------------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章 打破西方垄断 10月1号国庆节这天,海外某谈判会场,气氛降到冰点。 中方代表刚刚发表完慷慨激昂的陈词,抗议西方供应方撕毁长约、坐地起价、限制出口等恶劣行为,要求对方履行合同按时保量供应矿石。 对面那群老外姿态傲慢,其谈判代表更是合上笔记本开口道:“你们可以不买。” 他们笃定中国人只能接受涨价,因为这次谈判的对象是一种战略性稀有重金属——锆。 锆元素是军工、核电、芯片、陶瓷和半固态电池领域不可或缺的材料,中国已探明储量50万吨仅占全球1%,年消耗量却高达15万吨,90%依赖进口。 全球绝大部分锆英砂矿都由欧美三大矿业巨头掌控,这些老外自认有绝对的定价权,只需耍些小手段就能逼中国人就范。 五年前、两年前两次谈判都是如此,他们已成功将锆英砂的出口价从719.07美元/公吨,提升到了925.48美元/公吨,这次打算再提价20%。 然而这种屡试不爽的无赖手段,今天却失灵了。 中方代表在反复确认长协价格作废后,竟集体离席。那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代表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撂下一句话:“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直到这一刻,老外们才注意到桌上留下了一份全球地质期刊,上面刊发了中国科研团队首次发现超大型锆矿的学术论文。 杂志封面上“资源前景广阔”这几个英文单词,让几个老外形同小丑。 “他们就这么走了?十万吨矿石不要了?那我们卖给谁去?” 这家矿产公司的高层闻讯震怒,连夜直飞谈判会场,亲自把中国大客户请回谈判桌。 不过中方代表的态度已发生转变:“可以继续合作,但之前高企的长协价格已经被你们亲口作废,得重新谈了!” 多元供应避免能源危机,进口国外的矿石,让老外为绿水青山买单。这是国家层面的经济大棋,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的阳谋。这一次中国企业打破了西方资源垄断,坐到了公平的谈判桌上。 那个在谈判中发挥关键作用的中国锆英砂矿,却是老中青三代地质人付出了汗水、鲜血甚至生命才换来的。 …… 时间回到两年前,国际形势波云诡谲,铁矿石定价权成为关键博弈点。 一位拥有远见卓识的教授提交了内部报告——《国家稀有金属资源安全面临严峻挑战》,指出我国锆、铼等战略性稀有重金属依赖进口,命门掌握在别国手里的严峻性。 他的名字叫郭岱岩,北方地质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有色及稀有金属矿床成矿作用、矿产勘查及环境地质领域研究。 很幸运,这份报告引起了高层重视。 在“推进矿产资源勘查与开发,保障国家资源安全,缓解需求压力”的重要批示下,一支由北方地质调查局牵头的找矿队秘密成立了。 找矿队的目标任务是“快速勘查,快速评价,三年内提交勘探报告,实现勘探开发和增储上产”,国家不惜从各地质大队抽调精通测绘、遥感、物探、化探、钻探的技术骨干,采购了当世最先进的仪器设备。 郭教授作为这方面的专家被聘为技术指导,不过由于他已年近七旬,身体难以支撑长时间的野外工作,便在上级要求下派了一名优秀学生随队工作。 被选中的学生叫夏问荆,中等个头眉清目秀,一身书卷气。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提出了打破常规认知的大胆想法:“到新疆去找锆石!” 夏问荆从成矿原理上分析,认为锆石是岩浆岩中常见的副矿物,在碱性岩和碱性伟晶岩中都可富集成矿,理论上讲我国应该并不稀缺。 只不过世界上已知的锆英砂矿,多在海岸带低潮线附近富集。我国东南沿海地区经济发达人口稠密,即便在海边发现了富集区域,考虑到生态环抱等一系列问题也很难大规模开采。 国家与其把时间、精力和资源用在沿海,不如把视线转向西北高原。这就像河里有砂金,上游必有岩金矿床一样,新疆广袤的高原、群山、沙漠里一定有储量大、易开采的锆石矿。 “地质一号”高光谱遥感卫星也证实了夏问荆的设想,先后在喀喇昆仑山脉和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发现多处相关放射性异常。 上级部门综合考虑后,决定采纳建议并同时选派几支先遣队去各处开展前期普查工作。 通俗讲,普查就是先派人去摸摸底,把这片靶区的地质体和地质现象填绘在1:10万、1:5万比例尺的地理底图上。 夏问荆顺理成章地加入其中一支队伍,来到新疆喀什地区叶城县的西合休乡,一个名叫塔吐鲁沟的地方。 这里地处喀喇昆仑山脉腹地,沿国道、县道、村道一路行进两百多公里,再往前走没有公路了,要靠柯尔克孜族牧民的骆驼队将他们和物资驮运到山里。 按照计划,这支12人组成的小分队将沿叶尔羌河溯源而上,在地图上编号“4544”的无名山峰下扎营,对周围50平方公里区域展开地质填图作业。 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会顺便开展物探、化探、槽探等工作,寻找围岩蚀变或者矿体露头。通过分析这些暴露于地表的找矿线索,能掌握这片区域的矿产种类、可能规模、空间位置及产出特征等。 驼队颠簸前行,队伍里那些资深地质队员个个沉稳内敛少言寡语,唯独夏问荆与众不同。 他初次进山满目新奇,每当队伍停下休息时就抱着单反相机四处拍照,把巍峨高耸的雪峰、顽强生长的红柳灌丛、惊慌起飞的雪鸡、洞口眺望的昆仑兔都收入镜头。 他还觉得大家太过严肃了,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野外找矿应该像徒步野游一样轻松愉快。 天上有遥感卫星追着引路,地上有红外光谱仪扫描,浅覆盖区的矿产资源就像是暴露在安检仪下的行李箱,不管金属矿脉埋藏在哪里,都会在三维可视化地质模型中展现出来。 自己只需实地采集一些矿石样品,带回北京交给实验室化验分析,再把大数据喂给人工智能,很快就能查明矿田构造、含矿地层分布,从而确定矿产资源的存在和初步规模。 到时候论文随便发,大奖轻松拿,他都不敢想象后面的路有多顺。 可是,只有常年蹲野外的地质“老炮儿”知道,这小子的想法多么不靠谱,进山找矿犹如西天取经,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休想摸到矿脉。这“取经”路上的凶险,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章 暴虐的风 “4544达坂”离塔吐鲁沟不到10公里远,虽然没有公路,但骆驼队沿着叶尔羌河上游河滩的牧道行走,大约一个多小时就抵达山脚。 队长考察了周围的地形,决定在一处平坦的河滩上建立保障营地。这些地质队员都是野外工作的熟手(夏问荆除外),很快就把四顶施工帐篷和一面五星红旗立了起来。 夏问荆笨手笨脚插帮不上忙,就拿着相机给大家拍工作照,最后又张罗着拉条幅拍合影。这是个讨喜的活,当他举起相机的时候,即便是看他再不顺眼的人,也不好意思甩脸子。 为了活跃气氛,他还带头喊口号,镜头前的他们意气风发激情澎湃:“以献身地质事业为荣、以艰苦奋斗为荣、以找矿立功为荣。喀喇昆仑,我们来啦!” 然而让大家始料未及的是,大山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呼喊,并且将之视为挑衅,当晚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风和日丽的山谷,半夜突然狂风大作。 夏问荆睡在军绿色的工程帐篷里,被呜呜的风声惊醒,感觉像是一列火车呼啸辗轧过来。 第一次出野外任务就遇到这种情况,他有些茫然无措,同住一处的另外3位“老地质”就不一样了,他们打开应急灯迅速穿上衣服,提着工具出去加固帐篷。其中一人临走前还笑着安慰他两句,只是风声太大听不清说了什么。 看着鼓成面包状的帆布墙面和“咯吱”作响的帐篷支架,夏问荆一个人反而更觉心慌。 他摸起床边的地质锤也出去帮忙,结果刚解开绑住帘门的绳子,风就猛灌进了帐篷,巨大的风压让他猝不及防摔了个倒栽葱。 狂风就像一头误入囚笼的猛兽,迅速把睡袋、行军床、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搅得一团糟,随后又撕扯起四周的帆布,直到把整座帐篷掀翻、撕碎,又裹挟着破布和支架撞翻另一顶帐篷…… 夏问荆刚起身准备抢救帐篷,立刻被人摁住,紧接着就听到“嗖”的一声,一大块太阳能电池板擦着鼻尖飞过,狠狠撞在凸起的岩石上碎了一地。还有那些鸽子蛋大小的鹅卵石被狂风轻而易举地卷起来,甩到岩壁上“噼啪”乱响。 他只能翻身护住头,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这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风头过去之后周围倏然安静到落针可闻。 星月的光辉惨白如昼,所有人都抱头趴在地上,营地已经被狂风肆虐得一片狼藉。 四顶帐篷被刮走了两个,近半数的睡袋、衣物、药品、食物和锅灶都不见了,行军床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装着几台精密仪器设备的箱子滚得到处都是。 大家灰头土脸地凑到一块欲哭无泪,这里海拔近四千米,夜间气温接近零度,没有帐篷和睡袋,缺氧和高寒会要人命的! 当地向导打起了退堂鼓,说这是来自大山的警告,不许他们在这里扎营。 队长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宁走十步远,不走一步险,大家收拾东西,咱们先撤回塔吐鲁沟。” 塔吐鲁沟的公路尽头有个废旧矿场,那里遗留有几间水泥房,收拾一下能住人,保障车辆也停在那里,去山外采购生活必需品不难。 唯一的缺点是废矿场离探矿靶区“4544达坂”有点远,每天骑骆驼往返要耗费3个小时,中间还要蹚水过河。 高山雪融水冰凉刺骨,夏问荆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不是他吃不了野外工作的苦,而是有人阴阳怪气地指责他敞开帐篷门帘,才导致大风刮走了帐篷,害大家每天辛苦往返。还有人趁机起哄,说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该带个“菜鸟”来,为了避免日后再添乱,应该早早把他送回县城去。 夏问荆不想跟人吵架,只是急切地想立功,证明自己绝不是“水货”,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那套高科技的“低空航磁”设备却失灵了。 所谓“低空航磁”就是利用无人机搭载磁力仪低空飞掠,检测和分析区域内的磁场异常,在通过数据分析区分地下岩石和矿体。 全套设备包括一台六旋翼的大型无人机、一部铷光泵磁力仪、后台数据分析系统和备用电池及太阳能充电板等,全套加起来接近二百斤。 其中铷光泵磁力仪属于高灵敏度的精密仪器,风灾那晚摔得开不了机。 他打卫星电话回北京申请空运配件过来,可最快也要三天才能送到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 看着其他同事背着各自的工具和仪器设备上山,搞测绘的忙着放线和跑杆,搞化探的拎着地质锤到处取样,搞槽探的闷头挖起了风化断层,他也不好意思闲着,便拎着地质锤上了山。 他幻想着自己运气爆棚,抬头就能看到一块暗红色的岩石,一锤子敲下去就能发现大量黄褐色的硅酸锆矿物,那就是大家此行要找的锆石。 不过,如果找矿真这么容易,老一辈地质人就不会有“找矿就像是蒙着眼在足球场上找球”的说法了。 跟在后面的周志旺就在絮叨:“小伙子沉得住气,别整天鼓捣什么卫星啊、无人机的,你先把锤子、罗盘、放大镜玩明白了再说吧!” 这人年近五旬,身板精瘦皮肤黢黑,满脸褶子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小老头,平时说话老气横秋的,平时最喜欢拿着放大镜闷头研究岩屑。 那晚就是此人摁住夏问荆,躲过了被狂风卷起的乱石杂物。 夏问荆感激其救命之恩,这两天主动亲近已然混熟,闻言挺直腰板回头笑道:“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抱着老三样呐?人家国外都靠着人工智能,在赞比亚荒原挖出千亿级铜矿了!” 坚持经验主义的老周可不爱听这个,对小年轻的举例不屑一顾:“你也是道听途说罢了,这老外的话可不能全信。干咱们这行,真本事在手上、眼里、骨头缝里,不在嘴皮子上……” 两人理念分歧不小,一边辩论一边爬山,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处向阳斜坡上。 夏问荆看到前方岩壁中嵌着的暗红色花岗岩笑了。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章 要命的雨 花岗伟晶岩就是大家要找的矿体露头。 花岗岩属于岩浆岩,长石、石英、白云母等矿物相互嵌合在一起,如同一锅浓稠凝固的八宝粥,因为晶体通常较大,所以被称之为伟晶岩。 他跑上去一通猛敲,再凑到放大镜下观察,很快就发现各种矿物元素接缝处有少量小米粒般、不同光色的矿物晶体,那是绿柱石、电气石、锂辉石这类稀有矿物。 绿柱石因颜色不同又被称之为祖母绿或者海蓝宝石,电气石的工艺名称叫碧玺,紫色锂辉石又被称为水晶皇后。 这些都是宝石级的矿物,只可惜晶体太小、含量太少,不具备开采价值。 他身上没有专业的取样袋,拿塑料袋装了些碎石样品系在腰间还想继续往上爬,老周喘着粗气连连摆手:“不行了,下去吸氧……” 夏问荆抬头看看山顶,再看看山脚的驼队,感觉一上午也没探索多远:“这才哪到哪啊,您就要回去了?不带这样‘摸鱼’的啊!” 周志旺翻个白眼问道:“那我考考你,在野外搞地质工作的第一要务是啥?” “在野外首先要分析周围的岩相、古地理条件和地质构造,确定地质体之间的空间关系,”夏问荆推了推眼镜开始背书,“这是后续地质事件时间关系分析和岩石特征研究的基础。” “扯淡!野外第一要务是安全,”周志旺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野外工作最怕出意外,伤了、病了、迷路了,哪怕是扎了一根刺,都可能引发大问题。你要想全须全尾地活着回去,听我的准没错!” 这几句话说完,老周同志又咳又喘,一副难以坚持的模样。 夏问荆看看手表上三千八百米的海拔,他自己丝毫没有“高原反应”的感觉,纯粹是为了护送老周才一起下山。 结果两人刚抵达集合地点,冰冷的雨滴扑面而来。向导吹响了集合哨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周志旺则一头钻到两峰骆驼的肚子下面躲雨。 夏问荆从驮包里翻出氧气瓶递过去,还半开玩笑地提醒:“小心骆驼踩着您!” “不想死就跟我学,”周志旺老气横秋回应道,“骆驼踩不死人,这雨可是真能要人命的!” 夏问荆不以为然,又抽出几个氧气罐,带上两件雨衣去接应还未下山的队员。 年轻人的想法很单纯,觉得这样好好表现能赢得大家的认可,但他冒着雨一次次折返,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乌云遮住了太阳,气温下降得很快,风雨又助长了寒意入侵,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回来,夏问荆骑着骆驼返程时明明冷风扑面,却感觉额头发烫,后脊梁更是止不住地冒虚汗。 他暗道要糟,翻出水壶喝了点温水顺势吞下两粒红景天胶囊,哆嗦着裹紧冲锋衣和雨披,想着忍一忍很快就能回到营地休息,可骆驼越来越颠簸,呼吸越来越沉重。他努力抬起眼皮,明明看到老周的背影就在前面,可听到的驼铃声却仿佛远在天边。 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想出声求救,谁知前面队伍里竟有人比他先掉下了骆驼。 “救人啊!” 老周焦急地呼喊着前面的队员,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刮到了后面。 幸好这几峰骆驼通人性,发出嘶鸣声引起了前面队长和向导的注意。 大家艰难地跳下骆驼围上来,有掐人中呼唤名字的,有牵骆驼挡雨的,有翻找氧气瓶的,还有提着水壶准备喂药的,虽忙但并不乱。 夏问荆太虚弱了,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劲准备跳下去帮忙。 向导那边却传来紧张的催促声:“好像是高原性脑水肿,不要停,快速下山!” 所有人都被“高原性脑水肿”这几个字吓到了。 这是最严重的急性高原病,会昏、会死,但更可怕的是会因为永久性的脑损伤导致余生都在床上度过…… 这荒郊野岭没办法抢救,大家只能把昏迷的同伴绑在骆驼背上,快速下到海拔较低的地方去。 驼队不顾一切地全速前进,夏问荆咬紧牙关跟着颠簸一路,身体反而意外地出了身汗缓过劲来,抵达塔吐鲁沟废矿场时他浑身热气腾腾已没什么大碍。 塔吐鲁沟只有一台制氧机和简单的急救药物,治不了生死攸关的大病。 队长钟磊果断安排车辆,他必须亲自送病人去山外医院抢救。越野车出发的时候,好巧不巧地点了夏问荆的名字:“小夏你也跟着来吧,磁力仪的配件明天送到叶城,你正好去验收一下。” 夏问荆答应着,迅速解下野外工作装备和矿石样品袋,低头钻进汽车。 从塔吐鲁沟到最近的县城有两百多公里远,光出山就需要3个小时,山区公路弯多路险,沥青路面坑洼不平,不时有落石滚在路中间,稍一分神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更要命的是天光正在迅速变暗,公路上没有一盏路灯,车灯的光线被雨幕遮挡只能看到几米远的距离,饶是维族司机艾尔肯经验丰富也不敢猛踩油门。 车内的钟磊和夏问荆悬着心不敢催促,只能一遍遍地祈祷后排昏迷的同事撑住。 提心吊胆地经过最危险的路段,大家的肚子又开始打鼓抗议。他们已超过10小时没吃东西,离开废矿场的时候太匆忙,车上只带了输液吊瓶、制氧机和防寒衣物等。 艾尔肯从手套箱里翻出半个吃剩的馕,硬邦邦不知放了多久,大家各自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含着,因为麦香勾出的口水能解渴! 好在援疆指挥部收到消息提前安排了接应,两辆警车拉响警报开道护送,给他们节省了不少入城时间。 等待抢救结果的时候,夏问荆去医院外面买了几个面包和瓶装水,回来就看到钟队长蹲在急诊楼门外抽烟。 忽明忽暗的烟火中,这位满脸沧桑的山东大汉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头发已经挠成鸡窝,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夏问荆看着难过,叹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走过去并排蹲下,递上一瓶水。 钟磊扭头看了他一眼,通红的双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变得特别沙哑:“我答应过把你们安安全全带回去的……” 夏问荆觉得应该说两句好听的,搜肠刮肚想出一句:“应该能抢救回来吧,他平时那么壮的身体。” “你不懂,他老婆下个月预产期,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跟他家人交代啊。” 夏问荆愣住了,看到钟磊扔在脚边的烟盒,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支烟,却怎么都点不着火,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那这矿,我们还找吗?”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章 不退缩的人 “找,不能停!” 钟磊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为了完成三年内提交勘探报告的目标,他们一刻也不能停,一天也耽误不起。 因为喀喇昆仑山脉这片高寒地区每年9月中下旬开始下雪,到来年四月解冻,加之夏天常发洪水,每年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适合野外作业,留给先遣队的窗口期太短了。在得知病人转入重症监护室后,他们把照顾看护的事情交给了援疆指挥部的同志,马不停蹄地赶回山里。 夏问荆在医院里签收了快递,是一台崭新铷光泵磁力仪。 经历过凶险的高反事件之后,他对那些海拔超过四千米的山峰有了敬畏之心,坐车都将这仪器抱在怀里。 回到塔吐鲁沟已是午后时分,大部分队员仍在野外工作还未归来,废矿场营地只有3名维族司机在打扫卫生和准备晚餐。 有位一头卷毛的热心小伙名叫牙生江,自己主动找活打扫营地卫生,可扫到夏问荆留在墙角的工具包和塑料袋却犯了糊涂。 他拎起塑料袋看到里面就是几块碎石头,便丢进了装垃圾的塑料桶。 钟磊下车看到了这一幕,铁青着脸走过来。 他捡起袋子很严厉地质问牙生江:“谁让你扔掉的,你扔了多少个了?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这大嗓门把营地里所有人都引过来了。 刚下车的夏问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抱着装有磁力仪的箱子也来到近前。 钟队长趁机举起塑料袋给大家上课:“这不是一袋普通石头,是我们地质队员冒着生命危险,从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峰上敲下来的,是比生命还要贵重的东西,绝对不可以随便乱扔!” “这是我的袋子,”夏问荆瞬间脸红到耳朵根,“对不起,昨天临时被点名走得太急了,光想着救人要紧没按照流程处置。” 他一提起这事,钟队长便脸色一黯,把样品袋推到他怀里:“怪我催你走得太急了。” “不不不,救人为先嘛,”夏问荆赶忙解释,“都怪我,都怪我……” 他知道钟队长心里有多难受,返程路上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自己不该再提那茬的。 钟磊摆摆手,疲惫地回屋补觉去了,昨晚守在急诊手术室外面没怎么合眼。 夏问荆向牙生江道了歉,趁机提议道:“别闷闷不乐啦,反正离收工时间还早,想不想看看我的高科技?” 队长不是说“一天都不能浪费”嘛,他也要赶紧调试检测新到的铷光泵磁力仪。 废矿场里堆了小山一般的矿渣是很好的测试对象,里面仍然蕴含着大量残余矿物质,磁力仪开机正常数据准确。 接下来就要看无人机的状态了,这台无人机自重80公斤,最大载重60公斤,搭个小小的磁力仪续航20公里不在话下。 夏问荆打算绕开废矿场先探探周边环境,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很乐意顺便收集周边的磁场数据做一番分析。 全球地质界有个广为人知的“就矿找矿”理论,通俗来说就是在已知老矿区周围和地下更深处开展勘探,很可能找到之前遗漏的“隐藏大货”,之前他跟老周提起的非洲最大铜矿就是AI通过数据分析,在废旧矿坑的更深处找到的。 夏问荆也想碰碰运气,操控无人机先来个大范围的“领地巡视”。 可他怎会想到,这塔吐鲁沟是驻扎了边防部队和护边员的,这么大型的无人机在河谷里到处乱飞,很快引起了好几个方面的注意。 边防官兵那边还好,之前接到过地质大队的报备,并没有立即使用反制手段把无人机打下来,而是先打电话给钟磊确认情况,责问为什么在许可空域之外放飞无人机。 兼职护边员就不一样了,立功心切的老乡们还以为能逮住一条“大鱼”呢,四个人结伴沿河道找来。 带头的艾山•热合曼大叔一脸络腮胡,假装寻找走失的牛羊,远远向牙生江打招呼,等走到近前突然动手,干脆利落地勒住夏问荆的脖子。 夏问荆没有任何防备,第一反应是保护无人机和磁力仪,那可是价值上百万的设备啊,要是炸机摔坏了可就麻烦了! 倒是牙生江吃了一惊,赶紧用维语解释情况。 艾山眼神锐利气势逼人,直接断言牙生江被骗了,说这无人机根本不是来找矿的,真实意图是收集边防情报。 夏问荆咬着牙只顾操控无人机降落,可艾山却误会这小子要销毁证据,马上喊同伴来抢夺遥控器。 幸好无人机有避障和自动返航功能,夏问荆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给了返航指令,等目睹无人机顺利降落才放弃挣扎。 平生第一次体验麻绳反绑,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别碰我的无人机!” 钟磊就是这时候赶来的,递上边防证和介绍信澄清误会。 艾山反复查验证件,又打电话找人核实了一番,才让队员给夏问荆松开手铐,在还回介绍信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就:“你们最好别打这个废矿场的主意。” 钟队长陪着笑,姿态放得特别低:“瞧您说的,这地儿不在我们的勘探范围之内。” 夏问荆揉着被手铐弄疼的手腕,委屈地小声嘀咕着:“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的?”钟磊板着脸吓唬他,“你未经报备在非指定空域放飞无人机,人家都是义务护边员,受过反间谍培训,把你抓去派出所关上几天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正好传来艾山的声音:“喂,你们先不要走,我要看你无人机拍摄的所有内容。” 夏问荆更加火大,亮出磁异常数据怒怼:“你看,你看,你看得懂吗?” 艾山确实看不懂那些波动图,但他指着画面中的少量建筑物和空地说这些地方是军事敏感区。 钟队长赶紧过来,亲手删掉所有数据和画面,保证下次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在这期间,另外3位村民全都板着脸,用听不懂的少数民族语言商量着什么。 牙生江在旁边听着,忽然脸色大变……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章 三日为限 夏问荆捕捉到牙生江的表情变化。 他以为这些村民执意要抓自己送派出所呢,趁着钟队长与艾山·热合曼交涉时赶紧把牙生江叫到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牙生江有些拘谨和惶恐:“他们不欢迎找矿队来这里,更不喜欢我们在废矿场内扎营,商量着要驱离我们呢。” “这是为何?” 夏问荆顿觉奇怪,这旧矿场荒废多年无人管理,采矿设备拆的拆锈的锈,房前屋后杂草丛生,找矿队临时借用几间透风撒气的破房子还不行? 牙生江也不明白缘由,只说这几位村民存在意见分歧,要看接下来怎么谈。 夏问荆吐吐舌头,心说找矿队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合适的落脚点,要是因为自己这事儿被撵出废矿场,罪过可就大了。 他决定先躲远点,便叫上牙生江一起去把前面河滩上自动降落的无人机装进箱子。 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抬着设备箱回来,钟队长与村民的交涉也结束了。 人家答应不再追究夏问荆的问题,但也确实提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要求:“限你们三天之内搬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凭什么,这矿场是他们家开的?” 夏问荆当面可没敢这么硬气,这小子对艾山刚才勒脖子反绑手腕的行为耿耿于怀,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对方的用意:“我看他们就是故意刁难,想趁机敲竹杠!” 钟磊神色凝重地先点头又摇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我感觉艾山大叔不像是这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你们先去帮忙做饭,老周他们应该快收工回来了,我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一个小时后,钟磊抱着手机在门口等待援疆指挥部的回信,由副领队带领的骆驼队出现在视野中,骑着骆驼的地质队员们个个疲惫不堪精神倦怠。 夏问荆拎着饭勺出现在他身后,手搭凉棚往那一瞅,不由笑了:“怪不得人家都说我们搞地质‘远看像捡破烂的,近看像是要饭的’,确实像。” 钟队长叹了口气:“别废话了准备开饭吧。大家都累一天了,早吃完早休息。” 开饭是不需要喊话通知的,厨房这边刚把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端出来,扑鼻的香气就把所有人都引了过去。 尤其是那锅羊杂汤,夏问荆乐呵呵地揭开锅盖,升腾的水蒸气“哗”的一下蒙上他的眼镜,羊肉的鲜味直钻每个人的鼻孔。等他眼镜片上的雾气褪去,发现自己被攒动的饭碗包围了…… 这口重盐重油的热汤饭给了大家久违的满足感,营地里没有餐桌,他们捧着餐盒或蹲在角落,或坐在石头上狼吞虎咽,吸溜声此起彼伏。 别人都在大快朵颐,钟磊却一口都吃不下,心事重重地叼着烟在门口踱步。 他刚才收到上级回复的消息,发现问题比想象的要棘手。 这座废矿场是附近村民脱贫致富的希望,曾经是,现在已然是。 2005年前后,新疆出现过一波开矿热潮,就连偏远的西合休乡也成了“香饽饽”。 一伙外乡人不知怎么找到这里,拿着批文跟村民说要开矿,并且承诺等开采矿石卖了钱就给村里修路、架桥、通电、建学校,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信以为真,开矿之初家家户户都来帮忙出力。房子是村民盖的,矿洞是大家一起凿的,连进出矿场的路都是艾山带着人修的,他们还担酒牵羊款待那几位外乡矿老板。 结果全村男女老少在矿上忙活了半年,矿洞开了好几眼,矿石采了一大堆,可一车矿石都没往山外运。 等到下雪时,那几位矿老板说是要回家过冬开春再来。可这些人走了就再没回来,不光之前承诺的基建援助没了下文,连村民的工钱也没了着落。 愤怒的村民一次次来矿上寻人讨薪,找不到人就把能拆的设备、工具全都搬走,连门窗玻璃都没留下。 现在村里人对这废矿场的态度分成了三派,一派盼着那些矿老板回来,重新把矿开起来,把拖欠的工钱发给大家;另一派则认为当初就不该同意开矿,这废矿场就像是大山的一道疤,破坏生态环境影响发展旅游;还有少数人希望重新盘活这座矿山,认为只要把矿石卖出去,有了钱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找矿队在这个节骨眼上扎营此地,引起了村里人的关注和各种揣测,人家才会驱赶他们。 援疆指挥部建议找矿队撤出废矿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钟磊不想放弃这处营地,这里避风、近水、有公路,也是离“4544达坂”最近的一处房舍,放眼整个塔吐鲁沟再找不出比这更适合当保障营地的位置了。 考虑到情况比较复杂,他决定晚上开会商量对策,全员投票表决是去是留。可还没等天黑呢,艾山大叔牵着一只羊出现在他面前。 大叔这次的态度不太一样,一见面就向钟磊行礼,右手放在心口向前倾斜30度鞠躬,口称“萨拉木里坤”(维族问候语)。 夏问荆在人群后面看着心里犯嘀咕:“他这个时候跑来干啥,难不成是非要抓我去拘留审查?不至于吧,我无人机里的数据资料都删干净了……” 他一度不敢露面,直到钟磊派人来喊,说艾山大叔是专门来为下午的鲁莽行为道歉的。 “我又没受伤,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夏问荆也不好意思起来,“这事儿主要怪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两人各自客套,气氛尴尬到让人抠脚。 钟磊赶紧开口挽留艾山一起吃晚饭,边吃边聊。 对方为人爽快,欣然接过餐盒加入其中,一边对伙食赞不绝口,一边邀请地质队员们回头去他家做客,一定以当地“羊头敬客”的礼仪招待大家。 随着聊天氛围逐渐融洽,钟磊主动提起了初来乍到的那场风灾,讲述找矿队来这里扎营落脚的前因后果,顺势试探对方的态度。 他以为通过真诚、有效的沟通,能够获得村里人的理解和支持,让找矿队在这里常住下去。 然而艾山却摆摆手,说出了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你们都是地质专家,能不能给看看这座矿山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就开不下去了呢?”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6章 牧民的请求 听完艾山的请求,钟磊顿时生出柳暗花明的感觉。 略微思考后,他故作为难状:“阿达西(朋友),你是想让我们进矿洞吗?这可不好办啊。” 艾山会错了意,皱眉询问:“需要我出钱吗?多少钱你开个价。钱不够我可以卖牛卖羊。” “不是钱的事儿……” 钟队讲出了“全国通用的”提示词,暗示对方坐下来谈条件。 可山里人太过诚朴,没见过这种弯弯绕绕,艾山直接来了句:“那你说因为什么?” “这个嘛,”钟磊只好挠着鸡窝头,“我们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矿洞,不信我随便叫个人过来,你听听他怎么说。” 他把周志旺拉到跟前:“老周,你给艾山大叔解释一下。” 周志旺向来把“安全第一”挂在嘴边,听完艾山的话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肯定不能进洞啊,这种‘民采洞’很少有合规建设的,矿洞支护稳不稳,通风、排水畅不畅通、有没有避难室,这都是未知数。我们贸然进入引发坍塌怎么办,瓦斯中毒怎么办,被蛇咬了怎么办?” 钟磊在旁边附和点头:“我还听说了,这矿山压根就没正经运营,连你们都不知道废弃原因,里面必有猫腻。” “矿洞是没有问题的,”艾山连忙解释,“我钻进去看过,里面没有积水,很安全。” “可是我们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他人矿权范围进行勘探也是违法的,”钟磊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除非矿场的主人同意。” 艾山急得直挠头:“你们这些人可真麻烦,那几个矿老板已失联快二十年了,要是能联系上他们,我就不来找你们了。” 钟磊也急,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对方还不“开窍”,他只好给了夏问荆一个暗示的眼神。 夏问荆会意插话进来:“我想问一下,您来找我们帮忙,是代表村里的态度,还是个人想法?要是我们同意进洞勘探,是不是就可以留在这里扎营了?” 艾山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说这是自己下午回家之后才萌生的想法,还没有和其他村民沟通,不能代表全村的意见。 他看夏问荆满脸失望,赶紧又补充道:“不过如果能查清楚这个矿荒废的原因,我可以说服大家让你们留下,我在村里还是有点威望的。” 夏问荆高兴地一拍巴掌:“您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他早就对这个废矿场感兴趣,抢着报名进废矿洞查看情况。 相较之下,稳重的钟队长提了3点要求:“首先,我需要你们村民统一意见,如果有人强硬反对我们进洞勘探,那就不去了;其次,刚才也说了,进洞是存在风险的,我要对队员们的生命安全负责,所以需要几天时间做准备工作;最后,不管勘探结果如何,村里人都不能驱赶、毁坏我们的营地。” 按照他的说法,这三点要求有任何一项无法满足都不会进洞。 艾山逐一记下了,回去召集村民开会商量。 临走之前,钟磊没忘记让他把羊牵回去:“维汉一家亲,我要是收下您的羊,这次探洞就成了委托关系,变了味儿啦!” 艾山也是个耿直性子,非说一码归一码,牵这只羊过来是为了向夏问荆表达歉意,撇下绳子大步流星地跑了。 钟磊无奈苦笑,让人把羊拴在营地每天喂养,以后再找机会送回去。 他召集全员连夜开会论证勘探这个废矿场的可行性,以及进洞勘探所需的装备物资。 抛开风险不提,这工作其实很简单,在场这些常年蹲野外的“老地质”谁没钻过野山洞啊,只不过钟磊考虑大家身上背负着为国找矿的重任,不能因为这个废矿场耽误了工期进度,更不能全员涉险,只能派两人进洞,半日时间完成取样工作。 经过一番集体讨论,夏问荆成了最佳人选之一,倒不是说他技术全面适合这个任务,而是大家都觉得应该让这个“菜鸟”历练历练。 钟磊则动用队长“特权”,强行成为夏问荆的领路人,只让老周和其他队员则按照安全预案做好接应和救援保障工作。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他们照常开展野外作业,等待艾山与村民们商量妥帖。 夏问荆带着他的宝贝无人机再次来到“4544达坂”,终于成功展开了第一次无人机低空航磁工作。 他把50平方公里的找矿靶区划分成网格,严格执行数据采集计划,不过在完成自己工作之后,他也利用无人机给其他队员提供了不少帮助。 比如从空中视角找到上山路径,指导大家爬上陡峭山岩,也给负责槽探的队员运送工具,替周志旺带回几十斤重的矿石样品,甚至还能帮向导找回自由觅草的骆驼,让每日的工作效率提高不少。 此外,他还顺便利用无人机拍摄了不少照片和视频,记录下大家工作的瞬间。镜头里的每个人头发打缕颧骨泛红,可是他们牙齿洁白目光清澈笑容真挚。 每天回到营地之后,夏问荆都会导出视频和照片,仔细挑选一些精彩瞬间拿给大家看。他只是单纯地喜欢摄影,享受这份快乐,却不知道正是这个无心之举,意外抵消了大家对他的偏见。 毕竟同样是在野外奔波一天,人家一天要走两万多步,走到筋疲力尽脚底起泡,夏问荆却只需站在山脚下摆弄无人机,悠闲到谁见了都想给他两脚。 可等回到营地看到夏问荆拍的照片,他们又都忍不住咧嘴笑着夸他技术好,想把照片要过来发给家里父母和老婆孩子。 这两天艾山也领着几位村里长者来过,反复沟通消除误会和猜想后,他们终于同意了找矿队的3点要求,允许在此处设立保障营地。 钟磊便下通知,让全体队员在营地休息一天,自己带夏问荆进入这几个矿洞调查情况。 尽管当地村民都说矿洞不深,他们还是准备了安全帽、头灯、绳索、地质锤、氧气瓶和食物饮用水等,做好被困在里面等待营救的预案。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7章 山洞里面有什么 探矿洞也是村里的头等大事,全村男女老幼来了不少。艾山大叔的妻女亲友也悉数到场,带着瓜果和亲手烤制的馕,向找矿队表达谢意。 1号矿洞入口不高,需要低头弯腰进入。 艾山提着个手电筒,招招手就要往里钻,被夏问荆一把拽住:“等等,安全第一!” 钟队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点了张纸,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气流,随后掏出井下气体检测仪查看数据,确保氧气充足,二氧化碳、甲烷含量安全才带头钻进矿洞。 艾山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好了我给你们带路的。” 夏问荆跟在最后得意显摆:“没事儿,我们钟队可是拿过‘找矿先锋’荣誉称号的高级工程师,探洞找矿都是专业的。” 他这两天没少向周志旺请教野外工作经验,顺带打听了不少钟磊的八卦,对这个满脸沧桑每天顶着鸡窝头的队长产生了崇拜,37岁的正高级工程师啊,据说能听懂石头说话呢! 三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夏问荆在腰上绑了根百米长的安全绳,如果遇到紧急状况,他急速扯动绳子能给外面的人发信号。 实际上这个矿洞并没有一百米那么深,连一半都没有。矿洞内部稍微宽敞一些,大约2米乘2米的空间,洞顶的岩石犬牙交错。 夏问荆刚进去就撞在上面,幸好戴安全帽才避免被“开瓢”。他左手拿着云台相机,记录下探洞过程好回去复盘,右手提着地质锤,心里默念着:“这就是个普通山洞,没有千年老尸,没有大粽子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钟磊走在最前面,除了头灯外还拿了一支大号强光手电,照得前方一片雪亮,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分析洞壁上的岩石、矿脉和地质结构。 他的声音让后面两人安心了许多。 这里确实是有矿的,钻进矿洞才走了四五米,洞壁上的呈灰黑色带状矿脉就由二十厘米宽迅速“膨胀”到半米多宽。 “小夏,考考你,这是什么矿?” 夏问荆听到钟队长的召唤,凑上前去观察一番,又用地质锤凿击岩壁,剔除那些褐色铁锈斑,看到了明显的金属光泽。 他脑海中快速检索相应知识点:“矿物质呈蓝灰色,指甲能抠出划痕,手电光打上去有钢蓝色闪亮效果,矿脉条带状构造、周围岩石有褪色现象,与方解石、石英伴生,这里面应该含有大量的铅。” “唔,还不错,”钟磊从挎包中取出手持式光谱仪,照在矿石样品上进行了鉴定分析,“这里铅比重大,含银量也不低。” “你是说这山里有银子?”艾山听完眼前一亮,说话的声音都充满了惊喜。 “银铅共生啊大叔,”夏问荆有意卖弄知识,“方铅矿里的含银量通常在1%左右,如果这里储量大的话,确实值点钱。” 艾山顺手拿过地质锤,说要敲下一块矿石样品带回去给村里人看看,当初那些矿老板可没说能挖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边刚落锤,就听到洞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钟磊提醒他们:“吵到睡觉的蝙蝠啦,大家留神。” 在强光手电的照耀下,前方矿壁上果然出现几个黑点,应该是常年栖息在这里的长耳蝠,这种生物个头不大,数量也不多,就是小眼睛反射的亮光有些瘆人。 夏问荆帮着装了几块矿石,边往前走边摸着矿脉,揣测这处矿体的规模和矿脉延伸走势,心中也是疑窦丛生:“这么好的矿怎么就不要了呢?” 钟磊很快给出了答案:“矿石品位挺高的,就是储量有点少了。” 因为他们再往前走二十多米就来到了矿洞尽头,矿脉在这里消失了,从满地碎石和被凿得七零八落的洞壁来看,当初的矿老板肯定很不甘心,把周围的蚀变围岩都挖开了,但再没找到矿脉。 钟磊俯身捡了点样品就下令原路退回去。 艾山这个门外汉也看出问题了:“你是说,里面没矿啦?就这么点儿?” 钟磊觉得没看完三个矿洞之前不能轻易下结论,又带着两人去探2号矿洞。 后面这两个矿洞开得很精准,入口处的矿脉虽然也只有一拃宽,可随着矿洞越钻越深,矿脉也开始迅速“膨胀”,最宽处达一米宽,再往后更塞满了岩体裂隙,形成了许多不规则的囊状矿体。 难得的是,工人没有完全破坏这些囊状矿体,采一半留下一半,让它们都以好的一面呈现在四周洞壁上,形成了上、下、左、右和前面五个方向都是矿体的奇观。 夏问荆站在矿洞中间,举起云台相机环拍四周,那些晶莹剔透的结晶体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让人仿佛置身于地下宝库之中。 艾山以为那些发光的都是银矿石,高兴得连说好,说要想办法重新把这个矿开起来,把这些矿石挖出来卖上大价钱。 “采矿如果真有您说的那么简单,”夏问荆忍不住给他泼冷水,“人家矿老板为嘛不干?” 在岩洞中开采矿石最担心遇到顶板冒落、侧壁片帮或整体坍塌的情况。 这些岩层能看到明显的节理、裂隙、断层、软弱夹层或破碎带,如果把掺杂在其中的矿脉全都开采出来,就会导致地应力分布不均,岩石会像爆炸一样剧烈崩坏。 他一边背诵书本上的知识,一边把地质锤挪到后腰,就怕艾山又像刚才那样拿过锤子乱敲一气。 钟磊替他补充道:“这是专门留给人参观的,至于这些矿体后面还有没有矿脉,还有多少米,完全不知。” 从3号矿洞里出来后,他基本上得出了结论:“这是一条氧化铅矿脉,矿脉长约1.4千米,宽度在0.4米至1.2米之间,平均含铅品位不高。” 此地交通不便,也没有水电气暖等基础保障,矿产开发出来无法就地提炼加工,只能把原石运到三百公里之外的叶城县去卖。 可现有的渣土公路又无法满足重载矿山车辆频繁辗轧,想卖矿石还得先投钱修一条硬化公路,算算投入和产出很不划算。 那些矿老板应该是在挖第一个矿洞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所以干了一件让人气愤的事情。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8章 精心包装的谎言 他们造假了,这些矿洞里藏着一个精心包装的谎言。 二十年前兴起了一股开矿热潮,有人花几万元办下探矿权证,再雇个地质队去山里转一圈,出具勘探报告说找到了大矿,转手一卖就是几千万的收入。 开矿的暴利诱惑着很多人跑到新疆寻找机会,这些人的主业五花八门,有炒股发财的,有开工厂的,有倒腾外贸的,就是没有正经开矿的。 有些捞偏门的盯上了这个“商机”,他们用各种关系、手段,以极低的价格办到了很多探矿证,在叶城的宾馆里随便租个房间,就挂起某某矿业公司的牌子。 他们实际上不想开矿,也没有能力和技术运营一个矿场,真实目的是倒卖资源濒临枯竭的矿场,玩的就是空手套白狼和击鼓传花的把戏。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现成的矿山卖完了就把小矿包装成大矿,把贫矿当成富矿来倒卖,更有甚者伪造勘探报告连没有矿的荒山野岭都敢卖。 夏问荆听导师讲过类似的案例,这种欺诈案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欺负买家不懂地质勘探的重要性,不舍得花钱请专业的地质队来调查。 买方老板们天真地以为看见矿脉就代表着整座山里都是矿,自己雇人开上挖掘机随便挖一挖就能找到新矿脉。 实际上找矿的学问大着呢,就连经验丰富的地质专家都说,找矿相当于蒙着眼踢球。矿山有足球场那么大,矿脉却只有足球那么小,蒙上眼你就找吧,运气好的一脚能踢到球,运气差的一辈子也找不着球在哪。 财富不是凭空出现和消失,只会从一群人口袋转移到另一群人那儿。有人暴富就有人破产,那些被骗的人并不甘心,很快通过媒体曝光了这类骗局。 眼前这个“包装矿”很可能因此烂在手里,被那些矿老板荒废遗弃了。 艾山听完这个解释沉默了好一会儿,很难接受这个结论:“你是说,我们被人骗了?这些山里的铅啊,银啊,也都不值钱?” 夏问荆在旁边好言安慰道:“不是不值钱,是矿产资源量比较少,开采、运输和提炼的成本太高,卖矿石的钱填不上前期投入的窟窿。” 他们一边往矿洞外面走,一边聊着当前铅矿石的价格走势和开矿成本。 在旁边等候结果的几位村民围上来打听结果。 得知这个矿价值不高后全都失望了,有人开口询问:“所以那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吗?承诺的路桥都不修了,拖欠的工资也不给了?” 钟磊是懂明哲保身的。 骗局是他基于专业经验得出的推测,并不是权威结论,贸然答话很容易引火烧身,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不语,并且还要求夏问荆也不能多嘴。 可夏问荆毕竟涉世未深,出于同情的想法摇了摇头。 就是这个动作,被个别村民抓住机会闹起来:“看见没,摇头的意思是那些外乡人不会再回来啦,别抱幻想了,当初就不该同意在这里开矿,看把我们的山挖成什么样子了。” 夏问荆大囧,连忙摇手:“我可没说……” 没人听他说话,那些村民已经切换到他听不懂的语言相互争论起来了。 钟磊试图站出来控制局面,可他这邋里邋遢的形象实在镇不住场子,情绪激动的村民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艾山尴尬地搓着手:“你放心,我说话算数,你们继续在这里住着就行。” “其实您也没必要心灰意冷,”钟磊看着对方的眼睛试探着说道,“我们只是简单看了3个矿洞,没对整座山进行勘察,说不定除了这三个洞,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矿脉呢。就算没有,以现在这些矿产储量,等以后通电通网建个洗矿场,也还是有一定开发价值的。” “可是不开矿,哪有钱通电通网呢?” 艾山满面愁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旁边的夏问荆看不下去,走上来附耳低语:“大叔您别灰心啊,我们这次来找的可是国家急需的大矿。我们勘察的区域肯定有矿,以后会吸引国有大型矿业公司来山里搞建设,到时候还愁村子发展不起来吗?” 他简单讲了讲稀有金属的重要性,在不泄密的前提下介绍了金属锆的应用前景。 山里人不懂地质勘探,但只要听说是国家急需的,思想觉悟立刻提升到最高层次,艾山挺起了胸膛:“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巧的是,他话音刚落,角落里就传来“咩咩”羊叫。 钟队长生怕这位大叔一言不合又牵羊宰牛送吃送喝,赶紧布置任务:“您只需做一件事,跟村里人交代清楚我们找矿队都是好人,找到矿能帮大家脱贫致富,就行啦。” “就这么简单?” “这可不简单!” 钟队长随口讲了几个亲身经历,之前在别处找矿的时候遇到当地人不理解不支持,营地三天两头丢东西,每天出去勘探都得留两个人守家。即便是这样,野外勘探还是屡屡受阻,工作开展的举步维艰。 他是原话是:“我们撤离那天,所有生活物资都遭到了哄抢,别说帐篷、睡袋和行军床了,就连饭盒和洗脸盆都没保住。” 这些经历现在说起来好像闹着玩似的,可当时被一大群不理智的村民包围着,钟队长可是很紧张的。 如果艾山能安抚好村民情绪,不来给找矿队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你放心,”艾山拍着胸脯保证,“帕米尔高原的雄鹰干不出那种事。” 他还打听了一下找矿队的工作内容,得知主要目标是暗红色的花岗伟晶岩,他一下子来了兴趣,说自己年轻时经常翻越“4544达坂”去山里找玉石,好像见过一些类似的岩石。 他愿意给找矿队带路,明天早上一起进山。 现场众人大喜过望,有了本地人做向导,化探组、槽探组就不必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山乱跑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矿体露头加快工作进度。 “我按招募向导的价钱给您结算费用。” 钟队长和艾山之间又发生了一番你推我让的客套,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悄声叮嘱夏问荆记个账,把人家送来的水果食物和牛羊肉都记下来,绝不能让老乡吃亏。 正因为有了艾山的领路,找矿队第二天再去“4544达坂”就有了新发现。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9章 轻伤不下火线 “达坂”是少数民族对鞍部地形的称呼。 新疆、青海和内蒙把这种地形称之为达坂,藏区则叫垭口,其实是一个意思。 至于这里为什么叫“4544”,是因为军用地图的标记和海拔有关。用数字标记地名是新疆的特色,这边许多地名都带有数字。 “4544达坂”横亘在天地间就像一道门槛,让人无法窥探喀喇昆仑山脉深处的秘境。 艾山并不是要带大家翻越这座门槛,而是去了下面一座小山,正对着河谷转弯处的“迎面山”。 在他的印象里,半山腰的山坳里有处断裂的山崖,那里有许多与周围颜色不一样的岩石,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光听他这样一描绘,钟磊、周志旺等人就已经开始激动了。断裂的山崖多半是断层活动的直接产物,而断层又是找矿的关键指标。 地壳深处的岩浆和含矿热液会涌入断层造成的缝隙中,大量矿物元素随着压力、温度的变化开始析出、沉淀和富集,最终形成矿床。 找矿队如果顺藤摸瓜搞清楚整片山区的断层走向、延伸长度和深度,这次普查工作就算基本完成了。 不过想要爬上这座小山却不容易。 艾山在前面带路,从河谷中的陡崖下起步,绕过山脊线来一片坡度超40度的山坡。他让后面的人排起一字纵队,跟着脚印走“之”字形上山。 稀薄的空气让人脑袋昏沉,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快速翕张,但摄氧量仍然无法满足身体的需求,大家还必须手脚并用小心攀爬,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摔下山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少数杂草扎根在石头缝里,大量基岩暴露在表面,有没有矿体露头一目了然。 夏问荆走两步就要歇一歇,腿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感觉向上攀登的每一步都像爬一整层楼那样累。 他后悔答应陪周志旺一起上山了:“我明明是个无人机飞手,站在山下摆弄遥控器就行了,干嘛非得爬上来啊!” 老周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学地质的最重要的是严谨务实,你不爬到山上去近距离抚摸岩石,不俯下身子仔细倾听,不经过严谨的野外验证,凭什么敢断言这里有矿?” 夏问荆一开始还据理力争:“我们采集数据,再基于大数据分析得出结论,是有科学道理的。” “狗屁的道理!”周志旺忍不住爆粗口了,“找不到矿就怪数据太少,等我们野外把数据采集出来,不用什么大数据也知道矿在哪了。你小子想在我这里偷奸耍滑刷存在感,门儿都没有!” 就这样,夏问荆被拽上了山,开始了长达3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不管别人怎么称呼这段路,反正他认为其难度堪比“上青天”。 中途他多次打退堂鼓,故意提醒周志旺:“老周同志,你爬这么高身体受得了吗?难道不应该赶紧下山吸氧?” 周志旺笑笑,竟从背包里抽出个便携氧气罐显摆:“我呀,早准备好了!” 这位地质“老炮儿”别看平时摸鱼摆烂,真发现了找矿线索,干起活来比谁都拼。 大家在中午时分翻过小山,在背阴处找到了艾山所说的断崖,发现果然与周围环境明显不同。花岗伟晶岩镶嵌在片麻岩之中,呈现出典型的“围岩-脉体”共生现象。 好不容易抵达了目的地,夏问荆一屁股坐在原地,一步也不想动弹。唯独周志旺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跌跌撞撞爬到断崖下面,抡起地质锤一通猛敲。 金属锤头落到岩石上,发出“叮叮”的声响,周志旺的手掌被震得发麻,可岩石却毫无反应。 “嘿,我还不信了……” 老周的脾气上来了,挽起袖子朝掌心吐口吐沫,再次抡锤猛击。 可他把锤子砸得火星四溅,那块镶嵌在片麻岩中的伟晶岩愣是纹丝不动,定睛一看上面只是多了几个白点。 夏问荆笑他年纪大了,力气不行脑子也不好使,为什么不在岩石边缘下锤呢?说着他就一锤砸下去了。 周志旺在旁边拦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岩石边缘被砸得四分五裂,崩飞的碎石像爆炸破片一样飞溅,其中就有几片直扑夏问荆的面门。 “呀哈——” 毫无防备的夏问荆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扭头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左脸颧骨位置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他拿手背一抹,殷红的血迹揉花了半张脸。 “别揉!” 钟磊第一个扑上来制止夏问荆的动作,迅速从背包中翻出急救纱布、消毒碘伏等清创止血。 老周扒开夏问荆的下眼睑查看一番,欣慰地来了句:“还好没崩到眼睛里,要不然你这只眼就废了。年轻人就是莽撞,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讲究方式方法……” 夏问荆闻言可不乐意了,捂着脸嘟囔还嘴:“嘿,我好心帮你,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那我现在就下山,以后都不跟着你了!” “还能说话,看样子是没什么大问题,”周志旺摸着下巴继续逗他,“就是伤口容易留疤,万一破了相以后不好找媳妇喽。” 夏问荆信以为真,连忙拿出手机自拍。可半张脸都被纱布盖住,他又看不出什么,担心地拉着钟磊求证真伪。 这番小插曲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爬山的疲惫感悄然消散。 钟队长就地布置任务,测绘组、化探组、槽探组以这片断崖为中心展开工作,在地图上逐点标注岩性、构造和矿化迹象,对周边进行采样和逆源向上追索,寻找蚀变和可能的矿化体等。 夏问荆轻伤不下火线,看大家都在忙,也跟上老周的步伐,继续去和那些坚硬如铁的顽石做斗争。 山坡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就这几个人,却给人一种“大干快上”“热火朝天”的工作气象。 找矿队每个人都在忙,唯独钟磊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摊开地质手图和野外记录本,望着山下的河谷犯愁:“在这么高的地方展开作业面,天天爬上爬下可太耽误事儿了……”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0章 新疆,来对了! 找矿队员们早上从塔吐鲁沟废矿场出发,骑骆驼到山下要耗时一个半小时,由山下爬到这处断崖又要3小时。 等大家好不容易抵达断崖展开采集、取样工作了,才干了半个小时就又该下山了,否则气温骤降身体受不了。 每天光赶路就接近8个小时,更不要说爬山多累,根本不可能再正常开展工作。 所以钟磊想在这附近搭个“前进营地”,让负责槽探和测绘的队员住下,节约大量时间和体力。 可是他又对那晚的怪风心有余悸,担心重蹈覆辙。 他向气象专家咨询过了,那晚的狂风学名“焚风”,是干热河谷常见的天气现象。干热气流在地形和气压的作用下风风火火掠过河谷,瞬时风力能达到每秒二三十米,相当于十级以上的大风,普通帐篷和板房难以抗衡。 艾山看出他心事重重,来到旁边坐下开口问道:“怎么啦,我找的这些石头不合你心意?” “大叔您来得正好,”钟磊叹了口气递上支烟,“先不说石头的事情,我摸不透这山里风的脾气。” 艾山不吸烟,听完找矿队那晚遭遇风灾的经过沉吟片刻:“这个季节确实经常刮怪风,你们不能在空旷的河滩上搭帐篷,要找避风的地方。” “哪里有避风的地方?” “跟我来。” 艾山领着钟队长往西走了十多米,居高临下指向山下河湾处,说那边是个挡风的好地方。 从高处看过去,山谷里的河流就像树叶上的脉络,数不清的高山雪融水撒着欢儿冲下来,汇聚成一条十多米宽,齐膝深的小河。 很难想象这条温驯的小河,就是南疆人民又爱又恨的母亲河——叶尔羌河。 她流出大山后迅速汇集沿途大小河流,形成四公里宽的河面。浊浪滔天的河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九百多公里,既给干渴的大地送去生机,又时不时肆意泛滥冲毁一切。 而艾山手指所示的位置,有一块大约两层楼高的山岩滚落,刚好停在河道中央。 河水在这里分叉,绕过山岩后又重新合并一处。由于水流变慢,河水从山上搬运来的泥沙和卵石便在山岩处大量淤积,形成了高出河道的淤积台地,确实是个挡风又挡水的好地方。 不过钟磊更想一步到位,直接在这山上建一个营地,给大家免去奔波之苦。 艾山感到不可思议:“你们就这样爬上山都费劲,还想在这里搭帐篷常住?不可能的,没人能办到!” “不行吗?”钟队长的眼中闪着倔强的光,“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时,夏问荆捧着一块矿石走过来,兴奋得像个孩子:“队长队长,你快给测一测,看这里的硅酸锆含量是多少?” 他和周志旺费了老大劲才敲下一块满意的矿物原石,已经拿放大镜观察过了,暗色的黑云母、浅色的石英和长石、大颗粒的角闪石清晰可辨,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晶体应该就是含有锆、铈、镧和铀等元素的独居石。 钟磊随身背着全队唯一一台手持式光谱仪,只需对着矿石表面照一照就能大致得出数据。 大家都凑过来看,盼着能从这块岩石中发现高品位的硅酸锆。 那样一来,大家由这个点位顺藤摸瓜找出矿脉,预估矿田规模出具勘探报告,这趟普查任务就顺利结束了。 可是老天爷似乎故意跟他们开玩笑,这块矿石里各种稀有金属元素不少,但每一种元素又都不太多,很难判断什么是主要矿物,哪些是副矿物。 钟磊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涉及专业问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认真记录下光谱仪的数据,又去槽探组看了挖掘进度,要求大家回去继续各自的工作,收集更多的矿样和数据,为下一步的钻探验证工作做准备。 夏问荆失望地收起矿石准备回去跟老周汇报,却被钟磊叫住了,说是有更重要的工作派给他。 “拜托,我是学遥感地质的,”他明显不耐烦起来,“你让我写代码操控无人机采集和分析数据那没话说,非让敲石头、看放大镜,那我是真不在行啊。” 钟磊笑了:“你先别抱怨,我马上就要用到你和你的无人机了。” 这块矿石样品意义重大,虽然锆元素虽然还没达到矿级品位,但至少证明来新疆找锆石的方向是对的。找矿队要在这个点位扎下根来细致调查,考虑人员往返困难,需要无人机来帮助运输一些装备和物资,在这里建设“前进营地”。 夏问荆听完头大了一圈:“哎不是,我又成搬运工了?低空航磁的数据不需要了吗?上百万的铷光泵磁力仪是白买了?” 钟磊自有说服夏问荆的办法:“当务之急是先把前进营地建起来,难道你喜欢天天骑着骆驼跑两三个小时?你那金贵的磁力仪禁得住这么颠簸?” 夏问荆瞬间哑火了,悻悻答应着干两日“苦力”:“先说好,我就带了几块电池,干了吊运的活可就不敢保证完成航磁数据采集任务了。” “够用了,你只需用无人机把地锚和绳头运上来,我们在这里建一条连接山上山下的轻型索道,后续就轻松多了。等营地建起来就把柴油发电机搬来,误不了事。” 听到他的想法,其他队员都拍手叫好,七嘴八舌地出意见讨论建设方案。 艾山见他们执意如此,便领钟磊翻过小山头,找到一块底部相对平整的背风凹地。 这是山上唯一能避风的地方了,钟磊拔出一根登山杖,像固定帐篷的地钉一样插在石缝里,又脱下身上穿的背心绑在杖头:“看看吧,如果登山杖没断、背心没被刮走,说明这里是可以搭帐篷的。” 他看看时间不早了,立刻带队下山,夏问荆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三回头。 他想不通钟磊为什么如此自信,这山上山下落差两三百米,就凭找矿队这几个人,两三天时间能建起一条索道? 老周笑他见识太少,对地质“老炮儿”的实力一无所知:“一天,不对,半天就够了!”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1章 火焰般的热情 那天,找矿队是唱着歌返回营地的。 大家从天南海北汇聚到新疆,住进这荒凉的山沟里已经七八天了,还是第一次如此开心。因为找到矿体露头了,说明这么多天的辛劳没有白费,这次新疆之行没白来。 夏问荆习惯跟在最后,看着前面钟磊、周志旺等人骑在骆驼背上左摇右晃,听他们引吭高歌: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 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 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层层的山峰, 我们怀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出丰富的矿藏 …… 这首《勘探队员之歌》是每个地质人心中不朽的旋律。 夏问荆在学校里参加过合唱比赛,懂得这首歌的每一个细节和技巧,可今天听大家在野外扯着脖子唱,却有着不一样的心潮澎湃。他也忍不住加入其中,嘹亮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就好像有无数人与他们应和。 半路上,钟磊特地提前打卫星电话通知后勤组今晚加餐:“要烤全羊,大家一致决定要吃烤全羊!” 留守废矿场的艾尔肯、牙生江这些维族小伙子们忙碌起来,有的立刻宰杀艾山大叔牵来的羊,有的开车几公里去山坡另一面的林子里锯柴火,要庆祝就按照他们当地传统搞个篝火晚会,载歌载舞玩个尽兴。 艾山大叔也加入进来,他在路上收集了一些红柳枝条,说是等回了营地给大家做地道的红柳大串。他这话又点燃了大家的兴致,每个人都说回去要做一道拿手的家乡菜。 在全员钻进小厨房忙前忙后时,钟磊打电话向上级汇报了今天的发现和要架设索道的想法。 援疆指挥部全力支持找矿队的工作,安排专人连夜去调配钢索、滑轮、卷扬机和风炮等设备和工具,争取明天中午之前送来。 “还能搞来风炮机?”周志旺闻言调侃,“钟队你不早说啊,我今天抡锤子抡得肩膀都快废了。” 他这话得到了槽探组的附和,别看今天在山上只待了一个来小时,这些干槽探的队员已经干到崩溃了。 山上的变质岩层硬度出奇的高,而且那里的地势坡度大,他们几乎无处下铲。好不容易找到找到一处开槽地点,手里的工具又不好使,那些洋镐、铁锹凿击在岩石留下一道白印,自己的手掌反倒被震得发麻。 现在听说能搞来风炮机,就属他们最开心。 天光暗淡下去,升腾的炊烟和跃动的篝火成了大山里最显眼的精灵,艾尔肯他们把车开到近处,车灯全部打开,车载音响的音量开到最大,热闹欢快的气氛瞬间填满整个废矿场。 大家围坐一圈大块分肉,在欢声笑语中大快朵颐。 在副领队兼向导斯玛伊力江的带领下,后勤小组的维族小伙子们自发下场载歌载舞,用他们的方式庆祝找矿大发现,感谢这些不远万里、不辞辛苦的援疆工作者。 周志旺一屁股坐到夏问荆的身边,从怀里抽出个矿泉水瓶,神神秘秘地冲他笑:“来一口?我跟你讲,喝酒必汾,汾酒必喝,杏花村53度散白,你就喝吧,一喝一个不吱声。” 夏问荆拧开瓶盖闻了闻,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这是从家乡带来的?这玩意儿能上得了飞机?”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本事。这是我提前寄到酒店的,”周志旺四周瞅了瞅催促道,“你喝不喝,不喝我去找别人喝去。” 夏问荆咽了口吐沫拿起倒满雪碧的水杯:“算了,钟队长不让喝酒。” 谁知周志旺一把夺过杯子泼个干净:“想喝就喝呗,你要是个爷们儿就听我的,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不得不说,白酒确实是快乐的助燃剂,高度白酒更是快乐加倍。 喝了酒的老周同志仿佛一下子年轻了20岁,大口吃肉大声说话,恣意欢笑旁若无人,不但下场跟着牙生江跳舞跳到嗨,还非要拉着夏问荆一起为大家献歌一曲。 到最后甚至端着酒杯去给钟磊敬酒。 夏问荆拉都拉不住,只好装傻一笑。 好在钟磊也不是扫兴的人,不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碰杯之后说了句:“我以水代酒,咱们干了!” 周志旺杯中白酒见底,气势上可不输任何人,立刻跟上一句:“爽快,我先干为敬!” 他眼神瞥过夏问荆的杯子,那里面至少还有二两白酒呢,想看这小子怎么推辞。可夏问荆却毫不含糊,一口闷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 周志旺和钟磊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和欣赏。周志旺微微一笑,又拉着夏问荆与其他人吹牛打屁,声称“要重新、隆重地把小夏介绍给大家……” 夏问荆只当老周同志喝醉了,全程搀扶着任其胡言乱语,却不知正因为这番交流,大家看老周的面子收起了偏见,正是接纳这个冒冒失失的“菜鸟”。 晚上两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打地铺,夏问荆忍不住提了个问题:“老周叔,照这样看,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周志旺醉眼迷离剔着牙冷哼一声:“怎么,才出来几天啊,你就想家了?” “不不,我只是觉得咱们进度还不错,不知道其他小分队是不是也这么顺利。” 夏问荆说他没想来这山里。 按照大数据的分析,其实在塔里木盆地边缘找到好矿、大矿的概率更高,他一开始是希望加入那边的找矿队。临行前导师郭岱岩找他谈话,推荐来这喀喇昆仑山脉这个小分队。 因为这里是边境地带,有几个少数民族聚居的村寨,在这里开矿既能推动完善路网基础设施建设,又能带动世代戍边的村民增收致富,具有更好的社会意义。 在没有找到矿体露头之前,夏问荆背负着不小的压力,担心辜负导师的期望。 “切,你以为这就算找着矿啦?还早得很呢,”周志旺翻身躺下,“没当够三个月的野人,咱们谁也别想离开这儿。” 夏问荆感到不可思议:“我们是来普查,今天找到矿体露头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还需要待这么久吗?” “困啦,”周志旺的声音渐渐被鼾声取代,“改天跟你细说……”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2章 新成员 夏问荆睡不着。 不知是酒精的刺激作用,还是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辗转反侧之后决定出去走走,看看这从未静下心来观察的野外风景。 六月的山里温凉清爽,营地的夜灯逗弄着蚊虫,一轮缺月堪堪越过山头,叶尔羌河泛着粼粼白光,水声与虫鸣合奏着静谧的乐章。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屋角阴影里亮起小火苗,钟磊叼着烟走出来:“你干嘛去?” “不是,队长你怎么在这儿啊,吓我一跳。我就是突然想出来走走,享受独处的乐趣。” “呵,”钟磊咳了口痰扭头吐掉,“有病!” 夏问荆反问道:“那你呢?你一个人蹲在这里干嘛?” “我在守夜啊。” 钟磊送上一个少见多怪的表情:“这是荒野啊,没有我们守着,你早让熊、野狼、雪豹给撕了。” 夏问荆大感意外:“怎么排的班,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呢?” “你以为谁都能干啊,你这样冒冒失失的青瓜蛋子,谁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干啊。” 钟磊说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顺便问小夏有没有把找到含锆矿体的消息汇报上去。 夏问荆没心没肺地回答道:“当然要汇报啦,晚餐前我给导师打了个电话,想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钟磊点点头:“怪不得呢。” “怎么啦?” “没什么,你快回去睡觉吧,养好精神明天帮忙修索道。” 夏问荆觉得这人好无趣,三句话离不开工作。他想起刚才周志旺没回答的问题,询问普查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钟磊笑了,地质普查的主要目的是“摸清家底”,找到矿体露头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确定矿体走向、倾向、厚度和地表延伸,从而圈定矿化范围,确实还要干一段时间。 他语重心长地提醒夏问荆,要是累了倦了,就自己找点乐趣调剂一下。野外工作最大的敌人不是艰苦的环境和层出不穷的状况,而是孤独。 …… 第二天的出工时间推迟了两小时。 因为大家要等援疆指挥部送来修建索道的工具和材料。 这种不载人的轻型索道架设很简单,两端固定后架起双股绳索,山上安装滑轮,山下固定电动绞盘,中间修几个支撑钢架,拉起绳索配个吊篮就够了,成本只需几千块钱。 钟磊计划在山下建中转站,在山上搭帐篷,后勤人员每天从塔吐鲁沟废矿场做饭,送到山下的中转站,利用索道把补给品运上山,同时回收山上采集的矿石样品和数据资料。 最大的困难是施工,要把沉重的绳索、地锚和冲击钻等工具运送上山,还要在山上开凿岩石固定地锚和支架。 过去靠人力肩扛手提,靠铁锹洋镐刨坑挖洞,至少四五天才能完工。现在有了无人机吊运装备、风炮机破碎岩石,工作效率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周志旺才有底气说半天就能建设起来。 随车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名新队员,之前不是有队员突发高原性脑水肿嘛,化探组少了一个人,周志旺就总使唤夏问荆去帮忙。 见到这位新成员时,夏问荆格外开心,因为这人是他的学长,同样在北方地质大学读研究生三年级的张宵伟。 张师兄神采奕奕俊秀爽朗,一下车就搂着夏问荆的肩膀关切问道:“师弟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怎么不向导师汇报呢?” “昨天敲石头的时候崩了个石子儿,”夏问荆摸摸脸上的纱布略作解释,“皮外伤不碍事的。” 他领着张宵伟去见队长和各位组长,想着师兄递补化探组的岗位缺口,自己就能专心干完本职工作了。 可张宵伟却不接受钟队长的分工,拒绝去化探组报到,理由很简单:“没学过,不会干。” 这是实情,张宵伟本科是学计算机的,跨专业考入北方地质大学,研究的是地质领域的人工智能方向,主要是写代码编程序,没有系统学习过岩石学、结晶与矿物学、地质构造学等知识。 钟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你能干什么?” “这是我的个人资料,”张宵伟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简历,“我们院长没给您打电话吗?” “噢,我想起来了。”钟磊一拍额头,“这样吧,以后由你来负责无人机和低空航磁吧。” “啊?”旁边的夏问荆愣住了,“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先跟着老周,我看他挺欣赏你的,好好干,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 钟磊朝他重重点头,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器重和肯定。 不等夏问荆有所反应,钟队长就吹起了集合哨,带领大部分队员前往作业区域架设索道。 周志旺乐呵呵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这下好了,你总算名正言顺归我调遣了。” 夏问荆心里面很不满,还要强颜欢笑地领张宵伟去骑骆驼,交接工作。 张宵伟走了两步,听说今天要用无人机吊运一些物料上山,忽然停下了脚步:“那个,你们先去吧,我刚上高原身体不太舒服,贸然去爬四千多米的山容易出现高反症状,按照安全手册上的要求得适应两天才行。” 走在前面的钟磊身形一顿,侧脸撂下一句:“那你在营地歇着,小夏跟着来。” 夏问荆明显感觉到气氛尴尬起来,正想低声劝说张师兄跟上队伍,周志旺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快点儿走吧,时间不等人,再不行动今天就干不完了。” 骑着骆驼离开营地,老周才开口提醒夏问荆:“你这个师兄不怎么样,以后离他远一点。” 夏问荆怔住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周志旺咂咂嘴,“我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说罢他一夹骆驼追上前面的钟磊,低声交谈着什么。 夏问荆叹了口气,喃喃道:“离他远点?说得轻巧呢。” 驼队再次抵达“4544达坂”,钟磊先让夏问荆放飞无人机,确认绑在山顶登山杖上的背心还在,才按照计划展开施工作业。 一组人先爬山,准备接收无人机吊运上去的装备,另一组人提前在山下布置地锚、绳索和电动绞盘等,夏问荆操控无人机把工具和物料送到指定位置。 一想到自己后面就不再负责这项工作,他就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干活提不起情绪。 他这边刚把无人机升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停下,不许干了!”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3章 反对的声音 几个牧民牵着马站在那里,神色不善。 夏问荆感到莫名其妙:“这里不是无人区吗,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你们这是在搞破坏,”其中年长者戴着传统小帽,“这片河谷是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地方,坚决不允许你们胡作非为!” “哪有胡作非为,我们是在……” 夏问荆这边正想反驳,山坡上正好传来风炮施工“哒哒哒”的声音。 半山腰两名队员正在岩石上钻孔竖起钢架,大量变质岩碎屑顺着40度斜坡滚落。 “这个……”他只好挠挠头,“算了,您还是跟我们队长说吧。” 现场指挥调度的钟磊看到众人出现,已经主动往这边走了。了解情况后他好言好语地解释,找矿队是获得许可,在这里合法开展野外作业。 可人家就是拦着不让干,说破坏山体是犯罪,有废矿场的前车之鉴,村里人说什么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钟磊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马上请几位老乡到河边坐下来好好解释。 奈何对方根本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就是让山上的队员立刻停工,否则就不客气了。 夏问荆被他们唬住了,连忙把无人机降落在远处,将贵重设备都装回箱子里放得远远的,以免成为被针对和抢夺的目标。 但让他和钟磊意外的是,这几位牧民既没有大打出手,也没破坏和抢夺设备,而是去找向导谈了几句,要把所有骆驼牵走。 这可拿捏到找矿队的软肋了,钟队长赶紧去交涉,最后被迫做出了停工的决定。 山上的周志旺等人收到消息全都傻了眼:“我们才刚爬上来啊……” 但让他们更气愤的是,服从命令往下撤到一半的时候,无人机又吊运着装备物资飞上来了,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新指示:“回去吧,继续干,争取天黑前干完。” “嘿,我真服了,”老周忍不住爆粗口,“你们在这儿遛傻小子呢?” 对讲机里传来钟磊歉意的解释:“刚才出了点状况,现在解决了。” 原来是艾山大叔及时赶到,将那几位村民带走了,临走前亲口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钟磊和夏问荆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等这些人走后,大家终于可以安心施工了。夏问荆几乎把所有无人机电池的电力耗光,但他把山上队友所需的支架、地锚、绳索、帐篷和食水补给品等全都送上去了。 就因为他这么拼,周志旺干脆决定当晚就住在山上了,理由是反正露营的物资都齐了,这山势太陡爬上爬下费膝盖,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能少爬一次就少爬一次。 钟磊也不是矫情和教条的人,知道以周志旺的野外生存能力,有帐篷、睡袋和食物别说熬一宿,就是住上三五天都不成问题,便带队回去了。 他现在亟待处理的是村民那边反对的声音,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扭转大家的观念,统一思想认识,后续肯定还会出问题。 村庄在塔吐鲁沟的入口处,离着废矿场超过20公里的路程,他顾不上吃晚饭了,拿了两个烤包子准备一个人开车去。 夏问荆正好想找理由避开张宵伟,干脆也拿了两个烤包子跟上来:“我也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钟磊心领神会,接上他扬长而去,留下喊着“一起吃饭”的张宵伟呆若木鸡。 越野车在渣土公路上颠簸前行,钟队长点了支烟嘴角挂笑:“你小子今天把无人机电池的电力耗光了,是不好向张宵伟交代了吧?” “咳,我也不想的,都是为了工作嘛。” “那聊聊你这个师兄吧,他在学校里的时候是不是没少欺负你?” “倒也不是,他平时还是挺好的。” 夏问荆反驳型人格上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钟磊却冷冷一笑,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刚找到矿体露头,他第二天就来了,是不是太巧了点?” 夏问荆听他话里有话,联想起昨晚的对话,瞬间明白过来了:“你是说,因为我向导师汇报了找矿进度,他就连夜找关系调动过来了?所以他是来蹭学术成果的?” 钟磊耸耸肩,一脸坏笑:“我可没说,都是你自己瞎猜的。” 对他们这些地质“老炮儿”来说,找到矿之后发论文拿奖项都只不过是评职称的时候加点分数,能挂个名字就行,可对还没毕业的夏问荆来说,第一作者和其他作者的含金量可就是天壤之别了。 张宵伟明显是个钻营算计、挑三拣四的人,摆明了就是来抢学术成果的。 钟磊和周志旺都很欣赏夏问荆,不希望这傻小子吃亏。 谁知夏问荆却说:“我猜是导师帮他调动过来的吧,张师兄的论文难产,搞了两三年的找矿算法也没成功,现在只有拿出重大学术成果才能毕业了。” “嘶——”钟磊深吸一口烟,“好人有好报,烂好人没有!” 他处在找矿队队长这个位置上,理应一碗水端平,所以言尽于此。 夏问荆心领好意,却顾虑导师的关系左右为难,只好转移话题:“咱们要先去村里找艾山大叔吗?” “对,只有他能帮我们了。” 钟磊想让艾山把村里反对找矿开矿的人都叫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然而他们进了村一路打听着艾山的家在哪,刚停下车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尖厉、焦躁的女生声音最先飘出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一旦让那些人在山里开了矿,咱们村的未来就毁啦,你要成为咱们村的罪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 房间里短暂沉默后,又响起艾山粗犷沙哑的声音:“你说的那些我不是不明白,但人家找矿队是党和国家派来的,要找的是当前最急需的矿石。我们不能为了小家不顾大家,更不能跑去捣乱,不能和国家对着干!” 夏问荆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这是在吵什么呢,到底为什么要阻挠我们啊?” 钟磊眉毛一挑上前敲门:“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4章 为了“昆仑秘境” 艾山大叔过来开门,见到钟磊和夏问荆明显一愣,先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想起来让两人进屋,同时喊妻子拿碗筷招待客人,把刚煮好的羊头端上来。 原来他们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除了之前见过的家庭成员外,屋里还有一位年迈老人和一位长发及腰的姑娘。 姑娘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修长妆容精致,搭配一袭红色长裙,与房间里其他人的朴素打扮截然不同,颇有几分明星气质。 钟磊故作惊讶道:“有客人?” “这是我家的丫头子(女儿)麦娜,”艾山虽然还在生她的气,但介绍时又带着几分骄傲,“在内地上过大学,现在在叶城工作了。” 钟磊由衷赞叹一句:“能考上大学,太了不起了!” 西合休乡向南与印控克什米尔地区只有一山之隔,是新疆最偏远、地质结构最复杂、地质环境最恶劣、自然灾害最多发的边境乡镇之一。乡政府直到2020年才正式连入国家电网,现在还有几个村只能靠光伏电生活,只有来过这里的人才知道想走出大山是多么艰难。 麦娜微笑起身主动上前握手:“我是赶上了好政策,初中就被政府接到叶城十五中寄宿读书。你们是地质队的吧,想必这位就是钟队长?” 夏问荆上下打量对方,发现这女生有眼力有魄力,一开口就掌握主动权。 钟磊只好自报家门:“我就是钟磊,我们想来了解一些情况。” “两位请进,”麦娜侧身让座,“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姑娘不是个善茬。 他们刚落座,艾山就亲自捧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来了,煮好的羊头冒着热气呈现在二人面前。 夏问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拿起割肉小刀不知怎么下手。 钟磊上次听艾山大叔提起过“羊头敬客”的礼仪,留个心眼提前做了功课,当下便笑着一边给夏问荆解释,一边操刀割下羊脸上的肉赠艾山大叔的母亲,又割羊耳赠给麦娜年幼的妹妹,最后才取下一块肉放进自己的碗中。 这番举动赢得了人家的好感,羊头转到各桌分而食之,气氛也随之融洽起来。 钟磊主动向艾山发出请求:“大叔,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就不跟您客套了。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把村里多数人聚到一起开个座谈会。” “没问题,你定个时间。” “今晚行吗?我们的时间很紧张,希望您能体谅。” 艾山大叔看看漆黑的夜幕面露难色:“明天可以吗?我现在下通知,让大家明天中午来村委集合。” 钟磊正要勉强答应,麦娜却插话道:“其实没这个必要,我们知道你要说什么,村里在废矿场的问题上犯过错,这次绝不会再坐视不理了。” “不是,”夏问荆终于忍不住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矿开起来,能给村里带来多大的好处?” “你说的好处是暂时的,那些企业挖完矿就走了,我们村要走更长远的发展方向。” 麦娜起身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个名叫“昆仑秘境”的全域旅游发展规划,表示在这片山区发展旅游,既能守住绿水青山又能赚来金山银山,比开山挖矿竭泽而渔要强百倍千倍。 钟磊认真翻看着规划文件,研究村民们反对找矿开矿的真实想法。 夏问荆在旁边瞅了几眼,觉得这姑娘和村民的想法过于偏激,开矿和发展旅游不冲突,矿产公司把山里的牧道修成公路,把水电气暖、通信等基础设施完善起来,才有游客来这里玩。 可麦娜坚持认为昆仑秘境是以徒步探险为主题,保持原始环境和困难度才是吸引游客的根本。 原来就在“4544达坂”的西南方向,就是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这座山峰只比珠穆朗玛峰“矮”了200多米,因为更大的攀登难度和较少的旅游开发,在户外运动圈子里有着极高的热度。 珠峰景区一年能吸引超过五十万游客、仅门票收入就达8亿多元,如果西合休乡学习珠峰模式,打造几条徒步探访乔戈里峰的精品旅游路线,别说全乡,就连整个叶城县的经济都能跟着起飞。 作为旅游从业者,麦娜的消息格外灵通,听说西合休乡已经有几个村庄靠接待少量游客获得了发展,乡政府也编制了“昆仑秘境”旅游发展规划,正在申请建立游客中心和登山大本营,只不过现在还不确定这些设施选址在哪个村,主要开发哪条旅游线路。 麦娜盼着家乡能够获得这个机会,早早把这些消息宣传出去,引起全村人的关注。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找矿队来了,天天在“4544达坂”附近敲敲打打“搞破坏”,大家当然不乐意了。 钟磊看完文件,又听了一会儿夏问荆和麦娜唇枪舌剑般的辩论。 麦娜反问道:“我听说你们这段时间就住在废矿场,那你自己说说,破败的房子、倒塌的围墙、堆成小山的碎石矿渣,是不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你怎么保证你们找的矿场不会破坏生态环境?” “我们只是负责前期勘探找矿工作,有没有矿,地下远景资源量这些归我们来调查。”夏问荆有些难以招架了,“至于后续开不开矿,由什么公司以什么方式开矿,你跟我争论没有意义。” 眼看辩论已经脱离正规,钟磊只好插话道:“我认为你缺少对现代矿业发展的认知,生态保护是红线,现在已经有一整套保护和修复环境的方案……” 他这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十多位村民打着手电筒来了,看样子是得知找矿队的人进村,都想主动来谈谈意见。 猛不丁被一群陌生人围着,夏问荆有点发怵。 幸好钟磊见多识广遇事不慌,主动开口道:“大家来得正好,我们趁这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找矿队来这里也是为村庄和边境山区的发展着想,咱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村民中有人不满:“说的比唱的好听,白天我亲眼看见你们在山上打洞,满山的石头往下滚!” 这话可不好接,夏问荆忍不住替钟磊捏了一把汗。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5章 请你来监督 在山上钻孔、开槽、碎石取样都是地质工作的需要,要是按照村民的意志,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动,这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幸好艾山大叔站出来了,说那山崖破碎平时也经常有碎石滚落,人家地质队清理掉松动的石头是好事。他又举例之前勘探废矿场的事情,提醒村民要感恩:“人家钟队长和小夏冒着生命危险钻矿洞,为了谁啊?” 钟磊送上一个感激的眼神,解释今天架设的索道是临时的,一两周之后就会拆除,到时候会将山体岩壁恢复原样,保证从山下看不出痕迹。 说到生态保护和修复,他讲了几个亲身经历的案例,诸如煤矿变果园、矿坑变旅游景点、戈壁沙漠变绿洲等,解释现代化的开矿已不像废矿场那样简单粗暴。 大多数村民安静听着,只有麦娜的态度很坚决:“从根源上说,只要你们不说这里有矿,矿业公司就不会跑到这里。全国那么大,新疆那么大,你们上哪不能找到矿啊,为什么非要来我们这里呢?” 夏问荆急了:“瞧你说的,那矿它就偏偏生在这里……” 眼看着话题又要聊跑偏,钟磊赶紧提出一个建议:“这样吧,现在大家最担心的是我们找矿的过程中造成生态破坏,我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不如你们派个人跟着,看我们是如何工作的,随时保持沟通,如何?” 麦娜果然是最积极的那个:“好,我报名,全程盯着你们!” 夏问荆觉得好笑:“我们天天骑骆驼爬野山,很辛苦的,你跟得上吗?” 姑娘冷哼一声:“走着瞧!” 留下联系方式和每天出工时间、地点后,钟磊与夏问荆开车返回,他在路上长长出了口气好似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夏问荆却觉得不该让麦娜跟着:“让一个外行指手画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钟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轻松得意:“你换个思路想想,她也能帮我们稳住村民的情绪啊,有她在我们就不必担心营地遭人哄抢了,大家每天高高兴兴出工开开心心收队,快速完成剩下的普查工作,多好啊。” “但愿如此吧。” 夏问荆隐隐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自从发现了矿体露头,找矿队每个人都如释重负心情舒畅,觉得只要顺藤摸瓜干下去,后面再无什么难度。 可大矿、好矿、稀有金属矿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国内平均20年才能找到一个特大矿床,世界找矿效率已经下降到千分之三左右了。人类对地球的认知,其实紧紧相当于翻开了一本书的扉页,连序言都还没看完呢! 两人开车回到废矿场营地已是夜里12点左右,新疆日出晚,时间要推迟2小时,半夜12点相当于北京的10点钟。张宵伟抱着手机跟人聊天,抱怨这里的信号不好,玩不了王者荣耀。 夏问荆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几句,洗漱睡觉。 这段时间他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哪有师兄这般清闲。 等他再睁开眼时,天色昏黄。时间显示早上8点,看起来却像是傍晚时分。 “下土”是南疆常见的沙尘天气,大风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尘土吹向帕米尔高原,是哪怕这里是海拔三四千米的大山深处也一样不能幸免。 本来就稀薄的空气又掺杂上了沙尘,每吸一口都有一股呛鼻子的土腥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想到还要攀爬陡峭的山崖,大家都有些心里抵触。 可周志旺还在山上呢,需要补充食物、饮用水和更多营地设施,大家都打起精神去吃早饭,然后默默整理各自的装备、工具和设备。 只有一人向钟磊请假,公开表态今天不会出工,那便是张宵伟。 他这次没用身体不适当借口,却拿出了无人机的电池抱怨:“用完了不知道充电吗?每一块电池都耗尽了电量,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夏问荆听到这话脸上火辣辣的,连忙向他道歉,这事确实是他疏忽了。 张宵伟换上一副笑脸,嘴上说着没关系,但眼睛却看向钟磊,摆明了不想出工。 钟磊叹了口气:“那你今天就在家充电吧。” 张宵伟得偿所愿,刚得意地往回走,就看见一辆柠檬绿色的吉姆尼越野车开过来,“嘎吱”停在驼队前面。 车上下来一个高挑美女,头戴牛仔帽脚穿登山靴,一身红色冲锋衣裤,一步三摇的走路姿态又美又飒,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队伍里其他人不认识她,纷纷打听着姑娘的来历。夏问荆随口介绍了一句:“她是艾山大叔的大女儿,好像叫麦娜。” 大家都感觉十分意外,张宵伟更是忍不住念叨:“大胡子能生出这么漂亮洋气的女儿?这气质可不像是山里的姑娘啊。” 夏问荆没答话,紧了紧衣襟走向整装待发的驼队。他揣在怀里的是一个保温饭盒,里面装着被老周准备的煮鸡蛋。 可张宵伟却追着问:“结婚了吗?阳刚子还是丫头子?” 夏问荆挠了挠头,依稀记得艾山大叔昨晚介绍的时候说的是“丫头子”。 “那就是没结婚喽,”几位老队员开始乱点鸳鸯谱,“小夏你要抓住机会呀!” 夏问荆撇撇嘴:“你们是没见过这姑娘的厉害,帕米尔高原的雄鹰都驾驭不住。” 他们在这儿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人家“雄鹰”们已经开始行动了,牙生江等两个未婚的维族小伙主动过去搭讪,帮忙从车上搬下行李。 是的,麦娜车上居然带了帐篷、防潮垫、睡袋等一堆户外装备,做好了跟着找矿队在野外露营的准备。 钟磊看到这一幕颇为意外,过去向她解释不需在野外露营,每天跟着后勤驼队去作业区域转一转就行。 麦娜按住被风刮歪的牛仔帽,歪头眯眼道:“瞧不起我?还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搞小动作?” 钟磊懒得跟她争辩,拍一拍身后的骆驼:“那你快点吧,我们有位老同志昨晚住在山里,我们得快点儿出发了。” 在所有人看来,这姑娘也就是三分钟热度,跟着奔波两天就会叫苦连天,求着她她都不会再来了。 可他们又怎会知道,麦娜是认真的,她决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并且她对“4544达坂”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人。 随着她麻利地骑上骆驼,找矿队提前半小时出发了,哦对了,张宵伟也在其中。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6章 人见人厌的家伙 张宵伟骑上原本要驮运无人机的骆驼插入队中,刚好排在夏问荆的前面。 他眯眼看了一会儿麦娜的倩丽背影,猛不丁回头来了句:“我要追她!” 夏问荆眉头一皱:“我记得你有女朋友吧,昨晚不是还视频聊天互道晚安来着?” “那就是一个追求进步的小师妹而已,不算女朋友。” 大概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说有点无耻,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待感情也要成熟一些,先解决数量问题,再解决质量问题嘛。” “……” 夏问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为什么以前没看出这位师兄是这种人。 张宵伟看出师弟的嫌弃,不但不以为耻,还一脸坏笑地传授经验:“嫌我不专一是吧?这才是你们这些纯情小男生最大的毛病,你不能带着专一找女朋友,要找到女朋友之后才专一。” 夏问荆被他这些歪理邪说搞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往前一指:“那你去追啊,祝你成功。” “你昨天不是跟她见过面?”张宵伟眨眨眼,“待会儿给我牵个线呗。” 这家伙一堆花花肠子,每一句话都带着特殊用意。 他抢先说出要追麦娜,让旁人自觉让路,再让夏问荆去介绍自己,给女方传递出师弟对她没兴趣的信号。最重要的是他还能把夏问荆变成传声筒,做许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夏问荆戏谑地看着他:“你回头看看队伍都跑多远了,先追上她再说吧!” 说完他一夹骆驼,提速超越张宵伟往前奔去。 张宵伟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说话,已经脱离驼队两百多米远了。他想学着夏问荆的样子催动骆驼跑起来,但生疏的骑术和错误的做法产生了奇妙的反应,那骆驼反而以为他要下来四蹄一屈干脆卧倒了…… 前面领队的钟磊看到这一幕,向追上来的夏问荆询问情况,然后与其他人相视一笑:“没事,他要是对付不了那峰骆驼,可能折腾一会儿返回营地了。” 此时队伍刚出发没多远,营地还在视线之内,所以钟磊也就不再理会,催促驼队继续前进。 沿河岸边曲折的牧道走了几公里后渡河。 为了安全起见,过河时全员徒步牵着骆驼过河,大家在河边脱鞋、卷裤腿和检查包袱绳索,张宵伟居然追上来了。 为了在美女面前显摆实力,他拒不服从徒步过河的指令,扬鞭催促骆驼直接冲进河里。 十多米宽的河边骆驼就跨过去了,他拨转骆驼洋洋得意地喊道:“骑上骆驼过河就行,我试过了,很安全。” 没有人搭理他,只有这些骆驼的主人,那位柯尔克孜族的库杜斯大哥很生气,踉踉跄跄冲过河面抢夺鞭子。 张宵伟被拽下骆驼,脚步踉跄神情狼狈,羞恼地吼起来:“干嘛,你有病啊!” 库杜斯汉语说得不流利,指着河面比画:“水里石头,吐噜吐噜。骆驼,塔西浪!” 张宵伟听不懂这些,抢着告状道:“钟队,你看啊,我没招惹他吧?” 钟磊还想息事宁人,替库杜斯解释了句:“他在心疼骆驼,说水里的石头多,骆驼不擅长涉水,容易硌坏腿脚。” 张宵伟却不依不饶:“我们花钱租他的骆驼,不就是要用这些牲口翻山越岭嘛,过个小河沟还推三阻四的。要我看他就是故意糊弄咱呢,你们快骑上骆驼,三两步就过来了。” 钟磊隔着河不好发作,只能看向库杜斯:“我们都准备好了,可以过河了吗?” 库杜斯又涉水回来,挨个检查了骆驼的状态后发出口令,这十来峰骆驼才缓慢下水,钟磊、麦娜、夏问荆等人全都牵着骆驼走在来水一侧,一步步踩稳过河。 雪融水冰冷刺骨,迈入河中的每一步都像被无数钢针扎在皮肤上,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叫苦。麦娜看起来娇滴滴的,走在前面也毫无怨言。 当张宵伟殷勤地在岸边伸手,她礼貌一笑,绕了过去。 等全员安全抵达对岸后,钟磊才板起脸来把张宵伟叫到一边,批评他“无组织无纪律”。 私下里批评两句是给他面子,张宵伟当面俯首帖耳的表态认错,还向库杜斯道了歉,可骑骆驼重新上路时又满腹牢骚:“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呀……” 夏问荆摸了摸被鞭子抽过的骆驼脖颈,叹了口气:“你应该庆幸这峰骆驼温顺善良,没有趁着过河的时候尥蹶子,要不然你摔进河里可能小命难保。” “它敢?我抽不死它!” “你要是掉河里,恐怕就再没机会抽它了。” 夏问荆给他讲了河水有多凉,高原失温的后果有多严重,以及高原性脑水肿的前车之鉴。 接下来的路程,张宵伟虽然嘴硬不承认自己怂了,但再没拿鞭子抽打过骆驼。 抵达那座小山下面,钟磊第一时间拿出对讲机呼叫周志旺,听到对方有回应才长长口松了气。 他马上安排大家上山进入各自工作岗位。 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测绘组的开箱查验全站仪,物探组的背上各自的仪器,夏问荆则收拾好地质锤、放大镜和野外记录簿,连麦娜都拿出了相机准备随队爬山。 只有张宵伟无所事事,街溜子一样围着麦娜乱转。 刚才过河的时候虽然没能趁机拉上她的手,可对方那甜美一笑让他觉得自己很有希望,已经没话找话地聊起来了。 钟磊看着来气,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你今天就先负责操控索道吧,卷扬机你会用吗?不会用没关系,我教你……” 张宵伟看了看陡峭的大山,在轻松工作和爬山泡妞之间,愉快选择了前者。 于是他便在钟磊的指导下,开始把驼队带来的露营物资送上山,再回收吊篮里周志旺采集的矿石样品。 这些样品经过初步检测后,会挑选出一部分寄送回北京的实验室做进一步的化验。 和其他人千辛万苦呼哧带喘第爬上山崖不同,他只需坐在山下的中转站,按下通电开关,收放些物资就行。 可这么简单的任务他都没干好,当晚收队时气得钟磊差点跳脚骂娘。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7章 挖呀挖呀挖 先说麦娜,她打开背包的时候,全队人都围过去了。 只见这姑娘先美美调试了运动相机,随后戴上头盔,穿好攀岩鞋和安全带,又掏出铁锁、安全绳、下降器、编带、快挂和腰包。那包里装的是岩钉、膨胀钉和冲击钻等工具。 钟磊刚才还劝姑娘在山下待着,远远看看就好,现在直接闭嘴了。毕竟普通女孩可拿不出这样一套专业装备。 她很快就把这些东西挂满全身,最后简单活动一下身体拍了拍手上的防滑镁粉,蹦蹦跳跳来到钟磊面前:“钟队长,让你们久等啦,我准备好了,现在可以上山了吗?” 钟磊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的队员,忽然觉得找矿队在装备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嘬着牙花子捅捅夏问荆鼓鼓囊囊的腹部:“你这里面装的啥?” 夏问荆把拴在腰上的饭盒拿出来:“给老周叔带了几个煮鸡蛋。” “嘶,你不嫌累赘啊,放吊篮里用索道送上去不好吗?” “那就凉了。” “拿出来!鸡蛋重要还是命重要啊?”钟磊直接气笑了,“你这样弯腰上山不安全!” 夏问荆不情不愿地往外掏着鸡蛋,麦娜却像变戏法一样,撑开个铝箔保温袋一个个收了进去:“装包里背着走比较好。” 就这样一个简单举动,让她收获了所有人的好感。 接下来开始爬山,大家仍旧按照艾山大叔留下的“之”字形路线攀援而上,麦娜也跟在队伍中,在相对陡峭的位置上打上膨胀钉挂好安全绳。 钟磊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狂拍大腿,自己天天把安全挂在嘴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他马上打卫星电话给指挥部,要求搞几套攀岩用的安全装备送到废矿场的保障营地去。 在他们头顶上,索道带着吊篮上上下下,已经把更多物资运送上山。 周志旺趴在山顶探出头来,紫外线照黑的脸庞上露出一口白牙,在漫天沙尘中格外惹眼。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钟磊来到山上后,拿出手持式光谱仪检测了最新的岩石断面,锆、铌、肽等稀有金属元素的含量在减少。 他又去查看了周志旺昨天用风炮机开的探槽。 槽探作业有很严格的规范,要求深度控制在3米内,揭露基岩厚度大于0.3米,槽壁必须平整,方便清晰观察岩层变化。周志旺仓促之间只开了条半米长、一尺宽,几十厘米深的沟槽,所以也不太好判断和测定。 大家蹲在斜坡上清理里面的碎石,用地质锤敲开岩块查看地层岩性和矿化现象,绝不放过任何一点有用的线索。 夏问荆插不上手,便从背包里取出整袋鸡蛋递过去:“老周叔,还热乎的!” 周志旺现在可没心情吃东西,摆摆手道:“我吃过东西了,你先装包里吧。” 麦娜忽然跺脚呛声道:“停下!不许干了!” 她刚来到山顶看到岩石被破开一道口子,本就不太高兴,现在听说还要继续挖,并且是拿风炮机“突突突”地给山顶凿开一条大裂缝,立刻不乐意了,指责钟磊说话不算数。 一群大老爷们儿正为紧要的事情发愁,突然冒出个小姑娘“捣乱”,周志旺老气横秋地瞪她一眼:“你算干嘛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这是艾山的闺女,”钟磊直起腰看了一眼,随手把夏问荆揪过来,“你去给她科普一下地质勘探的基础知识。” “为什么是我?” 夏问荆不情愿地张了张嘴,没出声。 麦娜当然不甘心被支走,不依不饶地要求必须关掉风炮机:“我的运动相机都拍下来了,我回去就给村里人看!” 看到她高高举起的运动相机,夏问荆忽然灵机一动,抬手抢了过来。 麦娜为了夺回证据只好追他,边骂边追,一直追到山顶帐篷那里。 成功把她引开后,夏问荆便停下脚步,答应归还相机,但必须让自己把话说完。 他知道这姑娘伶牙俐齿,普通的道理很难说服她,干脆直接来了句:“你读了个假大学对不对?或者说,你的学历根本就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麦娜果然不受激,“我读的是正经的公办本科!” 夏问荆步步紧逼:“既然你读过大学,那就应该了解当前的大国竞争关系对不对?” 他语速提得很快,先讲形势的严峻性和找矿行动的重要性,再谈这片土地、这些山峰的权属问题,找矿队是取得了探矿权的,遵照矿产资源法来进行合法作业! “钟队长之所以愿意和你们友好沟通,主要是不想激化矛盾,我们不光要在山上开槽,还会在这里钻孔打洞,你先不要激动,这只是基本勘探行为,我们研究完成后会回填修复。如果你和村民强行阻挠,公安机关有权依法处置!” 听他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麦娜气势上输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你现在可以把相机还给我了吗?” “那你得先答应不再阻挠我们正常的、合法的勘探工作!” 夏问荆觉得自己已经多留个心眼,把该说的都说了。 然而麦娜拿到相机之后却瞬间变脸:“你说得对,但我也有权拍摄、记录,并且把你们这些破坏生态的行为发到网络上,让大家评评理!” “哎呦,我好怕啊,”夏问荆故作夸张表情,“那你就试试呗,地质工作是国家机密,我们这些人的身份、所处的位置、说的话都涉及国家矿产资源安全,你要是敢发出去,等着吃牢饭吧!” 他双手插兜,摇头晃脑地走了,留下麦娜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咬着嘴唇一跺脚,仍然决定全程跟拍,只要跟着总能找到问题举报上去! 钟磊那边,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风炮机一停下,大家就俯身去挖探槽里的碎石,对每一块含矿样品都反复检测、确认、装袋,仔细标注后通过索道吊篮送下山去。 他们不辞辛苦地在山上挖呀挖,一直到日头西斜,山下的库杜斯、张宵伟提醒该返回营地了,才依依不舍地下山。 周志旺仍然坚持在山上营地留守,夏问荆忽然站出来:“我也想留下……”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8章 等一个消息 钟磊感到几分欣慰。 昨天他就为留老周一个人在山上感到后悔和担心,想着今天说什么都要将其拉下去。不过有夏问荆作伴的话,倒是可以重新考虑了。 这种临时营地随矿体露头而定,确定此处有无矿脉后马上搬到下一个地质异常点位。今天的勘查成果不理想,说明此处矿体露头缺乏代表性,无法指示矿脉的范围、深度和大致走向。 他打算明日再来挖一挖周边的变质岩,利用低空航磁设备透视地下情况,如果不理想就去寻找其他点位。 这样看来,老周和夏问荆留下来明显更节省体力和时间。 至于其他队员,野外采集的数据需要回营地进一步分析、处理和标记在地理底图上,只能返回塔吐鲁沟去处理。 麦娜略显犹豫,不知道是应该留在这里“监督”夏问荆和周志旺,还是该跟着钟磊返回塔吐鲁沟的废矿场。 还是钟磊主动邀请她:“你跟着我,看看我们到底是如何工作的。” 大家原路返回,因为有了安全绳的保护,下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张宵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大家上山之后,只有他和库杜斯留在河谷之中。人家库杜斯心怀怨气不想搭理他,赶着骆驼去远处吃草了。 他独自守着卷扬机待在那里,刚开始有不少物资要运输和接收,还不觉得孤独,随着物资运送完毕,山上的人全部心思都用在观测和分析矿石样品上,对讲机里慢慢没了声音,他就无所事事起来。 东张西望拍照闲逛,可这河谷里光秃秃的,除了砾石就是山崖断壁,再被漫天沙尘覆上一层废土风格的滤镜,好看归好看但身临其境的感觉就不太美妙了。 尤其是视线模糊的远处,莫名其妙多了十几个移动的小黑点,分散成一条线缓缓向这边移动。 张宵伟拿不准是人还是动物,朝着那边喊了几嗓子,发现没有回应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是狼群过来了,吓得赶紧往山上爬,转往险要陡峭的地方钻。 结果等到那些小黑点走到近处,他才发现是一个小牦牛群,那些黑色的生灵走走停停,专寻石缝里的草丛啃食嫩芽。 虚惊一场之后,张宵伟的心态变了,对这荒凉河谷的风景再无半点欣赏,只想着赶紧收工回营地待着。 他越是这样急切,越感觉时间过得缓慢,每一秒都是煎熬。偏偏钟磊他们在山上研究讨论的入迷,手工时间又拖了半小时。 张宵伟就抱着对讲机一个劲儿地催促。 钟磊在下山的过程中被耗尽了耐心,回到山下看到装矿石样品的袋子凌乱地堆在卷扬机周围,心头火蹭蹭往上冒:“你在山下待了一天,就不知道吧这些袋子整理好提前挂到骆驼背上?” 张宵伟仍旧振振有词,说这么多东西凭什么让自己一个人干?再说了,骆驼大部分时间在山谷里吃草,这才刚聚拢回来没多久。 钟磊气坏了:“所以你就在这里干等着?我们不来你一点儿也不干?” 要不是其他队员上前劝解,他可能真会揍这小子一顿。 队员们整理各自的装备,打包运输下来的矿石样品又耽搁了半小时,他们抵达营地时天都黑了,张宵伟第一个跳下骆驼,也不管卸下装备和物资就去吃饭了。 反倒是牙生江、艾尔肯等后勤人员主动迎出去帮忙管理骆驼搬运样品。 张宵伟从厨房里找了个凳子坐下吃了两口饭,想找个人发牢骚了才发现夏问荆没回来。 他去厨房又领了一份饭菜回到驼队旁,竟然以此为话题向麦娜搭讪:“我这个师弟啊,做事毛手毛脚容易冲动,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宵伟,北地大研究生,马上要直博了。辛苦一天了,饿了吧,这份饭给你吃。” 麦娜礼貌道谢,但拒绝了饭菜:“我还没洗手,等先卸下装备再吃。” “那饭都凉了,先吃吧,吃完了再卸。” “不可以,”麦娜板起脸来,“骆驼背着很累的。” “是是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帮你。” 张宵伟丝毫不觉得羞惭,还趁机找到了恭维的理由…… 另一边,留在山里的夏问荆和周志旺也开始吃晚饭,在四千多米的山上用便携式集热炉烧热水,泡点压缩饼干对付一口。 夏问荆想起包里还有煮鸡蛋,连忙拿出来烫热了剥壳递给周志旺。 老周根本没想起白天有过拒绝鸡蛋的事情,还感到很惊奇:“你小子可以啊,我现在可太稀罕这一口了,带了多少个,都是煮熟了的吗?” 夏问荆也不在意,把袋子撑开任由对方全拿出来烫上,嘴里还说:“你这么喜欢吃啊,那打电话再让钟队长明天多带点。” 周志旺一口吞下半个鸡蛋,抹抹嘴角道:“你以为打电话不要钱啊,这里没有基站,卫星电话九块钱一分钟,还是双向收费。为了要几个鸡蛋打电话回去,我可干不出来?” 山顶条件艰苦,吃完饭简单漱了口,周志旺就裹着衣服坐在灯光下,拿放大镜研究起了岩屑。 夏问荆说起白天槽探的结果:“我看你们这方法太落后了,无人机携带磁力仪来这里飞几圈,把数据带回去往大模型里一输,这下面有没有矿一目了然。” “你那么信高科技,怎么没带过来用?” “这不是忘记充电了嘛。” “那你前天也采集了一些数据吗,出结果了吗?” “这个……”夏问荆被问住了,他已经把数据发送给导师了,但这里通讯受限啊,如果他总在这山里待着,那就一直收不到结果呀! 周志旺干笑一声:“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如果北京那边有了结果,一定会先通知钟队长,其次才是你。这一整天都没消息,那就是没结果喽。” 夏问荆心情急切:“怎么会没结果呢,找到就是找到,没找到就是没找到,总要有个结论的,你再等等看,明天,明天一定来消息!” 周志旺摇头笑笑:“你们在大学里算是搞学术的,那我问你,你相信这里有矿吗?有什么理论支撑?”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19章 总要有人干 夏问荆被问住了。 他大脑迅速翻找着岩石学、矿物学、矿床学和地球化学的各种基础理论,尝试着和这里的情况对号入座。 可无论哪一个都不行,这里破碎的断崖似乎与下面的山体毫无瓜葛,那惊鸿一现的锆、铌、钛等稀有金属竟似无根之水,再也找不到来源出处。 以至于他开始动摇了信念:“我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有矿,得看大数据分析的结论……” 周志旺放下放大镜,一脸严肃地说:“又需要依赖那所谓的高科技?你们那些高光谱遥感啊、人工智能啊,什么量子探测、大数据分析之类的,听起来很牛掰,这些年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成果?” “有一些了,国内国外都有,已经验证过的。” “不过是先射箭后画靶的把戏而已,”周志旺不屑一顾,“现在地质界言必称科技,好像不和大数据、人工智能沾点边,这矿就找得名不正言不顺似的。可实际上呢,光靠所谓的算法给出的结论,谁敢贸然钻孔取芯?” 夏问荆脸红了。 地质界向来把“钻头说话”和眼见为实奉为金科玉律,只要能钻探出高品位矿石,无论吹得多么离谱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所以有些矿田、油田确实存在夸大其词的情况。 但是他坚信这只是个别现象,随着科技的发展,地质界的人工智能一定会得到验证。就像X光射线刚研究出来时,人们也不相信机器能隔着皮肉“看”到骨头,在经历了从震惊、怀疑到逐渐接受的过程后,如今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找矿正和这个医疗技术相似,遥感卫星、航磁设备正试图穿透厚厚的岩石和土层给大地做CT,随着科技的进步和人类的不懈努力,地球终有一天会变成透明的。 老周同志就不爱听他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摇着头重新拿起放大镜:“我承认,未来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但百年以内没戏,我看不到,你也看不到。” 夏问荆很不喜欢这样的态度,扯着脖子来了句:“我们看不到,难道就不做了吗?” “哼,你能做什么呢?你连无人机和磁力仪都没了,”周志旺嗤笑一声,“老老实实拿起放大镜钻到石头里去吧!” 是了,利用无人机采集地磁数据进行大数据分析的工作任务,现在已经被派给张宵伟了。 这位师兄能说会道又有关系背景,之前还说正在准备去西澳科廷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科廷大学的采矿工程专业在全球排名第二,他都不敢想象人家拿到博士学位后未来的路会有多顺。 夏问荆不自觉地陷入了胡思乱想,却不知道张宵伟刚刚被导师打电话臭骂一通,现在正难受着呢。 原来各组队员回去吃过晚饭就加班汇总数据、清点矿样和进行初步分析等工作。钟磊带着麦娜在营地各个房间参观,看队员们如何席地而坐,在极其简陋的环境下开展工作。 他在旁边做了通俗直白的讲解:“地球远古时期的造山运动非常频繁,岩浆涌出地表会逐渐冷却凝固,就像热牛奶冷却后会形成奶皮子,岩浆也会按照不同的成分从上到下依次排列。如果我们不把浅表岩层剖开,如何知道这‘奶皮子’多厚,有多少层呢?” 他在试图解释开展槽探的缘由。 麦娜已经不纠结于那条沟槽了,她举着运动相机想找出找矿队的把柄,假装认真地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我们白天从野外看到的一层层的地质结构,会被绘制到这张图上?” “是的,不光绘制到平面图上,以后还要做成3D的,夏问荆就比较擅长这项工作,只不过这小子有点偏科,需要从实践中补上一些基础知识。” 钟磊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欣慰和欣赏,现在的每一项工作安排都是他对这小子的磨炼和雕琢。 他正与麦娜聊着,张宵伟忽然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已经接通的电话,来自郭岱岩教授的视频通话。 北方地质大学实验室里,郭教授带着他的团队熬夜加班,等着接收今天的低空航磁数据做研究。 可都到夜里十点钟了,他们依然联系不上夏问荆,于是就把电话打到了张宵伟那里,一番沟通之后才得知今天又没测到数据。 这片找矿靶区足足50平方公里,地质队进驻这里已经八九天了,采集的航磁数据只有十分之一,根本不足以导入大模型中进行分析和匹配。 郭教授忍不住要问问,找矿队到底是怎么开展工作的:“难道是花着国家的专项资金来山里旅游的?” 钟磊赶紧小心解释风灾、磁力仪损毁等原因。 郭教授当然知道这些情况,他问的是为什么今天又荒废了一整天! “这个嘛,”钟磊果断将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张宵伟,“得问问负责低空航磁工作的队员了。” 张宵伟大囧,又要把锅甩到夏问荆头上,责怪这位学弟粗心懒散,用完了不知道充电。 钟磊可不惯着他,当即问了句:“他没充电,但你是负责人,你睡觉前不知道检查一下吗?你敢说无人机电池现在是满电的?我们现在就去检查一下。” 张宵伟脸色大变,慌忙阻拦检查。 他白天色迷心窍跟着队伍跑出去,压根儿就没想起来先给电池充电,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他回到营地往行军床上一躺就开始看小说,也没想起这茬。 房间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簇拥着钟磊去检查呢,不希望队长背上这个责任。 果然,他们打开箱子,每一块电池都只剩下一格电量,如果不及时补救,无人机很可能明天还得旷工。 郭教授脸色铁青,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过张宵伟也不是吃素的,当夜就实施了报复。 他以要将无人机的所有电池充满电为由,半夜把柴油发电机打开,吵得所有人难以入睡。 为了工期进度,钟磊也不好强行关掉发电机,只能回去对着空气发泄情绪:“怎么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0章 “飞来峰” 后半夜又刮起了干热风。 呼啸的风声伴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让每一个人都心烦意乱。 钟磊给山里的周志旺打了电话送上关切问候。 两边的噪音都很大,他们声嘶力竭地吼了半天,基本上是“我说前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不过只要确认山顶营地安全,他也就放心了。 营地当然安全,周志旺在风起时就出去检查和加固了帐篷,出门前没忘记叫上夏问荆,以免这小子再次好心办坏事。 另外,为了避免掀开门帘子灌进风去,两人加完地钉之后干脆就守在帐篷外面。 和上一样,风头很快就过去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周志旺站起身拍拍衣服褶皱里的尘土,对着漫天星河伸了个懒腰大喊一声:“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夏问荆被他的兴奋感染了,也双手拢在嘴边,向着水银泻地一般的河谷呐喊:“快哉,快哉——” 重新回到帐篷里,两人困意全无,又琢磨起矿脉的事,夏问荆提出了一个想法:“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这座山头,它不是土生土长从地下隆起的,而是从更高的山上断裂滚落下来的?” “不可能,”周志旺用笔画了个草图,“这附近的地质构造我已经基本上摸清楚了,它和周围山势是连贯起伏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山是漫长地质年代里变化极其缓慢的浪’,我认为是非常形象的比喻了。” “听过,但潮头的浪花可是会飞溅的,”夏问荆坚持自己的假想,“每个矿床都是一个独特的地质历史故事。” 在他掌握的知识中,锆英砂因为熔点高结晶晚,在岩浆冷却过程中的分异作用下,会让其下沉到底部,所以在内陆地区锆英砂矿属于深埋地下的“隐形矿”,很少在浅表找到。 现在大家这个山头上地表发现了矿体露头,向下挖却找不到矿脉,说明这下面是没有“根”的,这块窝头状的山峰是“飞来峰”。 老周则固执地认为这座山下是有矿脉的,他解释不清楚缘由,只说是“直觉”。 两人坚持己见,各自引经据典,对照着经验和理论争到了太阳初升。晨光从地平线上照射过来,给他们身后海拔五千米的雪峰披上了一层金纱。 看到这“日照金山”的奇妙盛景,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夏问荆第一时间跑回帐篷里找单反相机,要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周志旺则面向金色的山巅盘膝而坐,从怀里掏出装了白酒的矿泉水瓶,仰起脖子美美灌了一口,好似人生无憾。 夏问荆出来正好看到老周仰起脖子张开嘴喝酒的一幕,阳光打在塑料瓶上,清洌的酒水散射出奇异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摁下快门,连拍了十多张照片。 同样的景色,河谷那头的其他队员也可以看到。 但没有人关心和注意到这个绝美画面,他们全都顶着黑眼圈,睡眼惺忪精神疲惫,坐在骆驼上摇到浑身都快散架,上班如上坟。 张宵伟自己也没睡好,骑在骆驼背上打盹。他知道自己昨晚的举动很过分,但无所谓,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家里已经给铺好了路子,在这里收集完地磁数据就离开,再去下一个找矿靶区刷一下存在感。如此一来,不管哪支找矿队发现了大矿,功劳簿上都有他的名字。 驼队走着走着又停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又到了渡河的地点,大家都跳下骆驼,脱掉鞋子卷起库管做徒步涉水的准备。 钟磊看他坐在骆驼上迟迟不动,正走过来准备命令服从指挥。 这家伙十个不服八个不忿,不给钟磊开口的机会,再次催动骆驼强行过河。 “哎,你站住!” 钟磊试着拦了一下,但没能抓住缰绳。也不知道是骆驼受到了惊吓,还是河道里乱石硌脚,居然直接扑到河里去了。 张宵伟被摔下来了,在冰冷的河水中连翻几个跟头,呛了一大口水。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库杜斯和钟磊愿意下河救援,不过库杜斯去拽的是骆驼。 张宵伟浑身湿透,被扶上岸后一阵猛咳。 钟磊出于好意,安排他回去:“我让人送你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再来,要不然被山风一吹容易生病。” 可张宵伟却不领情:“我回去了,今天的无人机谁来飞?拿不到数据我怎么向导师交差,你们是不是又可以让我背锅?” “那——你就跟上队伍吧,听说山里有狼群出没。” 钟磊也不想再搭理这人了,回去牵上骆驼随队过河,临走前吓唬一下,避免这小子独自乱跑。 眼瞅着所有人都过去了,张宵伟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他刚才手忙脚乱爬错了方向,这下还得再过一次河。 没有骆驼骑,也没有徒步过河经验,他踉踉跄跄又搞了一身水。 麦娜看在眼里,摇头耸肩表示无语。 库杜斯已经把厌恶挂在脸上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队伍里的骆驼见着张宵伟靠近就纷纷摇头尥蹶子,不肯让其骑乘。 张宵伟就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还好现在是夏天,阳光照进河谷后气温回升很快,倒没觉得很冷。 抵达山脚下后,其他人按照昨天的分工再次上山收集数据和线索,钟磊用对讲机联系夏问荆,让从山上营地找两件衣服通过索道送下来。 夏问荆顺便问起人工智能分析的结果,得知了昨夜导师震怒后吓得直吐舌头:“完了,这事儿确实怪我……” 钟磊也不安慰他,故意板着脸询问住在山里多干了三个小时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我觉得我们可能找错地方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你上来咱们当面聊吧。” 夏问荆当面说出自己的设想,认为真正的矿脉可能在北面那两座巍峨的高山上。 钟磊笑了:“你怎么知道的,有什么理论支撑吗?有实物验证吗?靠猜啊?” 夏问荆很不服气:“我这里没网查不到资料,你让我翻过4544达坂,到那边山上转转,说不定就有新发现呢。” “再等等,”钟磊指了指天上,“等无人机把这片区域飞过之后,看你们导师怎么说。”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1章 歇人不歇马 无人机晃晃悠悠飞到山前,夏问荆感觉不对劲:“这片区域我扫过了呀,师兄没看过吗?按照网格计划他现在应该扫山后的这片区域了!” “唉!你这个师兄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研究生的。” 钟磊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通知张宵伟调整无人机的作业区域。 张宵伟答应得挺好,无人机也迅速拉高,只不过没飞多远就出问题了。 这大山里没有通信基站,无人机只靠卫星定位导航和5.8GHZ的通信链路来操控,在山前飞行没问题,往山后飞时就会被山顶阻挡信号,导致数据传输中断。 张宵伟一遍遍地调整,图传数据时断时续,无人机的飞行姿态就变得很不稳定。 夏问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他提了简单的解决办法:“师兄,你把无人机的遥控器放到吊篮里,用索道送上来,我在山顶可以操控。” 张宵伟一听就想歪了,心说怪不得你小子不辞辛苦住到山上去,原来打的是抢我功劳的主意! 他嘴犟说自己可以操控,在山下又坚持了一会儿,直到钟磊都看不下去了,命令他把遥控器送上来,要不然今天又没法交差了。 张宵伟黑着脸答应了要送上来,但实际上他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亲自爬到山上来。 山没多高,只是比较陡峭,自从麦娜在沿途打上岩钉拴了安全绳,爬起来已经没那么艰难了,饶是如此,张宵伟依然耗费了大量时间。 山顶众人没有精力等他,已经重新开始挖掘探槽和研究分层结构了。 张宵伟气喘吁吁地上来后,一屁股坐在那里叫唤:“水,给我拿瓶水来,受不了了……” 现场没人搭理他,只有夏问荆抹不开面子,放下手里的活跑回帐篷取水来。他好意提醒道:“少喝点,身体会受不了的。” 高海拔的山顶氧气稀薄,突然大量饮水容易引发高原反应。 可张宵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他是心疼这点水,生气得一饮而尽,然后嘟囔了句:“这水还是我给你们运上来的呢,我喝一瓶怎么了?” 夏问荆也懒得跟他费口舌了,跑回探槽那边继续敲石头,把风炮机起出来的大块岩石修理成矿物标志明显的小块样品,方便运下山、邮寄回北京。 张宵伟休息够了,见没人理自己就跑到另一边去操控无人机执行任务。山顶的信号好,他一口气飞了2个小时,直到第一块电池耗尽。 现在出现了一个难题,他刚才嫌重没把备用电池带上来,现在只能请唯一留在山下的库杜斯帮忙开动索道送电池了。他看不起这个山里的牧民,拉不下脸来求人,就又去找夏问荆代劳传话。 槽探那边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大家已经从山顶向下挖了两米多深了,依然没有找到矿脉。 麦娜看着五米长、半米宽、一人多深的大窟窿,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认为他们已经违背了诺言,也超出了正常的勘探的标准。 她又一次跺着脚勒令停工,并且警告钟磊激怒了村里人她可不负责。 正好蓄电池的电量不足,风炮机已经干不动了,钟磊便让大家休息一下,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条探槽静静躺在陡峭的山坡上,像一道难看的疤痕,无声地考验着大家的耐心,疲惫与焦灼爬上了每个人的眉梢。 张宵伟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一开口就是命令的语气:“小夏,你拿着对讲机过来一下。” 夏问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帮忙联系了库杜斯送电池。 钟磊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对话,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小张,你过来一下。” 张宵伟愣了愣:“我没有摸鱼,已经很努力工作了……” “我看到了,”钟磊笑得像条大尾巴狼,“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现在槽探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座小山的地质构造线一目了然,岩层的延伸方向、矿石类型都搞清楚了,但是没有找到矿体和矿脉。 大家出现了意见分歧,以周志旺为代表的一派坚持继续向下挖,变槽探为坑探,实在不行就钻探。夏问荆和另外两名队员则主张放弃这里,去翻4544达坂,在周围的山上重新寻找矿体露头。 钟磊不能拍脑袋做决定,所以希望无人机行磁系统加个班,尽快把周遭的数据采集完整,请郭教授来提供指导。 张宵伟一听就炸毛了:“我?加班?” “你误会了,”钟磊摇手笑着说,“不是让你加班,是让无人机加班,你可以回去休息,让夏问荆来操控采集数据,明天你再来接着干,你们两班倒,歇人不歇马嘛。” 正常人肯定不会拒绝,但张宵伟的想法不正常,他认为钟磊这是在帮夏问荆,抢自己的功劳,所以一口回绝:“不行,这无人机现在由我负责。” “你,”钟磊火冒三丈,多日积累的怨气终于爆发了,“我还是队长呢,找矿队第一责任人,所有装备物资都归我调配!” 张宵伟仿佛一下子转了性子,咧嘴笑道:“队长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我今晚可以住在山上,加班加点把活干完。” “你确定?真心话?” “是的,既然师弟能住在一线,我也可以。” 张宵伟挺起胸膛站到夏问荆的身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实际上他想的是骆驼不愿意驮自己,走回去很辛苦,而且还要再涉水过河。这些事情让他在队伍里很难堪,还不如住在山上,早干完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钟磊可没想这么细,见对方态度坚决,便征求周志旺的意见:“山上吃的喝的、铺的盖的,够你们三个人用吗?” 老周点点头:“行吧,让小年轻的留下来历练历练。” 商议完毕后,钟磊带着其他人下山,先去周边搜索着碰碰运气。夏问荆和张宵伟则继续操控无人机扫描这片区域。 周志旺看着二人专注的模样欣慰点头,去帐篷里给他们弄晚饭吃。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张宵伟露出了狐狸尾巴:“师弟,你来接管我人机,我歇会儿。”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2章 老虎不发威? 夏问荆也累了一天,不想受人使唤。 恰好帐篷里传来煮方便面的香味,他便趁机提议:“饿了,先吃饭吧。” 张宵伟有些诧异,发现师弟没有以前那么听话了。他单手叉腰横眉立目:“你给我站住,钟队长说了歇人不歇马,咱们轮流休息、吃饭,你没听到吗?耽误了工作你担得起责任吗?我会向导师和上级领导好好汇报你这工作态度的!” 这人搞学术、干工作不行,可狐假虎威上纲上线的本事一绝。 夏问荆被气笑了撂下一句“你爱吃不吃,有本事别吃”,脚步不停。 张宵伟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在后面无能狂怒狺狺狂吠。 夏问荆不理他,自顾自地端起饭碗,唏哩呼噜地吞着方便面,边吃边赞老周手艺好,这锅面煮得火候刚刚好,Q弹劲道麻辣鲜香…… 张宵伟站在那里,看着、听着、闻着,口水泛滥喉结翻滚,不争气的肚皮也开始打鼓。 周志旺也是蔫坏,端起小锅故作惋惜状:“你不吃吗?你不吃我吃,这面再不吃就坨了。” “吃,你们都吃,我凭嘛不吃?” 张宵伟的脸皮那叫一个厚啊,先抢过小锅才去找筷子。 周志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大笑:“这才对嘛,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工作的时候工作,劳逸结合才能保证工作质量和效率。” 张宵伟觍着脸笑笑,掏出手机开始各个角度自拍,大概是想发给什么人来展示自己扎根一线吃苦耐劳,奈何这里没有网络,只能遗憾地唉声叹气。 他们三人吃饱喝足,太阳已落下地平线。夏问荆主动提起一块备用电池继续放飞无人机。 他对这周围的空域了然于胸,借着月色也能开展工作,唯一担心的是随时可能刮来的干热风,必须在起风之前把无人机收回来。 张宵伟躲在帐篷里呼呼大睡,白天坠河、徒步、爬山,又全神贯注操控无人机数小时,确实累得够呛,但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夜间操控无人机风险系数太高,自己躲远一点,万一炸机不承担责任。 夏问荆加了三小时班,赶在大风刮来之前收工睡觉,他不知道的是,废矿场那边的钟磊和北京实验室的郭教授等人也都在加班。 大家把今日采集的数据汇总起来,结合槽探成果进行分析,探讨到底继续深挖探槽还是换其他点位。 其实像这种琢磨不透的点位,最好的选择是架起钻井打穿岩层,把地下几百米的岩石取出来一看便知。 但问题是钻探的成本太高了,运输和安装井架设备、架设输电线路、供应泥浆,还要配备工作班组,一个钻孔打下去,成本至少十几万元,多的甚至要上百万元。 如果找到矿脉还好,万一钻探两个月都没找到矿,蒙受损失不说,还会动摇大家找矿的信心和决心,决策者是要担责任的。 钟磊拿不定主意,郭教授也没有决策权力,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科学严谨地分析数据,为北方地质调查局的领导们提供合理的建议。 槽探一无所获的消息已经汇报上去了,大数据分析还没出结果,上级领导通盘考虑后认为,只找到一个疑似矿点不足以调动钻探队伍。 他们对钟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既然确认这片山区有矿,就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矿点。你们全员扑到最前线去,提高找矿效率,拉网式排查和地毯式搜索,我相信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要提高找矿效率,要扑到最前线去,那找矿队就不能住在废矿场了。 钟磊想起艾山大叔提到过的淤积台地,决定明天去实地考察一下,那地方真的挡风挡水就把山上的营地撤下来,以后全员住在那里,以台地为中心向四周发散搜索其他矿点,这样能节约每天往返的两小时时间。 搬营地是件大事,他找来副领队斯玛伊力江商量具体安排。 斯玛伊力江是一位39岁的维族男子,上唇留着两撇浓密胡髭,长相威严又能歌善舞,有一手“达瓦孜”(高空走绳索)的维族绝活。 这段时间他负责后勤工作,带着几个维族小伙把废矿场营地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认为营地向前推进的难度不小,主要是那边没路、没电也没网,找矿队采集的数据不能及时进行分析对比,反而影响工作效率。另外后勤小组每日采买食材、更换损毁工具和邮寄矿石样品都很不方便。 他认为目前这样是最佳配置,废矿场当作保障营地,在前方设置临时营地,不需要回来联网、化验、做数据的就住在那里,需要的就骑骆驼来回跑。 钟磊平时挺好说话,自诩从善如流,连张宵伟那般闹腾都没有拉下脸来骂人,大家背地里都说他是个缺乏领导力的“好好先生”。 但这次他却一改往日的和善,态度变得极其坚决:“不行,大家不在一起办公讨论,终究难以提高工作效率。当前找矿是第一要务,还是让后勤组的小伙子们辛苦一下吧。” 斯玛伊力江右手砸着左手表示反对:“这不是我们辛苦不辛苦的事情,那里没网没电,很多工作确实难以开展……” 谁知钟磊的语气变得很不客气:“这里也没有电,我们不是靠着发电机一样工作吗?你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 此言一出,斯玛伊力江才回过神来,自己不过是外包团队的小头目,怎么敢跟钟磊讨价还价呢? 他马上把艾尔肯、牙生江等人召集到一起,布置下分步拆除营地设施,搬到山里去。 按照钟磊的要求,废矿场保留一间房,安排专人值班看守车辆和传递物资,其他人和所有生活物资都要运到河谷深处,保证三餐饮食供应,让找矿队员扎下根来,心无旁骛地工作。 有队员提出疑问:“网络怎么解决?” “我跟艾山大叔打个招呼,不是每个人每天都需要上网查资料传数据的,用得着的时候就开车去村里办公。” 钟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像在说不找到新的矿点就绝不离开此地。当着众人的面,他给艾山大叔打电话提出请求,竟得到一个意外之喜。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3章 铺路、架桥 艾山大叔决定带村民来修一条路,通往4544达坂方向的路。 钟磊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在客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路也不光是为你们修的。” 艾山是个实在人,不会趁机讨好处占便宜,直言不讳地说这是村集体的决定。为了争取“昆仑秘境”旅游规划的政策扶持,村里已经与旅行社达成合作意向,要开发一条翻越4544达坂、通向乔戈里峰的徒步旅游线路。 虽说沿途要保留原汁原味的自然风貌,可如果徒步难度太大,刚进山就没有路,没有指示方向,还要徒步涉水,也很容易劝退游客。 所以旅行社出一部分资金,村里提供劳动力,不但要修路,还要在过河点上架一座桥。 “您想得太周到了,太感谢了,明天开始修路吗?那我们也得帮把手!” 钟磊连声道谢,美滋滋地冲队员们使眼色,认为刚才的问题迎刃而解,修了路就能把越野车和皮卡车开到山里去,以后运送物资不成问题。 可第二天他现场一看傻了眼,艾山大叔所说的路是把原来那条放牧牛羊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平整拓宽,从只能一列骆驼行走变成能容纳两队骆驼交错而过。 那座桥就更让人失望了,村民去边防部队的驻地讨要了两根废旧的木质电线杆,两端固定在一起横到河面上就算是桥了。 边防战士们因此得到消息,背着铁锹和洋镐参与搬运电线杆和修路。这一百多号人分段负责道路拓宽,靠垒砌、铺垫和挪移沿线的石头,填补坑洼凹陷处。河谷中别的没有,石头遍地都是,大家齐心协力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搞完了。 小路弯弯曲曲,从废矿场一直延伸到渡河点,大概两公里长。 村里人计划以河为界,过了桥就不能再有人工修建的设施和标志物了。 钟磊虽然失望,但还是安排后勤组做饭送水表达感谢:“光这座桥就给我们帮了大忙啦,我们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进山里去。” 另一边,夏问荆和张宵伟操控无人机又忙了一整天,终于完成了大约30平方公里的数据扫描,把4544达坂北坡的地磁异常数据都采集到了。至于南坡,因为无人机信号传输受到隔绝,只能等以后翻越达坂再试。 周志旺则忙着整理物资,他已接到转点通知,对此颇有些怨言:“再往下探一探嘛,没准儿再挖一两米就出矿了呢?” 夏问荆笑他成了老顽固,把之前挤兑自己的话愿样奉还:“你说挖就挖啊,有理论依据吗,有数据支撑吗,有实物样品吗?” 周志旺双手悬空比画起来:“我烧开水的时候就盯着水花看,锅里的水翻滚循环。岩浆也是个动态的熔融体,肯定也是这样的,我们找到的矿体露头是偶然翻上来的,与下面的矿脉不连贯,中间被后期的热液侵入截断了。” “你说的只是假设,”夏问荆撇嘴摆手,“如果你是领导,会凭这个假设把探矿队派上来吗?砸上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钻探一千多米深,结果什么都没找到,怎么向上交差?” 周志旺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嘿嘿一笑:“你们的卫星啊、无人机啊、大数据啊,不是都确定这里磁场异常嘛,只要钻得深一点,应该不至于一点儿都找不到吧……” 夏问荆一阵无语:“不争了,没有意义。” “那什么有意义?” “去找新的矿点啊,”夏问荆看了眼旁边的张宵伟,“先解决数量问题,再解决质量问题。” 张宵伟噗嗤一乐:“你倒会活学活用,把我泡妞的话用到这里了。” 夏问荆深情地望着这片由冰川侵蚀雕刻出来的冰斗、角峰和U形谷,凝望那些裸露出来的褶皱、断层和地貌演化:“埋藏在这里的矿,就是我们孜孜以求的挚爱啊!” “去你的,有病!”张宵伟笑骂着给了他一脚,“我找到这个矿就出国,别墅、泳池和比基尼派对才是我的追求。” 一句话将现场干沉默了。 周志旺继续收拾东西去了,弯着腰东翻西找。夏问荆问他找什么,他说是找那个装鸡蛋的铝箔保温袋,原来这老家伙什么都记在心里呢。 隔天早上天刚亮,他们就卷起帐篷收拢支架,正式离开这座小山头。周志旺最后一个下山,把所有东西送上索道吊篮,连垃圾也带走。 索道没拆,因为他觉得以后还用得着,重新架设太耽误工夫。 钟磊他们骑着骆驼赶到时,三人正坐在卷扬机边上抽烟聊天,周围堆满了扎营的物资。 周志旺迎上去主动询问:“那边水流太深太急,不好过河,是不是得架个桥?” 原来他闲不住,一下山就想先去淤积台地上找点活干,比如平整地面,在砾石中修出一条路等等。 可走近才发现没法进入那处台地。 正面的河水被两层楼高的岩石一分为二,水流撞击后流速加快冲击力很强,已将两边河床切出齐腰深度,涉水有被冲走的危险。 河水绕过岩石后形成了旋涡和回流,由于流速大幅降低,携带的泥沙失去动能开始沉积,堆出了近百平方米的台地。底层堆砌着成吨重的大石头,缝隙里填满了淤积泥沙和卵石,一层层抬高到高出河道两米的高度。 钟磊点头笑着:“带了几根钢管,够搭个便桥的。” 这是他看村民用两根电线杆架桥时受到的启发,紧急从山外调来一组脚手架,架设在河岸与台地之间,上面铺上些薄木板即可。 所有人都开始干活,紧锣密鼓地布置营地,张宵伟又搞出了幺蛾子,他竟然向钟磊申请立刻回废矿场。 钟磊挠着腮帮子一脸不解:“废矿场那边的设施都搬这里来了,你还去那里干什么?” “那边有网络啊,我得赶紧把这两天采集的数据发回北京。” 张宵伟的回答合情合理,但躲闪的眼神却显示这小子还有别的想法。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4章 摸鱼的一天 张宵伟想当“逃兵”。 他返回废矿场不光是为了传输数据,还想打电话找关系把自己调走。 这边相对容易的工作都干完了,剩下二十多平方公里区域的地磁数据要翻越达坂才能采集到。 这意味着他必须背着帐篷、睡袋、口粮、氧气瓶和备用电池,在完全负重的情况下爬到海拔4544米的山上去,还要住上一两天。 他仰望周围的壁立千仞的高山,感觉那不是山,而是一堵堵直上直下的围墙,是脚一滑就要摔得粉身碎骨的刑场。 钟磊看出他心里有事,料想没憋什么好屁,就安排夏问荆和周志旺陪着一起去,也顺便去艾山大叔家洗个澡打理一下个人形象。 尤其是周志旺,住在山头上好多天没洗头刮胡子,再配上脏兮兮的红色地质工装,简直像个逃荒要饭的。 当然,临行之前他偷偷叮嘱了周志旺几句,让其留意张宵伟的异常举动,看这小子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张宵伟对此一无所知,还为自己即将“解脱”而高兴,哼着小曲去骑骆驼。 那些骆驼仍然不让他靠近,好像串通好了似的。 钟磊只好让人给他牵来一头毛驴。 “行吧,总比走路强。” 张宵伟撇撇嘴,抬腿跨上毛驴,一米八几的健壮体格压在上面,双脚都快拖地了,看起来有些滑稽。 夏问荆和周志旺仍骑骆驼,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 两人还打了个赌,赌张宵伟过河的时候会不会下毛驴。现在队伍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张宵伟之前是被骆驼故意摔下河的,这些骆驼精着呢,谁待它不好就伺机报复。 直到抵达河边,两人才发现这里已经用两根电线杆架起了简易小桥,一侧拉了根齐腰高的绳索当扶手。 张宵伟有心理阴影,没敢骑着毛驴过桥,乖乖下驴牵着走过去。 夏问荆赌赢了,乐呵呵地向周志旺索要奖励,他们赌的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老周说那是一块“山流水”,是他刚才在河边偶然发现的玉料。 夏问荆正好缺少这方面的实践经验,要过来把玩研究了一路。 三人在塔吐鲁沟废矿场换乘汽车前往艾山大叔家蹭网,因为数据包很大,野外基站的传输信号又差,如果光靠手机热点传输得花一整天时间。 夏问荆上次跟着钟磊来过艾山大叔家,不过当时天色已晚,车灯范围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白天再来仍觉得处处新鲜。 汽车驶出塔吐鲁沟十多公里就是西合休镇政府驻地的西合休村。 村庄不大,一条主路横穿而过,政府建设的富民安置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侧。每家每户绿树、黄墙、红钢瓦的标准配置,屋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反射出耀眼阳光。 沿街有一些店铺,杂货、五金、汽修、邮局和饭店旅馆一应俱全。 主干道设置了行道树和路灯,既有汽车、摩托车的喧嚣,也有驮物的毛驴和放牧牛羊走过。 现代与原始,机械与生灵并排走在同一条路上,这种内陆早已绝迹的情景,在这里有一种独特的边城韵味,显得无比和谐自然。 艾山大叔热情接待了他们,摆了一桌子水果、糕点、葡萄干和奶茶。夏问荆没好意思落座:“我们还是先去洗洗吧,这一身土把家里都弄脏了。” 周志旺闻言更是歉意地退回门外,他的衣服鞋袜几天没换过了,两三米外都能闻到一股味。 艾山大叔笑着领他们去卫生间,提前准备了干爽毛巾和洗浴用品,就是有一件事不太确定:“只有一个卫生间,你们是一起洗,还是分开洗?谁先洗?” “你们先洗,”张宵伟抢着开口道,“我去把电脑连上网让数据先跑着。” 他抱着电脑进屋,正好和夏、周二人分开,趁机打了个电话,向一位领导表达了自己迫切想要调离的请求。 电话里传来一个浑厚沉稳的男中音,安抚他刚来就调走不太合适,再坚持两天,等待一个契机。 “不行啊,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正低声央求着,艾山大叔忽然出现在身后,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过来:“网络连上了吗?墙上有Wi-Fi密码。” 张宵伟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打开电脑,心虚地不敢与对方对视。 艾山当面没说什么,只是热情地招待他喝茶、吃水果,但心里已经将此事记下,打电话告诉了麦娜,请她转告钟磊。 等三人轮流洗完澡,数据传输的进度条也达到了100%,张宵伟心里有鬼,提议立刻赶回山里去工作。周志旺也觉得该早点回去,今天是重新搭建营地的大日子,那里肯定有干不完的活。 艾山大叔硬留他们吃午饭,亲手张罗了过油肉拌面,要求他们吃不完不许走,双方客套拉扯一番,最后还是三人败下阵来,坐回桌前一通风卷残云。 其实他们返回营地也没帮上什么忙,后勤组的办事效率太高了,那几个维族小伙子在副领队斯玛伊力江的带领下很快就平整了地面,按照提前规划的功能分区搭建帐篷,先保证吃饭睡觉,其他的事情慢慢搞。 钟磊则带着另外几名队员在河里摸鱼。 他考虑这几天每个人都很辛苦,安排休息一天,看见三人返回就招呼着一起来。 夏问荆惦记着要给无人机电池充电,停步询问接下来的工作任务,还被钟磊开玩笑说别绷得那么紧,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干工作是很重要,但也不能错过整个夏天。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夏问荆才发现河谷里仿佛一夜之间变了样,河道附近多了一丛丛一簇簇的绿色灌丛,清亮的河面上出现几只灵动觅食的水鸟,脚下的浅水滩里有成群的小鱼游荡。 钟磊他们摸的不是这些小鱼,而是一些二尺长的冷水鱼,营地今晚吃鱼。 淤积台地周围的水下乱石很多,是鱼类喜欢的栖息环境,其中不乏如成人小臂那般长的大鱼,捞出水面活蹦乱跳的样子,看着就觉得好吃。 不过一队人的意外出现,扫了所有人的兴。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5章 填坑 麦娜带着三男一女出现在大家面前,都是生面孔,清一色的户外徒步装束。 找矿队的工作是涉密的,大家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陌生人都比较警惕,全都停下动作戒备地看着他们。 麦娜这段时间跟大家混得比较熟了,隔着十多米远就点名张宵伟过去,似有什么要紧的悄悄话要谈。 张宵伟还以为自己走了桃花运,屁颠儿屁颠儿地走过去,结果就听到麦娜问他:“你是不是背着你们队长干坏事啦?” “什么?哪有!” “还不承认?你在我家打电话,我爸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嫌我们这个地方艰苦,央求什么人给你办调动……” “嘘,”张宵伟瞬间怂了,“我就是发发牢骚,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反正呢,你要是不想让我捅出去,”麦娜眼神里透着狡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两个问题。” 她和她身后的人想弄明白锆英砂到底是个矿物,对国家社会经济发展和国际竞争局势的影响有多大,以及除了眼前这个山区河谷外,别的地方是不是就没有了? “就这?” 张宵伟心头狂喜,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在他的观念里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基本情况,告诉麦娜也无妨。 他回头看了钟磊等人一眼,拉上麦娜向远处走去。 钟磊没什么反应,身旁的周志旺倒是不忿地吐了口吐沫:“看不出啊,这小子还有点桃花运在身上。” “不相干,咱们继续,”钟磊摆摆手,“争取天黑前再抓上几条大鱼,大家晚上敞开了吃。” 众人轰然答应,弯着腰拿起衣服、网兜、水瓢等工具在水里摸起来。 他们又怎能想到,张宵伟马上就给他们捅个大漏子。 这家伙手机里存了许多郭教授的学术研究报告,其中有篇论文就是目前国家对金属锆的进口和消费情况调查。上面引用权威数据介绍了金属锆主要依赖国外进口,而且进口的矿石和成品金属比国内几个小矿场开采销售的还便宜。 至于第二个问题,国家当然不可能把全部希望押在一支找矿队上,除了钟磊带领的这支队伍,在新疆和青海等地还有另外几支队伍。 他大言不惭地说:“我就是从别的队调过来的,我在这里的工作基本上干完了,所以才想着调到别的队去,他们没我不行,这个领域只有我深入研究过……” “好了,你说的我都清楚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麦娜的声音冰冷起来,挥挥手打发他离开,自己则去和身后四人窃窃私语起来。 “她问这些干什么?” 张宵伟悻悻地返回,心中隐隐不安。 几分钟后,麦娜带着身后4人来问责了,指着对面小山上那个探槽发难:“钟队长,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找矿队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想要什么解释。 钟磊知道她的意思,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太阳穴回道:“我是说过有一整套生态保护和修复方案,可我们现在的勘探工作还没结束呢,你看我们连索道都没拆,那个探槽留着以后还有用处。” “以后是什么时候,你能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吗?” “这个……我暂时不能。” “你从这个角度看看,这个沟槽多明显,多碍眼啊,我们是要申请国家级特色生态旅游线路的,请你立刻带人修复它。” 麦娜说完这话,身后的三男一女纷纷上前两步,正好站在她身后。 周志旺看出不对劲了,主动询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男的掏出名片自我介绍,说是一家旅行社的老板,与村里合作开发旅游线路的。 钟磊明白了,前天艾山大叔提到过,修路架桥也是这家公司提议的,还许诺要出一部分资金。看样子这些人今天来实地考察,看到山头上的探槽就提出了一件,撺掇麦娜来找茬。 他马上搬出国家调令做背书,强调这次找矿是获得首长批示的,其紧迫性和重要性比村里的发展、县里的旅游规划要高得多,更不是一个小小的旅游公司能指手画脚的。 谁知人家相视一笑:“我们的意见不算什么,人民的意见呢?你们在山上留下这么碍眼的一道疤,难道还有理了?” 另外一个女的更是轻蔑一笑:“你还是少在这里装蒜了,我们都知道了,咱们国家不止这里有矿,不止你们一支队伍在找矿,就算在这里找到了矿也不一定非要开采,情况根本不像你们吹的那么紧迫。” 这下麻烦了,不管这些人讲得有没有道理,一旦他们回去鼓动村民来闹,都是找矿队难以承受的。 钟磊权衡再三后,决定先退一步。他提出个问题:“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修复?有什么标准吗?” 那人对矿山修复一窍不通,略一思考后说:“知道你们是为国家找矿的,我们也不难为人,只要从山下看不出来有人为破坏痕迹就行。” “可以!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处理。” 钟磊答应得特别干脆,马上把其他队员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其中两人接到命令立刻就回帐篷里找东西了,夏问荆和老周则拿着工具走向附近一棵茂密的红柳丛。 他最后将张宵伟拉到一边,脸色铁青地质问道:“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她怎么知道不止我们一支队伍在找矿?” 张宵伟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我就简单说了几句,这都是公开的信息啊……” “嘶——”钟磊深呼吸才压下怒火,措辞严厉地下了命令,“造孽啊,你现在就爬到山上去,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很快,卷扬机重新搬回原地挂上索道,周志旺和夏问荆也刨了几株红柳丛,连带着根部泥土也搬来,用吊篮送到山上,只等张宵伟爬到山顶去填埋。 探槽里有一处特别深,如果彻底填埋了以后可能还要挖开,所以他临时安排了几个塑料桶和木板垫在里面,只在表层填土和移植覆盖植被。 这只是权宜之计,但胜在效果立竿见影,三个小时内就能达到丛下面看不出痕迹的要求。 旅游公司的人站在山下看不真切,想吹毛求疵又懒得爬山,不过他们还有别的把柄,走之前又把找矿队所有人恶心了一把。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6章 围炉夜话 递过名片的男子明明已准备离开了,走了二十多米又折返回来,指着大家捞进水桶的几条鱼说不能吃。 “这条是狗头鱼,学名叶尔羌高原鳅;这条是裂腹鱼,这两种鱼都非常美味,但已经上了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目录啦,不管是捕捞、垂钓、买卖还是食用都违法。你们要是吃掉这几条的话,大概是判三缓四、罚款两万,有判决书的,不信自己去查!” 人家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留下找矿队全体队员在风中凌乱:“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合着我们这一下午白忙活了?” 周志旺大大咧咧一挥手:“甭理他,咱们就当不知道,反正这地方又没人来查。” 也有人附和:“就是,等他们走了,咱敞开了吃,只要大家都不承认吃过就没事,谁举报也没证据。” 钟磊赶紧制止他们:“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把这些鱼都放掉吧,小夏你拍个视频记录一下,有备无患。” “我还想给你们露一手呢,”周志旺有些舍不得,“我做山西酱醋鱼手艺一绝。” “收队吧,回去看看今晚有什么能吃的,凑合一顿得了。明天后勤组的小伙子们去山外送矿样,让他们顺便买几条鱼回来,再让你做个够。” 钟磊的语气中透着无奈,又变回原来那个总是叼着烟睡眼惺忪的“好好先生”。 夏问荆走上用钢管和三合板搭的小桥,进入了已经像模像样的前进营地。 三面环水的台地上搭了4顶工程帐篷,其中3顶帐篷里面利用行军床作支架,上面铺上木板、毛毡、防潮垫和睡袋,形成了临时大通铺,睡4人绰绰有余。角落里还立着两个小炕桌,兼顾吃饭和工作需求。 另外一顶帐篷则承担了厨房和物资仓库的功能。因为驼队运力有限,工作所需的发电机、柴油、太阳能板等物资要等明日再运送过来。 斯玛伊力江带着后勤组的小伙子们爬上了背后那块岩石,正拿着风炮机在上面钻孔,说是要在上面立一根钢管当旗杆,刮再大的风也吹不倒的那种。 钟磊由着他们折腾,带着地质队员们钻进厨房里查看有什么食材。 这些天大家吃的都是新疆小伙子们做的饭菜,翻来覆去就是大盘鸡、手抓饭、手抓羊肉、烤包子、拉条子和茶水就馕。今天换换口味,也让他们常常来自内地的美食。 周志旺今天干劲十足,撸起袖子就要大展身手:“没有鱼的话,我就做个山西十大名菜之一的过油肉吧!” 夏问荆听着直皱眉:“我怎么觉得这是个新疆菜呢?今天中午刚吃了过油肉拌面。” 钟磊调笑道:“不怪人家《亮剑》里说你们‘山西菜不入流,上不得台面’。你看那十大名菜,什么糖醋鱼、过油肉、扣肉、糖醋丸子,全国各地哪没有啊,非要去你们山西吃?” “那都是偏见。” “我看你们山西还是老老实实做面食吧,”钟磊给出了个主意,“刀削面、臊子面之类的给我们一人整一碗。” 其他人哄笑着起哄,说就好山西这一口面。 至于其他人,主动提议做的都是干扁芸豆、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和油炸花生米这类,只有钟磊找了块鲜嫩羊肉,要给大家烤羊肉串。 大家听着就没胃口,说他这山东人跑新疆来烤串是班门弄斧。 钟磊戏谑一笑:“这不是班门弄斧,这是上门踢馆。让你们评评理,看哪里的烤串更好吃!” 他居然从行李中翻出了一把不锈钢签子,显然惦记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新疆烤串多以红柳大串为代表,串在粗枝上的都是大肉块,烤得外焦里嫩,第一口咬下去很香很过瘾,但里面不入味,吃几口就腻了。 钟磊却是师承淄博烤串的精髓,把鲜羊肉切成厘米见方的肉粒,用盐、胡椒、孜然、洋葱腌一下,按肥瘦相间串到钢签子上就端出去,让大家在外面围上三个火塘,边烤边吃。 不好说这烤串的味道如何出色,但主打“自助”的特色很应景,肉串架在火苗上烤得滋滋冒油,每个人按各自口味撒调料,香味顺风飘出十里去。连新疆小伙子们也对这种野炊的新奇感赞不绝口。 周志旺的刀削面也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大家席地而坐,吹着山风吃完小烧烤,再来一碗辣乎乎的热汤面兜底,胃里暖烘烘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舒服。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舍不得结束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围着火塘吹牛唠嗑。 周志旺在这行干了三十来年,足迹遍布全国各地,肚子里也攒了一堆有趣的故事,什么老金沟灵异事件、汨罗江淘金惊魂、金翅岭找矿传奇之类的,一开口就引得所有人围上来倾听。 随后大家也分享起自己的故事,讲讲自己的找矿心得和对这个行业的理解,在欢声笑语中为彼此加油鼓劲。 现场只有张宵伟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这小子没有反省自己犯的错,却对钟磊只让他一个人爬上小山干苦力而愤愤不平,想调离此地的心情愈发急迫。 周志旺看在眼里,主动把话题往保密条例上引:“我还经历过几次泄密的事情,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刚上班没多久,太容易踩坑了。我们单位有个退休老干部,手里有几幅上世纪的地质矿产图,他家孙子当个旧物件拍照片发朋友圈,你们猜这么着,被国安局带走啦,连他也差点受牵连。” 钟磊心领神会,顺势接过话题:“对,我们还是要加强保密工作,今天那几个人来历不明,小张就不该跟他们讲找矿队的情况。” 张宵伟有苦难言,只一味地低头不语。 “不过我刚才已经批评过他了,”钟磊开始做思想工作,“小张说的那些也不是太重要的信息,大家不要责怪他,咱们还是排除干扰齐心协力,尽快把这片矿区查清楚搞明白,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现场一片沉默,张宵伟尴尬到抠脚,知道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了,终于抬起头缓缓站起来。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7章 奇怪的声响 “对不起,我好好干。” 张宵伟憋了半天,做了个不咸不淡、言不由衷的表态。 篝火灭尽,气温迅速降下来了,大家谈兴败尽纷纷回帐篷睡觉。 钟磊、周志旺、夏问荆和张宵伟又分到了同一个帐篷里。周志旺又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小张啊,私下里我得说你两句了,工作要好好干,同事关系也要处理好,服从命令听指挥是第一要务……” 张宵伟显然不想听他唠叨,很突兀地抛出一个问题:“你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啊?你说啥?” 张宵伟又重复了一遍:“我想问问,你抛家舍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这是个很不礼貌的问题,钟磊感觉这小子没救了,清一清嗓子准备接管话题。 可周志旺并不介意,而且他对目前的收入还挺满意的,爽快开口:“算上工资和野外补贴,三万多块吧,不到四万。” 他认为这个收入很高了,能让眼前这两个小年轻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工作。 可张宵伟却不屑一顾,嗤笑一声:“才三万?你知道人家外国找矿能挣多少钱吗?” 他以大卫·罗威尔为例,这位西方传奇地质学家、工程师、探险家发现矿产资源后,除要拿到应有的劳动报酬,还拥有矿产5%的发现权费,仅这一项就价值数亿美元。 在中国,周志旺、钟磊和无数地质队员干的是同样的工作,但拿到的收入却不值一提。 所以他的结论是在国内干地质没有出路,他要出国,去更广阔的天地翱翔。 周志旺和钟磊都感到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国外了呢?这小子脑袋坏掉了吗?” 张宵伟莫名咆哮起来:“因为我很急,我马上要毕业了,但还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学术成果。你们这一队原本是进度最快的,是最有希望在我毕业前找到锆矿的,可现在却停滞不前了,我只能申请调到其他找矿队去想办法。” 他终于主动把申请调离的事情讲出来,说自己是受了麦娜的威胁;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顺利毕业,好申请去西澳科廷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几个月,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个“鬼地方”。 听完他这一套歪理邪说,帐篷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钟磊叹了口气:“睡吧,我们这里庙小,留不住您这尊大神,明天我就向指挥部打报告,满足你的愿望。” 张宵伟脸色一变,他情商低但智商不低,不想带着负面传闻去下一支找矿队,于是开口道:“不劳钟队费心了,我已托人跟上面打过招呼,应该这两天就会来调令了。” 他就是凭着这个关系才有恃无恐,提前将这些想法和盘托出的。 没想到钟磊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倔,居然冷笑一声:“那不行,你要走和我要你走,还是有区别的!” …… 帐篷里的气温瞬间跌到冰点。 张宵伟怒目攥拳,打人的心思写在脸上。 周志旺赶紧给夏问荆使眼色:“不早啦,先睡觉吧,你们都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们一起当和事佬,将剑拔弩张的二人分开。 帐篷里气温很低,各自裹着棉被钻进睡袋,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漏出口鼻保持呼吸。 后半夜,干热风再次来袭。 外面的国旗被刮得猎猎作响。钟磊不放心,又爬起来去外面巡视一圈,发现艾山大叔推荐的这处地方确实避风,四顶帐篷都十分稳固。 他把国旗降下来收好,回头却听到一连串“稀里哗啦”的水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谁,谁在那里?” 他赶紧打开手电筒朝那边照照,可电光扫过的对岸只发现一片淋漓的水渍,显然是有什么人或者动物在这里涉水上岸。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张宵伟闹情绪一个人朝外面跑了,赶紧返回帐篷查看,结果发现人家蜷缩在帐篷里鼾声如雷。 他只好把斯玛伊力江叫醒,一起去各个帐篷清点人数和物资。 大家第一天换营地,又赶上刮大风,本来就睡不踏实,听到两人进帐篷就都坐起来询问情况。 营地里所有灯都亮了,大家从怀疑有人提桶跑路,变成了担心有人来偷东西或者投毒捣乱,把角角落落都搜查了一遍,又壮着胆子去河对岸检查情况。 最后居然是张宵伟发现了异常,他疑神疑鬼地翻开垃圾桶,看到原本打包好的垃圾袋被撕了个大口子,里面的残羹冷炙被扒拉得一团糟,瞬间得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熊,有熊来过!” 他嚷嚷起来,把所有人都叫来,然后指出是钟磊昨晚搞的烤串招惹了熊,毕竟那香味实在太浓烈了。 钟磊心脏狂跳,当场出了一身冷汗,幸好那头熊没袭击他,要不然小命难保。 其他人也都惊恐地四处张望,担心那熊去而复返,更担心白天在外面工作的时候遇到。 斯玛伊力江是现场最镇定的一个,他去物资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抱了个小箱子出来:“不用害怕,我带了防熊喷雾,你们每人拿一瓶。” 周志旺对那小瓶子不太放心,反复掂量着问道:“这玩意儿好使吗?” “比枪好使。” 斯玛伊力江拧开保险轻轻朝着钢架桥方向喷了一下,刺鼻的气味被风吹过来,大家赶紧捂鼻子躲避。 不过光靠这东西还不能让人安心睡觉,钟磊决定重新排班守夜。这处营地最大的好处是背靠巨石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钢架桥通向对岸。 守夜人只要盯着桥面就行了,如果野生动物从其他方向涉水过来,一定会弄出动静。 夏问荆主动请缨:“我值第一班岗,可以放无人机出去侦查一下,如果熊还在附近的话,应该能找得到。” “好主意,”斯玛伊力江拍手称赞,“主动出击比被动防守好,找到它、跟着它、驱逐它!” 大家一下子来了兴致,干脆都不睡了,就围在夏问荆周围,瞪大了眼在遥控器屏幕上找熊。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8章 防熊举措 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啊,光想着看无人机追熊,早把害怕抛到了脑后。 每个人都在出主意,怀疑哪里有问题就让无人机飞过去看看,七嘴八舌十分混乱。 还是斯玛伊力江经验丰富,他让无人机以营地为中心,绕着圈向外飞掠。如果有熊的话,应该是藏马熊,并且绝对没跑远。 果然,当无人机飞到河道上游一百多米的地方时,一团黑影突然受惊奔跑起来。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嗷嗷叫着:“找到了,找到啦!” “哈哈,果然是头熊,飞低点吓吓它!” …… 屏幕中的熊边跑边回头,被无人机驱赶着在河谷平地上跑了几百米,随后改往地形复杂的山上爬去。 这里是典型的“两山夹一谷”的地形,南北高山垂直高度八百多米,东西河谷长约50公里。这熊往山上跑,无人机就不能飞得太近了,怕撞到岩石上炸机。 藏马熊察觉无人机的声音变小了,人立起来观察情况,不光看天上的无人机,还望向营地方向。 这一幕被无人机收入屏幕之中,大家忍不住为这头熊的高智商感到惊奇,钟磊倒吸一口凉气,提出一个严峻的问题:“要是不能把它赶走,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 所有人被拉回现实,是啊,大家出去找矿体露头,谁也不想正抡起小锤子采集矿石样品的时候,被一头藏马熊从背后抱住啃脸吧。 周志旺摸着下巴满脸期待:“能杀吗?我想尝尝熊掌的滋味儿……” 夏问荆随口开个玩笑:“很刑,打死它算是正当防卫,但吃它就不对了!” 张宵伟冷哼一声:“这里某些人啊,鱼都不让吃,你还想吃熊?” 钟磊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回帐篷里拿了卫星电话向援疆指挥部报备此事。 值班人员不在一线不知道现场的危急困难,居然还提醒他们不要伤害野生动物。 钟磊哭笑不得,知道对方也拿不出什么有效办法,干脆挂断电话又找了艾山大叔请教。 艾山听到这个消息比钟磊还紧张,说马上带村里人过来帮忙驱熊。 钟磊看看手表,现在才凌晨4点钟,按照当地作息时间算是半夜,赶紧回绝说不好惊扰太多人:“我们手里有驱熊喷雾,在营地里能掌握熊的动向,目前还是很安全的……” 艾山大叔根本不放心,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于是还没等天亮,钟磊就看到十多个牧民骑马赶来。艾山大叔打着强光手电一马当先,后面的牧民个个都是英姿矫健的青年好手,伴在马队左右的还有几条大犬,声势不小。 钟磊主动迎上去,惊异这些人居然还带了猎枪。 艾山大叔勒住马头东张西望:“熊呢?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熊跑了……” 钟磊满脸歉意,觉得不该劳驾这么多人白跑一趟。 但牧民们毫不介意,问明白几头熊、朝哪个方向跑后,马不停蹄地跑到山前,在山路难行处停下马研究了熊的粪便脚印,然后又派猎犬上山搜索。 夏问荆等人追上来,展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那头熊从这面山坡向上爬了几百米,翻过山梁消失了。 艾山大叔呼哨一声,把山上的狗都召回来,跟着钟磊回了营地。 大家纷纷凑上来,眼里满是对双管猎枪的好奇。 经过艾山的解释才知道,原来边境区域的牧民经过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合法拥有猎枪,但仅限在牧区使用,不得携带出牧区。他们这些人还是兼职护边员,平时就有驱赶野兽、打击盗猎和非法越境等职责。 周志旺笑得满脸起褶子:“你们有权猎熊吗?” “没有,只能驱赶它们。”艾山摇摇头,“熊很聪明,闻到火药味就会跑。” 得知那头熊进入营地翻过垃圾桶,他也觉得这头熊尝到了甜头还会再来,决定安排个年轻小伙留下来,带着枪保护他们安全。 钟磊表达了感谢,但认为这不是万全之策。按照上级领导的指示,要把队员们撒出去,拉网式排查地毯式搜索,一把枪保护不了所有人。 “这样吧,我再给你留下两条狗,白天跟着队员出门能提前预警和保护队员,晚上也能看家。” 说完他就去外面挑人挑狗。 留下的年轻小伙叫苏力坦,两只健硕的哈萨克牧羊犬,黑白花的那只名叫“曲曲儿”,纯黑色的则叫“巨娃娃”。 有了这套“临时安保系统”,大家总算敢离开营地去工作了。 考虑到人少了在野外行动不安全,钟磊把后勤组的人也调上来,划分了三个搜索方向。 他带三人朝着熊离开的南方山上搜索地表异常,由苏力坦荷枪保护。 周志旺、夏问荆、艾尔肯、牙生江四人去西边,沿着河道走5公里远,由黑白花的牧羊犬“曲曲儿”负责预警保护,这一路很平坦,可以牵着骆驼背矿石样品。 还有两名地质队员带着黑犬“巨娃娃”往东走。这组人少是因为东边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这一路走过很多次了,除远离牧道的几处草坡外,基本都已勘查过。并且这两人与骑马回家的艾山等人同路,是最安全的。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三组人离开前都带足了干粮和纯净水,约好不干到天黑不返回营地。 最后,钟磊留下斯玛伊力江和张宵伟看守营地。 他的意思表现得明显,就是看不起张宵伟,不让其参与工作,分派任务的时候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张宵伟对此很不满,觉得这熊是自己先发现的,怎么说也算是给团队做出了重大贡献,不应该遭受白眼。 他气呼呼地返回帐篷里倒头就睡。 斯玛伊力江可不惯着这小子,一巴掌拍在张宵伟腿上:“起来帮我干点活。” 他要在营地周围布置简易的驱熊装置,在毛毡上撒些火药、喷上驱熊喷雾摆在显眼位置。料想以熊的嗅觉,远远闻到这些危险气味就不敢再进营地。 张宵伟看着对方拆了一颗子弹,忽然生出一个主意:“你说,把你做的这个东西挂到无人机上,然后操控无人机追着熊跑,会不会把熊吓得再也不敢回来?”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29章和熊看了个对眼 斯玛伊力江听了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等熊来了试试。” 张宵伟忽然表现得格外积极:“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你做好了挂到无人机上,我们主动去找熊。” 他被钟磊的冷暴力刺激了,此刻特别想找点事干,再加上凌晨看夏问荆操控无人机追熊,自己手痒难耐却不好意思夺过遥控器,等人都走了才敢提出想法过把瘾。 两人说干就干,没多久就把无人机升了起来,朝着藏马熊消失的方向搜索前进。 天空阴沉沉的,浓厚的云层压下来,好像天都低到了山的高度。 钟磊那组人还没走远,高海拔与低气压的双重压力下,大家都感觉今天不太适合户外行走。 找矿工作又比单纯的户外徒步还要辛苦。地质队员们既要碰运气寻找露出地表的花岗伟晶岩,又要不断记录、表述、拍摄地质问题和标记观测点。那些户外徒步时可以避开、绕行的陡崖、险沟,他们反而越要爬上去看看,往往几百米的直线距离要爬上爬下走一两个小时。 之前他们只需注意脚下安全,避免踩空坠落和扭伤,现在又要防着藏马熊的偷袭,行进速度更慢。 钟磊听到天空传来噪音,抬头看到无人机下面挂了个破布,猜到是张宵伟想搞藏马熊,考虑此举也能给大家提供预警和保护,他懒得再说什么。 奇怪的是,无人机一直飞到4544达坂上方也没找到藏马熊的踪迹。因为信号不佳,张宵伟不敢贸然往山坡背面飞行,只能悬停在那里调转镜头四处搜索。 雨点不合时宜地滴落。 他担心无人机飞太高会引雷,只好赶紧收了回来。 他以为外出的队员们会赶在下雨前返回,还问斯玛伊力江要不要准备午饭多炒几个菜,谁知对方却笑他还不如自己了解地质工作:“这点小雨就往回跑?你太小看这些地质佬了!” 往西走的夏问荆就被周志旺给教育了。 随着雨滴渐密,他想起刚来这里淋雨差点生病的经历,就提议返回营地。 周志旺却丢给他一件雨衣:“这点儿风吹雨打就受不了了?那你学什么地质啊,学绣花去吧。” “不是,”夏问荆觉得不可理喻,“你之前口口声声安全第一的,高原反应这么大的风险视而不见?” 他提起了因高原性脑水肿倒下的队友,听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周志旺拿起锤子作势要敲他脑壳:“那时候这里刚入夏又是傍晚气温低啊,你看看现在,中午能接近30度,下点儿零星小雨你就怕冻感冒?” 夏问荆被怼得不敢回话,乖乖穿上雨衣继续搜索着。好在现在离着营地还不远,真下起大雨气温骤降,跑回去也不太费事。 他们这组走得特别慢,因为周志旺还在为上次打赌输了一块“山流水”玉料耿耿于怀,想着顺路再捡几块,所以几乎每块石头都要翻开看看。 艾尔肯和牙生江听说老周懂鉴玉都兴奋起来,他们这里的人谁没听说过捡到玉石一夜暴富的故事啊,再看这满地的石头就两眼放光,这一路走来不断地捧着石头过来求鉴定,耽误了不少时间。 就连周志旺感觉拿不准的石头,也被他们一股脑地装进驼包,才走出一公里的路程,那驮包已经快塞满了。 这是一个缩影,进入工作状态后每个地质人员都沉湎于敲石头、找石头,已经把熊患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那狡猾的藏马熊却一直惦记着美味的烤肉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悄悄绕到了营地附近。 营地里只有斯玛伊力江和张宵伟两人,他们又太过相信摆在外面的驱熊布置,谁也没在外面警戒放哨。但问题是雨水掩盖、冲淡了火药和辣椒水的味道,对熊的威慑力大打折扣。 那头藏马熊围着营地转了三圈,没听到动静就以为营地里空无一人,敛气息声、一步一迟疑地走上了钢架桥。 这时候,哪怕张宵伟和斯玛伊力江聊天说话,随便发出点声响都能吓跑它。 偏偏张宵伟又摆烂了,躺在帐篷里捧着手机看离线网络小说,斯玛伊力江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晚上的食材,恰好也没发出多大什么动静。 那头熊闻着味儿,嘴筒子拱开了厨房的帐篷帘子。 斯玛伊力江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削土豆皮,感觉得帐篷里光线变化,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和熊看了个对眼…… 好家伙,他蹭得一下跳起来倒退了好几步,把身后的锅碗瓢盆砸得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藏马熊也吓了一跳,触电般拧身撤出几步,但回头发现其他帐篷悄无声息后,感觉这里可能只有一个人,又产生了攻击欲望。 它人立起来,拿熊掌去扒拉帐篷帘子。 里面的斯玛伊力江非常慌乱,右手攥着削土豆的小刀,左手抓起一把炒勺,感觉不趁手就撇开换了把炒锅。 透过门帘上的半透明塑料片,他看到藏马熊张牙舞爪的样子,两腿不自主地哆嗦起来,他很想逃离这个逼仄的空间,但身后堆着一包又一包的饮料和纯净水,还有大量洋葱土豆和米面油等食材,把后面堵成了一堵墙。 蓬布门帘怎会挡得住熊呢,更何况还是一头会像人一样掀开帘子的藏马熊! 那头熊下一秒就要扑进来了! 恰在此时,隔壁帐篷里的张宵伟听到打翻锅碗瓢盆的声音,掀开门帘子探出问了句:“发生什么事……情……” 那头熊忽然又看到一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就是这关键的一嗓子,停顿的一秒钟,斯玛伊力江回过神来了。他扑到灶台上端起油、盐、酱、醋、胡椒面和辣椒粉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泼向门帘缝隙。 熊的嗅觉敏锐,被扑在脸上的各种调味品呛得涕泗横流,单掌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这给了斯玛伊力江极大的自信心,他想起自己裤兜里装的驱熊喷雾,掀开门帘子冲着熊脸一通狂喷……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0章 熊从背后来 驱熊喷雾的主要成分是辣椒素,威力可比调料罐里的胡椒面、辣椒面强多,一旦喷到身上经久不散,对口、鼻、呼吸道的刺激极其猛烈。 藏马熊被喷个正着,就像被一群蜜蜂围着蜇鼻子般刺痛难忍,捂着脸掉头就往回跑。 斯玛伊力江也不好受,他刚才一时冲动边喷边往前冲,自己也被喷雾波及,被辣得头晕脑涨睁不开眼。 他用袖子捂住头脸往后退,最终站立不稳跌倒在张宵伟身前。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想去搀扶却两腿发软,与之一起倒在帐篷前面。 “废物!阿嚏……喊人……阿嚏阿嚏……” 斯玛伊力江催促着,他泪眼模糊看不清周围,举着喷雾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喷,喷口一度对准了张宵伟。 幸亏那头熊也不好受,甩着脑袋连连后退,一不留神“扑通”滑落河里,这个声响让他心中大定才及时收手。 张宵伟胡乱喊了两嗓子,意识到这样只是徒劳,赶紧爬起来去找卫星电话,刚哆哆嗦嗦地摁了号码呼叫钟磊,因为只有钟磊那一组人手里有枪,能真正对付这头熊。 电话很快接通了,可斯玛伊力江也在一遍遍地喊着要水,他只好用脖子夹着电话,一边汇报情况一边拿纯净水帮忙清洗眼睛。 钟磊听闻藏马熊袭击了营地脸色大变,尤其是听到斯玛伊力江惨叫连连,以为熊咬伤了人,立刻丢了手里的矿石样品带队下山支援。他最害怕的是那头熊去而复返再次伤害张宵伟。 张宵伟这断时间也胆战心惊,背对着巨大岩石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他们的心思都放在营地里,又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们没想办法通知另外两组人留神,尤其是夏问荆和周志旺那一组。 那头熊掉进河里扑腾了几下,意外减轻了眼鼻部位的痛楚,干脆顺河漂了几十米。 而河流的下游,夏问荆他们正在河边捡石头。 周志旺就站在河边,拿着放大镜在传授知识:“咱们看到的这些岩石都是由矿物组成的,而矿物又都是由元素组成的。这个组成很有规律,无论哪一种矿,总是有一些元素伴生或共生,形成一定的浓度分级、元素分带现象……” 夏问荆觉得他这是不务正业:“我们是来找锆英砂的,不是来撞大运捡玉的,别忘了你的身份!” “哦?”周志旺移开手里的放大镜抬头,“难道你以为我只在找玉吗?你不找仔细一点儿,怎么能符合领导‘拉网式排查、地毯式搜索’的要求呢?” 牙生江开玩笑地插话:“周老师是老前辈,咱们跟着学就是了。” 艾尔肯更是把夏问荆拉到一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边儿晃悠去,别捣乱!” 夏问荆一看人家现在抱团儿了,驳得自己无言以对,赌气牵着黑白花的哈萨克牧羊犬“曲曲儿”独自朝前方走去。 他跟苏力坦打听过,“曲曲儿”的名字不是说它像昆虫蛐蛐,而是源于维吾尔族一种类似馄饨的面食,在维语中就叫“曲曲儿”。同理,另外那条纯黑色的“巨娃娃”则是饺子的意思。 两条狗是艾山家的宝贝疙瘩,由麦娜从小喂养大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夏问荆忍不住浮想联翩,好像看到了麦娜骑马遛狗英姿飒爽的身姿,感慨新疆水土养人啊,在这么偏远贫瘠的山区还能长出如此娇艳的花。 恰恰是他带走了这条狗,让周志旺三人失去了预警,对越来越近的藏马熊毫无防备。 那头熊在浅水处上岸,原地洗了一会儿脸,视觉和嗅觉渐渐恢复正常,一抬头就看见远处三人和一峰骆驼。 它伸长鼻子嗅探一番,识别出是找矿队的人,顿时起了歹意,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进入狩猎状态的藏马熊走路悄无声息,又是从上风向追踪过来,摸到离老周几十米远的时候,前方三人还在低头翻石头。 幸好队伍里还有一峰骆驼。 那骆驼察觉到一丝异常,忽然躁动不安起来。 艾尔肯直起腰回头扫了一眼,视线恰好被一丛红柳遮挡,没看到熊的踪迹。他以为骆驼是在抗议驮包里装了太多石头,牵住缰绳安抚几下。但骆驼已经嗅到了熊的气息,根本不可能再拴得住了,尥蹶子就要挣脱逃走。 这反常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周志旺和牙生江的注意,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遇到熊了吧?” 牙生江赶紧向他靠拢,同时掏出驱熊喷雾小心戒备。 骆驼的力气太大了,艾尔肯一个没留神,被甩了个趔趄。 藏马熊好像看到了机会,突然从红柳丛后面窜了出来,朝着艾尔肯扑咬过去。 关键时刻,牙生江冲了上去,拿出喷雾一通直喷,把艾尔肯也笼罩在其中了。 藏马熊刚才在营地吃了这喷雾的亏,此刻心有余悸连连后退。它处于上风向,喷雾的伤害有限,只是畏惧而不敢上前,转而朝周志旺冲去。 老周也赶紧打开喷雾,对着前方喷了两下,同时大声呵斥着扬起地质锤。 藏马熊拿他们没办法,人立起来咆哮一声又往下游方向跑去。从出现到连续转换目标都非常迅速,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望着熊朝下游跑去,周志旺心头一紧:“小夏呢?这小子跑哪去了?” 牙生江指了指前面:“我看他刚才顺着河往前走了,应该是我们过去呢。” “糟了,他一个人遇上熊可就麻烦了!” 周志旺抬脚就要去追,但听到艾尔肯揉着眼睛惨叫的声音又放心不下这里,只好留牙生江帮忙照顾。 “那你呢?你一个人去找夏问荆,不怕那头熊杀个回马枪吗?” 周志旺轻轻喷了两下,确认喷雾状态良:“我有喷雾,相对于熊,我现在是上风向了,放心吧!” 恰在此时,前方传来阵阵狗叫,说明“曲曲儿”已经发现藏马熊靠近。 三人心中安定许多,认为只要没被熊偷袭,夏问荆依靠喷雾自保是没问题的。然而他们都太乐观了,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1章 报复心极强 辣椒水能驱熊,对狗也会造成严重伤害。 哈萨克牧羊犬极其勇敢,发现危险第一时间吠叫护主,勇敢地挡在了夏问荆和藏马熊之间。 这给夏问荆争取到了充足的反应时间,让他来得及站起身并掏出喷雾。但他举着喷雾迟迟没有行动,小声呼唤曲曲儿退回来,退到自己身边来,以免被误伤。 到底不是自己从小养的狗,“曲曲儿”关键时刻不听指令,龇着牙凶狠示威,誓死保护身后的人。 只是它的体型与藏马熊相差甚远,这头成年藏马熊直立起来接近2米高,目测体重两百公斤,挥舞着蒲扇一般的熊掌,几寸长的爪子黑中透亮,看着就很锋利。 夏问荆意识到牧羊犬阻止不了藏马熊,如果自己再不出手,“曲曲儿”迟早会被熊抓住机会拍死。他鼓起勇气去拔驱熊喷雾的盖子。但意外的是手汗太多,那塑料瓶盖居然滑手了,连续拔了几下都没弄掉。 夏问荆慌了,终于忍不住转身往后跑。 藏马熊似乎看懂了这一幕,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没发喷射奇怪液体,于是怒吼一声,抬掌拍退牧羊犬就朝夏问荆追来。 “曲曲儿”极其勇敢,前面一直躲躲闪闪虚张声势,看到夏问荆遇险就真扑上来阻挡拦咬。 藏马熊肩膀吃痛,一爪子抓挠过去,在狗的背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牧羊犬惨叫一声滚到地上,但马上又张嘴咬住熊的后掌。 藏马熊猛蹬两下,再次将狗甩开,不顾一切地飞扑过去,从后面扑倒了夏问荆,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 牧羊犬已经伤得爬不起来了,周志旺虽然跑过来了,但离这里还有十几米远,眼看着来不及救援。 夏问荆恐惧到了极点,因为听说藏马熊喜欢活吃人脸,本能地双手抱头脸朝下护着头面部。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沉重的熊掌踩上了后背,腥臭的气息喷吐在耳边,尖利的牙齿对准了后脖颈。只是由于他穿了雨衣,熊一时间分辨不清哪里是脖子,没想好从哪下嘴。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在最危急的时刻,夏问荆忽然冷静下来,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大脑中一个声音提醒他自救,并告诉他唯一的生机就在右手上,他始终攥着的驱熊喷雾! 他抓紧喷雾的高压气罐狠狠挥舞,第二下刚好击打在熊头上,巨大的冲击力崩开了气罐的盖子。 藏马熊吃痛,直立起来咆哮一声,好似要用沉重的前肢砸死猎物。 “呲——” 夏问荆终于扣到了喷射开关! 喷射口没对准熊,而是喷了他一掌心,但这已经足够了,焦黄色的液体飞溅,具有极强刺激性的气味快速扩散,已经足以吓得熊仓皇逃窜。 夏问荆趴着看不到熊的行动,不敢松懈地死死扣着喷射按钮,把自己周围都笼罩起来,直到他自己也开始吸入刺激气体,赶紧爬起来冲进河里猛烈喝水和咳嗽,恨不得把肺掏出来放在河里洗洗…… 狡猾的藏马熊跑了。 因为看到周志旺、艾尔肯等人都赶来了,知道没有机会袭击这些人就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老周把夏问荆扶起来,检查他前胸后背有没有被咬伤,牙生江则难过地脱下衣服,包住了气息奄奄的哈萨克牧羊犬。 它受伤极重,左前腿断了,背部几道伤口鲜血淋漓,最麻烦的是口鼻流血,不知道是不是伤及内脏。 钟磊也带人从营地赶来了,他们返回营地查看情况,得知斯玛伊力江并无大碍后,就让张宵伟升起无人机搜索藏马熊的行踪,在无人机的指引下追到了这里。 看到众人惊魂未定的神色,他赶紧做出决断:“人没事就好,我们赶紧回营地,想办法救救这条英雄犬。对了,苏力坦你走最后小心观察着点,如果熊还敢来,你就开枪!” 说道后面,他已经咬牙切齿了,恨不得不管不顾亲手宰了这头畜生。 苏力坦枪弹上膛,舔舔嘴唇露出一丝兴奋。 雨开始下大了,视线也变得模糊,那头熊没有再出现。大家急着抢救“曲曲儿”走得很快,周志旺跟在队伍中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回到营地后,斯玛伊力江忍着眼部不适,拿出急救包给“曲曲儿”做了止血包扎,上了简易的骨折夹板。 “曲曲儿”很虚弱,缝合伤口的时候发出低低哀鸣,全程一动不动。 斯玛伊力江叹了口气:“内脏不知道伤成什么样,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造化了。” 大家都很难过,以茶水就馕凑合着吃了午饭,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如果这头熊一直在附近徘徊,光靠一把枪一条狗可护不了所有人周全。 钟磊攥着卫星电话,犹豫着要不要请示上级消灭这头熊。 库杜斯急吼吼地找到周志旺问道:“我的骆驼呢,你们牵走的那峰骆驼,为什么没回来?” “哎呀!”周志旺一拍大腿,“我说怎么感觉少点什么呢!” 他解释骆驼在遇到藏马熊时受惊跑了,往河道下游方向跑的,那也是藏马熊逃走的方向。 库杜斯脸色骤变,转身就往营地外面跑。 钟磊可不敢让他一个人去找骆驼,万一那头熊还在外面埋伏着怎么办,今天这事太凶险了,斯玛伊力江和夏问荆虽然险死还生,但那头熊也积累了与人斗争的经验,光靠驱熊喷雾可能不顶事儿了。 夏问荆揉着通红的双眼提出建议:“先用无人机找找。” 钟磊点头:“对,可以先用无人机去找,找到骆驼的下落后咱们再组织多一点人去牵回来。” 由于夏问荆身体不适,这架无人机交给张宵伟操控,沿着河谷向西飞去。这里地形单一,骆驼不具备爬上两边陡山的能力,理论上是很好找的,只要无人机能飞到的地方都可以看得到。 然而大家凑在屏幕前,看到的却是极其残忍的一幕,在离开营地大约2.6公里的河边,那头熊正追着骆驼撕咬,鲜血淋漓了一路。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2章 雨一直下 骆驼被困住了。 由于驮包里装了太多石头跑不快,被藏马熊追着咬。惊慌失措之下,缰绳又不慎卡在了石头缝里,完全挣脱不得。 无人机刚刚飞到上空时,骆驼还能站立并且挣扎反抗,在藏马熊的撕咬下发出阵阵哀鸣。 张宵伟试着降低高度恐吓和驱逐藏马熊,熟料那熊根本不理会,一门心思地给骆驼放血。鲜血从骆驼的颈、腹、臀等部位汩汩流出,经雨水冲刷很快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牙生江和艾尔肯对视一眼,均感心虚和自责,要不是他们贪心往驮包里放了太多石头,或许骆驼就不会被追上咬伤。 库杜斯心疼得两眼通红,摸出一把割肉的刀子就要去救骆驼。 “来不及了,”钟磊面色阴郁地拽住他肩膀,“你们谁都不要乱动,我去打个电话。” 周志旺知道他去请示上级了,使个眼色把大家聚拢到一起,提前商量如何安全合理地干掉这头熊。 以库杜斯的想法,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趁着藏马熊啃食骆驼的时候直接摸到近处开枪将其击毙。 其他人听了纷纷摇头:“咱们只有一条枪啊,万一没打中,或者没直接打死,那头熊发起疯来谁拦得住?”“就是,它要吃人的!” “安全第一,我们得先想办法把它困住,再从安全的地方开枪。” 大家七嘴八舌出谋献策时,无人机开始报警,电量不足将自动返航了。 张宵伟发现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无人机这段时间昼夜不停地飞行扫描地磁数据,一直没来得及充电,现在所有备用电池都已耗光电量,至少4个小时内无法再起飞。 库杜斯的骆驼队运力有限,昨天上午搬到这里扎营,既要驮人又要运送帐篷、钢管、木板等材料,骆驼已不堪重负。他直到今天才把发电用的柴油和光伏板运过来,顺路还捎回了往东边去勘探的二人一犬。 现在失去了无人机的侦查辅助,大家不敢随便外出了,商量的猎熊计划也变成了如何加强营地防御,抵挡藏马熊夜间偷袭。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斯玛伊力江之前布置的简易驱逐装置已经没用了,大家能想到的是加强夜间警戒,晚上睡觉时把钢架桥桥面的木板拆了。 这样熊想潜入营地就必须涉水弄出动静,营地里还有一条健康的哈萨克牧羊犬“巨娃娃”能够提供警戒,如果狗叫就让苏力坦朝天开枪,不求一击毙命,主要以驱逐为主。这下雨天喷雾不好用,能震慑藏马熊的只剩下猎枪了。 钟磊回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如果藏马熊再次袭击营地企图伤人,允许开枪击毙。” 大家齐声叫好,立刻分头行动,有去搬运柴油启动发电机的,有去搬运光伏板的,还有带着工具等着拆除桥面木板的,忙活了整个下午。 他们沉浸在防熊、猎熊的谋划中,既紧张又兴奋,谁也没注意到雨下了很久,雨势也悄悄变大了。 其实周志旺、钟磊和斯玛伊力江都有很丰富的野外工作经验,根据雨势判断不会发生山洪灾害,只不过这喀喇昆仑山脉和别处不一样,高海拔区域覆盖了巨大冰川。近期气温快速升高已经让冰雪加速融合,这场雨又成了山洪的导火索。 当天后半夜,随着干热风的到来,小雨变成了大雨,甚至上升到暴雨级别。雨水冲刷着冰川带走表层覆雪,顺着各条溪流山涧向河谷中汇聚,正逐渐形成一道可怕的洪峰。 营地里大部分人还在睡觉,只有钟磊听着雨声心神不宁,没想到雨突然下这么大,强风卷着雨水砸在帐篷上,听着就像有人在一盆盆地往上泼水。 他披上雨衣出来查看情况,发现河水已变得异常浑浊。 “不好,快醒醒,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这是山洪的前兆。 营地布置在河道中央,万一发生特大山洪是非常危险的。 他赶紧去各帐篷里喊醒众人,让大家立刻收拾东西准备撤到安全地带,现在河谷中最安全的就是前面开过探槽的山头了,如果索道还能用,可以提前送些食物和保暖物资上去。 后勤组忙着给每个人分发饮用水和方便食品等,其他人忙着给笔记本电脑和贵重设备仪器做好防水防摔措施,夏问荆最紧张的是那台无人机和铷光泵磁力仪,让张宵伟帮着把设备装进箱子里。 然而,周志旺冒雨去外面转了一圈,带回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全身湿透了,头发一缕缕地贴在头皮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桥,桥没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桥怎么没了呢?没了桥大家怎么离开这里? 周志旺狠狠咽了口吐沫:“水流太急了,固定脚手架的石头都被冲走了,钢管找不到了。” 钟磊赶忙冲出帐篷去查看情况,果然看到原来架桥的地方空空如也。 其他人涌过来,踮脚看到汹涌的水势都陷入了绝望:“完了完了,等水涨上来咱们都得死……” “胡说!”钟磊赶紧制止这种悲观言论,“这里地势高,水涨不上来,只要我们自己稳住阵脚,谁都不会死!” 他仍旧让队员们返回帐篷收拾东西,名义上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实际上是想给大家找点事情干,避免胡思乱想散布恐慌情绪。 他自己则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请求尽快做好救援准备。 只是通知准备救援,因为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山洪通常都不持久,只要帐篷、睡袋都在,水、食物还能供应,坚持到退水是没问题的。 周志旺把他拉到没人处,低声询问道:“万一帐篷都被冲走了呢?” “那我们只能爬到这块石头上去了。” 钟磊指的是身后这块挡在河道中央的巨石,这石头有两层楼那么高,历经河水冲刷岿然不动,是他们唯一仰仗的制高点。 最坏的打算就是水没过了台地,所有人爬上这块岩石等待救援。他从怀里掏出之前收起来的国旗,冒雨挂到后勤组之前固定的钢管上,以便给救援队伍提供地标指引。 不过石头顶部凹凸不平,能站人的空间有限,这里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仅仅是挂个国旗的时间,钟磊就被风雨冻麻了。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3章 修围堰 大雨下个不停,河道水位上涨得很快。 天亮之后,夏问荆蹲在台地边缘掐表算了一下,水面一小时上涨了近20厘米,并且一直在涨。照这样下去,洪水在中午前就会淹没上来。 在河道正面巨石的阻挡下,洪水会在营地区域形成回流和旋涡,如果水位再高一些,上面的帐篷和一切物资都会被洪水带走。 他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钟磊正召集全员开会商量自救。 斯玛伊力江提了一个建议,他说营地里还有拆下来的桥面木板和脚手架钢管,将它们组合起来围成一圈,再拿些重物堆在后面,是不是可以起到挡水的效果? 钟磊觉得作用不大,但现阶段无论做点什么都比坐以待毙强,于是就同意斯玛伊力江试试。 外面,一群维族小伙子们冒着大雨叮叮当当地干起了木工活,帐篷内的几人却陷入了沉默,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吵得人头疼。 夏问荆询问救援什么时候来。 张宵伟在旁边唉声叹气地插话:“指挥部刚才来电话说进山的公路被落石和滑坡堵了,能救我们的只有本地的边防部队和牧民。” “然后呢?” “没有专业的救援设备,村民来了也没用啊。” 张宵伟拿起一张手绘图,现在营地周围三四十米内全是洪水,半个河谷都变成了河道,这里反而成了除小山外的最高点。村民无法抵达近处,想救援也无从下手。 钟磊看了看时间,表情稍有些和缓:“艾山大叔1个小时前已经出发了,他说来时的牧道被冲毁了,需要重新找路赶过来,可能还要两个小时。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快停了。” 夏问荆心头一喜:“如果雨停了,是不是洪水就会慢慢退去?那我们就不必冒险离开这里了?”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不过这里的环境不太一样,山上的雪融水会一直流,并且可能会形成又一波洪峰。” 钟磊在简单描述了一下,以现在的水位高度,洪峰形成的波浪哪怕只有一米多高,也会淹没台地造成巨大的危险和损失,这就是斯玛伊力江带人去修围挡的原因。 就在这时,苏力坦掀开门帘进来,声音十分急切:“你们快来看,那里是不是有头熊?是你们说的那头吗?” “熊?在哪?” 他不提这事儿,众人几乎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夏问荆跟着大家钻出帐篷,沿着梯子爬上了岩石的顶部。 他顺着苏力坦手指的方向努力凝望,确实在一百多米远的山坡上看到了动物身影,只不过视线穿透重重雨幕后已经很不清楚。 周志旺也看不清,但这并不妨碍他咬牙切齿地来一句:“奶奶的,这畜生在看我们的热闹呢!你的猎枪够得着吗?够得着就打!” 苏力坦摇了摇头,这种双管猎枪打的是霰弹,有效射程只有四五十米远。 钟磊却下了命令:“打不到也要开两枪。” 这头熊太狡猾了,如果不能吓退它,对即将赶来救援的村民也是个隐患。 “砰!砰!” 苏力坦朝着山坡上放了两枪,白色的硝烟在雨幕中飘散,宣告着人类不是好惹的。 那头熊受了惊,迅速往山坡上跑,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后消失不见了。 “打中了?”张宵伟提议用无人机追踪一下。 夏问荆拦着要去抬无人机的众人:“别折腾了,好不容易才装进箱子里,而且电池还没充满电呢。” 钟磊也摆手:“算了算了,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打中了也没什么伤害。” 他让大家好好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提前想好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该从哪里逃生。 雨小了,风很冷。 张宵伟哆哆嗦嗦地裹紧雨衣:“不行了,我得回帐篷里暖和一会儿。”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都受不了,纷纷爬下巨石,顺便去找点吃的补充热量。 夏问荆被钟磊单独留下,问了个问题:“咱们的无人机能吊人过河吗?”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已经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了,这块巨石上站不开13个人(包括牧民库杜斯)。 他必须在洪水涨上来之前送几个人离开,当前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无人机吊运。 夏问荆瞠目结舌:“这个……没试过……” 在他的印象里,这台无人机的最大载重一百公斤,理论上是可以吊人的,并且在许多地方也有过成功的案例,但不到万不得已谁敢轻易尝试啊。 钟磊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这样,等艾山大叔带着村民赶来之后,你先试着把‘曲曲儿’送过去。” 这条受伤的哈萨克牧羊犬体重接近一百斤,如果无人机能轻松吊运过去,那么再吊个身材瘦小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怪不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开发电机给电池充电,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马上去把无人机准备好。” “找条结实点的绳子,还有指挥部送来的登山安全带。” 钟磊叮嘱他两句,一个人留在迎风的地方发愁,如果证明此举可行,该让谁第一个被吊走呢?他倾向于周志旺,因为老周身材干瘦体重绝对不超过70公斤,但又害怕无人机失控,亲手害了老大哥。 斯玛伊力江忽然在下面喊他名字:“钟队,你快来看,我们这样打下的围栏怎么样?” 原来这些小伙子们已经成功布置了一堵“木墙”,钢管插进泥沙乱石之中,再用铁丝将木板固定在上面,木板前后又堆了些石头。只要再拿些东西把缝隙塞住,相当于给营地修筑起一道围堰。 钟磊看看四周的水清,眉头并未舒展多少:“物资够吗?时间来得及吗?” “不用全围住,优先保住厨房这个帐篷。” “那行,加油干,把张宵伟他们也叫来一起帮忙!” “好嘞!” 斯玛伊力江得令一路小跑,他还要把其中一顶帐篷拆了,利用篷布、骨架和铺在行军床上的木板来加固围挡。 大家和时间赛跑,干得热火朝天,却万万想不到,这样做反而酿成了大祸。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4章 自救 临近中午,围堰的最后一块木板刚刚插下去,洪峰就来了。 斯玛伊力江带头用肩膀抗住木板,抵挡浪头的拍击,大家齐心协力用身体构筑了守护营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浑浊的浪头在木板上撞个粉碎,飞溅的水花一次次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灌人一嘴泥沙。 另外两顶帐篷没有围堰保护,在洪流中只坚持了几秒钟,就被席卷而去无影无踪。 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惊骇之余又同时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开怀大笑,庆幸修了这个围堰。 “守住了!” “咱们这一上午的辛苦没白费!” “等洪峰过去之后水位就会下降,营地就安全了!” …… 每个人心里都想着胜利就在眼前,希望就在前方。 钟磊不敢掉以轻心,他指挥艾尔肯、牙生江去割破帐篷,用篷布堵塞木板之间的缝隙,命令张宵伟和夏问荆把帐篷里能用的物资都推出来,堆在木板后面抵抗洪水冲击,连整袋的米面也用上了。 “噗嗤”一声,钟磊在帐篷里踩进一个水坑。 这不对劲,虽然下了两天的雨地面早就湿了,虽然围堰四处漏水,但这个水坑里的水是往外溢的。 他脸色凝重地蹲下来,拿只碗将里面的水舀出来许多,然后安静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有泥浆汩汩往上冒,像个泉眼一样! 周志旺看到这一幕,瞬间流露出惊骇的神色:“难道这下面要塌?” 钟磊点点头:“我们都忘了一件事,这下面不是夯实的地基,石头之间的缝隙会渗水、松动。现在营地已经低于周边的水平面了,巨大的压力之下,会有越来越多的水从地下冒出来。光涌水不可怕,就怕水流冲散了泥沙,我们脚下这块平台有可能会崩塌!” 他知道一刻也不能耽搁了,立刻起身叫夏问荆过来,先升起无人机将“曲曲儿”送出去。 艾山大叔带领的救援村民已经到了,边防官兵还在赶来的路上。 村民在河对岸一处缓坡上停留,整理着带来的绳索和救生衣。艾山大叔的救援思路是从上游放绳子,让水流把绳头送到营地这边,先把两岸连起来再考虑救援办法。 不过靠自然漂流很难把绳子送到预期的位置,他们甚至想尝试把绳子绑在猎犬的身上涉水送过来。 钟磊赶紧制止,营地这边有无人机,可以轻松安全地拉一条绳子过来,只不过靠绳索很难涉过激流,河道里全是乱石,一旦冲走很难生还。相较而言,利用无人机从空中吊运的方式反而更安全一些。 他用无人机送了两部对讲机过去,先与艾山大叔他们建立通讯联系,两边一起商量救援办法。 艾山大叔建议先等等,边防官兵带了冲锋舟,可以大大增加救援安全系数。 可钟磊却认为形势危急,已经耽误不得了,决定先用无人机试一试。 夏问荆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了,他没有专业吊具,担心“曲曲儿”被吊离地面时害怕挣扎,导致无人机难以维持平衡,于是找了个面粉袋子代替。 他在袋子下面剪了4个窟窿,让狗爪子从窟窿中伸出来,再将面粉袋子与绳索相连,这样狗就算害怕挣扎,四条腿找不到发力点,对无人机的干扰也有限。 等钟磊一声令下,他立刻开动了无人机,在张宵伟和苏力坦等人的帮助下成功将这只大狗吊离地面。 雨停了,风也歇了,阳光穿透乌云,出现了带有丁达尔效应的奇观。 没有人在意景致,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无人机,以及下面长达十米的绳索,只有这样的长度才能降低重物对飞行的干扰。 “成功了!” 在阵阵欢呼声中,“曲曲儿”被平稳送抵对岸。 麦娜也在队伍里,看着爱犬被藏马熊伤到奄奄一息,一双美目早已哭得肿成了桃子,连忙请人帮忙运到后面去检查救治了。 钟磊看到吊运过程如此平稳,心安了不少。他顺着梯子爬上岩石,向大家说明营地现在面临的复杂局面。 现在最理想的办法是把所有人都送到安全地带,可是无人机的极限载重是100公斤,体重越大的人吊运过程越危险,一旦炸机就会落水难救。 当然,留下来也不一定安全,营地有很大可能扛不住洪水的冲刷,一旦底部巨石松动垮塌,所有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我先看看大家的意愿,愿意被无人机吊去对岸的站到我的左手边,想留下来的站到右手边。” 大家都在犹豫观望,在没有看到第一个人安全上岸之前,谁也不敢贸然做出决定。 钟磊只好点名:“老周,你年纪大,带个头吧,走还是留?” 周志旺一脸苦相:“我你还不知道嘛,安全第一啊,我宁可留下来,我觉得爬上这石头生存希望大一些。” 钟磊为难地搓起手来:“问题是这石头上面站不开所有人啊,你年纪大体重又轻……” “这里应该还有比我轻的吧,”周志旺朝着四周看去,“那谁呢,牙生江过来,你多少斤!” 牙生江怯生生地回道:“134斤。” 老周眉头一紧:“看着挺瘦啊,怎么比我沉这么多?” 这时候斯玛伊力江站出来了,鼓励牙生江第一个尝试,他还提了个建议:“从对面弄根绳子过来给小伙子绑到腰上,万一掉进河里还有一线生机。” 夏问荆当即点赞:“这个方法好,再弄件救生衣就更好了。” 钟磊马上拿起对讲机跟对面沟通,无人机把另外一只哈萨克牧羊犬“巨娃娃”吊过去后,返回时除了运回几件救生衣,还额外引了一根绳子过来。 牙生江很勇敢,干脆利落地穿上救生衣,锁紧登山安全带,示意夏问荆随时可以起飞。 钟磊揪着心,让周志旺去帐篷里找了个安全头盔,亲自给牙生江戴上,叮嘱如果不慎落水一定要护住头。 夏问荆挥了挥手,向对岸的救援人员示后,终于推动开关让无人机升起来。 他手心冒汗,双眼死死盯着无人机的桨叶,一点点地推动摇杆加大升力。 大家尽量退到边缘,看着绳索绷紧,慢慢将牙生江的双脚带离地面。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5章 吊人过河 无人机轻微摇晃,明显不如之前吊运牧羊犬时轻松。 夏问荆屏住呼吸握着遥控器,双臂因为用力绷紧,感觉自己好像擎着一根上了大鱼的竿钓,既要倾尽全力又要小心翼翼。 牙生江双手握紧主绳,双脚夹住绳索的末端,闭着眼咬紧牙关。 在他的脚下,洪水如万马奔腾,一排排浪头咆哮跃起,宛如凶残的野兽争相去咬牙生江的脚,却总是差了十几厘米而力竭跌落。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大家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有几个人已经兴奋到跃跃欲试了。 张宵伟是最积极的一个,不等牙生江的双脚落地,他就去找钟磊报名:“下一个吊我吧,我体重大一些,如果我能安全过去,其他人就都没问题了。” 钟磊有些不放心,上下打量着对方一米八多的身高,审慎询问道:“你体重多少?” “七十多公斤,放心,离100公斤的载重极限还差不少呢。” 张宵伟对无人机的参数了如指掌,不过他这么主动可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出于恐惧。 因为他提前想到几个问题,无人机的电机长时间大负荷运转受得了吗?这里有13个人,剩下的电池能撑到把所有人都运过去吗? 他的体重较大,如果不积极主动一点,很可能会被安排到靠后的位置,越晚吊运就要承担越大的风险。 钟磊对张宵伟的主动报名感到意外,看着这小子躲闪的眼神有些猜疑,没有立刻答应。 艾尔肯在旁边提出了反对意见:“哎,捧油,你体重大就不应该拍在前面,万一无人机因为你而坏了,大家岂不是都被困住了?还是先运体重轻的人比较好!” 他的意见合情合理,并且最后手指的是周志旺这位年纪最大的队员,立刻获得其他人的认可。 谁知周志旺却摇手后退:“不不不,你们先走,我再等会儿。” 大家正要强拉他过来,张宵伟却拦在前面:“我先过是有原因的,这里只有我和小夏会操控无人机,我过去了,就能在对面操控无人机把他也接过去。要不然你们都安全了,把人家小夏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吗?” 他把“等死”两个字咬得很重,拦在那里不让任何人插到前面。 夏问荆脸色阴沉,不想被他利用,张嘴就要反驳。 钟磊忽然瞪了他一眼,犀利的目光把他涌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这个时候谁得罪张宵伟都无所谓,唯独夏问荆不行,因为张宵伟说的是事实,他们两人之中一定要有一个先过河,然后利用绳索把无人机遥控器送过去,才能再用无人机吊运最后一人。 如果夏问荆现在开口反驳,让张宵伟怀恨在心,后面难保不出问题。 最终还是副领队斯玛伊力江做了裁决:“好啦好啦,看在张宵伟能救小夏的份上,就让他先走吧,要不然僵持下去谁都走不了。” 艾尔肯很不情愿:“可是无人机真能吊得动他吗?” 斯玛伊力江把“皮球”踢给了夏问荆:“这得问小夏了,现在他是专家。” 夏问荆还能说什么呢,实事求是地点点头:“师兄你上吧,抓紧时间。” 张宵伟如愿以偿,迅速穿上救生衣,成了第二个被吊离危险区域的人。 在吊他的时候,无人机的噪音明显加大,起飞时就十分吃力,似乎拼尽全力也只能拉离地面半米高,以至于在横移通过木板围堰的时候,他不得不屈身抬腿才躲过去。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比刚才看牙生江过河时还要紧张,生怕无人机失控掉下来。 张宵伟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他相信夏问荆的技术,也熟悉无人机的性能,听着电机满负荷的噪音,感觉双脚离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其实他体重超过80公斤,已逼近无人机的载重极限。 接下来的吊运过程还算顺利,在连续把苏力坦、库杜斯和另两名队员吊到对岸后,被困在水中的还剩7人,分别是钟磊、斯玛伊力江、周志旺、夏问荆,以及苏力坦等三名后勤人员。 夏问荆换了块电池,心情有些沉重,大家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修筑围堰和吊运工作,浑然不知柴油发电机已经罢工许久了,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一块满电电池,再满负载往返7次比较困难了。 更要紧的是他必须让无人机返航,停在巨石顶部休息一会儿,给电机散热的时间。 7人也没闲着,有的跑去重新加固围堰,有的去重启发电机,夏问荆则坐在一边喝水休息,他精神高度紧张,身体僵硬到坐下都困难。 围堰的缝隙一直在漏水,这段时间没人管,已经没过膝盖了。全靠那些木板挡着水浪,才没有将帐篷和物资冲垮。 苏力坦搬起一块石头压在木板后面,忽然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水位是不是降了?” 他的声音中透着惊喜,惹得钟磊和斯玛伊力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发现刚才还淹到围堰木板三分之二处的水位,现在已降到二分之一处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水位快速下降,他们就不必再冒险通过无人机吊运到对岸了。 周志旺可没他们那么兴奋,自诩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嘴角挂笑,弯腰走进帐篷,把地上两个保鲜膜层层包裹的小箱子抱起来,嘴里唠叨着:“这些臭小子,上百万的设备就这么泡在水里了?” 他想将这两个箱子放到厨房切墩上,蹚水往前走了一步竟然踩空了,正好踩进了钟磊之前发现的水坑里。 他身子向后一歪仰面倒下去了,左膝盖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右腿也因为向后折叠发不上力,导致挣扎着难以起身。 他想开口求助又灌了满嘴泥浆,只能不断地扑腾着,试图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夏问荆坐在高处,视线被帐篷挡住了,完全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水面翻腾得不对劲,试着喊了一句:“老周叔,你干嘛呢?”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6章 崩了 周志旺难以回应,挣扎着拍击水面。 钟磊听出这动静不同寻常,和夏问荆先后跑进帐篷,就看见老周侧身躺在水里。 两人都感到奇怪,积水又不深,他怎么会起不来呢? 在钟磊和夏问荆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周志旺终于直起腰把腿拔出来。 这一拔就坏了。 原本被吸住的左腿刚好堵住了洞口,他向上拔时就像皮搋子疏通马桶一样,产生了一个抽吸的作用力,那孔洞里淤塞的泥沙被打破了平衡,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失去了泥沙的封堵,渗到底下的河水在压强作用下向上喷涌,水势宛如被撞断的消防栓。 夏问荆被水冲得倒退几步,慌乱不知所措。才几秒钟时间,围堰里面的河水就淹到大腿高度了。 刚走到外面的斯玛伊力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急忙嘶吼着:“快堵住它,要不然营地就保不住了!” “对,找东西堵上!” 夏问荆冲过去抄起铁锅、饭勺、切墩儿和煤气灶,一股脑地往水里摁。 水势太大了,这些东西刚放下去就被冲上来,直到他整个人站在铁锅上,才堪堪压住翻涌的水花。 大家松了口气,以为暂时解决了危险。却没想到这样更加剧了台地的崩溃,主出水口被堵住后,水流沿着石头缝隙找到了新出口,就是固定围堰时打入底下的钢管。 水冲大了钢管与岩石之间的缝隙,钢管晃动动摇了围堰,塞着缝隙的篷布被冲开,水流像瀑布一样从缺口处流进来。 “堵不住了,快爬到石头上去!” 钟磊下了命令,趁着这片台地还没崩塌,赶紧用无人机多吊几个人去对岸,能保一个是一个。 夏问荆被大家推上梯子,第一个爬上巨石,好去检查无人机的安全状况。 钟磊等周志旺、艾尔肯、斯玛伊力江等人都上了石头后才最后一个上来。巨石的顶部勉强可以容纳他们7人站立,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块石头能抗住洪水的冲击。 夏问荆把无人机准备好了,催促众人都穿好救生衣排队:“谁先来?老周叔,就你吧。” 周志旺还是往后退,推了艾尔肯出来:“让他先走,我再等等……” 钟磊急得火冒三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婆婆妈妈的,就你了,快点儿!” 谁知周志旺摇着头,忽然来了句:“你们先走,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顺着梯子爬下,跳回积水中了。 木板围堰已经垮了,汹涌的河水摇晃着残余的木板,已经把台地边缘的岩石都撬松了,唯一的帐篷在积水中摇摇欲坠。 钟磊气坏了,刚想开口骂娘,发现老周在帐篷边缘抱起来两个小箱子。 这是他刚才踩空时脱手的箱子,里面分别装了磁力仪和几台笔记本电脑。磁力仪的价格昂贵,笔记本电脑却更贵重,因为那里面存储着队友们这些天辛辛苦苦采集的数据! 钟磊没想到老周会如此拼命,忙不迭拴一根绳子在腰间,跳到水里去接应。 斯玛伊力江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旗杆上,命令剩下的人按顺序吊运过河,一刻都不要耽搁。 夏问荆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深吸一口气定定神,示意艾尔肯做好准备,随即推动摇杆将其吊离地面。 前面的多次吊运让他积累了不少经验,无人机通过调整姿态和加大反向推力,刚好抵消下面人员摆动的惯性,吊运的安全系数大幅提高。 几分钟过去了,周志旺他们还没上来,这很不正常! 但是夏问荆不敢回头,哪怕是在吊运另外两人的间隙,也只盯着无人机的绳索和安全带锁扣,他必须为这两个队友的生命负责,不能有一点点分心。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名后勤组队员送到对岸,他顾不得操控无人机飞回来了,直接在对岸降落,自己迅速扑到巨石边缘帮忙。 在那里,斯玛伊力江正用尽全身力气拉着绳子,绷紧的绳索显示另一端传来极其强大的拉力。 那是河流的冲击力,石头下面的营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汹涌的洪水冲走了围堰、帐篷和一切地表参照物。那根绳子拽着钟磊的后腰,而钟磊则拼劲全力抱着周志旺,洪水已经淹到他们的腰部。 不是水涨了,而是他们脚下的台地已经被冲刷得越来越深。 夏问荆看到周志旺还紧紧抱着一个箱子,忍不住大吼:“老周叔,放手啊,不要了,箱子不要了!” 对方好像没听见,咬紧牙关抱着箱子不撒手,任由湍急的洪水将他冲得东倒西歪。 “小夏,快找东西垫在这下面!” 斯玛伊力江比夏问荆更着急,因为他发现固定绳子的旗杆还算稳固,但绳子与巨石的边缘接触,在一次次横向摩擦中有断开的风险。 夏问荆东张西望,拿起一件多余的救生衣,折叠一下垫在那里,然后和斯玛伊力江一起用力拉拽,尝试把水里的两人拖回来。 在这场与洪水的角力中,钟磊是最艰难的那个,他感觉腰快被拉断了,胳膊已经酸麻,拦腰锁扣周志旺的十指正慢慢滑脱。 他也在劝周志旺松手,扔掉箱子就能想办法转过身来,两人只需一起蹬地对抗河水的冲击,就能争得一线生机。 可周志旺却喊着让他松手:“你抓我干什么,你抓住这个箱子啊!这里面是咱们千辛万苦采集的数据资料。我命硬,还有救生衣,冲到下游找个地方上岸就是了……你听话,快点松手!” 钟磊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老周,咱俩不是第一次搭档了,我知道你的脾气,你也知道我的原则,我是宁可完不成任务挨批评受处分,也要把每一个队员都带回去的……” 另一边,斯玛伊力江看夏问荆在旁边干着急,咬着牙催促他:“你不是有无人机吗,想想办法,能把老周从水里吊起来吗?” “对!无人机!” 夏问荆赶紧捡起遥控器,吊运一个人很难,但是把钟磊和周志旺纠结的箱子吊走还是很容易的。 他赶紧用对讲机联系对岸的张宵伟,让他们把吊运牧羊犬的袋子挂到无人机上。 对讲机里传来艾山大叔焦急的声音:“你让他们坚持住,救援马上就到!”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7章 中流砥柱 四冲程发动机的轰鸣从身后响起! 夏问荆惊喜地回头,看到一条冲锋舟在洪水中顺流而下。 边防连队的官兵刚才就已赶到,他们与艾山、张宵伟等人碰头,大致了解了现场危机和周围的地势水情,提前做好了协助救援的准备。 战士们隔水看到有人员落水受困,抬起冲锋舟毅然冲进滚滚洪流中。 水面上颠簸起伏的冲锋舟,舟上那抹军绿色,给了夏问荆前所未有的底气。他把心一横干,干脆也在腰间拴了根绳子,顺着梯子下到水里去帮助钟磊和周志旺。 河水冰冷,脚下的石头在翻滚,他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 斯玛伊力江在后面小心捋着绳索,看到夏问荆走近两人后迅速挽个死结挂到旗杆上。 随着绳结收紧,三人的生命安全系于那根旗杆,杆上的五星红旗无风低垂,但稳如磐石。 夏问荆接过了箱子举过头顶,周志旺也终于腾出手来转身,抱紧钟磊以弓箭步的姿态对抗着洪水冲击。 钟磊张开双臂,将二人紧紧抱住。夏问荆带来了让他们欣慰的消息:“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等冲锋舟抵达就可以得救了。” 可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石堆撑不住了,随着石头翻滚移开,三人失去了落脚点,身体同时扑到水里。 河水一下子淹没头顶,他们抱团的身形被冲开了,钟磊和夏问荆有绳子拉着还能借力稳一稳,可周志旺无依无靠完全漂浮起来了。 他们拼命拉扯着,然而老周还是被水流无情地卷出走了。 钟磊焦急呐喊,恨不能解开绳索追上去。 冲锋舟此时才赶到,救援官兵一度减速想拽他们,两人同时拒绝,一致指向前方,红色的救生衣在水浪中浮浮沉沉。 救援的战士心领神会,赶紧操舟掠过他们朝周志旺追去。 冲锋舟排开的浑浊水浪把夏问荆和钟磊淹没,两人奋力挣起身子,只想看看冲锋舟有没有截到老周。 “你们先担心下自己吧,我快撑不住了!” 站在高处的斯玛伊力江大声喊着,绷紧的绳子就像锯一样,早把垫在下面的救生衣割烂,他必须用双手提起绳子才能避免绳子被磨断。 现在钟磊和夏问荆脚下没根,身体横在水面上,纯靠两条绳子拽着,让他手里好像提着千斤重担。 他把自己的登山鞋脱了当垫子,仍然很担心出问题。 夏问荆双手抱着箱子不方便划水,听到喊话回头看了一眼,身体就失去平衡,也被水流冲得横起来了。他仰面的时候被救生衣托举着还能呼吸,可面朝下就没办法呼吸了,忍不住呛了几口水。 “箱子!箱子……” 意志力终究没能抵过本能,他只是想腾出一只手划水,箱子便脱手被河水冲走了。 钟磊奋力游过来,帮他摆正姿态。 夏问荆的脸色惨白,一边咳水一边哭:“对不起,我没抱住箱子,我对不起老周叔。” “箱子不重要,活下去最重要!你振作起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钟磊拉着夏问荆摆动身体,双脚在水下寻找支撑点。他不相信原来台地上的大石头全被冲走了,只要找到一个发力的落脚点,就有生的希望。 夏问荆本已心如死灰,被这句话重新激活了求生意志,他没有蹬到石头,却意外摸到了一根钢管,插在石头里的脚手架钢管! 这是之前做围堰用的,固定在上面的木板早就冲走了,但艾尔肯用风炮机深深嵌入岩石里的钢管屹立不倒。 这说明在他们前面的水下仍有一块巨石没有松动,石头上面的水要浅很多! 他把钟磊拉过来,手把手地引到钢管的位置。 钟磊大喜,连忙抓住钢管给绳索缓解拉力,让斯玛伊力江略微缓了口气,然后他开始脱衣服,脱光上衣减轻水流阻力,再靠着斯玛伊力江的力量成功用腿勾住钢管。 只要双脚站到了岩石上,他就能借力用身体抵住钢管,再配合斯玛伊力江一起拉拽绳子,将夏问荆也拽过来。 两人上半身离开了激流,双脚能踩着石头,开始拽着绳子一点点往回走。越靠近巨石,水流越慢,他们在耗尽力气之前终于重新爬上了梯子。 夏问荆累到虚脱,颤抖的双手连抬起来都困难,旁边的对讲机传来张宵伟的声音:“石头上面还是不安全,想办法把遥控器传过来,我接你们过河!” 夏问荆喘了半分钟才勉强按下通话键:“老周呢?救到他了吗?” “救到了……就剩你们了。” 张宵伟明显停顿了一下,这让夏问荆的心揪起来,想要去探视的念头支撑着他坐起来,控制无人机飞回这边。 无人机带了两条绳子,主绳绑在旗杆上,副绳末端拴个布兜,对岸的人拉动副绳,就能把遥控器运过去。 然后张宵伟按部就班,把这边三人轮流接过去,夏问荆、斯玛伊力江,最后是钟磊。 只是他们并没有看到周志旺,因为部队战士已经用担架抬走救治了,说是老周被水流冲走了一百多米远,期间遭到了严重撞击昏迷不醒。 夏问荆心中难过,他披着村民给的干燥衣服,捧了杯热水,表情悲戚垂头落泪,为自己没能保住箱子而自责,那是老周豁出性命抢回来的! 猛不丁又听到身后一阵嘈杂尖叫。 钟磊昏倒了! 在最危险、最困难的时候,这个山东汉子都咬牙坚持着,抗住了脱力、低温和死亡的威胁,却在得救之后一头栽倒。 医护兵上去检查后说情况很不乐观,必须立刻送去大医院抢救。 夏问荆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苏力坦跑过来将他推上一峰骆驼,催促赶紧离开。后面就没有人说话了,大家骑着马、骆驼,抱着昏迷的钟磊火速出山,一股沉重的哀伤在队伍中弥漫。 山谷里又刮起了风,那块巨大的山岩在洪水中屹立不动,插在上面的红旗飘荡舒展,猎猎作响。 没有人责怪钟磊做出的撤离决定,他让11个人在百年不遇的山洪中安然无恙,如果周志旺没有去追那两个箱子,他和老周也不会有事,这将是一次成功的自救。 但是,老周做错了吗?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8章 休整待命 “不怪老周,是我错了,我真该死啊!” 离开山里的路上,夏问荆一遍遍地自责。 他回想着整个救援过程,发现如果不是自己没提前把贵重的设备搬到安全地带,周志旺就不会重新跳进水里。如果不是自己关键时刻冲动下水去帮忙,周志旺和钟磊恐怕也不会出事! 本来嘛,不管冲锋舟来不来,他只需按照计划把无人机飞过去,将那个占了老周两只手的箱子吊走就好了。 说不定水下的石头少一个人发力踩踏就不会被冲塌,周志旺就能撑到冲锋舟到来,钟磊也同样可以获救…… 他越想越堵得慌,急火攻心差点跌下骆驼来,还是苏力坦和牙生江眼疾手快,策马赶上来一左一右扶着,护送回到塔吐鲁沟。 抵达废矿场后改乘车辆,他们又面临一个难题,进山的公路因为落石和滑坡封闭了,外面的救援队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周志旺和钟磊的伤病情况刻不容缓,乡镇卫生院可抢救不了,必须要送去叶城县人民医院,那就得先疏通道路。 关键时刻还是战士和村民站出来,他们带着工具在前面开路,靠铁锹、洋镐、撬棍,靠双手和肩膀,连夜开了一条可供越野车冒险通过的路。 副领队斯玛伊力江决定带后勤组的两个小伙子跟车送医,让其他队员借宿在老乡家里好好休息。 夏问荆本想跟着去,不过军医认为他疲劳过度建议好好休息,被艾山大叔领回家安顿。 和其他人在老乡家里客客气气的待遇不同,夏问荆在艾山大叔待得坐如针毡。 因为麦娜从头到尾没有好脸色。 她还在为爱犬受伤而生气,责怪找矿队的人没看护好,尤其是得知“曲曲儿”是为保护夏问荆被藏马熊弄伤的,她的眼神能杀人。 艾山大叔为此批评了几句,她就摔门出去,弄得家里气氛沉闷尴尬。 夏问荆借口疲乏吃过饭就回屋躺下,他特别担心周志旺和钟磊的伤病情况,可手机因为泡水坏掉了,这个时间又不好再出去找其他人打听情况,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睡着。 天还没亮他就在噩梦中惊醒,梦见重新经历了一次山洪围困. 这次找矿队没有惊动村民和边防官兵,仅靠夏问荆操控无人机就把大家都送到了对岸。本应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最后他被师兄吊运到半空时,一头熊突然从人群后面冲出来,张宵伟遇袭,无人机失控,他掉进河里…… 他惊醒,坐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的星空,等天刚蒙蒙亮就迫不及待地出门找张宵伟、牙生江等人,直到这时他才与斯玛伊力江通了电话,询问抢救和治疗情况。 斯玛伊力江在医院里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声音沙哑:“医生还在抢救着,我听着好像情况不乐观……” 大家心里难过,商量着一起开车去叶城县人民医院探视。 斯玛伊力江连忙反对:“你们来了能做什么?通往山外的公路还没完全疏通,白天处于施工封闭状态,车根本开不出来。你们现在就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 夏问荆不服气,坚持开车出山:“去封路的地方看看嘛,万一解封了呢?” 牙生江把斯玛伊力江的话奉为圭臬,坚决不肯出车,还把剩下几辆车的车钥匙都收走,每天盯着他们。 好在当天下午医院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周志旺已经苏醒,身上多处骨折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正在当地医院里积极治疗;钟磊的情况就比较糟糕了,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医院已联系航空医疗转运通道,准备尽快用飞机送到低海拔的大医院救治。 除了这些基本情况外,斯玛伊力江也得不到更多消息了。 夏问荆只能打电话给远在北京的导师,向郭教授询问救治方案和详细病情。 由于事发突然和通讯不便,后方领导和专家团队还没收到完整的情况汇报。郭教授听说夏问荆和张宵伟都安然无恙,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才讲了上级关于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钟磊的指示,又谈到了医院的诊断情况。 夏问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钟磊是因为寒冷、疲劳和过度紧张诱发了高原性脑水肿,和之前那位队员一样,属于极危重病人,如果超过7天没有苏醒,造成脑细胞的死亡,将会发生不可逆的病变,已经被送到四川某三甲医院抢救。 郭教授反过来询问找矿队遭遇山洪的经过,表扬了夏问荆和张宵伟在自救中发挥的积极作用,顺便又讲了讲大数据分析得出的阶段性成果。 他们之前采集的坡前三十平方公里地磁异常数据给出了一些找矿信号点位,预测454达坂北坡的矿脉埋藏可能更浅,更具开采价值。如果找矿队后续继续在此地展开勘探作业,他建议克服困难完成剩下区域的数据采集。 “还要继续吗?” 夏问荆有些悲观,队长和最有经验的老同志都伤病离开了,靠他们几个还能完成任务? 郭岱岩叹了口气,留下了四个字“休整待命”。 这个休整可不是无所事事每天闲逛,他们马上收到了上级通知,每个人都要提交一份书面报告,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分析自然灾害的成因以及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另外还要求大家清点物资装备。 这次洪灾让找矿队损失惨重,帐篷和扎营的生活物资不值钱,但那台铷光泵磁力仪,那台手持式光谱仪、那些发电机、蓄电池、光伏板和还没来得及发挥大作用的缪子探测器等,可是价值不菲的设备。 来的时候带了这么多高科技装备,最后只带回了一部六旋翼无人机,这是国有资产的重大损失,必须解释清楚对组织上有个交代。 夏问荆详细记录下自己经历的一切,着重提及周志旺抢救箱子和钟磊舍命的过程和对话,他觉得应该给两人记功和表彰。 可他又怎会想到,就是这篇文字材料,会导致钟磊卷入功过是非的争议之中,也给找矿队惹来个不大不小、不得不干的麻烦任务。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39章 找箱子去 援疆指挥部成立了一个事故调查小组。 五名调查人员不辞辛苦来到村里,与每一名找矿队员单独谈话,又仔细研究了大家提交的汇报材料,逐字逐句地分析钟磊是不是存在指挥失误,为什么不在山洪暴发之前撤离,为什么不等冲锋舟来救,自救过程中有没有重大过失,甚至讨论有没有必要发起救援。 夏问荆急急否认他们的猜疑:“你们去现场看看,洪水到现在还没完全退去,你们哪怕站在河边看一眼,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他们没去,但看了村民参与救援时拍摄的视频,不再纠结这个调查方向,改提了个新问题:“周志旺拼命保护保护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箱子去哪了?” 夏问荆以为对方没仔细看材料,翻到那一页指着某一行文字强调:“箱子里面应该是三台笔记本电脑,箱子被洪水冲走了,我在这里写得很明白,当时我处于溺水状态,没有办法抱紧箱子。” 一位女调查员扶了扶眼镜,认真问道:“你在材料中写了箱子有防水避震的保护措施?” “对,除了箱子内部做了防护处理,外面还用保鲜膜和胶带封起来的。” “也就是说仪器设备可能完好无损,找回来还能用?” “找回来?” 夏问荆愣住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叶尔羌河全长一千多公里,此去下游一百多公里在崇山峻岭之间流淌,鬼知道洪水会把箱子冲到哪去…… 可他张嘴要反驳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好像可以!” 因为那台铷光泵磁力仪是挂载到无人机上使用的,设计之初就考虑到有炸机和掉落风险,所以安装了卫星定位的远程查找系统。 夏问荆马上喊张宵伟过来,让对方用手机登录系统后台,点开查找功能搜索坐标。 果然,一个闪烁的光点出现在地图上! 离这里直线距离约45公里,观察1分钟没有发生位移,说明已经被冲上了岸! 女调查员眉头舒展,微笑着记录下这个情况:“理论上来说,如果磁力仪能定位,笔记本电脑应该也可以找到吧,谁是电脑的使用人?叫来看看能不能查看坐标,然后你们提前准备一下吧。” 夏问荆和张宵伟愣住了:“准备什么?” “准备出发去找箱子啊,那里面是被你们弄丢的装备!” 张宵伟瞬间感觉头大了一圈,在无人区生活了这么多天,不是爬山就是涉水,不光吃苦受罪,还要被山洪和藏马熊威胁生命,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怎么可能甘心再去徒步找寻设备? 他强调自己是来找矿的,不是专业搜救人员,不具备野外生存本领。 对方很严肃地指出,没有装备如何找矿,且不说磁力仪有多贵,那几台笔记本电脑更重要,里面不光有这次地质勘探采集的数据,还有许多涉及国家安全的地质资料,如果被不明情况的牧民捡到并贩卖到市场,很可能造成重大泄密事件! “被人捡到?你开什么玩笑,从这里走到塔吐鲁沟就已经见不到人烟了,再往下游去一百公里都是无人区!” “河水终究是要流出去的,雨季才刚开始,说不定下一场洪水就把箱子冲到下游的村庄或者城市了呢,你能赔偿近百万的经济损失吗,你能承担泄密的责任吗?” 在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下,张宵伟满脸冤屈:“这又不是我弄丢的!” 另外一名调查员插了一句:“你自己提交的汇报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在团队中负责无人机低空航磁,你就应该保护好自己的装备啊!” 张宵伟这下欲哭无泪,之前光想着给自己邀功了,在团队分工协作方面大书特书,没想到竟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我愿意去!” 夏问荆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他本来就对弄丢箱子感到惭愧,觉得没脸再见周志旺,现在知道了箱子的下落,没理由不去。 张宵伟见推脱不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要去就都去,我们需要经验丰富的向导,还要有周密的安保措施,总之这不是儿戏,不能仓促出发!” 他故意这样说,纯粹是揣着一个无耻念头,想着反正自己之前已经请托领导办调离了,拖一拖时间说不定就不必再进无人区了。 调查组没有权力下命令,在村里待两天就带着汇报材料离开了,但指挥部那边已有人提前向斯玛伊力江打招呼,让他们做好出发的准备。 斯玛伊力江听完右眼突突直跳,想起那头咆哮的藏马熊就心慌:“这谁提的要求啊,谁提的谁去,反正我不去!” 话虽如此,可当他回到西合休村,看到夏问荆独自扒拉物资车,说要背着睡袋和方便面去找箱子,他就看不下去了:“你这是去找死吗?” 夏问荆刚刚跟张宵伟吵了一架,心里难受地赌气说:“我知道你们不想去,那我一个人去好了,这样你们也对领导有个交代,反正拿不回箱子我是没脸见老周叔的。” 斯玛伊力江听到周志旺的名字神色一黯然:“老周啊,他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你不是说他脱离危险了吗?不就是骨折吗?”夏问荆猛然转过身,冲动地薅住斯玛伊力江的衣领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 “停,停停停!”斯玛伊力江不得不用挣脱打断他,“老周又没死,你哭个蛋啊!” 原来他说的是周志旺年纪偏大,这次重伤要修养好久,以后没有机会再上高原了,也就是不能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他不介意夏问荆的冲动,反而很感动:“他有你这样的小友,一定会很欣慰的。” 不知为什么,看到夏问荆这番表现,他忽然改了主意,打算陪这小子走一趟,把周志旺豁出性命都要保护的箱子找回来。 出发之前他说要好好准备一下,第一步是让夏问荆带路去艾山家。 夏问荆现在最怕见到麦娜,通常不到天黑不回去睡觉,闻言全身十万个毛孔都在抗拒:“找艾山大叔干嘛?” 斯玛伊力江望着山谷方向,幽幽吐出两个字:“借枪!”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0章 醍醐灌顶的感觉 枪是能随便借的吗? 夏问荆觉得斯玛伊力江一定是因为太累脑子秀逗了。 熟料这只是一个借口,人家真正的目的是借人,向村里借有枪又认路的向导,还不止一个。 找箱子要沿着河道往下游走,一定会经过藏马熊杀死骆驼的地方。 如果骆驼尸体没有被洪水冲走,藏马熊会盘踞附近直到吃完为止,护食的熊更加危险。 斯玛伊力江可不敢再把生命安危寄托在小小的驱熊喷雾上了,必须找几个经验丰富的持枪猎手护送,最好是有过猎熊经验的。 艾山大叔一开始很不理解,洪水过后的山谷里全是石头蛋,沿途地形复杂环境危险,本地牧民都不敢深入,这些人去干什么?就为了去找两个箱子?什么箱子值得这么多人豁出性命去找? 夏问荆眼圈红了,说那箱子是周志旺拼死守护的东西,里面有涉及国家机密的数据。 只要上升到国家安全,艾山大叔就不再问了,马上决定亲自当向导,再从村里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保护夏问荆徒步前往目标地点。 “徒步?不能骑骆驼吗?” 夏问荆对此行的困难程度认识不足,以为就只比之前去营地的路远一点,骑着骆驼多颠一会儿,咬牙坚持几天,就能顺利拿回箱子。 可艾山大叔摇着头:“原来的牧道被冲毁了,现在山里全是乱石头,骆驼走不过去的。你们只能用骆驼带一些保障物资,能走到哪算哪,后面可能很长的路都只能自己走。” 西合休村与箱子的坐标位置直线距离大约45公里,但如果沿着曲里拐弯的河道走过去,至少要70公里远。按照重装徒步平均每天二十公里的速度,他们要走4天才能到,原路返回还要再走4天,更何况他们一天未必能走20公里。 算下来,大家要在山里度过8-10天时间,每个人除携带帐篷、防潮垫、睡袋和衣帽鞋等基础物资外,还要带10天的口粮、药品、净水烧水装置、绳索、刀具、照明和引火等工具,为了提防藏马熊等掠食动物,还要携带一定的枪支弹药等。 这些东西加起来的分量不轻,更需要专业的登山包来装,高负重状态下能不能走到地方都是未知数。 几个人商量着如何筹集这么多物资,组织多少人的队伍才能安全往返,麦娜从外面走进来,坐在旁边玩手机。 她依旧不待见夏问荆及找矿队的任何人,不过脸色比之前要好许多,因为经过这几天的救治,她的爱犬“曲曲儿”伤势好转明显,已经恢复正常进食了。 斯玛伊力江看到麦娜仿佛受到了启发,想起了牧羊犬勇斗藏马熊的事情,冲艾山提议:“最好还是带上两条狗,能在徒步中帮上大忙!” 夏问荆心头一哆嗦,心说大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非要这时候提这茬吗?你厕所里跳高别带上我呀…… 果然,麦娜听到又要用自己的狗,瞬间炸毛了! 她蹭的一下跳起来,指着夏问荆的鼻子骂没良心,连狗都保护不了,还有脸再借狗。 夏问荆简直是无辜他妈给无辜开门无辜到家了,苦着脸说这不是自己的想法。 艾山黑着脸,当着斯玛伊力江的面不好严厉训斥,只讲先有国后有家,舍小家为大家的大道理。 没想到麦娜听明白她爸要当向导,领着找矿队去山里寻找两个箱子,情绪更激动了:“你们干嘛非要走着去?叫个直升机不行吗?”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两个箱子那么重要,都上升到国家安全高度了,国家就该提供足够的支援。 夏问荆看了一眼艾山大叔,忍不住吐槽:“塔吐鲁沟连无人机都不让飞,还想调直升机,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他显然是想起了上次擅自放飞无人机被锁喉放倒的旧事。 艾山摸了摸络腮胡略显尴尬,解释这地方毗邻边境地区,调用直升机的程序很麻烦,还容易引起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麦娜把嫌弃写在脸上,扭头看她爸时又甜甜一笑:“那你们开船去总行了吧?那天不是用了一艘冲锋舟嘛,顺流而下又快又方便。” …… 全屋一片安静。 艾山、斯玛伊力江和夏问荆你看我我看你,同时拍脑瓜子大笑起来:“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塔吐鲁沟是叶尔羌河的上游,平时山区河水只有膝盖那么深,河底乱石嶙峋划船不安全,现在已经是丰水期了,洪水还没完全退去,河道中央的水深能没过成年人头顶,开一条橡皮艇顺流而下,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抵达目标区域! 夏问荆还联想到了如何返程,兴冲冲地说道:“我们拿到箱子继续乘船,到下游挑个有公路有手机信号的地方,等指挥部派车来接,我都不敢想象这个任务有多简单。” “这个嘛,”艾山听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游有几个瀑布,船是过不去的。” 夏问荆有点挂不住面子了:“逆水回来行不行?” “得看情况了,回不来就走回来,反正也没多远!” 斯玛伊力江不想在这里纸上谈兵,提议做两手准备,该准备的徒步装备和物资仍要准备,同时额外申请两艘橡皮艇。 如果只顾返程的话,每个人只需带三四天的口粮,还可以精简掉一些装备和燃料,让背包轻一些。 接下来是商量去多少人,都谁去的问题了。 夏问荆一脸怨气:“我看四个人一条船就够了。你、我、艾山大叔,再找一个会操舟的。” 斯玛伊力江敏锐察觉到他这话里带着怨气,问了一嘴:“怎么了,其他人都不愿去?那我得去跟他们聊聊了!” 当天晚上,他召集剩余的全体队员开会,讨论选派谁去执行上级安排的任务。因为每个人都要背一个大包,两艘橡皮艇最多只能容纳8人前往,刨去艾山、和两名操舟手,找矿队还需出5人。 “我和小夏肯定要去,还剩下3个名额,你们谁报名?”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声音沉重脸色不善,目光就没离开过张宵伟!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1章 谁是累赘? 斯玛伊力江盯着张宵伟看,其他人的目光也就都跟过来了。 张宵伟被盯得心里发毛,感觉无形的大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忍不住抱怨起来:“不是,这里有八个人,你为什么光盯着我呀?” 他周围坐着艾尔肯、牙生江等5名后勤组成员,斜对面是测绘组的两名地质队员。 “因为本来就该你去啊,你是无人机设备的主要负责人,你光顾着自己逃命没看管好仪器设备,凭什么让小夏背锅?” 斯玛伊力江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一下子把所有人的记忆都拉回了出事那天。他们都是被夏问荆操控无人机送到对岸的,对张宵伟插队临阵脱逃的行为感到不齿。 测绘组的两名地质队员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是那三台笔记本电脑的使用人,既然斯玛伊力江追究保管之责,两人也跑不掉了。 于是其中那个叫唐文的湖南老倌子毅然抬起头:“我报名,不过我有个条件,张宵伟去,我就去!” 张宵伟急了:“哎嗨?你爱去不去,非要攀扯我干嘛?” 不等唐文回应,蹲在其旁边的朱新杰也跟上一句:“我也是,张宵伟去,我就去!” 就连牙生江和艾尔肯等人也都跟着起哄,谁同样的话。 张宵伟可不受激,当即站起来嚷嚷道:“斯玛伊力江,做人要讲良心,你是我救出来的!” 他又指着周围其他人发火:“你们跟着裹什么乱呢,上面还没正式下命令呢,也没规定具体期限,等洪水退了再去找箱子不行吗?” 夏问荆黑着脸,没好气地怼回去:“等洪水退了,船就开不过去了。错过了这几天的机会,我们要付出双倍的代价!” “小夏,连你也跟着外人欺负我?” “师兄,我们坐船去捡个箱子而已啊!” 夏问荆感觉这个任务不难,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抗拒。 张宵伟有苦难言,他要赶在其他找矿队发现矿体、提交找矿成果之前去刷存在感,在这里多待一天都是浪费时间。 他没法解释,只能强硬地撂下一句话:“反正没有上级的命令,我哪都不去!” 斯玛伊力江撇嘴一笑:“你们今天的表态我都记下了,散会吧。” 地质援疆指挥部的命令第二天上午就来了,因为斯玛伊力江凌晨给领导打电话,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陈述利害。 命令中还点名表扬了夏问荆、张宵伟、唐文和朱新杰,说他们能够主动承担艰巨的任务,继承了前辈“三光荣”“四特别”的地质精神云云。 张宵伟急疯了,跑出去打电话请他上面的关系干预这个命令,结果他刚出门就被斯玛伊力江拦住。 这位副领队显然知道些什么,私下威胁说如果敢临阵脱逃就把他的拈轻怕重的工作表现和插队逃命的无耻行为公之于众。 张宵伟顿时蔫了。 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被斯玛伊力江牵回屋里。 援疆指挥部还紧急调拨了一批户外生存装备和两条橡皮艇,当天下午可以送到。 斯玛伊力江这边定好了参与队员就去找艾山碰头,商量出发时间。 “不要着急,先跟我走一趟。” 艾山居然开了辆旧皮卡车,要带麦娜、斯玛伊力江和夏问荆一起去邻村的大巴扎。 巴扎在维吾尔语中是集市、农贸市场的意思。这种商业形式遍布新疆,不仅仅是当地老百姓交换生活物资的场所,还兼具社交功能。 艾山大叔带了几只羊去巴扎卖,顺便采购一些家里和出门所需的物资,更重要的是他要来这里找两个人,两个精通操舟的人。 西合休村的人放牧、打猎是把好手,会开橡皮艇的却凤毛麟角。艾山打听了一圈才在邻村找到两个,今天来巴扎上当面邀约。 夏问荆在巴扎上大饱口福也大开眼界。他一进门就被迫开启“逛吃模式”,左手拿着自己买的石榴汁,右手抓着艾山大叔给的肚包肉,嘴里塞着斯玛伊力江递来的无花果,还要瞪着烤羊腰子流口水。 卖水果的、卖干果的、卖五金农具的、卖衣帽服饰的,卖干粮蔬菜肉食的村民,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摆摊揽客,但巴扎真正繁荣的区域是牛羊交易区,成千上万头牲畜在这里交易,然后被运出山区屠宰,最后送到全国各地千家万户的餐桌。 艾山大叔有固定的收购商,只是一握手就达成交易把羊卖了,然后带路去找人。 在边境生活的牧民都是义务护边员,思想觉悟很高,得知是为国家工作都积极参加,根本不问有没有报酬。 艾山大叔提供全套装备和物资,和他们约定明天一早在西合休村集合,上午10点钟出发前往塔吐鲁沟。 在返程的路上,麦娜忽然提出要参加这次任务。 她是直接向斯玛伊力江提出这个要求的,说父亲年纪大了,自己跟着好有个照应。 斯玛伊力江面露难色:“姑娘,我们这次可不是去旅游啊,这一路上有熊,有激流,有各种未知的风险,不方便带你啊。” 麦娜蹙眉冷笑:“不是你们带我,是我带你们,我翻越过4544达坂,有高海拔远程徒步的经验。如果橡皮艇没有办法逆流返回,我能带你们走回来!” 斯玛伊力江并不相信她的话,还是找借口推脱:“可是橡皮艇的空间有限,我们这边5个人,再加上两个操舟手,就只剩下一个位置了。你爸带着枪能保护我们,你行吗?” “你们那边减掉一个人不就好了,”麦娜的语气中带着轻蔑,“比如他,一个连狗狗都保护了的人,带上也是累赘!” 夏问荆被指得很没面子,坐直了身子要跟她好好讲讲与藏马熊搏斗的经过,那熊最后不还是被自己赶走的?在座诸位有谁被熊扑倒过还安然无恙的?我怎么就成了累赘? 可麦娜不听啊:“你们要是想带我的狗,就得带上我!” 她只用了这样一句话,就让斯玛伊力江陷入了两难,带狗还是带夏问荆呢?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2章 顺流而下 旧皮卡在山路上行驶,斯玛伊力江摸着下巴开了个玩笑:“从野外生存的角度来说,牧羊犬确实比小夏有用。” 夏问荆脸都黑了:“啊?我还不如一条狗吗?” 麦娜笑了,笑得很夸张,捂着嘴前仰后合:“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呸,我和一条狗比什么,”夏问荆不想落入她的圈套,只向斯玛伊力江抱怨,“你把张宵伟替换了不行吗?他本来就不想去。” “我就看他不顺眼,整天想着占便宜,攫取我们的劳动果实,别人谁都可以不去,就他必须去!” 麦娜忍不住好奇插了一嘴:“他不是要调走吗,为什么这么多天了还在这里?” 直到这一刻,夏问荆才明白师兄心中所想,赌气对斯玛伊力江来了句:“那要不你别去了。” “你觉得领导能同意吗?万一你们路上出了事,我作为副领队得承担多大的责任?” 斯玛伊力江看着外面的高山深峡直叹气,这山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有公路还可能翻车出事呢,更何况是完全没有路,顺着洪水的浪头去那险恶的无人区呢。 他知道夏问荆态度坚决,就算寻死觅活也得参加行动,所以打算从测绘组里裁掉一个名额。 测绘组两人中,唐文年龄稍大,是精通全站仪的专家,朱新杰年轻些,有着“跑杆神童”的外号。 所谓“跑杆”就是带着棱镜杆去远处为全站仪提供测量目标点。不管多么险峻陡峭的山崖绝壁,他都能带着棱镜杆爬上去,听从指挥调整方向能做到如臂使指。 唐文往往只需一个眼神或手势,朱新杰就知道棱镜杆要往东西南北哪个方向移动,移动多少。这一对组合特别省心,平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野外工作基本上撒出去就不用管,收工之后就凑在一起填图搞数据。 斯玛伊力江担心他们会像张宵伟一样攀比,搞什么“要去都去”“他不去我也不去”那一套,所以一路上愁容满面。 可等他把两人叫到一起商量时,情况却是反着来的,两人争着去,抢着自责没看管好笔记本电脑。 这就好办了,斯玛伊力江薅了两根草:“你俩抽长短吧,谁抽到长的谁去,短的留下。” 朱新杰抽到了长的,当天下午就去领装备物资、抬橡皮艇了。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今天先下河试试水,检验和学习各项装备的使用情况。麦娜对上级调来的帐篷、睡袋和冲锋衣不屑一顾,她那套更专业也更昂贵,是旅游公司为开发翻越4544达坂的顶级徒步旅游线路而配备的。 除了户外徒步,她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技术,艾山大叔约的两名操舟手明日才到,她就自告奋勇现场露了一手,拉绳启动冲程推进器的动作利落又专业,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更让夏问荆等人意外的是,她的登山包里还露出一截枪管,显然在这方面尽得乃父真传…… 她控制橡皮艇在洪流中进行了简短的测试,发现河水流速太快,橡皮艇马力全开才勉强逆流而上,速度极慢且非常吃力,满载4名乘员原路返回的计划存在变数。 斯玛伊力江信心十足:“没关系,能走多远走多远,大不了就走回来。我们带足物资做好准备就是了。” 麦娜把橡皮艇开回来,根据水情做了一大堆调整:激流中的颠簸比想象的要大,每个人都用绳子把自己固定在船上;两条橡皮艇要拉开一公里的距离,避免距离过近相撞和在同一个险要处翻船等等。 斯玛伊力江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很专业啊,我听你的,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艾山大叔满脸宠溺:“丫头,这次我也听你安排。” “这可是你们说的!” 麦娜的语气明显严厉了几分,立刻要求所有人就地打开背包,把各自的装备都掏出来挨个接受检查,确保只带有用、能用的东西,不容有任何质疑,她还重新给每个人分工,额外携带一些对团队有用的绳索和工具。 大家对她的安排比较满意,只有夏问荆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 因为麦娜在他的背包里塞了足足二十斤狗粮,原话是:“你看看你,整理装备就光顾着自己,就没想想这么多天里,我家狗吃什么?怪不得我的曲曲儿会受伤,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借你家狗了……” 夏问荆一度开口反驳,可看到斯玛伊力江锐利的眼神,后半截话就咽下去了。 麦娜可不依不饶,动不动就讲“曲曲儿”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夏问荆无话可说了,只能生受着。 第二天早上,这支临时组成的搜索队准时出发了,8人一犬乘坐两艘橡皮艇顺流而下。 其中麦娜、斯玛伊力江、夏问荆三人带着牧羊犬乘前面那艘艇开路,艾山大叔、张宵伟和朱新杰坐后面那艘。 专业操舟手的水平比麦娜要高些,橡皮艇在湍急的河流中行驶得又快又稳。 他们先经过之前被困的河中营地,那块巨大的山岩仍然屹立不倒,石头上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仿佛在等待他们回来。 这几天水位持续下降,岩石后面的淤积台地又重新露出来了,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只有两块磨盘大的岩石搭在那里,其中一块石头上插着钢管。 夏问荆忍不住感慨,要不是这根钢管,他和钟磊应该都已遇难了。 斯玛伊力江说了个好消息,钟磊已经苏醒,脑损伤情况比想象的要好,仍在四川的医院里接受治疗,短时间内是不宜再上高原了。 夏问荆问了个低情商的问题:“那接下来是谁领导团队继续找矿?” “我呀,我还在这里呢,”斯玛伊力江忍不住吹胡子瞪眼,“怎么着,你是觉得我不配吗?” 夏问荆耿直地挑一挑眉毛,没有给出满意的答案。 所以斯玛伊力江心里窝火,撸起袖子打算给这小子上一课。此时麦娜忽然面带寒霜回头示警:“嘘!前面有情况!”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3章 翻船 趴在最前面的牧羊犬“巨娃娃”察觉到异常。 它起身伸长鼻子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双耳向后贴去,表现出一副紧张和警惕的姿态。 麦娜抽出猎枪推弹上膛,小心观察着前方。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河水流淌和橡皮艇的引擎轰鸣,夏问荆等三人也不敢出声。 随着橡皮艇继续向前,大家终于看清楚前面的情况,在距离河岸十多米远的地方横着一具动物的尸骸! 夏问荆算算距离,再对比周围环境,认出是那峰被藏马熊杀死的骆驼,过去这么多天,骆驼腹部和大腿上的肉都被掏掉了,皮毛、四蹄和骨头暴露在那里,引着不少乌鸦和秃鹫争食。 他认为那头熊应该已经走了,拿出对讲机给后面的艾山大叔提个醒。 麦娜却满腹狐疑,解释说藏马熊吃腐肉,并有护食习性,在没有完全吃光这峰骆驼之前可能会一直在附近溜达。 斯玛伊力江同样恨这头熊,双目扫视周围说道:“我们在河里应该很安全吧?要是看到熊你就开枪,给曲曲儿报仇!” 他摸出驱熊喷雾攥在掌心的动作,显示对这姑娘的枪法没有多少信心。 时间体感变慢,橡皮艇也好像降了速度,几十米的距离好像格外远,尤其是即将经过尸骸位置的时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了。 偏偏就在这时,他们身下的橡皮艇突然传来异常下落的感觉,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原来这里正好有一处台阶状的叠水,不到半米高的落差就让橡皮艇的发生了大幅颠簸,差点把他们这几个人吓死。 由于海拔快速下降,河道跌宕起伏,橡皮艇也变得极其颠簸。夏问荆的心凉了半截,因为光这一段水路就绝了他们乘舟返回的念头。 他打开平板电脑想看看已经走了多远,接下来还要漂多远,马上发现一个麻烦的问题,这里没有信号,已经打不开导航了。 磁力仪虽然依旧在通过卫星发送坐标位置,但数据系统的APP必须在联网的情况下才能登陆。现在他连数据APP都登录不上去,就没有办法再查询坐标了。 麦娜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翻白眼:“合着我们现在已经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了是吗?你这系统有问题,出发之前怎么不说?” 夏问荆太无辜了:“出发之前一直处在网络环境下啊,每次一点开就进去了,我哪知道还有这么个BUG。” 好在斯玛伊力江手机上有之前发给领导的坐标截图,拿出北斗卫星手持终端也可以定位区域,显示大概还要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漂流50公里。 随着海拔降低和山体走向转变,两边光秃秃的山坡上开始出现成片的森林和草甸,他们甚至看到了雪豹在山巅追逐岩羊的场景。 不知走了多久,河道正前方突然出现一棵树,碗口粗的树干横亘在河道上,看样子是被洪水冲断搬运到这里的,随着水位下降这棵树就被留在了这里。 麦娜及时示警,让后面的操舟手提前减速掉头,利用发动机的推力与水流对抗,避免直接撞上去翻船。 待稳住艇身后,她又示意夏问荆和斯玛伊力江去疏通河道。 “小夏,跟上我!” 斯玛伊力江放下登山包,招呼夏问荆上岸,一起搬开树木。 这是他们第一次登岸,斯玛伊力江还专门抽了把长刀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树干很重,枝枝蔓蔓又卡在石头上,两人根本拉不动。 斯玛伊力江的想法是把树推回河里去,借助河水搬运到下游,只要不影响他们通过就好。 夏问荆却觉得很不安全,担心这棵树卡在河道里,对他们的橡皮艇造成威胁,执意要等艾山大叔他们抵达后一起拖到岸上。 两人正争论着,后面那艘橡皮艇赶到了,以同样的方法停靠在岸边,还下来两人帮忙。 艾山大叔听了他们的争论感到好笑:“你们拉不动树,难道不能搬船吗?” “对啊……” 夏问荆和斯玛伊力江大眼瞪小眼,均感到哭笑不得。 这确实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橡皮艇自重不到200斤,两个人就能抬着走,绕过树干再放回河里就是了。 后面他们用这个办法连续绕过了好几个障碍,直到来到一处岔河口,遇上了大麻烦。 这里是叶尔羌河上游两条支流的交汇处,湍急的河水在山谷最狭窄的地方相交、碰撞、融合,浊浪滔天犹如万马奔腾,偏偏两边山体如刀削斧凿一般直上直下,完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麦娜所在的前一艘橡皮艇想掉头往回走,引擎马力全开抗衡着河水冲击,然而艇身刚横过来就被后面那艘撞上了。 两艘橡皮艇同时失控,打着转闯进了岔河口。 两条支流立刻将使不完的力气都发泄在橡皮艇上,忽而高高抛起,转瞬又砸入浪底,艇上众人全身湿透,拼尽全力抓着固定绳索才没有被掀出去,但那条哈萨克牧羊犬“巨娃娃”就没办法了,颠了两下就被甩进河里。 麦娜花容失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和气场,已经不知道怎么指挥了。 还是经历过溺水绝境的夏问荆比较淡定,在又一次被浪头高高抛起的时候扫视四周,隐约看到斜对过有一处乱石滩。 他大吼:“冲过去!加速冲!” 操舟手引擎油门轰到最大,奈何橡皮艇的尾部已经悬空,根本发不上力。 最危险的是,两艘橡皮艇紧挨着,他们这边的螺旋桨贴着张宵伟等人的头顶掠过,只差几厘米就要开瓢见红了。 朱新杰反应比较快,看到这惊险一幕“嗷”的一声弯腰就躲,恰好赶上橡皮艇快速下落,直接让他翻出艇外。 整个橡皮艇在这股拉力的作用下彻底失去平衡,直接发生了侧翻,随后将艾山、张宵伟等人倒扣在水里。 前艇上的麦娜等人也不好受,高速旋转的桨叶猛不丁插入水中,产生的推力让他们撞向岩壁,然后头上尾下倒翻过来……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4章 走散了 夏问荆跌进水里,冰冷的雪山溶水瞬间浸透全身。 真凉啊!他打了个冷战,双手玩命拽紧背包上的绳索。 那绳子另一头绑在橡皮艇上,这是出发前麦娜要求的,无论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状况,大家都要始终与皮划艇连在一起,团结才是最大的生存保障。 橡皮艇虽然翻了,可他们身上穿了救生衣,背上的超大登山包也能提供浮力,只要不是头下脚上的姿态就不会溺水。 大家陆续浮出水面,虽慌不乱相互报着平安,鼓励着熬过这段激流就没事。 可随着一声犬吠,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全黑色的哈萨克牧羊犬“巨娃娃”是最先被甩进河里的,好在它水性不错,在河流激荡冲击中并无大碍,此时突然一次次潜入橡皮艇下面,又急急钻出水面狂吠,显然是在示意下面有人被困住了。 而现在唯一没有浮出水面的,就剩下了麦娜! 夏问荆呼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知道出事了,赶紧深吸一口气钻到橡皮艇下面查看情况。 皮划艇是倒翻过来的,当时麦娜坐在船头,从最高处跌落下来,恰好被艇身给砸到并压在下面。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安全绳打了个结,刚好勒住了脖子和右臂,将她困在水下难以出头。 “巨娃娃”最先发现她陷入危险境地,一次次扎进水里尝试解救,发现自己没有能力咬断绳子后,它就浮出水面吠叫示警。 夏问荆是离麦娜最近的一人,可身后的绳子不够长,他堪堪够到麦娜的身体,却无法帮她脱困。 现在每耽搁一秒就离死亡更近一步,他浮出水面换气,终于痛下决心按开了背包上的胸带和腰带卡扣,再迅速挣脱双肩背带,奋不顾身地潜泳到麦娜身边。 麦娜正尝试自救,她左手攥着一把小刀,正尝试割断绳子。奈何水里浮力大,她又不善使用左手,刀子迟迟割不断绳索。 夏问荆游过来,几乎是强行抢过刀子去解救她。 麦娜已憋不住了,本能地抱住夏问荆。她力气很大,夏问荆咬着牙割断绳子,使出全身力气才将她的脸托举到水面以上。 “呼——” 一声憋到极致的喘息从麦娜的口鼻发出,她终于从死亡边缘挣扎了回来。 不过危机并没有解除,在洪水的冲击下,两条小艇纠缠着、碰撞着,其中一个引擎仍在运转,高速飞转的螺旋桨叶探出水面,离另一艘橡皮艇越来越近。 夏问荆和麦娜夹在其中岌岌可危,在螺旋桨转过来的前一秒,双双潜入水中躲避。 后面那艘橡皮艇的艇身被螺旋桨刮破了,橡胶皮缠绕到桨轴上发出刺鼻的味道。 已经彻底失控了,大家只能随波逐流,跌跌撞撞朝着下游漂去。 也不知道漂了多远,水势倒是减慢了许多,河道里出现越来越多的浮木断枝。 夏问荆攀着橡皮艇的边缘,想去找回自己的背包。 就在这时,一阵巨力从艇身传来,一根粗壮、断裂的树干插到了橡皮艇上,硬生生将两艘损坏的橡皮艇拦截下来。 别人有绳子绑着一同停下来,他们松了口气感觉获得了安全上岸的机会,可夏问荆就惨了,他身上没有绳子,仍被流水冲着强行摁到橡皮艇下面去了。 “哎……咕噜咕噜……” 麦娜在他身后,见状赶紧伸手去救,结果她身上也没绳子了,同样被水流带走。 斯玛伊力江、艾山大叔、张宵伟他们全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紧张和激动情绪中,完全没发现异常。 等艾山大叔脚踩实地回头找女儿时,两人已经化作河面上的黑点。 救女心切的艾山大叔立刻就要往河里跳,被斯玛伊力江拽住:“这里已经开始形成河漫滩了,这意味着下游还会有堆积砾石、砂层的浅滩,他们不会有事的。你跳下去也于事无补,和我们待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他们脚下堆积着卵石、砾石和泥沙,艾山大叔虽然不懂地质术语,但凭经验也知道对方说得对,暂时按下冲动。 夏问荆和麦娜一前一后顺水漂流了大概四五公里,他开始朝着岸边奋力划水自救,此时岸边陆续出现了许多熟悉的物品,比如破烂的帐篷、行军床的钢管、空了的矿泉水瓶等,甚至还有一口缺盖的高压锅。 这都是他们营地的东西,被洪水一路搬运到这里,随着水流变慢而搁浅。他抓住漂在水面上的一截破烂篷布,才终于止住向下游漂流的势头,一步步爬上岸去。 他上岸第一步是去拉了根树枝,想办法把麦娜截住拉上岸。 两人坐在河边大口喘息,麦娜一改之前的冰冷和嘲讽,严肃认真向夏问荆点了点头:“那个,刚才在河里的时候,谢谢你了。” 夏问荆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潜水割断绳子的行动。 他并不居功自傲,抱着胳膊环视四周一脸愁容:“先活下来再说吧。” 河边气温本来就偏低,又有阵阵山风吹过来,冻得他直打哆嗦。他的背包拴在橡皮艇上,现在身上就只有一身湿衣服,再不想办法取暖会感冒的。 麦娜倒是背着包,只是大家照顾她是女孩,还要背一把猎枪,所以背包里的物资简配不少,没有帐篷也没有防潮垫,只有一个睡袋、部分口粮、替换衣物和急救药品等。 她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发挥了作用,从包里取了一根镁棒丢过去,让夏问荆去附近搞点柴火,自己则背着包朝反方向的灌木丛走去。 这条河道是通往目标地点的唯一路径,他们在河滩上点一堆火,既能取暖又可以当做求救信号。等上游的艾山和斯玛伊力江修复了橡皮艇顺河下来,他们就有信心活着走出这里。 夏问荆拿起掉到地上的镁棒不知怎么办:“这东西得用刀刮吧?刀呢?” “我的刀不是被你拿去了?” “坏了,掉河里了。”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先去换一下衣服,你可不许偷看啊!”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5章 守护在侧 “我是那种人吗?” 夏问荆脸色一黑,嘟囔着去捡柴火。 几分钟后,麦娜刚刚脱下湿漉漉的冲锋衣,就听到身后灌木丛传来轻微晃动声。 她心中一怒,暗道这姓夏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抄起了猎枪大喝一声:“你敢偷看我?不怕吃枪子吗?” 灌木丛先是停顿了一下,马上又剧烈晃动起来。 就在麦娜气恼着要扣动扳机时,远处传来夏问荆的声音:“你说什么?怎么啦?” 这时她才看到灌木丛里伸出一个黑色的狗头。 敢情是牧羊犬“巨娃娃”顺河找过来了。 她抱着狗头一通揉搓,同时也为错怪夏问荆而感到惭愧。此时夏问荆却因没有听到她的回应,担心她的安危而走到附近。 再次听到灌丛晃动,麦娜赶紧出声:“没事,是我的狗找过来了!” 她换上防水袋里的保暖衣裤,同时拿出一条急救保温毯,让夏问荆先把湿透的上衣脱了裹上这个,自己则主动承担起生火的职责。 河滩上湿漉漉的,夏问荆没有野外生存经验,捡来的粗树枝都没有办法直接引火,以她原本的性格脾气,少不得要讥讽几句的,这次却和颜悦色地安慰了一句:“刚下过雨,确实不太好找引火的东西,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夏问荆怎么也没想到,她转身从背包里取了个卫生巾出来,这东西外包装防水,内部填充有棉花等易燃材料。 只见她大大方方地铺开放在石头上,用冲锋衣上的金属拉链扣撸了几下镁棒,火星子瞬间就把卫生巾引燃了。 再丢几根树枝下去,一团简易营火就生起来了。 夏问荆裹着保温毯行动不便,后面都是麦娜带着巨娃娃去捡的柴火。她还拉来几根长树枝搭了个架子烘烤湿衣服。 回来的路上顺便采集了一捧浆果,有红的也有蓝的,热情地让夏问荆尝尝。 “这是什么,真能吃吗?” 夏问荆拿起一簇红色果实端详着,这东西的个头像小樱桃,红彤彤的颜色也很相似,但一簇簇的果实更多更紧密。至于蓝色的浆果,则是粒粒分明的椭圆形果实,有些像蓝莓。 麦娜挑了一颗熟透了的红色果子示范吃下:“我不知道它学名叫什么,反正我们都叫它雪鸡果。蓝色的稍微酸一点,我们它叫羊奶子。” 按照她的说法,雪鸡果只在喀喇昆仑山脉深处,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有,在向阳的石头缝下一长一大片,是高原雪鸡最喜欢的食物,村里人会采集回去泡酒喝。 夏问荆试探着放进嘴里,轻咬下去满嘴爆浆,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他大感惊奇,一口气吃了不少。 随着糖分摄入,夏问荆的身子暖和起来了,也有了谈兴:“你刚才说的雪鸡长什么样?” 麦娜也把剩下的浆果吃完了,又从包里取了两块压缩饼干递过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雪鸡你就别惦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想知道什么样等回去自己上网查。” “我不是,我没有……” “行了,我们只有单人份的口粮,你省着点吃。” “你呢?你不吃吗?”夏问荆眼里多了几分感动,“你不要为了节省食物饿肚子啊!” 谁知麦娜轻笑一声,拍拍巨娃娃的脊背。 那牧羊犬扑通一声跳进河里,没多久就叼了条鱼上来。麦娜折断树枝用尖锐的一端戳破鱼肚取出内脏,随后架在火上烤起来。 夏问荆瞬间感觉手里的压缩饼干不香了…… 吃完烤鱼,烤干衣服,麦娜抓起一把浸泡了水的树叶丢进火堆里。 灰白色的烟气扑面而来,熏得夏问荆倒退咳嗽,忍不住抱怨:“你干嘛啊,好端端地把火搞灭了干嘛?” “放心,这点烟不会把火弄灭的。” 麦娜又抱起一大堆鲜绿的树叶盖上去,解释说这是给上游的队友发信号,告诉他们自己这边暂时安全。 她说只需在这里等着,等父亲把船修好就能得救。 夏问荆有些担心:“可是橡皮艇都被螺旋桨割漏气了,真能修好吗?” 麦娜对她爸有着绝对的信心:“要是修不好,他也会造个木筏子漂下来的。” 此时河道上游五公里处,艾山确实正带着大家砍树扎木筏,两条橡皮艇都已报废,木筏子是他们前往下游的最优解,只不过木筏子承载能力有限,这里有6个人,至少得扎两个筏子。 没有斧子、锯子这些趁手工具,他们只靠开山刀砍树速度比较慢,好在有人看到了下游方向的烟气,也不那么着急了。 艾山也跑到河边放了一把火,利用烟雾给下游的女儿传递平安的信号。 天色渐渐暗下来,气温也开始断崖式下降,迟迟没有等到冲锋舟来接应,麦娜和夏问荆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晚上怎么睡觉呢? 他们没有帐篷,也没有防潮垫,并且只有一个睡袋。 麦娜一下子难为情起来,别看现在是夏天,夜里的气温却会低于10摄氏度,如果让夏问荆睡在冰冷的地上,就算没有一夜失温暴毙,也难逃生病成为累赘的下场。 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和他挤在一个睡袋里? 这睡袋的空间那么狭小,抱在一起多害羞啊,万一他不老实怎么办…… 夏问荆看出她在担心什么,乐呵呵地提议:“没关系,今晚你安心睡觉,我来守夜放哨。” 他已换回了冲锋衣,把保温毯披在麦娜身上,自己去附近林子里折了些柴火,说是要找个平坦的地方,分一堆火过去。 他试了两次才成功点着那边的火堆,跑前跑后地给麦娜铺树叶,铺睡袋。 看着对方一通忙活,麦娜主动提议:“这样吧,咱们轮流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你睡。” 其实让一个男的用自己睡过的睡袋也很难为情的,这也是她天人交战三百回合才做出的决定了。 夏问荆看着她钻进睡袋里睡下,心里却打定主意不叫醒她,在旁边值守到天亮。 他裹上保温毯,搂紧怀里的牧羊犬,再揉一揉冰凉的鼻尖默念:“好像也没想象的那么冷嘛。”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6章 不眠夜 夜里又刮起了风。 4544达坂的干热风在山谷和林木的重重阻拦下势头减弱了许多,但仍能吹得周围的树枝摇曳,吹得河水泛起白色的浪涛,也吹得夏问荆忙乱不堪 他拢不住保温毯了。 铝箔保温毯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掖住这里又吹开了那里,他好不容易把全身包裹严实,又发现地上的篝火快灭了,只能再去添柴。 这一起身,保温毯就像件披风一样招展起来,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这毯子就飞走了,他只好将毯子卷起来压在石头下面。 狂风带走了他身上的热量,更在抢夺他们的热源。地上的篝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底部温热的余烬像打铁花一样绚烂后熄灭,仅剩下的几根木柴上泛起银灰色,眼瞅着就要灭了。 他赶紧找些石头把火围起来,又去捡更多柴来维持火焰,考虑到麦娜睡在这里不安全,他命令“巨娃娃”就守在篝火旁。 附近的干柴都捡完了,他不得不走远一些捡柴,顺便把白天看到的缺盖高压锅找来烧点热水抗寒取暖。 一旦离开火光的范围,他就感觉心里毛毛的,好像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惊惧,匆匆找到锅子,随便捡了几根木头枝条就匆匆往回走。 “咔嚓!” 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牧羊犬“巨娃娃”突然直起身,冲着他身后低吼起来。他连忙回头查看情况,只看见阴影处的灌丛晃动,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有什么动物刚刚退去。 麦娜被狗叫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几点了。 夏问荆有些紧张:“不知道啊,感觉好像有什么动物跟着我,被狗吓跑了。” “可能是狼或者獾之类的。” 麦娜钻出睡袋,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问荆听到这话心里一哆嗦,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紧张地拿起一根木棒当武器。 那支猎枪始终被她抱在怀里,他能找到的只有棍子和石头。 麦娜掰断树枝添到火里,把篝火烧得旺旺的,无视黑暗处的危险:“放心,山里的狼胆子很小的,轻易不敢袭击我们,只会在半夜之后偷偷摸摸去叼羊。” “可是这里明显不止一只狼啊。” 夏问荆的话音刚落,逡巡在阴暗处的狼就开始嚎叫,叫声此起彼伏有近有远,不知道狼群在传递什么消息。 哈萨克牧羊犬龇牙低吼着发出一声声警告,更让这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麦娜看了看时间,让夏问荆去睡会儿:“该换我守夜啦,你去睡会儿吧。” “这种情况下我睡得着吗?” “你胆子真小,区区几只狼就吓得不敢睡了?这里的狼又瘦又小,不必害怕。” “不是,我是不放心让你一个姑娘对付狼群!” “姑娘怎么了,它们要是敢放肆,我就打一只给你看!” 她摸着手里的猎枪,脸上竟带了几分跃跃欲试。只可惜那些狼好像察觉到了危险气息,几声嚎叫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夏问荆看着那支猎枪有些犹豫,他想研究一下这把枪,又怕引起误会。 麦娜看出他的想法,主动退掉两颗子弹把枪递过来:“雄鹰105,国产双管猎枪,打12号弹,有效射程一百米,打狼跟玩似的。” 她解释说退出子弹不是不相信夏问荆,而是担心走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两人于上游的队友失联,如果半夜贸然开枪会让她爸担心。 看着她娴熟操枪瞄准的动作和姿态,夏问荆的好奇心已经拉到了顶点:“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我感觉咱们年龄差不多,可是和你相比,我前面好像都白活了。” 麦娜得意地笑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术业有专攻嘛,我毕业就进了旅行社,第一年实习跟着领队往中亚和俄罗斯跑,经常去国外的靶场练枪。第二年专做地接导游独立带团,熟悉了山里的环境。以后我要想升任户外徒步领队的话,这些野外生存技能都是必修课。” 一说起职业规划,这姑娘就滔滔不绝,讲的全是她之前翻越4544达坂,在高海拔冰川区域徒步一百多公里的光荣事迹。 她特地讲述自己抵达目的地的经过:“我牵着骆驼一路走啊走,越过沟壑和冰裂缝,扛着伤病和严寒,走到我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乔戈里峰。” 那一天阳光正好,金色的光束照耀在雪峰之上,是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日照金山吗?”夏问荆神色一黯,“我见过,也拍过……” 他想起了那个独立的小山头,想起老周在金色阳光下喝酒的一幕,更想起那天逃离营地时乱糟糟的场景,他放在帐篷里的单反相机和其他行李都被洪水卷走了,这照片也没来得及导出保存。 望着这条桀骜的叶尔羌河,他满脸懊恼之色。 麦娜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你们到现在还是没找到矿吗?” “理论上讲,矿就在我们脚下,只不过埋得深开采难度大,不具备经济价值。” 夏问荆之前已从导师那里得到了大数据分析的结果,导师指示他们翻越4544达坂去寻找埋藏浅的矿脉。 这下轮到麦娜懊恼了:“可是我的徒步路线还没申请下来呢,你们到别处找矿不行吗?” 这个话题已经争论过好多次了,夏问荆不想再和她扯皮,于是反问一句:“我越来越好奇了,像你这样优秀的人,去沿海大城市找个轻松工作,挣几十万的年薪不难啊,干嘛非要回到这穷乡僻壤,做徒步领队这么辛苦的工作呢?” 麦娜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起来:“你知道吗,10年前我被县里接出去读书的时候,村里还没通电。我们这批孩子没看过电视,不知道什么是风扇,被同学笑话是原始人。” 她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好成绩,上内高班(内地新疆高中班),读重点大学,让当初嘲笑她的人看看谁愚昧谁落后。 大学四年,她拿了奖学金,也获得了互联网大厂的offer,甚至还有MCN公司联系她签约当网红。 可是,一个西合休村的孩子,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7章 找到一个箱子 麦娜说她当时已准备和mcn公司签约:“他们开的条件特别优厚,我只要签个字,拿到的将是我现在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签字之前,她带着合同回了趟家,想征求一下父亲的意见。因为好几年没回去过了,村里人听说她学成归来都跑来串门。 “其中有个邻居家的小女孩,那年刚上初一,她问我什么是榴梿。我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她太理解小女孩的感受了,刚从大山里走出去,被同龄人看不起,虽然村里已经大变样,大家住进了富民安居房,通上电、有了网,可电压不稳网络不畅,村民家里添置的电视机一周开不了几次,更不会买电脑装宽带。大家的眼界、认识和知识,仍然与外界隔着千重山,落后几十年。 十年前她不认识电视机、电风扇,现在的小妹妹不认识榴梿和火龙果,如果没有人改变现状,再过10年,村里的孩子走出去依然会被人嘲笑。 所以她忽然萌生了一种使命感,要带着村民致富,要打破经济和信息的壁垒,让下一代人不再被人嘲笑是原始人、乡下人! 火光照耀着麦娜绝美的侧颜,美目中有着别样的神采。 夏问荆发出由衷的感慨:“你的生活,比我们任何人都精彩!”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两人对坐烤火聊天,用一个水壶从锅里舀热水喝,关系变得亲近不少。 大约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河道上游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夏问荆蹭的一下站起来朝那边看去:“怎么回事?” “啪!” 毫无征兆的枪声在耳边炸响,再次把他吓了一跳,扭头发现麦娜对着天空开了一枪作为回应。 她云淡风轻地笑笑:“没什么,我爸应该是准备出发来找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难道不是他们遇到了危险,比如狼群或者藏马熊才开枪的吗?” “如果是遇到野兽袭击,我爸不会只开一枪的,我了解他。” 麦娜笑着重新装填上一颗子弹,然后催促夏问荆收拾东西准备重新出发。 果然,十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看到河面上漂下来两只木筏子,艾山大叔背着枪站在最前面满脸欣慰。 夏问荆接过绳子,把木筏子拉到岸边,麦娜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去和父亲拥抱在一起。 斯玛伊力江则快步跳下木筏,笑着轻锤夏问荆的胸膛:“你小子,可让我担心坏了!” 夏问荆嘿嘿一笑,厚着脸皮问道:“有吃的吗?我们还没吃早饭呢。” “师弟,你背包在这呢,我一直给你保管着。” 张宵伟倒是会邀功,不光把背包送过来,还递上了食物和水。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在岸边整理好背包和物资,带上牧羊犬就重新出发了。 按照北斗卫星手持终端的路线,再沿河道漂流8公里就到目标区域了,尽快找到箱子比什么都重要。 装有磁力仪的箱子很好找,那东西一直在持续不断地发送位置信息,夏问荆他们无法登陆数据系统查看,但留在西合休村的唐文可以查看。 斯玛伊力江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让唐文汇报最新坐标数据,沿着河漂过去就看到了。 夏问荆眼尖,离着很远就看到了箱子卡在岸边的两块石头之间。他拍一拍牧羊犬“巨娃娃”的肩膀就要派狗子去叼回来,这样能免去木筏靠岸的困难。 谁知斯玛伊力江却拦住他:“还是等靠岸吧,我们仔细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 磁力仪固然贵重,但真正让大家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跑着一趟的是另外那个箱子。 他想通过这个箱子的位置,分析另一个箱子的下落。 两个箱子的个头一样,重量差不多,外面都做了同样的防水措施,漂流的距离应该也差不多。如果这个箱子就是被浪推上岸便,说明另一个应该也不远。 倘若这个箱子是被岩石或者树枝强行拦在这里的,说明另一个箱子大概率是被冲到更下游的地方去了。 他们不怕继续向下游寻找,就怕找错了方向。万一箱子被拦在之前的河道上大家都没看到,这一趟可就白跑了。 所以木筏靠岸后,斯玛伊力江不让任何人靠近箱子,只有他自己绕到另一个方向慢慢走过去查看。 金属和皮质的箱子外壳很完整,外层的保鲜膜与胶带沾了不少沙土,看起来脏兮兮的。他把手伸到箱子底部轻轻一托,发现无论是往哪个方向移动都没有太大阻力。 他松了口气,呼唤大家过来:“感觉是被浪推过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一个箱子也漂不了多远。” 艾山大叔也点头赞同这个观点,这附近水面宽阔流速变缓,是因为前方岩石堵塞河道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堰塞湖。 上游冲下来的物资、木头和石头会在这里沉淀下来,这从岸边发现的残破帐篷、睡袋,以及马扎板凳等生活用品上可以得到验证。 斯玛伊力江让两名操舟手在这片沉积滩上生火搭临时庇护所,其他人就以此地为中心,向周围分散寻找:“我们带的给养不多,最多在这里待两天,如果找不到就原路返回。” 夏问荆不甘心,拉着朱新杰反复确认:“你们的笔记本电脑没有远程查找和定位功能吗?你再想想呢,要不然让唐文登陆系统账号试试?现在应该都有这个功能才对啊。” 朱新杰苦笑摇头:“那是单位发的老款联想,真没这功能啊!” “那只能划着筏子慢慢找了,”夏问荆看着了河边茂密的丛林和水草,“感觉这事情有点棘手啊。” 斯玛伊力江召集大家讨论划片分工,有人提了个问题:“万一箱子被冲到了下游呢?” “希望指挥部在下游拉网打捞能有所收获吧。” 原来他之前给领导打电话已经留了后手,指挥部除派出他们这支搜索队,还向下游河道的环卫工人和各村干部下了通知,拉了几条拦截网。 麦娜没有参与讨论,她从夏问荆的包里抓了一把狗粮,领着牧羊犬去嗅那只箱子。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8章 关键先生 “巨娃娃”立功了。 这只哈萨克牧羊犬记住了保鲜膜泡水和曝晒之后散发的味道,在随后的搜索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别人划着筏子漫无目的地搜寻,它却是跳进河里循着气味追踪,再爬上对岸东嗅西探。 只用了半天时间,它就发现了目标,冲着岸边狂吠起来。 麦娜听到它的叫声,跟随斯玛伊力江一起划着木筏子过去,发现箱子五分之四泡在水里、上面又被枯枝败叶覆盖,不用杆子捅开树叶探一探根本发现不了。 夏问荆等人均感到惊奇和后怕。他们之前划着木筏子从那附近找过两遍居然都没发现,如果不是这只狗就彻底错过了。 两个箱子都找到了,大家在返程路线上出现分歧。 麦娜主张原路返回,张宵伟、朱新杰等人却认为来时的路线太过危险,别的不说,光导致翻船的岔河口就无法通过,那里两岸都是光秃秃的悬崖,中间激流又无法逆流而上,至今想来心有余悸。 他们的想法是继续顺着河流向下游前进,从另一条路出山,然后再乘车返回西合休村。 张宵伟的原话是:“这条河总归是要出山进入叶城县境内,我们顺河走准没错!” 艾山大叔凭经验认为此举不可行,他之前说过下游有瀑布,橡皮艇都没办法通过,更别提他们扎的简易木筏子了。顺河漂流下去风险极大,那瀑布两边无路可走,要不然也不会是长达一百多公里的无人区了。 双方各自理由都很充足,斯玛伊力江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竟然提出了“少数服从多数”的意见:“同意原路返回的举手。” 艾山父女一致举手,接着是两名当地的操舟手。 这里一共8个人,他们4人态度一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斯玛伊力江是领导不方便表态,张宵伟、朱新杰坚决反对,所以夏问荆被迫成了“关键先生”,他这一票至关重要。 夏问荆郁闷坏了,他忍不住怀念钟磊,钟队长虽然天天像睡不醒似的,平时随和得像个“老好人”,可一遇到内部分歧时总能一锤定音做出正确决定。 在大家的注视下,夏问荆提了一个问题:“你们说要往回走,难道有办法绕过岔河口?” 麦娜信心满满:“我在前面开路,打岩钉、挂安全绳,实在不行修个简易栈道也行,我保证能让你们过去。” 张宵伟大摇其头:“那得修到什么时候啊,我们的口粮撑不了太久。而且你们想啊,我们是从四千米海拔的地方一路走过来的,现在海拔已经地域三千米了,走回头路是一路上坡,哪有顺河漂又快又省力啊!” 后面这句才是关键。 这小子向来怕苦怕累,能走捷径绝不多出一点力气。 夏问荆叹了口气:“如果我直接举手支持原路返回,肯定有人不服气,当前途遇到挫折的时候抱怨牢骚,说丧气话,打退堂鼓,所以我建议先往下走两步,去看看形成这个堰塞湖的下面再决策。” 那个临时拦水坝有四层楼那么高,由木料、巨石、泥沙等淤塞而成,湿漉漉的坝体上到处漏水,中间开了一道口子形成了瀑布。 两边找不到安全的路爬下去,从水坝上下去的话说不准一脚没踩合适就要滑下去,还有可能引发溃坝决口,从瀑布上跳下去反而相对安全,可在座诸位谁有这个勇气呢? 张宵伟光听了还不服气,让操舟手划筏子到那边去看了看,最后因为腿肚子打软而折回来。 斯玛伊力江这才做决定:“好,那我们现在就起程往回走,后面不管多难,不许再唧唧歪歪了!” 他们先烧水、吃饭、喂狗,把东西收拾好,给两个箱子拴上绳子,分别绑在张宵伟和朱新杰的背上。 张宵伟当然是反对的,可斯玛伊力江就问他:“这箱子的责任主体是谁,害我们大家跑这一趟的,是不是你们?你们不背谁背?” 夏问荆本想主动去背一个,被斯玛伊力江以眼神制止,事后才和他说这张宵伟胆小怕死,让这种人保管箱子反而最安全。 离开这片浅滩,他们先撑筏子去对岸,这片树林被水泡过,地面泥泞不堪,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抵达斯玛伊力江昨晚过夜的地方,也就是说半天才走了五六公里远。 张宵伟一路叫苦,虽然大家已经主动帮他分担重量,替他背了防潮垫、睡袋、帐篷等,背包空了一大半,可他还是一屁股坐在篝火旁不想动弹。 反观麦娜、艾山大叔他们,抵达宿营地点后忙个不停,先生火搭帐篷又张罗烧水做饭,吃过饭之后又坐在火堆前削木头,制作一些简易工具和物料。 他们要趁着这里木材丰富,提前搞些结实的枝丫、踏板,准备到后面修栈道用。 张宵伟私下里质疑麦娜的能力:“就凭她?能把我们从悬崖峭壁上带过去?” 夏问荆抬眼看着漫天的星星笑笑:“在昨天之前我也怀疑她的能力,但现在我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呸,舔狗!” “我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要不要我当军师啊?” “不是,没有,你别瞎说,”夏问荆起身添把柴岔开话题,“你们昨晚听见狼嚎了吗?” 张宵伟露出一丝惊惧:“怎么没听到啊,好像是一群狼,我都没睡踏实。” 艾山大叔和斯玛伊力江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三堆火,让3顶帐篷都笼罩在火光里。那些狼欺软怕硬,看到这边人多就没敢露头。 “狼群去我们那边了,跟在我后面想偷袭来着,”夏问荆故意夸大其词,“其中一只差点儿咬断我脖子,多亏麦娜举枪救了我,这姑娘打枪跟玩似的,说在俄罗斯亲手猎过熊呢……” 张宵伟扭头看过去,目光停留在麦娜时刻背在身上的猎枪,对夏问荆说的每一个字都信以为真:“我去,女汉子啊,惹不起,惹不起……”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49章 拦路熊 两人挨这边聊麦娜,艾山大叔则在另一边向女儿打听夏问荆,得知这小子主动值夜一宿没睡,他点头笑着说这巴郎子(小伙子)人品还不错。 麦娜捂嘴偷笑:“他胆子太小啦,被几声狼嚎吓到了……” 夏问荆打了个喷嚏,起身咕哝一句“冷,先睡了。” 他钻进帐篷里去了,张宵伟却不想睡,跑去斯玛伊力江那边确认一件事:“这箱子,就一定得我背回去是吧?那回头向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你不能忘了我这番辛苦,要不然我就不背了!” 他现在已经不抱怨被迫参加这次行动了,两个箱子都已找到,只要妥善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他们至少能拿个集体二等功,到时候找媒体来采访一下,让自己的名字登上报纸,正好名正言顺地申请延期毕业。 从目前各路找矿队的进度来看,他再怎么托关系找门路也不可能在7月份毕业之前“取得重大找矿成果”,申请三到六个月的延毕是最佳选择。 斯玛伊力江被他扰得不胜其烦,挥手驱赶:“行了行了,我记下了,你要是精力旺盛不想睡觉,那就来守夜吧。” “那不行,”张宵伟脸色一变起身就走,“我多背个箱子累半天了,我得休息。” 艾山大叔看在眼里,皱眉摇头点评道:“这个不行,滑头!” 麦娜白了他一眼,撂下手里削木头的刀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早早钻出帐篷洗漱、吃早饭、出发,每个人都背着几十斤的包,一路上几乎没人说话。 来的时候坐船眨眼就能漂几公里,现在要一步步地走回去就很痛苦了,斯玛伊力江和艾山大叔轮流走在前面挥刀开路,还要敦促后面的人不要掉队。 张宵伟背着背包和箱子,走十步就要歇口气。 夏问荆一度想要帮他背箱子,但张宵伟怕自己的功劳被别人分走,说什么都不肯。 他已经落在后面几十米远了,把压队的麦娜气到无语。 麦娜用尽办法催促,甚至拿同样背着箱子但走得飞快的朱新杰作对比,笑他虚笑他弱笑他不是男子汉。 结果张宵伟伸直双腿坐地摆烂:“我哪能跟他比啊,他的外号是‘跑杆神童’,天天在野外爬山过坎,干的就是这种体力活。” 麦娜满脸嫌弃,又催了几句,见张宵伟不为所动,于是咬了咬嘴唇,轻声来了句:“巨娃娃,上!” 哈萨克牧羊犬“嗷”的一声窜上来,张开獠牙大口朝张宵伟腿肚子上咬去。 张宵伟吓得一蹦老高,两条腿还没落地就开始倒腾,在如此崎岖茂密的林子里窜得飞快…… 麦娜叉腰笑得前仰后合:“你看嘛,明明有的是力气!” …… 他们花了足足两天时间才抵达岔河口,结果发现水位退下去了很多,两边露出了可以落脚的岩缝。麦娜走在前面,打上岩钉挂好安全绳,一行人走得无惊无险。 这是大家之前最担心的一段险途,走过之后团队的氛围明显不一样了,队伍里多了欢声笑语,当然也伴着一声声狗叫。 张宵伟以前没觉得自己怕狗,他甚至清楚“巨娃娃”不会真的咬自己,可是一听到狗叫,一看到那狗龇着牙咬过来就毛骨悚然不得不跑…… 他这一跑,牧羊犬反而更兴奋了,一路追得起劲。 全队人都在看乐子,越走越轻松,算着还有一天路程就能回到4544达坂下面那熟悉的河谷,斯玛伊力江还特地打卫星电话联系艾尔肯、牙生江等人开车、骑骆驼来接应。 然而就在大家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当时前方一道巨石拦路,绕过去需要过河,大家都不想弄湿衣服,于是决定叠罗汉把斯玛伊力江先送上去,拴上个简易绳梯好让大家往上爬。 可就在斯玛伊力江被推上去的一瞬间,那石头上方突然冒出一张腥臭的血盆大口! 是那头熊,藏马熊! 斯玛伊力江做梦都不敢想自己会再一次和熊打个照面,并且比上次更近,更凶险。 他人在半空,升势难止,除了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没有任何办法。 他甚至看到熊的喉咙眼在面前快速放大…… 幸好队伍后面的麦娜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扣动了扳机,朝着天空胡乱开了一枪。 枪声又一次在夏问荆耳边炸响,固然把他震得鼓膜嗡鸣,但也恰好吓得那头藏马熊浑身一机灵,人立起来看向麦娜,没敢动送到嘴边的人。 斯玛伊力江落回河道下面腿都是软的,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闪。 麦娜没有开第二枪,那头熊居然有胆盯着她,好像在判断要不要扑下来。 关键时刻艾山大叔把枪摘下来了,先瞄准熊的脑袋,然后又向上抬高了几分,然后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火光和硝烟的味道,铅弹打得后面的岩壁破碎飞溅,那头熊终于明白这队伍里不止一支枪,这玩意儿的威力真能要它命,于是掉头就跑。 石头下面的众人没有看到这一幕,等了好一会儿都不敢动弹,最后还是麦娜退到远处才看到熊已经走远,提醒前面的人可以派人继续上去绑绳子。 夏问荆见斯玛伊力江还没缓过劲来,便主动承担了这个重任,他戴了顶安全帽,把驱熊喷雾拿在手里,小心翼翼探出头观察一番,果然看到藏马熊跑上了山。 艾山大叔第二个爬上来,看着那头熊头也不回地跑远,用笃定的语气解释,它认清了形势以后一定会躲得远远的,不敢再来了。 斯玛伊力江面子上挂不住,忍不住抱怨几句:“刚才那么近,那么好的机会,干嘛不打死它?” “熊是保护动物,”麦娜替她父亲解释,“在维持生态平衡中也发挥着很重要的作用。” 眼看其他人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艾山大叔拉开双管猎枪的弹仓:“因为我只装了一颗子弹,麦娜的枪里也一样!” 原来父女俩那天早上鸣枪发信号后,都没有装第二颗子弹…… 大家这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冷汗直流。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0章 向达坂进发 历经7天时间,搜索队终于回到4544达坂下面的宽阔河谷。 看到那座熟悉的小山包,山下大石头后面的旧营地,以及依然迎风飘扬着的五星红旗,夏问荆忍不住感慨这半个月时间恍如隔世。 张宵伟冲着两边海拔五千米的高山振臂高呼:“我们‘取经’回来啦!” 他们旁边的叶尔羌河水位已降下许多,淤积台地的全貌也再次显现,原本接近两米高、一百多平米的台地只剩下窄窄的一条“石墙”。其中一块三轮车那么大的石头上还插着根钢管。 夏问荆感慨自己命大,那天能在浑浊的洪水中幸运地抓住这根管子才能保命。 他们在河边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到了尖锐的呼哨声,库杜斯骑着骆驼吹响了鹰笛,远远向他们打招呼呢。 艾尔肯、牙生江等人赶来接应了,带着热乎的奶茶、抓饭、缸子肉和脆甜的瓜果。 斯玛伊力江递上了骆驼头骨,他们途经那片河滩时找到了被藏马熊杀死肯光的骆驼遗骸,捡了个风干的头骨回来,承诺会按照市场价格赔偿库杜斯的损失,不能让不离不弃的牧民兄弟吃亏。 库杜斯心情大好,黑红的脸庞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在返程的时候主动去控制住骆驼,好让张宵伟骑上去。 被狗撵着走了这么多天的山路,张宵伟冒着被骆驼踢的风险骑上去,再也不抱怨骑骆驼摇得累腰了。 驼队的脚程很快,他们照例在塔吐鲁沟的废矿场转乘汽车回村,直到坐到了车上,斯玛伊力江才撕开保鲜膜检查两个箱子,确认磁力仪开机正常,三台笔记本电脑保存完好,资料数据完整。 他打电话正式向指挥部汇报搜索队圆满完成任务,返回西合休村暂住等候下一步指示。 留在村里的唐文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钟磊和周志旺都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休养观察,他们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过来询问大家安危。 夏问荆借斯玛伊力江的手机打电话回去:“老周叔,我们回来了,也把箱子找回来了!” 周志旺连说几个好字,泪水忍不住流下来,他说自己没机会再来新疆了,让夏问荆多拍照,遇到看不透的就发照片给自己,随时答疑解惑等等。 至于钟磊那边,电话里就没有这般伤感,钟队长积极乐观地展示自己强健的体魄,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归队,继续和大家在高原上奋战。 不过挂断电话之后,斯玛伊力江摇头撇嘴,说指挥部不会同意钟磊回来:“他这次算是命大,再来一次得死在这里了。” 夏问荆心里遗憾拉满,顺嘴问了句:“那谁接替他当队长?” “我哪知道。” 斯玛伊力江明显不太高兴,拿回手机走了。 张宵伟在旁边捂嘴偷笑,私下里提点师弟:“他想递补成为队长,可上面的领导认为他业务能力不够没答应,心里正窝火呢,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当天夜里,队内忽然多了一则传言,说指挥部本打算体恤大家此行辛苦,允许他们返回叶城县城休整,等待补充新的技术专家和队长,但是斯玛伊力江为了积极表现,捞取当队长的资本,强硬回绝了。 张宵伟到处煽风点火,以报之前被斯玛伊力江强迫去山里找箱子的仇。 可他设想的全员罢工集体摆烂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后勤组的艾尔肯、牙生江等人唯斯玛伊力江马首是瞻,这可以理解;但夏问荆、朱新杰、唐文居然也只是当个八卦听听就算了,没有任何表示。 他急得直跳脚:“这对吗?难道你们不累吗,不想好好休息一下?” 夏问荆收拾着行李头也不抬:“我当然想休息,可是时间很紧迫了,这一歇可能要耽误大事啊。” 按照原本的找矿进度,队伍下一步的目标是翻越4544达坂,去山的另一面采集地磁数据和寻找矿体露头,如果不是去下游找回两个箱子耽搁了时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把活干完了。 气象局下午刚发来天气预报,提醒未来七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8月中旬开始又有一场连阴雨。如果大家出山休息,再回来时正好又赶上发洪水,翻山越岭的工作就更难开展了。 现在耽搁一天,后果可能是耽误一整年。 为了大局着想,他们商量后一致决定把去找箱子耽搁的7天时间抢回来。 别人都同意了,只有张宵伟闷闷不乐。他已经打了两次电话询问何时能调走了,奈何现在队伍少了两个主力干部,如果再抽调一个人手,这找矿队就直接解散了。 所以就连上面的领导也不好直接插手,只让他再等等,等新成员增补进来再说。 于是找矿队只在西合休村休息了一晚,马上就又背上登山包,开启了翻越4544达坂的艰难行程。 时间紧任务重,斯玛伊力江说服了艾山大叔和麦娜继续当向导,理由是谁让他们没打死那头藏马熊呢。那头熊最后就是翻越达坂不见的,很难说接下来会不会再次遇上,需要有人带着枪提供保护。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玩笑的借口,真正原因是大家都认可父女俩的能力。 艾山大叔心疼女儿,本不想让麦娜再跑一趟,说可以从村里挑个小伙子代替,谁知麦娜却抢着要去:“我本来就计划带两个人去探路的,可以同行一段路程。” 原来她所在的旅游公司要向上级主管部门申报合规旅游线路,需要拍摄大量照片和视频,翻越达坂徒步到音苏盖提冰川下面,才能找到拍摄乔戈里峰的最佳位置和角度。 斯玛伊力江同意了她的要求:“可以,不过我希望明天就起程,你说的那两人来得及吗?” 麦娜笑容满面:“没问题,他们今晚就能住到我家来。” 夏问荆补充了一个条件:“他们可以跟着,但不能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经历过上次被逼去山上修补探槽的事情后,他对麦娜旅游公司的人没有半点好感,担心同行期间又要闹出许多幺蛾子。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1章 错过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时候,夏问荆见到了两个熟面孔。 男的上次递过名片,名叫刘大林,是麦娜旅行社的老板,四十多岁的男人梳个小辫子,竖起T恤衫领子,手里盘着串儿。 就是他,不光逼着大家去修复探槽,还阴阳怪气地指出大家摸的鱼是保护动物,吃了会判刑罚款! 跟随刘大林的还有一个小伙子,上次见过但是没说过话,从其挂在胸前的佳能小白镜头可以看出,这人是个专职摄影师。 这两人乐呵呵地出来握手、散烟、寒暄,夏问荆想起周志旺曾经兴致勃勃地说给大家做鱼吃,结果被这人搅黄了,冷哼一声心生厌恶,扭头对递过来的烟视而不见。 这次上山全程徒步,不过有驼队相助,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 库杜斯牵来9峰骆驼,除驮运所有人的背包行李外,还包括那台六旋翼的大型无人机、配套的铷光泵磁力仪、手持式光谱仪和蓄电池等。 为了运输这些大物件,库杜斯临时补充了一峰三岁的年轻骆驼。 不过这年轻骆驼还没有完全驯化,在队伍里不太服从指令,前面的骆驼拍一拍额头就知道四蹄跪地方便上货,这货却是死倔,无论怎么命令都不肯就范。 库杜斯找了跟绳子,招呼着艾尔肯、牙生江等新疆小伙子一起上,用绳子绑住骆驼蹄子使劲拽,才硬逼这峰骆驼跪下背驮包。 刘大林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招呼他的跟班儿快点把这一幕拍下来:“多生动的异域风情画面啊,搞旅游你不能光拍自然风光,既要体现主题特色,又要生动有趣,我们的目的是激发读者的体验欲望,让他们产生非来不可的想法……” 夏问荆从旁边走过,心里想的是:“这种喜欢说教的老板最恶心了,屁毛不干还喜欢瞎指挥。” 整理好驼队之后,库杜斯牵着头驼出村,大家则乘坐越野车先去塔吐鲁沟废矿场,从那里出发前往达坂。 麦娜计算过时间和路程,团队徒步领先骆驼一个小时的脚程,但是大家爬山的速度比骆驼慢,会在中午前被驼队追上,可以节约很多时间和体力。 她在车上反复强调,上山的时候氧气稀薄体力消耗大,如果感觉身体不适一定及时汇报,严禁跑、跳、唱歌等不必要的体力消耗行为。 艾山更是叮嘱道每一个人:“不管体格多强壮,都随时可能被高原反应干趴下,到时候我们至少要安排两个人护送你下山,耽误的可是国家大事!” 下了车仰望4544达坂,张宵伟哭丧着脸问了一个问题:“咱就说,这狗是非带不可吗?” 话音未落,“巨娃娃”从车上跳下来,咧着大嘴到他脚边摇尾巴,从那股子兴奋劲儿来看,似乎又要把张宵伟当羊羔子来放牧了。 麦娜笑靥如花,宠溺地摸一摸狗头:“不行,要防熊啊!” “那你可不许再放它咬我啊,你爸刚才说了,在山上跑跑跳跳能要人命!” “放心,你只要跟上大家的脚步,不连累大家,它就不会吓唬你。” 麦娜说着从车上取下安全绳,利用锁扣把每个人都连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有人掉队了,但走得慢的那个一定会挨骂。 此行每人只带两根登山仗、一个保温水壶、一小罐氧气、一点巧克力和葡萄干,保证恢复体力。麦娜和她爸则相互检查了枪弹情况,避免再像上次那样发生疏忽。 从这里出发,徒步抵达4544作业靶区还要一个多小时的脚程,期间仍然要穿过湍急的叶尔羌河。上次由边防官兵捐赠两根电线杆架设的简易桥梁已经冲垮了,大家只能徒步过河。 以前大家扶着骆驼过河,河水也只有齐膝深,没经历太大风险。现在可不一样了,洪水虽然退去了,可雪融水持续汇聚,河水仍然湍急并保持到大腿根的深度,稍有不慎是容易被冲倒冲走的。 麦娜教大家把身体横过来,面朝来水方向俯身,将重心压在合并一处的登山杖上,像螃蟹一样横移过河。 这是户外徒步中最安全稳妥的过河方式,大家都听话照做,立刻开始脱鞋、脱裤子,张宵伟提了个问题:“我们过去了,狗怎么办?” 麦娜噗嗤一笑:“‘巨娃娃’水性好着呢,不用你管。” 麦娜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女生,可在脱裤子上没有任何扭捏,第一个过河涉水。 冰冷的河水像针扎一样刺痛,大家都觉得十分煎熬,可看着人家女孩在前面一声不吭,这些男人也都咬牙坚持着。 艾山大叔在“巨娃娃”身上拴了根绳子,带着狗狗压队过河。 后面的路大家都很熟悉,3500米的海拔也是大家适应了的高度,所以一路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开始向山坡上爬去。 张宵伟有些担心:“骆驼能跟上来吗?” “那不来了嘛!”斯玛伊力江笑着回头一指,遥远的河谷入口处,已然能看到驼队的踪影。 这让大家安心不少,爬山的劲头也足,推进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不过夏问荆走着走着,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我们跑这一趟可不是光为爬山的,沿途的矿物分析、矿石取样和地质结构都要记录一下啊。” 他还建议前面领头的麦娜横移一段路,因为他清晰地记得那里有岩石裂隙,里面冒出一块肉红色的花岗伟晶岩,他第一次和周志旺爬山到这里时取过矿样。 刘大林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好好爬山不行吗,干嘛要节外生枝呢?你知不知道耽误了时间会害了大家啊!” 麦娜也不赞成绕路,因为这片山坡坡度较大,一直到4300米的地方才有适合扎帐篷的平地,如果路上耽误太多时间,大家晚上就没地方睡觉了。 就连斯玛伊力江也不支持夏问荆:“你不是已经采集过样品了嘛,那我们还去那边干嘛?有意义吗?” 夏问荆有苦难言,他确实是采集过样品,可是样品被他弄丢了啊,他随手放在废矿场营地被牙生江丢了一次,幸好被钟磊看见捡回来,当时钟队长还生气怒批了一通呢。 不过接受完批评之后,夏问荆去搬无人机的时候,又随手把矿石放到了库房里,然后就忘记了……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2章 一块玉 冷,手冷,脚冷,脸冷,心更冷。 找矿队晚上露宿半山腰,夏问荆坐在帐篷里烤着丁烷气炉,无比怀念钟磊在这里带队的日子。 斯玛伊力江野外工作的能力不错,也具备身先士卒和吃苦耐劳的品质,可毕竟不是干地质出身,工作上没那么严谨细致。 就比如白天夏问荆提到了山上有花岗伟晶岩,如果钟队长带队的话,安排行程绝不会如此敷衍草率,他可能不会要求所有人都去查看异常矿化点位,但自己一定会跑一趟,把那里的矿物研究明白。 要是周志旺没受伤就好了,当初老周叔打着捡玉石的幌子,哄着艾尔肯和牙生江把沿途每一个石头都翻过来查看一番,这不动声色的严谨才是干工作、干事业的样子。 联想到玉石,夏问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 双人帐篷空间很小,张宵伟坐在对面捧着手机看离线小说,余光瞥见这块石头忍不住好奇:“这什么玩意儿?” “老周叔给的,”夏问荆摩挲着光滑的石皮,“说是一块玉。” 这是他和周志旺打赌赢来的“山流水”玉料,那天去艾山大叔家里传输数据时,他顺手放在口袋里,因为洗澡换衣服忘了取出来。换下来的衣服因为留在塔吐鲁沟废矿场的营地里等待清洗,幸运躲过了洪灾。 “真的假的?”张宵伟眯着眼伸手过来,“我瞅瞅。” “看什么看,你一学计算机的,懂什么啊。” “我懂得多了去了,还非得给你汇报?拿来吧你!” 他抢过石头,打开手机手电筒摁在上面,看到透亮的白光瞬间瞳孔巨震,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我勒个去……” “怎么样?” “送我吧,咱俩师兄弟一场,你还没送过我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呢!” “滚粗,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快还我!” 夏问荆笑骂着劈手夺回来,再看这石头就特别郑重起来。 张宵伟眼里的贪婪是做不了假的,直勾勾地盯着石头问了句:“五千,哦不,一万卖我怎么样?” “不卖!” “一万五?你开个价嘛,要不然两万?” “多少钱都不卖,等下了高原去探望老周叔,我要把这块玉还给他,作为他最后一次野外任务的纪念。” 夏问荆打定主意时刻把这块玉石带在身边。 “切,不给拉倒,我自己找去,我就不信这地方就这一块玉!” 张宵伟黑着脸出了帐篷,暗骂夏问荆死脑筋,这玉石带回北京去少说能卖个十来万,这小子竟然打算拱手送人,送的还是个萍水相逢,对自身事业发展没有任何帮助的普通人…… 他赌气能找到更好的玉料,掀开帐篷却就被冻得直打哆嗦。地理常识是海拔每升高100米,气温下降0.6摄氏度。别看现在是夏天,夜间在超过4000米海拔的地方溜达也是能冻死人的。 这里不光气温低,山风还格外猛,张宵伟只不过抬头看了看夜空,头上的绒线帽子都差点被刮走。 他裹紧衣服,用手电筒照亮周围,营地靠外的一边被骆驼围着,那些骆驼没有库杜斯的约束,见张宵伟靠近就接连站起来保持警惕。 尤其是那峰新加入的年轻骆驼,不安分地摇头晃脑,一副要咬人的架势。他不敢靠近,连忙往靠山的一侧走。 那边布置了七顶五颜六色的双人帐篷,有两顶还透着光亮,显示里面的人在对坐聊天,另外几顶帐篷都已熄了炉火,看样子都已睡下。 负责守夜的麦娜被他的手电筒光亮吸引,扛着猎枪走过来问:“你找什么呐?” “找玉,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好一点的石头。” 张宵伟特别需要一块玉石原石送礼,既为感谢领导照顾,又想推动调动事宜。 麦娜笑他在缘木求鱼:“人家都是去河里找籽料,你在这半山坡上能找到什么好石头?” “你家有很好的玉石料子吗?回头带我去看看,我出钱买。” “玉石嘛,我们这里多得很,家家户户都能拿出一大堆来。回头我替你问问我爸,你现在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麦娜把他赶回帐篷,一个人望着山下静静流淌的叶尔羌河发呆。 晚饭期间她和刘大林沟通了一下,忽然对申请旅游线路失去了信心,因为刘大林觉得这段山路太难走,又有熊出没,想要合法合规地申请旅游开发很难获批,不如先偷偷组织几支高端徒步团,在互联网上造势,把话题炒起来再说。 麦娜反对这样做,担心主管部门直接将他们拉黑,断送了全村的希望。 双方闹了个不欢而散,她觉得需要提醒老爸重新考虑村企合作事宜。 这边张宵伟刚钻进帐篷,库杜斯又跑出来了,原来他听到帐篷外面驼铃发出动静,猜测驼队有异常情况,跑出来查看呢。 麦娜解释了句:“没事,张宵伟刚才出来逛了一圈,惊扰了骆驼。” 库杜斯发出口令让骆驼重新卧倒,挨个奖励骆驼一点胡萝卜块,转头问了个问题:“丫头子,这个刘老板是不是很有钱?他真能带来很多游客吗?” 别看库杜斯家境一般,这人驯养的骆驼队常年为科考队、找矿队和边防部队服务,接触的外人多,对山外的见识也比村里其他人多得多。 他是除麦娜之外最希望开发旅游的人了,这段时间受雇于找矿队,一个月的收入比过去两年还多,正盘算着多买几峰骆驼,把跑到山外打工的儿子叫回来带另一支驼队呢。 麦娜点点头:“他能量很大的,认识很多户外爱好者,带团去俄罗斯狩猎、组织攀登珠穆朗玛峰之类的活动一呼百应。” “那我得好好陪着,明天把找矿队的人带上山,我腾出三峰骆驼,让你们骑着去音苏盖提。” 在之前签订的租赁合同里,骆驼是只负责驮运物资的,为了讨好这位大老板,库杜斯拿出了他的最大诚意。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3章 温泉羊圈 麦娜不忍心给库杜斯泼冷水,聊了聊家常就催对方睡觉去。 午夜时分,艾山大叔出来玉女儿换班,听麦娜讲了最新情况后冷冷一笑:“放心吧,不合法的事情他们做不来。” 这里是敏感的边境地带,每一个进山的人都要到边检站接受检查,还得向派出所说明来意申领边防证,不管刘大林有多大的本事,都不可能把一队队的陌生人偷偷带进来。 他安抚麦娜乖乖去睡觉,自己则背着枪向山上走了走,搜索周围有没有藏马熊活动的痕迹。 那头熊如今不但威胁找矿队的工作,还影响村里发展旅游经济,他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了。 人与人之间的身体差异,在这种极端环境中展露无疑,张宵伟他们在这里正常喘气都难,艾山大叔却叼着烟随便走。 “巨娃娃”跑在他前面,兴奋地东闻西嗅,显然那头熊曾经从此地经过。 不过他还要守夜,不能离开太远,大致了解到藏马熊离开的方向就撤回去了。 后半夜山上又刮起风,这种双人小型帐篷虽不如工程帐篷结实牢固,可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反而没有被大风刮走的危险,每个人都放心大胆地睡到天明。 早上麦娜起床与他一起张罗伙食,昨晚剩的米饭加水煮开当白粥,搭配馕、熏马肠和凉拌老虎菜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只有张宵伟不爱吃馕,自己拆了包压缩饼干泡进白粥里吃。 这小子似乎对压缩饼干情有独钟,之前去河道下游找箱子的时候就经常吃。 接下来就是一整天的爬山时间,驼队在前面,找矿队在后面,拉成了一条斜线。 这里的山地一片荒芜,越往上越难见到植物,鸟也不见一只,一眼望去就是连绵不绝的黑灰色、黄褐色砾石,好像科幻电影里的地外星球。 攀爬的过程枯燥乏味,大家双腿都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而且由于氧气稀薄,陆续拿出了氧气罐来保命。 夏问荆管不了别人,自己全程低着头观察周围的地貌,遇到可疑的岩石就抡起地质锤敲一敲,要不是有安全绳拴着,他肯定要远远落到后面了。 午后,队伍休息的频率越来越高,很多人都开始打退堂鼓,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麦娜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百事可乐,1.5升的大瓶可乐,天知道她是怎么背上来的。 可恰恰是这瓶可乐,成了大家的“救命水”。可乐瓶子从头到尾传过来,再从尾到头传回去,每个人“顿顿顿”喝下去,瞬间精神焕发。 麦娜计算的时间刚好,这支队伍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爬上了4544达坂。这是一个马鞍样的地形,前后都是五千多米的雪峰,中间一片平坦鞍部区域。 他们又横向走了五百多米,找了个避风的岩石,在石头后面扎营。 从这里朝达坂的另一侧看去,却是绿意盎然的另一番景色。 垂直落差近千米的山坡上,植被就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出现明显分层,近处是满地的金不换、红景天和肉苁蓉,中间一片浓绿的针叶林,再往下是碧绿的高山草甸。 大家甚至在山下看到了一处用石头、木头垒砌的围栏。艾山大叔说那是一处旧羊圈,这里水草丰美,以前会有村民来这里放牧,近些年降水偏多,别处也可以喂饱牛羊,就很少有人冒险翻越达坂了。 同一座山,山前山后两个世界,这就是干热风造成的后果。夏问荆觉得神奇,决定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升起无人机给大家拍一组照片和视频。 更让人兴奋的是,在无人机飞起来后,他们从屏幕的边缘,羊圈的更下方看到了一处温泉,冒着热气的温泉! 温泉代表着那附近有地下断裂带,而断裂带又具备“导矿通道”的作用,顺着断裂带往往能找到矿脉。 这是夏问荆从书本上学来的,没有钟磊和周志旺这样的老地质专家,他也不确定这个判断是否准确,很想立刻去查看一番。 但斯玛伊力江却不赞成,说那里距离达坂顶部大约一公里,已超出了之前划定的找矿靶区范围,并且下山容易上山难,中间的松林看起来很危险,很可能是藏马熊的活动领地。 这话十分扫兴,夏问荆没了兴致,把无人机遥控塞给张宵伟就跑一遍去翻石头了。 张宵伟撇撇嘴,不理解夏问荆这么拼命干什么,拍下了少一人的合影就草草收场。 吃晚饭的时候,库杜斯把斯玛伊力江拉到一边商量事情,两人发生一些不愉快。 因为库杜斯认为这里是找矿队的终点,他把驮包里的物资和设备卸下后,可以带着驼队继续跟随麦娜前行,等麦娜原路返回的时候再顺道接上找矿队下山。 斯玛伊力江却认为这样做有违协议,按照双方的约定,驼队应该留在这里待命,随时送找矿队下山。 然而协议上并没有写这么细,规定骆驼必须跟找矿队待在一起。之前在山下时,执行的就是骆驼把队员和物资放下后自由活动,等离开时再由库杜斯收拢回来。 斯玛伊力江在这事上不含糊:“这要是在山下,没人会和你计较,但现在是在4500米的高海拔地区,谁也不敢保证不生病不发生意外,必须要有骆驼随时待命。” 两人争执不下,刘大林掺和进来了:“我不多要,就需要你们腾出三峰骆驼来,我加钱!” 后面三个字是对库杜斯说的。 后者立刻态度强硬,第二天早上强行拉走了5峰骆驼。其中两峰负责驮运物资,三峰骆驼供人骑乘,库杜斯自己不舍得骑骆驼,牵着走在前面。 好在他这事也没做得太绝,给找矿队留下了4峰骆驼应急。斯玛伊力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先安排大家展开工作,测绘、物探、化探等按部就班。 张宵伟仍旧操控无人机负责采集地磁异常数据,夏问荆接替周志旺的工作,埋头找石头敲石头,唐文和朱新杰去搞测绘,顺便帮着留意各处矿体异常。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4章 吃的就是这份苦 行走在西山梁上,夏问荆忍不住感慨:“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身上挂着样品采集袋,怀里揣着野外记录簿,每一处可疑点位都要手动记录,甚至还要手绘地形地貌,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找矿队都用上卫星和无人机了,个人还需要纸、笔和速写技巧。 而且,找矿队来到喀喇昆仑山脉深处已经一个多月了,大家真正沉下心来认真工作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上一次这么心无旁骛地工作,还是半个月前和周志旺住在小山包上。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大家把大把时间用在了赶路、修路、建营地、抗洪灾、找设备这些琐事上。 他忍不住抱怨,要是有一套完整的后勤保障机制,建好移动营地,提供食宿保障,地质队员每天心无旁骛地工作,这50平方公里的探矿靶区早就研究明白了。 斯玛伊力江笑他没见识,想要提升后勤保障很容易,只要用直升机来代替骆驼通勤、运输,完全可以在找矿靶区建立活动板房或者集装箱式的保障营地。 地质队员们有电、有网、吃热饭、睡软床还能洗热水澡,每天精神饱满全力以赴地投入找矿工作,把以前一个多月的工作时长缩短到一周内完成。 不过这样值得吗? 你知道需要增加多少后勤人员,增加多少开支吗? 找得到矿还好,万一没找到呢,或者找到的矿经济价值不高呢? 斯玛伊力江长期负责后勤工作,随口就能报出租赁骆驼、采购物资、每日生活开支等成本费用,单单他们所在的这一支找矿队,完成勘探工作的预算就要接近一千万。 这样的队伍在全国各地还有好几支,矿在哪、有没有都还是未知数呢,已经先支出接近一个亿了,难道为了提高生活条件继续追加投资? 夏问荆不认可他的观点:“你这明显是管家替地主操心压榨长工!前期找矿开支大,但后期开采的利润也大啊,我们找到的矿可能价值几十上百亿,前期多增加一两千万的投入那不是毛毛雨吗?” “那你得先证明这里有矿,值得投入才行啊!你今天找到矿,我明天就申请在这里建板房、拉电线、设基站!” 斯玛伊力江一句话说到点子上,归根结底还是要有人在前期艰苦付出,用脚步丈量大地,用地质锤敲遍山峦,把各项数据采集回去形成了扎实可靠的地质报告,才能说服上级部门加大投入。 找矿队,干的就是这项工作,吃的就是这份苦! 夏问荆被说得没脾气,只能继续弯腰翻石头,把地质锤抡得虎虎生风,每一锤都砸得火星四溅。 斯玛伊力江在旁边找个石头坐下,点了支烟半天抽一口。 他不是地质科班出身,对岩石学、矿物学、矿床学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掌握队内决策权,因为他手里有钟磊留下来的手持式光谱仪。 夏问荆费劲敲下来的岩石,他拿过来用仪器照一照,大致就能知道各种矿物元素的成分、含量。 这让他感觉地质工作没什么难的,自己也可以当领队。 可他这样的能力,又怎会理解脚下纹理清晰、定向排列的片麻岩为什么时断时续,为什么有的像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脊,有的又像卷曲的书本一样呈波浪状? 他没有办法做出判断,也就什么都不说,由着夏问荆折腾。 夏问荆凭借书上的记忆大致判断,脚下属于片麻岩后期被热液侵入才导致时断时续状态,前方波浪状的岩体局部褶皱是由后期挤压变形所致,这里有侵入有挤压,具备蚀变成矿条件,所以附近一定能找到矿体露头! 经过一路搜索观察,他判断矿脉可能是呈北北东(地质术语)走向延伸数公里,决定一直朝前方探索前进。 斯玛伊力江担心他走太远无法在天黑前返回营地,劝说今天到此为止。 夏问荆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怎么行,明天再来的话,光回到这里就要走两公里,每天的时间又都浪费在路上了!” 要是换做以前,他才不会考虑这些,这就是受钟磊和周志旺潜移默化的影响。 斯玛伊力江比他清醒,指着四周的环境质问:“那你是想冻死在这山上吗?” “我想让你回去牵一峰骆驼来,带着帐篷和睡袋在这里扎营,我把前面的矿样采集完毕就回这里找你。” “绝对不行,野外工作安全守则严禁我们单独行动。” “你不要这么教条嘛,老周叔之前还独自在小山包上住了一晚呢。” “那是他和钟磊违规操作,在我这里绝对不行!” 斯玛伊力江黑着脸,几乎是把夏问荆强行押送回去的。不过第二天他倒是同意迁移营地,把全队的帐篷都搬到这边来。 出发之前,艾山大叔借卫星电话向麦娜和刘大林通报了情况,避免这些人返程时找不到大家。 电话中得知四人走得很快,已经离开了温泉羊圈进入了音苏盖提河谷,预计3天后返回。 8天时间完成前往乔戈里峰的徒步往返,这就是翻越4544达坂的优势! 传统路线是从西合休乡的热斯喀木村(也叫苦鲁勒村)进入克勒青河谷,经两叉营地、阿格勒达坂、红柳滩营地到达乔戈里峰大本营,再原路返回,完成这个行程至少需要16天。 麦娜还带来一个消息,她在山下见到了一头藏马熊,应该就是之前遇到过的那一头。熊看到她背着枪就躲进林子里去了,应该是被吓到了。 艾山叮嘱她不要放松警惕,那头熊尝过了骆驼肉的滋味,行为习惯已经不太好按常理判断了。 双方在电话中除交换了坐标位置,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向库杜斯请教如何让骆驼听话。 这边物资装备多,只有4峰骆驼运输已经很勉强了,那峰新加入的年轻骆驼还像头倔驴一样不肯驮包。 库杜斯建议拿鞭子抽,抽到听话为止:“你们不要动鞭子,要不然容易被骆驼记恨,让那个张宵伟来抽……”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5章 发现新矿点 “不是,凭什么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张宵伟嘴上很不情愿,可撸袖子动起手来一点儿都不留情,一边抽还一边喊话给艾尔肯和牙生江:“你们可给我拽紧了,别让它过来咬我!” 大家通常认为骆驼最大威胁是尥蹶子,但实际上它最强的武器是牙齿,它能咬死狼。 驯骆驼的过程挺残酷,鞭子呼哨之后的声声悲鸣让夏问荆不忍逗留,收拾好个人物品和装备先走一步。 他和斯玛伊力江报备过了,先和艾山大叔去昨天定下的露营点等候无人机,这里的骆驼运力有限,有些东西让无人机运输反而又快又稳。 转移、重新安营扎寨、吃午饭又要耗时半天时间,夏问荆没参与任何建设工作,接收两次无人机投送来的物资,没等到驼队抵达就跑去寻找矿脉了。 顺着之前发现的山体异常往前走,前方一处陡峻山体,岩石风化破碎比较严重,地质锤随便敲一敲都稀里哗啦往下掉碎石。 这山体下面是万丈深渊,一旦滑下去就要摔个粉身碎骨,夏问荆却好像发现了宝贝,费劲巴拉地爬上去一通猛敲。 果不其然,又是一块漂亮的肉红色花岗伟晶岩逐渐露出来,从剥离出来的模样看,这块石头下面应该是带“根”的,就是还不确定成分,不知道下面埋藏多深,是不是连贯的。 他从表层敲下一块岩屑细细观察,感觉晶体之间的成分与半山腰取的样品差不多,奈何自己经验有限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他想起了周志旺,以老周叔的火眼金睛,说不定一眼就能看明白怎么回事。换钟磊也差不多,毕竟是号称能听懂石头说话的人。 奈何这里没有网络,他的手机也没修,只能凿下一块又一块矿石样品背回去,让斯玛伊力江拿光谱仪照一照。 没想到正是这些石头,在营地里引起了轰动,光谱仪显示这些矿石样品中的锆元素含量丰富,伴生的铌、钛和石英都达到较高品位。 斯玛伊力江顾不上追究夏问荆独自乱跑的责任,立刻高调宣布找到了真正的矿体露头,跑到空旷的山梁上给指挥部打电话报喜去了。 他这般激动,主要是觉得在自己的带领下,找矿队离了钟磊、周志旺照样能找到矿,以此请求晋升转正。 可指挥部的领导却表现得很沉稳,在电话中要求他先提交矿石样品和周边高精度重磁剖面测量数据,经过北京的实验室化验、郭教授的大数据分析之后,才能确定是不是真正找到了矿脉。 显然上次闹了个大乌龙,让各级领导都很难堪。 斯玛伊力江只好把全体队员叫到一起,安排连夜挖探槽、采集数据、精选矿石样品等工作任务。 张宵伟心中窃喜,他只不过动动手指,就在周围发现了7处成因不明的地磁异常。接下来只要采集完数据交给郭教授,利用人工智能推断这里的异常地质成因,解析地下矿物信息和走势,这功劳来得可太轻松了。 至于其他人,包括夏问荆在内,就要按照他标出来的点位去实地查看,敲石头、挖深坑、取矿样、分析岩层等。 大家为这事儿头疼,之前考虑爬山负重问题没带冲击钻和风炮机,现在发现矿体异常需要挖探槽了,发现手里只有地质锤和工兵铲,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他们抡起地质锤,几锤子下去震得手脖子疼,一看岩石表面只多了几个白印子。 斯玛伊力江心情急切,亲自下场去挖了半天探槽,好不容易挖出1米多长、半米宽、20多厘米深,他就嚷嚷着差不多了,让大家赶紧出报告。 “这不合标准啊!现在这探槽远没未挖到足够的深度,万一又是一个没有根的假矿体露头怎么办?” 夏问荆之前和周志旺在一起挖过探槽,知道这项工作有着严格的标准,探槽断面要求呈倒梯形,槽底宽度通常不小于0.6米,施工深度需进入新鲜基岩0.3至0.5米。 斯玛伊力江直起腰看过来:“开什么玩笑,这里有7个点位要挖探槽,每一个都按你说的挖,得搞到猴年马月啊。况且张宵伟已经用高科技照过了,这地下是成片连根的,直接出报告绝对没问题!” 他在抢时间,要在上级指派新领队到来之前,把喜报送上去,让上面的领导知道,矿是由他这个副领队带队找到的! 夏问荆目光锐利起来:“你们这样干工作,就不怕我举报上去吗?” 斯玛伊力江气坏了,抬手一指痛心疾首道:“亏我上次还愿意陪你去找箱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过说归说,他还是担心夏问荆的举报,临走前把工兵铲丢进坑里,撂下一句:“那就继续挖吧。” 他倒不是自己要偷懒,而是打电话呼叫支援,让苏力坦把他们留在村里的风炮机、蓄电池、太阳能充电板等设备运送到山下,派无人机去接。 这山势如此陡峻,人员正常上下山要两三天时间,可无人机半个小时就能飞个来回,实在是太方便了。 他还顺便精选了一部分矿石样品,利用无人机送下去后,让苏力坦开车送去叶城指挥部,当然他也不会让苏力坦白出力,跑跑腿有八百块收入。 期间夏问荆曾经想打电话给周志旺和钟磊,咨询一下业务问题,但被他拒绝了,理由居然是这两人已经暂时离队,要对他们保密。 夏问荆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只好赌气抢了台风炮机,跑到另一处矿点上埋头猛干。 有了趁手的工具之后,大家的工作效率提高了几十倍,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挖出了7条探槽。 这些探槽相隔几十、上百米,呈现出明显的续断特征,说明露出来的矿点属于同一条矿脉,从大致走势来看,与山下的温泉羊圈有较强的关联性。 夏问荆认为有必要去温泉看看,毕竟那里海拔低,开采更容易些,却不料因此又惹出了一连串的麻烦。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6章 都是骆驼惹的祸 所有人都反对夏问荆的提议。 从达坂到温泉羊圈有5公里远,存在八九百米的落差,已处于圈定探矿靶区范围之外,就算在那里找到了矿脉也不计算在勘探成果内。 而且这距离看着不远,下去容易上来难。在这高海拔地区,大家平地走路一步三喘,爬山就更费劲了,谁愿意自找苦吃啊。 斯玛伊力江更是再三叮嘱夏问荆不要擅自行动:“贪多嚼不烂,你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脚下这个探槽研究明白,采集到高品位的矿石样品!”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处连续的、埋藏于浅表的矿脉,只要等数据资料和化验分析结果出来,他们就可以正式宣布新发现了。 如今全世界都在沿海区域寻找和开采锆英砂,他们却在海拔4500米的高原山地找到了矿脉,这将是可以载入史册的“稀有地质事件”。 仅凭这个发现,大家升职、加薪、发论文、拿大奖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只要摸清楚这片矿脉的走势和山体地质结构,估算储量和前景,马上就可以出报告、回家开始休假啦! 夏问荆没办法违背集体决议,可机会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找矿队在山坡上紧锣密鼓地忙活着,麦娜、刘大林和库杜斯等人从音苏盖提河谷返回了。 这一行人拍摄了河谷中大量别致风光的音视频素材,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恨不得插翅膀飞出山,向全世界宣告此行的绝美体验。 回到4544达坂下面,他们又看到了别样的画卷,远处蓝天、白云、绿树、碧草层次分明,近处木栏、石墙、温泉、溪流,中间还能看到昆仑兔、野牦牛和高原旱獭悠闲进食。 可就是这么治愈、好看的地方,山坡上偏偏多了一连串难看又显眼的探槽。 望着这些突兀、丑陋的裸露岩石坑槽,他们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于是相似的一幕再次发生了,刘大林气哼哼地来到山上兴师问罪,要求找矿队立刻停止破坏生态环境,还要想办法尽快恢复原样。 斯玛伊力江的处置态度与钟磊截然相反,斜眼一瞥语气冰冷:“我们这是在为国找矿,所做作为合法合规,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横加指责和干涉?你存了什么居心?” 刘大林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把麦娜推出来:“你们破坏生态环境还有理了?人家本地居民同意了吗,耽误了村里的旅游经济发展,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麦娜也很不高兴,拿出手机拍摄的照片,提醒说这些探槽从温泉羊圈那边看来特别显眼,明显违背了钟磊之前的承诺。 斯玛伊力江态度强硬:“钟磊和你承诺的事情,你去找钟队长去,和我说不上话。在我这里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别说是你们村,就是西合休乡、叶城县、喀什地区,都要优先考虑国家利益,该让路就要让路!” 他甚至指着整片山坡说,这里不光要开探槽,还要调来钻探队满山坡地架起钻井,向山体深处钻取岩心,等到彻底摸清楚矿脉走势,还要修路、建房、爆破山体,调来挖掘机深度开采,将矿石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山外去。 在他的描述下,这座山峦要变成一座尘土飞扬的露天大矿场。 麦娜眼圈红了,扬言要去叶城县告状,要把这事闹到网络上去,让全国网友评评理。 斯玛伊力江才不在乎,不管这里将来开发成什么样,又或者破坏成什么样,都和找矿队没关系,也丝毫不影响他和诸位队员取得荣誉和功勋。 麦娜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气鼓鼓地跑到别处搭帐篷,为自己答应给找矿队带路、找遗失的装备等行为感到后悔。 随她同行的库杜斯看在眼里,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库杜斯是铁了心要吃旅游这碗饭的,此行与刘大林相处愉快,甚至萌生了贷款买骆驼,与旅游公司合作的意向。 如果这旅游线路搞不起来,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所以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阻止外乡人到这里开矿,山里人的想法很朴素,就是想搞点“小破坏”。 那天傍晚,他偷偷搞松了驼队里串联各峰骆驼的缰绳。 一切就如他设想的那样,第二天准备返程的时候,大家把帐篷收起来,将各种物资打包准备装进驮包里。就在一切妥当即将出发时,那峰年轻骆驼忽然挣扎起来,冲着张宵伟就冲了过去。 对,就是那峰倔强的、被鞭打过的骆驼,扬起蹄子追过去,张开大嘴一通乱咬。 张宵伟吓得扭头就跑,靠其他人和骆驼躲避。 这一人一骆驼在山岭上追逐着,张宵伟情急之下跑到库杜斯的身边抢了鞭子,冲着那峰骆驼一通猛抽。 这下场面彻底乱了套,那峰年轻骆驼发出悲嘶逃跑,其他骆驼没有了缰绳的束缚,也跟着往山下温泉羊圈方向跑去。 斯玛伊力江急了,驼背上还托着昂贵的无人机和部分精选矿石样品呢! 他让库杜斯赶紧想办法控制局面,把骆驼喊回来。他只当是骆驼记恨张宵伟的鞭打之痛,自行挣脱了缰绳,压根没想过调查缘由。 库杜斯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声,心里却很得意。 他不知道斯玛伊力江已经用无人机送了好几批矿石样品出山,单纯地认为骆驼漫山遍野乱跑,把矿石样品丢得到处都是,就能阻止在这里开矿。 他故意不唤回骆驼,还回头责问找矿队员们为什么没栓紧缰绳。 斯玛伊力江没办法,只能让大家一起去追骆驼,至少要先把帐篷和生活物资弄回来,要不然大家要冻死饿死在这山里了。 刘大林提出不同意见:“我们又不需要骆驼,干嘛要再跑下山去找骆驼?我可不想给这群破坏环境的人帮忙!” 他们来的时候爬山很辛苦,不得不在半山腰过了一夜,下山就没那么累了,他自信能在天黑前回到村子。 麦娜选择护送刘大林二人,不顾艾山大叔的劝阻找矿队分道扬镳。 “走了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斯玛伊力江冷哼撇嘴,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7章 该来的总会来 麦娜随身背着猎枪,而艾山大叔的枪却在驮包里,被骆驼带走了! 斯玛伊力江是在麦娜三人离开半小时后,他带着找矿队追着骆驼进入了针叶林时,才意识到危险的。 因为这是那头藏马熊的领地,而大家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和防熊手段! 前面两次与藏马熊的近距离照面,已经让他对这头熊产生了深刻恐惧,听到艾山大叔的提醒后立刻把所有人都喊到了身边,商量着如何才能安全穿过这片林子,把骆驼找回来。 艾山大叔还算淡定:“需要火!我们人多,每人拿一支火把,藏马熊就不敢靠近了!” 他们马上行动起来,这片原始针叶林的地表有很多枯枝落叶,先收拢起来点堆火,再利用松针、松果制作持久燃烧的火把,然后聚在一起快速通过林子。 在这期间,库杜斯通过口哨、呼喊找到了两峰骆驼,大家从驮包里找到了工兵铲和驱熊喷雾才安心不少。 其他骆驼大概是嗅到了林子里的危险,没有在树林里过多停留,而是穿过高山草甸一路向下。 库杜斯渐渐后悔放开骆驼了,这片山区的范围太大,他担心没有办法把所有骆驼都找回来,尤其是那峰新买的骆驼,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驯熟,根本不服从指令。 夏问荆看看坡底的温泉羊圈,再次提议去那边看看:“来都来了。” 斯玛伊力江琢磨着今天很难返回,干脆同意去那里扎营:“今天在羊圈扎营,咱们帮着库杜斯收拢骆驼,明天一早翻越达坂出山。” 羊圈挨着,西、南、北三面由几根干裂的原木草草搭建,东边有一堵1.5米高、用石头垒砌的墙,想来是牧民作为避风之用。 温泉在羊圈的北面,相距二十多米远,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冒着氤氲蒸汽的小水潭。 其他人去周围找骆驼,夏问荆就抓紧时间去研究温泉和周围的地质结构,采集一些矿物样品。 直径十多米的水潭,在倾斜地形的作用下形成了一条窄窄的溪流。 靠近水潭的地方寸草不生,水温大约四五十度,吹开升腾的水汽能看到一米多深的水下岩缝有气泡升起。夏问荆从水中取了些岩石样品,仔细记录周围的地质结构等。 他来这里是想认真做科研,张宵伟不一样,试了试周围的水温后搬了块石头,大大咧咧坐到水潭边缘开始泡脚。 这里水温刚刚好,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传遍四肢百骸,全身毛孔都打开了,忍不住招呼夏问荆和斯玛伊力江也试试:“嘿,没白来,太舒服了,要是再有个技师给捏捏,神仙日子啊……” 两人没搭理他,一个继续埋头取样,另一个忙着从两峰骆驼的背上取下物资露营。 不知是这温泉水发挥了效用,还是海拔降低后的正常反应,张宵伟忽然捂着肚子要去上大号。 他自从随队爬上4544达坂,就饱受便秘的困扰。高原氧气浓度只有平原的一半,缺氧让肠道蠕动变慢,粪便在结肠里被反复吸水,硬得像石头。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的饮食不健康,每餐不是压缩饼干就是煮方便面,很久没吃纤维蔬菜,于是就有了难言之隐。 今天好不容易来了排便感觉,他急需释放一下,于是去石头围墙后面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就在扶墙蹲下的一刹那,他发现有块哈密瓜大小的椭圆石头手感很滑,掏出手电筒顶上去凝神细看,随即大喜:“我的个老天奶,这真是一块玉啊!” 只可惜这块玉石被压在墙下,想要抽出来必然要先拆掉上面整堵墙,他想独吞此物,一个人蹲在那里扣了好一会儿都纹丝不动。 这时腹部痛感加剧,他只好先挪到墙的另一头屏气凝神…… 片刻之后,一场由便秘引起的“血案”发生了。张宵伟突然感觉屁股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就看到双脚之间和后面的草叶上都是飞溅的血迹,从殷红一片到星星点点,呈喷射状。 他吓坏了,赶紧呼唤夏问荆来施救。 夏问荆来的时候还在开玩笑:“咋地啦,拉裤裆里了吗?” 可张宵伟抬起的苦瓜脸上却写满了难堪:“好像是痔疮炸了……” 斯玛伊力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从驮包里翻找出卫生纸和急救包,扔给张宵伟自行处理止血:“小毛病,不用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张宵伟终于右手捂着屁股,左手比画着OK手势走了出来,走得一步一呲牙,一步一咧嘴。 但他嘴里说的却是:“我他妈感觉自己像是生出来这么大一个、全是刺的仙人球。这么大啊,你知道有多疼吗?” 夏问荆搀扶着他:“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 “坐不下,不敢坐,”张宵伟好像虚弱到快不行了,“你铺个睡袋我趴着,哎呦,我这一个样子可怎么回去啊,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然而下一秒,他就蹭的一下跳起来,失声尖叫:“妈呀,熊!” 不知道是受到血腥气的刺激,还是早就盯上了他们,那头藏马熊居然晃晃悠悠出现在羊圈附近,离木围栏只有三米多远。 正在整理炉灶和帐篷的斯玛伊力江脸都绿了,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每次都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和这头熊打照面。 他赶紧伸手从兜里掏驱熊喷雾,可手抖得厉害,感觉有些来不及了。 幸好那头熊也不敢贸然冲向人类,而是先绕到旁边,对着骆驼咆哮抓挠两下,好像表示自己对人类没兴趣,只是要吃骆驼。 两峰骆驼早就吓尿了,拼命挣扎想要逃脱,奈何脑袋被缰绳拴得死死的,其中一峰身上被熊爪挠两下出现了几道血槽。 千钧一发之际,夏问荆举着喷雾来到斯玛伊力江身边,朝着熊的前方喷了两下。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头熊很聪明,后退着躲开几步,但并不走远,似乎已经发现这几个人手里没有枪了! 斯玛伊力江缓了口气,终于也掏出了喷雾。 他担心激怒熊会发生危险,也不敢贸然喷射,只能与那头熊对峙着。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8章 开枪了! “汪汪汪!” 一连串的狗叫声突然从山坡上响起。 哈萨克牧羊犬“巨娃娃”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向在外面收拢骆驼的众人发出了警报。 这声音也让藏马熊产生了紧迫感,它明显按捺不住了,低头闻着地上的草,用假到不能再假的假动作试探着往前迈步。 斯玛伊力江举着驱熊喷雾重重咽了口吐沫,轻声提醒夏问荆慢慢后退,千万别背对着熊跑。他们和熊之间还隔着个木围栏,这是最后的安全屏障。 哪知夏问荆胆大又冲动,不但直勾勾地盯着熊的眼睛,还拿着喷雾大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夏问荆以为这样传达的是“我不怕你”的意思,可在藏马熊的眼中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 它再次扬起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显示这里有人受伤,眼前这两人手里没有枪,所以应该是在虚张声势…… 于是熊也向前扑了一下,两条前爪攀在木围栏上。 夏问荆慌了,发现自己和熊的距离不到两米,赶紧摁下喷射开关,一股辛辣的液体喷薄而出。 那头熊反应奇快,马上躲在木围栏下面横向跑出喷雾范围。 大部分直喷出的液体被木围栏挡住了,少部分挥发的喷雾反被一阵微风吹回来,空气中的辣椒素让夏问荆和斯玛伊力江成了受害者。 两人被辣得一边后退一边咳嗽,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用袖子掩住口鼻的工夫,就看到藏马熊奔着后面的张宵伟冲过去了,敢情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身上有血腥味的家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家绝对难以相信这熊不光力气大速度快,腿脚还特别灵活,1.5米高的木围栏抬腿就翻过进了。 张宵伟手里只有一团纱布和卫生纸,吓得扭头就跑,眨眼间被逼到了墙角。 藏马熊嘴角喷着白沫,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不紧不慢地走到张宵伟的身前,近到足以用爪子扒拉试探了。 夏问荆急疯了,想要救援又不知怎么办,张开手臂喊了两嗓子,又拿喷雾喷了几下,可他又不敢离熊太近,喷出去的液体和雾气完全不起作用。 斯玛伊力江更是呆立当场,仿佛已经看到张宵伟被熊咬死的场景,整个人都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关键时刻,枪声响了。 艾山大叔出现在30米之外,也不管子弹有没有伤害,先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打到熊身上,但在营救张宵伟上发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藏马熊本来爪子都勾到张宵伟裤腿了,听到枪声立刻像触电一样惊跳起来,直立着回头搜索枪声来源。 艾山大叔放慢了脚步,阴沉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杀意,他从弹仓里抽出冒烟的弹壳,从腰间摸出一颗子弹续上,抬脚迈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 作为生活在这里五十多年的牧民,一个真正的帕米尔高原雄鹰,他年轻时猎杀的野生动物不计其数,这些年国家提倡生态保护,他也习惯了枪口抬高一寸,但并不意味着忘记了猎杀的技能。 藏马熊撇下张宵伟,扑到围栏边发出咆哮的警告。 艾山大叔停下脚步举枪上肩,他在等熊的下一步动作。如果这头熊认怂逃走,他不介意再放拖它一马,毕竟这里原本就是熊生活栖息的地盘,人类都是外来者,惊扰了熊才会引起这般凶险一幕。 可那头熊竟疯了一样,转头扑向了夏问荆。 因为夏问荆救人心切,想要趁它不注意去把张宵伟拉走! “啪,啪!” 十多米的距离,清脆、连贯的两枪,艾山大叔制止其他人靠近,淡定地低头换上子弹。 在木围栏里面,那头熊已经倒下了,脸被打烂了,皮肉翻卷狰狞可怖,胸口也中了一枪,微弱的喘息起伏中涌出汩汩鲜血。 艾山走到近处补了一枪,才向大家示意已经没有危险。 所有人都围上来了,凑到近处看热闹。 斯玛伊力江愤愤地一脚踏在熊身上,为这头熊屡次吓到自己失态而恼火。牙生江等胆大的维族小伙子掀开熊掌和嘴唇,讨论牙齿和爪子的归属。唐文和朱新杰则提议趁热剥皮割肉,好让大家尝尝熊肉的滋味。就连牧羊犬“巨娃娃”都上来撕扯熊的后肢,好似要给它好兄弟“曲曲儿”出气似的。 夏问荆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起周志旺摸着下巴满脸期待蒸熊掌的样子,立刻拍了拍张宵伟:“手机借我用下,我拍张照给老周叔看看。” 然而艾山大叔面色不悦,伸手挡住了他的镜头:“这是保护动物,不想惹麻烦就别拍照了。” 他不光禁止拍照,也同样禁止大家动这头熊,说要在石头围墙后面挖个坑掩埋起来。 熊是他射杀的,他说了算,大家只能老老实实去帮忙抬尸、挖坑。 张宵伟借口屁股流血没有参与劳动,但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因为埋熊的地点就在他发现玉石的墙边。 他记得艾尔肯、牙生江、艾山大叔他们都很喜欢淘玉石,生怕这些人在刨坑的时候发现墙里的那块玉。 哈密瓜那么大的羊脂白玉,水足种好油性重,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可不想让别人抢了去。 好在艾山大叔爱惜这堵墙,怕在墙边挖坑会导致墙体倒塌,又招呼大家向外挪了一米多远。 张宵伟趁机走到墙边挡住玉石,琢磨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石头抠出来带走。 人在办坏事的时候最有耐心,他问明白全队明早就撤离此地后,决定夜里动手,偷拿夏问荆的地质锤用尖头撬开石墙。 吃过晚饭后各自进入帐篷睡觉,他像以前那样捧着手机看离线小说,特地熬到后半夜才偷偷出来撬石头。 这片山坡的气候与山的背面大相径庭,暖湿气流带来黑沉沉的云彩和细密的雨水,把营火都浇熄了,雨水滴在帐篷上发出簌簌的噪音,恰好可以掩盖他撬石头发出的动静,简直是“杀人越货”的绝佳机会。 可张宵伟刚摸着黑走到石墙附近,掏出那柄地质锤还没来得及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叹:“我靠,哥们儿,原来你也惦记着呢?” ------------ 卷一:是那山谷的风 第59章 凯旋 “啊!” 张宵伟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儿把地质锤扔出去。 “嘘,嘘,是我,我们!” 石墙后面先后冒出两个人,黑暗中只露出两口白牙,让人看不清模样。不过张宵伟定定神分辨出这是艾尔肯的声音,另一个是负责下半夜放哨的牙生江。 他心虚地抢先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牙生江嘿嘿一笑:“和你一样啊,见者有份,咱们三个分吧。” “啊?” 张宵伟皱眉歪头,心说这玉石就保持整体才珍贵啊,敲坏了可就不值钱了,三个人要怎么分呢?难道要拿到山外去变卖折现?那可太麻烦了,万一让其他人知道了也要分一杯羹怎么办? 正当他陷入胡思乱想时,艾尔肯和牙生江从围墙后面绕出来,他们一个手里攥着把剔骨尖刀,另一个提着工兵铲。 张宵伟脸色大变,失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艾尔肯赶紧捂住他嘴:“嘘!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吵醒了艾山大叔,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张宵伟感觉那刀子摁在腮帮子上冰冰凉凉,差点吓尿了裤子。 结果牙生江却拉着他朝着埋熊的土堆走去。 原来这两个小子还在惦记藏马熊的犬齿和指甲呢。 张宵伟为了掩饰自己的意图,只好也走过去帮忙刨土挖掘,动作尽量轻柔。 可他们能瞒得过帐篷里的人,却没办法逃过牧羊犬的耳朵。“巨娃娃”听到动静用嘴拱了拱它主人。 艾山大叔细听窸窸窣窣的动作还以为营地里又冒出一头熊呢,拿起猎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提了个强光手电冲出帐篷。 “巨娃娃”朝着矮墙这边连声狂吠以壮声势,吵得各个帐篷都亮起了夜灯。 牙生江惊觉要遭,赶紧丢下工兵铲跑到光亮处:“大叔,我在这里,怎么啦?” 艾山满腹狐疑:“你不好好守夜,跑那边做什么?” 牙生江支支吾吾:“我……我来这边上厕所……” 他在拖延时间,让张宵伟和艾尔肯从墙的另一边绕回帐篷。 可艾山大叔火眼金睛,又怎会遗漏这么明显的破绽,手电筒横向一扫,精准地将做贼心虚的二人照在原地。 这下热闹了,全营地的人都被吵醒叫出来了。 大家打着手电筒站在围墙边,看着被挖出半截的藏马熊尸体,听艾山大叔教训三个不听话的“小贼”,强调杀了熊的事情必须保密,不能向外人提起。 夏问荆感觉不可思议:“师兄,你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 张宵伟被抓个现行,闹了个大红脸,羞恼到无地自容,偏又无法解释,只能低头不语。 天光微亮,经过这场风波之后,大家都没心思睡觉了,干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张宵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又不甘心和别人一起分这块玉石,只能先把玉石留在这里等以后再找机会来偷走,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返程路上,库杜斯是最郁闷的一个,他以骆驼负重太多爬山艰难为由,试图要求找矿队丢掉一些矿石样品。 谁知斯玛伊力江毫不犹豫地丢掉了大半:“这些都不重要,最珍贵的那些样品已经用无人机送出去了,我们当务之急是活着走出去。” 库杜斯听了想哭,心想自己这两天在干嘛,白折腾了…… 大家先上达坂再下达坂,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从山里出来,意外地受到了英雄回归般的礼遇。 地质援疆指挥部的领导干部,在没有事先告知的情况下来到西合休村。村里张灯结彩、组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就连提前下山的麦娜、刘大林等人也都耷拉着脸站在人群里,不情愿地鼓掌欢迎找矿队归来。 指挥部还组织了远程电视电话会议,全国“找矿办”的领导、北方地质大学的郭教授等专家学者对找矿队这次的发现做出了高度评价。 历经两个多月时间,找矿队初步了解了4544达坂的地质背景,逐步完成地质填图,识别成矿有利地段,发现了矿化线索,基本完成了地质普查工作。 在4544达坂发现含锆多金属矿脉,其重要意义远超夏问荆、张宵伟和斯玛伊力江的想象。高原山地有浅埋的锆矿是奇迹,而主动来这里寻找并且找到锆矿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不过郭教授也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美中不足的是,你们提交的7个异常矿点属于同一条矿脉,矿石储量有限。按照当地的地质结构,周围肯定还有其他矿巢,你们快点把剩下的地磁异常数据发送过来,我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正因为他的这句话,援疆指挥部领导要求找矿队尽快汇总数据提交普查报告,为下一步的钻探取芯的验证工作做准备。 尤其是张宵伟和夏问荆,本身就是研究大数据和三维可视化地质模型的,要留在这里继续收集数据资料,争取把4544达坂区域的地下结构用三维模型演示出来,就可以更直观地向上级首长呈报了。 指挥部在叶城县提供了办公场所和食宿安排,张宵伟原本是最盼着离开的,因为惦记那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反而主动要求留下来:“我认为现在还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我们这次找到矿体露头仅仅是迈出了一小步,找矿工作远未结束。我希望就在西合休村现场办公,这样遇到问题可以随时准备返回山里取样核实,早日完成靶区圈定工作。” “说得好!小伙子思想端正态度积极,是个好苗子!” 现场多位领导听完他的话鼓掌赞扬,气氛再次变得热烈。 找矿队的成员都觉得这小子疯了,你自己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也不必拉上大家一起吃苦受罪吧? 可当着领导的面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跟着积极表态留下呗。 于是他们全都留在了西合休村,不光要完成普查报告,还要基于之前采集的地理信息、数据和线索,在地图上标记局部异常区域,缩小找矿范围,为钻探队进场验证提供精准的打井“标靶”。 找矿不能靠“蒙”,这地下有没有矿,有多少矿,得经得起钻探的验证!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0章 回归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庆功宴的第二天,领导要求找矿队尽快编制地质普查报告,等交上满意答卷就给大家放假,放带薪长假。 然而对夏问荆他们来说,写报告比野外工作难,几个人忙活了一个多星期,还是没把报告做出来。主要原因是找矿队里少了钟磊和周志旺两名技术骨干,剩下的人都不太擅长这事。 唐文与朱新杰是搞测绘的,搞地质填图是一把好手,但不掌握全局情况。夏问荆和张宵伟又都是第一次参与野外工作,让他们来主笔编纂这份报告,简直是狗啃刺猬无从下嘴。 斯玛伊力江每天都很急,恨不得亲自动笔撰写,可他是搞后勤出身的压根就不会啊。他借用了西合休乡中心小学的两间闲置教室,每天一睁眼就催大家去电脑前干活。 “我就不理解了,数据采集了,矿石样品分析了,大数据也给结论了,一个地质普查报告有那么难写吗?” 斯玛伊力江从别处要了几份报告模板,想让夏问荆照葫芦画瓢。他认为把其中的时间、地点、地质结构、矿物分析和各种图片替换成4544达坂的就能交差。 可这份地质普查报告要为后期钻探、开采提供基础指导,哪能潦草敷衍呢?夏问荆坚持要像写论文一样逐字逐句地核对验证,结果才刚写个开头就因为其中几个数据存疑进行不下去了。 他提出要再去山里采集核对。 斯玛伊力江甩出一连串的账单:“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进山吗?” 雇向导、租骆驼、准备后勤物资,哪一项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觉得为了小数点后面几位数的偏差,再大张旗鼓进山很不划算。 张宵伟这次站在夏问荆这边,以科学需要严谨的态度为由,极力主张再次进山。他当然是为了去搞那块玉石,把那块石头弄回来就想办法抽身走人,不管谁写报告,反正这份功劳都已经到手了。 教室里发生了争吵,斯玛伊力江气得摔门而出,一出门却看到一张非常熟悉的、顶着鸡窝头的笑脸。 钟磊回来了,见面送上大大的拥抱,恭喜斯玛伊力江带队取得了重大发现。 斯玛伊力江愣了一下,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钟磊,因为这说明领导绝对不会提拔他当队长了。 不过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队友,他深吸一口气收敛起心中的失望,关切地问了句:“钟队,你怎么还敢上高原?不要命了?” 钟磊甩过来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根,笑得豁达开朗:“我的身体全好啦,不碍事。” 他出院没几天就打报告申请归队,上级领导原本是不想再让他来山里吃苦,可最近找矿队迟迟交不上普查报告,不得不再派他来“救场”。 钟磊也不是来争功劳的,他在提交归队申请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普查报告难产的主要原因是野外工作不够扎实,对7个矿点之外的地质结构不够了解所致。 所以他这次不光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两车设备和一个5人团队,要再次进山开展一次名为“三维激电测量”的技术勘查。 “有这个必要吗?” 斯玛伊力江对这个技术一窍不通,看着其他人从车上搬下满满三大箱的设备,就觉得这事情有点麻烦。 他们说话的声音传进教室,夏问荆探头看一眼顿时满脸惊喜:“钟队?真的是你啊,太好啦!钟队长回来啦!” 所有人都出来了,热情地围着钟磊嘘寒问暖。 钟磊笑吟吟地示意大家小声点,进教室里面叙旧,不要吵到其他教室里上课的孩子。 随后他也向大家介绍他带来的高科技:“三维激电技术包括一套六十千瓦的发射机,搭配两百台接收机,法国进口设备,有效深度500米,能够同时获得电阻率与极化率两个参数,其中低阻高极化的,一般都是金属矿体。” 这种技术的原理是利用发射机“给大地充电”,埋藏在地下的金属矿体会像铅酸电池一样存储电荷,但周围的花岗岩等围岩不会,所以会形成极化率异常。 布设在地表的接收器收集到这些异常信号,从而模拟出地下矿脉的结构。有了这些三维数据,再结合之前的地磁、化探分析,编写地质普查报告就轻松得多了。 斯玛伊力江还是不太愿意再折腾这一遭,忍不住抱怨:“有这么好的设备,干嘛不早点用上?” 张宵伟抢过话头:“现在也不晚啊,我们正好再上4544达坂,把之前没搞清楚的数据和情况再摸一遍。” 钟磊感到惊疑,心说一个月没见,这小子怎么这么勤快了?该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他挠了挠鸡窝头,试探着做出部署:“不必兴师动众了,你们前段时间很辛苦,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我带三维激电测量小组去干两天就行了。” 张宵伟可不干了:“那怎么行?上次没能精确测量数据,我和小夏难辞其咎,我们犯的错理应由我们来弥补改过,哪能让你们代劳呢?再说了,万一测量回来的数据还是不准,最后出了问题算谁的?” 这下连斯玛伊力江和夏问荆也看出问题了,张宵伟指定有事瞒着大家!他越这样积极,其他人就越不想让他得逞,纷纷主动表态服从钟磊安排。 钟磊微微一笑,轻拍张宵伟肩头:“我你还信不过吗?把你们查出来的问题给我看看,你放心,过几天钻探队来了,你们要承担录井工作,还愁没机会再上达坂吗?” “什么?”张宵伟把双目瞪成了牛眼,“录井工作?不是说好了做完普查报告就给我们放长假吗?” 钟磊笑得一团和气:“是要放假的,但放假前还是要赶一赶进度嘛。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这里再过一个月就该大雪封山了,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休息。” 如果他一开始就宣布延迟放假的消息,斯玛伊力江、唐文、朱新杰等人肯定会反感和反对,连夏问荆也会闹情绪。 可现在大家乐见张宵伟吃瘪,反而不觉得难以接受……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1章 捣乱 钟磊一回来,斯玛伊力江就失去了指挥权。 尽管他心中很不服气,可后勤保障的本职工作却一点也不马虎。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调度和准备好了再次攀登4544达坂的物资,只在雇佣向导、护卫和骆驼队时遇到点小麻烦。 因为麦娜还在生找矿队的气。 那天她和刘大林等人提前返回村庄,正赶上叶城县、西合休乡、援疆指挥部的领导干部进村。 刘大林误以为是遇上县委领导下乡考察,就去打小报告,拿着在达坂上拍摄的照片控诉找矿队员胡乱挖坑、破坏山里的生态环境。 没想到他这些话正好被援疆指挥部的领导听到,人家拿过照片当场解释找矿工作的重要意义,把地质勘探与生态保护的关系捋清楚,告诉村里人如果探明4544达坂具备开矿条件,将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县里会酌情考虑政策倾斜,绝不会让西合休村蒙受损失。 刘大林那一刻尴尬极了,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告状居然踢到了铁板上,只好陪着笑欢迎了找矿队归来,然后灰溜溜地撤了。 麦娜认为村里搞旅游发展的事情要黄了,她心里窝着火,拒绝再给找矿队带路,也不让她爸艾山大叔跟着,还不许库杜斯提供骆驼。 斯玛伊力江吃了个闭门羹,皱眉思考对策。 他其实不需要找人带路,山里的路走一次就记在心里了,只是必须要找个带枪的人护送,以防山上再有熊出现。 他想到了苏力坦,拿出诚意满满的价格,让对方难以拒绝。 再就是租骆驼,山里可不止一个村子,也不光库杜斯一家有驼队。斯玛伊力江只需放出消息,说联系上了外村的某个人,就让库杜斯慌了神。 找矿队可是难得的大客户啊,一峰骆驼每日租金五百元,租四天就是两千元!找矿队要租八峰骆驼,将给库杜斯带来一万六千元的收入,这样的好事怎能让外村人抢了去? 这人马上“倒戈”了,不但主动找过来要提供骆驼,还提出了租金打折、允许骑乘过河等让步举措。 于是,各项工作准备妥当,钟磊第二天一早就顺利带队上山了。老队员中只有斯玛伊力江跟随,去山上介绍已发现的矿脉点位和槽探情况。 他们走了之后,夏问荆试着跟张宵伟谈心,旁敲侧击地打听师兄为啥非要再上一次达坂,那达坂上难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张宵伟多精明啊,对玉石守口如瓶,还借钟磊转移矛盾:“我怀疑啊,这个钟队长是个水货,他之前的找矿成绩都是蹭来的,你看看咱们这次行动,他有什么贡献啊?选址失误让我们被洪水围困,救援不当害老周受伤,他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就假装昏迷,等我们找到矿了,他又跑回来抢功劳。” 夏问荆大摇其头:“瞧你说的,钟队可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他为什么抢我的活?我都主动申请再上达坂了,他硬压着不让我去,不就是为了刷存在感,在功劳簿上给自己记一笔吗?” 张宵伟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转头看向唐文和朱新杰:“你们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朱新杰本想掺和两句,被唐文以眼神制止,只好撇嘴一笑,忙起手头的填图工作不再言语。 按照之前的野外工作经验,他们测绘组的填图工作已接近尾声,干完之后就可以放假休息了。 至于钟磊提到的录井工作,那显然是专门给夏问荆和张宵伟安排的,谁让他们是郭教授派来的人呢。 这两人不说话只顾埋头干活,教室里便安静下来,可就在这时,他们的电脑屏幕忽然一暗,紧接着网络断开连接。 张宵伟把鼠标往桌上一摔:“靠,又停电啦,这破地儿条件也太差了!” 朱新杰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怪谁啊,还不是你抢着表现,非要就地办公,害我们也在这里遭罪!” 西合休村实在太偏远了,离叶城县足足两百公里远,中间要翻越库地达坂等险峻山路,到现在都没有接入国家电网,全靠光伏发电保障基本生活。光伏电不稳定,几乎每天都要断几次电,幸好他们用的都是笔记本电脑,有电池可以保证续航,不至于因为断电导致数据丢失工作白干。 “算啦,本来就写不下去,停了电正好歇着。” 张宵伟掏出手机,打算看他的离线小说。 夏问荆的手机也修好了,拿出来翻看相册,处理一些旧照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隔壁教室的几个小孩下课了,跑到他们这边来调笑:“听说你们有人沟子(屁股)流血,还把熊招来了,是谁啊?” “???”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夏问荆他们四个人八双眼睛相互看着,眼神里充满了猜疑:不是说杀熊的事情要保密吗?这些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张宵伟蹭的一下站起来,他的关注点在于自己屁股流血这么羞耻的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他打算抓住这些孩子问问,查个清楚队里是谁在外面乱嚼舌头! 孩子们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嘻嘻哈哈一阵乱跑,边跑还边嘲笑他:“你是张宵伟吗?原来就是你屙血啊?” 张宵伟气坏了,好不容易追上其中一个男孩子,摁在墙角逼问是谁教这么说的。 小男孩嬉皮笑脸不说实话,他就扬起巴掌,做出了要揍人的样子。 这一幕恰好被学校老师看见,当即过来责问他为什么打小孩? 张宵伟讪笑着解释自己没打,只是想吓唬一下。 这还不如不解释呢,人家老师马上给孩子家长反映情况。 仅仅过了半小时,几名当地妇女闹到学校来了,堵着门找张宵伟讨要说法,一言不合就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村里人都招了过来。 夏问荆见势不妙,赶紧给艾山大叔打电话汇报情况,请他出面安抚村民,顺便调查一下泄密源头。 谁知手机里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2章 不受欢迎的人 艾山大叔去放牧了,野外没有手机信号。 有经验、能镇得住场子的钟磊和斯玛伊力江一起去了4544达坂了。 留在村里的队员都是年轻人,没经历过这样被十几位妇人堵在教室里的场面,被人家挤兑得连句话都插不上。 夏问荆只好改打110报警。西合休村是乡政府的驻地,学校出门右拐一百多米就是派出所。两位民警很快来到现场,制止了无意义的争吵,了解事情经过调解矛盾。 张宵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顾不得保守秘密了,直接把他在温泉羊圈突发便血,血腥气引来藏马熊,艾山大叔无奈将之射杀的始末讲了出来。 他一脸委屈:“我没想跟孩子们计较,就是想查一查是谁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民警听完脸色就不对了,又向他确认一遍:“你是说,你们在山里射杀了一头藏马熊,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藏马熊,是吗?” 夏问荆闻言一惊,赶紧上前解释:“当时情况紧急,艾山大叔是为了救我们,这属于正当防卫,不是故意的。” 朱新杰也跟着帮腔:“对啊,我们事后把熊埋起来了,一点儿没碰。” 民警的表情颇显无奈:“口说无凭,得有证据啊!” 他们常年在边境地区工作,处理过很多和野生保护动物有关的案子,别说是野外遇袭被迫开枪,就算是杀了剥皮吃肉,也是民不举官不究的。 但现在麻烦的是张宵伟自己把事情捅出来了,还是当着么多村民的面,并且是被警务通录了像的。警察如果不按照流程过问处置,那就是他们失职了。 证据? 夏问荆懊恼得狂拍大腿,当时艾山大叔拦着不让拍照片录视频,大家没办法证明啊。 至此,这场简单的口角纠纷变了性质,公安民警要把张宵伟、夏问荆等找矿队所有人都带到派出所录口供。 “不是,”张宵伟整个人都傻了,“我们是请你们来处理纠纷的,怎么要抓我呢?我赔钱,我道歉,行了吧?这事就算了吧……” 民警合起记录本站到门口:“纠纷的事情回头再说,请你配合执行公务。” 唐文叹了口气,主动推了张宵伟一把:“走吧,配合调查而已。” 朱新杰面露忧色:“就这点儿事,不至于拘留罚款吧 民警板着脸告诉他:“我们只负责查案,具体怎么判,得听法院的。” 在警察的指挥下,围观人群散开了,张宵伟、夏问荆等人全被带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的肃杀氛围下,多数人是紧张惶恐的,怕自己成了涉案人员,他们在笔录中如实汇报案情,都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负责开枪的艾山大叔成了“首犯”! 民警做完笔录就把他们放了,但马上去艾山大叔家调查情况、询问去向,并取走了留在家中的猎枪,临走之前还通知麦娜:“等你爸回来,让他来派出所一趟。” 这句话很快被谣传成了警察要逮捕艾山大叔,因为找矿队队员们众口一词的指控是艾山开枪射杀了保护动物! 以艾山大叔在村里的威望,村民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理,都不需要相互打电话通知,人家不约而同地把借宿自家的地质队员扫地出门。 夏问荆这段时间又备受麦娜白眼,每天不忙到深夜不回艾山大叔家睡觉,晚上还在教室里对着电脑抠字眼,忽见张宵伟、唐文、朱新杰抱着行李回来了,就连艾尔肯、牙生江等维族小伙也未能幸免。 听这些人讲述了缘由,夏问荆感到很惭愧,忐忑地跑到艾山大叔家门口,看见自己的行李也被堆到门口了。他想去家里道个歉,拍了半天门都无人应答。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小学校园,张宵伟等人已经从装物资的补给车上取了备用睡袋,在教室里打上了地铺。 经历了接近两个月的野外作业,他们都习惯了钻进睡袋倒头就睡,还开玩笑说这条件不错了,至少还有间房子,地面也是平的,比在野外睡帐篷强多了。 岂料闹心的事情才刚开始呢。 夜里一直有人在外面故意吵闹,害他们睡不安生,等早上起床又发现放在门外的登山靴,晾在绳条上的衣服都不见了。 紧接着,他们发现自己成了村里不受欢迎的人,早餐店不欢迎他们进入,小卖部不做他们的生意,就连住在学校的教师都闭门不出。 大家买不到食物,只能自己去打井水,用丁烷炉烧开水泡方便面和压缩饼干果腹。 这都是小事,最麻烦的是放在屋檐下的岩石矿样袋不知被谁拆了,大家从4544达坂运下来的珍贵矿石样品被丢得到处都是。 这些矿石和样品袋要求一一对应,一旦被打乱了编号次序,就无法正确反映各个矿点的真实情况,搞不好还要重新去探槽里取样呢, 所以夏问荆等人非常愤慨,再次喊警察来处置。 民警在这里调查一番,发现山里电压不稳,校园里没安监控,附近村民和教师也不愿意配合,取证有很大困难。 张宵伟挠着头嚷嚷着要离开这里:“这地方没法待了,今天丢衣服丢样品,明天估计小命都丢了。” 其他人纷纷阻拦:“当初说留下的是你,现在吵着走的也是你,现在正副领队都不在,你能去哪啊?” “去叶城,”张宵伟摆出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找指挥部的领导告状去!” 唐文拦着他,掏出了卫星电话:“别别别,这种事情还是先请示一下吧。” 他在电话中迅速阐述了当前遇到的情况,夏问荆又在旁边提议重新采集一些矿石样品回来,张宵伟则嚷嚷着要回叶城。 钟磊听完这乱七八糟的吐槽后,只说了一句话:“所以,现在是有警察在你们身边吗?我要跟出勤警官说话!” 他向警察表示自己离掩埋藏马熊的地方不远,可以去那里拍照录像,证明在迫不得已杀射杀熊后,没有人对熊尸违法剥皮割肉。 同时,他也用非常严肃和紧迫的语气告知对方:“我们是奉命为国找矿的,村民一定是受到了个别人员的煽动和蛊惑,才会出现种种排斥举动。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今天被偷了衣服鞋子,明天就有可能遭到砸车和哄抢物资,我要求你们立刻做出行动,为我的队员提供人身安全保护!”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3章 真正的“及时雨” 钟磊虽然刚回来,可翻越达坂看到裸露的7个探槽,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村里人的态度转变必定与麦娜有关! 他这人向来小事不计较,大事不糊涂,从第一天来这里就处处考虑与村民友好相处,不惜腾出一天时间来为村民探矿洞,主动跑来村里澄清误会,还当众表态要维护环境,就是怕有朝一日发生这种事情。 没想到他这些思虑周详的考虑,在斯玛伊力江等人看来却成了软弱、优柔寡断。在他生病离开之后,斯玛伊力江就拿出了“新官不理旧账”的派头,单方面撕毁了与麦娜和村民之间的协议。 斯玛伊力江不但在风景美如画的达坂北坡开了7个探槽,还说什么“要修路、建房、爆破山体,调来挖掘机深度开采,将整座山变成尘土飞扬的露天大矿场”。 这些话伤害到了当地村民的感情,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恶意阻挠的行为。 钟磊没有追究责任,而是摆脱三维激电测量小组加快工作进度,早干完早回去,帮助后方队员度过危机。 这个技术小组5名年轻人身体健硕非常精干,克服高原反应布设接收器,用了三天时间把4544达坂北坡的数据采集完毕。 他们的数据模型清晰呈现,达坂上存在一个北西向延展的低阻矿化带,其向东倾斜的特征与区域构造格局一致。 矿体垂直向上连续延伸且向南规模增大,局部褶皱构造及岩脉穿插现象揭示了构造活动对成矿的控制作用。翻译成通俗话语来说,就是除了裸露在地表被前一批队员发现的浅表矿脉外,更大的矿脉在南坡,并且是深部富矿靶段。 这一发现让钟磊特别兴奋,因为那个靶段与山前的小山头位置高度重合! 这说明他们一开始找到的矿体露头并没有错,只是中间被热液侵入隔断了矿脉。 与翻越4544达坂开采取样相比,在南坡河谷中架设钻井和建设矿场明显更容易,经济效益更高。 这些新发现为接下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也极大丰富了地质普查报告的内容,但更重要的是为上级领导的决策提供了依据。 艾山大叔比钟磊早两天回到村子。 他先把躲在幕后煽动情绪的麦娜打发回叶城上班,又主动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民警与钟磊通过话,得知后续会提供熊尸证据就没难为他。 从派出所出来,他去村里几个有威望的长者家里坐了坐,几句话就平息了村里的怨气,虽没能让找矿队成员重新回到各家借宿,但至少不会再有人去刁难打扰了。 钟磊两天后才回到村里,他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把夏问荆、张宵伟、唐文写的材料,与三维激电测量小组采集的数据整理汇总到一起,完成了地质普查报告。 这份报告交上去的时候,恰逢国家启动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地质工作野外作业难的问题引起了国家相关部门的重视。 在中国地质调查局的帮助下,新疆推出了构建全疆“1+5+N”三级野外综合保障体系的宏大蓝图。 具体来说是围绕交通运输、通电通讯、中转休整和野外生活保障等功能,在乌鲁木齐建设一级野外综合保障基地,在哈密、阿勒泰、伊犁、喀什、和田建设二级野外保障工作站,在其他地区建设若干个三级集装箱式野外营地建设工作。 有了这个保障体系,地质队员在野外有了临时的家,不必为衣食住行劳神,也不必再借宿在老乡家里。 西合休乡隶属喀什地区叶城县,恰好处于喀什二级野外保障工作站的辐射范围,现在发现了高品位的含锆多金属矿藏,远景资源潜力又大,适合建设三级集装箱式野外营地。 于是经过领导层的加急开会、讨论和表决后,海量的资金、人员、技术全方位倾斜,犹如一场及时雨投送到这祖国西南边陲,距离边境线只有一山之隔的地方来了。 有传言说上级要在4544达坂附近建设板房基地,是有电有网,有软床和马桶,有独立卫浴带洗衣机的那种。 夏问荆瞪大了眼难以置信,这不就是他之前畅想过,被斯玛伊力江嘲笑没常识的那种举措吗? “不光如此,听说还有直升机代步呢。” 张宵伟满脸神神秘秘,说着看似离谱、细想又很可行的消息。毕竟他们现在爬上海拔4500米的达坂要两天,中间必须得在半山腰搭帐篷住一夜,乘坐直升机从起飞到降落只需要半小时。 钟磊很不喜欢张宵伟这样到处散布消息的行为,皱着眉头问他:“你之前不是说要调走的吗?我现在就给你开介绍信怎么样?” “啊?”张宵伟脸都绿了,“钟队,你养病这段时间,我下河沟、上达坂、斗藏马熊科一点儿也没偷懒,连7个矿点都是我发现的,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啊!” 钟磊玩味一笑,补充了一句:“我听说你还放弃县城的优越条件,主动要求留在村里编制普查报告?” 张宵伟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是我,我这样一说,咱们找矿队还获得了领导的表扬呢!” 他满以为这样说完,钟磊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谁知对方后退一步,用很严肃的语气来了句:“不管你是谁,快从张宵伟身上下来!” …… 屋里沉默半秒,随后哄堂大笑。 张宵伟没笑,恼火地拍着胸脯:“钟队,我们好不容易在山里找到了矿,这才刚开始有所收获呢,你不能这时候把我踢出队伍啊。” 钟磊瞬间收起了笑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要是真想留下,就给我老实点,如果再让我听见你到处散布谣言搬弄是非,别怪我不客气!” 大家从没见过钟磊如此冰冷阴沉,全都噤若寒蝉。 张宵伟也只敢在钟磊出门之后才松口气喊冤:“说我搬弄是非?我哪有啊!” 夏问荆微微皱眉:“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钟队这次回来,是想摘桃子、抢功劳?”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4章 以高山为伴 “难道他说的是这个?” 张宵伟先是一愣,下一秒暴跳如雷:“谁他妈背后打小报告呢?我们队伍里怎么还有这种烂人呢?” 他之前确实说过钟磊的坏话,说这人是个水货,做出了许多错误决策,还说装病下山逃避责任。 可他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责怪别人不守口如瓶,并且开始怀疑这人是谁。 当时钟磊在山里,这间教室里只有四个人,分别是他自己、夏问荆、唐文和朱新杰,是谁告的状呢? 夏问荆心头一紧,赶紧后退半步摊手做无辜状:“不是我,我这段时间没和钟队单独见过面。” 屋里的唐文和朱新杰警觉地抬起头:“干嘛?你怀疑我们?” “肯定是你们,你俩以前就认识钟磊,我那天说话的时候,你们都不吱声,是不是忙着记录下来搞我?” 张宵伟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做事情更是不计后果,吵两句就要动手,说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唐文和朱新杰矢口否认,还异口同声地指出夏问荆也有告密嫌疑。 夏问荆本是去劝架的,结果也卷入其中被逼自证清白。他拿出手机展示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好啊,看吧,看我这段时间有没有和钟队通话、发消息。我都亮出来了,你们呢?是不是每个人都展示一下?” 对面两人没有响应,而是继续指责说通话和聊天记录是可以删除的…… 张宵伟看到这里蹭蹭冒火,直接吵嚷拉扯着两人闹到了院子里。 隔壁正好赶上学生的课间操,师生乐呵呵地看热闹瞎起哄,这乱糟糟的声音又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几十号人围在了校门口。 钟磊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很生气,没想到自己刚敲打过张宵伟,这小子就又惹出事情来,他先在远离自训斥几句,把所有人都推进教室询问缘由。 得知几个人为这事争吵,他忍不住气笑了:“噢,原来你小子背后还说我这么多坏话啊?那我可真得考虑把你送走了。” 还是这招管用,张宵伟听着一激灵,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认怂道歉。 钟磊叹了口气:“我不想说自己有多高尚,我其实是不愿意回来的。” 他讲述高原性脑水肿的危害极大,他从医院醒来整个人是懵的,记忆停留在山洪暴发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医院里,开口就问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医生说他距离脑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能苏醒过来,并且还能逐渐找回记忆,已经是奇迹了。 听说他醒了,许多人都围过来。父母、老婆、孩子和局领导陆续出现在视野中,他竟然一个都不认识,只问营地是不是出事了,念叨着谁被藏马熊吃了。 直到三天之后,他才通过家人念的事故调查报告中找回了记忆,想起了周志旺被洪水冲走下落不明,就托人到处打听情况。 “得知老周获救,我给他打了几次视频电话。那时候我们都说能活着就很好了,这辈子都不想再上高原。” 钟磊说到这里点了支烟,遥遥望向连绵不绝的崇山雪岭,忽然又笑了:“你们说我是来抢功劳的,我都混上高工了,职称、荣誉都集齐了,还需要这份功劳吗?人家老周都借着这次生病办了提前退休了,我干嘛要再来吃苦遭罪?” 张宵伟被问得哑口无言,挠头不解:“那你来这里干嘛呢?” 钟磊去隔壁屋拿了个小挎包,掏出了几个陈旧的物件摆在桌上。一个陈旧卷边的蓝色塑料皮笔记本、一本相册、两张奖状和几封书信。 “我家附近有个旧货市场,这是我养病期间出门遛弯,随手淘来的。” 他很郑重地捧起笔记本,拂平上面的褶皱,介绍这是一位名叫卢平的地质前辈,细心珍藏的一本野外地质簿。 从奖状上的姓名和落款单位来看,卢平是四川某地质大队的技术人员,一生都在践行“以献身地质事业为荣、以艰苦奋斗为荣、以找矿立功为荣”的三光荣精神。 可惜高龄去世后,这些珍藏一辈子的手稿笔记和书信被摆上了旧货市场,一块钱一件。 “我替卢前辈感到难过,就把这些东西都买了下来,好像让这些东西传承下去,才能保留意义和价值。” 他打开笔记本,里面的内容都是卢平过去在野外工作的记录,这人爬过的山、趟过的河、走过的地方,如今不是被开发成了矿,就是变成了景区,本子上的数据和心得已没有了实际应用价值,可扉页上的一句话,却让这个旧本子的价值无限放大。 那是一行遒劲有力的手写字迹:“以高山为伴,不断探索和追求,努力攀登科学巅峰,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钟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年轻的地质工作者打开本子,凭着饱满的热情写下这句话,并用一生来践行。那个年轻人既是卢平,也像极了他自己。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余生,这次的任务没有完成,将是一辈子的遗憾,难道要带着遗憾死去吗? 于是他重新关注找矿队的工作进展,为找到了新的矿点而高兴,也为地质普查报告难产而焦虑。作为统管全局的人,他当然知道普查行动缺失了什么,所以就联系了专门做三维激电测量的公司,主动提出了再上高原的请求。 以他这样的遭遇和身体状况,想要重返高原困难重重,父母的阻挠、妻子的反对、孩子的挽留,让他彻夜难眠;上级领导也几经考虑,在医生给出了全套体检报告之后才勉强同意。 钟磊没有细说这些困难,而是拿出手机展示他之前提交的地质普查报告终稿,那一连串的编制名单中,唯独没有他自己:“你们说,我是来抢功劳的吗?“ 张宵伟拿过手机放大细看文件,兀自不信:“不对啊,我看之前提交的版本上是有你名字的,还是第一个!” 钟磊笑笑,抽回手机:“那是送审版本,我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一个,是因为我要为这份报告负责。过审之后我就删掉了,因为能找到这个矿,主要是你们的功劳!”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5章 特事特办 教室里响起一阵赞叹,众人皆为钟磊的无私啧啧称奇,只有张宵伟缩着脖子腹诽:“你大公无私,和谁给老子打小报告是两码事……” 他没敢说出声来,为了山里那块稀世美玉,为了即将到来的论功行赏,他可不敢再得罪钟磊了。 至于到底是谁告状,有没有人告状,他也懒得计较了,只能在心里拉一条警戒线,以后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少说话。 不过在背着钟磊的时候,他还是要强调一句,上级要在4544达坂建设板房基地的消息是没错的,并且很快就要落实下来。 事情比他预料的还要快,第二天上午就有一支专家带团队要来西合休村考察,为板房基地选址。 夏问荆一大早接到通知去布置欢迎会场,忍不住向张宵伟嘀咕,“领导们这次可真够快的啊。” 对方冲他龇牙一笑:“这次是特事特办,这些筹建专家前天下飞机,昨天开了一天会,今天就跑这里来了。” “这么赶?” “没办法,谁让这破地方下个月就要大雪封山呢,错过了再等一年,谁担得起责任啊!” 张宵伟心不在焉地摆着写有领导姓名的参会席签,问了夏问荆一个问题:“你觉得营地建在哪里比较合适?” 他还真把夏问荆给问住了。 既然这个基地号称地质队员“野外的家”,那肯定是要建在靠近找矿靶区的地方,但问题是山里的环境实在艰苦,找矿队来这里第一天就备受选址困扰。 4544达坂下面,两山夹一河的河谷地形,山势坡度大无法放置集装箱,更别提建设板房了。河滩倒是有很多平坦的地方,可不是刮大风就是闹洪水,同样不是理想选址。 说来说去,他只能回了句:“废矿场营地倒是不错,把那里的旧房子翻修一下,建设成本也低一些。” 张宵伟对夏问荆的意见嗤之以鼻:“不错个屁,废矿场离达坂那么远,每天骑骆驼摇得老子腰都快断了!中间还得过河,一天蹚两次冰水,你不怕老了得关节炎啊?” “那你说应该建在哪?总不能再建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吧,那下面没有地基,下次发洪水还得淹。” “格局打开呀,我们一步到位,直接建到温泉羊圈去!” 张宵伟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放光,认为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只要施工的时候把羊圈围墙拆了,自己就可以“恰巧发现”玉石,光明正大地把玉料搬回家了。 夏问荆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随口列举了些困难,比如达坂有多高,从西合休村到4544达坂的路有多远,光这水电气暖的基建要求就够专家们喝一壶的了。 “这事要是很轻松还要专家来做什么?这些专家啊,干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活!” 张宵伟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要找机会跟专家提提意见,推动这件事的落实,实在不行就再打电话向上面的领导反映一下。 事实上这次来的都是基建方面的老师傅,人家只是路过西合休村和当地干部打个招呼,叫上钟磊就直奔塔吐鲁沟考察去了,压根就没来夏问荆他们准备的会场。 张宵伟脸皮厚,私开后勤组的一辆皮卡车,拉上夏问荆跟着去了塔吐鲁沟。 战备公路的尽头是塔吐鲁沟废矿场,再往前走就要骑骆驼了,库杜斯临时接到通知,驼队还在来的路上。 等候骆驼的时间,钟磊汇报了河谷内的干热风、夏汛、冬雪等气候特点,把找矿队三次被迫搬营地的经历讲了讲。 现场也有专家提议一步到位,把基地建到4544达坂上去。 张宵伟大喜过望,跑到前面来给专家们介绍达坂背面优越的自然环境,那里有落叶林和高山草甸,有温泉也有矿产,是个美不胜收的世外桃源。 钟磊这才发现混入队伍的两人,嗔怪这小子胡言乱语:“想什么呢,隔着4500米海拔的山峦,水电气暖怎么解决?” 那名专家摸着下巴神色傲然:“这不是问题,只要钱到位,把南极科考站的那套方案拿来用都行。” 但这个提议马上被其他专家否决了,因为达坂背面的矿产资源储量与开采成本不成正比,未来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在河谷和南坡钻井、开采,总不能让地质队员和矿场员工忙碌一天再爬到山上去休息吧。 其他专家的意见是考虑基地的保障范围和利用价值,建议在南坡,最好是在河谷中寻找一个地方建设基地。 其中一人考虑得更多,认为这条河谷未来可以成为边境无人区的主要通道,如果把基地建设在通往上下游和翻越达坂的岔路口,不但能为地质队员提供保障,还能给牧民和游客提供驿站功能。 夏问荆格外注意“游客”这个字眼,好奇地打听其中内幕:“我之前听说县里有个‘昆仑秘境’的旅游规划,是准备落实到这里了吗?” 那名专家嘿嘿一笑:“这个嘛,还在研究,不好说,不好说。” 张宵伟凑过来试探着:“噢?这么说,西合休村的机会很大嘛,趁着修建保障基地的机会,把旅游规划也落实一下多好。” 那位专家不好透露更多消息,讳莫如深地摆摆手,装作好奇周围的地理环境,跑到附近去打卡拍照了。 钟磊把张宵伟和夏问荆叫到跟前,责问两人来此的目的,不许他们胡乱掺和。 张宵伟满脸不悦,不敢当面反驳,倒是夏问荆有些不服气:“这保障基地是给谁建的?我们才是基地的实际使用者,难道不许我们提提建议吗?” 钟磊一个鼻孔哼气,冷笑道:“你提建议,打听旅游规划干嘛?” 夏问荆的回答出人意料,他叹了口气描述了这段时间在村里饱受白眼,与艾山大叔的关系也日渐疏远的情况,最后幽幽开口:“我也想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啊……” 钟磊欣慰地笑笑,搂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些,村里人马上就要用烤全羊和篝火晚会来感谢我们了。”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6章 做有益于人民的事 钟磊一直在积极申请对西合休村的帮扶政策。 自从找矿队队员被村民列为不受欢迎的人,他就意识到大家在西合休村叨扰太久了,产生了不少误会和利益冲突,如果不及时改善与村民之间的关系,将很难继续开展工作。 他夜里细细思考了一下,当前村民迫切想要给村庄经济发展找一条出路,他们也不是非要抵制开矿,之前还请找矿队去勘探废矿场,说明有相当一部分村民盼着矿场能给大家带来收入,改善村里的贫穷落后的现状。 只不过大家因为上过当,对开矿失望之后才把希望寄托在发展旅游上。 所以钟磊决定先争取这部分人的理解和支持,他提出借建设保障基地的机会,对西合休乡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一系列的帮扶援建,包括但不限于电力供应、通讯网络和交通保障等。 不管是为了保障居民日常生活,还是接下来的矿场建设、旅游发展规划,都需要稳定输出的电力供应和网络覆盖。 地质援疆指挥部采纳了他的建议,一批工程机械已经在赶往西合休村的路上了,只要这里的老百姓获得真正的利益和实惠,就会改变态度并慢慢理解找矿开矿工作的意义。 夏问荆和张宵伟听完他这番话面露喜色,夸赞领导考虑周祥。 但他们下一秒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钟磊又补充了句:“当然,光建设改造基础设施是不够的,我们的服务也得跟上,既然你们都是热心肠,不如发挥特长帮村里多干几件事。” 张宵伟挤出一张苦瓜脸:“不是吧,好不容易交上普查报告休几天假呢,又要干活?” “放轻松,我不会给你们派太累的活……这个回头再说,你们今天的任务是保障专家们的安全。” 钟磊话没说完,听到身后传来阵阵驼铃声,就改口了。 库杜斯的驼队终于赶到了。 一众基建专家骑上骆驼跋山涉水,考察着这片河谷的地形地貌,对着光秃秃的大山发出阵阵感慨,地质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 此前旅游公司出资与村民一起拓宽的牧道根本不值一提,那座用两根电线杆搭的简易桥早被洪水冲毁,大家进山仍然要骑马和骆驼,要涉水过河。 钟磊一路讲述在这里发生的种种事件,张宵伟在河里落过水,夏问荆在山上淋雨打摆子,大家第一天搭的帐篷被风刮跑,重建的营地又遭藏马熊入侵,以及库杜斯的骆驼是如何被掠食动物啃成了累累白骨…… 听完这些“故事”,专家们已经统一了意见:“保障基地的选址首先要考虑安全,其次要有完善的交通保障。” 他们专门去看了被冲毁的淤积台地,直观感受山洪的强度,拍摄了一些照片带回去研究。 “这就回去了?” 张宵伟眼看专家们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就要返程,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心:“如果在这河沟里随便找个高点的地方摆下板房,我们也能干!” 夏问荆示意他小点声,惹恼了钟磊可没好果子吃。 但已经晚了,钟磊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就给安排上了工作:“看把你俩闲的,明天去给村里人修房顶!” 在严厉的目光下,夏问荆和张宵伟不敢拒绝,第二天早上就化身泥瓦匠,跟着斯玛伊力江、艾尔肯、牙生江他们去一户牧民家里干了半天小工。 之所以是半天,因为吃过午饭之后,钟磊又把他们叫回去了:“我看见学校的旱厕满了,你找工具掏一掏吧!” 张宵伟怒了:“凭什么是我们两个去干这活?” “不是你们两个,是你自己,”钟磊竟叼着烟满脸坏笑,“就当是服从性测试吧,你要是不愿意干,我就打报告送你离开。” 张宵伟被拿捏了,颓然开口道:“行吧,我干脏活累活,让你们去卖人情,你等着,我早晚举报你滥用职权欺压队员!” 这是能随口乱说的吗,夏问荆赶紧捂他嘴,还主动提议:“我和你一起干。” “别,你还有其他任务。” 钟磊轻弹烟灰,并没有把张宵伟的话放在心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看明白了,张宵伟这家伙就是喜欢呈口舌之快,其实孬种得很。 他给夏问荆布置的任务是去帮艾山大叔放牧转场。 牧民要赶在夏季结束之前,把放养在山里的牦牛转移到山外草场去,这是整个村落的大事,是需要邻里互助的大工程,一个人、一个家庭根本忙不过来。 艾山大叔这段时间特别忙,他总是先帮村里其他人转场,最后才忙自家的,每年都搞得很紧张。 夏问荆听了有些怵头,他这段时间在山里待着,也见过牛羊转场。 牧民骑着马,把几十上百头羊、牦牛从山谷里赶出来,走得浩浩荡荡尘土飞扬。山里有规矩,开车遇上牛羊在路上走,要靠边停车等着,不能摁喇叭催促更不能轰油门恐吓驱赶,否则惊了牛群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宁可留下来挑粪,也不想接这高难度的任务:“我不是不想去,可我一不会骑马而不会放牛,怕去了拖后腿,成为艾山大叔的累赘啊。” “我有说让你去管牛羊吗?”钟磊“啧”了一声,眼里流露出嗔怪之色,“我让你跟着艾山大叔拍照录像,把牧民转场的场景拍成宣传片,算是我们为村里申报旅游项目提供一点小小的助力。” 在这个村里,麦娜是扭转民心民意的关键,为了重新赢得她的好感,钟磊琢磨了两天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他记得夏问荆刚来这里时爱抱着单反相机到处拍照,想来有一定的拍摄技术,可以胜任这项任务。 夏问荆觉得这事从里到外透着不靠谱,人家旅游公司有专门的摄影师,上次翻越4544达坂探秘乔戈里峰时见过,设备和技术都是一流,压根看不上他这样的“野狐禅”。 钟磊却笑他太年轻,想法太简单:“他们拍的再好,影响力不行。你随便拍拍,我能安排上叶城县和喀什地区的电视台!” 眼看夏问荆还在犹豫,张宵伟举手插话:“钟队,既然小夏不想去,不如换我吧,我其实也很会拍照的……”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7章 跟着牧民走 “这对吗?” 夏问荆心中不爽了,横了张宵伟一眼,立刻答应去跟随牧民转场。 钟磊早已和艾山大叔沟通过,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知道夏问荆不会骑马专门安排苏力坦开了辆旧皮卡,还从援疆指挥部借了单反相机和微型无人机,专供拍摄之用。 以放牧为主业的牧民家庭,每次转场要带上全部家当,大到毡房炉灶,小到碗筷和油盐酱醋,全都打包好装到车上。 从山里到冬牧场大约六十多公里的路程,他们骑马赶着牛群要走三天时间,中间除了夜里临时扎营休息,基本没时间煮饭。 夏问荆拍拍背包里的烤包子和矿泉水,说自备饮食不给大家添麻烦:“我就在队伍后面跟着,你们正常行动,就当我不存在。” 其实他想简单了,后面跟着的可不光他们这一辆皮卡车,还有守护大家安全的派出所民警和政府安排的兽医呢。 大家协同护航,在途经别人的草场时,在路过村庄和公路时,能够出面协调,目标是不让任何一头牲畜走失掉队。 艾山大叔则骑了匹骏马,带着“曲曲儿”和“巨娃娃”两只哈萨克牧羊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一侧,等待牧群的到来。 夏问荆忍不住赞一句:“太帅了,这要是搁古代,艾山大叔绝对是个将军!” 苏力坦笑着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肩上让出主要路段:“牛群先下来,然后是羊群,我觉得你应该去拍一下,挺壮观的。” “好!” 夏问荆毫无防备,抱着相机就跑到了路中央。 刚从山里出来的牦牛披挂一身黑色卷曲长毛,头顶一对尖利弯角,低头疾走时尘土飞扬,好像千军万马冲锋出来的样子。 夏问荆光顾着拍视频了,等反应过来放下相机时,发现牦牛群已经冲到身前,顿时两腿发软,想跑都跑不动了。 旁边响起一声呼哨,艾山大叔拨转马头,边往他这边走边喊话:“不要跑!就站在原地,不要害怕!” 果然,这些经过驯化过的牦牛冲到他身前就自动躲开了,并没有顶到或者踩踏。等牛羊群都过去之后,苏力坦才开车过来接夏问荆,落下车窗笑着冲他竖大拇指:“不错啊,我还以为你要吓尿裤子呢。” “呸呸呸……” 夏问荆吐掉满嘴的沙尘,把相机镜头怼到苏力坦的脸上质问:“你故意的,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哪有丑,”苏力坦乐呵呵地挡住镜头,“你表现得很勇敢,是雄鹰一样的男人,比很多人第一次看到牛群时强多了!” 说完他发动汽车,不让夏问荆有动手锤他的机会。 牧群占据了整条路,皮卡车没办法超越到前面去拍照录像,夏问荆只好放飞无人机,从镜头中俯拍转场队伍。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牧民,而是牛羊,后面和两侧是骑马的牧民,最后才是开车的护航队。队伍虽然看起来乱糟糟的,实则秩序井然。 转场的路线也出人意料,夏问荆以为牧工会把牛羊群赶到荒郊野岭,走那些崎岖泥泞的山野小路,实际上却是沿着县道、国道一路前行,中间经过了村庄、边防站和乱石滩等,然后才慢慢进入了有水草的地方。 国道路段车流比较多,艾山大叔他们策马跑前跑后,既要约束牲畜靠边,又要去前面指挥交通拦截车辆。个别自驾游车辆不懂规矩,乱摁喇叭骂骂咧咧,牧民们也不恼,因为马上就有护送转场的民警前往教育。 经过村庄和农田时,牧工是最忙碌的,跑前跑后吆喝、驱赶着牧群远离庄稼。牛羊走了大半天,有些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体力不支开始掉队了。 艾山大叔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黝黑的脸庞上汗如雨下,他喊住牧群主人示意这附近环境不错,可以扎营休息,随后吹一声口哨,两头牧羊犬就窜到前面去截住牛羊队伍。 大家就地搭帐篷,布设临时的牛羊圈,人一口饭都顾不上吃,先弄来饲料和饮水让牲口吃饱喝足。随行的兽医则立刻配药挂水,给虚弱的牛羊补充营养,降低转场造成的损失。 伺候完牛羊,大家才生炉子烧点热奶茶,泡上馕简单填饱肚子。 太阳落山后,几辆车把牛羊和帐篷大致围起来,艾山大叔从车上取出猎枪检查了一下。 夏问荆好奇地问了句:“防人,还是防野兽?” 苏力坦也把枪弹准备好,冲他眨眨眼:“防狼呀,有狼群会袭击转场的牲口。” 夏问荆感觉不可思议:“我们这么多人,好几辆车,狼群敢来?” “就算我们准备再充分,还是难免损失掉一些牲口,狼群不会错过每一个捕猎的机会。” 艾山大叔简单解释两句,拿出自带的肉干去喂狗了。 夏问荆转头问苏力坦:“我们晚上怎么睡?” 苏力坦双臂环抱胸前,疲惫地闭上眼睛说:“就在车里凑合一宿啊,知足吧,以前没有车的时候比这辛苦多了。” 转场的路上向来是风餐露宿的,白天里顶着烈日驱赶牲畜,夜晚就裹着厚重的毡毯,遇上天气突变,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都只能硬抗,最可怕的当然还是野兽的袭击,以前真有人丢过命的。 他话音刚落就打起了呼噜。 夏问荆可没他这闭眼就入睡的本事,看到艾山大叔和其他牧民、民警在外面生火取暖,便下车去和大家闲聊。 牧群主人热情地倒上满满的奶茶,感谢他这一路的护送和陪伴。行程如此辛苦,这些乐观的牧民们仍然有兴致喝奶茶,有位老人弹起热瓦普(拨弦乐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夏问荆听不懂老人在唱什么,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忍不住向艾山大叔提了个问题:“这山里的生存条件如此困难,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换个宜居的环境呢?” 艾山大叔轻笑一声:“我们走了,谁守护祖国的边境线呢?” 那天夜里,狼群在远处叫了一夜,艾山大叔抱着枪在火堆旁守了一夜。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8章 投之以桃 夏问荆这一夜也没怎么睡。 几乎每隔一会儿就擦掉车窗上的水汽观察外面,想看看狼群在哪里,离自己有多远。 他倒不是害怕和担心,而是想看牧民们打狼。在山里见识过艾山大叔射杀藏马熊后,他对牧民们的枪法很有信心,而且之前麦娜也讲过,这里的狼个头小还怕人,他坐在车里完全没有危险。 苏力坦一觉醒来,见他这般兴奋,只觉得很好笑:“别等了,狼群不会来的。你看狗都趴在地上睡觉呢,它们最清楚狼的伎俩。” 这些狼常年在这里活动,早就知道牧民的厉害,第一夜只敢在远处游荡,用叫声骚扰被围起来的牛羊,让其中老弱病残的牲口惊魂难眠,日后再找机会猎杀其中疲惫掉队的。 正如他说的那样,牧群第二天转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艾山大叔他们不得不纵马来回驰骋,用鞭子抽打那些走得慢的牲口。 开车护卫的民警和兽医也陆续将掉队的羊羔抱到车上。连苏力坦开的这辆皮卡车,后面都拉了一头小牛犊子。 别看这些牛犊羊羔慢慢掉队,可抓它们的时候却很费事,大家围成一圈慢慢驱赶靠近,稍有不慎就被这些小家伙冲撞倒地。 有一头牛犊子性子烈,撞翻了一位民警跑向野外,那里没有路,全是乱石和草坑的地方,就只能靠牧工骑着马去找回来。 夏问荆放出无人机去追踪寻找,就看到五六匹狼从远处靠近,他把情况汇报上去,艾山大叔立刻背枪策马跑过去帮忙,终于靠一条甩出去的绳套将牛犊子拉了回来。 历经两日艰辛,大家终于把牧群护送到了过冬牧场,那一片地区地势相对平坦,一簇簇的草丛于砾石和卵石的缝隙中生发出来,虽不如草原肥美,却也足够牛羊过冬。 民警和兽医中午就返回了,艾山大叔左手提枪,右手拉开皮卡车的车门,让两条哈萨克牧羊犬上车。 夏问荆不明所以:“你坐车回去?那匹马怎么办?” “我们先不回去,现在要去赶狼。” 苏力坦说这是固定节目,牛羊要在这里过冬,被狼群惦记上会很麻烦,所以转场过来之后要去找本地的狼群“打个招呼”。 他这个“打招呼”可太坏了,皮卡车在砾石平原上纵横驰骋,把匍匐在草丛后面的几匹狼都给赶了出来。 两只牧羊犬把头探出车窗,冲着其中一匹狼汪汪叫,艾山大叔立刻指挥苏力坦追上去:“那个就是头狼!” 随着油门轰鸣,皮卡车颠簸加剧,艾山大叔把狗拉到一边,探出身去举起了猎枪。 仅仅是一个举枪的动作,就让头狼吓破了胆,伏低身子两耳贴在脑后飞速逃窜。可它四条腿怎么跑得过飞转的轮子呢,短短十几秒后就被皮卡车追到身旁。 它尝试转弯躲避,奈何艾山大叔经验丰富提前发出指令,苏力坦车技极佳配合默契,总能撵上去。 狼不能长时间高速奔跑,冲刺了几分钟就渐渐力竭,夏问荆透过车窗看到狼口大张剧烈喘息的样子,感觉这是一个射杀的好机会。 可艾山大叔却深深看了头狼一眼,缓缓收起了枪。 皮卡车势头不减,超过头狼后在远处拐了个大弯,朝牧民毡房驶去。 夏问荆理解艾山大叔的想法,生态保护嘛,不到必要的情况不开枪,通过这番威慑,让狼群不敢袭扰牛羊。 他只是有些懊恼:“早知道你不会开枪,我该把这些画面拍摄下来的。” 艾山大叔哈哈大笑:“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没拍下来最好,回家!” 返程不必驱赶牛羊,皮卡车一路欢歌,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回到村里。 夏问荆一下车就发现村民的态度变很奇怪,远远看到自己就挂上了善意的笑容,但每个人的笑容都带着几分揶揄、戏谑。 他一头雾水地走回小学校里的临时住所,推门看见张宵伟蒙头大睡,开玩笑地拍了一巴掌:“你竟然在睡觉?这不太像你啊,往常这时候不是躺着看小说吗?” 张宵伟像被蛰了屁股一样翻身弹起来,冲着夏问荆一通乱锤驱赶,硬是把他从屋里赶了出来。 隔壁的唐文、朱新杰闻声走出来看热闹,调笑张宵伟这几天像条疯狗逮谁咬谁。 原因嘛,就是前两天,张宵伟独自提着一桶粪水,走半道上摔了。这家伙弄了一身污秽,急急跑回学校里清洗,那桶粪水可就被留在街上不管了。 偏偏那地方还是一个下坡,屎尿沿着大路齐流,熏臭了半个村子。 这下热闹了,沿街村民都跑出来查看情况,又各自拿了工具清理了一下午,总算在天黑前把这些污秽弄干净。 当天晚上,村里人都凑一起闲聊,打听是谁这么不干人事,把屎尿往大街上泼。小卖部的老板目睹了全过程,嘻嘻哈哈地讲了出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宵伟立刻在村里出了名。 “就为这?”夏问荆觉得好笑,“我怎么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还挺和善的呢?” 钟磊听到几人对话出来做了解释,其实后来学校老师出面说明了情况,告诉大家张宵伟是帮忙清理旱厕,把好事办砸了而已。村民们凑到一起“对账”,发现找矿队这段时间修房顶、干农活做了不少好事,态度已经好转了许多。 “你张师兄纯粹是自己心里膈应,蒙头睡了两天,吃饭都要拖到最后,避开所有人。我们可没人嫌弃他,大家说是不是?” 后面走出来的斯玛伊力江等人也都哄然大笑:“对啊,他那脏衣服还是我们后勤组给洗的呢,扔到河里冲了两天呢……” 夏问荆宽慰了张宵伟两句,把这次跟随牧民转场拍摄的视频素材展示出来,其中最打动人的是艾山大叔那夜烤火时说的话:“如果村里一直穷下去,年轻人就一门心思往外跑,等我们这些老家伙走了,边疆就没有人守了。只有村里发展起来才能把人留住,才能看好祖国的西大门啊!” “说得好!”钟磊动容点赞,“你马上把片子剪辑出来,我要发给援疆指挥部。”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69章坐直升机上下班? 这段视频先在叶城县融媒体发布,影响力远超大家想象,人们的目光聚焦到这个边疆小村落,顺便带火了旅游公司之前拍摄和发布的风光视频。 坐拥乔戈里峰这个独一无二的旅游资源,网友们的出谋划策也围绕着旅游展开,这些积极有益的评论获得了中央媒体的转发和点赞。 这节点又恰逢旅游项目申报的关键时刻,刘大林激动地狂拍大腿,把麦娜叫到办公室询问找矿队这番操作意图何为。 麦娜也不明白,给她爸打了个电话,得知找矿队最近有许多大动作,包括给村里修路、架桥、通电,以及帮干农活等。 “修路?修到哪里?” “说是要修到达坂下面。” 麦娜说这话的时候满面欢喜,说公司之前出资修整的牧道和简易桥梁,这次要升级成能通汽车的公路了。 刘大林却萌生了一股危机感,这修路架桥本是他向村里传达合作诚意的抓手,一下子都被找矿队抢着干完了,钟磊想干什么?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开矿吧? 他第二天就开车载着麦娜返回西合休村,拜访钟磊。 这人不愧是做生意的,见面就递烟,一个劲地向钟磊表达感谢,好像过去的种种不愉快没发生过似的。 钟磊好像刚睡醒的样子,顶着鸡窝头、趿拉着拖鞋,打了个打哈欠明知故问道:“你感谢我什么呢?” “感谢你们为村民做的好事,感谢你们对西合休村的宣传,更要感谢你们把大家的目光吸引到这里来,我们申请旅游项目的机会更大了!” 钟磊没接他的好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廉价的“白将军”烟正色道:“等等,你不要混淆概念,是西合休村的机会大了,和你们公司关系不大。” 刘大林怕的就是这个。 现在网络上都是鼓励村里发展旅游的建议,如果援疆指挥部顺便干起了扶贫工作,很容易把北上广深的大公司拉来开发乔戈里峰的旅游项目,那可真没他什么事了。 所以他点头哈腰地给钟磊递火点烟,还说自己这段时间主动研究学习了找矿、开矿的政策法规,提高了思想认识,以后打算和找矿队合作共赢。 钟磊深吸一口烟,斜眼看他一眼:“怎么个共赢法?” 刘大林立掌为刀在桌上横着划了一道:“你找你的矿,我搞我的旅游,以4544达坂为界,只要不破坏山坡背面的风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许多便利。” 夏问荆等人在旁边听着就觉得不靠谱:“我们找矿开矿,还用得着你同意吗?” 钟磊吐掉烟雾开口:“土地是国家的,你我都没有资格划界。如果你是真心实意要帮着村里谋发展,那就拿出点诚意来,我们把路和桥修起来了,你能给村里做点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刘大林说将来开发旅游项目促进就业、带动经济收入,有画饼之嫌;倘若表态给村民送钱粮慰问,这些小恩小惠又太微不足道。 他知道自己需要提交一个能打动钟磊的答案,干脆剑走偏锋提议道:“我可以提供直升机,无论村民还是你们地质队员,进出山谷和翻越达坂,都可以免费乘坐直升机!” 他在心里打了一手好算盘,认为这里是军事敏感区,直升机航线不是那么容易申请下来的,到时候边防部队不同意,就不关他的事了。 钟磊却心头一喜,追问道:“你有直升机?” “我有一哥们儿,在喀什开了个民营低空观光项目,我可以出钱租他的直升机,前提是你们这里得有适合降落的停机坪。” 钟磊大手一挥,好似照单全收的样子:“没问题,我可以专门修一个停机坪!” “啊?”刘大林瞬间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你们这么着急用吗?” 钟磊很认真地点头介绍,地质普查结束后就要进入验证环节了,需要钻井队进场了。那是一套很复杂的设备,既要井架、绞车、电动机组,又要钻头、钻柱、螺杆钻具,还需要成套的泥浆泵、振动筛和防喷防火设施。 这些还只是一套钻井设备,要是同时开几台钻机的话,光这些东西运到山里来就要花好长时间,到时候大雪封山什么都耽误了。 夏问荆等人笑意盈盈,如果有直升机运输的话,效率比租赁驼队高得多,费用反而少很多,至于协调航线这种事情,自从上面决定在这里建设保障基地后,由援疆指挥部出面申请,事情好办多了。 连整日蔫头耷脑的张宵伟都打起了精神:“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坐直升机上下班了?太好了,我再也不想骑骆驼了!” 刘大林拦住众人的畅想:“不是,我打断一下,我们是想共赢的对吧?我提供直升机,我能得到什么?” 钟磊指了指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麦娜:“你能得到全体村民的支持,深度参与开发乔戈里峰旅游项目,赚得盆满钵溢啊。” “可是我不通过你们,应该也能深度参与吧?” “那就不一定了,”钟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有好几个文旅集团的联系方式,“我动用了一点私人关系,打算邀请一些文旅专家来这里考察一番。” “啊,”刘大林最怕的就是这个,“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我们本地旅游产业也需要扶持,还是优先考虑我们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钟磊玩味一笑,“什么时候签合同?”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时间不等人啊,”钟磊笑嘻嘻地开个玩笑,“主要是怕你这位金主跑路喽!” 刘大林还想找点拖延时间的借口:“可是你们停机坪都还没修呢!” 钟磊朝门口轻扬下巴,夏问荆心领神会地笑道:“签了合同马上动工,我们工程机械都准备好啦!” 张宵伟更会来事儿,走过来拿起那张纸条,假意询问:“钟队,如果这样的话,我还要不要继续通知名单上的人来考察呢?”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0章 智囊团 对刘大林来说,与找矿队合作是一场靠赌。 找矿队不是法人单位,钟磊口头说的话也没什么法律效力。刘大林要求与援疆指挥部签协议,还得拉上县委、乡党委、西合休村村委等做背书。 事情一旦牵扯到各级领导班子,疏通关系、协调时间就不是随便几句话、几天时间能定下来的了。 钟磊认为这人太滑头了,必须得上点眼药。于是让张宵伟发出邀约,请一些文旅专家来这里出出主意。 张宵伟苦着脸挠头:“啊?这工作落我头上了吗?我那天就是随口一提啊!” “你那天都演给人家刘总看了,要是搞不起来,那可就让人看笑话了。” “可这不是你临时想的招嘛,你动动嘴皮随口一说,就要我们加班熬夜跑断腿是吧?” 张宵伟还是一如既往地摆烂,什么话都敢说。 钟磊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夏问荆:“小夏,这任务交给你来做吧。” 夏问荆僵住了笑容,却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问道:“行吧,不过我没这方面的经验,要是搞砸了……” “我把专家名单和流程资料发给你,”钟磊抬手掏出手机,“这些东西我都酝酿好久了,接待工作由指挥部那边负责,我们只需做好半日接待工作。”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脸上浮现出一阵坏笑:“就找刘大林的公司承接,指定麦娜带队。” 这样一来, “所以我就是干个上传下达的活?” “也不完全是,你和我得陪着专家们再上一趟达坂,至少要带队到温泉羊圈那里。” “半天时间?翻越达坂?到温泉羊圈?”夏问荆脑瓜子都懵了,“这怎么可能?” 钟磊嘿嘿一笑:“刘大林不是说能搞到直升机吗?正好验验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张宵伟坐不住了,主动靠过来,发烟递火极尽谄媚之色:“钟队,这样的话,好像我也能干,要不还是我来负责吧?我和小夏去,您就不用再辛苦跑这一趟了……” 他做梦都想再回温泉羊圈,可等到机会真的来了,自己又拱手送出去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软磨硬泡着了好一会儿,但钟磊没好气地送上白眼:“嘿,现在积极起来了?晚啦!你明儿个跟着工程队修路去!” 与张宵伟同样郁闷的还有刘大林。 他之前也没当真,以为钟磊之前提的这个考察是故意刺激自己的,现在人家把业务委托递上来了,还是需要提供直升机服务的高端团。 麦娜面露难色:“老板,这明显是和你叫板呢,这业务接还是不接?” “接!干嘛和钱过不去?” 刘大林不但要接,还要亲自陪同服务,看看这支考察团是什么成色。 如果发现是些名不见经传的闲杂人等,他不介意展示一下本地企业的实力,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掌握主动权;就算是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可以趁机搭上关系,随时掌握项目动向。 钟磊找的专家名头还真不小,既有文旅集团的负责人,又有师范大学旅游学院的院长和教授,还有一位业界名导游,随便哪一个都是让刘大林敬仰的人物。 这些都是常年出差旅行的行家,接到邀约马上订机票,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需要夏问荆操心,直接与麦娜对接。 夏问荆反而像个局外人,要通过麦娜才能得知各位专家于周四在叶城县报到过夜,周五坐直升机直飞西合休村,短暂参观后乘机飞越4544达坂,行程的最后一站是飞临音苏盖提冰川,在空中眺望乔戈里峰的落日盛景。 结束这一天考察后,各位专家再去喀什古城调研游览和建言献策。 刘大林亲自操刀安排了这个行程,存了一个小心眼,这行程太紧凑了,以至于专家团队没有时间与钟磊单独会谈! 果然,实际执行过程中,麦娜以高水准解说掌控全局,不管是河谷中屹立不倒的五星红旗,还是掩埋在温泉羊圈的藏马熊,她都讲得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 钟磊和夏问荆反而像个局外人,除了点头表达确有其事,基本插不上嘴。 全天参观游览之后,刘大林主动出面做东款待各位专家,成功拓展了人脉圈子。各位专家在他的盛情邀请下,纷纷化身智囊团提出自己的建议,肯定乔戈里峰旅游资源的稀缺性,鼓励尽快开发旅游项目,建议修建通用机场,开发低空旅游经济,兼顾户外徒步线路的开发,以及在达坂上建游人中心,提供吸氧和医疗服务等等。 这些建议都是“大路货”,不符合钟磊的预期,却很对刘大林的胃口,当即让麦娜录制视频整理文案,竟将此次考察做成了专家推荐,要提交到当地文旅部门。 钟磊听完这些话才意识到自己忙活半天,给刘大林做了嫁衣。他气个半死,回来责怪夏问荆活动安排不细致。 夏问荆没有当面反驳,离开的时候撇嘴翻白眼,在心里嘀咕着:“活动流程是汇报过的,你当时也没看出问题呀!” 好在刘大林也算有良心,知道找矿队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不介意在正式签协议之前花点小钱以示诚意。 所以他真的租了一架直升机往山里吊运人员、物资和机械设备,帮助找矿队先搞基建。 钟磊选择在河滩上修个简易停机坪,方便把建材和机械设备投送到位,通往4544达坂的公路从两端同时动工,中国基建速度在叶尔羌河谷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宵伟提议去帮忙,撺掇着夏问荆等人也一起去。 这个反常举动被大家解读为:“你小子是为了坐直升机,体验穿越河谷的爽感是吧?”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做出一种被拆穿了真实想法的扭捏,但实际目的是想找机会与直升机驾驶员搭上关系,等混熟了再找机会包机翻越达坂,把那块玉料抱回来。 钟磊乐呵呵地应允他们:“难得你们这么积极,那就去吧,去看看钻井怎么工作的。”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1章 不告而别 钻井队是外包的。 在中国的地质勘察领域,有一个小县城,承包了全国70%的钻探工作量。 这个县叫山东莒县,当地人不靠政策倾斜,不依赖资源禀赋,靠的是一群又一群敢于用肩膀扛起钻机,靠双脚走遍山河的普通民工。 而现在,从莒县走出的钻工已经多达十万人,地质界称他们为“地质界的游牧民族”,因为只要有地质队发出召唤,无论国内国外、天涯海角,都有莒县钻工随叫随到。 这不,直升机停机坪修整好的第二天,钟磊打了个电话,就有一个8人班组的莒县钻井队开进山里。 考虑到夏天马上结束,他只调了一台钻机和配套设备进山,通过钻探验证矿体和获取参数。 配套的8名钻工则自备帐篷和生活物资骑乘骆驼,跋山涉水前往4544达坂下面。 不是钟磊无情,而是钻工们从山外来,仓促投送到海拔三四千米的地方开展工作,容易引发高原反应。让他们骑着骆驼一步步地摇过去,身体也就慢慢适应了。 同时这也是一场考验,如果这支钻工班组不能克服艰苦的生活条件,就无法胜任本地的工作。 这个班组有正副队长、司钻、钻工、泥浆工和小工,日常三班倒24小时作业,从头到尾只干一件事,就是按照钟磊标记的坐标往地下钻孔,把地下几百米深的岩石取出来。 钻井队长叫赵兴泰,是个矮壮敦实的红脸膛汉子,因为常年在高噪声环境下工作听力受损,所以说话声音特别大。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毛病,但是改不了,只能歉意地指指自己的耳朵。 钟磊笑着替他大声解释:“赵队长的耳朵听不清悄悄话,但听得懂钻头与大地的交谈。” “那是,”赵兴泰面露得色,“别的不敢说,钻头遇上了什么岩层,出了什么状况,我一听就知道。” 地下的矿脉不是均匀成片分布的,而是像液体钻进各种断层和裂缝,最后凝固成一条线或者一个个球囊。 打井钻探取岩芯非常考验技术和经验,整个过程就像是用吸管从豆腐中取芝麻,因为完全看不到芝麻在哪,只能按照地质队给的坐标下钻。 有时候连续几百米都找不到矿物,不是前期物化探不准,而是有可能钻杆打歪了,行话叫“井斜”。 井斜会造成井深误差,使地质资料不真实,导致地质工作得出错误结论,而且打歪了要返工,耽误的时间、消耗的资源都要翻倍,损失至少十几万。 夏问荆仔细观察认真记录,张宵伟则心不在焉走马观花。 钟磊看在眼里,为张宵伟感到惋惜,这样现场学习和实际操作的机会真不多。他不止一次地跟两人讲,学地质最重要的是虔诚。地质人要到山里去,俯下身子倾听,每一块岩石都有它独特的耳语。 夏问荆听进去了,一知半解。 张宵伟就从不觉得这些工作和自己有关,他坚持认为只要精通算法编程,将来坐在后台分析数据指挥找矿就行。 他已经在这里取得了重要学术成果,熬过下个学期即可顺利毕业,然后出国、读博,离别墅、泳池和比基尼派对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越来越近,干嘛要费劲巴拉地学习这些“无用的知识”? 钟磊经常用“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来阻止自己一次次恨铁不成钢,但今天说什么都压不住火了,当着钻井队成员的面把张宵伟训斥一通。 起因是张宵伟老毛病又犯了,仗着自己消息灵通,在吃午饭的时候悄悄散布消息:“唐文走了,你知道不?” 夏问荆膝头放着一本关于“录井”的工作指南,边看边掰着烤馕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他提前休假了?” 他和唐文交流不多,对这个比自己大上一旬,整日沉默寡言的测绘大哥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感到惊讶: “不是休假,是和周志旺一样离开找矿队,再也不回来了,而且他是不告而别!” 唐文是打了报告,在钟磊和援疆指挥部同意后才离开的,但是张宵伟特地强调后面这四个字,搞得好像唐文是偷跑了似的。 夏问荆就误会了,合上书抬头纳闷:“他为啥跑啊?犯事儿了?” “我哪知道啊,”张宵伟神神秘秘地说道,“这就是个草台班子,人家就是拿咱俩当廉价劳动力呢,你没必要太认真,你看唐文、朱新杰什么时候干这些脏活累活了?现在还说走就走了。” 他在这里嘀嘀咕咕,却没留意斯玛伊力江就坐在身后,还拿手机把这些话录了下来,转身就拿给钟磊看了。 钟磊很生气,饭也不吃了,立刻把张宵伟拽到了大伙中间,用罕见严厉的语气斥责这小子散布谣言,要把他这样的害群之马赶出队伍去。 张宵伟可不服气了:“那你说唐文哪去了?我有说错吗?” 钟磊长叹一声,不得不略作解释:“唐文的老父亲病故,他因为出野外任务没能回去送老人最后一程,长时间排解不开心中的抑郁,病了。” 在唐文提交的辞职纸条上,写了这样一句话:“水准仪可以看到前方的标高,却看不清那扑朔迷离的未来,全站仪能复测规划好的红线,却规划不了我们的人生。” 他抛弃了全站仪,也放弃了即将扑面而来的奖金、表彰、荣誉,决定回去陪伴亲人。 现场众人心有戚戚低头垂泪,张宵伟还年轻,体会不到那种抛家舍业、缺席孩子成长的愧疚感,干巴巴地道声歉就躲到一边去了 他现在同样面临着走还是留的选择,之前托关系找领导安排的调动有眉目了,被分配到塔里木盆地的另一支找矿队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现在调过去还赶得上分口汤。 他也和直升机驾驶员搭上关系,只要钱到位就能把他送过达坂去,把那块心心念念的那块稀世美玉抱回家。 可是他又惦记着年底的地质学术大会,自己之前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在领奖、表彰和接受采访之前离开呢?少了任何一张照片,都影响履历的光鲜完美啊!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2章 大干一冬 张宵伟脑袋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吵架,左边的说留下来熬一熬,等拿到表彰荣誉之后再离开;右边的则明显“懒癌”发作,说一天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事实证明,他是倾向于离开的,凭借聪明的智商想到了一举两得的办法:“拉上夏问荆一起走。” 他和夏问荆都是郭岱岩教授的学生,代表着北方地质大学对找矿工作的贡献。如果他提前离开,夏问荆将占据大部分荣誉表彰,自己最多挂个“亦有贡献”的名头。 但只要他把夏问荆也拉走,相当于技术团队结束了指导工作,日后年终表彰论功行赏的时候,援疆指挥部要邀请他们出席。自己作为学长稍微用点手段,上台领奖出出风头应该不成问题。 所以当天,下午结束了第一天的钻井建设工作,乘坐直升机返回西合休村休息,他把夏问荆拉到僻静处悄悄撺掇对方“一起回北京”。 “我们是研究地球信息科学与技术的,当初来这里的工作是做低空航磁和数据分析,可没说要干其他的工作……说好的找到矿脉就休长假,这钟磊说话不算话啊……咱俩来新疆都三个多月了,你不想家吗?” 夏问荆没他这么多花花肠子,最近受唐文离开的负面情绪影响,也有些想家了。他不敢擅作主张,决定先打电话向导师郭岱岩请示一下。 张宵伟连忙阻拦:“你傻呀,平时被老郭压榨得还不够吗?我们在他眼里就是廉价劳动力,他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半途离开的。” 夏问荆头脑还算清醒:“师哥,你上面有关系,说话做事没那么多顾虑,我这辈子最大的人脉可能就是郭导了,我必须得小心伺候着。” 果不其然,郭教授严厉批评了他们半途而废的想法,要求他们留在西合休村,盯紧钻探验证工作,为实验室拿到更多的勘探数据。 郭教授也不是一味地提要求安排任务,还给他画了个大饼:“我给你们透露一个重要消息,我已受聘成为‘找矿办’的技术专家。你留在找矿队,将来的发展机会极大。” “找矿办”的全称是“自然资源部找矿突破战略行动办公室”,主要职责是组织、指导和监督全国矿产资源勘查工作。 目前部里正在制定“十四五”收官的重点攻坚项目,钟磊带领的这支找矿队在喀喇昆仑山脉找到了锆矿,正符合评先树优的条件。 夏问荆是个老实孩子,导师说怎么干他就怎么干,再无半点离开的念头。 张宵伟就郁闷了,难不成就在这里干下去? 正当他犹豫不定时,钻井队的赵队长在晚饭时提了个建议,让他离开的念头达到顶点。 赵兴泰端着一杯饮料站起来,隔桌对钟磊说:“钟队长,我是个粗人,说话不中听,您和各位专家多多包涵。来之前我听说这里条件艰苦,还以为多艰苦呢,结果到地方一看,公路直通到钻台,后续还要建设板房基地,通电、通网、有床、有热饭,可比我们之前在沙漠、戈壁和山区的条件好太多了。” 他声音依然洪亮,大家都停下筷子抬头看着,不明白这人什么意图。 钟磊微微一笑:“所以呢?” “我觉得这么好的条件,还要从下个月开始休假,闲一整个冬天太浪费了。不如留在山里‘大干一冬’,大伙说是不是啊?” 钻井队的其他几位成员轰然赞许,纷纷表示哪怕睡帐篷吃冷饭,也愿意住在河谷里,早干完早拿钱回家过年。 钟磊想想也对,之前定的是9月份撤出山里放长假,是考虑冬天山里环境恶劣,严寒和大雪让人难以生存。 但现在公路快修好了,板房营地也选定了位置,几天时间就能建起来,从营地到废矿场不到20公里,去西合休村也才79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抵达,补给物资源源不断地送过去,工作计划也应该做出调整了。 他笑着扫了钻井队所有人一眼:“如果你们都愿意冬季加班,我觉得可以试试。” 赵兴泰爽朗大笑:“试试就试试,大不了就撤嘛,这里有汽车有直升机,还能困住我们不成?” 他们这边“两情相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但没想到却苦了夏问荆、张宵伟、朱新杰和艾尔肯、牙生江他们。 因为钻井队三班倒,一个月就能钻探七八百米的深度,取出来的每一立方米岩心要有人专门记录、运输、化验和储存。 这些工作显然就由找矿队成员负责了,也就是说连他们这些人也要在这里加班到10月甚至11月。 张宵伟恼了,离开的念头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他独自坐在院子里抽了三只烟,评估着自己离开的后果,最后一拍大腿:“奶奶的,说走就走!老子上面有关系,还搞不定个表彰荣誉?大不了多送点礼嘛!” 说到送礼,他惦记着那块稀世美玉呢,万一玉料卖出了天价,想送多少礼都不成问题。 所以他走之前要先去一趟4544达坂,把玉料弄到手。 他当晚就向钟磊请假,说最近感觉心脏不舒服要去叶城县人民医院做个检查,其实是打算联系直升机驾驶员飞去温泉羊圈。 他这个计划唯一的麻烦是直升机不能随便飞,需要提前向当地空管部门申请和报备。 为了顺利成行,他向飞行员撒了谎,以找矿队的名义提出用机需求,让对方申请航线。 在他想来,找矿队最近吊运物资输送人员,使用直升机的频率很高,驾驶员应该不会有所怀疑。 但偏偏刘大林是个小心眼,要求飞行员记录和汇报每一次起降计划,好计算直升机的使用费用,并且还要与钟磊一一对账,好让对方记住自己的人情。 两边一对账,立刻查出问题了。 钟磊看着明日起飞需求大皱眉头:“这不对啊,明天是有飞行计划,但没说要去温泉羊圈啊……”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3章 抓包现场 钟磊把主管后勤工作的斯玛伊力江叫来,询问是谁订了直升机飞越达坂。 斯玛伊力江查了查工作日志懵了,马上打电话给直升机驾驶员,得知了张宵伟要去温泉羊圈的消息。 钟磊眉头越发锁紧,拿出张宵伟的请假条确认了一遍:“这小子不是说心脏不舒服要去医院吗?怎么还敢翻越达坂?” “我发现他总惦记着去温泉羊圈,不是一次两次了!” 斯玛伊力江早就怀疑张宵伟有什么特殊企图,猜测着小子很可能是惦记藏马熊的牙齿、指甲甚至熊皮之类的。 钟磊感觉不太像:“那熊都臭了吧?而且这些东西好像不值得租个直升机专门去偷挖吧?” 斯玛伊力江捋着上唇两撇浓密胡髭,坏笑起来:“是不是的,明天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张宵伟乘车前脚离开西合休村,斯玛伊力江后脚就开车跟上去了。 斯玛伊力江抢在前面抵达机场,借了一套飞行服,提前坐进直升机伪装成了副驾驶员。 他脸上围了防风沙的面巾,又戴了帽子、墨镜和耳机坐在前面,只要不回头说话,谁也认不出来。 片刻之后,张宵伟果然来了,身上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不知从哪搞来的鹤嘴锄,一看就是想去挖什么东西。 斯玛伊力江轻哼一声,拉低帽檐摆弄手机,给钟磊发消息:“不出我所料,他就是去挖藏马熊的!” 张宵伟对“副驾驶员”没有半点怀疑,坐在后面的机舱里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盘算着只要自己不说出去,说不定连包机费都要计在找矿队账上呢。 直升机不是第一次飞越达坂了,飞行员在温泉羊圈附近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降落。 张宵伟为了吃独食,绝不想让其他人掺和进来,所以主动开口让两名飞行员在直升机上等着,他独自拎着鹤嘴锄跑到围墙后面。 斯玛伊力江本意是要抓现行,等张宵伟把埋着的藏马熊挖出来再过去,没想到才过了半分钟时间,那堵墙轰然倒塌。 他大吃一惊,赶紧跳下直升机,举着正在录像的手机跑过去查看情况。 走到半路上,张宵伟笑嘻嘻地朝这边走来,空着手连鹤嘴锄都不要了。 斯玛伊力江刚要开口质问,却见张宵伟摆手驱赶他:“没事儿,就是一堵墙倒了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斯玛伊力江没理他,继续往倒塌的围墙方向走去,他要拍摄视频记录下藏马熊被挖出来的现场画面。 张宵伟觉得那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想多说话引起对方觊觎玉石,耸耸肩低头钻进了机舱。 出乎斯玛伊力江的预料,埋熊的土层覆盖如初,没有被挖开的迹象,现场唯一被破坏的,就是那堵墙。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疆人,他大概猜到这堵墙里可能有一块玉石,张宵伟就是为这个大费周章,摇头叹息一声回到直升机上。 张宵伟仍未认出斯玛伊力江,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我就说没什么好看的吧,倒是另一边有温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请你们在这里泡一泡,还是很舒服的。” 斯玛伊力江没吱声,示意飞行员返航。 按照张宵伟的计划,直升机应该飞回叶城的机场,他会先去县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包个房间,将背包里的玉石锁进保险箱。 等他明天搭车返回西合休村,向钟磊请辞,把所有事情都办妥后再带着这块玉远走高飞。 哪知直升机刚起飞没多久,忽然拐个弯在西合休村降落了。 张宵伟吃了一惊,急忙探身责问驾驶员:“怎么个情况?你们记错了吧,我说要去叶城的!” “你去不了叶城了。” 斯玛伊力江终于摘下墨镜,拉下了防尘面巾,脸色铁青目光鄙夷。 “怎么是你?” 张宵伟吓了一跳,倒退回机舱抱紧怀里的背包,盘算着该隐瞒玉石和编织谎言。 直到这一刻,他想的还是如何避免其他人染指这块玉料,所以打算不等直升机旋翼停止转动就先跑出去,把玉石藏起来再说。 可他仓皇跳下机舱时,正看到钟磊、夏问荆、朱新杰、艾尔肯等人在空地上等着了。 由于直升机是从没有通讯网络的地方飞来的,斯玛伊力江还没来得及向大家汇报事情的经过,众人都笑嘻嘻地拦住张宵伟,想看这家伙的笑话。 斯玛伊力江急急追过来,第一句话是:“牙生江,你快去村委喊些干部过来,对了,尤其要把艾山请来!” 听到这句话,张宵伟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他赶紧拉住牙生江,又向斯玛伊力江和钟磊求饶,希望这事不要惊动村里人。 钟磊等人都觉得奇怪:“这和村里人有什么关系?” “他包里有东西,见不得人的东西!” 斯玛伊力江夺过张宵伟的背包,打开倒出了那块哈密瓜大小的美玉。 张宵伟还想做最后的掩饰,低声嘟囔着:“这就是一块石头,我挺喜欢的,雇直升机去捡回来,有什么问题吗?夏问荆也有块一样的,他能捡我就不能捡吗?” 大家看着地上的石头终于知道张宵伟去干什么了,不过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这小子吃独食不太厚道。 斯玛伊力江厉声呵斥道:“你这是捡的吗?让大家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掏出手机展示之前拍摄的画面,温泉羊圈那里唯一的挡风石墙倒塌成一堆乱石。 钟磊的脸色变了。 那羊圈不知是哪位先民修的,石头墙更是长满了青苔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就这么毁了?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还不把张宵伟给撕了? 他为张宵伟闯了这么大的祸感到愤怒和棘手,但对外还是要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所以打算先去找艾山大叔单独聊聊。 他命令张宵伟把那块玉石重新装回包里,跟着自己一起去艾山大叔家,准备赔礼道歉。 可事与愿违,他们忘了周围还有许多来看直升机的村民和孩童,早有那耳朵尖的听到了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这件事正以极快的速度疯传,并且以讹传讹越传越离谱!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4章 验玉 钟磊一开始是打算带张宵伟去艾山大叔家,先赔礼道歉把这事压下来的,哪知走到半路就感觉不对劲了。 沿途的村民都贴墙根站着,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不说话,而且两边小巷子里也陆续有人走出来,每一个都面色不善。 钟磊心头一紧,感觉再往前走要出事,赶紧拉着张宵伟折返回小学校园:“我还是打电话请艾山大叔来一趟吧。” 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两人刚刚进入小学校园,村里一百多名男女老少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堵在学校门口。 这些人还缺一个带头的,只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斯玛伊力江等人现在看见张宵伟就来气,大家之前为了改善和村民之间的关系,修房子干农活付出了那么多辛劳,结果全毁了。 张宵伟这会儿是真慌了,躲在改成宿舍的教室里,蹲在窗户下面扒着窗缝往外瞅。 他担心自己一露头就被拉出去暴打一顿,嘴里念叨着:“咱们报警吧?” 钟磊摆摆手:“先不要报警,人家就是围观看热闹,又没想怎么着,你一报警就把事情闹大了。” 他安排斯玛伊力江、艾尔肯和牙生江等人去门口应付着,凭着都是维族同胞的几分薄面阻拦村民们闯进来。 过了十多分钟,村里派出来两位白胡子的长者,也不明确说诉求,就说要见钟磊和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年轻人。 当时在直升机附近听到谈话的大多是些孩子,他们认识张宵伟但不知道名字,所以嘴里喊的是“屙血哥”…… 钟磊略感为难,他自己不怕去和村民沟通,但担心张宵伟的人身安全,村里人如果气坏了朝这小子扔菜叶鸡蛋怎么办,万一扔石头怎么办? 所以他反而回头安抚了张宵伟两句:“没事,等我回来。没有我的示意,你千万不能露面,听明白了吗?” 夏问荆挡在门口:“钟队,我看还是先给艾山大叔打个电话,等他来了你再出去。” “我们不能总是依赖艾山大叔,他每保护我们一次,自己在村里的威望就衰减一分。” “可是我怕你去了有危险!” “怕什么啊,”钟磊少见地拢了拢发型,“村里人都是道听途说,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呢,我去解释一下,澄清误会。” 然而,村民确实不知道实情,但并不妨碍大家胡乱猜测,这才过去半小时就已经谣言满天飞,让第一个传出消息的人都分不清真假了。 一开始是传言张宵伟坐直升机去山里破坏了什么东西,后面传成了找矿队开着直升机去山里挖到了先祖留下来的神秘宝贝,因为分赃不均闹起了内讧。 村民看到钟磊一个人出来,就围上来问他在山里破坏了什么,搞到了什么宝贝。 钟磊据实相告:“我们队上的小伙子不知轻重,弄倒了一堵石头墙,回头我们给重新修起来。”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他让斯玛伊力江把视频发到手机上,展示给两位白胡子长者。 大部分村里人一辈子都没翻越过4544达坂,压根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温泉羊圈,初看视频还挺惊奇。 两位长者却不好糊弄,对视一眼后再审视钟磊,左边那位捋着胡子问:“好端端的,你们又去那边干什么,还把墙给搞塌了?” 右边的则眼中精光一闪,“不会是墙里有什么东西吧?” 钟磊依旧很坦率:“不瞒各位,我们有位队员之前去勘探的时候,发现石墙里有块石头像玉料,这年轻人财迷心窍念念不忘,才包了直升机跑回去查看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听说张宵伟带回来的是块玉料,附近的村民围得更紧密了,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玉料。 自打清朝那会儿起,迁移到这里的村民就有在山里淘金、捡玉的传统,并且留下来不少一夜暴富的传说,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幼儿园的孩童,都对分辨玉石略知一二。 钟磊有点紧张了,他知道这种情况绝不能轻易露富,否则会引发混乱。 所以他两手一摊:“我出来得急,没带。你们散开些,整顿一下现场秩序,我把石头拿出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个看?要不然这样围着谁也看不好。”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现场没人理会,这人便强行分开一条缝,硬挤到钟磊身边。 钟磊大感意外,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刘总,你怎么来了?” 刘大林留了个心眼,对账的时候发现有猫腻,不辞辛苦又开车跑了两百公里来调查情况:“我听说你的人打着找矿队的旗号去了温泉羊圈?搞了个什么宝贝回来?” 钟磊看看围得水泄不通的群众,只好含糊其辞:“就捡了个石头而已,既然你们都想看,我待会儿抱出来。” 刘大林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别待会儿了,现在就抱出来呗,大家都等得心急啊。” 钟磊笑而不语,被上百道目光盯着也不慌,他在等人,等派出所民警到来。虽然刚才阻止张宵伟报警,可这里离派出所很近,这么多人聚集肯定会惊动警察。 果然,半分钟之后,派出所民警来了,搞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之后,示意斯玛伊力江把校园大门打开,先让大家进操场开阔地带,再派出几个代表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 在警察保护下,现场秩序稳定下来,钟磊让人在操场上摆了张讲桌,才让夏问荆把玉石抱出来放在上面。 其实由于事发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块石头,到现在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玉,更不知道价值几何。 两位白胡子长者先上前,一个掏出了老花镜,另一个找小辈要了个专门验玉的手电筒,小心围着石头照来照去。 钟磊和刘大林也弯腰凑上去看个究竟。 “哎呀,好玉啊!”戴老花镜的那位咂咂嘴,表示这块石头确实是玉料,上手颇重,敲击声清脆悠扬,远超普通山料。 照手电的老者也点头称赞:“皮壳苍古、温润内敛,光而不耀、触之生暖,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了,而且还这么大!” 刘大林急吼吼地问道:“这么好的料子,能值多少钱?”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5章 死了这条心吧 刘大林是个精明且纯粹的商人,三句话离不开钱。 现场所有人最关心的,恰恰也是这块玉料的价值,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听个真切。 戴老花镜的长者伸出五根手指,在众人期待中吐出四个字:“无价,无价之宝!” …… 群众一片哗然,要不是民警尽职尽责地维持秩序,他们早就“哗啦”一下涌上来看个究竟了。 钟磊招招手:“大家不要急,排好队分组上来看看吧,每组限时2分钟。” 刘大林捅了捅钟磊,低声笑道:“你老实告诉我,这样的石头弄回来了几块?” “几块?”钟磊斜了他一眼,“没听老人说嘛,这是无价之宝,八辈子都找不到一块,今天你能看一眼都是组分冒青烟了!” 刘大林摇头表示不信:“老头故弄玄虚罢了,这世上凡事都有价,连和氏璧当年都能换十五城,这里只是一块玉料,再贵还能贵过和氏璧?” 钟磊摇头不语,思考着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等这些村民“品鉴”结束,少不得要讨论这块玉的归属。 果不其然,两位老者低头合计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干笑着把钟磊叫到一边,表示这块玉料既然是从村里的土地上找到的,理应由村里处置。 “怎么是村里的呢?”钟磊正色道,“无主之物,便是所有人共同的东西,这东西是国家的!” 其实他从没想过侵占这东西,刚才扣住张宵伟的时候就打算还给村里的,但问题是他不太信任现场这些人。 如果任由这些人把玉石带走,指不定闹出什么矛盾,万一引发冲突流血事件,自己罪过就大了。 另一位长者收起老花镜,表示这石头是从先民修葺的石头墙里扒出来的,这就是村里的财产,断不能让找矿队带走。 钟磊提了个想法:“这样吧,等艾山来了,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个妥善的办法。” 其他村民听完不乐意了:“这就是我们村的东西,我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与你何干?” 还有人趁机追责:“玉石怎么处置容后再说,你们把古石墙给破坏了,这笔账怎么算?” 钟磊满脸歉意,诚心诚意地道歉,表示会亲自带人去修复石墙,尽可能恢复原样。 有人尖声喊话:“那可是古迹!” 听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打算狮子大开口,从找矿队这里敲一笔钱呢。 “你们亲眼见过那堵墙吗?” 正当钟磊难以招架之际,艾山大叔终于来了,一开口就把绝大多数人问住了。 艾山刚开车载着麦娜去外面采购回来,听说找矿队惹了麻烦就赶紧跑来看看,刚才看到警察已经维持好秩序就先混在人群里打听了前因后果,听到村民刁难就站了出来。 他是少数翻越过达坂的村民,就在现场比画了一下:“那本就是一堆石头,弄塌了又怎样,重新垒起来就是了!” 一位白胡子长者还想拱火,指着桌上的玉料反驳:“少了一块,垒不回原样了!” 麦娜看了一眼玉料,提出了一个惊人的建议:“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这块石头装回去呢?那里是它本该存在的地方!” 按照当地的习俗,这种大事女人是不该插嘴的,但麦娜作为新时代的知识女性,又长期在城里生活,早习惯了表达主见。 她最大的愿望是开发旅游线路,这块玉料的出现,恰好能作为一个极大的旅游卖点,当人们都知道温泉羊圈有一块稀世美玉,西合休村就会成为游客无法拒绝的打卡地点。 可她的意见显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现场嘘声一片,有人就问她:“要是再让外人偷走了怎么办?这些内地人为了偷东西不惜下血本,连直升机都用上了!” 钟磊脸色一沉,夏问荆等人颜面无光,都忍不住在心里问候张宵伟。 夏问荆到底是涉世未深啊,推了推眼镜竟开口说道:“我觉得这块玉料最好的归宿是地质博物馆,它有着非常典型的科学价值。” “???” 周围再次爆发出一片嗤笑声。 刘大林又去玉料周围转了一圈,越看越眼馋,他知道自己得不到,干脆提了个别人也得不到的建议:“依我看,你们在村口修个小广场,把这块玉镶在正中央,周围架上八个监控,24小时盯着。” 大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想法。 刘大林嘿嘿一笑:“我的想法和麦娜一样,把这块玉炒作出去,引起全网关注,吸引源源不断的游客来这里参观。这些人大老远来了,要吃饭、住宿、租骆驼、买纪念品,这块玉从此成为你们村的摇钱树啊!” 还别说,他这个主意倒是符合各方利益,在不损坏玉料的前提下让村里人人受益。 钟磊也觉得办法可行,现在工程机械和基建单位都在村里,完全可以在修路架桥的间隙给村里平整出一个小广场,把玉石镶嵌在底座上。 不过他需要向上级汇报和请示一下。 艾山大叔也要和村里人统一一下意见,招呼着大家先去村委开会讨论。 至于那块玉料,就先交给派出所民警保管着,以防某些人财迷心窍盗窃独吞。 院子里的人散了,张宵伟走了出来,眼睁睁看着警察抱走了玉料后心有不甘:“不是,这是我发现的哎,不管怎么分,得有我一份吧?” 夏问荆赶紧捂他嘴推回教室去:“你怎么出来了?” 斯玛伊力江在旁边冷哼,吓唬他道:“你还想分玉?快死了这条心吧,你毁了人家的古迹,不知道村里人有多恨你吗?” 张宵伟看大家的脸色不好,心虚地连连后退:“村里恨我?你们也恨我是吧?那我走,我现在收拾东西离开行了吧?” 钟磊烦躁地一挠头:“怎么?闯了祸就想走吗?” 斯玛伊力江马上表示反对,不能放他走,要不然他又像这次一样,哪天悄悄回来把玉石偷走怎么办? 张宵伟瞪着眼反问:“刚才谁说要在玉石周围装八个监控的?8个监控盯着,谁敢偷啊?” “那不一定啊,我们之前还没想到你能干出雇直升机去偷玉的事情呢,”斯玛伊力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包机费用你现在结一下。”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6章 炒作 张宵伟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手的“泼天富贵”没了,还要倒贴两千块的包机费。 在大家的注视下,他不情愿地掏出手机转账,然后羞恼地摔门而出。 其实按长包合同价包机没这么贵,是刘大林慷他人之慨,在背后撺掇着飞行员要高价:“多了的算给你的辛苦费,我不会和你老板说的。” 这人还搞了一个骚操作,叫上麦娜一起去派出所,给那块玉料录制了一组视频。 他给视频作品起了《新疆喀什某山村发现稀世美玉》《天价美玉,牧民拿来垒羊圈》《捡到无价之宝,村民竟决定这样做……》等标题,发布到各大短视频平台。 通过花钱投流和请自媒体炒作,他给前些日子刚上过央级媒体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叶城县西合休乡西合休村”再添一把热度。 很多网友都在打听西合休村在哪,是不是遍地都是羊脂白玉,有没有发财致富的机会等。 西合休村在网络上爆火,压力莫名其妙地传到了援疆指挥部。 因为指挥部领导收到钟磊的报告,还在讨论要不要动用基建资金、物资和设备,额外给村里修广场安监控,现在看到网络上这样铺天盖地的讨论热度,也只好顺势而为了。 这番炒作还有两个意外的效果。 在这之前,西合休乡的“昆仑秘境”旅游规划还停留在纸面上,现在各级文旅局领导看到了网络热度,都开始过问规划落地的事情了。 另外,村民们之前迟迟不能统一意见,有相当一批人认为应该把玉料卖了,直接给大家伙分钱。他们盘算着这玉石能卖几千万,村里一共三百多户,平均每户分上十几万不成问题。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艾山大叔的威望也不足以服众,半天一宿都没吵出个结果。 刘大林在视频里一通乱讲,引起了这么高的热度,有不少人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毕竟玉石又不会长腿跑了,等以后发现旅游搞不起来再卖也不迟。 处置玉石只是找矿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真正让钟磊感到紧迫的是通往4544达坂的路桥工程,以及建设和投放板房基地的项目。 他现在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过,督促着各个施工单位加快进度。 直升机把大量施工机械、水泥、钢筋、石料和木料都送进了叶尔羌河谷,全都堆在河滩上,让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个凌乱的建筑工地。 白天工人被车辆和骆驼、直升机投送过去,晚上再回村休息,所有工具和机械都留在原地,反正没人偷,偷了也带不走。 工人们等水泥地基凝固就在上面搭建活动板房。 夏问荆照例来现场学习钻井队施工过程,路过的时候看到板房是按照三横两竖的布局排列,他觉得这样不太稳妥,三间横着的板房正对河谷的贯穿风,受力面积太大容易被吹垮。 “师傅,你们这些板房一定要搭结实一点啊,这里晚上风老大了。” 他好心建议调整方向,用两边的山墙来当迎风面能降低风险。 那名带队的工头白了他一眼,同旁边的工人冷笑:“好好干你们的活,别理他!这小子一看就刚毕业,他懂个屁!” 工人们也觉得这小子杞人忧天,哄笑着驱赶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钟磊在旁边看着,瞬间黑了脸,罕见地摆起领导架子跑过去把那些民工骂了一通。 许多工地上都有这样的情况,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好言好语地劝民工认真干活,要求他们按照标准施工,可这些民工却以欺负新人为乐,觉得嘲讽和坑害一个高材生很有成就感。 殊不知这些事情寒了年轻人的心,等过几年小伙子们晋职成了项目经理,再不会有一丁点好脸色。 那些工人无端挨了顿骂,当面笑嘻嘻背后MMP,压根没理会夏问荆的建议。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钻井队那边,赵兴泰就很尊重夏问荆了,开口就是:“夏工,这风有多大?您有数据吗?您看我们这井架怎么搭才稳妥?” 夏问荆脸红了,连忙摆手解释:“我可不是工程师,您叫我小夏就行,这边没有特别准确的气象数据,我只能大致描述一下。” 他把之前大风吹走帐篷的事情讲了讲,说连地上的鹅卵石都能卷走,太阳能电池板像纸一样乱飞。 赵兴泰郑重点点头:“我有数了,您放心,我之前在沙漠和戈壁滩上吃过亏,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他招呼钻井队的小伙子们把井架钢材运过来,板车的轮子卡在砾石窝里。他冲在最前面,干的是最下力气的活,两只胳膊青筋暴起,硬生生和大家一起用肩膀牵着绳子把满车钢架给拖到井位上。 第一个钻位定在小山包下面,就是之前夏问荆和周志旺搭帐篷过夜的小山。 钟磊就指着他面前一米多远、平平无奇的砾石河滩说:“就在这里下钻。” 夏问荆看看这位置,又打开平板电脑查看之前做的三维地质构造模型,大感不解:“为什么是这里,而不是我们之前开过探槽的地方?” 他说的探槽是在山上,当时周志旺凭直觉认为从探槽里继续往下挖,准能挖到矿脉。夏问荆却坚持要去别处找矿,争论了一整宿呢。 后来虽然在4544达坂的背面找到了7个矿点,但三维激电测量的结果显示,这处小山包的下面矿脉更富集,埋藏更浅更容易开采。 夏问荆为了直径老周叔,认为第一钻孔应该就从山上打。 钟磊轻笑摇头,让赵兴泰来解释原因。 赵队长搓着手满脸歉意:“夏工,不是我挑三拣四,实在是那里太陡峭了,钻机立不住,泥浆也不好往上泵啊。” 在他身后摆着井架、绞车、电动机组、钻头、钻柱、螺杆钻具,以及体型较大的泥浆泵、振动筛和防喷防火设施。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还是要考虑实际情况呀,”钟磊拍一拍夏问荆的肩头,“就从这里下钻,包的!”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7章 最细的男人 在河滩上立井架是个精细活,首当其冲的是混凝土基座,井基平不平,直接关系到钻探精度。 赵兴泰依旧身先士卒,拿起风炮机把表层的砾石、卵石和粗砂粒弄松,其他队员则抄起铁锹将这些覆盖物铲走,一直挖到下面坚硬的砾石层。 又有人去附近搅拌站运来混凝土,填在模具搭好的基坑里。 赵兴泰蹲在基坑边,拿出进口数显水平尺来测量着,就连0.1%的倾斜都不允许存在。 混凝土凝固需要时间,大家忙活了大半天,此时才坐下来喝水休息,赵队长客气地给现场所有人发烟,然后才坐到夏问荆的身边,拿过平板电脑研究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 夏问荆对这人越发好奇了:“你学过地质?能看懂这些线条?” 赵兴泰嘿嘿一笑:“没学过,不过我们也得与时俱进啊,现在科技进步那么快,看不懂这些的人早被市场淘汰了。” 他用布满老茧的指头划过平板屏幕,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说:“这口井的地层很复杂,三叠系的砂岩夹着泥岩,钻进的时候要盯紧狗腿度。井架立得稳,钻台铺得平,我们的命才能稳。” “狗腿度?” 夏问荆头一回听到这个词,好奇地问道:“赵老师,狗腿度是什么东西?” 钟磊很欣赏他的好学态度,轻声解释了一下:“狗腿度就是井眼轨迹的弯曲程度。” 赵兴泰没法解释太明白,直接说后果:“反正我们老前辈都这么叫,你只要知道这个度数要是超了就容易卡钻。” “卡钻我知道,”夏问荆终于听到个自己熟悉的词了,“轻则废井,重则发生大事故。” “呸呸呸,忌讳,不要说这些。” 赵队长摆摆手,把烟熄了又去下一个钻位打混凝土了,他们要趁着前期施工队都在,提前把各处基座修好,日后只需移动地上井架和设备过来就行了。 当天剩下的工作都是重复劳动,没有什么特殊的,唯独五间板房让夏问荆揪着心,那边的工人干得很快,下午收工前已经完成主体施工,隔日修整好内部水电管线就可以进家具家电了。 可他们运气不好,当天夜里又刮起干热风,还是比之前几天都要猛烈的大风。 那三间横向挡风的板房果然被刮个稀烂,而两边竖向排列的板房则毫发无损,恰好符合夏问荆的提议。 钟磊铁青着脸,把负责各项施工的工头都叫来开会,通过强调施工安全和质量,给这些轻视夏问荆的“老油条”好好上了一课。 他认为不光眼前板房基地设计建设存在问题,在河上架桥的设计也不对。 现在要建的是一种常见的涵管桥,从山外运来直径一米八的水泥预制管道,将它们放进河道里,让河水从管道中流过,再在上面铺设水泥板好让车辆和行人通过。 钟磊深知叶尔羌河山洪的威力,认为这种桥绝对扛不住洪灾的侵袭,等洪水淹没桥面,水里裹挟的山石就会轻易击碎管道,冲垮整座桥。 他要求停工,改设计! 施工方和设计方推诿扯皮,害得钟磊又给指挥部打电话沟通,说得口干舌燥。 夏问荆不想在这边干等,又主动去当了赵兴泰的跟班学徒。 混凝土已经初步凝固,钻井队的主要工作是立井架。 他们使用的是A字形钢架,钻探越深,井架就越高,这里甚至要拆成了十几节,像塔吊一样逐节往上拼。 钻井队小伙子喊着号子动手立井架主体,赵兴泰又拿出个经纬仪,眯着眼校准角度:“左边再挪两公分!对,稳着点,别晃!” 夏问荆在旁边看着,仔细记录每一个细节。张宵伟则抱着胳膊啧啧称奇:“想不到啊,赵队长看起来是个大老粗,干起活来倒是像绣花一样严谨。” 附近的钻井队副队长嘿嘿一笑,脸上浮现出傲然之色:“全国那么多钻井队,俺们莒县钻工能脱颖而出,凭的就是这份精细!” 然而他刚说完这话,钻台上变故陡生。 一阵风吹过,刚运到上面的一节钢架晃晃悠悠差点砸下来。 底下所有人都吓得脸色煞白,差点就要四散跑开,还好赵兴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旁边的缆风绳大吼道:“稳住!都给我稳住!把地锚拉紧!” 地锚是提前埋进沙砾层的粗钢桩,夏问荆也丢下记录本,和大家一起拽着钢丝绳,把摇晃的钢架死死拉住。 张宵伟站在原地没动,因为他看傻了。 在他对面,赵兴泰居然踩着晃悠的钢架爬上去,抽出扳手咔咔一通拧,硬是抢在钢架失衡之前控制住局面。 井架上面要装“天车”和“游车”。天车固定在顶端,游车挂在钢丝绳上,吊着钻头上下移动。 井架的下方是足有几吨重的钻机主机,得用千斤顶一点点挪到钻台正中央。钻井队队员们分成两组,一组摇千斤顶,一组垫枕木,每挪一步都要喊着号子保持同步。 赵兴泰不知从哪掏出卷尺,量着主机和井架的中心线:“差一点都不行!主机歪了,钻头打下去也得斜!” 光着一个钻机就又折腾了大半天,等主机稳稳当当落在地基上,接上油管和电路,试机的时候,轰鸣声震得附近的卵石都在抖。井架顶端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正当夏问荆以为第一个钻井总算树起来时,赵兴泰又指挥队员去搬其他设备了,钻井安装到这里还需要一套泥浆泵。 泥浆又称钻井液,相当于钻井的“血液循环系统”。管道连接于水龙头上,直接与钻杆相连,在钻头打向地层深度时可以冷却钻头和保护井壁,防止井壁坍塌卡死钻具等。 装泥浆泵最关键的是校准十字头滑道,滑道歪了,活塞就会磨损,泥浆泵就得罢工。赵兴泰又拿出塞尺(又叫厚薄规),一点点量滑道的间隙,嘴里念叨着:“间隙得在零点一毫米到零点二毫米之间,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夏问荆都惊呆了:“赵师傅,您这……也太细了吧?”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8章 第一钻 泥浆泵装上了,一节节管道接好,还要挖泥浆池,最后用钢板铺设钻台。 钻台是钻工操作的地方,钢板之间要用电焊焊死,防止钻井的时候打滑。 夏问荆被这一道道繁琐工序颠覆了认知,此前他觉得钻探与农村打机井没什么区别,都是泥沙混着油污的操作环境,可这里却干净、整洁、有序。 赵兴泰说这些细节都有着血淋淋的教训,容不得半点马虎。 钻井队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把这些设备搭建完毕,全体成员都乏了,四仰八叉地躺坐一堆,任由落日余晖披洒在身上。 夏问荆掏出手机给他们拍了张照片,又翻转摄像头给自己留了个纪念,他的脸红彤彤的,既有阳光的涂抹,也带着“高原红”的底色。 附近的板房基地也重建了,三间横向的板房都改成了竖向,工人还在迎风面的山墙外加了一堵降风速的围栏。 不过那座桥的设计施工没有改变,桥梁设计师认为这种涵管桥是此地的最优解。 因为这是一条季节性河流,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条刚没过脚踝的溪流,只有夏季会爆发山洪才会淹没桥面。 考虑到平时来这里的人不多,即便是年年冲垮后重修都比直接建一座飞架两山、横跨河谷的大桥划算得多。 当然,到时候重修桥梁的费用也应由本地开矿企业来承担。 钟队长对这个说法颇感无语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带队回村休息,当天夜里他就让夏问荆、张宵伟等人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就住到山里去。 夏问荆大感意外:“这么快?” “你们是负责记录钻探数据的,只要钻井队开工,你们就得在旁边待着,每一管岩心取出来都要仔细排序和记录。” 钟磊把钻井队的工作计划摆出来,以示自己并不针对任何人,要怪就怪赵兴泰他们干活太拼命。 张宵伟仍然觉得委屈:“那板房基地才刚建起屋顶外墙,里面什么东西都还没有,我们怎么住啊?” “惯着你了是吧?”钟队长叉着腰踢了踢墙边的行军床和睡袋:“以前在野外搭帐篷怎么住,现在就怎么住!” 夏问荆好心打圆场:“对对,咱们就当又住回废矿场营地了,家徒四壁也餐风露宿强。” 张宵伟垂头不语,他之前已向钟磊请辞过,但被威胁说要给处分。一旦背上这个处分,年底表彰肯定就和他没关系了。 所以他只能老实在这儿苟着,等拿到表彰以后再想办法。 被不喜欢的工作强控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张宵伟还是被强行留在高海拔的山谷里,痛苦加倍。 他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就欺负师弟夏问荆,在录井工作的排班中给自己全安排下午4点到晚上12点的中班,不必早起也无需晚睡,这是最舒服的一个时间段。 夏问荆当然不乐意了:“师兄,做人要厚道啊!不是我说你,出门在外哪能便宜占尽?你这样排班,就算我同意,人家朱新杰能答应?” 录井工作三班倒,第三人的工作量显然就落在朱新杰的头上了,昔日“跑杆神童”完成测绘工作本该早早离开的,也被钟磊留了下来。 张宵伟横眉怒目:“怎么着,你还教我做人?那我就让你看看朱新杰答不答应!” 他摔门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就把朱新杰领回来,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就躺下玩手机了。 排班表上列了本周早、中、晚三个班次的名单,张宵伟已经把所有中班都占了。 朱新杰显然已被张宵伟用什么手段拿捏,一脸尴尬地和夏问荆商量剩下的早班和晚班怎么分配。 “算了算了,不用这么麻烦,以后你上早班,我上晚班得了。” 夏问荆拿起笔,把所有的晚班都填上自己的名字。 钟磊看到这个表格的时候劝他慎重,晚班是夜里12点到早晨8点,这山谷一到夜里风大气温低,在户外待一宿是极痛苦的事情,可他认为只要赵兴泰带领的钻井队员能在夜里干一宿,自己也能坚持。 斯玛伊力江向来看不惯张宵伟行事作风,当即就要去教训教训这家伙。 夏问荆拦着他:“毕竟是我师兄,我都答应了上夜班了,别搞得好像我人前一套背地一套,专门跑来告状似的。第一周的夜班我先上了,万一我撑不住了再请你们调整。” 钟磊点上一支烟,照旧是一副“无所谓”“都可以”的表情。 赵兴泰听说夏问荆坚持要上大夜班,嘿嘿笑着说:“工地上刚毕业的大学生我见过不少,挺多都像你这样嘴硬的。” 他说自己干了十多年,也知道怎么规范取芯,如果夏问荆撑不住就去睡觉,自己保证不会弄乱顺序,回头到交接班的时间叫醒他。 夏问荆一听就来劲了:“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气鼓鼓地回去打包行李,跑到村小卖部扫光了全部的咖啡、红牛和东鹏特饮。当然,这小地方本来也没多少存货。 不过第一天去干录井工作,夏问荆自认熬得住,没有提前睡觉养精神,而是跟着大家一起去看钻井队的“第一钻”。 “都精神点!” 赵兴泰把取芯钻头小心放在钻台上,铁疙瘩砸得钢板哐当响,“第一钻讲究顺顺当当一步到位,都检查仔细点!” 其他人上来把取芯钻头和岩芯筒组装好,钻头是金刚石镶的齿,专啃硬地层,岩芯筒像根空心铁管,钻进时把地层里的岩石柱完整裹在里面。 年轻钻工蹲在地上拧螺丝,赵兴泰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稳点!螺丝松一丝,岩芯就碎在井里了!” 又有小伙子爬上“天车”检查钢丝绳,要吊在半空用黄油枪往钢丝绳的绳芯里注油,喊着:“师傅,钢丝绳磨损正常,可以开钻!” 赵兴泰等那人下来后才挥手下令:“开泵!” 旁边的泥浆泵率先轰鸣起来,灰色的泥浆顺着钻杆汩汩往下灌,先把井眼润透,防止井壁坍塌。紧接着,钻机主机转动,钻杆带着取芯钻头,一寸寸往地下扎。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79章 干中学 钻台震得人脚底发麻,机器发出很大的噪声,钟磊带着找矿队员退到十米开外,看着钻井队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赵兴泰站在钻台上盯着仪表盘,看钻压、扭矩、转速,口中不断发出指令:“钻压加到八十千牛,转速降到六十转,慢钻!下面的砂岩脆,快了容易崩芯!” 年轻的司钻工操作两根控制杆,双眼紧盯屏幕中跳动的参数与曲线,根据指令缓慢下放钻管。 这一钻开头还算顺利,钻杆匀速下钻,每钻进一米都在岩层较劲,灌进去的泥浆粘稠度也正好。 赵兴泰不求快只求稳:“注意扭矩,超过三百牛米就停钻!” 刚开始取出来的是岩屑,钻头把地下岩石磨碎,被灌注的泥浆从井筒中冲出来流进旁边的泥浆池,等沉淀之后筛取出岩屑,需要淘洗晾晒制成标本。 后面再换上取心钻头和取心筒,在钻杆带动下,钻头将下面的岩石切割成圆柱状提取到地表。 赵兴泰亲自动手,从取心筒中倒出一段成人手臂粗细的实心圆柱体,按照顺序放进带凹槽的岩心箱里。 钟磊这才领找矿队的人走上前,他蹲在岩心箱旁边,给大家介绍这段砂砾岩岩心中蕴含的成分,以及如何分辨地层演变痕迹,观察和了解地层地质环境、沉积和构造特征。 当然,这浅表层还没有发现矿脉,无法测算资源存储情况。 高原的紫外线很强,临近正午的太阳光能把人晒脱皮。赵兴泰他们忙个不停,身上的工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前面说了,这钻探工作就像是用吸管在豆腐里面找芝麻,十米一节的钻杆越加越长,但迟迟没有找到含有锆元素的矿物层,让人不禁怀疑这个钻位的选择是不是准确。 钟磊身边的人少了许多。 只剩下张宵伟、夏问荆和朱新杰蹲在那里,学习录井工作流程和注意事项。他们等着下一次取芯,像开盲盒一样盼着这一钻能顺利找到矿脉。 斯玛伊力江没那个耐性,带着后勤组去布置板房基地了,除了食宿安排之外,他还要做一些防熊、驱熊的装置。 这种活动板房以铝合金、夹芯板和泡沫保温层为材质,墙体都经不起藏马熊的奋力一击,更何况还开了门窗呢。 他要求每个房间门口都要安装大喇叭和爆闪灯,如果半夜发现有熊在附近活动,声光电的驱赶是第一道防线。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牙生江敲着锅盖喊大家休息。 今天是搬到新营地的第一天,他们做了特色的缸子肉,先撇开浮油美美喝一口汤,再把馕掰开泡进去,带着羊肉热乎乎地吃下去,才是地道的新疆味道。也就是现在交通方便了,这些炊具都能运进来,要是以前哪能带这么多搪瓷缸子到野外呢。 赵兴泰刚准备下令停机,扭矩表的指针突然噌地一下窜到了四百,红色的警报灯瞬间亮起! “停钻!停钻!” 他的吼声撕破轰鸣,钻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可钻杆却像被地下的钳子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几名钻工急得直搓手,凑到井口商量怎么办。 钟磊等人也齐刷刷地站起来,他们知道是卡钻了,但帮不上忙。 赵兴泰闭着眼回忆钻头最后发出的动静,得出了结论:“这段地层软硬跟麻花似的,砂岩夹着泥岩,钻头啃硬的时后劲儿太足,井眼拐了个急弯——狗腿度超了三个点,钻杆在弯脖子处别住了,这叫键槽卡钻,是软骨头碰上硬茬子!” “那咋办,硬提吗?”司钻小伙也是有些经验的,“上次硬提,直接把钻杆拧成麻花了……” “现在钻杆和井壁的键槽咬得死死的,硬提就是找死,要么断杆,要么把井眼扯出裂缝,到时候泥浆漏进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赵兴泰好像有一双透视眼似的,把地下几十米的情况摸得清楚,朝另一边下令:“换成稠泥浆,加大排量循环!先拿泥浆冲,把键槽里的泥饼冲松了——这叫泡解卡,给这犟脾气的钻杆松松筋骨。” 钻机的轰鸣声重新响起,稠厚的泥浆顺着钻杆汩汩往下灌,井口溢出的泥浆带着细碎的岩屑,他蹲在井口盯着回流的泥浆颜色,时不时伸手探一探温度。 半个钟头过去,牙生江催了好几遍,钻台上的几个人都不肯离开吃饭,生怕错过什么。 找矿队这边,只有张宵伟依旧我行我素,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打了饭菜,跑到一边看着离线小说扒饭。 钟磊、夏问荆和朱新杰则敛气息声,静观赵兴泰的一举一动。 终于,扭矩表的指针微微动了动。 “来活儿了!”赵兴泰猛地起身,洪亮的声音变得温柔小心,“慢慢上提钻具,转速调到二十转……别猛刹!让钻杆顺着井眼的弯度,对,一点点挪出来……” 卷扬机缓缓转动,钻杆一寸寸往上提,夏问荆盯着表盘,手心全是汗。直到一根完整的钻杆被提出井口,阳光照在锃亮的钻杆上才松了口气。 钟磊关心的是钻孔,好不容易打了这几十米,如果因为卡钻就废掉,这半天可就白干了:“我过去找矿工作中遇到过几次卡钻的情况,他们的处理手段不如赵队,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赵兴泰笑嘻嘻地摆手:“咱这儿问题不大,先吃饭。” 夏问荆看着赵兴泰成熟老练,胸有成竹的样子,觉得这样的人比钟磊更适合当队长。 他只是想一想,张宵伟可不放过奚落钟磊的机会,打着饱嗝调笑:“钟队,原来你也不怎么精通钻探啊?” 钟磊很坦然:“术业有专攻,钻探是个重实践的技术活,我们都要在干中学啊。你别看赵队说得云淡风轻,那是经过多少年的积累和摸索才掌握的门道!” 他说出“干中学”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停在仍埋头记笔记的夏问荆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0章 首钻见矿 夏问荆察觉到被人凝视,抬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你小子运气不错,刚入行就遇上赵队这么好的老师,展示了一次完美的卡钻处置,比我刚入行时要少走不少弯路。” 钟磊把烟头摁灭弹进垃圾桶,说完这句话才端起缸子肉,吹了吹飘浮的葱花呷一口汤。 夏问荆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们都是好老师,你、老周、斯玛伊力江和赵队长,你们每个人都教了我很多东西。” “虚头巴脑,油嘴滑舌!” 张宵伟在旁边撇嘴,转而找蹲着吃饭的钻工聊天,问人家这一趟能挣多少钱。 那人叫赵大鹏,鬓角微白的年纪,一身旧工装上全是泥点子,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旧机械表,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泥浆大班。 搞泥浆是很考验技术的,要掐算泥浆比重,什么时候用稠的,什么时候加水稀释,稀释到几点几的标准都有大学问。 今天能这么稳妥弄出钻头,赵大鹏调的泥浆功不可没。 山东人耿直豪爽,他一开始是不想说自己挣多少钱的,可架不住张宵伟苍蝇一样围着追问,只好指了指那眼钻井说,项目预计泥浆成本约为35万元,他如果能确保顺利完成,大概能获得15万元的成本结余。 “哎呦,还不错。” 张宵伟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些酸味。 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他和夏问荆是实习生,只有每天五百块的高原补贴没有基本工资,收入比钟磊、朱新杰、斯玛伊力江等人低不少,现在一问发现连这些“民工”也远远不如。 他心里不爽,离线小说也看不进去了,跑到钻井周围闲逛。 钻井队的队员和他不熟,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张工”,他就背着手像个领导似的问东问西,甚至还想上钻台。 那边留守的工人拦上了:“张工,您没戴安全帽,还是离钻台远一点吧,我们队上有规定。” 张宵伟心气不顺,斜楞对方一眼:“我看看怎么啦,现在又没开机!” “没开机也不行,”那人用眼神示意了板房方向,“赵队看见要罚钱的,您别让我为难。” 张宵伟回头看见钟磊和赵兴泰都看着这边,心里窝火:“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似的!” 他绕到河边,气呼呼地往水里扔石头去了。 钟磊端着饭缸子坐到赵兴泰旁边,提了一个问题:“你要怎么修复钻孔?” “还是上泥浆呗,高粘度的泥浆灌进去,”赵兴泰三两口把羊肉吃干净嘴上却说,“这活急不得,要是再卡一次就彻底废了。” 他把缸子里的汤汁喝干净,胡乱一抹嘴就嚷嚷着开工,修复工作干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时候才重新往深处下钻。 眼瞅着第一天要过去了还没见矿,钟磊的心里是很着急的,今天是钻探验证的第一天,大家在山里干了快三个月,找到的矿还只停留在数据和图纸上,是骡子是马都该拉出来遛遛了。 钻探工作重新开始后,很快啃到了“硬骨头”,这个质地恰好是花岗岩的地层,也是锆元素富集的地带,他急切想看到岩心成分。 花岗岩太硬了,金刚石钻头磨一整天才能打二三十米深,所以就眼前这一根十米长的岩心筒,大家就要在钻台上守上两个小时。 张宵伟看了看时间,打个哈欠表示自己要下班了,朝板房营地走去。 钟磊没闲工夫搭理他,斯玛伊力江可不惯着,又去把他拎出来,让帮忙择菜做饭。 张宵伟面对钟磊敢拒绝和冷嘲,却不敢违逆斯玛伊力江,因为对方手里有他破坏牧民古迹的视频证据,所以老老实实地去磨洋工了。 天光渐渐暗淡,钻井架上亮起了氙气灯,像小太阳一样刺眼夺目,把钻台上照得纤毫毕现。 大家盯着钻台仪表盘,就好像能从上面看到进度条似的。 “来了!” 赵兴泰看着仪表参数,亲自操控钻机将钻杆提起来,钻杆末端连着的取芯筒被岩层磨得锃光瓦亮,从里面倒出来的手臂粗细的岩心段。 这些岩心段并不连贯,最下面的都是柱状,到后面就开始破碎成一节一节,有的甚至一倒出来就碎成了渣。 这就显示出地下岩层的不同材质结构,钟磊等赵兴泰把所有岩心都倒出来摆好顺序,才伸手去检查矿物情况。 岩芯表面带着地下几十米深的湿润和微凉,有一段触感细腻而顺滑,闪烁着细碎的金属光泽,他用记号笔在表层画了几个叉号,代表着那里有明显的矿物层。 夏问荆和朱新杰也围拢上去,各自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岩芯。 朱新杰还要向钟磊求证:“这是锆英砂吗?多金属矿体?” 钟磊仔细辨认了一番,又拿出手持式光谱仪测了一下元素,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地宣布结论:“找到了!这次是真正的厚大矿体!” 夏问荆迫不及待地跳起来了:“噢耶!太好了,这下终于证实我们的发现了!” 朱新杰咧嘴笑着拿过野外地址簿,在上面快速标注位置、岩性与矿化特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然而钟磊却摇摇头拉住他们说:“别高兴得太早,只有一个矿层还不能完全佐证,还要继续向下钻探,然后再在周围钻探,至少要有七八个钻孔都能见矿,我们才能正式宣布大发现。” 他要求两人按照规范在矿化层不同深度对矿化段进行系统采样,再小心翼翼地装入写好编号的样品袋中,明日一早就邮寄送检,测算含量和品位。 夏问荆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他手中捧着的不仅仅是岩石样品,还是整个团队数十个日夜的期盼与梦想。 那些翻山越岭的奔波、风雨中的坚守、被狼群觊觎、被藏马熊袭击的辛苦与遭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腔的欣慰与感动。 斯玛伊力江和艾尔肯等人听到消息,也在外面开心地载歌载舞大呼小叫,张宵伟在板房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1章 深夜救井 欣喜会退潮,兴奋也被疲惫所代替。 后半夜的工作就是继续在这个钻位上下探,按照低空航磁和三维激电测量绘就的地层结构,看看这个超厚矿体有多厚,为后续估算矿产储量提供数据支撑。 钻头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缓慢研磨,每一厘米都很艰难,反馈到地面的情况就是枯燥和无聊的等待。 大家熬不住了,纷纷回到板房里沉沉睡去,连赵兴泰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扛不住,把钻台控制权交给赵大鹏和夜班班组。 夏问荆却要留下来,谁让他“抢”着上夜班呢。 赵大鹏检查了夜班人员的工作状态,回头看到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便主动去库房寻了件半新不旧的军绿色大衣丢过来,说这东西抗冻又耐脏。 夏问荆则拿出功能饮料分给钻井队员,钻井架上一盏孤灯,与爬上达坂的弯月相互呼应。 钻机轰鸣,震动很大。他坐到钻台对面的岩石上缘遥望星月,想着这里要是有网络就好了,可以给爸妈打个电话分享一下喜悦,也可以给导师汇报最新钻探成果。 但基建单位还没完工,路和桥都还是个半拉子工程,通电通网更停留在图纸层面,想打电话至少要跑到塔吐鲁沟废矿场才行。 夏问荆手抄兜坐在那里有些无聊了。 他反而有些羡慕张宵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情,都不影响捧着手机看小说,自己却是兴趣广泛但没有爱好,连排解时间的消遣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左手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掀开层层衣服从里面掏出了拳头大小的玉料,就是周志旺留下的那块“山流水”。 他拿在手里盘玩一会儿,仔细观察着石皮和纹理,又拿起单眼放大镜仔细观察一番。 放大镜下的矿物排列让人着迷,每一点起伏和纹路都好像一个微观世界的高山峡谷,让人浮想联翩如痴如醉。 如果以旁人的视角来看,夏问荆此刻的姿势、动作和神态,简直与之前周志旺一模一样。 钻台上的赵大鹏看他如此专注,忍不住走过来好奇打听:“我看你一动不动地坐这半天了,研究啥呢?” “很神奇,我上学的时候看过许多石头和岩屑,用放大镜看,用显微镜看,但从没有现在这种感觉,这石头仿佛是活的。” 夏问荆笑嘻嘻地抬起头,毫不吝啬地把玉料和放大镜递过来。 但对方刚伸手要接,钻台那边发出了警报,仪表指示灯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糟糕,出事了!” 赵大鹏扭头就往钻台上跑去,司钻工已经趴在仪表盘上检查情况了,泥浆返出量计数器上的数字在往下掉,从每分钟1.2方骤降到0.4方。泵压曲线断崖式下跌。 他懂泥浆但不懂司钻,赶紧让人去叫醒赵兴泰过来指导处置。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赵兴泰就跑出来了,远远的一声暴喝:“什么情况?” “泥浆液面十分钟降0.9米,返出量不足三分之一,泵压暴跌——疑似裂隙漏失!请求立即停泵!请求立即停泵……” 赵大鹏知道队长听力不好,声嘶力竭地连续重复了好几遍。 “裂隙漏失?”赵兴泰神色紧张起来,还没跑到近前就下令,“停泵,停钻!” 轰鸣声戛然而止,钻杆在岩层中发出拖长音的摩擦声。 夏问荆也没闲着,他按照录井工作规范,扑到数据终端前快速记录下时间、井深、钻井液密度、粘度、失水率、钻压、扭矩,最后是漏失起始参数。 这些数据对日后分析事故原因和探究地层结构有着重要价值。 除此之外,他还要去岩屑筛上取样。 刚捞上来的花岗岩碎块棱角分明,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些蛛网状的新鲜裂隙面,有的缝里还卡着浅白色的方解石脉。 他挑了几块典型的岩样塞进样品袋,用马克笔写上时间和井深,又对着岩屑和液位屏各拍了三张照片——这些都是铁证,半点都不能错。 等他干完这些,赵兴泰已经得出结论:“岩屑全是花岗岩,裂隙发育但没有溶洞那种磨圆的砾石,泵压是缓慢下降不是瞬间放空——肯定是构造裂隙漏了,准备堵漏材料吧。” 裂隙漏失指钻孔遇到了地下存在节理、裂隙或者地下水等地层,注入钻孔内的泥浆冲洗液快速流失,导致冲洗循环被破坏,继续下钻容易诱发孔壁坍塌、卡钻等。 单纯解释这个名词不太好理解,还是用吸管插进豆腐取芝麻打比方,就相当于吸管破裂了,要么修复要么放弃这个钻孔。 如果放弃的话,今天一天白干,损失时间和经费不说,连之前钻到的厚矿体也没法继续研究了。 赵兴泰让准备堵漏材料,显然是希望堵裂隙保钻孔。 夏问荆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隐约感觉问题很严重,他趁着赵大鹏调制泥浆的工夫跑去把钟磊叫醒,汇报钻井上的情况。 钟磊大吃一惊,立刻从睡袋中钻出来,衣服都来不及穿,抓在手里就往外跑。 他过去找矿时经历过很多次严重的裂隙漏失事故,有一次甚至因为处置不当发生了井喷,造成了人员伤亡的严重生产事故,所以不能不紧张。 好在来到钻井处了解情况,发现赵兴泰判断准确处置得当,而且这次的裂隙不大,才暂时松了口气。 随着堵漏材料混在泥浆中打入钻孔,到了凌晨三点,液面终于稳定住了,返出量和泵压也恢复到正常区间。 钟磊裹紧了衣服,眼睛不敢离开屏幕,每隔十分钟就记录一次数据,岩屑筛一转起来就冲出去取样,检查里面有没有垮塌的碎块。 没有碎块,说明井壁稳住了,但这也只是暂时的,还需要继续明日再观察情况。 他看了看当前时间,亲笔在录井日志上写下“花岗岩层裂隙漏失,处置及时,井眼稳定”等字样,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带着波浪。 夏问荆这才发现钟磊还穿着白天的单薄衣服,手冻得直打哆嗦,赶紧脱下身上的军大衣给对方披上。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2章 又病倒一个 钟磊脸色发灰,腮帮子冰冷木然,额头却一片滚烫。 夏问荆意识到问题不小,赶紧搀扶他回板房。 板房基地虽然有五间房,但其中3间要留给基建工人装修施工,找矿队和钻井队各占了一间临时居住。 9个人蜗居在15平方米的活动板房里,伸个懒腰都能打到同事,他们进进出出早惊动了其他人。 大家听说钟磊病了,纷纷起床拿出睡袋和被子接应。 钟磊喘息费力,顾不上说什么先找出一罐氧气吸上。 斯玛伊力江在屋里用大块的煤砖生炉子取暖,让夏问荆去厨房取了生姜和可乐,快速熬了一锅发汗热汤。 “我不要紧,”钟磊感觉气息好转了许多,接过碗第一句话是对夏问荆说的,“你回钻台去,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钻杆只要转起来就不能长时间停的,那会造成井壁坍塌前功尽弃。只要钻机转起来,值班的录井人员就不能长时间离开。 夏问荆看屋里空间狭小,自己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就重新穿上了军大衣。离开之前他把斯玛伊力江叫到门外,商量要不要把钟磊送到县城医院去。 他隐隐觉得问题会比较严重,钟磊肯定是常年在野外工作落下了病根,所以每次在高度消耗体力精力后都会比较虚弱,容易被风寒和高反侵袭,如果再来一次脑水肿就糟了! 斯玛伊力江点点头:“你先去忙,我会联络直升机的。” 外面钻机轰鸣声再起,赵兴泰已亲自操控钻机恢复下探,让取芯筒顺利穿过这段有裂隙的破碎带。 下面又遇上了特别难啃的岩层,钻杆被震得乱颤,转了好长时间也下去多少,赵兴泰已经换上硬度较大的钻头,开始慢慢调整钻杆的转速,避免折断钻杆。 这是最考验技术水平的地方,哪些地层应该长驱直入地钻进,哪些地层应该谨小慎微地深入,书本上学不来,全靠实际操作总结经验。 夏问荆尽职尽责地记录着钻井数据,在钻台上站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天蒙蒙亮也没见到直升机,料想是钟磊拦下了。 他看看时间,回房间叫朱新杰换班,顺便探视和劝说钟磊。 此时是早晨8点,相当于内地的6点钟,斯玛伊力江带着后勤组去做早饭了。屋里只剩下朱新杰、钟磊和张宵伟三人。 钟磊满脸病容迷迷糊糊睡着,新杰换好了衣服坐在旁边照料,张宵伟则仍旧蜷缩在睡袋里。 夏问荆打手势让朱新杰去钻台上班,换自己来照料钟磊。 他坐在屋里,看着旁边仍在蒙头大睡的张宵伟就生气,拍打着睡袋叫对方起床。 睡袋里发出几声咕哝呓语,听着十分怪异,夏问荆掀开睡袋一看,这家伙脸色泛红鼻息干热,摸一摸额头竟也发热了。 他忍不住皱眉:“怎么个情况?你又没出去挨冻,怎么也病了?” 张宵伟不光头脑发热,还头晕恶心呢,勉强坐起来喝了口姜汤,“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这下钟磊再阻拦也没用了,夏问荆立刻去隔壁喊斯玛伊力江:“又病倒一个,还是叫直升机吧!” 斯玛伊力江满脸为难:“钟队不让啊,今天有领导来慰问和视察!” 夏问荆觉得这个理由太过可笑了:“人命关天啊,迎接领导重要,还是治病救人重要?” “我劝过了,钟队说他还撑得住,要介绍完找矿工作再说。” 斯玛伊力江说完又做了一番解释,他说钟磊一直为上次病倒没与大家并肩作战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才说服领导回归队伍,如果在慰问视察中表现出身体不适,可能就要被调离了。 “问题是现在不止钟队一个人病了,张宵伟也发烧说胡话呢,刚才还吐了!” 斯玛伊力江满脸怀疑:“张宵伟的情况不一样,你先给他吃点感冒药,我做完这锅饭去检查一下再说。” 以他的经验,找矿队众人在山里已经住了两个多月,早已适应了当地的海拔和气候,张宵伟一没熬夜受冻,二没出汗吹冷风,这发烧、恶心、呕吐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夏问荆摇摇头:“我用额温枪测过体温了,发烧三十七度九,不是装的!” 斯玛伊力江低头搅动着饭勺:“不慌,慰问领导的直升机10点钟起飞,如果张宵伟病得很严重的话,就顺便把他带出去送医。” “行吧,希望不要拖出大毛病来。” 夏问荆半信半疑,回去照料两个病号了。 没过一会儿,牙生江端着三份早餐进屋,钟磊还强撑着坐起来吃了点,张宵伟一口不吃,呻吟着说自己快死了,央求送他出山治病。 夏问荆只好撒个谎安慰他:“已经联系直升机了!” 这话却让钟磊误会了,以为斯玛伊力江没有听自己的话,强行穿上衣服下床去责问情况。 夏问荆怎么拦都没用,只能在他出门后小声解释。 钟磊板起脸来,以极其严厉的语气告诫他不要向领导透露自己发烧的事情,他说现在是钻探验证的关键时期,地质结构还没摸透,钻台上各种状况层出不穷,张宵伟可以随机出山治病,自己绝不能再次“临阵脱逃”。 夏问荆拿他没办法,犹豫着回了句:“前提是你能撑得住啊!” 钟磊眨眨眼,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放心,小问题!” …… 直升机在中午11点抵达这里,援疆指挥部和县委领导一行5人,带来了新鲜瓜果蔬菜和几袋大米白面,别看这些东西很寻常,却是钻探队员们最喜爱的物资。 基地伙食主要由新疆小伙子们负责,馕、烤包子、拉条子、牛羊肉和大盘鸡再好吃,大家连续吃了两个月腻了,早念叨着吃米饭、馒头、花卷、油饼和油条这类面食了。 尤其是钟磊和莒县钻工们,对家乡的豆橛子更是望眼欲穿。 领导们送上关怀、鼓励和感谢,同时也要了解项目钻探进度,确认昨日第一钻取得的成绩。 钟磊拿红牛饮料配退烧药,强撑着给领导介绍工作情况,领他们去钻台观看赵兴泰操作钻机,亲眼看着取芯筒里倒出温润的岩心段。 解释这下面地层不断变化,有七八米深的地层连续出矿,但只有一个钻孔还不能完全确定矿层边界,还要继续钻孔,连续钻探七八个都出矿才能估算储量。 他坚持到这里已经很难受了,头晕眼花呼吸粗重,可领导却提了一个特殊的要求。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3章 倒在领导面前 指挥部的领导看看手表,提议在基地吃午饭,说既然是来一线慰问,那就要和大家同甘共苦。 “这……” 钟磊本来就虚弱得冒虚汗,听说这些人还不走,急的嗓子像是堵住了一般,喘息着发不出声。 “怎么,不欢迎吗?” 对面的领导没留意他的异样,还笑着说如果伙食不好就是各级干部工作没做好。 斯玛伊力江是负责后勤工作的,马上站出来表态:“欢迎欢迎,就是没提前准备,可能饭菜不够吃,我得让厨房多加两个菜。” 那位领导直奔厨房现场监督:“加量不加菜,你们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他本意是好的,既想做好工作又不给一线增加负担。 钟磊是真撑不住了,借口自己要在钻台上盯着,请领导们先去基地休息,由斯玛伊力江陪同。 等领导们走得稍远一些,他一屁股坐在钻台的钢板上,从怀里掏出氧气罐猛吸。 夏问荆忧心忡忡地看着,劝他去床上躺会儿。 钟磊摆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躺着不行,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越躺越觉得憋闷,坐着反而松快点儿。” “你这可不像单纯的感冒发烧啊,我看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夏问荆再劝一次,趁着坐直升机在这里,只需向领导们说一声,两个小时之后就到医院了。 钟磊面带痛苦:“我出去容易,再回来就难了!不要再提了,我歇会儿还要陪领导吃午饭。” 赵兴泰在旁边站着,钻机噪声很大,加上他听力受损,没听明白具体说了什么,不过这个耿直汉子知道,钟磊这病情拖不得。 基地伙食有菜有肉,严格按照四菜一汤的餐标执行,就是没有桌子椅子,斯玛伊力江把行军床搬出来,大家人挨人坐下端着碗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几位领导讨论本地自然风光,大家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因为这里面有分管旅游工作的县委干部。 关于西合休村旅游开发的项目审批工作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当地领导也要评估本地开矿对旅游规划的影响。 援疆指挥部的领导挑在室外吃饭,坐在板房基地可以看到河谷两端秀丽的风光。高山、峡谷、河流和乱石滩,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主打的是荒野画风。 二十米高的钻塔上红旗飘扬,周边的泥浆池等设备规整有序,不但没有给这片河谷带来太大的违和感,反而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让这空旷寂寥的“山水画”中有了主题。 真要说违和感,反而是正在修建的公路与周围的环境最不搭调,可是公路能不修吗? 没有公路,旅游项目还谈何发展呢? 他们边吃边讨论着,转过头又叮嘱钟磊一定要注意生态保护,找矿开矿和开发旅游项目都是要为人民群众服务的,要始终将人民利益摆在首位,始终同人民群众想在一起、干在一起,才能真正守住人民的心…… 钟磊强打精神站起来表态,刚说完“保证完成任务”这类结束语,张宵伟晃晃悠悠地走出板房,“噗通”倒在几位领导面前。 所有人都惊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夏问荆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搀扶师兄,解释其今天早上突然感冒发烧没吃早饭,中午应该是饿得撑不住了。 张宵伟戏精附体,撑着胳膊说:“我没事,不是什么大毛病,我还能坚持工作。” 领导可不觉得这是小事儿,不管这年轻人是病的还是饿的,稳妥起见要赶紧送医院检查。 他们马上下令把这年轻人抬到直升机上去。 夏问荆只好背起张宵伟往直升机那边走,斯玛伊力江带着后勤组的小伙子们追在后面,时刻准备接力替换。 慰问视察工作进行不下去了,领导们挥手告别后都上了直升机。 眼瞅着机舱门要关了,赵兴泰扭头看向站在那里直打晃的钟磊,大声喊了出来:“领导,你们不带上钟队长吗?他也病着呢!” 他的大嗓门就像是扩音喇叭,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那些领导这才发现钟磊有气无力靠在斯玛伊力江身上,抽着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他们又赶紧下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兴泰把昨晚发生险情,钟磊着急奔赴钻台受冻感冒的经过讲出来,他把挽救钻孔的功劳全都归到钟磊身上,自己干了什么只字不提。 几位领导这才明白钟磊今天带病接待和介绍情况,赶紧示意斯玛伊力江将其送上直升机。 钟磊看向赵兴泰的目光很复杂,他想要拒绝,努力挺直腰板说自己没问题,但是他太虚弱了,根本架不住几个小伙子的力气。 夏问荆还贴心地掏出一个氧气瓶塞到他怀里。 那一刻他的心情沉重,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钻塔,带着万分不舍。 …… 目送直升机离开后,夏问荆有些担心,不知经此一别还能不能再见钟磊。 斯玛伊力江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们做得对!” 朱新杰提了一个问题:“张宵伟不在,下午我要交接班的话,谁能顶上?” 夏问荆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闻言还是站了出来:“我来吧,一会儿不要叫吃午饭了,我得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斯玛伊力江挥挥手让他去睡觉,等走远了才对朱新杰说:“你教教我怎么干,我接你的班。” “我也是新手,咱们主要是以记录为主,”朱新杰挠挠头,“真遇上情况全靠赵队长。” 赵兴泰哈哈一笑:“干中学嘛!” 他说自己这些年光和地质专家打交道了,什么样的困难都见过,但就是没见过被困难打倒的地质人。 朱新杰没接茬,而是望着直升机离开的方向,不无羡慕地问了一句:“张宵伟他会不会一去不回了呀?” 斯玛伊力江沉了脸,感觉这是一个大概率的事情。 基地里谁不知道这家伙天天打退堂鼓,全靠正副队长压着才不情不愿地干工作,如今病倒在领导面前搭上直升机,当真是“天高任鸟飞”了。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4章 谁不想走呢 斯玛伊力江对张宵伟的发烧表示怀疑。 这病来得太巧了,还刚好病倒在领导面前,怎么想都觉得有演的成分。 不过他之前没来得及亲自去调查验证,连体温都是夏问荆测的,也就无从查起。 他在晚饭前给指挥部打了个电话,询问钟磊和张宵伟的病情,表达一下队员们的关心。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张宵伟没什么大碍,钟磊的病情稍微重,但也没有生命危险,属于由感冒诱发的肺水肿,需要在医院休息静养,避免剧烈运动。 大家比较关心钟磊病好了还能不能归队,接电话的干部表示这事情不好说,从今天领导现场处理的方式看,连张宵伟这样头疼脑热都很紧张,大概率是不会让钟磊重回高原了。 “他野外工作这么多年,落下一身的毛病,也该休息了。” 斯玛伊力江叹了口气,转而汇报了钻探工作进度,提出了请钟磊遥控指挥的想法。 经过前次的尝试后,他已经明白队长必须由地质专业人员担任,自己存在先天短板难以扶正,已断了不切实际的念想,只求能继续和钟磊搭班子,因为这是他见过最随和的队长了。 指挥部的回应是要研究研究,先不急着做安排,同时提醒斯玛伊力江注意基地的物资保障,因为天气预报说今秋第一场雪可能比往年提前。 斯玛伊力江撂下电话就去清点物资储备,燃油、食物和防寒措施等。 现在公路还没有修通,大多数物资还需要直升机和驼队运输,如果不在下雪前准备好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防寒?下雪?”夏问荆睡了几个小时起来,看看暖烘烘的夕阳哑然失笑,“这才八月份呢!” 牙生江笑着给他端来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盒菜,说山里的季节变化很突然,以前八月底也下过雪。 “噢,也对,晚上冷风凉飕飕的。” 夏问荆想起昨晚的遭遇,要是没有赵大鹏给的军大衣,他光靠一件冲锋衣可真顶不住。 他想起要和朱新杰交接班,匆匆扒拉了几口菜,啃着馒头就去了钻台,发现斯玛伊力江正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学习录井工作。 斯玛伊力江表示仍旧执行三班倒的制度,现在离夏问荆接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让他先回去歇着。 井上无事,钻头仍在缓慢地研磨着坚硬的花岗岩,夏问荆便回了板房基地,帮着大家搬东西。 基建工人已经完成了另外三间房的“硬装”工作,核心是在房间里修了取暖用的煤炉,竖了根烟囱,门窗上加装了铁栏杆等,现在需要找矿队和钻井队搬进去,好腾出另外两间房来改造施工。 多了一间房并没有让大家的是住宿更宽敞,因为钟磊之前就嘱咐过要拿出一间来存放岩心箱。 现在运输还不方便,从地下取出的岩心段没有办法及时运输出去,这些富含目标矿物的岩心是将来矿场建设的重要参考资料,必须妥善保管。 后勤组的小伙子们干活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两间房的生活物资搬过去了,后面闲着没事就在屋里聊天打牌。 在没有网络的荒野,这是最好的消遣方式了,以前是艾尔肯、牙生江他们凑一块玩,现在钻井队来了也凑一桌玩,不过两桌人又玩不到一块去。 新疆这边打“跑得快”又叫“争上游”,玩时去掉大小王三个2一个A,共48张牌,有顺子、连对、三代一和炸弹,规则有点像“斗地主”。 钻井队都是山东人,喜欢六个人凑头打“够级”,打牌时咋咋呼呼情绪激动,每一次出牌砸得铺板啪啪作响,打到最后还要把牌藏到衣服里,跳起来往外甩。 夏问荆看完左边看右边,看得懂的没激情,有激情的看不懂,干脆跑去找朱新杰聊天了。 他们的经历差不多,朱新杰年长4岁,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夏问荆分享经验:“你以后要是进地质队,要向张宵伟学习,要懂拒绝,学会藏锋,可千万别学我,要不然一辈子也混不出头来!” “这是怎么说的?张师兄那种工作态度,还成榜样了?” “怎么不是榜样啊,你看人家多逍遥啊,甩手走了,满世界享福去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酸味儿,朱新杰明显是找到了发牢骚的对象,一股脑地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对单位领导的不满和对张宵伟的羡慕之情吐露出来。 他三年前在另一所地质大学读研,毕业后进入省地质大队,第一天就被派到测绘组拿起了棱镜杆,成了“跑杆学徒”。 “跑杆”就是带着棱镜杆去远处,为全站仪提供测量目标点,是地质队里最基础、最吃苦的工种,并且和他学的专业几乎不搭边。 但没办法,单位来了新人都要去基层岗位上历练,他没关系没背景,所能仰仗的唯有个人的努力和奋斗。 所以他不管多么险峻陡峭的山崖绝壁,都带着棱镜杆爬上去,潜心学习认真总结经验,能让老师傅指挥时感到如臂使指,于是获得了“跑杆神童”的称号。 夏问荆礼貌地捧了句:“厉害!” “厉害个屁!我年年拿先进,都干了三年半了,还是个跑杆的!” 朱新杰说别人到基层历练也就一年,最多不超过两年,只有他一直提拔不起来,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守全站仪的老师傅都不愿意放手。 他说自己但凡有张宵伟一半的厚脸皮,去找单位领导吵一吵闹一闹,也不至于一直被摁在最底层。 “我就是看你人品不错才和你讲这些,你要让领导觉得你有用,但又不能太有用,要有点性格和脾气,不能当单位的老实人!” 朱新杰大约是打开了话匣子,第一次吐露真心话。 夏问荆隐约感觉这样不好,又说不清哪里不好,挠头问道:“这样做有用吗?” “有用啊!” 朱新杰的目光飘向门外,确定没有外人才说,他前些天也曾经给单位领导打电话,申请调回去的,要不是钟磊突然把队伍带到山里没有了通讯信号,说不定调令已经到了。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5章 羞愧难当 “啊?”夏问荆吃了一惊,“你也要走?” “有问题吗?”朱新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应,“测绘工作搞完了,我本来就该走的!测绘组长唐文都跑了,我就一‘跑杆儿’的小兵油子,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唐文不是得了抑郁症嘛。” “你别天真了,我跟他待一起那么久了,我能不知道他有没有病吗?” 朱新杰随手掏出手机,展示他之前保留的朋友圈截图,唐文在离开之后发了好几个状态,在喀什古城和他老婆孩子一起逛街,在牛羊巴扎和网红大叔合影,在乌鲁木齐吃大餐,去赛里木湖打卡等等。 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上,哪有半点的抑郁? 夏问荆还是持怀疑态度:“我听说抑郁症的人也不是天天拉着脸的,他请辞之前也说要去陪伴家人的,光看这些也不能推断什么。” 朱新杰笑他太年轻,又亮出聊天截图说:“这破地方,冬天冻得要死,夏天的长脚蚊子咬一口能要命,长年累月钻在山沟里,家里有事帮不上忙,我媳妇都跟我闹离婚了!” 夏问荆看出他是真想走,不由担心起来:“可是你走了,剩下的活谁干呢?我和斯玛伊力江可忙不过来呀!” “唉,我走不了啦!” 朱新杰气恼地拍着大腿,说本来想着干完今天,在领导面前露个脸就找钟磊请辞,没想到被张宵伟这家伙抢在前面,现在队伍里减员这么厉害,自己肯定不能一走了之了。 听到他这样说,夏问荆总算放下心来,揉着指关节念叨:“再熬几天吧,听说快下雪了,赵队长说冬天干不了活的。” 柴油钻机在高原上动力衰减,低温会让机油流动性变差,更重要的是严寒会冻住泥浆,让钻探工作彻底停滞。 这些都是赵兴泰提到的顾虑,也是他带着钻井队提前进山赶工的原因之一。 夏问荆说这些的时候还没觉得问题有多严重,可到了夜里他上工之后就体会到个中艰辛了。 今晚又是赵大鹏值大夜班,钻机运转正常,取出的岩心段也都经过严格检查和记录,一切工作按部就班。 夏问荆主动掏出香烟与赵大鹏套近乎,想学一手调泥浆的技巧,他这几天可算把钟磊的“干中学”记在心上了,珍惜每一个学习的机会。 赵大鹏刚接过烟点上,听到他的请求愣了一下,明显是后悔接这根烟了。 对他们这些老师傅来说,技术代表着饭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种事情可太常见了。 夏问荆心中了然,赶紧道歉说不知道规矩,不问了。 赵大鹏尴尬笑笑:“别,您是高材生,以后要当高工干大事的,哪会和我们这些小工抢饭碗,我教你就是了,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帮我个忙。” 夏问荆拍拍胸脯:“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保证尽心竭力!” 赵大鹏吸了一口烟,指着钻台仪表盘说现在的数据不稳定,应该是泥浆的输送出了问题:“你去泥浆池检查一下,是不是什么东西把莲蓬头堵了。” “就这?” 夏问荆还以为什么难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泥浆池前,顺着中间的木板走上去。 钻塔上高高的氙气大灯虽然明亮,可夏问荆的身子却挡住了光,黑黢黢的影子下面笼着莲蓬头,让他看不真切。 他举起手机照亮,感觉冷风从袖口一直钻到咯吱窝,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这泥浆池的水是从旁边河里引来的,里面确实有些细细的草梗,不过堵住莲蓬头的应该是风吹来的红柳叶子。山里的植物大概也预感要变天了,一夜之间都染成了红黄两色,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掉了。 他蹲在架设在泥浆池中央的木板上,实在不想把手指伸进粘稠冰冷的泥浆里,便去库房里找了根棍子,费力地在上面搅啊搅。 赵大鹏将手里的半截烟弹飞,默不作声地看着。 泥浆粘稠,就倒腾了这几下,夏问荆就开始冒汗了。他把棍子丢到旁边,兴冲冲地跑回钻台问怎么样了。 赵大鹏拍一拍仪表盘:“你在这儿看着点。” 他大步跑到泥浆池边,直接撸起袖子趴下身子,伸手在冰冷的泥浆池里捞起莲蓬头,朝着夏问荆亮了亮。 为了不影响泥浆循环,他马上把莲蓬头放了回去。这过程很短,只有一秒多钟,但他已经从上面薅出了一大把堵塞的草叶和根茎。 光这些还不够,他又仔仔细细地拢了拢漂浮在表面的草叶,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分多钟。 他起身后又去河里洗手,半截胳膊摁到冰冷刺骨的雪融水里,一句话都没说。 夏问荆脸红到耳朵根,知道人家这是在点自己呢,连泥浆都不愿意碰,还想学调泥浆的技巧? 这会儿轮到赵大鹏递烟了,看夏问荆不好意思接,就硬塞到手里,还递火过来。 夏问荆深吸一口,呛到了喉咙咳个不停,当然,人总是在尴尬的时候咳嗽。 赵大鹏看着小伙子通红的腮帮子笑笑:“其实我也没什么技巧,就是靠上手的经验,这两根手指一捻,大概就能知道什么粘度。” 夏问荆看着那通红的胳膊羞愧难当:“谢谢您给我上了一课。” “哪有哪有,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就您这亲身示范,点醒了我。” 夏问荆说的不仅仅是搅泥浆,而是工作态度。他看唐文走了,张宵伟跑了,连朱新杰也动念要离开,心里是挺不以为然的,觉得和他们相比自己干活踏实,老老实实走下去一定能有个好收获。 刚才看了赵大鹏的举动,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浮躁着呢,和张宵伟半斤八两。 也正因为被赵大鹏教育了,夏问荆才会潜下心来认真学习钻探知识,研究那些被取出来就丢进库房的岩心,在后面钻探工作陷入迷惘,连赵大鹏和钟磊都难以做出决策的时候,他能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这是后话,找矿队的当务之急是要挺过一场暴风雪。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6章 些许风霜 冷空气过境是看不见的,没有云没有雾,只有彻骨的冷。 夏问荆走下钻台的时候还跟赵大鹏开玩笑说这一夜好安静,连风都没刮,马上就被迎面一阵风吹得一激灵。 他裹紧了军大衣回头看看,钻塔上的红旗飘忽两下又垂了下来,摇头笑笑:“这山谷里的风跟神经病似的,根本捉摸不透啊!” 几十米外的板房基地升起炊烟,牙生江在户外的灶上烧开了一锅热水,揭开锅盖升腾起大量白色水汽,既像香喷喷的热包子出炉,又像劲道的新疆拉条子下锅,勾得夏问荆肚子咕咕叫。 他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抑制不住的笑容咧到耳朵根了,却眼瞅着那股水蒸气瞬间被吹散,紧接着大风像看不见的千军万马飒沓而来,真应了“北风卷地白草折”的诗句意象。 钻塔摇晃发出金属摩擦的哀鸣,红旗被撕扯得猎猎作响,还有一些沙粒和小石子被风卷起来,让人睁不开眼。 板房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先是大锅盖被风刮跑,追都追不上,紧接着是菜板上的蔬菜米面吹得到处都是。牙生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抬头厨师帽被刮上天,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灶火倒是烧得通红,这高原上氧气稀薄,火苗平日里蔫蔫的,这会儿在狂风的吹拂下通红乱窜。 大家没见过这么猛的风,只能先回板房里躲避,也幸好板房外面加装了降低风速的围栏和山墙,这呼啸的风声虽然可怕,倒不至于把这最后的庇护所也吹垮。 外面炉灶没人添煤,炉火很快就灭了,但那锅里的饭菜都已没法吃,里面全是尘土沙子。 斯玛伊力江冒着大风去库房搞了个小锅,用屋里的取暖炉煮挂面,赵大鹏也停了钻机跑回来了,还顺带给找矿队这边递了两瓶从山东老家带来的辣炒咸菜丝。 今早这一餐虽然简单,可水蒸气把板房里搞得烟雾缭绕,夏问荆捧着烫手的饭碗吃得很香。吃完饭其他人窝在板房里打牌,虽然吵闹却并不影响夏问荆一觉睡到中午。 他是被饭香味勾醒的,斯玛伊力江在屋里切菜剁肉炒抓饭呢。 外面的风还没停,又下起了雨夹雪。 夏问荆出去上厕所,细密的雨滴中掺杂着粗盐一样的雪粒子,刮到脸上生疼。 他现在不笑斯玛伊力江提前准备防寒防雪了,反而抱怨工作没做到位:“大哥,茅厕透风撒气,根本蹲不住……” 斯玛伊力江也没辙:“头场雪下不了太久,等雪停了再去捯饬一下吧。” 指挥部在吃饭的时候打来电话,询问这边风雪情况,钟磊也在电话中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叮嘱钻井队注意生产安全,若是条件不允许就先停工。 大家则很关心队长的病情,得知其肺水肿的症状已经明显好转,又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钟磊语调低沉下来,说是领导考虑今年的夏秋窗口期即将过去,钻井队应该干不了太久了,让他先远程指挥着。听那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被他折腾怕了,不让再上高原。 大家还能说什么呢,嘱咐他好好养病,沉默到尴尬。 斯玛伊力江拿回卫星电话打听起张宵伟的病情,说出自己对其突然感冒发烧的怀疑,提醒钟磊留意一下:“别让这小子跑喽!” 钟磊苦笑一声,说张宵伟昨天就已经吵着要回北京治病,结果医生诊断他就是简单的发烧,体温也不是很高,就没给开诊断书。 “这样也不耽误张宵伟闹腾,我听说他今天还去找指挥部领导请辞了,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那不行,过两天直升机来基地送东西取矿样,我去把他提溜回来!” “算了,想走就走吧。我也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一直把他摁在这里,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钟磊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他自己不能身先士卒奋战在高原了,还有什么资格强迫张宵伟在山里奋战呢? 电话是免提状态,所有人都听得真切,其中要数朱新杰最为恼火,大声嚷嚷起来:“凭什么啊,他想走就走,工作谁干?他要是跑了,也得他付出代价!” 斯玛伊力江也赞同,提议给张宵伟的实习报告打差评,以辞退为名给学校和郭教授打招呼。 钟磊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问起夏问荆的情况,叮嘱修改录井排班,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夏问荆本来为师兄的恶评感到难为情,听到这话颇受感动,当即表达了坚守岗位的决心。 这场风雪刮了一天一夜,钻机因为低温和大风没法开工,大家都只能窝在板房里打牌吹牛。 夏问荆不会打牌,又不想闲着无聊,主动帮忙择菜做饭。不过他没什么经验,做的第一锅粥是夹生的,炒的第一个菜放多了盐,闹了几个小笑话,成了大家揶揄的对象。 他羞恼得想把菜端出去倒掉,斯玛伊力江却以物资运输不便,每一粒粮食和蔬菜都弥足珍贵为由,逼着大家当咸菜吃了两顿。 隔天早晨风停了,夏问荆第一个推门而出,四处眺望雪后变化。 两边大山上斑斑驳驳,挡风的岩石下面积了一堆堆残雪,空旷处却只留下一片湿漉,河谷里能刮走的枝条、树叶、砂石乃至刚下的雪,全被扫荡干净,只有河水依旧不知愁地流淌。 昨晚重新排了值班表,夏问荆不必天天上夜班了,此刻心情无比舒畅:“些许风霜罢了,挡不住我们地质人的脚步!” 另一边,赵兴泰已经招呼队员们爬上钻塔检查仪器设备了,他担心之前封堵的裂隙不严实,钻机已经停了24小时了,钻井内部容易出问题。 斯玛伊力江则骂骂咧咧地收拾外面的锅灶,少了一个大锅盖影响制作抓饭,让他很不爽。 不过这场雪也算给他提了个醒,以后不能再在露天烧饭做菜了,得尽快把五间板房利用起来。 他给负责基建的项目组打电话,催促工人在下次大雪之前把路桥修好,最不济也要把基地的后续工作做完,让大家有桌椅板凳可用,有舒适温暖的床可睡。 基建部门负责人的回应却是十分诧异:“还干个毛线啊,我们的工人和设备都已经往外撤了。”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7章 下一个钻位 斯玛伊力江这才得知,基建工作由于延误了进度,已不可能在大雪封山之前完工了。 基建单位撤离的理由很充分,既然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建成半拉子工程,多修几十米和少修几十米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多干一天还要多给工人发一天工钱,不如早早撤了等明年再说。 斯玛伊力江下意识的生气大吼起来:“我们还在这里呢!” “都下雪了,你们还在山里干嘛?” “别说一场小雪,就是天上下刀子,只要钻机不停,我们就钉在这里寸步不移!” 他以前没这么高的觉悟,纯粹是给气的,被张宵伟和对面这些“猪队友”气的,挂断电话后马上向钟磊汇报情况,要求指挥部领导出面敦促复工。 这事情有些难办,基建单位下撤是领导班子同意了的,挖掘机、压路机、水泥搅拌机等设备都已通过板车运走,工人也陆续下撤中,返工成本比较高。 钟磊在医院打了好几个电话,找领导们软磨硬泡了小半天,只争取到了“家具进场”这一项支持,这还是因为上次几位领导来慰问视察,都没找到桌子吃饭,回来特别叮嘱要尽快办的事情。 这个“尽快办”可不得了,家具和真空压缩床垫第二天就由直升机空运过来了。 斯玛伊力江看着大家士气低落,挠头问赵兴泰钻探工作还能干多久。 “那得看下面的花岗岩还有多厚了。” 赵兴泰拿出这些天的钻探数据,说下面的矿床像洋葱一样,剥完一层还有一层,一直钻下去,钻到最中心肥厚的矿层去。 夏问荆忍不住问了句:"那我们这个算是找到洋葱芯了吗?" “你问我?”赵兴泰哑然失笑,“你们才是地质工程师啊!” 夏问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交接班后就去库房里查看和分析岩心段,把光谱仪等设备都搬了过去,试图从里面找到答案。 遇到看不懂,想不明白的地方他就拿卫星电话请教,向远在山西的周志旺请教。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周这段时间腿脚不利落,天天在家静养已经快憋出毛病来了,接到电话很乐意提供解答。哪怕没有看到实物和照片,只凭夏问荆拿着放大镜描述结晶的形状、尺寸和颜色等基础信息,就好像能看到实物一样做出解释。 在他的指导下,夏问荆将所有岩心重新编录,逐一进行了初步化验分析。 经过两人的默契合作后,他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个钻位之前有过七八米深的连续出矿,已经是矿物富集最厚的区域,下面没有多少矿了,就算有也都是很贫瘠的矿层,应该更换点位重新钻探了。” 夏问荆果断去钻台上找斯玛伊力江汇报,请求赵兴泰立刻停钻。 斯玛伊力江和赵兴泰哪会轻信他的话,坚持继续钻探,至少再探上三四天,打到地下三百米左右看看情况。 夏问荆有些着急了,搬出周志旺的观点:“钻探找矿不是越深越好啊,你们继续往下钻探就是浪费,虽然不同的矿物有不同的特征,但是总趋势就是走向长度二十到五十米,倾向延伸二三十米,最多四十米。” “笑话,”赵兴泰第一次摆出老资格的架子,“我们以前钻探找矿,都探到一千多米,你这才打了两百米就要求换点,对得起钟队长的信任吗?” 他这里面也存在一点私心,钻井队干活拿钱,其实太不关心成果,不管地下有没有矿,只要钻机转起来就有钱赚,年前这段时间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可如果挪位置就麻烦了,钻井设备沉重繁复,要先拆卸再安装,整个过程需要好几天时间。第一场雪过后气温骤降,钻井队能正常施工的日子越来越少了,这个时候贸然更换点位,麻烦、费时、费力还容易出事故。 斯玛伊力江因为不是专业人士,只凭经验与赵兴泰站在一起,也抱着手臂说了句:“我觉得还是要坚持到底,不放过每一块岩心。” 夏问荆说服不了他们,干脆掏出卫星电话当面向钟磊汇报自己的发现,请队长定夺。 钟磊其实早有预判,要不然也不会提前在周围浇铸好几个水泥台基了,只不过他不在现场没法准确判断谁对谁错,只能先打电话与周志旺交流一番将情况摸排清楚,然后又向郭岱岩教授请教了意见,拿到了专业数据分析后才让赵兴泰尽快换点。 不过对接下来换哪一个点位,他和夏问荆产生了分歧。 他按照之前的经验和预判,提议去三十米外的预设点位去钻探,但夏问荆通过分析比对之前制作的三维地质构造图,认为那个点位是错的,百分之百没有矿。 “没有矿还钻什么啊?” 他拦着正准备把钢架运过去的赵兴泰,找斯玛伊力江反映情况。 斯玛伊力江臭脾气上来了,气呼呼地反问他:“钟磊是队长,是地质高工,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他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专家就一定是对的吗?钟队长不在这里,不能实时掌握本地情况,做出错误判断也是情理之中。我们不能迷信和盲从!” “你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屁孩懂什么啊,起开!” “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夏问荆因为研究了几天岩心,总结出了矿体延伸方向由北东向转为东西向的设想,并由此总结出矿层所在的位置也呈自西向东由深及浅的成矿规律。 他信心十足,觉得按照这个规律找矿才是对的,钟磊定的点位百分之百没有矿,在那个位置下钻纯粹是白费工夫。 然而与钟磊通话之后,他才知道领导还有别的考虑。 山里刚刚下了雪,道路、桥梁施工暂停,板房基地一没电二没网,交通也受限,已经不具备严冬继续钻探的条件。如果继续沿着矿脉下钻,钻头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缓慢研磨,不知要花多长时间。 为了在大雪封山之前结束钻探工作,他故意选择了一个大致处于矿脉边界的点位,那里没有坚硬的基岩,每天钻探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只要钻探确认没有矿就可以及时收工了。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8章 有个好消息 钻井队拆机之前,要先对钻孔进行封闭处理。 赵兴泰考虑这里将来还用得上,安排下套管加固井壁,在井口加装封孔器和钢板,防止杂物和雨雪流入,更重要的是在地表做好围挡和标记警示。 井口虽然只有十几厘米,但这里离板房基地太近了,大家天天在这附近活动,如果一不留神踩漏了,还是有可能扭脚受伤的。 夏问荆今日无事,跑到库房里翻翻捡捡。前几天和周志旺通话的时候,对方告诉他一个小秘密,物资车上有个装仪器设备的小箱子,里面还...... 事实上叶风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如果不是青年的那一爪,或许叶风现在就已经到达了被神遗弃的大陆了。 若的‘性’格也并不拖泥带水,一切的情况尽在掌控之中,虽然眼前的蝼蚁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只不过看到叶风的表现,若还是决定要以雷霆之势将叶风击溃。 泰雅没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陆天翔她的想法也是兄妹,仅此而已。 一日,两名士卒牵着从校场牵走一匹马,马儿一瘸一拐,似有毛病。 刘磐对于黄忠倒是十分敬佩,虽有为黄忠抱不平之心,却无可奈何,只得礼敬有加,以安其心。 一队队破衣烂衫的囚犯,背着筐子,艰难地从一个巨大的地坑里走出来,把一筐筐红褐‘色’的石头倒入大象车里,大象车装满后,向不远处的冒着浓烟的烟囱驶去。 看着前方的地面一片狼籍,碎肉和炸开的衣服碎片随处可见,帝一云心中反倒松了口气,幽幽说道。 然后里面还有很多可以查看逍遥城的详细资料,包括城市生产力,生产力又包括各大药店能够出售的红蓝药等级、商店的生产销售能力、铁匠铺、教堂、冒险者公会等等等等的一干选项。 整个大秦国内,李,杨,袁,伍,梁,董,舒,七大姓,唯董,舒二家明面上是以经商为世家,并持续着十数代人的坚持不懈的努力。 他已经是鲍罗特公爵了,是应该好好干出一番事业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了。 “妖魔就是妖魔,夏虫不可语冰。”叶岁安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 仅仅是在蜕变孵化状态,便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给自己带来这样强大的压迫感。 即使江意要把这饭菜喂狗,他也不能和江意吵起来,否则江意只会更讨厌他。 “婶子安排得好,三间正屋咱们一家人一间正合适!要说东次间为尊,也该让您住这一间。 她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腰际,振袖的周遭浮现出了镜面的特效,似乎意味着她已经恢复了状态。 既然决定要将孩子生下来,她自然不会怠慢,看来以后,工作强度得慢慢减少了。 胡庞清惊恐地发现,此人不但会雷霆、会阵法、九境体修还会仙窍境的瞬移。 椎名祥子那长刘海下的眼眸,偷看着神代白枫,她总感觉神代君坏坏的,但好像又说不出来哪里坏。 一张兽皮上,躺着一只巨大的棕色狐狸,此刻眼眸耷拉着,呼吸都是出气多进气少,奄奄一息,随时都能挂掉。 他们铭记赴死者的名字,紧接着重新穿戴好战甲,赶赴往下一片的战场,整齐的秩序在沉默中全速运行。 “每次都是我看家!又不带我玩,哼!”宁老七啐了一口后使劲的关上大门,仿佛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凌羽轻移脚步,侧耳细听,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再次缓步来到窗向,透过一条窄缝向里面望去。 她又来到窗边,仔细打量着窗户上的铁栏,她琢磨着自己又不会缩骨功,自己又不够力气把它们拆了,那就是说她注定走不了了。她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当初她就不选这个房间了。 就算加菲尔德的商队运送的不是异族人口,他们也不可能随便让别人看吧?特别是加菲尔德已经知道兰德里加入我们团了,更加不可能让我们查看他的商队里的货物了。 广告,永远都是凭事实说话的。当然,这个事实指的不是广告的内容——凭良心做广告说真话的没几个,而是指的广告宣传后的市场效果。 当然,这个事情是二人假借华夏传媒的名义发布的,余菁在事后自然会和公司解释清楚。 一直在学院中修炼没有错,有无数的魔法师都是这么过来的,其中也有不少最终成为绝世强者,所以李彦的说法并不全对。 凌羽说:“我再做两天的调整,然后就去试炼空间呆一段时间。”他虽然经历了无数的厮杀,不过,他觉得自己仍然需要这种艰苦的磨炼。 她想反抗,刚拔出银簪,就被一道寒光“刷”地削成了两段,手一松,断簪落在了草丛间,闪着凄冷的光……之后就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了。 要知道宋端午第一次來到四楼的时候就被拦了下來,而这次却是一路畅通无阻,不得不说这名字和面子还有位子一旦做大了,不敢说特权有多少,但是有着些许的便利,却是一定的。 因为前段时间,江西南昌还出土一个西汉的坟墓了,还听说里面就挖出“金缕玉衣”,该不会这些家伙已经把国宝挖过来了吧?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9章 这都是机密 没错,之前违反约定泄露射杀藏马熊秘密的是她,在张宵伟窃玉被抓后,煽动村民堵门的也是她。 她就是想搞得村民和找矿队关系紧张,逼钟磊他们离开,让开矿的事情无限期拖延下去。 可没想到钟磊这人处事老练,每次都是以退为进,不但把矛盾化解无形,还一点儿没耽误找矿工作,反倒让村民们不好意思再作对了。 直到这次当面向上级领导推介项目,麦娜才得知钟磊又做了那么多工作,还把领导请到河谷里考察过。 领导甚至拿出了一张在山谷板房...... 他必须得要先知道机关在哪里,然后才能把机关给关掉,不然的话他还是会被传送出来。 最后,一张认购证如果中签的股票好,另外卖的价格也好的话,甚至能赚一万块左右。 过早的进入娱乐圈,加之又走得过于迅速,以至于造就了俞飞虹极为特殊的性格。 另外,我希望师长你,出去以后,能够和上面谈谈,要上面的那些人,能够重视张浩,要干掉张浩。 “5个!”李流比划了一下手,马上进去5个战士,李流就是一路往前面走,一直到了高楼的岗哨下面,李流往上面抬头看了一下。发现上面的人也是在打盹。 巨响震天,连续三声闷雷之音,那野人的身体竟是再一次膨胀,让奥哈马和聋子男,全部心头狂震。 “不准这样看我!”千流突然神色一变,看到沈辞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千流就马上猜出了她的想法。 当然,也不能说这全都是经纪人的问题,毕竟那时娱乐圈就是那种风气。 好比如伍德,他不仅委托私家侦探帮自己查最近一个月犯罪的个性黑户,同时还委托私家侦探帮自己调查是否有人发布和自己类似的调查,他可不觉得能从五千人混战中存活下来的是一个傻子。 由于萧江沅早就答应过吕云娘,这一晚要陪她在朱雀大街游玩,李隆基虽不高兴,也只能怪自己晚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难道刚才我们感觉错了?”云啸天转过头,对着振寒说。 “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乌斯警告对方,可惜这个魔法师不象前两拔人那样听话,继续走向乌斯。 当那个男子走到霸天面前时,瞥了他一眼,就是那一眼,让霸天不会忘记。 转眼间,南宫玉和浴血魔龙就已交手无数次,浴血魔龙仗着不灭断刃对毒蛇魔剑的威压,和南宫玉打的不分上下,南宫玉凭借着高深的剑法不断对浴血魔龙发出强横无比的攻击,但那攻击都被浴血魔龙挡住了。 石头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同样是双手结印,这时火元素在他身体周围狂飙。 三人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走开了,他们也知道一点,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多问,如果多问了反而是祸害。 当着大家的面打嗝,这才不礼貌,太没有贵族教养了。爱丽丝被笑得不敢说话。 “敢问那位高人来我孟家做客,今日乃我孟灭大喜之日,无论是谁来此做客我孟家都欢迎,只要不是来砸场子的就可以。”孟灭一边说,右手此刻捏碎了一个玉牌。 这一举动果然激怒了天道,天劫之威顿时激增,隆隆雷音骤然炸响,无数惊雷凝聚成一柄天罚之刃破开漩涡,斩杀而下。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夏夏就已经来到了屏障墙这里,她跳了起来,旋转着身体,用尽全部的力气往屏障墙刺过去。 心念一动,边白贤忽然想起陆良人的“乌鸦嘴”,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冲过来想要抓住陆菲然的手,却被Kris隔空狠狠一划,边白贤就像被什么抡了一棒槌般飞撞在墙壁上。 两个守卫愣了愣神,指着SART嚷嚷了起来,虽然听不清,但祖予姬也大概猜得出来,他们非常不满。 于天豪露着大白牙乐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粗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柔。 正常来说,法器损坏,器灵也会崩溃。但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破解之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苏杭也必须去尝试。 秦枫再次出手,那柄血色锥子猛然射出,化为一道血影,直取幽擎天首级。 既然如此,等他过来,利用萨尔套出实情,然后把间谍处理掉,这事就算完了。 要说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万众瞩目,人家是靠着真本事,实力说话的,比那些只靠了些许运气的修士要牛叉的多了。 “……什么?”阴影中的声音始料未及,原来大人说的真是字面上的意思,可这日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好的,明白,爷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定义不容辞。”丁一杰点点头,这本来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自然是不好插手,再说,这位将军的能力他很是佩服的,相信一定做的很漂亮。 他要大力开发杨家沟,以后会经常跟村长打交道,必须要和杨槐树搞好关系。 “好一个战前一杯酒,但是你这也许是送行之酒吧。”孟于轩大笑一声,随龙胆一同化作长虹,将空间都震得发抖。 白帝将交还龙血的事情托付给了三花仙子,但是由爱生恨的三花仙子怎么会让白帝如意,硬是将龙血留在了白帝陵。 “阴六,你隐藏起来,我觉得这毒宗肯定有问题,一会我叫你你在出来。”孟于轩皱着眉头,鼻尖微微动了一下。他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夕痕哥哥!我拿到钢铁道馆的道馆徽章了!”奈琪那边穿出来兴奋的声音。 他将她的怯意看到一清二楚,俯下温柔轻吻她的额头,浅尝辄止。 场地上掀起一阵风暴,风暴中的叶子变得像刀刃一般一层层割在暴鲤龙身上,“硬化植物干掉他。”就算是水之场地,钢铁般的荆棘还是可以从水底冲出荆棘,在飞叶风暴中的暴鲤龙再次受到攻击,倒在水中起不来。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0章 姑娘好酒量 麦娜的反应有些夸张了。 喝到第一口酒时的表现是惊叫、吐掉,以为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化学药剂,可等她仔细咂摸味道后,再看看夏问荆这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明白这矿泉水瓶里装的是白酒了。 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狠狠剜了夏问荆一眼,竟又拿起瓶子对嘴喝了一口,然后五官聚拢发出一声陶醉的“嘶——啊”声,好似很享受的模样。 夏问荆看她这一口喝了小半杯的量,忍不住开口劝阻:“喂喂,你行不行啊,这可是高度散白,别喝醉了呀!” 就在这...... “香儿,不是的,我……”王辰想要辩解,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他能说什么呢?告诉她自己曾经几次差点被松阳害死?告诉她自己很可能会被昊天门出卖?她会信吗? 打开了之后,里面出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竟然是个老头子抱着一根烟斗的青瓷雕像!撇开别的不谈,至少这个老头子形象惟妙惟肖的。 。 然后榨完汁水,过滤了几遍,再让老三带着里正大儿子永进一同去了镇上,卖家里的糕点和这些汁水。 被扯头发的红儿倒是一脸的懵逼,刚才哥哥不是在跟她闹着玩吗? 不讲修炼之法,但却接近道法,涉及甚广,讲究审察山川形势,地貌的结构,天相的变化,涉及到了阴阳五行,更有人天人感应之法,玄而又玄,艰涩难懂。 一行人在跨入空间虫洞的那一刻,便是瞬间消失,一股银芒缓缓扩散而出,最后闪掠至漆黑的空间之中。 说着,就见他人影一闪消失于虚空之中,再出现时,却已经倒飞着弹了回来。没有人见到他是怎么出手,又是怎么被击败的。 也是人家离开的时候就说要过来商讨商讨古玩的,现在都过了许久了,连个电话都没有跟对方打,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让那两名略显傲气的老者心中惊奇,见赵逸一行走来,连忙也是冲着他拱了拱手,脸上傲气,略微收敛,他们的实力,只是刚刚达到二星的斗宗而已,与罗成这种在斗宗阶别驻步了几十年的人想比,可是相差了太多。 “见过!”虽然不知道吞噬大神问这些话的原因,但李清还是没有打算隐瞒。 然后,又破坏了他们暗杀露西的计划,宰了一个侯爵和一个子爵。 玄老的话刚说完,院子里的空间再次出现了一阵波动,一个圆形的传送门出现,从里面出来了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大汉和身后的几个随从。 巨型食尸鬼傲立于岩壁之巅,在席卷的狂风和如注的暴雨之中,仰起头颅,发出了响彻天地的嚎叫。 罪恶值等级达到大红魔之后,击杀玩家的爆率将会提高一倍,而要是到了大魔王称号,那么击杀玩家的爆率将会提高十倍。 他的攻击与眼前尹天仇的拳头撞在一起之后,竟然被击退的会是他钱不二,就连那只跟随他多年的铁算盘上面也被那强大的拳劲打出了一个印子。 之前基本上很少直接爆火月装备的成品,基本爆的都是铸造图纸,由于火月装备的穿戴等级要求是50级,现在传说里还没有50级的玩家,因此火月装备还没有玩家能够铸造和穿戴。 太阳已经在地平线以下,霞光还没有完全褪去,勾勒着天边几朵轻云,如同红色的棉絮。 还有他们所说的那个名叫慕宸的少年,究竟又是谁呢?难道真的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南宫仕用一块印模,把一辆汽车钥匙齿沟的形状,悄悄按在上面,然后悄悄找到大眼猴儿。 那三个士兵还在,他们看着很谨慎,枪口瞄着四周,随时准备开枪。 超尘得了主人旨令,即时开了口转告龙牙,不想龙牙多智早能听懂人言,却见它并不动作,反与超尘叽叽呱呱鼓噪了半天,当时反把老猿说的眼睛的也瞪的大了。 贪狼见神火扑来,也不躲避,伸出一只手臂,在身前做了孔雀开屏一样,将火光挡下,不想那火神异,只一沾身便再甩不下。虽则贪狼有金刚不坏之体,可一对肉掌仍是被烧的通红,远远望去,如置在火炉中的铜条一般。 终于,在城楼的跟脚处看见张虎正瞪着他那铜铃般的眼睛,在指挥一队队的士兵支援各方。理仁一阵旋风般砍翻刚刚露头的四个官军,冲到了张虎的身边。 这个怪物暴露之后,并不是又隐藏自己,而是对那些跑不动的战士们开始了大屠杀。只见战士们的胳膊和腿,还有内脏,纷纷散落一地,不时的有战士嘴里大叫着救命飞上天空。 “吼……”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空中的罗浮竟整个爆裂开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狰狞的六头怪兽,只见这怪兽仰头咆哮着,瞬间便已暴涨成了一只遮天蔽地的巨兽。 尧族族长的脸色阴沉变幻,这团紫火使他从心底突然生起强烈的生死危机感,右手的动作一顿,产生了一丝顾忌,这火显然不是一般的火,咬牙中依然不想撤回拍出的手掌。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1章 边界在哪里 “好,一言为定!“ 夏问荆虽然酒量比不过麦娜,但酒品还行,强撑着喝掉瓶子里的剩下的白酒。他没等艾山大叔做的新疆拉条子上桌,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就躲回板房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但错过了与村民们热闹的联谊,错过了给艾山大叔父女送行,还错过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发现。 他从乌漆嘛黑的板房里醒来,发现屋里空无一人,连平时没事就坐着打牌的后勤组也无一人在,好在柴油发电机和钻机还在工作,发出嘈杂的轰鸣,证明基地...... 卫乔抖了一下,想起了杨毅冷冰冰的杨毅,僵硬的说:“乃们不用怕,我是他师姐,他再厉害还能反了天不成,放心有我罩着他不敢动我们。”吉田姐妹觉得卫乔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傻乎乎的答应了。 宫本丽完全不理解蔡琰在说什么,完完全全一头雾水。尽管作为学生,她的学习成绩也算是不错了,可对于课本以外的知识,她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一些。 每个嘉宾的提前录制时间其实是不一样的,杨墨提前了一点时间,早点结束就不用总因为这个事情烦着。 “来了!”我提醒了赤瞳一声,随即便将体内封印中的水属性未知力量引导而出,赤瞳果断接手,操控未知力量,结合周身涌动的流水,登时幻化出一条威风凛凛的水龙。 听到刘辩的话,看着刘辩的眼神,扈三娘立即羞涩了起来,低下了头。 虽然没有一个合理的规划出来,但是还是有很多相关的爱好者来到游戏里面玩这些。 “我明白了,明白了!刘辩你这无耻之徒。”瞬间刘裕便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刘辩安排的。 东方晨沉声道:“他们来了,只有两个,可能是卡兹拉和图克拉斯,其他监守者估计正在赶过来,千万别掉以轻心。 “霍将军虽有率奇兵直入长安,冲进长安城救下上谷王的事迹,但是如今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因为长安的事情,曹操定然是有防备的,很难成功却很容易失败。”赵普紧接着开口了。 “我伤心……我再也见不到爹爹了。”蔡琰可怜巴巴的轻声说道。豆大的泪水顺着她那吹弹可破白皙脸庞滑落,令人看着更加心疼。 我听到这话二话不说,转过身带着二狗走了出去,我换了一家,结果还是同样的遭遇,我也就纳了闷,这年头怎么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二哥,刚才就算打起来,我们也不惧,你怎么就是不让动手,看着那些暗殿的人来装B!”芒弟不甘心的抱怨着。 荣一通报的时候,阮舒正在午餐时间,直接将宋经理晾在门外让他先等着。 它能够为了我出面和祖龙对抗,已经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了,不可能真的将祖龙的意念给抹除,否则它也会有很大的麻烦。 上一世,我只知道墨邪实力强劲,在北琉国他这位国师的威信远远超过皇室,如此有威信的人,家财万贯倒也很正常。 邢少尊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大床,纯白的床单在暖色调柔和的灯光下,正挥舞着手臂召唤着他过去聊聊人生或者聊聊理想什么的。 “老爷子的寿宴是这周末吧?”上官言眯了眯眼睛,不用多说白卓寒也知道他又在打白叶溪的主意。 每天都能玩点新鲜的,刺激的,保证你每天都过的又充实,……又惊险。 我说这话的时候,对方的动作明显迟缓了片刻,但也仅仅就是这片刻而已,他手中的剑依旧是毫不留情的朝着我杀来。 不怪谢玄突然发疯,实在是这想到的事情太古怪了,古怪到就算是以他如今的神魂境界,都忍不住动容,有些心境不稳。 曹看着他自信满满地样子,有些个担心,毕竟此时关羽名声不显,当年虎牢关下典韦温酒擒华雄,后来曹铄、夏侯渊、夏侯、魏延四人合战吕布,将关羽本来应有的风头全都出尽了。 所以,在做好了这些之后,我就进入大阵开始感悟上品圣皇层次来。 对于这些热闹,神圣巨龙哈莱多高自然是不会错过,拉着洁西卡姐姐连招呼都不打一下便冲到了街上去,这让正练习武技的雷霆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看这情景,不知道地还以为洁西卡就是神圣巨龙哈莱多高的主人。 穿着白衣服的医生总能给人提心吊胆的感觉,尤其是对于郑海日。 听见妈妈的话,许洋陷入了沉思。看见她此时的样子,许洋的妈妈笑了笑知道也许这一切将会发生改变。 当然了,刘晓宇此举的原因除了表面上想跟村民多多接触外,随便的还是想打打稻田水产的主意。 “米雪姐姐,你是如何嫁的?”贝儿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一边检查着全息影像,一边打开通讯系统和米雪聊天。 毕竟不是乌山营这种拱卫京城的部队,又有什么部队还要通过实战来演练战斗能力,也只有乌山营才会这样不吝血本的训练军队。 一直等到解放后。这村子才重新跟外界有了联系。而村子里的一部分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开了老家村。终还剩下二来户人家。都是些不愿意离开的淳朴之人。 威尔斯暴跳如雷,没想到在昌南市,还有人敢这么嚣张,直接就在太岁头上动土。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2章 哪里出错了? 斯玛伊力江是现场指挥,面对这种情况却拿不定主意,只能先给钟磊打电话汇报和请示是否继续下钻。 现在是午夜时分,钟磊接到电话后马上穿衣出门,去援疆指挥部查看备份数据资料。 就像赵兴泰说的,这不是前期勘探误差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打脸”,他必须搞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至于山里的钻探工作,他让赵兴泰继续往下钻,这个钻孔既然已经开始探了,那就看看这下面的矿体到底有多厚,取得地下三四百米深的数据,对以后开...... 当然,以叶傲天的心理,即使面对这种强敌和危险,他也是可以微笑面对不言放弃的。 但孤雨剑仙那是水仙剑宗的顶级天才,几代弟子才能出一个的那种,能在半步天君门派成为顶级天才,那就是在诸天万界都能称得上是天才,放在阴魔宗,那就是一王二姬级别的天才,连四公子比之都差了一筹。 慕然晓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拽着江楠就朝着黑暗的角落钻了过去。 沈莫伊冷冷的瞥了一眼易冰寒,这个男人,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脑袋是真的不好用吗? 但不管怎样,都不是他主动为之,按理说此事他并没有错,但也不能说没有伤害到风怜儿。 眉宇间透着狂傲和不可一世,看起来明明是一个标志的姑娘,但是这不可一世的骄傲劲却是怎么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你们谁想体验谁拿去,还有这个破牛角盔,都拿去!”这种让她不爽的东西早就应该不计成本的处理掉,还留着做什么?非得让人笑话死吗。 以水族的天时地利,完全可以静观其变,任由大陆八族打的死去活來,但八族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看透了此点,水族自然而然的被拉下水。 陆少曦哪敢说出实话。事实上秦如绚陪他到了办公大楼便在外面等他了,说是怕被两个老头子唠叨。 最后一句话是临时加上去的,就是希望牧天能看在自己的态度上,真的放过那位供奉,而不给牧天丝毫反悔的机会,这是她对暗族唯一能做的事。 “我可从来没有说这里面有阴魂,而且,我觉得我们遇到的这些,应该都不是阴魂”黄俊也慢慢的道。 “阿东失踪的方式岂不是跟那些村庄里的人一模一样?”黄俊道。 将他的身躯轰碎之后,叶秋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攻势愈发的疯狂。 “boss,接下来我们干什么继续当王下七武海争夺自己的地盘然后稳定下来”虽然海贼意味着冒险旅行,但大海贼几乎都有自己的地盘。 四个年轻人不知道其余人的目的,找了一块地方就嚷嚷把这地当做营地,来野炊游玩。 一天一夜,数天数夜,数百米的距离而已,却让散件的玩具花费了数天数夜,才挪到了岸边。 董莜莜身子震了之后,还颤抖了下,那里是她最敏感的地方,被徐青墨如此一擦,剪纸就是撩拨心底。 甘春雨对叶子豪也是一番夸奖,但是心里面肯定是跟王强有个比较的,找了半天,最后他找出来叶子豪比王强多的一个优点,那就是比王强要帅气。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馒头包子都有,看什么合适吧。”景言给了杨柳儿一大碟。 不由得,灵心再度盘膝坐了下来,运转功法,吸收炼化剧毒元气,此时图腾的力量流转全身,灵心明显感觉到自己吸收炼化剧毒元气容易了许多,那种压力也是顿减。 凤鸿歌也是目不转睛,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秘诀,看起来很高深的感觉。 梦尘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同样的拿出一把匕首,割破了我的手指,鲜血瞬间就这么流了出来。 从玄天的口中,灵心了解到,老者乃是葬剑神王,辈分极老,比之他与惊天都要年长,在洪荒时期有着赫赫威名,另辟蹊径,开创出了葬剑诀,乃是剑道中的一个另类。 她路雨惜招谁惹谁了,帮你们孩子补习也就算累了,找出还要应付你们,是想把她给累死吗? 这一片雪山足足有几十里的巨大范围,如果掉进去,基本这辈子不用指望找到了。 果不其然,他见我有些犹豫,赶紧说了是他家主子马天宇叫我过去帮忙的,至少不能牵扯到其他的普通人。 “如此宝物足见高丽王的诚意,本宫在此替长宁谢过了。”正当高丽众臣跪地向拓跋弘恭祝时,萧皇后领静妃、赵昭仪一众从前门步入,笑盈盈给拓跋弘行礼。 我看着她就要朝我而来,浑身警惕不已,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可谁知,安儿又一把抱住了卿儿的大腿,死活不让她过来。 紫麟化为一道紫光一闪而逝,载着灵心进入了修罗海,进入了这个被人称为罪恶星海的地方。 我没看出她的爱情是自以为是的,如果真是那所有单相思暗恋都是自以为是了? 赤水见其举止有礼,处于弱势却并无惊恐,便有些好感,也回了一礼。 大殿正中的金钟忽然发出“咚”一声闷响,钟上所贴的符箓同时闪过一片灵光,勉强将来自钟内的冲击抵消。 原理也很简单,结丹以上修士,有许多人用的飞行法宝就是拿出来时不显眼,一使用,便会变成车或舟的模样,比如靖和道君的云辇,就是这样的法宝。 【瑾年春】罢罢罢,你若不依,我便休。且看我找个如意郎君,早早离了你。 但是在面对这重大危机面前,他们又展现出了与平时截然相反的一面。 两伙人中还有好些另外三派的弟子,除了统障派五人,还有尚师派的六个筑基期精英弟子,不过魄禅派这次与会的十个筑基期修士只见其三,最厉害的那三个精英弟子都不在其中。 以前我总道既生瑜何生亮,事到如今才明白,难道自己连瑜都当不上么? 瑞顿院长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望向基辅将军,来,瑞顿院长并不比瑞安了解多多少,不过,他做决策的能力,肯定要比瑞安强很多。 钟英三人倒是训练有素,三人几乎立即保持着三角,成防守状态,双目警惕地望向对面的魔修,眼见局势一触即发。 楚相思的舌尖,调皮的舔舐着他的唇瓣,双手不安分的攀上他的颈项。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3章 熬日子 朱新杰愣了一下,试探问道:“所以你抱怨了半天,其实是不想走的,对吧?” “我想走,但不是现在,” 赵兴泰摸了摸鼻子,笑得特别心虚。 朱新杰脑瓜子忽然清醒过来:“嗷,我想起来了,之前跟钟磊提出‘大干一冬’的就是你!本来我们都准备休假了的,是你们钻井队提出要抢工期,我们才又回到这山里的!” 他本来已经跟原单位打好招呼,马上就要调离找矿队的,就因为钟磊突然行动把大家拉进这没有手机信号的山里才耽误了,等他隔天想打...... “好!”几大妖王齐声呼应,他们举杯站了起来,其余的妖怪也赶紧站了起来。 “赵云显然也知道这些人字俑的门道,所以他在用他的鬼气遮挡抵消你们的阳气。”系统说。 哈士奇仿佛跟穆辰东很有缘分似的,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到他的脚前,然后就趴在地上,很温顺地仰着脖子望着他。 想到这种可能,方毅便有些不知所措,而且种种迹象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甚至很可能,风神梦自己已经觉醒了一切,若不然,她不可能会如此疏远自己。 楚流雨身形前扑而去,手掌在地面上一撑,身体弹射而出,犹如灵猴般矫健的将那凌厉雨枪躲避开去。 此刻黑妖很想看看神石跟带着星辰宝典的楚天碰到一起会怎么样,于是黑妖和楚天一起从原来位置消失。 这姜老随后一扔,一个巨大金鼎出现,然后这个金鼎变大,然后罩在三人头顶上,一道道金光在那攻击三人。 第三誓就这样结束,在第一誓无可避免地输给湘之后,克里斯蒂以无人能挡的姿态连续横扫,拿下了接下来两场的胜利。 在那场与石枫的纠斗之中,饱含力道的血针确确实实打在了她的胸口,但是好在千叶流碧为她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击。 二十六万至尊天才的押注,多多少少积累起来,堆满了整个偌大的广场,达到了几百亿仙灵石。 至于,广阔的中部区域,成了几位龙帝争夺的战场,战争已经持续了无数年,依旧没有一个结果。 “我还没有好好的赏李公公,公公这就要走了?”商祈放下圣旨,朝他淡淡一笑,笑中带着一抹戏谑。 见她如此自信,龙青尘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他身上穿着星光战衣,就算打不赢,自保还是没问题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公主下午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行沐浴更衣。去薛家之前,也说她已经上过了药。 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有着凌厉的眉眼,桀骜的目光,像极了大漠里翱翔的雄鹰。 一脱开禁㧽,云九姬伸手就欲给她扇一巴掌,却被事先防备的商祈牢牢抓住手腕。 他的双脚已经断了,唯有靠着双手撑地,匍匐着朝声响发出的地方爬来。 中间一人身高大约一米八,他身姿挺拔,肩膀宽阔,他的五官立体而端正,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庞上透着稳如泰山般的镇定之色,他就是三角洲部队的队长约翰。 话刚说一半,却是又戛然而止。那玄光赫然一阵晃动,化为一道旋风,陡然一个卷裹,溃散而开的拳劲和空气中残余的燥热气息立时被卷裹而回,尽数没入祭坛玄光中。 当然了,目前已经掌握到的一些皮毛,如配置神农壮阳酒、治疗一些简单的疾病等,也还能继续保持。 她好像忽然之间就想开了,脸上的神情也不似之前的忧愁,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当初到底是有多傻? “别磨叽,再磨叽我一脚把你踹下去。”狗剩子眼睛盯着树下的疯子,一只手抓住乃猜的断臂,另一只手抓住骑在树上有些发抖的赵琳。 看到叶筱羞涩思春的模样,柳浪赶忙打断她的思绪,不让她继续深思个没完没了。 薛仁贵皱了皱眉,今日看来不得善了了,杨国忠手伸得太长了,这点面子他都不给,看来真要拉下脸了鱼死网破。 柳如是声如蚊呐,唐歌一把火也没脾气的灭了,码的,丢脸丢大了,原来是他想歪了。 暗门藏得很隐蔽,里面却一点也不黑暗,灯火辉煌的,十分敞亮。 “是的,那是皇上和妃子最喜欢逛的院子,要是不弄漂亮点,那不是让人笑话的吗?”钱金宝说道。这个御花园,那可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不然冲撞了里面的人,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不是我不帮你们,实在是这次你们做的有些过了,我想帮你们,也帮不了。”姚德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她走了。”周安说了一句,他感觉到了净土圣母的气息远去,离开东厂了。 有时候这个世界还是很公平的,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可能永远无忧无虑。 说实话,九天其实并没有开课的打算。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掌握一门技艺与教导一门技艺是两码事。毕竟不是每一个老司机,都是合格的驾驶教练。 体内一片火海,丝丝缕缕的透明火焰从他的血肉中源源不断涌出,不断洗刷他体内的暗伤,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强他的肉身,虽然程度不大,但胜在持久。 温泉并不算很大,所有人都下水之后就已经开始显得有些拥挤了。 “噗噗噗……”破空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那些被捡起来的石子,却是被他用大拇指给弹了出去,射速绝对不亚于一般的手枪子弹,眨眼间就在水面上打出一阵浪花。 也幸好,他还有个消耗寿命的手段,不然万一自己没能凑够九世,不能来个圆满他找谁哭去。 有了太阳能充电器和热水器,基地里的生活水平又提高了一个台阶。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4章 就这么离开了? 直升机飞了4趟才把找矿队、钻井队成员全接出山。 与其他人急不可耐抢着上直升机离开不同,夏问荆却有些恋恋不舍,他觉得这里的工作还没干完,以后可能再没机会来这里了。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野外作业,此行虽然找到了矿脉,在4544达坂的南北坡都有发现,但矿区边界在哪,储量到底多少都是未知数,后续如何开发,如何兼顾保护生态等等都是很重要的课题。 他明白后面的事情跟自己关系不大了,钟磊和周志旺因为伤病没法再上高原,唐文...... 这名儿么,只要不难听,取什么不行,孩子的前途还能寄托在一个名字上面?就只她非得要个十全十美的。 上午九,海华大厦门口停放着十几辆黑色轿车,柳梦曦坐在车里,等待着吕擎天自己把海华的大门打开,可是吕擎天却始终躲在公司里不出来,赵尚武领着上百个兄弟站在海华大厦的门口,一门心思等着砸门呢。 熔卿想起身,一动腹部引起一阵抽痛,她的伤口已经被她娘用修为填补了,除了有些抽痛已经没有大碍。 那人也不说话,翻箱倒柜,拿了个包袱出来,一股脑得把衣物等东西往里面塞。 紧接着,装弹手吃力地抱起了沉重的石弹,将它放入了投石机中。 望着那火爆的场面。傲天暗暗咂舌。不愧是压轴物品。底价就远远超出了三重丹的价格。看那不断攀涨的价位。好像还沒有停止的意思。 邱明杰还来不及高兴,第三重灵魂海浪便是紧随而上。顿时,邱明杰原本还显得晴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在酒家最中间的一张大桌上,坐了约莫十一二个穿绸披缎,富商打扮的人,他们点了最贵的菜、最贵的酒,以最优雅的方式吃着,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有钱人似的。 慕容景问道:“今晚,你为什么不去临香殿?”直接入主题,最好她能说一个令他不生气的理由。 他想了想其中的关系,“那就先办二妹的事,若琳不急,明儿我去同祖母说。”又看她仍是睁大了眼睛,不由笑了,双手捧起她脸蛋,“别担心,也没什么事,兴许是我多想了。”只是这么一种直觉。 乔灵儿此刻仍然躺在床上睡着大觉,自从她怀孕后,感觉到自己非常的困,一天睡觉总是睡不醒,她现在可真的是非常的听话,安心的躺在床上养胎。 黄巢不解其意,口齿略微闪烁了几下,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可就在此刻,王仙芝突然一掌奋力地拍在了匾额之上,匾额登时粉碎成了碎屑,一把妖红的长刀映在两人眼前,似乎暗自正散发着光芒。 这个做媒的人,是谁?媒婆多得是,关键是要有一个身份地位的人去先开个口,这样侯爷家也有面子,如果是高官来说,当然更好。 两人面对这如此凌厉的攻击也不敢大意,旋即同时拔出剑,背对着背施展了剑法,两股剑光自陨星长剑与凤舞剑中飞了出来,紧接着乔灵儿与莫离的两道身影腾空而上。 看着叶狸推向自己的冥土,万始老祖紧咬牙关满脸愤恨,只不过那后半句“看我打碎你的依仗!”万始老祖打算自己的脚踏在叶狸的脸上的时候再说出口。 能得到敌人对手的称赞,这才是最高的荣誉。贺六浑还是岿然不动,安静地看着对方。 石门卸去后,霍子吟一步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弗兰教授一听这些也沉默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了,如果让罗切尔教授贸然送他们出城,他们的性命可能就要就此交待了。 卜渊见黄巢点了点头,自知他的回答很对黄巢胃口,嘴角不禁开始挤出得意的邪笑。 荒漠的戈壁滩,唯一一条公路上,一辆悬浮车正在驶向皮拉夫城堡。 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董明珠,董慧也是一阵的伤感,因为董金刚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是越来越少了。 “还,还说!”中年人扬起了巴掌,但却没落下去,空气也忽然安静下来。 杨伊话音刚落,一道紫色气劲乍现,八思巴,慕容龙城,逍遥侯三人的护身真气立刻崩溃,心脉断绝而亡。 那三只螃蟹,被血月扔进了火堆里,烤熟之后一人一只,当作早餐吃下之后,这就困倦的相互依偎着入眠。 “梁师叔,如今我天香谷号令天下,八荒其余门派还算得了什么,你问我是谁又有什么用呢? 在时间延缓的这十多分钟,精神思维一如往常,但思维所产生的躯体动作命令并没有完成。 一瞬间知道757本人,压力还是很大的,毕竟梓悻刚才是故意为了节目效果去撩骚李玉军的。 就算那部将不起乱,也可以阴谋算之,造势使其反,等些时日,李氏一族就可得时间平了上庸,携此名望,再徐徐图之。”这是张翰痛定思痛之后,想出的计谋。 然而,电竞比的不单单是天赋,而是看谁的准备更充足,谁的赛场发挥更稳定。 将紫叶兰草化为药滴之后,古烨将其封入瓷瓶之后,又将火菱草拿出,切割根部之后,投入药炉之中。 当古烨走进去之后,便是发现,在最右边的一道石像前,发现了一个盘膝打坐的老者,他就这样盘坐在那里,不威自怒,根根发白的胡须飘飞起来,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心中的以为威势。 原本看似只差一步的屏障,却永远都差那一步,幸好这股威压余力足够,方才令他成功突破。 在恢复大约四成的元力之后,握住帝青剑,古烨眸子一凝,然后脚步一踏,直接朝着毒液巨龙奔去。 司马长离没有说出来这句话,可是叶婉兮也听得出来,这是司马长离的担心。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5章 不一样的热情 “你说这次新疆之行吗?”周志旺干笑一声,“算了算了,这一回我当了逃兵,不堪回首的经历就不必提了。” “你没有当逃兵,你是重伤还坚持提供远程指导!” 夏问荆把口袋里捂热乎的“山流水”掏出来,说这块玉就是周志旺默默付出的见证。 他拖个小板凳坐在老周对面讲起洪水之后的经历,讲他如何去搜寻被洪流卷走的箱子,讲那头阴魂不散的藏马熊,讲自己和麦娜被洪水冲到浅滩上,讲周围的夜半狼嚎,这一切的艰辛和凶险,为的是不让老周...... 南宫博却是冷冷一笑,似是丝毫没有再次此刻封杀自己去留方向的水域。 又商议了一会支援修真联盟星之人的分配,这些人自然就是现如今各派的表面实力和万兽林的一些九十阶灵兽了。 在奶奶和姥姥享受得完全不同的两种待遇,吴凌凯当然更黏姥姥,每每都会把姥姥挂在嘴上。常常语焉不详的跟老爸报告,姥姥对自己的好处,看得冯丽华直吃醋。 当然,众人也不过是对那广成金丹有些惊奇,或是惊异凌云竟将此金丹赐下,倒是未曾心生嫉妒之情。 回荡在黑夜下的叫声,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不见,宇辰用尽了全力,背后长出了羽翼,在使用空中步行之后,终于稳住了身形往地面飞去。 “叭叭——”朱珠轻轻按了喇叭,她停在他跟前好久,他愣是没发现。竟究在想什么呢? 可能是刘云飞在这里杀人太过,使在金甲巨人这里的仇恨度太高。 “噢……上面说有人中了四千五百万,真是太幸运了!一夜之间成了千万富翁……”朱珠人还有些恍惚,不太敢相信一切竟是真得。 说完薛娟儿颤抖着手拿过旁边的酒瓶交给了蓝傲翼,自己拿过另外一只酒瓶打开,而那颤抖的在蓝傲翼眼中却是薛娟儿喝多的迹象,实际却是薛娟儿激动的颤抖着双手。 一休大师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反而是把自己虽然没有练成,但是却手里最好的一本修炼法门给了周子休。 “先生,这里是市政大厦,不可以带宠物进去的。”市政大厦门前的保安将霍无殇和姬然拦了下来。 陈浩听完之后,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要我身上的全部灵石?这对于急度缺钱的陈浩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而且除了这些亵渎神灵的事情,他们还骗三个堂堂的国师有道全真喝他们的尿,这还不算,还当着他们的面嘲笑,更是直接变回原来的面貌暴露身份。 见炎萱略有委屈,又一副痛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洛寒不由得一头雾水。 可已然不及,那看似绵软无力的掌势竟穿透尚未完全凝形的铠甲,直接印在身躯上。 这时候,陈飞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想要培育出这样一直精锐、强悍的军队,会那么令人望而怯步了。 “哼!说的你就好不到哪里去……”池问心完全没有刚刚那副问心有愧的模样,恬不知耻的说道。 无尽的魔气从大阵之内魔族修士的身上溢出,恐怖的威势席卷全场。 这时,五条盘龙身上的那个灵力光环已经完成了九转,凝聚到了龙头。 在天辰城,雷金兽的内丹只现身过一次,那就是在一年一度的天辰城拍卖会上出现过,而且一颗雷金兽的内丹高得离谱,一颗雷金兽的内丹卖了二百万灵石。 “那么你使用真实之眼能不能从主大道的头一直到主大道的尾呢!我只要这段距离保证我没事就可以了!”林夏想了想,对卡卡道。 “能给我看下吗?那个手铐?我还没见过呢?”林夏兴奋的对那个治安官道。 反正,他特斯拉不能见到外面的一切不要紧,林枫危险的时候别求人就行了。 铺天盖地的白芒与碧绿气芒堪堪轰到神秘人的身前,便如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仿佛被吞噬掉了。 “好办,我知道了!”黑的中年人,看了走过去的林夏一眼,眼中出现了凌厉的光芒来,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有龙门还有X门了?”他们一个个的目光中泛着震惊在那道说。 “呵呵……没办法,你病了,我只好亲自上阵了。等你好了,你得负责做饭给我吃。”林枫看着恢复了往日神采的董洁,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超市经理还有助理经理?”周壹一边走,一边奇怪地想道。他只听过一些大公司的什么总经理会有助理经理,却从没听过一个超市连锁店都有助理经理的职位。 在整个全国,总共有十个省份是被道士们占据的,所以被人们称为十大道省,每个道省都有大道尊坐镇。而对于妖怪,道士认为,只要是妖怪,那无论好坏,都是该杀的,或者说道士并不认为妖怪有善良的一面。 慧风吩咐完,又朝里面三名死囚的尸体骂了好几声,让徐至三人混杂在自己的兵丁中,就要准备离开。 它们的大个头如同一只只大猫一样,然后一丝不苟的天葬师打开裹尸包,将尸体脸朝下置于天葬台上,头部用哈达固定在石柱上。 等来到会议室,所有的董事们都到了,因为我之前提醒过这些人要来开会。 在每面阵旗上,她都附上了神霄天雷符,先以烈火克之,自己再以冰寒之气制敌,这是莫紫宸事先所想好的方略。 道士们纷纷都离开了餐厅,而龙虎山的几个道士,也是极为害怕地看了我们一眼,连饭也不吃,纷纷选择逃离。原本人满为患的餐厅,顿时只剩下我们阴室和虎骑宗的人。 徐至见那黑衣人身形灵巧,宛如一只猿猴,知道他是朱温手下一名年轻的刺客,那刺客挥剑只指徐至的眉心。徐至不敢大意,正面挥剑相击,两剑的剑头相抵,徐至的凤鸣剑竟然弯曲变形,对方那剑却坚硬如磐。 容颜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却在琢磨,回头,看来是得带容诺去医院检查一下。 慧风不加思索,也跟着跳下土丘,长臂一挥挡住了欧阳光的一掌。 黄巢刚安置完军队,忽有探马来报,朝廷昭义、忠武两军数千人正围攻前面的柳巷村,季逵将军正指挥前锋部队奋力与敌人作战。 长长的吐了口气,无奈的摆手,赫连锐绝是不会罢休的,只要她在这宣王宫一日,都难逃赫连锐绝的纠缠。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6章 卡脖子 “什么叫乱说?”夏问荆啃着大棒骨,含含糊糊地问,“你教教我,哪些能说?” 我看他出手时手上留的劲道,便知道他这一刀是留了充足的后手的。出刀时三分劲在刀口,七分劲道藏在手,为的是什么?自然是感受到敌人的动向后,实时地改变刀斩下的方向了。 “怎么?这东西威力这么强大,怎么军师还说不成呢?”沈昙等人诧异道。 没错,高强度的锻炼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身体素质,增加肉体力量,但也仅此而已,这跟斗气强化肉体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接过洛林递回来的空瓶放好,妮娜又取出绷带和处理伤口的炼金药剂,在洛林的惨叫声中,将他的伤口包扎好,还打了一个歪七扭八的蝴蝶结。 因为之前的遭遇,叶伤寒消失大半年,如今重回燕北,感受到大家对他的关心,不禁有些感慨当初的年少轻狂。 从叶伤寒以赵红酥的名义收购全家福超市开始,王印沙和陈烟媚便阴魂不散地跑来康城,据叶伤寒所知,王印沙和陈烟媚收购全家福超市失败之后便暗地里大肆收购其他超市,试图与洪福生鲜超市对着干。 上帝再一次来到卷宗室,他看上去似乎十分焦急。但是,恐怕没有理由让上帝不着急。 扭头一看,另一边的老班长,也被八名手持刺刀,荷枪实弹的鬼子僵尸拦住了去路。 吉川昌吉的顾虑重重全然被麻生希凝看在了眼内,于是,麻生希凝转而再度露出灿烂笑容的开口说道。 卡口几人顾忌内侍是皇帝跟前亲近的,即便心里恼火,也不敢做声。 被父亲当着丈夫的面数落,曺静淑多少有些难堪,但也顶多是难堪而已。 两个孩子去前楼超市了,燕子跟着柳红上楼刚进大门就呼嚎上了。 原本罗恩以为反对最为激烈的会是莎拉,可是没想到莎拉还没有开口,第一个出声反对的竟然是米拉。这一点可是让罗恩很意外。 这时候,躲在黄金结界之内的方远,以行王境界大王之阶的全力,又一次凝结了一记黄金右掌,以掌震山河之势,强力轰击自己所凝结的黄金结界。 弹指一挥间,她已成为人母,眉宇间却罩上淡淡薄雾,将她神情氤氲在其后,再看不真切。 “唉,真是弄不懂你们了,好了,就当做婶子什么都没说过。不耽误你赶紧的过去吧。”柳妈叹气到。 最初从公司那边得到这样的答复时,林允儿在松了口气之余,心中还控制不住地生出些忐忑。 天命神器配合射手专属神弓,禺绒王一身的雷霆力量狂暴爆发,只一箭,万千雷霆轰出,而这些雷霆因为【帝弓碧虹】的原因竟然都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洋溢着澎湃生机的绿色雷霆。 “我还记得你现在已经退役了,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林深时没好气地说。 “行行行,你聪明,你是塑料脑袋里头最聪明的。”赫思白笑了笑。 杨帆一头栽倒,连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的侧目,这个男人是该有多奇葩,多缺爱,才能起这么一个名子。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7章 至暗时刻 郭岱岩很生气。 他把张宵伟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喷头:“数据是模糊的,结论是模棱两可的,你让我拿着这样的东西向全世界宣布找矿成果?” 地质普查报告的用途是查明区域地质背景,为后续的矿产勘查、工程建设和科学研究提供宏观依据,以郭教授的身份,应该拿出更详实的数据,能经得起质疑的东西。 而且昨天他刚听了夏问荆的汇报,说最新钻探发现这个普查报告的数据是有问题的,远景储量比这上面写的要大很多。 如果他拿着这样的初始数...... 王刚有些无奈,哪怕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可是一旦想躲,肯定也不难。 “什么,遇上混混了,好我知道,我马上带人过来。”排骨大惊之下,立刻开口。 “而代价是,我会离开你的身体,我想要那七星神器炼制我的躯体,也唯有那七星神器才能符合我的神识了。”星辰水幻银的话,无疑让金磊陷入了挣扎。 胖子一边吃力的把自己的身子翻转过来,一边嘴角抽搐的抱怨着。 段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知这老夫人是跟自己杠上了。本来春情荡漾的流进了屋子,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有些难堪。用余光瞥了一眼廖佳佳,却见她面目通红的向着自己眨着眼睛,显然是在暗示着什么。 韩连依却没有发现,她和媚所讲的话,全被藏在暗处的韩晟世听个一清二楚。韩连依,你果然是个祸害。 高玫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况,突然之间像是明白过来似的,对着君谨辰喊道,“你设计我!”之前包厢里的录像,只是设计的第一环,而这之后让她亲口说出对姜耀明感觉的那些话,则是设计的第二环。 这时候韩连依觉得这个弟弟其实也挺可怜的。有妈妈等于没妈妈,爸爸对他这个未来的韩家继承人那也是相当严厉苛刻的。其实他们有时候比他要幸福不是吗? 家里是干什么的?韩连依还真的不知道,她没有问,也不敢问。她只知道韩家必定是个有钱的人家。韩连依她那里想到,韩家的权势纵横黑白两道。 “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等解决了里面那东西,我再慢慢和你讲。”看着从401反射出的红光,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还是早点上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凌天想到这里,便去了卫生间,找她算账去,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东西,也不打算和纠结这件事,直接问了出来。 “哇哈哈哈哈!你生前是我的玩物,死后一样还是我的玩物。乖乖让本大爷吃了你吧!”夏邕狂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而基地之中的亡灵骑兵,则从来不对黄金灵猴主动攻击,随着这种潜移默化,在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黄金灵猴终于也接受了老九他们这些空降的人,双方形成了一个互不攻击的默契。 “听清了,听清了!”胖子连连点头,生怕再被嚎上一嗓子,那就真的聋了。 毕竟这段时日佛宗确实闹腾的太过火,不仅大乘教的屁股没擦干净,连灵智这位僧主都陷了进去,就算让别人来帮忙说话,也没底气和立场。 虽然维姆斯的等级要第一级,可是九十级以上的交锋,等级的压制还是很强,如果换成是NPC,估计已经开始败北。可是维姆斯毕竟不是NPC,他还有着玩家的优势。 这个还是可以的,陆彦一脸尴尬的将自己的上衣脱掉,这哥们是什么形象? 林景云虽然明恋暗恋关舰,但既然我知道她生病了,不去看她,关舰脸上也不好看——或者说,林景云肯定是不希望见到我的,但是去看她,却是我一番心意。倒没必要因为她喜欢着关舰我就必定要视她如仇敌。 虽然,他怎么问,沈玉树都说,他并不知情,他虽然跟老师求过情,不过老师态度暧昧并没答应。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使用房地产开放商的身份来打探情报吧?你跟我使用一样的手段,应该清楚刚才这不对劲吧?”叶天一道。 还了蒋灵的一百万后,便还剩下一千万,最后又花了六百万购买了三十颗中级尸核。 但事实上,宁秋早就能活动身子了,他可是三系觉醒者,不仅仅体质强过同级觉醒者三倍,连恢复能力也很强。 黑衣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大哥会见几个不起眼的角色。这几个自称是聚义帮的家伙,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唯一知道的消息只是他们是来自中国大陆的人。所以,他们压根就看不起对方。 桃源李家的各方面也运转的非常正常,所以··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孙老头还是不同意,说道:不行,有多大的头戴多大帽,没那么多钱就不能拿人家那么多明料,你算算,还差多少,我这还有一点棺材本。 黄天海也怒了,长刀在虚空挥舞,随之向着身下一挥,顿时一条长江奔流而下。 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什么时间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看了看时间才是早上不到七点,林川掏出烟来,点了一根。 “吼,魔魂不灭,魔身长存!”骓刺魔帝怒吼,血灵魔域的天地法则涌动,无穷无尽的魔气向他滚滚汇聚而去,一条条魔族法则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魔茧,骓刺魔帝这是要以此来重组肉身。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8章 未竟事宜 谈判不是一天就结束的,但谈判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中方谈判代表把郭岱岩推到前台,意指国内已经找到了储量大品位高的矿产资源,以后不会再过度依赖国外进口,如果维持原价的话还可以酌情进口一些,维持商业信誉。 然而老奸巨猾的外国人却提出了两个刁钻的问题。 首先,卫星照片显示喀喇昆仑山脉已经被厚实的积雪冰封,连进山的国道219线新藏公路都封闭多日。 按照过去的经验,要到来年4月份解冻消融才能进出。一个每年只有...... 而在他口中得知了一个迷了路的误入了心境道,而他因此得到很大机缘,加上魏恒的调教之后,他便又恢复了从前的心智。 一转头,看着窗外雷电交加的天气,他嘴角那抹愉悦的浅弧渐渐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谨和认真。 冰床是从他的贮藏戒之中拿出的,贮藏戒是当初要走时爷爷交给他的,说是在里面的东西都是他收藏而来。 只听一道沉重的撞击声响彻在天地间,一道冲击波迅速的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刚才那番言论,仅仅只是为了装波比,显示一番自己种族的优越,凸显自己背后有‘人’。 她从没见过暮沉沉如此极具威慑力的眼神,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就好像随时随地会化作冰川利器将她射穿一样。 这两天他过的很煎熬,这种形态束缚太大,就好比让自己的肌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一点也不好过。 直到离开,上来的菜没动几口,两人不过是找个地方聊天,刚好这里够隐秘。 若是进化之前,那必须要躲避,不然会被抓出数个血洞,有致命危险。 季鹤野不悦地眯起眼睛,幽深的眸子盯着紧闭的房门,单手揣兜许久没有动,待走廊的灯一灭彻底隐于黑暗。 人们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却是看到,一个二十五岁光景的年轻人,一脸微笑的越众而出。 “不管怎么说,总之,比赛必须停止!立刻终止这场比赛!让观众和选手撤离!”目暮警官立即下令说道。 这些荒兽每一具都如山岳庞大,气息凶悍无比,更为惊人的是,它们虽然没有眼睛,没有血肉,全是白骨组合而成。 崖台内侧临山壁处,才是一个三四米高的石洞,看上去是不规则形状,等进了山洞后,里面山石再次水流似的蠕动融化,短短几分钟,就成了宽敞、平整、大约一千平的殿宇模式。 “闭嘴。”浅羽淡淡的说道,随后不再多说,只是抬起头,那六十楼的缺口处。 “滚!叶宁你给老娘赶紧的,要是我姐那层膜破了老娘要你老命?”叶宁听着电话里的咆哮赶紧把手机拿的离自己耳朵远点。 330岁的郭晨,10年前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有机会晋升元婴的,哪怕10年前一滴道露结晶顿悟失败,还是金丹,可随后几次又有了其他机缘,终于晋升。 黑狼怔怔的看着林雨麦,一瞬间仿佛想通了很多,他紧紧的摇着牙关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挣扎。 对于三番四次袒护自己的琼英,叶天已经将她当成了亲人长辈看待的。 就好像久未运转的机器重新获得了活力,裂界装置顶端的球体轰鸣作响,然后慢慢转动起来。 但知音坚持下来了,每天早起烧火烧水,泡好茶,放好杯子,等着外祖父起来用。 “去你的,墨林你也来嘲笑我。原来是怎么叫的还是怎么叫,要不然我让你去给皇帝修墓去。”理心威胁到。 见到含笑,南华铮和周天罡自是大喜,接受了云天的领导之后,他们的收入不但不见倒退回去,反而有所增长,但最大的变化就是,他们不必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得平淡淡,两人反倒有种有力无处使之感。 点击发送之后王峰驱车开回了部队,之前的失意瞬间消失了,他原本真的以为丁雨涵找到了一个条件很好的男朋友,但是现在知道了真相后,他很有信心,丁雨涵还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微微一叹,狼宏翔一步跨进光柱周围,狼宏翔虽然和武虚奇琌在一起,但他没有动过手,并没有人知道他实力,因此感觉到他靠近,其他人也只是微微警惕了一下,并没有给他让出位置。 尧慕尘张口吞下丹药,他的外表随着意念化成了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黑色长发,一身灰衣。 不过秦染昏迷了半个月,太医担心她刚醒来身体还会有些虚弱,因此特意开了一张补气养元的方子,让她适当进补一下。 作为分神期的高手,即便是狂暴状态的妖怪,他们也不放在眼里,砍瓜切菜没有丝毫难度。 李林身体发抖的厉害,已经说不出话了,不过他很庆幸的是,王峰并没有和他动手。 “王前辈,乔某人何罪之有?竟让前辈一来便想治乔某人死罪?”乔希恩依旧不为所动,看着那王姓老者很是随和。 原主一气之下,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转身加入了厉影坛做杀手,扬言要自己讨回公道。于是在经过残酷而严格的训练后,沈玖桉成为了一名三等杀手,做着一些给高等级杀手善后的事宜。 “我倒不是因为害怕她,杨柯,你真的是想的太多了。”叶渲栖听见他的话,眼睛微微上挑,一直带着冷冷的寒意说道。 余子游还是把思过崖的那处秘洞由自己说了出来,他之所以突破有签到了各家剑法的原因,也有签到获得了一些丹药的原因。 203看了看自家宿主,又看了看祁槐荫,貌似是明白了什么。果然在他眼里,宿主什么时候都是可爱的,不管宿主换成什么躯壳,或者说什么话。 桂花把半缸水放在桌子上,没有说话,默默地走进了旁边儿的屋子,又重新坐在了她刚才坐着的炕头上,重新拿起那件才织了一半儿的毛衣,在房顶吊着的那只昏黄的灯泡下,继续织起了毛衣。 通过这两个月的沉淀,苏允卿已经可以自然的面对过路学生的目光了。 灵武学院中跑出来十几人,眼神热切,他们身上的金币不多,可是养灵丹倒是有不少。 这一穿过,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好像东方不败与自己有什么不同似的。 他迅速花了50点被打脸值买了一张只能带一人的符,为什么只能带一人呢?因为带的人越多这个符就越贵,这符还是分档次的!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99章 教授的请求 表彰大会上有意外惊喜。 夏问荆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做化验、做数据、研究三维地质构造图。 现在他明白钟磊为什么被称作“能听懂石头说话”的人了,因为他把地下的矿脉图印在脑子里,配合4544达坂周边地表的记忆,闭着眼都能画出一个个钻探点位。 同样是窝在学校里,张宵伟就是另一种生活状态了。 这家伙之前极度抗拒重返喀喇昆仑山脉参与找矿工作,除嫌弃山里条件艰苦外,更多的是因为没脸再见钟磊,怕被斯玛伊力...... 而失去了最后凭仗的徐子鸣,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转身便要逃窜。 宋西风突然恍然大悟,一个学生懂得再多,也不如人家实际操作过了。 赵雷鸣来到郑州以后,郑州总厂的生产流水线已经出现故障一天了。 苏长天咬紧了牙关,随着时间延续,他的四肢都有些麻木了起来,想不到幽莲的口中事先藏有毒素。 这货前面抱着欧阳舔,眨眼就和欧阳反目成仇,又来抱着陈凡舔了,他这样的人其恶劣的品质是可想而知的。 手表的这件事,要是孟科不插手,她和余温就算闹半天,最多也不过就是还给余温,结果倒也没什么关系。 第二日,赵雷鸣和韩重来到管辖的警局,询问起英国律师艾布纳十二年前家里的惨事。 “死丫头。回到家也不知道帮忙,就知道去外面鬼混,你还好意思回来!”秦璐妈说着。 话语声悄然湮灭,柳饶朽目怒视,旋即收敛了下来,面对眼前这几位,他没有多少胜算。 宗门峰主修为不高,但天资纵横,可却有一个怪胎,身为宗门峰主,不仅天资妖孽,修为更是高的吓人。 要是一般人,那肯定得被忽悠的,这就是至理名言,怎么会反应的过来呢。 “拼个几爸拼,咱们咋的了?就拼?”我摁住有些失去理智的潇洒哥。 不管怎么说,这事对他们是好处,即便他们拿不到神境碎片,可别人也同样拿不到。少一个神境碎片就等于是少了一名神境强者。这对即将开始的大决战,是有非常大的好处的。 问剑斜阳这样的神物,整个空光都不超过十件,可以说是比天尊玄身还要抢手的货,其威能如何,单单欧阳青那个实力用斜阳问剑都能达到与墨染双印对抗的程度,若是让更强的人用,能耐不堪设想。 半君可十二品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一名半君要杀掉十二品,只是举手之事,可想而知,十二品与半君的差距。 高飞将手慢慢的放在水晶球上,一秒……两秒……三秒……,只见水晶球先是颤动一下,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向上射出,直冲云霄。水晶球上显示出S。 双目微红,剑心看了眼仍旧下棋的两人后,转身冲出学院,那把被他背在背上的刀,则在缓缓浸入他的体内。 众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说这话的家伙也知道自己的推测显得是不可能的,那么这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徐风根本就没有被关进来。 姜云虽然知道,三相兽即便是用嘴含着魂泉过来,也并不会弄脏泉水,但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喝下这些泉水。 在场的人脸色也是暗了下来,没想到抱了这么大的希望,结果带来的还是失望。 忽然间,一道白光划破了苍穹,夹杂了天地之势,朝着秦墨禹击落。但那速度与雷霆闪电截然相反,速度缓慢之至,肉眼可见。 “明白,我明白了!陆峰,这次立了大功了。”赵世宽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当年是乐殇私自以我的名义将火麟雪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挖掉双眼,如今,也是我该偿还的时候了。 而此时,剩下的那些攻击,在如今的这个时候,那也都是冲击到了古辰的防御之上了。 “莲依,我看来是太惯着你了吧,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瞎胡闹,是不是?”天逸发出冷声道,他明白,若不给她一个下马威,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威严的存在。 燕子好像也知道我要干什么,两翅一展脚下的爪子一用力就飞了起来。看着燕子轻松带我飞起,我知道离开冢底的路已经打通了。 合虚宗,位于问道山中央地带,十余座仙山之内,无数琼楼玉宇俯仰皆是。 石汉海和张正虽然师出同门,但是两人的战斗风格全完全不同。石汉海表面看起来是个粗人,但是招式却十分细腻绵柔。而张正看起来是谦谦君子,但是招式却大开大合,凌厉无比。 “我送你吧!”欧阳亮拿出了车钥匙,一辆骚红的法拉利停在了楼下。 杨纪看了一眼,心中冷笑。那名语出不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石青派来的两名石氏豪门的血炉境高手。 邹亮的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阵邪恶的笑容,美其名曰这是帮亚瑟讨回公道。 不过他宁愿相信是法宝的能力,也不相信这是江离本身的能力,因为如果是本身能力那就太可怕了。 一个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懒散气息的红发青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林齐身边,穿上了幻神傀儡的胡馨竹歪歪斜斜的站在林齐身边,眯着眼看着举刀自尽的葛朗塔,突然‘嗤嗤’的笑了起来。 这便是一种蜕变,一种升华。此时,感应着心中依然存在、但已经若有若无的呼声,周衍一步步的走向了前方。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0章 山高路远 郭教授的新课题是研究突破喀喇昆仑山脉的冰封限制,在高海拔、低气温、低气压和含氧量的“生命禁区”开矿,还要保证产量和降低成本。 他就是要趁着冰冻季节去山里实地考察,才能发现和掌握具体的困难,从而确定攻克方向。 钟磊则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以您的年纪不适合再上高原了。” 他讲了同事遭遇脑水肿、自己肺气肿的先例,甚至还把张宵伟痔疮爆发便血的事例也拿了出来。 张宵伟羞恼着捂脸说不要再提了,转头却说起了自己的切身体...... “暂时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恶鬼给伤了。”连晓南颇为自信的说道。 那是一排不甚清晰的脚印,看上去似乎已经存在很久了,夜风正在和湖水的浪花正在缓缓将其掩盖。 而人界内部则是盛事,因为大世之年,天才辈出,各地灵院,地院,天院,在明日早上也是将要开始招收各路天才。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管了?”离灵失望,离寒还是不愿意放自己出去。 寿元将近,没有人愿意等死,突破帝尊境,渡劫成功还能飞升,如果不争一争,这种机会还能有多少? “幸好有七七提前发现,让我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然的话,这大半夜的,大家都在熟睡中,突然有这外敌入侵,还是完全没办法用法术抵挡的奇怪生物,难怪我们整个青丘都全军覆没了。”二长老由衷又庆幸的说道。 回到客栈,仍是四野无声,宝月看着陈龙,嫣然一笑道:“哪里是贼公贼婆,分明是一对截公截婆嘛!”说着脸色又转红,陈龙哑然。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窃笑不已,在他们身后偷听的曹用贤,也嗤嗤笑了起来。 这样的结果就最好了,我们也不用跟夏娃正面交锋,就让她扑个空好了,想想都是完美。 谢玄衣看得出来,元苡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百花谷将她保护地很好,而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剑修。 千墨说完跨出卧室朝阳台走去,阳间的她在沙发边睡着了,头枕着胳膊,看着不怎么舒服。 十几年,当时正值梁国大军犯境,南湖郡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战场,而郡城内外的斩妖卫也投入了战斗之中。 前半句的时候,段照心生惋惜,心想这不多休息半天真是可惜了。 正在等着看我笑话的王立强,被我的这个眼神一盯,顿时变得有些心虚了起来。 两条黑色巨蟒吐着信子,警惕的看着林墨,它们在这个年轻的人类男子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至于唐荣浩,看着虞婉盈留下来的那一些资料,想着刚刚所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靳南雪很不习惯他的靠近想要往后退去,却被一双爪子禁锢在腰间动弹不得。再一抬头,两个丫头早已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譬如忘忧岛,虽然忘忧岛有两位顶级存在……但能在十豪名单上占据一席之地的,便只有那位粗鄙武夫。 “阿酒呢?”今瓷喝了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寻找今酒,可惜她并没有看到。 叶尘本身就不喜欢那种活动,更何况现在他还是一名在役军人,过渡的参与商演,那影响肯定不好。 毕竟都是部队里面出来的人,在大概六点钟左右,陈导他们都一一的起来了,看着叶尘在那里打着拳,也没有人去打扰他们,而是各自锻炼着。 发布会在她看来,无疑是成功的,今天,她很忙,同样也很开心。 出来的时候,安倾城急急忙忙的就往车里面钻,把冷气开到最大。 就在陈泽以为,他就要这样轮回转世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奇葩,无厘头,恶搞。虽然观众们在叶晨之前几部电影中见识到了这些,但依然被食神的预告片给雷到了。 “嘿嘿!我都讲那么多遍啦?咳!我都还没发觉呢!”临风尴尬地道。 然而晚了,梦星辰又接连杀了三人,只有楚皇拼了命才逃到了救兵身后。 只不过叶尘不知道那牛宣忍干嘛去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门道,一时之间叶尘也有点想要知道牛宣忍去做什么呢? 但有些人死后,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够,或者不愿意进入轮回,就变成鬼魅,游荡在人间,那种怨气极大,且极其凶残的鬼,就被称作恶鬼。 夏新对自己可是很有信心的,非要说的话,他反而怀疑夏无双早就不是童子了呢。 “呵呵……周大少,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我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下了逐客令。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话,仿佛有一股魔力般,唤醒着心底的记忆。 白如云能够坐今天这个位置,除了六爷罩着她,我想更多的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她也有过人之处,所以对白如云,我不是完全放心,谁知道她是不是跟六爷一伙的呢,至少目前来说,她的立场摇摆不定。 只有安安争气,让自己更优秀,她的父母亲在这样的家族里,才会更有底气。不仅是安安,安镰心里恐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些年,佟家的兄妹,都是沉默着、坚毅着、努力着。 好也罢、坏也罢,死人为大,所以对萧齐妈妈回来这件事,我并不是多兴奋开心的。 任谁都没有想到,原本他们看好的这一对,竟然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突然之间,我感觉锁骨部位有点痒,顺手挠了挠,感觉那里好像有个东西。 ------------ 卷二:离天三尺三 101章 恒温矿洞 麦娜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作假,只要客人提的要求不太过分,都要尽量满足。对她来说前往塔吐鲁沟废矿场太小儿科了,连徒步的起点都还没到呢。 当天晚上,旅游公司的人把她要的全套装备送来了,野外露营、生存必备、医疗急救和通讯器材装了六大驮包,再加上5个人骑乘的骆驼,这一次短途探险就动用了11峰骆驼,可以说是做了万全准备。 那天中午,郭岱岩穿戴上一整套能攀登珠穆朗玛峰的行头,防风防水的冲锋衣和高...... 外敷也不行,他要以毒攻毒,使用剧毒对抗另一种剧毒,敷在伤口上的毒药少了,就不足以解毒,敷上去的毒药多了,虽然原来的毒是解了,却又中了新的毒,可能会雪上加霜让关羽丧命。 “怎么了,我不能看看你吗?对了,她叫丽娜,以后生意的事有她帮忙看着的话,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万里说道。 同时,努力想站起来,逃走。但,脚已经被吓软,根本站不起来。所以,她只能在草地上爬行,来拉开与万里的距离。 至于,离伊顿最近的万里,身上却没有沾上一点。所有的脑浆、血液都落在伊顿前半米的距离处。仿佛在万里的身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万里给隔离开了。 吴老在古玩一行打滚数十年,眼光毒辣,他贴身携带十多年的玉牌,是不会有问题的。 在遇到张昊之后直到听了他的言谈吞吐之后自己才如同恍然大悟一样的发现,原来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的不同的方式来对自己的领域进行升级改造和进化,在此之前不思进取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孤陋寡闻了,也太过于不忍直视了。 然后迅速开走,李化生派来的人迅速跟踪,这辆车可能是从窝点开出来的。 甚至在他的眼光中,充满了远古的印记,那是一个灵魂修者的天堂,有他们的祖师指点,很多人,都为了灵魂修炼而奋战。 我呆呆地看着他,只见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越来越苍白,脸上的老人斑更多了。 普通的队伍只会管士兵本身的死活,其他一概不管不问,我看了会老谢,心里满心想帮忙可却无奈根本没能耐帮人家。 下一刻,奥义星辰和巨山接触了,相交之处爆出了恐怖的爆炸声,空间寸寸破碎。 当时,在上海租界内,到处都是洋人洋货,无比繁华,故而就有了十里洋场这个名字。 “博士不是发布了悬赏令,谁敢杀龙云,就会被同样的价格悬赏吗?居然还有人敢接这个单子?”隼觉得不可思议。 朱元璋就和马姑娘一起回到了住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朱重八还是要出来的,因为他是这次讲经法会的重要人物,甚至就是所谓的灵魂人物了,他要是再不出来的话,那些外面寺庙来的人,估计都要生气了。 因为只有你炼制得多了,对所有细节都了然于心了,才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 “怪,有些怪!”一边吃地满嘴流黄汁,胖宅男一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甘芳伶知道乔洛拙素来稳重,他能说出这话,绝对不是打诳,而是真的对救活惜芷有信心。她一时高兴,握住乔洛拙的手说不出话来,乔洛拙右手搭着脉,左手被芳伶握着,好生不便,芳伶见了,立马松开了他的手。 “照你这么说来的话,你我想要成功,就要无休止的等下去,一直到他们的转世全部出现?”古觉的这有些扯了,这么久远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且他们如果不到那一步的话,也根本没有办法活那么久,总有一天是要死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十几天了,波田秋光依然没找到叶天的影子。 只是后来,明成帝大病一场,这一病明成帝整整昏睡了半个月,任何一位神医都说明成帝气数尽了,朝中上下便是连出殡的仪制都备好了,在第十六日明成帝便像是没事般的醒了过来,像是从没生过这场大病。 不同于简单的地震,这里随时可能冒出魔兽,哪怕是E级魔兽,对普通人也是致命的。 毕竟死的可是她老公一家人,虽说没有夫妻之实,但也是拜过堂的。 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神羽王朝的皇都,同时,以他的修为,也势必会惊动那头由神羽国运凝集成的金凤。 练不练习,骑不骑马的,哪有这么重要,他怀里正搂着君绾,怎么可能再愿意放手? “这么厉害的么!”南卿一边听着龙澈讲八卦,一边看着代奕辰与顾家那几个蠢货打架。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张清这句话说的,徐大人都暗暗叫好。 此术是白狐儿脸教的,可惜前世他刚拿到法门就一命呜呼了,一直没来得及修炼…都怪白狐儿脸压榨劳动力。 所以时至今日,在外的工具台只有这一个,目前她也不准备把第二个摆过去,图纸太少摆上也是占地,另外一台不如以备不时之需。 鲍穆侠停下看了看叶随云和谷灵灵,手一松道:“好吧,看你们两个也不像那些冷血的恶魔。进来吧。”当晚,鲍月娘做了一大屉玉米饽饽,叶随云二人多日饥寒,也就不再客气,吃了个不亦乐乎。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2章 狭路相逢 “绝对不能住在矿洞里!” 有着鸣人和何太冲两位武学宗师的加入,黑衣人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当下就是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活着逃下了昆仑山,只有那成昆不知踪影罢了。 “切一点都不好玩。喏给。”林依然似乎并感受到苏哲杀气狠狠鄙视了苏哲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将天青石递给苏哲。 然而,就在此时,狂风大作,呼啸而来,一团火红色的巨大身影子,宛若闪现而来的闪电一般,突然出现在萧遥头顶上空,泰山压顶般的朝他狠狠扑来。 听到这句话,那大长老也是眼神微沉,袖袍一挥,起码超过两万枚的补灵丹从其储物袋中飞掠而出,然后盘旋在一些弟子头顶。 南宫宸已经离京,不论是年纪还是资格,还是论起与燕王妃的亲疏关系,没有人能越过伊夫人去,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导权,在王府里主起事来。 “是我龙渊剑派的掌门!”后方的蓝火城中,顿时有人认出了老者的身份,语气中包含着惊喜。 “‘凡人禁入,生死自负。’果然是禁入碑。”虽然仅仅只是一瞥而过,但石碑上的两列大字,却清清楚楚的印入了苏哲的眼帘,而且与他猜想的结果毫无二致。 碧海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同是半圣,要想斩杀对方可不容易,即便实力强大如他,也仅仅能压制对方罢了,如果对方拼命要逃走,那他也决计难以阻拦下来。 乘客们一听,也没有别的办法,看来只能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了,有想赶着时间回家或者办事的,顿时一阵沮丧。 杜采薇哽咽着说完这一番话,而林碧霄则是问她要了手机看视频,看完之后眉头更是深深的蹙在一起。 云荼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足足两米五的大汉出现在厅堂之中。 陶然事先早就和金东川商量好,就在自己住的酒店房间里布置这个局。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踏进酒店,就遇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宁珊珊。 对陈头的装神弄鬼连我都已经习惯了。没有问,也没人说,空气有些沉默。 义军打扫完战场,黄福安排部队在一个高点的山冈上宿营,布下岗哨,马上和郑士良、王龙头、公韧几个研究敌情。 人类之中,还没有人知道这里的秘密,也就不会有人冒着危险前来觊觎神兽冢内的东西。 “还真是疯狂。”墨客体内灵力运转,将翻涌的气血压下,看着尸骨无存的白魔头,不有轻叹道。 千寻低眉敛目颔首一礼:“是。”但走时却又淡淡的扫了一眼浣春。 华曦只好点头,有些赧然,幸好无疆心里也明白,没有多说什么。 等两人到了前院,看见了那身着明黄色衣服的背影,何晶晶和叶海轩顿时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曾经是为了祭奠我死去的朋友们还有我曾经无法洗清的罪孽,但如今我该放下过去了……”苏烈异常沉重地说道,又再度望了望手中的白色绷带。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3章 心结能解 郭岱岩在后面看着着急,提出个想法:“我捡块石头砸死他怎么样?” “千万别,您一动它就窜上来了。万一咬到了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可就没救啦!” 这一刻,夏问荆的头脑无比冷静,他叮嘱郭岱岩要帮忙拽好狗,同时拿稳手电筒,只要光线充足,他有信心躲过毒蛇的獠牙。 现在他只后悔出门太过自信,没带个登山杖之类长一些的家伙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打算继续往后退,退到洞底稍微大一点的空间时,想办法和毒蛇兜圈子,...... 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家周围突然涌出来七八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待到马车走远了,一行人立即从藏身的地方出来,然后飞掠回了庄子里。一进庄子,他们就看到了那几辆马车。 “你怎么不说我的实力过人呢?”庄易殇笑了笑,这个时候,他的脸上除了阴寒,倒是没有多大的戾气。 她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拿着手机连忙跑向厕所的隔间,关好门后这才查看起来。 “是陈诗如吗?”颜若依是怎么也没有办法把陈诗如和温柔善良划等号的。 如果她没有开车去撞,如果她放过妍妍,放过瀚瀚,也放过她自己,一切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 裴元忠身为老臣,对于上官平的目的心知肚明,却并不打算与他深交,毕竟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参与皇子间的争斗一个不好可是会掉脑袋的。 被自己帅哭了:我一定给你说好话,我的咖啡如果一分钟之内没有在桌子上,送你一盘芹菜炒鱿鱼。 眼看着,游戏中的自己已经被杀死了,还连带害了组队的几人,唐爱的一张脸都耷拉了下来。 听说这好的雪茄出自国外,而这阿龙手里的雪茄,看起来就不便宜。 毕竟他又没有那个能力可以感知每秒的上升的速度是多少,甚至于让他默数一分钟都会有几秒的误差。 白老爷没多做评,因为到底是自己养的,多倔强他是知道,在确定不让陆柠做强硬手,以免伤到了它的羽毛,就没有多说。 想到这里,她从厉阎霆身上下来,正准备再问帝龙城的情况,忽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对方不讲理的话,凭什么要自己讲理。别忘了,这是他们的地盘。 众人纷纷侧目,又来一个狂的,当真是什么样的人,身边就有什么样的人。 倒计时结束了的那一刻,陆柠感觉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他脑海中,曾经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这种。 如此,连带着厉阎霆和老妈之间也会有隔阂。又报复了盛晚宁,又连带让这个屡屡不给她脸面看的弟弟吃些苦头。 张琴芬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将早上从地里摘来的豆角摘了。 “给我攻击,杀了他们。”苏智最先反应过来,冲着所有人不断的咆哮着。如果现在他们还让夏凡尘逃走,那他们苏家这次丢人就要丢大了。 在李予身下,也是有着细微的轻声闷哼,随着李予的节奏不断萦绕在李予耳边,听起来似乎有些痛楚,但却又因为已经失去意识,无法完整的表达出来。 被这些眼球盯得,李木宇的内心也开始升起了微妙的变化。自己到底为何要活着?李木宇越发的感觉,自己开始体会到这些眼球背后的感觉,甚至自己也被这些不好的感觉深深的影响着。 “来了!”随着一声带着娇媚的回应。方才还在呼呼大睡的“老黄”忽然从横刺里杀出。和即将抓到言先生的老叶撞了个满怀。 “犰吼,幻金,你们两个没事吧?”李予也意识到,现在能帮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身体内的这两位大神了,随着他们不断恢复,显然已经是拥有了一些李予所不了解的强大能力,刚刚对李予的帮助就是最明显的证明。 当过去了太长的时间,缚灵就不会再去在意与生者之间的关联了。他们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孤独和痛苦,再也顾不及其他了。 不过李予又怎会轻易放过它,心中原本就是烦闷不已的李予,若是再被这只双足飞龙成功在自己手中逃走。那还不得立刻吐血三升。 年组织的这种剧毒见血封喉那是肯定的,说是无解可能也是比较实际的,可问题是谁让这个倒霉的初七碰上了周枫了呢? 黄新良当初调到秦江区任副区长,是为配合滨江商圈的建设,调到秦江区主要也是分管城建等方面的工作。 狂暴的觉醒者之力涌现,赵有钱眼中寒光闪过,再一次催动神力,一层淡淡的虚无之力在周围展开。 可惜的是,如今他这两万大军却被梁军隔断了,根本没法回到魏博。 有土豪粉丝直接包下一颗卫星,希望能够在冰海雪原看到哪怕一点消息,而就在卫星记录的最后一点画面中。 一场独立运动潜流暗涌,身为东道主姜氏未发任何声音,算是默认,说明姜桭对计划很有信心。 燕真看到了欧阳松眼中的惊恐在不停的放大,显然欧阳松无法理解为何黄阶上品的剑法也落得如此的败绩,完全敌不过燕真那平凡一刺。燕真心中冷笑,也不去解释。 上官儿秀发飞扬,衣裙飘逸,目光从这超级风暴中,猛得移到林逸身上,一股超强的力量波动,自林逸身上传出。 男孩看样十三四岁,身材很是削瘦,在男孩周围,躲着一片的人形草妖。 “这样就对了,我这就出发前往那个大集市,你们母子俩好生在这里修养,等我回来。”陆羽吩咐道。 叶浩川心下微沉,如果真这样耗下去,他们铁定是会被神殿的人包饺子的。 ps:拓跋杰失去了心爱的慕容兰,接下来,他会怎样呢?上天还会不会赐予他另一位慕容兰,而他的妹妹拓跋雪,在赫连锦颜与大师兄何梁之间,又该如何选择呢?何去何从呢? “父亲,此时若不将那南宫家和夏侯家残余消灭完,想必日后肯定会死灰复燃。”上官飞狠狠说道。 不过来这里消费的,都是有钱的主,一般人消费不起。所以这里面的人,个个都是财大气粗,油头满面,看起来像是暴发户一样。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4章 到和田去 风雪敲打着门窗玻璃,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侵袭到室内,夏问荆围着取暖炉也只有正面能感受到暖意。 黑发少年狐疑看他,“你脑子刚才被墙撞到了?”怎么大白天说起胡话来? 一听到叶楚的名字,陈息远就变了脸色,禁不住回想起在相亲时被人嘲讽的难堪。 安玉霖依然只是冷汗涔涔地跪着,没有想着抢先反杀弑师,这种姿态是及格的。 对面市舶司里专门负责巡检的衙役,早就看着这处了,不过是个老熟人,他们就没出面。 和吴悠交代之后,谢茂与衣飞石闲着无聊,在商场就近看了一场电影。 叶楚没有怪罪,反而笑了一下:“不客气。”她捡起地上的蛋糕,转身走了。 见着如此,林毅心中登时变的焦急起来,实在是没有想到这才是短短的两个月时间,整个天焚谷竟然已是变的如此模样。 付恬恬还没来,叶楚先叫了一壶茶水。刚坐下没多久,茶社门口就又来人了。 看着眼前如同野兽一般的火焰,林毅心中打颤,这焚天噬火并不可怕,最为可怕的还是对自己的消耗,林毅心中没有想到,这刚刚才解决掉两个火人,又是出现三道,如此下去不被打死,恐怕也要被累死了。 毕竟比起他们百年来都没办法孕育出子嗣的剑修来说,姬武的速度已经算是嗖嗖嗖的吊打级别。 在他的面前,是一条漆黑的眼镜蛇,身上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善茬。 鲸蛟会的门主洪庆端坐在当先的马车中,透过被风微微吹起的车帘看到了外面的隋缘,然而洪庆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说好听点是以乐会友,可说不好听的,就是故意想让人出丑的意思了。 “避嫌!哼,我胡家自两百余年前接管洗药山庄以来,何时在乎过他人的评说。洗药山庄成为胡家庄那又如何,他们还能说什么不成。”胡庄主淡淡的道。 卢夫人定睛一看,夫君手上的竟然还真是一只蚂蚱,顾不上说别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浩倒吸一口凉气,在刚刚寒芒爆炸的瞬间,他看到了那寒芒的本身竟是一根普通的箭。 苏敬中深感此事棘手,便连夜去大觉寺找了挚友苦僧,当时正好云诀子大师也在,所以三人就关在苦僧的禅房里商讨了一夜。等天亮之时,终于有了计较。 “不要让他们靠近,”这时大床上的赵飞等人也反应了过来,命令传出,海船上立即飞出了数十道弩箭。 在兽人大陆,雄性想要讨好雌性,除了送猎物的嫩肉,兽皮,珍稀甜果,有的还会去深山找些晶莹漂亮的萤石。 “老爷还说。。。”赵明抬头看了眼主子,不知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 过了许久,村民们方陆续来到方圆的袓屋,发现方向及漕帮人马不知去向,有点惊讶。 秦明一声冷哼,左手一抓,虚空中一道龙吟声传出,一股淡淡的威压突然锁定住这只血虎,只见其虎躯一颤,那双虎目中竟出现恐惧之色,这龙吟声和威压让它感到灵魂上的惊悸,仿若是一种本能般,它竟有臣服之感。 刘微微没敢硬接,略显狼狈的向身边一挪,堪堪的躲开了这个特殊暗器的致命一击。 估计是最近国民素质教育也跟上来了,这司机大叔的服务态度,看上去也相当不错。而且比较有职业操守,没有多嘴,乱打听齐玉是什么什么身份,要去王宫干什么,总之只负责把人带到就行了。 秦枫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他的功夫是来自系统,这件事显然是不能说的。 行驶在新修建的水泥道路上,不多久后,车子就抵达了王宫前方的大道。 还有,他口中所说的“那美克星”,该不会跟龙珠世界里的那美克星高度相似吧? 求败一下子不知是什么回事,突然被他人扰醒,只好尴尬地笑了一笑。 转身来到办公室侧面的墙壁,找到那个暗格,轻轻一按,一道暗门立即打开。 “前些日子儒儿受了王妃不少照顾,昨个去我府上,嘴里还直念叨王妃的好呢。”见宋稚不肯接话茬,谢氏只好提起儒儿来。 来者身着黑袍,声音低沉,看不清容貌,一口宝剑直直的插在地上。 在和燃月交谈的过程中,洛彦感觉到其似乎有些心事,但燃月没有主动说,洛彦也不好意思多问。不过洛彦清楚,燃月的事情其实迟早会出现问题,如果真的那一刻,洛彦真的有那个意向扶她一把。 数位大将军联手竟然还能废掉皇族一脉,可想而知当初的姜姓皇族弱到了什么地步。在这个以武力为尊的世界大陆当中可不会有人去讲什么君臣父子,忠孝仁义之类的东西,武力,永远都是摆在这些之上的东西。 几人听得皱眉,这时一个设计师说,设计总监在上次设计图纸被盗之后把设计图锁在办公室的密码箱里。 如果不是她欠自己这么多钱,如果不是这些复杂的经历,她凭什么接受自己? 此时,满天堂对面的街角口,一辆白色保时捷发动了引擎,朝着白色敞篷车的方向追去。 “看在你的身份上我才没有动手,但你若打算继续纠缠,那我就只能辣手摧花了。”男子一脸不耐的对柯盈说,语气相当恶劣。 这猴子是最接近人类的动物之一,而且很聪明,留给自己家里当个佣人也不错。 就算今天不是姜雪第一个守在门外,他也不会加入其他势力而是会主动加入城主一系,原因再简单不过,城主是外来的在海藻城没有几个亲人。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5章 敢想,敢做 艾山大叔有些拘谨:“你们去开会的都是大专家大教授,我一个山里放牧的,哪够格呀!” “这有什么够格不够格的呢,我们开会是为了研究问题解决问题,你常年生活在高海拔的喀喇昆仑山里,是最了解那里环境的,也是最能指出问题的人,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郭岱岩说完这些立刻打电话给项目组,通知他们酒店多安排一个房间。 他这临时起意的决定,发挥出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几人在和田的酒店里休息了两天,等待其他专家前来报到,艾山大...... 李强接过皮箱,缓缓打开,里边是一个纯白色的袍子。李强将袍子拿起,袍子的边缘镶嵌。一系列代表冈特家族的纹路。 “你们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张龙拿着同样是司马风递过去的浴巾,边擦着头边咆哮者。 邱商忽而侧过头来看着季芯澄,他的视线没有很重,像不经意,却满满都是深情,这叫季芯澄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到底她还是不能完全将他当普通异样朋友那样去闲聊。 弩箭的爆炸致使原本便惊慌失措的四贤院学生们更加恐惧。禅逸处士蹒跚起身,顾视爆炸处,除了一个半圆坑陷以及尚未未散尽的黑烟,剑尼天喜已然不知去向。 有学生时代难忘的恩师,还有值得铭记的特别时刻,也有在当时很重要但长大后就没有再联系过的同学,几乎贯穿他童年到少年时期十几年时间里所有重要的时间节点。 牡丹在整部影片里只出现了三个镜头,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十分钟的时间。 昨天才下命令准备报复,可能边报复都还没展开呢,现在立马就要遭到报复了? 这个会场季芯澄来过,正门位置宽敞,但是阶梯形设计,如果有记者堵人,只需要少数的安保就可以摆平。 不过李星河这时也没空去猜老家伙们的想法,他在脑海中与微莎在沟通着。 “感知灵术的话,那就是需要在听力、视力或者嗅觉上有所建树的契约者,这个倒还好找吧,我和安妮部长手下就有些人是专修这种灵术的?”刘飞疑惑的问道。 “饿就什么都吃吗?你不要命了。”龙兵将自己的龙形‘玉’佩放上去,‘玉’佩立马被一股像墨汁一样的东西染黑。吓得吴宝直伸舌头。 念云终究还是后宫之主,便是要走,也有许多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好。 灵武境一重的噬魂兽妖丹,获得一分,二重则获得五分,三重十分,四重二十分,五重达到五十分,级别越高,积分越多。 “想死,没那么容易。”龙兵手中匕首飞了出去,打在了船越章的手腕上,船越章手中的战斗“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不过好在他动了一下,将致命般的一击移开一块,是那只手掌打在了他的其他部位。 罗盘上火球被恨水剑如此一荡,化为道道长流,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退一万步说,薛七喜从前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即使这一次是被贬到淮南去的,也只能在外边打探打探消息,不可能真的打入敌人内部去游说分解。 从对面的操作来看,这种低级错误是绝对不可能犯的,难道是后面有人? 天玄也是忍不住眉头微皱,看着灰云的方向,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心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前三中的一位了。 一个个储物袋捡起来,他们身体中的精气还有法则,全部被九霄神炉剥夺。 “承让了,格兰特会长。”白亦散去了分身和秘术,对着这位圣灵级大法师说道。 “我抱你过来的。”荣少琛捏捏她的脸,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显然心情很好。 这破系统总算还有点良心和分寸,袁燕倏花了三万B币就抽到了一本极为合适他的作品。 总之,对付这家伙单单嘴炮是不行的。所以,他才会找艾登先生帮忙来着,有这样高武力值的合作者拿来壮壮胆也是好的嘛。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一片死寂荒芜的世界,大地上却已经生长出了无尽的绿色。 听到辰南这番狂妄至极,并且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一番话,陶然顿时就怒了。 假如袁燕倏谎称自己的是信徒的话,那么这个男人再帅再有才也是一个没有信仰而且信口雌黄的烂人,这件婚事黄了那也就黄了吧。 然后就是表决通过,众人打着哈欠,就想早点结束这折磨人的会议早点回家睡觉。 再次昏过去的爱迪生先生被闻讯赶来的医生和侍者们抬回了自己的房间。实际上,这位大发明家身体上的问题不大,也就是老年人和糖尿病患者常见症状之一的高血压。 感受着断臂的惨烈疼痛,这些羲耀族战士仅仅只是强忍着低吼了一声,便用剩下的另一条手臂再次握住脱落的网绳。 金铁交织的声音传来,野猪那闪烁着火光的身体也仅仅是出现了一道白痕。 当众神突破封印的那天,神使将带领着所有忠诚的信徒登临神国。 尹伊在大众心中,唱功实力就比丁益琳低了一筹,能力孰强孰弱不言而喻。 到了医院,你将那封感谢信交给我的时候眼中流露出悲戚怀念的神色。 叶羲视野中,原本近百亩空旷无物的土田四周建设起一排高大石亭。 张北脸色一变,连忙朝着身后退去,手掌上灰色的光芒也朝着剑齿虎拍了下去。 因为比预产期提前了两个星期,所以孩子有些虚弱,得在保温箱里住几天。 她坐在宅院深处的那处佛堂里面,跪在那青灯古佛之下,手中的念珠正慢慢的从拇指和食指之间游动。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6章 游人中心 郭岱岩激动地拍打着夏问荆和张宵伟的肩膀:“你们看看,这是多么强大的创新能力啊,跨学科、跨专业提出天马行空的解决方案,这才是我们科研人员真正应该做的!” 夏问荆也被这个方案折服了,开口询问:“导师,我们能把这个增压建筑引入研究课题吗?既然有这么先进的方案,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切,又‘遥遥领先’了?” 张宵伟在旁边撇嘴,不合时宜地给他们泼冷水,说这种增压建筑又不是新事物,国外早就有现成的模板了:“人...... “还有关于她的其它资料吗?”任吉延一边问,一边把号码给身边的助手,让他们去查。 「不要,我不行,我真的不行!」鹿甄用力的摇了摇头满脸的痛苦,眼睛都要哭瞎了却也无济于事。 王野直接敲了敲门,门瞬间打开,是袁硕在办公室里面,使用自身的实力将门打开的。 云宛芊委屈地抓紧了谢彤兰的的袖子,虽惧云笙的气场,但是有妈在,她就不怕。 这马立行,赖卫峰一直跟他作对,罗丞一直想让两人滚蛋,但是这两人就是癞皮狗一样,死活不离职。 ose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六年了,影月组织也已经彻底没有了。 而是确实是有这样的疑惑:为什么最有钱的大哥,送她的却是最不值钱的绿萝??? “发生什么事了?”张铁牛上半身被压至桌面上,直不起身,惊骇的问道。 她风驰电掣地赶回来,一路上看了手机好几眼,想确定段宸有没有给他回电话或者消息。 陈凡对洛菲和她的人是比较放心的,毕竟是蛇姬训练出来的,该有的职业素养都有,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让吴梨花的人围住了苏家庄园。 耳朵极力的劝阻苗诀杨不要去,说了其中的危险,虽然自己不知道苗诀杨为什么要采摘这种药材,但是还是极力的劝阻不要去,毕竟太危险。并把自己以前见到的情形告诉了苗诀杨,希望苗诀杨考虑下。 “老爷子会不会是以前村子里面的人?”苗诀杨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老爷子。 堂哥又跟我谈了会儿,安慰了我很多,最后我说让他早点回去吧,回去涂点药水,贴上创口贴,表的感染。他笑笑,也就起身打算离开了。 之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我的心里剩下的只有亢奋和洋溢着的喜悦。 所以洗地是必须的,真正的收割者理智过了头,没有这样圆滑和隐秘的行事方法,但胡老板不同,恶魔的思维咕嘟咕嘟冒坏水,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变成过街老鼠了。 梁善不明白金慧为什么要让自己到她身边坐下,只是既然美人相邀,他也不会不识相的拒绝,当下对王总投以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向金慧身边走去。 我告诉他们,月子的绘画在法国得了卢浮宫画展的新人奖,现在发展得很好。 那丫头虽然没真正应婚,可宁杰知道柳杨说过不满十八不成亲的话,十八不就在年底吗? 这不是今日早上看孩子实在吃不下饭,柳杨亲自指点张妈做的鸡肉卷吗? “怎么,也是黑色的呀?难道你喜欢外国帅哥?”殷粟下意识的摸摸眼角。 牧元说完,连忙与陈飞虎,李昭二人离开皇极城,朝着嘉兰学院奔去。 阎圃没想到张鲁竟然帮他说话,一时间,阎圃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方慧家正新鲜新开张的面馆,饸烙面已经打出了名声,麻酱烧饼,孙朝家也卖了不短时间,不少人都知道。生意倒也算不错。 那么很难断定,在接下来的路中,是否还会有青天帮这样的势力,对他们图谋不轨。 毕竟,他所修炼的六阶中等武技,乃是当初他从其它地方机遇得来。 许情深收到了付流音发来的短信后,第一时间将这个号码转发给了蒋远周。 蒋随云不再如之前那般对她亲昵,她朝凌时吟看了眼,然后收回视线。 康有话语刚停!可就在此刻,突然康有身形一阵子模糊。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了前方百余丈之处。人界双方,这距离最多不超出四十丈了。而显出身形来的康有,便用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鄙夷的看着徐不凡。 萝莉立刻激动起来,嘴里骂着什么就要冲上去,不过却被郎战一把拉住了。 哪里想到叶少阳这么固执,竟然宁死都不肯道歉,现在也是有些骑虎难下。 这兄妹两人不是开玩笑吧,江焰师兄为人仗义,身家也颇丰,怎么会欠这散修的债? 冷天结印以冰冻道则,封印了一整片空间,然后冷天的手掌一抓,就要将林木和这一方空间全部捏碎,变成齑粉。 林木也是浅匿行踪,同时隐藏了自己的全部气息,而后直接进入了混沌世界当中。 宋立很想将这股本源火能量传递到大哥李靖体内帮他驱除寒毒,但他目前的修为太低,还不能理解帝火之种能量传递的奥义。假以时日,等他的修为境界足够支撑他完全掌握赤帝紫焰诀时,能量传递便再也不是难题了。 之前看到的,都是雪白的一片,忽然看到这样的花园,大家马上都停了下来,享受着这一刻。 宋立也是来了脾气,刚刚进入翼人族就遇到死侍出手。别管这死侍是奔着谁来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都是在向他挑衅。 他从未听闻青霞还有其他万古至尊的存在,难不成青霞古宗还有其他隐藏的至强底牌? 说罢,便是拍了拍坐下的兽背,后者似有所悟一般,整个巨翅旋即全部伸展开来。 “她的病若是再不治只怕活不了多少时日了。”凤轻语冷冷的说道。 赌局既然已经分出胜负,这些家伙当然不会留下来继续偷窥迪斯马斯克,他们三五个一伙,勾肩搭背的向后补斗士宿舍走去。 我看着乔野没有说话,可是愈发觉得他是一个可怜的男人,因为他并不知道苏菡离去的真相,更不知道此时的苏菡已经为他把孩子给生了出来,他误解苏菡了,苏菡当初的离去只是为了成全他和秦苗。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7章 倔强 艾山的态度很坚决,这个旅游项目宁可停滞不前,也不能出事故。 刘大林也在气头上:“你们薅羊毛,不能逮着我一个人薅啊,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郭岱岩旁听了一会儿,又拉张宵伟到旁边打听一番,大概明白是怎么个事了,走过来当个和事佬,让两人都消消气,这本是一个多方共赢的好事,大家各秉公心办事实在没必要吵翻。 夏问荆忍不住吐槽:“他哪里有半点公心!” 刘大林不乐意了,吵吵嚷嚷起来:“我怎么没有啊,我也是想趁着现在有...... 墨客看着出门丢垃圾的李雪,摇了摇头,回到房间,开始修炼,晚上的时候,罗万美来了一个电话。 三个地方,三场不同的大战,所有的观战者都在关注着,也有一些人始终盯着空中的众生珠,可以说,这三场大战的最终目的,就是中央的那颗众生珠。 “安公公!”安庆延实在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若她还是不知道就算了。 明面上,乐辰确实该是落魄皇族,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去他那里拿银子,必然是没有的。不过,他铺子多,钱财自然是不缺的。 齐爵自然心疼得恨不得在这里守着,可是他总归是外臣,于理不合,只能探视而已,炎落本来不在乎这个,可是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凑到阡妩的身边去。 麒麟摇摇头,然后合上眼睛,似乎真的累极了。阡妩看他这么虚弱,自然也不好打扰它,盘腿坐在它的身边,无聊的数他的毛发,纤细透亮的发丝,没有一点杂质,摸起来带着一点温度,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然后在最后一阵激烈中结束了。罗宜宁抱着他带着熟悉味道和汗水的身体,她也轻轻喘着慢慢等平复,刚才几乎就是一片空白的愉悦。她靠着他的肩,懒懒地等三哥把她抱起来。 只可惜,塔内自有规则,即便心里再害怕,它们有多想躲起来,离这两只神兽远远的,它们也不得不冲上前来找死。 “你认识我。”萧云轩冷声依旧,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把面具递回给单影。 戚素锦一个惊醒,连忙站了起来,而此时原本燃烧的火堆也已经熄灭,她悄悄的躲在洞内一处角落里,观察着洞外。 姚蕴却让萧秀清换过一身碧湖色的素雅衣裙,白玉芝兰的梅花发簪点缀在垂云发髻上,再配上淡淡的娇俏妆容。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娘子们之间,如此打扮更显得清丽淡雅、风姿绰约。 这个数字有些吓人,但是事实,虽然它靠海,但因为沙漠面积过大,所以夜晚的温度超乎很多人的认知。 感受着周围一圈目光都投放在自己身上,她手心已然攥出一把冷汗。 地底最深处,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走到这边,王昊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龙族气息。 夏衫轻薄,热油混着汤水这会儿早就渗了进去,紧紧贴在皮肤上。 自己可是有一毛五分钱呢,不对,还有一块钱老婆本,李安乐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边上满脸兴奋的老妈,为自己老婆担心。 解开黑色正装上的纽扣,六男将外套同时扔到背后的桌子上,那是之前段琴搭琴用的桌子,现在被六件黑衣堆满。 烛光已灭,慕羲想着等那太子睡熟后就动手,所以苦苦熬了一个时辰,听得那太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想来已经是睡熟了,便蹑手蹑脚起了来,挪身到床榻前,便轻轻地去解帝璘的内衫。 好家伙,上这么大报纸当事人不知道,刘丰乐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你可真牛逼。 首先是分成比例,1比9,主播1,平台9,这个分成比例在所有直播平台都是低到令人发指。 ──你自己若是愿意沉沦下去,不能自拔,那么世上也决没有任何人能救你。 其余的时候,还是要按照规则行事,不然的话,人一旦习惯了武力,那就会产生依赖的心思,这样很不好。 听了王华的说法,三人表示能够理解,眼下天御股份的流动资金还算是比较宽裕,发展势头良好,买几套别墅对于王华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难道他已知道叶开到这里来找玉箫,所以特地用这法子来指点叶开一条明路。 马芳铃的狂笑似已渐渐变为痛哭,渐渐已分不出她究竟是哭是笑。 “我去,还好赶上了,不然老大不劈死我!”楚峰看到眼前一幕,长长松了一口气。 张志平的脸上留下一滴冷汗,心中也是一阵后怕,想不到哈丰阿会如此突然的出手,那一道龙卷风暴,稍不留神的话也足以将他重伤了,果然不愧是威震修仙界多年的老牌强者。 “什么情况,就那点人了,不是让你们轮排上,给我冲吗?怎么就顶不上去了?”闻言刚刚心中还在思索之后就会到达的敌人援军的乌木当即面色微变的骂道。 后来她像他去救那个妾侍的时候一样义无反顾地赌上一切救了他,而他却趁她身在凡间浑浑噩噩的时机,前来……盗取她的修为。 “已经会神速了吗?看样子还不错。”真嗣看着神奇宝贝图鉴上的资料说道。 “我什么我,三只眼,速速离去吧,我不予你计较,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铁扇仙子向马灵耀威胁道。 温玉蔻定定看着她,清亮的瞳孔染上一层淡色的红,却是被温玉澜的衣服映照的。 “周虎,淬炼境七重。”望了一眼验灵石上的字,冷漠的测验员沉声公布道。 那辆黑色的车尾消失在他眼前,顾少阳双目赤红,冲到马路中间拉下了一两轿车。 “紫灵妹子,给大家伙补满状态,擎天柱带路,咱们进山洞。”简短的跟大家伙说完之后,我也是给自己施展了一次活血术,这个辅助技能,可以抵挡对方的前三次攻击,非常适合在这种未知的区域内使用。 对于苍狼这位卧底英雄,我除了敬佩之外,还是敬佩,我也看过不少关于卧底类的电影,其中的艰辛,我也是多少知晓一些,而那些我没有见识过的,苍狼大概都经历过吧,跟这样的英雄并肩作战,也是一种荣幸呢。 他这句话问了出来,温玉蔻心中蓦地想到,我不仅认得你,还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只可惜前世我们根本没什么交集,所以这一世,还是撇清了的好。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8章 脚踏实地 大年初一,夏问荆意外接到了张宵伟的电话。 对方说是给师弟拜年,实则是真没招了,因为一直仰仗的“上面关系”年前忽然被带走了,一些利益相关人员都被调查。 好在张宵伟只不过是一个“小卡拉米”,既没有大额礼金往来,也没有获得多么重大的利益,因此没有牵连进去,但没有了靠山,他,想到年后又要被发配边疆,在斯玛伊力江的手底下干活,他就不寒而栗。 思来想去,他决定拉上夏问荆一起,既为了遇事有个照应,也希望师弟能给自己分...... 许依诺嘴上说着不用,胡杨的手一搭上来,她下意识就转过了身去。 大家想到了罗无缺会找组委会讨个公道,但没想到是用这种办法,一如既往的铁血,霸道,强势,这才是心目中的镇北王。 其实安生心里早有打算,他一早就打听好了三楼有一个食堂,专门为上班族准备的,价格实惠味道……不知道。 苏杰体内的真气逐渐从生涩到熟络,按照特定规律在体内运行、循环,逐渐的苏杰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体内炸开,这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随着领头的那名黄金骑甲兵的年轻将领发下命令后,所有的黄金骑甲兵都进入警戒状态,每名黄金骑甲兵的手中都变幻出一支七八尺长的黄金战戟,并且排列成防守阵型。 但, 一些史上各朝的政治人物,大多都对得上,包括裴矩。 天空破晓,冰湖上寒风依旧,陆少云等人调整好状态,继续上路,冰湖太大,即便是几人凝聚了灵力在脚下,恐怕也要一天才能走出去。 就算是,王当之亲率三万骑兵配合李靖突袭耶律阿保机,王羽又领十万兵马阻挡萧敌鲁,可是,他们依旧有余力,再派出十多万兵力趁着定襄城兵马尽出,正是空虚的时候,强行攻取定襄城。 那些藤甲兵乃是法力结合树种所化的傀儡士兵,足有七八个,每一个都是孔武有力,远胜过凡俗武者,在青衣青年的命令下,大踏步的向着血肉妖魔冲击而去。 郝云深深的明白,就好像重点大学的实习和三流大学的实习,重点大学的实习就很严谨,实习过场中甚至有老师明察暗访,确定学生真的在实习,而三流大学的实习,盖个萝卜章就行了。 “是这样的……”彭老简单解释了一下,原来他在医院得知穆豪内伤突然大有好转之后,便联系了穆豪,询问情况,但穆豪怎么也不肯说,彭老心急之下,就跟踪了穆豪。 素媛,杨玉环,咸宜,徐去四人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拦在马车前和禁军对峙。 按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多久,貂鼠精差不多就能够报仇雪恨,完成不共戴天那个任务了。 “奇了怪了。”父母奶奶妹妹都睡着了,陈玄也不好叫醒他们,毕竟这看起来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气浪与剑气相撞,接连爆发出超强的灵力波动向四周汹涌而去,如同冲破大坝,渲泄而出的洪水一般。长青根本来不及闪躲,被震出三丈之外,倒地晕死过去。 轰轰轰!四声接连的爆炸,将冰墙炸的粉碎。杜风与安瑶也被远远的震开。好强的爆炸力!杜风从地上爬起,打起来的话,溪儿太危险。还是先把溪儿带走再说,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一侧的安瑶。 一边的上官鸣看到这个情况都是一脸的震惊!因为他也没有看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就算不给他利润分成,他就有不少赚,竟然还想从自己这里再赚一头。 其实二十年前,雨也是一个警察,同样是参与了脑域开发实验的一百个警员之一。不过她有点像寒武,没能完全的获得百分百的开发度,但是又侥幸没有死亡。 “你在这等我!”阿芙罗拉说了一声,也不管亚撒是否同意,自顾自走进洞中。 沐枫不知道杜美珊问的是他有没有在公司见过杜美玥,他做贼心虚,一心以为是杜美珊察觉到了不妥。 黑衣人又想阻拦,被我一脚踢在了他的胳膊上,然后朝他的胸口重重的拍下一掌,他急忙身体后倾,一个后空翻,避开了这一掌。 至于天野的态度……哪怕是当初自己被赶去做这些事情他都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更别说现在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阿贵是我留在别墅里的,可惜人过的安逸了,就变得贪婪了,也变得狡猾了,我对这样的人是不会姑息的。 李卫最近很高兴,现在他家主登基为帝,他也升任户部侍郎,事业顺遂,官路亨通,最要紧的是,政局稳定,她老娘和老婆终于也能带着孩来京城了,好些年没见到母亲老婆孩,李卫哪有不想念的道理? 游戏设定的目的,进程中的不协调‘性’,至今仍未提示的游戏目标,与原作的契合度,许许多多零碎的线索在一瞬间进入陆羽的思考中,再重新组合成型,犹如越来越清晰的图景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爱新的眼里尽是委屈的泪水,它宁可一辈子做一只老鼠,也不愿意变身为人类了!为什么,变身人类,会有嫉妒,会有伤心,会有难过,它不要,它只想做一只天天腻在凤凰怀里的老鼠。 “那也只是曾经,我问你,现在呢?”熊睿义冷冷的语气中,压抑着此许愤怒。 “这个可以!”紫烟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回答道,对于吃的东西来讲,什么事情都好说。 肃亲王是知道卫家那神秘力量的人,当初若不是他的偷偷告密,季如烟也不知道,原来卫家居然还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望着她和莉莉差不多大的面容,罗南不在意地说着,轻抚她的长发安慰。 叶青心底暗叹自己手里还留了4颗筑基丹,不然这次就真的是措手不及咯。 直到罗河东出现在我的面前,请求我帮忙解决清水镇的怪事,这便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至少可以叫鼠来宝他们三个见多识广的先看看怪病的情况,我也能打听点怪病相关的情况,鼠来宝就跟个老教授一样,知道的东西可不是一轻半点的。 我想着,既然事关冥界与凡尘的安危,作为一个世代受凡人香火供奉的天神,竟然如此漠不关心,实在枉做神仙。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09章 新官上任 夏问荆担心两人再起冲突,拉着师兄回去整理行囊。 钻探队伍再次进山,一辆乌尼莫克在前面开路,3辆越野车和3辆皮卡车带着大量生活物资紧紧跟随。 车队人员大换血,录井队6个人,除了夏问荆和张宵伟,另外4人都是生面孔,后勤组还是5个人,但只有牙生江是老队员。钻探队也一样,夏问荆只认识赵兴泰,之前负责泥浆的赵大鹏,以及混熟了的司钻工都没来。 夏问荆抽空找赵兴泰问了问,原来这边工期突然提前,打了赵兴泰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按照高桥君中所写的那样子而进行穿着呢,高桥君觉得怎样呢?”加藤惠在风中对高桥东微笑着。 “我本想着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在妻子去世后,真正意义上至于了我的心的,只有拉提莎而已。”说到这里,雷尼已经泣不成声了。 周瑞丰无论是在商场,还是官场,那曾经也是很有名气的人物,而周瑞丰的三个儿子,同样是身价十几亿的公司老板。 摇了摇头,然后微微思绪片刻,最终轻轻一甩,将眼前的画面消除。 轰的烟尘四起,连滚带爬的堪十郎,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狠狠摔在地面之上,大口吐血,而此时的基德更是一个闪身,来到他的面前,一脚将他踩于脚下。 正准备将索顿给击杀,可是被击飞的内瑟斯回来了,并挡下了德莱厄斯的致命一击,让索顿因此而拖过一劫。 “看来还有改进的空间。”蒙多医生拖着下巴,眯着眼思考了起来,相当平淡的说道。 1932年盛夏_注定将写_入华夏的史册中。为华夏历史翻开崭新的一页篇章。 看着趴在地上还处在眩晕模式的杨过,千手玄果断放弃了叫杨过过来帮忙的想法。 刚出现在华夏上空,一股浩瀚无边的气势,便散发出来,蕴含强大的力量。 拍照片固定死者原始位置,随即就开始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既然是他杀,首先就要找到死者的死亡时间,检查发现,尸体下肢有大量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 “别动!”有人掷地有声地喊了一句,原来是那个高个儿青年见出了状况从胡同口踅了回来。 司空婵月没有说话,只是在频繁地点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三念峰的风景,一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紫色的酒葫芦喝了起来。 “焰皇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凌宫均十分惊慌,连忙摆手,不敢受陈澈之礼。 不过,胖胖这个听故事大王绝对不是一般好对付的,她那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永远问不够的“然后呢?然后呢…”不是一般的厉害,直闹得陈稳提不起一丁点的脾气。 “喂,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大概也觉得有些不耐烦了,黑翼直接拽住了切尔茜的手,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数不清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接连不断地击在了天魔墙的上面,那层内力形成的壁垒,渐渐分崩离析,同样,剑气也逐渐被磨灭,消失不见。 而且这个老板可是刚才一直都在话里话外的威胁自己,显然这个老板也威胁得非常成功,自己现在对他那个算是非常的害怕。 金箍棒转身一晃,斜立于陈澈面前,像是有些汗颜,金箍棒本为通天级别的玄宝,但通天神力必须由主人来驭力激发,它自己可控制的只是一些自保之术而已。 “抱歉,真的很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白羽连忙摆手表示道歉。 念头闪过,她急得胸口直跳,男人陌生的气息扑过她脖颈,带着淡淡的酒香,她一个颤栗,等她反应过来,忙从头上拔过珠钗,侧手迅速朝后头男子刺去。 这个白兔,平常什么话也不说,没想到心里居然这么精明,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蓝海辰也说。 她正观察着,却看景沫视线突然向她转了过来,两人一对视,景秀慢慢垂下脸。 “沈茜,这一局你死!”法官看后“转向”病娇,诡异的能量突然出现蔓延到病娇身上。 “我娘的气息虽然不强大,可只要在地球上,我就应该能搜索到呀,总不成她不在地球吧?”特兰克斯心中又浮起疑惑。 “哼,我可不像你只会蛮干。”蓝海辰也冷哼一声说,但他立刻又转换了话题。 唉~感觉还比不上大姐、二姐的呢!明明大了大姐、二姐起码有两年。 但现在两人已经没有探查能力,在丢失目标的情况下,再想杀人已经很困难。 “怎么回事,难道她已经发现我了?”吃货连忙在四周寻找,最后竟然在一处十分隐秘的地点,发现了一个地下入口。 “来啦!”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在克利塔尼斯脑袋前面蹦了出来,克利塔尼斯抬眼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所以,这大鹫交代的任务她打从心里排斥,一方面是因为她不希望这么伟大,替那个不知在哪里孵着的白素贞李代桃僵了去。 “这东西……怎么用?”陈征看着手里的高科技枪械,有些狐疑的问道。 “是的。”警官调解了下,屏幕的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的一点多。 周明轩眼中怀疑自己会不会死在这个儿子的手上,他的无心话真的会把自己给害死的。 “没关系。”大胖子笑了笑,目送着桥纳握着那张沾满油脂的锡纸急匆匆的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屑。 次日,蓝祺儿如约而至。句龙扶着依谣缓缓走到那棵老黄松下,蓝祺儿莞尔一笑。 “喂,你……”昊天明想叫住慕容墨情,可是慕容墨情很是不给力,只留给了昊天明一个俏生生的背影。 思想被私欲占据,神·奥杜因就堕落成了龙·奥杜因,在拜龙教团的辅佐以及众多终于奥杜因的龙族支持下,他成功地完成了对天际地区的统治。 陈征回头环顾了一下其他人,又对赌场经理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她点点头,从手环中调出来那张星图,又看了起来,随后关闭,就那样看着丁千夜,随后说道。 气氛变得开始怪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易子卿和向暖身上来回扫着。 慕九重面容凝重,他没有想到太一,冥河,燃灯,刑天等武修,势力强横如斯。 噗通一声,没曾想王可嘉倒是先跪下了,这样的变故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有些琢磨过来的丁千夜下意识的收起了手上的能量团,这团能量他没有中和过,是那种最危险的构成方式。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0章 重返西合休 “怎么,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敢质疑我们找矿专家的判断?” 斯玛伊力江眉毛一挑,面带不悦之色,他最大的问题是地质专业能力几乎为零,也担心在这方面被人挑战权威。 夏问荆可不想被扣上质疑领导的帽子,立刻反驳道:“质疑?工作计划我连看都没看到呢,怎么会质疑,能质疑什么?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工作任务。”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赵队长工作,认认真真记录钻井数据,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可是我应该向导师作汇报,他作为找...... 子时一刻,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夹杂着细密的雪粒子,耳旁的冷风飕飕得刮过,吹的她遍体生寒。 何琴华回到车上,夏落依旧坐在副驾驶上,清闲的弄着她的头发,似乎没有因为唐嘉俊的母亲在而刻意的讨弄或者应该拘束一些。 她和陆云臣还不能成为那种关系的地步,所以夏落没有接下陆云臣的玫瑰花。 清晨的皇都依旧繁华,梵锦和宁繁去胡尾巷时正在吃早餐,见到他们愣了愣。 听说酒后吐真言。把他灌醉了?他酒量怎么样她不知道,自己酒量是绝对不行。 司阙脚下的步伐不禁急促起来,浅戈看着他有些懵逼地跟了上去。 好吧,慧和尚在府城那些日子一直吃素,并未众人面前露出他的另一面,是以众人现在不是一般的吃惊。 别说是丁柠了,就连宋佳佳和张辛琳都吓傻了,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盯着李逸,更别说一旁的赵俪颖、阳洋、张军三人,全都省傻了。 见他正经地端坐在轮椅上,一个青色的面具将一张脸全部遮掩,那露出来的幽深寒冷的眸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赤犬强忍住滔天的杀意,话音落下后,他放下电话虫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扣我?禾老师。”沈之恒听到带着孩子气的这一句话,挑挑眉反问。 在大殿内,太后与康熙并肩坐着,三福晋和三侧福晋跪在了地上,低垂着脑袋,她们的不远处,还有破碎的茶杯。 叶枫背着手,就这么一步步的向王座走去,向着啸天云走去,一双冷眼,里面满是遗憾与冷酷。 “我要开始护肤了,我要变白,柠檬呢,我要喝柠檬汁。”念念叨叨的起身。 符号由两道略微弯曲的直线组成,上面的直线竖立,上尖下粗,下部粗大的位置,顶在下部横档的直线中部,下面的直线似是不能承受,中部微微向下弯曲着。 周围买石之人见齐万道又看中一块石头,不由得都走了过来,一脸笑容的看着这一块石头是否能够切出好东西。 “想必你就烈焰星的守护者潘震!”彦从蔷薇的身后走出笃定的道。 但是义勇其实刚开始并没有觉察到,他一直以为未云就是这样的态度,只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帮助他,但其实未云只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而已,只有锖兔和真菰是一直在帮他,这个可怜的傻孩子。 三大军团泾渭分明,在各自统帅的带领下组成了方阵,持剑看向前方。 “呸呸呸,我说的一直都是人话。”梅子气咻咻地把眼睛转回了自己的屏幕。 “好了,管他们是怎么回事呢。你到底休息够了没有?咱们接着逛去。”童恩看许卉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挺好笑,但她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于是把话岔开了。 还是贺晓先有了反应,她把手中的衣服往营业员手里一塞,迈步走到童恩面前,眼含笑意,贝齿轻启。 穆西风望着逃走的陈霸,却没有追,因为他感觉到陈霸体内的灵体内蕴含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若是这股力量爆开,怕是七级仙帝都要饮恨。如此穆大少才没有追,毕竟空间戒指已经到手,却是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两边的山林里,陡然冲出了十余个气势凶横的盗匪,操纵法宝直朝商队杀来。 人人都觉得他和杨缱不可能,放在从前,季景西听到这样的言论也不过一笑置之,可到了现在,再听就有些扎耳了。 穆西风暴喝一声,眼中冷芒闪烁,一身煞气已成实质,笼罩着所有修士。 饭桌上的碗筷都已经摆放好了,我一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玖辛奈走到阳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物品与白纸等物,开始过年时固定的布置,白布、竹干、接下来的祭神,驱邪被她十分熟练的完成。 悟空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用力一投,想要那抱住李晓的机甲给顶开,只是速度上却是晚了一步。 主裁判冷峻的面容出现在内维尔的眼前,这让曼联队长悚然一惊,也是瞬间清醒。 被挡住了视线的卡西利亚斯对这脚禁区线上的重炮轰门几乎是缴械投降,但足球却是擦着横梁飞上了看台。 节南一看,干脆也坐了,“正好,请问良姐姐怎么认识年颜的?”决心不管这两人究竟是何种知己了。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周围的业务员和设计师全都摇头道,这么好看的撕逼大戏,怎么可能会介意,而且他们也想看看,这单到底会花落谁家? 武松的意思,嬴泉已经准确的接收,只是目前一段时间,还真的没有什么硬碰硬的战斗。 雪越下越大,行驶在洲际公路上,大巴车司机雨刮器一直在不停地刮动,大巴车速也从一百码降为七八十码。 “不用了,我们还有点事情,而且晚上还要赶飞机回去,就不叨扰侯导演了。”苏乐青连忙摇头道。 喵喵不知道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喵喵好久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初恋了,本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本应该庆幸的才对,本应该,本应该……可是喵喵,可是喵喵最后还是迟疑了,还是悔恨了。 “果然这就是没有大成的后果。”嬴泉身体开始微微的发颤,身上的金光也是时不时的带起一些霹雳火花。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1章 到达坂上去 等腰带做好,斯玛伊力江也来电话了:“你小子死哪去了?我们要准备出发了,还不回来?” 夏问荆提前想好了借口:“在老乡家上厕所呢,刚上高原身体有点不适应,你们等我一会儿。” “怎么不在村里住一阵子?”艾山大叔感到奇怪,“山里的雪还没化,你们现在进山不怕被困在里面?” 夏问荆苦笑着介绍了斯玛伊力江提拔成队长的事情:“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家要用火一般的热情把雪烤化!” 他急匆匆地跑回路边,看到乌尼莫克越野车换上了雪...... 随着伊萨缓慢的讲解,星空实验室详细的剖面图已经在李洵脑海中回旋盘绕,尤其一些大奥术师居所更是详尽的标识了出来。 凉水看看门口,没有丧尸翻门爬进来,已经算是他们最大的幸运了。 “现在你们马上给我放回去,否则我们萧族就算是倾尽全族之力,也要擒了你们,将铁尺从你们手中夺回来。”萧山板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着冷蔓言和龙笑风大喝,话语之中的语气十分不讲情面。 但他隐藏的地方只被发现了两次,这两次来的人,全都是专门寻找他而来,不免刻意搜查了这片地方。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辆马车,看样子,也都是哪个大家族的家宴。不过,这个时辰,街道上的马车,还是极少见到的。 “然而我并不是超人。我只是从死亡那里借回来了一点儿烛火。”郑介铭平静的看着那杀戮的场面。 “灵兽也看,主人也看,不过梅前辈这长相,就算她的灵兽是只凤凰,我都不会选她。”先前的人笑道。 王国腹背受敌,身体前屈,脚往后一踢,脚尖在切玉刀上轻点了一下,并将啸天笛吹出音符,化成一个金甲巨人,手执一把重重的厚背马刀,一刀劈往黑白二气化为的巨手。 冷雨涵顺手关上门,不等王双曼提醒,突然也领会了王双曼的意图,重新踹开门,刚一回头,却看见一只猎手向上爬经窗口,好在猎手没有发现她。 “难道家主,被迷惑了吗?”这几名星座境高手,咬了咬牙!万分警惕地守在林远海的身边。 邓布利多详细地讲解了情绪在魔法中的作用,包括哪些魔法可以通过情绪可以使得魔法效果更好等等。 看到阿妮亚的在认真的学习,李维有些不忍打断她,教室很大,李维从教室的后门偷偷进入自习室,就坐在后排偷偷的看着阿妮亚。 “我不管你们想去哪里,回去吧!这里不通!”高傲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南耶缨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直到跌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回过神来。 苏璟雯没想到后期是怎么闹成了一个捉鬼大赛,不过到最后,发现这居然是节目组阴谋,可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甚至不仅是顾卫海跟顾辰,在场其它人看向顾倾城的目光,都是异光闪烁。 说这话时,叶无邪的脸色可谓冰冷无比,眸中杀机四射,浑身上下更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势,似要将沈傲碎尸万段。 原本因为吴霞,她的心情不怎么好,不过她心大,再加上秦蔚宁已经帮她解决了这件事,心情就没那么差了。 赵原的想法很简单,优秀人才肯定要吸纳,但前提是同步筹备实验室,等实验室在器械商的赞助下基本完成,也可以提升更优秀的专家加入其中。 陈景年扫了一眼,对上面的数目字有点吃惊,但还是保持着一脸的委屈。 “灵物袋?”茗长老听得一愣,这不是法盟捕灵一系专用于盛装灵物的储物袋吗,对方言下之意是用它来储存圣水,保质期可达百年之久,听起来用法很新鲜哇。 珙大长老就像第一次迎接阿黄一般,站在指挥台前等候,他显是得到倰老者的先期传音,一直盯着倰老者和阿黄飞驰过来,嘴边的豹须微微颤抖着。 魏刚是高亭海的儿子?齐益佳简直大跌眼镜,他不知道魏刚在老熊的政审那一关是怎么过来的,他只觉得可笑,一直在提防高亭海的人的渗入,一直在肃清高亭海的人,可偏偏他的儿子就隐藏到他们最神秘的队伍里来了。 随后,接着沿着原路返回,来到了我之前捡到瓶子的地方,打眼辩了辩方向,其实这时候已经再不用辩方向了,太阳打东边升了起来,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就行了。 鲁迅批判过很多国人现状,但是不知道江心洁说的是江上的?还是岸上的? “海泊,你听我说,自从结识你,我就只对你一心一意。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跟你原原本本讲经过。”被摔倒在床上的米筱筱一脸黯然,她支起身子哀哀的看向海泊,也不管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 “五行神帝冷酷无情的血腥杀戮,也让他们充分意识到,就算屈服也是死路一条,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于是,他们各大势力登时联合起来,实力不济就想其他的方法。 一顿发泄,青云子顶着桃子样的两个眼睛,老实服侍杜凤髓,擦手擦脸换衣裳,外加梳头发垫枕头,还要贡献自己的宝冠金簪,把主人掇拾得妥妥贴贴。 这一等,一来二去了半个多月过去了。貌似八角大楼里,出现了新的纷争,摩登将军领着巴顿将军和无数士兵轰隆隆,轰隆隆的荷枪实弹的打开了yoga密室,走了下去。 自己上门来道谢,很正常的一件事,为何在他眼里却好像是什么阴谋似的? 王田依旧抱着账本手足舞蹈,似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模样,就连孙得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管家冲忙离去准备晚宴,陈飞被程咬金拉着又坐在厅堂里喝起酒来。 “只是这破阵决堤之事,决不能由咱们的人插手,以免被大哥他们抓住把柄起了疑心。”敖信又道。 瞬息间,他的身体中,骨头对接的声音噼啪响了起来,再次感觉剧痛,要知道,他如今体质强大,骨头很难断,可是这次居然如此,伤势这么重。 明白了一切的夏铮在天炎塔之中盘膝坐下,开始不断的修炼起来,他准备将他的贡献点彻底花掉。 邬有术正得意,反应不及被冲了个正着,顿时只觉面门钻心的疼,惨叫一声,栽倒在坑中打起了滚。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2章 自作主张 有谁能解这困局呢? 夏问荆细细想了一会儿,发现刘大林居然是症结所在。 只要刘大林不再胡搅蛮缠,主动向上级部门撤销投诉说明情况,钟磊就能从中脱身,相信以他的人品和专业素养,一定会调整工作计划,就算不全盘否定,至少会调整一部分业务到达坂上去。 夏问荆决定先打电话跟刘大林聊一聊。他也只剩下今晚的机会了,明日车队开进山里就没有手机信号了,再想跟外界联系要使用卫星电话。按照新出台的内部规章制度,他借卫星电话得向斯...... 这种语气,这种大度,倒像她是他的……他的心里怎就那般笃定? “不可能,金丹期是无法瞬移的。你说你不是魔法大陆的人?你难道是修真大陆那边的?”老张头也是有些纳闷,两边本来都是不融洽的,不可能还帮着魔法大陆的人,他们张家例外。 ‘克劳迪娅,你去对付其他的血族吧,至于这个劳伦斯就‘交’给我来解决,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的,只需要在一瞬间就会完事。’秦逸龙笑道。 “族长大人,我和玲珑本是一起进的家族,我和她都是被玲珑的师尊救的孤儿,只是我比玲珑还要年幼,所以当时玲珑的师尊并没有收我为弟子。”琳琅回答着,为子云解释清楚了这个问题。 泰山眼中非常的意外,虽然他探查不出泰白的修为虚实,但他不相信泰白的修为会比他高。 “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此以来在下也有一事不明,不知大师可否为我解惑?”金蝉法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毕竟这个机会实在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一向面无表情的武屏风见到这个男人后,也忍不住皱皱眉,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不由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把脸一转,两只眼睛看向了别的地方。 老太太管不了,哭着跪下来求他,被他一脚踹个跟头,他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仅有的几百块钱拿着又去糟蹋了。 ‘差不多我也该出去了,来到这里修炼的时间也足够了,啸月既然知道了我们的态度,那么他们恐怕也打算动手了吧?’秦逸龙收回飞刀,心中想到。 也在这时候,宁夏手腕上的绿蔓再次出现,迅速的生长,像一条绿蛇,从坐在沙发边上的宁远的肩头爬过去,然后在桌几上的众多红绒面的礼盒中,选了一个礼盒,缠绕于上,并且极为的兴奋对着宁夏翘头。 罗刹叹了口气,转头瞧见一旁的令无裳,神色憔悴,形容枯槁,诧异之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不是对情爱无意。 其实,就算他没问,沈云接下来也打算跟他说的。因为沈云听了他的讲述,也怀疑问天峰是神山边缘的一座浮岛。兴许上面留有重新联系上神山的线索呢。 接二连三的杀手到来,也是让黄老彻底的愤怒,下定决心,要好好的整治一番,让那些暗地的人知道,华夏还是华夏,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听着她的叙说,皇帝嘴角微扬,摸着手上荷囊的纹路,猜想她在绣时是何种心境,眼底却是微微泛红。 如果说天人之道的上限取决于这方天地,几乎有无穷可能;那神人之道,其上限便取决于那追随的‘神灵’,有了边框和限制。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侧对着樱一这边,因此,樱一看得见两人,两人却看不见她。 郑鹏最近买奴置宅,还在兰亭会得到了丰厚的彩头,有可能被人盯上,要在自己身上打打秋风什么的,这种人有多种称谓,像泼皮、混混、市井儿、流氓等等,反正都是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背叛自己。如果他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也去“除魔”或“斩妖”,那么,他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最大的谬论。 浅音一怔,眼神慢慢转变,接着凝聚实体,一把扑在了白鹿的身上。 她如今只是胤禟府里一个失了宠的侧福晋,何况,即便胤禟依然对她如初,她见了胤禛,也是要行礼问安,一样都不能少的。 跟他计划中的路线,大概偏移了20公里左右,别的不说,光是知道了现在自己的准确位置,起码能让楚安要少走上百公里的弯路。 我咬着唇不说话,只觉得通体都叫人看透了一样,窘迫的不知所措。 所以思索了一阵之后,韩成决定以此为突破口,加以引导,向青雀部落的人灌输年月日这些时间概念,以及相对应的历法。 突腾的部落距离这里不算近,他怎么跑来了?而且为什么还是找奶娘? 因为威力的恐怖性,所以这枪械的子弹也是专用的,只有在空投包里面才会出现。 原本以为开口之后,里面的人就会打洞穴打开的老原始人他们,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看到依旧紧闭的房门,都有些懵了。 至高守卫每一个都是等级在六级以上的精锐战士,能够一人力抗一队十二个至高守卫,可见这位兽人王亲卫队长的实力有多强大。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雪姐这样,美目布满血丝,鼻尖微红,绝美的脸蛋上,还有两淌尚未干竭的泪痕。 还有就是,顾颜看到路西法还是单独用一套碗具,吃饭的时候还带着手套的时候,又有点心酸。 至静见至德流着泪点头答应了,继续说道:“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必须要跟师兄说……”,话还没说完,又重重咳嗽了一声。 这把出乎太平道年青弟子、蒋掾史、轩六、北部尉的差人与愿意不愿意都留在这道坛旁的人们预料的剑,以那异常不讲道理的重量,玩了一把坐在老槐枝杈上的某人最乐见的震撼亮相。 沐如云没想到不过是区区一个行医的人无权无势竟也敢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她以她沐家在整个楚国甚至整个紫川大陆的影响力区区一个仙医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嚣张? 徐至听了,又拉了薛阿檀和安敬思两人,再次谢过方丈和几位大师的收留。 月虹此时正犯傻呢,她还是难以相信寻易就是紫霄宫的七仙君,听了他的话,问也不问的就把自己的乾坤袋交给了他。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3章 针对,针锋相对 薄薄的双层帐篷可挡不住声音的传播。 张宵伟的牢骚抱怨和指桑骂槐马上引起了隔壁帐篷的还击,双方谁也看不见谁,就对着帐篷皮对骂。 不过此时双方实力悬殊,张宵伟没胆子掀开帐篷出来,还停留在相互问候全家的阶段。 夏问荆就是这个时候回屋的,一开门就打断了双方的“施法”,毕竟所有人都在帐篷里,看不到是谁进屋,得拉开帐篷帘子瞅一眼。 他被冻得哆哆嗦嗦,急吼吼地进门烤火,坐下后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回头才发现窗户开了一半。 傅少君的情况,凤霸天也就仅仅是知道这么多。再多的情况,凤霸天也无从得知。这一次能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傅少君的时间迫近,让傅少君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那么镇定的等下去。 散会之后,林无双喊了一下叶天羽,让他去她办公室一趟,水嫣然看着两人一起走向一个方向,脸上露出了淡淡冷漠的笑容。 按照毒雾神尊的话来说,东岙山里的两百来只毒雾精怪,和八十多只灵兽,也都已经在东岙山里呆够了,是时候该从这里出去了。 直到现在,安冷菱或许才明白龙哥一开始让她安排这些人做什么,原来龙哥早就预料到如此局面,而且应付的方法实在是奇特。 赵福昕从青问那里从来没听说过帮主,他还以为青衣帮只有二当家呢。 “金二二,我看你确实够二的,你要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可以撞墙清醒一下。”叶天羽有些无语,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傻逼,确实有点烦人的。 那一身的尊雅与傲骨,不是她这种从血腥里出来的人能够接受的了得。 佩月月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原本置于背后的那只手慢慢地放下来,失落地垂在了身侧。 冷月嗓尖有些堵塞,睁开眸子细致的看着前方的人,坐直了身子望着他,眼底瞬间氤氲成雾。 嘭!汪龙脸色不断变化,他察觉到杨天还未尽全力,周围时常震响的风啸,他的耳膜都不断嗡鸣。 又赶上十旬休假,这天皇上也是格外的有雅兴,竟然打开了自己皇宫里的御花园让大臣们随便欣赏。本来就喜欢美好事物的东西的郭达自然也没有放过这次机会,陪着皇上一同逛着御花园。 戴安柳没有再多问,毕竟自己虽然说是一个在玄学的世界里算是一个比较奇特并且适合搞玄学的人物,但是戴安柳并不了解玄学,他只是一个厨子。最开始戴安柳还是以他的视角就是所有人的视角,直到后来张绍苧的出现。 第二天一早起来,聂丹要去办事,不过曹越能明显地感觉到,聂丹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睛里好像有怒气,害的他不敢和她对视。不用说也知道上,肯定是聂青和聂丹说了什么。 现在涂山苏苏的意识暂时被涂山红红占据,因为只是初步融合,所以两者的意识还暂时处于分离状态。不过再过些日子,涂山红红和涂山苏苏的意识就会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涂山苏苏。 他们四个,一看情况不行,直接就找到了几块大石,蜷缩在了旁边。 很显然,这念族也好比是夺舍一般,但是刚才被袁元攻击的那个念族却是不能够自行挣脱出那具身体,所以,这个魁梧大汉才会将其打爆。从而,使得其本体脱离出来。 许天只是看了这些人一眼,知道这些人都是最终的强者,不然也不会坚持到现在了。 “你说什么呢?”郭淮觉得费曜真是乱讲话,竟敢说洛阳都可能不保。 而此时的郑胜春呢,则是咳嗽着鲜血,满脸痛苦之色的爬了起来。 听到能买想吃的,原本就好的气氛,变得更加的好,在齐齐答应下来后,李秀路就表示没什么事了,赶紧回去准备吧。 不过到最后一辆车的时候,李卓有些皱眉,因为他没有搞懂车子出现毛病的原因在哪里。 “咦,你们倒是心大,就这么答应了。”宋游奇异的看着这两兄弟,这等神经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围了吧?就不怕他到了地点后动手杀人么? 莫川震惊,只有天道境的强者,才能在不破坏他道符的情况下走出封印的空间。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紫光越来越盛,纵然楚毅是闭着双眼,那眼皮也是逐渐阻挡不住光芒。 随着太阴神殿挑选侍卫的消息传出,整个太阴城都轰动了,那些闭关了几千万年的强者纷纷出动前往太阴城,准备参加太阴神殿侍卫的选拔。 十几个武士挥舞着拳头,如同天罗地网一般,拳风密集,林轩根本就没有躲闪的空间,一起朝着林轩袭来。 “行了,那就这么招吧,你也不用跟我一起去买菜去了,你直接回去就行了。”林轩淡淡的说道。 叶狂盯着龙魂,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别看贺威只是在枫林城当了一个城主而已,但是那是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贺家人,只是外围而已,不然他所能够掌控的力量,至少是现在的一倍。 自己今天来,就是和苏若冰坦白认错的,并且希望能够靠自己的真心换来苏若冰的原谅。 叶晓峰现在是艺高人胆大,给几人都戴上美瞳,就可以横行无忌,随意闯荡了。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4章 不当受气包 刘云举气得咬牙切齿,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啐口吐沫:“妈的,走着瞧!” 斯玛伊力江已许诺任命他为录井组组长,日常管理、排班、监督和核算绩效都由他负责,能拿捏他们的地方太多了。 不过这些想法要等车队抵达达坂下面的板房基地,正式工作后才能实施,他今晚再不忿也只能睡在弥漫着化学材料燃烧异味的冰冷房间里。 可他哪知道,自己想的这些损招都是张宵伟玩剩下的,人家师兄弟已经料到会发生什么了,边走边商量对策呢。 “过瘾啊,”...... 想想也是感慨万千:别人开车需要买,自己开车到处借!还记得老徐放水的时候有人抵押了一辆1990款的老款墨绿色琼B海南牌照尼桑蓝鸟,日本车的质量是真的好,十几年的车还是猛地飞起。 杜天霸心中却在滴血,前有四大金刚,后有十二勇士,都死在自己的面前,他们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个问题,手中的圆盾法器虽然挡住了那些冰箭,可是表面上早已经结成了一层极为厚实的坚冰。 然而他的如此赢法已经被盯上了,他还不知,依然大把的赢着,又逛了一圈,手中的上万元已经增长到了上十万。 战局越发交错让日本人应接不暇根本无力再来应付后方,而汪精卫也于去年离开南京回日本养病不幸辞世,而冈村宁次在前线正焦头烂额的被薛岳牵着鼻子打。 可是,刚才莫林的样子真的好可爱,让我忍不住想要对她揉揉,抱抱,举高高怎么办。 雨师的脸色一变,他好像已经明白林枫的用意了,虽然他是神族的正神,但是控制的水属性,也只是普通的水,不过是融合了他的能量而已。 “终于到了”杨林说道,幸存者们看着横须贺的影子也是兴奋的大叫,按照杨林的说法到了横须贺他们就安全了,而且会展开新的生活,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让在末世中饱受折磨的幸存者们激动的难以自己。 “不吃了,回吧!想找个地躺一会!”放下了心事,赵凰羽站起走向了收银台。 “太,太吓人了”刘思抱着杨林的胳膊说道,“当初我就和你说过这里危险的很,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你非要跟着来”杨林有些不高兴的对刘思说道。 韩枫看到青稚竟然将目标定在了【冥王】的身上,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照旧,今年JY国内的广告还是李郁跟温如暖,即便钦慕没有回国,但是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都不追求朋友的他,却还会承认朋友,这可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冥夭咽了咽紧张的口水,这才反应过来师兄哪是在帮她,分明是挖了一个坑将她埋了。 鲲鹏心中冷笑不已,当年三族称霸时代,龙族何其嚣张狂妄,现在被他打疼了,终于知道低调了。 白焱点头,然后把自己怀里的曦儿给摆正坐姿,让他舒服的坐着。 夏欣芸作为夏氏的千金,若是嫁入顾家,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事,夏氏必定跟着水涨船高,地位也会上升。 张恒将手里又经过补充的名单交给秦星,黑鹰和铁鹰也都回到场边。 闻言,兜和带土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而就在这时,旁边的黑绝面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说的也是那么回事,要不然这个钱我跟你说,放在手里边也是放着也是放着。 上次就是因为他们去晚了一步让那个首脑给逃了,所以这一次陈渊不能重蹈覆辙。 这辈子眼界不同了,父亲让自己认所谓的命,他绝对不会再认了。 而此时的阿林似乎在想着什么东西的样子,手里面拿着一个武器在地上不断的画着。 明知道盛惜是他老婆,周鹤却还动了歪心思,看在朋友的份上,陆劭铮才没有追究到底。 看完就可以偷偷的不交对吧?被发现了再说嘛。你现在是在有一部手机,两部手机出现这种状态,因为手机现在有时候很便宜,百十来块钱说不定就可以买。同学他家人管的太松的话,家里就好几部手机在那闲置着。 她过来次卧是关着的,去主卧洗了个澡,就顺手找了陆劭峥的衣服出来穿着。 自万元三人带着卫礼明等人离开之后,冯玄华和杜三重连招呼也没打,就直接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往了何处。 很多人年纪看起来是很大的老师傅了,但是他们身边都配备着年龄从四五十到二三十不等的年轻工匠做副手。 或许是因为自己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过了。云亭闭上自己的眼睛,闷声的道。 “嘿嘿!”方林冷笑,岂能让它给跑了,当下立刻盖上了炉盖,将那千年何首乌关在了丹炉之中。 段九咂舌,三年来,皆是以马代步,实不知二十里究竟有多远,人要跑多久。单听得这距离,便觉力不从心,是要累死人的训教。 开始交换英雄的李旭直接和五楼的Mata交换,果然拿到了狮子狗之后就不再和队友交换。 木村和树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虽然他只拿三成。但学生是柳生健一郎教,柳生馆也是柳生家的家产,他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只需要在玉龙旗上拿下冠军,然后宣传一下,稍微炫一下技便可。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5章 复工 “远交近攻明白不?” 趁着大家跑回板房休息烤火时,夏问荆说出他的意图,影响"上达坂"计划的另一个阻力就是钻井队,他要和赵兴泰搞好关系,到时候拉着一起跟斯玛伊力江唱对台戏,才能稳妥推动事情朝期望的方向发展。 果不其然,赵兴泰在完工后特别感谢两人的帮助,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夏问荆是第一个不歧视钻井队员是农民工,还主动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下帮干活的专家。 “我哪是专家啊,我是实习生。” “你只是暂时来实习的,以后前...... 回想刚才昆仑神木和杜白剑气相撞的瞬间,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手中的昆仑神木变成了一根电棍,可怕的力量震得他虎口传来撕裂的痛苦。甚至有鲜血渗透出来。 从此,两族恢复和平,只要人族不太过分,它们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不然,将再次发动屠城。 “他既然敢与狂武半神一战,那么就肯定有他的依仗,我们看着就是。”青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一切,缓缓说道。 杨钺瞄了眼,盯着太子少詹事,冷笑道:段鸣,本王对事不对人,别说你是大哥的人,纵然皇宫中有人犯法,父皇允许,本王亦会毫不留情缉拿,审讯。 毕竟,他们不认为,真的有人敢对他们动手。要知道,他们自身就是最为强大的种族了。 肖恩的视线从法师王勇的身上移开,落在对面的史蒂芬·斯特兰奇身上。 这时候,一根黑丝从易凡的魂海之中跟着飞来出来,强行缠绕亡神棺。 云飞扬的确是神采飞扬,进阶法相境之后,他的心境精进,变得越发的向上了。 在方辰面前,没人敢迟到,甚至不来。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现在有的,都是方辰收走方家所有资产后,给他们分配的资源。他可以赐予你,自然也可以轻易地收走你现在拥有的。 陈大海有些发怵的往前走去,就是他们这一支队伍刚才检测时居然没有一个有天赋。 最后,还有脸部清洁工作要做好,生理期间因为毛孔比较张开,容易长痘痘,生理期间洗头因为造成血液循环不好,也容易长痘与粉刺。 外面飘了雪,林城雪一向比A市来的慢,这是林城的第一场雪。如棉絮一般的雪花团从天上零落,街道上铺了一层雪白的毯子,轮椅压过留一两条长长的线,两线之中还有一排脚印。 正这么说着,那孩子突然一个转身,嘴里道:“不要!”然后身体就侧向而卧。 不!不会让他们死的这么痛苦的,他们在死掉之前会遭受到非人的折磨。 “……”童思思终于找到毛病了,怪不得这两天接不到慕哥的电话,原来是这个原因。 在亚伦,沃特又继续招募的几队雇佣兵,,他们大约加起来,一共有20人。现在的沃特,早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现在手中的订单,已经足够让他招募好几支队伍。 那是一个传令兵所带来的消息,他直接跪倒在亚罗格尔克的面前。此时此刻,在场的领主都在城堡大厅内部,亚罗格尔克国王坐在属于领主的位置上面。 第一次凝聚本命铭纹,苏牧的脸上或多或少有些凝重之色,但对于他的精神力,他却有着格外的信心。 孙坚只能算半个,毕竟这家伙捡到玉玺私藏,可看出他的野心,当然那时候汉朝已经名存实亡了,所以姑且算他半个。 古月谛刚走出虫洞,便有精美的船只停留在海面上,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出来,封鸾定睛一看,原来是久未见面的元十二。 “该死!”余莫卿暗想突蒙的人也是有两把刷子,拖住她一时人就自己追来了不少,她原本没想过这么大开杀戒,毕竟会招致不必要的怀疑和猜测。 而倍灵丹,只有方星辰有,然而,服用倍灵丹也不好,一个星期无法使用精神力,也无法参加后面的比赛。再说了,方星辰也不会给他的。 包杭一那股子气愤劲过了,心里瞬间虚了起来,由其是在反应过来他这是被温乔给抓包了以后,就算他做事并没有露出太多尾巴来让人抓,这些人醒了也说不出什么来,他还是觉的心里紧张,但是他并不后悔。 攻击炮里的能源块的能源瞬间被抽离,紧接着将赵无极输入的精神力融合,形成了强大无比的攻击。 第一球的进攻权自然是给进攻方的,三名中年男子我们就暂且称呼他们为O,Ji,和Sa好了。 比赛最多五场,也就是说,比赛最多进行到八月初就会结束。这并不代表十一中的比赛就结束了,他们……已经要开始着手准备第二年的人员选拔,以及为来年的比赛做出努力。 温乔内心也挺爽的,但是总觉的事情发生的有些玄妙,由其是这个出事的时间,前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的就看向猫爷,总觉的它前天晚上出去的太巧。 这一望之下,却全都忍不住大声的惊叹了起来,一个个的脸上暴露了不敢信任的神色。 神秘人每次打来的电话都是用的不同的电话号码,每一个号码都是在多年前开卡的,并且每一个号码都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只是每月扣着月租。 看慕瑾传的话,秦墨宣在临走前定然是嘱咐过他的。可见此事秦墨宣早已料到了,他这一走就是为了引陈瑞出来的。 白言寓扫过一眼,所谓的码头,其实只不过是几块“天然”的大岩石伫立在湖边,只是,多了一处木制的桥梁,仿佛真的码头一样,就贴靠在岩石便,伸出不远,静静的落在湖面上,在深的发黑的湖水上,浅浅映出一道影子。 这个时候逮鱼可以说是以前每年的保留节目,现在公粮上交秋收完成,找个时间秋种一下农村就开始进入农闲时刻。 柴琅将手放到桌上,渊之剑悄然出现,漆黑宛如一道无底深渊,难以测量,充满煞气。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6章 节外生枝 到了3月底,山里终于迎来一波连续回暖的好天气。 达坂上的积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山谷里则重新出现潺潺的流水声。水流带部分冰面,覆盖在河道上的雪就开始塌陷,从空中俯瞰就是一个个黑窟窿,一段又一段黑白线条。 刘大林很激动,带着航拍视频赶回叶城,请求指挥部尽快调度找矿队上达坂。 于是,斯玛伊力江很快接到了领导征求意见的电话,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这么冷的天气,刘大林催我们上达坂?你们听听他说的是......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她又开始拔剑。渐渐的,魔剑慢慢露出了半尺的剑身。 那些东西都真的太难寻了,比如凤血花,便是神凤精血滴落后,自行缔结的花朵,寻遍世间都没有几朵。 他的躯体被血水染红,显得狰狞无比,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杀气纵横天地间,宛若有神魔在哀嚎。 但此时,叶正风的拳头已经不顾一切的轰出,拳头带着三种可怕的道意轰出,带着要破除一切的霸道之势,硬生生的轰在了白剑吟的剑气之上。 华天等人也发现了清溪村此时的异常,不过只是在外面的话,众人根本无法了解清溪村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所以在准备一番之后,众人也进入了这清溪村。 整间屋子一片寂静,除了九天没有人料到这个情况,好好的蓝水玉忽然“开花”了。 就在这时,猝不及防之下的卓月,手被天生捉住,紧接着一段深情的告白让她头晕目眩。饶是卓月多年来练就的强大内心,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刚刚对峙的两个记者也丝毫没有了之前紧张的气氛,都顾不上周围的其他人。 当今世界,除了战神刑天,魔神蚩尤,谁来了也是十死无生。可是,当踏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就再也无法返回了。 “呵呵,你没生气就好,我能因为啥,喝多了和人打起来了呗!”马勇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道。 年近古稀,略微瘦削的双颊,以及尖尖的下巴,一撮山羊胡,样貌略显刻薄。 如果有哪位师兄弟十万火急的捎来口信,让英叔马上赶过去帮忙,英叔会不会立刻动身呢。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没想过要混社会,毕竟选择这条路的人多少都会有一些经历或者无奈,因为谁都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有可能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被常年炙烤的坚硬地面,如爆炸一般,在二人所过之处密集地炸开一个个浅坑,溅射起灰尘弥漫。 “等…等等,你说什么?现在?”其中的一名服务人员忽然想到什么突然大声问道。 聂人王此时已经昏迷不醒,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全身的经脉尽断。 其中滋味很复杂,不好说,感觉在舒麻和发射的边缘,反复试探。 这江口千户刚把话说完,其中一个面相儒雅之人便冷喝道,“既然密函是真的,还需请示什么? “魏轩师兄,人家是好意,你干什么这个态度”灵儿看到自己的师兄如此及的态度也是有些不乐意,娇声说道。 “流明炎火?”杨南心中一震,流明炎火乃是天地奇火之一,在天地间三十六中奇火榜上排名第17位,属于地火的一种,在岩浆中孕育而成,也是最适合炼丹的一种火焰,他是真没想到在神药谷还孕育了这种地火。 白雅云心中一喜,陈沐这是默许自己学陈七水的称呼和动作了吗?她有信心,可以拿下陈七水在陈沐心中的位置。 只要能成功破入帝境之后,苏白的实力,将会得到一个巨大的提升。 “这些自媒体,这么说李戴,他以后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回国执教了。”顾志忠开口说道。 妮娜又拍了拍球棒,路过已经完全呆在原地的索索,径直走向330房间。 只见整个天地清晰了很多,不但色彩丰富了,很多平时忽略了的细微情况,亦一一有感于心,至乎平时忽略了的风声细微变化,均漏不过他灵敏的听觉。 蒸腾的热气侵入岩石,自然会导致山体崩裂灾害,索兰抱着妮娜回到岸上,之后没用多久,便听得好一片地面上隆隆大震,过不多时,更夸张的景象都出现了。地陷,紧邻着海岸的那片山坡整个坍塌了下去。 艾娜起得把橡胶套攥成一团,但陡然感触到里面液体的鼓胀感,她又猛地一撒手,像是那物质并非自己丈夫排放,而是什么路边垃圾似的。 这也是于飞虹还太年轻,若是换个老油子,哪会管你怎样怎样,功劳夺了就夺了。 逐日岛的北海岸,海风习习,带来淡淡的腥咸气息,金色的枫叶随风摇曳,从上空来看,仿佛那海浪一直延伸到了陆地上。 十米外的场地空地被那拧成一股的劲力,轰击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又是一番谦让行礼,李隆基坐下,现场执法的裁判上前什么时候可以比赛。 做完这一切,简星道用光了龙形石内的能量,才把所有的玉石摄取了一遍,准备第二天进行拍卖。 可是,转念又一想:昨天上山时,沿途也没看到可以水源。所以,如今也只能去山顶和后山找一找。 空天母舰缓缓下降,在入水的瞬间,掀起一股巨浪,就是推着水滴状冰块的钢铁战甲,也因此而在空中晃了好几下,这才重新稳住身形。 他不敢怠慢,急忙开始搜索附近的气息。根据搜索,一共收集到1376种气息。 何勇想来想去,也只有昨晚上传的神话故事和西游记才会让他兑换点暴增了。 由于是在燕郊,距离珠江省比较远,简星道特意把时间调到了上午七点钟。 郑鹏脑中灵光一闪,对了,自己差点忘了壁炉,地球的另一边,西方冬天奇寒,他们就做壁炉,古时候他们没有电也没什么高科技的取暧工具,靠的就是用壁炉烧柴取暧。 磅礴浩大的诵经声自他气海传出,四周玄黄好像炸开一般,四周玄黄压力骤增,相互碰撞大响。 树叶随风摆动着,在一棵粗壮大树下,一袭灰色长袍的钟馗正盘膝静坐着,眼眸凝视身前。他身正悬浮着一柄气剑,这气剑不断地变幻闪动着,一种种攻击不断演示。 但他依旧受了不轻的伤,整体略微颤抖,云体光华显得暗淡气息散乱,但下一刻,在其周身之上,黑气分布转化,凝然凝聚出一另一层防御。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7章 这次是真病了 “妈的,咱们今天点儿背啊,怎么刚好就卡在这里了呢……我靠,车里进水了!” 张宵伟探出半个身子瞅瞅车窗下面,发现河水淹到车门四分之一的高度,冰冷的河水正从刹车、油门踏板的缝隙里涌入。 他开始懊悔怎么开了这么一辆破皮卡出来,要是开那辆乌尼莫克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夏问荆听了直撇嘴:“那可是斯玛伊力江的宝贝,他才不舍得呢。” 他走到侧面检查车况,发现皮卡车的姿态是车头呈20度向上倾斜泡在水里,车尾则因为没什么...... 这时,夏沐已经操控着三根血影针袭来,狠狠的刺入了火灵最后一颗头颅之中。 一拨一拨的人到了月昼,到了最后一批到达之时已经是日暮时分,先到的弓箭手都将一个个帐篷搭好了,他们煮好食物之后大家一起分着吃。 肖月现在想着炖好鸡汤,等一下自己爹娘跟弟弟妹妹来的话就可以直接喝热汤了。 眨了眨眼,九儿的目光偏向了左侧,光滑柔嫩,毫无伤口的痕迹。 “那我就放心了,露饮,待会儿我要用风弹打那只大狐狸,就看你的了。”我说。 夏沐眼中寒芒一闪,围困住冰晶老者的九彩电网顿时猛地一收缩,令冰晶老者发出一声惨叫,神魂被电击得疯狂颤抖。 此时此刻,97城的人再也不觉得这些人是傻子了,而且他们也忍不住跟着欢呼了起来。 火刃穿过浓烟之后,一直紧张着其余几人的法里这才反应过來,急忙挥了鞭子去挡,心中深深感觉艾莉斯的速度自己已经追不上了。 夏沐也曾尝试停止汲取本源之力,可到最后他却发现,即便他停止运转无名煅体灵决,那本源之土中的本源之力依旧源源不断的灌注入他体内,就好像决堤的大坝,挡也挡不住。 看到这一幕,纳卡其威猛已经目瞪口呆了,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 跟前面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精美的珠宝首饰以及大师名作不一样,这次拍卖师特意介绍了这个白瓷瓶,说虽然是人工烧制,但是这个瓷片之薄还有颜色之细腻柔和,都是达到了顶级水平,乍看之下像是上好的白玉雕磨而成。 黑夜里,苏以乐看着男人的面容,手抚上去,“黑司御。”她叫出声。 即使把他扔在外面一夜,也会心疼的,拉着他,给他冲热水澡,放进被窝,用她的衣物来安抚他。 以前自己与她说话总是刚毅,到是让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转而互相伤害。此番温和,说不定能有成效。 而事实上,他也料到了艾莉会很愤怒,因为他的确给了她活的希望又狠心掐灭。 苏以乐叹气,“那个元婷,以前确实很让人诟病,但现在这样,也真的,感叹,希望她能过得更好吧。”这都是别人的事,她也没什么可置评的。 叶美美嫉妒的撇嘴,有个好家世而已,那邵诗月和她不相上下还不是被冷待,切,却不敢发声。 沈七七就那么看着她对化妆师挑剔来挑剔去,心中忍不住心疼化妆师了。 “话是你自己说的,本公子一片好心不想让你食言,你当是感激才对。”话音未落,双手一个用力,将她按进了怀中。 这些白领平日里大概都有些压抑,喝了几杯酒就有些想要释放情绪一般,有些疯癫,吵吵嚷嚷的。 “你!”雪狼王别过头去,她当然不知道,只是隐约知道,人类有明媒正娶的这么一个说法。 来回就是两万年,张叶得到一块五彩水晶。心中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是他自己辛苦劳动的成功。和他想象的一样,没有丝毫经验。如果说有,也就是那一条被标明安全的线路走过一遍罢了。 “大人不敢当,叫我陆云就好,可否,给口水喝。”陆云笑着说道,行走的时候,很费体力,像这样借水的场景发生过好多次了。 里面有着什么东西的,倒是也没什么修士进去试探过,只是可以知道是,这黑雾并不影响不进去的人,里面的生物也从来没有出来过。 三圣山一直忙着修行和防御天外神魔的袭击,并没有注意到我放大陆这些变化。 其中阿联酋打呲赛是所有赛事里唯一的二级赛事,也是七项赛事里相比较而言,参加门槛最低的赛事。所以黄鹤才这么说。 原来是指挥型的人才吗?难怪看起来如此的弱还是特等搜查官。龙昊撇了丸手一眼,这次毕业典礼看起来自己是无需参加的了,不过龙昊也没有多么在意,去十一区正和他意,毕竟一切的开端就在那里。 “没想到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有人类就有派系,有派系就有战争,或许就算是我不来,这里的一切也终将会向着希望去改变,朝晖大师,未来的绝望一族或许你是资格最老的了,你有什么打算?”陆云转过头问道。 “各位大首领,各位来的朋友,由于我苍熊部防范欠缺,各位受惊了。”众人连忙说不敢。 虽然琳琅平常话并不多,但考虑起事情来却会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她这么一说,自己反倒觉得有些可能了。 笑声还在持续,但他们却判断不了此人究竟在哪,像是就在近处,又像是很远,这种情境,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酱的目的不是让肉更好吃,仅仅是为了染色,烧出红彤彤的颜色。 咒师身上毫无伤痕,但是他却已经断了气,他还保持着临死之前的模样,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 卫九潇一连两天都没有搭理于淼淼,队伍仍是停留在村里,没有出发的意思。 林语梦一行人继续在高空飞行,途中不时有飞兽路过,只是它们很聪明,看到几人就绕路走,一点都不敢往前凑。 唉……李天启暗自叹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因为食物已吃完,而水只剩下一些,虽然水潭的水也是淡水,但光喝水又能维持多久呢? 父母大人只当他一个顽童,只要玩得开心不来撒娇淘气也就罢了。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8章 第一批游客 刘大林也要上达坂。 “呼~”赤淮子深吸了两口气,赤阳神典与他所修炼的赤阴功虽然相斥,但却本是同源,这是他师傅赤阴 道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而今就横在他的面前,上品仙器更是能令其实力暴增,如此两件宝物,他怎能不心动? 而墨菲斯托对憎恨之力十分痴迷,所以贞子也就被当成了墨菲斯托来封印。 就算你们是骗我的,但是如果你们得罪了禁忌组织,那你们同样是跟我绑在了一条线上。 但他心里却也明白,昨晚自己的决然,已经伤透了两人的心,或许下一次再见面也将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他没有急着开口打断对方,相反,他还想听一听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说完之后,这位玩家似乎想要动一下,但却发现除了自己的眼睛与左手以外,他全身都没有办法动荡。 北川寺摇了摇头,将浴巾叠好放在另一边,接着将已经放送结束的健身节目关掉。 不错,重量适中,附上死气砸下去别说初级中等的怨灵,就算是初级高等的灵,北川寺都觉得自己都能一下夯死。 再加上花垣雄介那一头标志的黄毛,让北川寺只觉得碍眼万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头发生生拔光。 “荒体麾下战将,陈静秋,恭迎殿主回家!”陈静秋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轻然落足。 刚刚看到消息的时候,夜晓的心里有焦急,有害怕,手脚发软,眼前几乎都升起了一阵的黑幕。 “难道不是你为了霸占这个阴沉木,故意害死知情的人,然后将其夺走吗?”李宪沉声问道。 但是,像中北佑太所做的那些事情,是以前根本就不愿意做的事情,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甚至还能闻到了很难闻的味道,先前进来的太过匆忙,根本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印华一粘枕头,下意识的又给系统加了几道密,就真正的沉沉睡了过去。 这些丰富而敏感的体验,让我感觉到生命真正的美丽之处。如果只在杀戮本能中越陷越深,迟早,我再会忘却这一切,成为一具叱咤风云的行尸走肉。 “等等……你刚才说周围没有其他人照看?寺院前厅一个目击者都没有么?”傅司司这话是在问肖楚楚,可是疑惑眼神却也投向了曲君琰。 没了这些,她夜家千金的名头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沈听还会承认这个孩子吗? “一切就绪,请主公放心!”大汉也一改愚鲁的神态,变成了精明强干的神色。 一个时辰后,一道光柱忽然从大殿的角落升起,直冲云霄,整个山谷的黑雾都是被冲散了不少。 “是……是……”脑中嗡嗡作响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回答的也是语无伦次。 “驶到那边去,那艘船旁边儿。”张仲坚无奈的扫视了一眼海上,看到几艘正在飞速逃走的海盗船,立刻指挥自己的舵手靠上去。 ------------ 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119章 找矿大会战 几乎是同一天,拜仁宣布队内的巴西籍后卫拉菲尼亚离队,他留下的13号球衣号码将由严涛继承。 拓跋春雨的声音无比的冰冷……好似是冬日之中最为冷冽的风,刮过脸颊。 “哈哈,随你摸,你男朋友太有才了!”洛何彬一旁添油加醋道。 言语之间,徐天霸的神色之中露出一丝急切之色,在他看来只要能够平稳的接受独孤城,那么付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值得。 “报告,华夏江东传来消息了,请帮主过目。”正当众人争吵不休时,会议室的大门被忽然打开,从外面走进一名手下,将一份材料恭敬的交到了单隆的手中。 双方球门都举起了手,中国队认为是角球,荷兰队认为是球门球,最后边裁将手里的旗子向着角球区一指,主裁判随即认定这是一个角球。 零原本平滑的皮肤不复存在,只有坑坑洼洼的黑红色的丑陋肉糜状伤口。 其他皇马球员马上过来补这个漏洞,但是已经晚了,张述杰起跳甩头攻门,纳瓦斯全力扑救,怎奈这球离门太近,纳瓦斯无法将这球扑出去了。皮球越过他的手指,撞上球网。 毕竟当年从穿山甲那边可曾亲耳听说过,大青山脉内缺少年份久远的药材。现在突然冒出一批,除了这个可能之外,何三爷再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数日之后,一行人抵达万花谷外的山崖时,已是午夜时分,远远望去,本该是漆黑一片的谷中此时泛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似乎还夹杂着呼号之声。但相隔太远,听不真切。 司马彦倒也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是礼貌性的和上官淼问好过后,就是直入正题。 “事情已经办妥了,你和李朝在今天晚饭前必须赶到燕京。”张天策在电话变回了一个长辈和儿子说话的口吻,声音充满了严肃与正统。 这一瞬间白尚城千言万语却都卡在喉咙处,嘴唇颤抖却一言不发,只是弱弱地喊了一声父亲,当即双膝跪地,朝着父亲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别砍了,咱们又不包人肉包子,再说这些人的肉都是臭的。去外面挖坑,把尸体给埋了。”孟让吩咐他们。似乎肉香的话就用来包包子。 九彩元素在流年芳华一点之上,细细看之,恍若一个九彩漩涡一般,要叫人完全被吸引进入一样。 暗红色的长发,金色的蛇瞳,??玲珑有致的身材被一袭长裙包裹着,叫人见了,也不由得有些眼馋了。 王玮又跟孙老根和张平煜聊了一会关于赌石大会的事情之后,便告辞离去了。 而蚂蚁就是其中的代表,它能举起超过自身五十倍重的东西!少数品种还能超过一百倍!最高甚至能达到四百倍!地球上的哺乳动物谁能做得到?人类?极限是举起自身三倍重的杠铃!还只有极少数人能实现这个目标。 “他这种严重醉酒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午夜,神智都不会清醒,这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时间,你有把握吗?”王玮看着雷三山。 每家都有一辆车现在听起来还很遥远,但用不了几年,随着工资的增长以及汽车售价的大幅下降,汽车走进普通家庭是大势所趋。 顾恒看着一脸急迫的李海斌,只是对他淡淡笑了笑,示意他别急。 一直关注华夏的他们,在资料发放的第一时间,就通过五十万将情报搞到手。 那日离去,顾清源走到半路,又被李桐追上,硬生生送了几筐梨子,之后顾清源有事没事专向大山中钻。 况且她还真挺好奇,云楚焕前两天还连一两银子都拿得抠抠搜搜的,到底能怎么给她送钱。 也逐渐的适应了对方的态度,乡下的规矩以及一些杂活累活也不再用王学强多次提醒,干得也算是得心应手。 如果确定是六天前买的老鼠药,那么丁大柱就不可能知道老鼠药在哪里放着。 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众人,她正抬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虽然靠自己没办法过上这种人人羡慕的生活,但是只要拿下顾恒,自己不就能跟着一起享受了? 另一个则相反,空间道法神鬼莫测,敌人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身首异处。 “啪”的一声,郁紫诺的银筷子都掉到了地上,不过她却好像没有意识到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里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郁紫诺顿时就像做了坏事当场被抓一样,喏喏地犹豫了半天,才敢哆嗦着回头,刚好对上皇甫佑犀利冷冽的眼神,吓得哧溜一下又缩起脖子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