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部章节 ------------ 第1章 第1张 回侯府 “……念念先天弱症,已入膏肓,怕是只有两年时间了。” 两年? 寒意和恐惧如藤蔓一般绞紧了施薇的心脏,阵阵抽疼。 六年前她被上京谩骂,说她和顾晏礼定了亲,却在他断腿之后毫不犹豫嫁给他大哥顾衍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施薇抱紧了怀中的女儿,指节泛白。 顾念睡的正沉,小脸苍白的透明,长睫安静的轻垂着,对自己的命运毫无所知。 女儿生来有疾,大夫断言活不了多久,这些年她能做的都做了,原来还是没办法吗? 毒医季墨风眸中闪过一时不忍。 “其实未必没有办法。” “若有和念念血脉相同的孩子,以我师门秘法换血,还是有希望的。” 施薇猛地抬头,沉寂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 “是不是这样,念念就能活下去?” “有八成可能。” 季墨风道,但是她的夫君早就死了,她又如何才能…… “八成。” 施薇低声重复,眼神晦暗下去,又瞬间变的坚定起来,“……够了。” 她要回镇国侯府,尽快怀孕。 而这孩子,必须是……顾晏礼的。 施薇牵着念念的下手,下了马车,念念小脸缺乏血色,身子比起同龄人瘦小的多,只有一双眼澄澈懵懂。 “娘亲,祖母会喜欢念念吗?” 施薇心口一涩,蹲下身为她理了理柔软的额发。 “当然会。念念这么懂事,谁会不喜欢呢。” 她抬起头,看着镇国侯府朱漆大门,就像是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五年了。 她又回到了这里。 婆子引着她们去了侯府太夫人王氏的寿安堂,通传过后,她带着女儿走了进去。 “哟,我们大奶奶怎么舍得从那清修福地回来了?” 王氏坐在软靠上,一掀眼皮就开始冷笑,“怎么,道观的粗茶淡饭吃不惯了,又惦记起我们侯府的富贵来了?” 施薇神色不动。 六年前她嫁给侯府长子顾衍,顾衍第二日便出征去了北疆,不到两月就传来了死讯,王氏觉得是她克死了顾衍,心中对她生有怨恨,一直刻意针对她。 及至后来,她生下女儿顾念,念念先天不足,王氏对她更加不满,她便打着为死去夫君祈福的名义带着女儿住进了青云观。 一方面是为了寻求名医给女儿治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 施薇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面上漾开浅笑。 “婆母说笑了,儿媳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长媳,理应伺候在婆母身边。” “婆母这些年可安好?” “安?” 王氏嗤笑一声,声音尖利。 “我如何能安?我儿被你克死了,我这些年一闭眼,就能想起他惨死的样子,日日不得安眠。” “你倒好,跑去道观一住五年,落了个清净。如今又巴巴的跑回来,怎么,又想克死我?” “婆母年纪大了,怎么还咒起自己来了?” 施薇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您春秋鼎盛,且有得活呢。” “再说,夫君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您这一口一个克死,若传出去,还以为您对朝廷封赏的忠烈之名,有什么不满呢。” 王氏被这话一噎,脸色难看至极。 “没想到五年过去,你倒变的比以前更牙尖嘴利了!” 施薇全是她是在夸自己,微微一笑,轻轻推了推女儿。 “念念,给祖母请安。” 念念年纪小,人却机灵,一眼就看出王氏不喜欢自己,却还是规规矩矩福了下身。 “祖母好。” 王氏看着这和施薇如出一辙的小脸,不仅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又想起自己早死的长子,心中更添了几分怒意。 “好什么好!” “当初你怀孕,我心里还高兴,想着我儿虽然死了,到底香火有继。谁知道你肚子这么不中用,生了个丫头片子出来!” “病恹恹的,怕也是个短命鬼!”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扎到了施薇心中的痛处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说她可以,她和王氏关系不好众所周知,难听话她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但她决不允许,有任何人辱骂诅咒她的女儿! 她将顾念护在怀中,眼神锐利的看着王氏,“婆母还是慎言。” “念念是侯府嫡出的血脉,是您的亲孙女。她年纪小,身体弱,受不得惊吓。若是因为婆母几句话,就病情加重,传出去,只怕外人要说婆母……苛待血脉至亲,心肠狠硬了。” “你!” 王氏一拍小案,气的手直抖,“施薇,我是你的婆母!你竟敢忤逆,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吗?” “所以儿媳这不是带着您的亲孙女,回来尽孝了吗?总好过有些人,躲在富贵窝里,对血脉至亲恶语相向。” 施薇的笑容堪称完美,眼中却藏着冷意。 她将门出身,从来不是什么受气的性格,五年前王氏针对她,她念在对方丧子之痛才忍受了下来,加上当时施家煊赫,婆母再过分也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 但现在父亲死了,施家落魄,王氏只怕会愈发肆无忌惮。 怀孕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她肯定要在侯府待上不短的时间,所以不能撕破脸。 可若一味忍受,岂不是告诉顾家上下,她软弱可欺。 只怕到时候,一个下人都能踩在她们母女头上作威作福。 王氏被她这绵里藏针,一句不让的话顶的心口发疼,气血翻涌。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年的道观生活呢,非但没磨掉施薇的棱角,反倒让她更加牙尖嘴利,难以拿捏! “尽孝是吧?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阴冷一笑,“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府里正忙着一件天大的喜事,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这么能说会道,就帮我操持操持。” “替你小叔,宴礼好好张罗一下婚事。” 施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宴……小叔他,要成亲了?” 王氏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恶意,“是啊。你是他的嫂子,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就多替他相看相看吧。” 外面突然响起丫鬟的声音,“太夫人,侯爷回来了。” ------------ 第2章 选新娘 帘笼轻响,一道颀长身影迈入寿安堂。 施薇下意识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五年光阴,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雕琢成了另一幅模样,玄色锦袍衬的他身形挺拔如松,左腿微跛,行走间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亚。 权倾朝野,天子鹰犬。 顾晏礼。 施薇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顾晏礼的目光淡淡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嫂嫂回来了?”他开口,声线平稳,却带着某种幽深难辨的意味,“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 施薇垂下眼睫,避开了那有如实质的视线。 “小叔深得圣眷,想必公务繁忙,何须为此小事劳烦。” 她心底泛起细密的酸楚。 她和顾晏礼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心相悦,两家也定下了婚事。可是婚前几天,顾晏礼意外从马上摔下断了腿,父亲欲要退婚,她誓死不肯。 王氏也不愿放弃施家的煊赫,便和父亲商议将新郎换成顾晏礼的大哥。 而这一切,她直到洞房之时才发现。 那个时候,她腹中已经…… 顾晏礼一步步走近,绣着暗纹的袍角停在她眼前尺余之地。 “公务再忙,也没有嫂嫂回府来的重要。” 他靠的太近,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听闻顾晏礼深得新帝器重,掌管皇城司,监察百官,审讯诏狱,手段狠辣,人人闻风丧胆。 这是刚从诏狱里审完人出来? 施薇头皮发麻,几乎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头顶目光的重量,眼睫微垂,呼吸微屏。 好在,顾晏礼只停了片刻,便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和嫂嫂方才在聊什么?” 王氏立刻换上慈爱笑容:“正说你的婚事呢。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却迟迟不肯成家,别人家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以前你总推脱,这次可万万不能了。” 什么腿脚不便,恐误了好人家女儿的一生,笑话,顾家如今名声煊赫,不知道多少人想攀爬呢。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这儿子,八成还惦记着旧人呢! “娘刚才也拜托你嫂子,多替你相看一下名门贵女,必定能选出合你心意的。”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向施薇,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顾晏礼看了一眼施薇,语气辩不清喜怒的问:“嫂嫂也觉得,我该成亲了?” 施薇一怔,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问,道:“小叔业已立成,也是时候该成家了,莫要辜负了婆母一番苦心。” 她面上浅笑,唯有牵着顾念的手微微颤抖着。 顾晏礼周身的气息似乎压了下去,薄唇微抿。 “这样。”他语调平平,“既然母亲操心,就有劳嫂嫂,替我多相看一番了。” 施薇心脏猛的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指尖掐入掌心,嘴角露出得体的笑,“小叔的婚事,自然是府中头等的大事。我既为长嫂,理应尽力。” 顾晏礼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嘲,快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从寿安堂出来,施薇牵着顾念的手,和顾晏礼一前一后走在抄手游廊下。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恍惚间,施薇仿若回到了从前。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从廊檐上翻下身来,将一朵初绽的蔷薇递到她面前,眉眼飞扬:“薇儿,你看,这花和你一样好看。” 他会在练武受伤后,偷偷溜到她的窗下,她一边数落他不爱惜自己,一边为他上药,他看着她笑。 他会带她骑马,踏青,偷溜出去看烟花,会因为她一句话来回奔波。 会在月下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等我立下战功,一定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那时他是镇国公府最耀眼的小公子,她是施加最受宠的千金,青梅竹马,人人称羡。 可后来…… “为何突然回来?” 顾晏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将施薇从甜的发苦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施薇按下心头密密麻麻的彻痛,神色淡淡道:“我是顾家长媳,回顾家难道还需要理由?况且,念念如今五岁,寻常人家的儿女这个年纪已经开了蒙,我总不能耽误了她。” “侯府总能请到最好的先生。” “对他的女儿,你倒是尽心尽力。” 顾晏礼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和他关系也这么好?” 施薇被他话中的讥讽刺的心口生疼,两人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施薇死去的夫君,他的大哥顾衍。 “不知嫂嫂想请什么样的先生,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上忙?” 施薇还未想好怎么回答,又听得顾晏礼冷嗤一声。 “又何必这么麻烦。”他似笑非笑,“我虽然不通人才,却也识得几个字,不如就由我亲自为我这个侄女开蒙。”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顾念的脸上。 真像啊,那双眼睛,跟他死去的大哥一模一样。 “不行!” 施薇心中一慌,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念念朝夕相对?更何况,她尚未想好要如何……接近他,好顺利的怀上孩子。 而这一切,又岂能在念念面前进行? 顾晏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冷笑道:“怎么,嫂嫂不放心我?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我对她的关心,并不比……嫂嫂少。” 施薇急忙寻了个借口,道:“还是小叔的婚事要紧。” 心思电转间,她眸光微闪。 “我明日便寻些京中适龄贵女的画像,若是小叔得空,晚上我便……送到书房,请小叔一同斟酌,如何?” 她耳根微微发热,垂下眼睫,并未注意到男人的眼神瞬息沉了下去。 “男女大防,若是叫人知道,怕是又有流言蜚语满天飞。毕竟……” 男人声音冷硬,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如刀子刮过她的脸。 “嫂嫂应该最懂的,什么叫做瓜田李下,不是吗?” ------------ 第3章 难安枕 顾晏礼的眼神冰寒非常,扎得施薇浑身发冷。 他的意思再过明显,曾经的他们…… 不就是瓜田李下吗? 这番话,犹如无形的耳光。 重重的扇在施薇脸上,使她那一瞬,被噎得哑口无言。 曾经的那些回忆,像是洪水般,汹涌的布满脑海。 还记得那时,洞房花烛夜,红盖头被掀开。 自己面前的,并非顾宴礼,而是顾衍。 那一瞬间,犹如浑身被泼了冰水,五味杂陈。 可她不能说,更不能逃。 因为她,已经怀了顾晏礼的孩子。 为了保全两家颜面,也为了腹中骨肉,她只能认命,成了顾衍名义上的妻子。 后来顾衍去世,她带着刚出生的念念前往寺庙,一住便是几年。 若非念念日渐长大,需要同血脉相救……她或许永远不会再踏足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顾晏礼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唇尽收眼底,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痛楚的快意。 她果然还记得。 记得当初是如何背弃了他们的誓言,转身嫁给了他大哥。 他永远忘不了,他拖着断腿,挣扎着想去问她一句为什么,却只看到她凤冠霞帔,与顾衍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祝贺的画面。 那一刻,他心中的少年意气连同所有的温暖,尽数死去。 “嫂嫂在想什么呢?” 他伸手扼住他的手腕,用力的将人拉近了几分。 声音,面容,都如曾经那般熟悉。 他的眼神,更是极为炙热。 “嫂嫂何必要明日夜里来找我,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也很好。” 他靠的越发近了,施薇被吓得不行,将人推开,连连后退。 “小叔!请你自持!”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为何,心跳还是那样快? 她抚摸着心脏,绝不能当着念念的面!绝不能! 他嗤笑一声,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待在施薇身边的小女孩。 顾念念似乎被这凝滞的气氛吓到,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裙角,一双清澈的大眼怯生生地望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男人。 那眼睛,像极了顾衍,这两兄弟长得很像,尤其是眼角眉梢处,几乎一模一样。 顾晏礼心中戾气翻涌,语气却愈发平淡。 “念念的事情,就但凭嫂嫂做主。” “至于我的婚事……” 他话音稍顿,目光如炬的看着施薇。 “既然嫂嫂这般有心,那就交给嫂嫂,费心筛选。” “我平日里公务繁忙,也实在没空多管,若是有嫂嫂帮忙,我倒是放心的很。” 话音落下,他快速迈开脚步。 并不做丝毫停留,转身就走。 衣袍在晚风中,被风吹得飘扬。 微跛的步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施薇的心上。 他的背影落在施薇眼中,那一瞬间。 整个人的身体就像被抽去全部力气。 若非是强撑着,怕是要彻底瘫软在地。 她紧紧地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 “娘亲,叔叔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念仰起小脸,有些委屈地问。 刚刚的那一幕,怕是着实有些吓着念念了。 施薇心中一酸,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 柔声道:“怎么会呢?他只是……公务太忙,有些累了。” “你是他的亲侄女……” 说到侄女儿二字,施薇顿了顿。 又继续道:“血浓于水,他不会不喜欢你的。” 她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心中一片混乱。 顾晏礼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冷酷疏离。 也不知,时隔多年。 当初的感情,如今到底还剩多少? 当晚,施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室内熟悉的陈设。 这是她刚嫁黑顾衍时住的院子,是他们的新房。 后来顾衍战死,马革裹尸,自己也带着孩子离去。 如今物是人非,处处都透着令人心悸的回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院落。 那是顾晏礼如今居住的房间,与这里仅一墙之隔。 正恍惚间,她似乎瞥见对面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夜巡。 是顾晏礼吗? 他这么晚还未歇息? 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夜里也难安枕? 想到坊间关于他那些心狠手辣、夜审重犯的传言,施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今的顾晏礼,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阳光热烈的少年了。 他变得深沉,冷厉,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想要接近这样的他,无异于火中取栗。 可是,她没有退路。 浑浑噩噩的睡下,也不知脑子里转了多少场景。 …… 翌日,施薇强打精神,去给王氏请安。 王氏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以为她是因昨日顾晏礼的态度而心神不宁,心中不免有些得意,面上却假意关怀道。 “你的脸色很差啊,是昨夜没睡好吧,也是,你离府多年,怕是有些不习惯了。” 施薇垂下眼睑,恭敬答道:“谢婆母关心,儿媳无碍。” “哼!”王氏冷眼瞧着:“你脸皮厚,自然无碍。” 正说着话,顾宴礼的到来,使他们二人悻悻闭嘴。 几人围坐用着早膳,顾念念却重重咳嗽了起来。 施薇顾不得其他,赶紧带着孩子回房看大夫。 王氏见状,更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个短命的病秧子!不如早些死了得了,晦气的很!” 施薇瞪了她一眼:“婆母的嘴巴还是放干净些,好歹是自己的亲孙女,就这么巴不得她死吗?” 话音落下,施薇懒得再多言,心中也只有难受的女儿。 施薇心疼不已,赶紧带着女儿回去。 可同时,心中也知晓,怕是得加快速度了。 如若不然,也不知念念能挺到何时。 这样想着,施薇的心思更重,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到了夜里,施薇拿着白日里找好的画像,前往了顾宴礼的房间。 这些女子画像,都是她特意多番打听,问明了情况,才保留下来的。 捏着画像的手微微攥紧,施薇并非真心实意想要顾宴礼成婚。 但眼下,这却是个他们相见的好契机。 ------------ 第4章 我喜欢不守妇道的 施薇站在顾宴礼房门外,心脏砰砰砰直跳,像是下一秒就要跃出胸腔。 她深呼吸几次,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里面就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施薇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通明,顾宴礼正坐在书案前批阅文书。 身为侯爷,他向来很忙。 只见他穿了一件墨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尤其的好看。 简直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可嘴上,却是不饶人。 “嫂嫂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昨日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他向来如此,今日与昨日,总是有很大的变化。 施薇将手中的画卷轻轻放在案几一角。 “这是……这是我为小叔挑选的几位闺秀画像。” “昨日你说,你的婚事交由我来负责,作为嫂嫂,我不能不上心。” 施薇一边说着,一边将画卷敞开,平铺在了桌案上。 上面的女子貌美如花,个个样貌都是一顶一的好。 即便是施薇也要落于下风。 施薇的声音还在继续。 “家世品貌都是上乘,小叔若有空闲不妨一看。” “若是相中了哪家姑娘,我便去与婆母为小叔说清。” 顾宴礼终于搁下笔,拾起最上面一卷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端庄娴静。 只是眼角眉梢之间,竟与施薇有着几分相似。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工部尚书之女?嫂嫂倒是费心了。” 他的声音虽然波澜不惊,但不知为何叫人听着总觉得心惊肉跳。 施薇绞着帕子,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夜色浓重,唯有院中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 那棵老槐树,施薇有些印象。 想当初,他们就曾在那棵树下定情。 只是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施薇的思绪飘得远,没一会儿被他的声音拉回。 “看来嫂嫂是真心实意想我娶妻。” “我听闻李小姐性情温婉,最是体贴……”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与你最是般配,若是你看中了,想必婆母也会开心。”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眼神却忍不住瞥向顾宴礼的侧脸。 那侧脸真是好看,好看的令人心动,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片阴影。 让他整个人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是啊,那张脸虽然漂亮,可却总是皱着眉头。 有时嘴角下压,透着的那股气息,真是让人害怕。 即便是施薇,曾与他爱的热烈,也会在他冷着脸时,下意识的后退和惊恐。 突然,顾宴礼将画卷随意一掷,站起身朝她走来。 施薇本就站在桌案旁,看到他忽然起身,手中的动作一顿。 只见他玄色衣袂带起一阵凉风,施薇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屏风。 终究退无可退,施薇只能将手推在屏风上,一神情恍惚的望着他。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就连心脏都有些骤停。 施薇明白,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未曾靠得这么近了。 当年……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些庸脂俗粉……”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冰凉。 可他的指尖,却轻轻摩挲着施薇的皮肤。 他看着施薇的眼神,也变得略带玩味。 “也配入我顾宴礼的眼??” 他的眼眉,是那样高挑,下压的眼角,却直勾勾的盯着施薇。 是啊,从施薇认识他起,他就从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 在他的眼中,或许除了施薇以外,全是庸脂俗粉。 施薇浑身一颤,险些打翻旁边的灯盏。 吓得施薇连忙直了身子,整个身体都僵硬的不行。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杂着一丝清冽的草药气息。 那是他腿伤未愈常年用药的味道。 这味道很是好闻,叫人有些沉醉。 施薇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要让自己稍稍冷静一些。 “那……小叔喜欢什么样的?” “若是这些庸脂俗粉……小叔都不喜欢的话,我明日再替小叔找一些来。”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这么多年,他的眼光应当未变。 其实,施薇是有私心的。 这些画像中有一大半的女子都与施薇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刚刚放在最上头的,那女子与施薇有五六分相似。 从画像上就能看得清楚明白。 顾宴礼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想必嫂嫂应当知道的。” “我喜欢……不守妇道的。” 施薇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 言辞之中的讽刺,以及不屑,是那样的明显。 施薇并未想到他竟会这样说话。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眼底暗流汹涌。 “顾宴礼!!”她终于忍无可忍。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本想趁着夜色正浓,尝试着与他拉近距离。 可他的抵触,以及那眼中的恨意,却让施薇无法再继续。 甚至每一句言语,都让施薇感觉到了无尽的羞辱。 “何必如此??” 他冷笑一声,跛着步走回案前,给自己斟了杯冷茶。 “嫂嫂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在我重伤卧床时,穿着嫁衣走进了别人的洞房?” 这番话,真是犹如一把冰冷的刀子。 毫不犹豫的扎进别人的心口,还在里面转了几圈。 真是叫人疼的难以自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即便是想要回答,可这一刻也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想当初,虽然一切并非是故意。 施薇明明知道,其实好好解释,也许他不会责怪。 可如今有了念念,许多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解释了。 毕竟发生了的事情,终究无法再挽回。 他们之间,也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 就像施薇若不是为了救念念,也绝不可能再次回到这里,是一样的。 如今的施薇,也只是为了可以让念念活下去。 既然如此,有些话不如搁置心中,不要再提。 …… ------------ 第5章 祠堂捉奸 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伴随着小丫鬟的嘀咕。 “姑娘又咳血了,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可真是体弱,每日都搁汤药吊着,可这几日眼看着越发的不好了!” 施薇脸色骤变,也顾不得礼仪转身就要走。 在施薇的心中,没有任何能比得上女儿。 却在推门前听见顾宴礼低沉的声音。 “明日酉时,我会去祠堂上香。” “届时希望嫂嫂也可一同前去。”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顾宴礼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中,良久,才走到窗边。 望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拳头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那曾经,是他一直爱着的人。 爱的疯狂,爱的热烈。 可如今的他们之间,却只剩下了如此。 真是叫人无奈啊。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青石板上。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声,像是敲在谁的心上。 他的手不禁握紧,不知为何,对待念念,他的心情总是很奇妙。 不说是半分不在意,可有时一想到念念是施薇与顾衍的结晶,他又恨的巴不得捏死她。 可那终究,却是血脉相连。 这一夜,许多人并未入眠。 照顾着念念的施薇,脑海中也一直都回荡着他们之间的话语。 施薇的指尖,越发的冰凉。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如何? 也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达成目的? …… 翌日酉时,祠堂里香烟缭绕。 施薇跪在蒲团上,望着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出神。 最末尾那个簇新的牌位上,刻着顾衍的名字。 顾衍,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可两人之间,却从未发生过什么。 只是这些言语,不能与任何人说。 当然,别人也不会相信。 念念只能是顾衍的孩子。 真相,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浮出水面。 又或者说,这一生都无法再浮出水面了。 有些事,就只能这样隐瞒着,一直到永久。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微跛。 她没有回头,直到那人停在她身旁,拈起三炷香。 “大哥若在天有灵,看见嫂嫂这般殷勤祭拜,想必十分欣慰。” 顾宴礼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施薇垂下眼睑。 “我只是尽本分,身为他的妻子,这也理应是我该做的。” “本分?” 他轻笑,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挑。 “那嫂嫂可知,作为未亡人,夜探小叔房间,又是什么本分?” “如今大哥已然离世,嫂嫂既然回来,也该更尽本分些。” “总不能太叫大哥担忧才是。” 香灰簌簌落下,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施薇抿着嘴唇,却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指甲抠进肉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施薇跪在前头,他就站在她后头。 两人离得不远,烛火摇曳之间,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祠堂门被猛地推开。 外面的吵嚷声,瞬间传入两人耳中。 王氏带着几个婆子气势汹汹闯进来。 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二人。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果然在这里私会外男!” 王氏的声音狠厉,哪里顾得上,她口中的外男正是她的儿子。 施薇尚未反应过来,顾宴礼已侧身将她护在身后。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王氏。 “母亲此言差矣。” “是儿子请嫂嫂来商议念念入宗谱的事宜。” “如今虽然已经夜深,但想必母亲应当知晓,儿子向来公务繁忙,也只有此刻才有闲暇。” “这才闹的这个时间与嫂嫂在此处,母亲怎么能听风就是雨,污蔑儿子与嫂嫂呢?” 王氏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维护施薇,一时语塞。 毕竟当年施薇嫁给顾衍,他可是恨意增生,别提有多么狼狈了。 按理说,他们之间只应当越发生疏,可为何如今反倒不是这样? 就在王室发愣之际,顾宴礼继续道。 “倒是母亲,未经通传擅闯祠堂,惊扰先祖英灵,不知又是什么规矩?” “如今侯府正是儿子做主,即便是母亲也不该如此。”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氏脸色青白交错,最终狠狠瞪了施薇一眼。 “晏礼,我这也是为了咱们侯府好。” “这个贱人如今刚刚回到侯府,如若这时搞出些幺蛾子来,免不得要让咱们丢人现眼!” “我只是想维护咱们侯府的面子……” “那如今既然不像母亲所说,想必母亲也该安心了?” 他声音淡然:“天色已晚,母亲该回去早些休息了。” 王氏张着嘴无话可说,最终带着人悻悻离去。 祠堂重归寂静。 施薇望着顾宴礼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头哽咽。 “为什么帮我?” 施薇并未想到,如今的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维护她。 本以为时过境迁,他们之间早不该像曾经那样了,这份维护也更不该出现。 顾宴礼转身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 “因为……” 他伸手拂去她发间落下的香灰,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嘴角的笑容,却看得人心惊胆战。 远处传来暮鼓声,一声声,敲碎了祠堂里诡异的宁静。 施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他指尖的温度。 施薇诧异的看着他,眼神之中全是惊恐。 他看似温柔,可实际上那眼神却复杂的很。 在深不见底的眸色当中,带有着的也许是更多的羞辱以及恨意。 而且,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昨夜的冰冷更令人心悸。 她攥紧袖口,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什么好戏?” 毕竟若是为了救念念,那么无论如何,施薇都不能逃。 顾宴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暗夜里的修罗。 他的身影被拉得更长,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高大。 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缓步走向顾衍的牌位。 伸手轻轻抚过那上面的刻字。 “大哥生前最重家族声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 第6章 如何感谢 “若是知道自己的妻子与胞弟在祠堂深夜相会,不知会作何感想。” “也许,会很生气吧?” 施薇脸色一白:“我们清清白白......” 她强硬地扭着脸,并不想要承认自己的心思。 可有些事,终究是昭然若揭。 “清白??” 顾宴礼倏然转身,眼神锋利如刀。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从上扫到下。 像是要将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年你我也是清清白白,你曾说过,要将一切许给我,可结果呢?” 曾经的一切,如今还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叫人心痛。 而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直直刺进施薇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当年是当年,如今过去,许久,哪里还像当年一般。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不好了!” 贴身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见到顾宴礼在场,明显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参见侯爷!” 顾宴礼抬了抬手,侍女这才起身说道。 “小姐又咳血了,这次比以往都厉害......” “小姐还吵嚷着要见夫人……” 施薇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顾不得其他,提着裙摆就要往外冲。 却在经过顾宴礼身边时被他一把拉住。 “慌什么。”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就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施薇怔怔地望着他。 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不知何时换成了可以调动宫中太医的令牌。 宫中的太医,总要比外面的大夫医术更佳。 这段日子,为了念念的病,侯府内一直有大夫。 可这群大夫,终究无能为力。 又或者说,其实能救念念的只有血亲…… 无论是外头的大夫,还是宫中的太医,都是一样。 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心头一颤,五味杂陈。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她明显感觉到顾宴礼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要谢,就拿出诚意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施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每次都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总是让人不知所措,无可奈何。 她猛地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祠堂。 如今念念的病才是最为要紧,谢与不谢,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夜色浓重,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施薇心里特别的着急。 近些日子,回到侯府,施薇很忙。 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在念念身侧陪伴。 反而正因如此,许多事情更加疏忽了。 施薇很后悔,她无论如何都不可疏忽了对孩子的照看啊。 她一路小跑,满脑子都是女儿咳血的画面。 还有顾宴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心里也更加难过,更加不知所措。 等她赶到女儿房间时,太医已经在了。 顾念念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如纸,见到母亲,虚弱地伸出小手。 “娘亲......” 念念时常会如此难受,每次都会弱弱的喊着娘亲。 听到念念这般喊着她,施薇心中难受至极。 施薇强忍着眼泪,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 “念念别怕,娘亲在这里。” “娘亲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太医诊完脉,面色凝重地将施薇请到外间。 “小姐的病......若是再找不到合适的血亲相救,恐怕就要不好了。” “看这模样,最多不过一年半载,夫人还是做好准备吧!” 施薇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当然知道血亲相救意味着什么,可顾宴礼的态度...... 其实最要紧的是施薇还没有做好准备。 如若不然,便早就……可是现在…… 这时,一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字条。 “夫人,这是侯爷让转交的。” 施薇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明晚子时,竹林小筑。 字迹苍劲有力,墨迹未干,透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看到这一幕,施薇心中大概已经明了了。 只是没想到顾宴礼竟会如此主动。 施薇将字条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再不去做的话,那么今后便更不会有机会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施薇守在女儿床边,听着她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心如刀绞。 念念却只是仰着温柔的小脸,朝着施薇摇头。 念念向来如此,无论再怎么难受,都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念念知道,一旦表现出来了,那就会让施薇更加担心。 母女两个曾经相依为命,如今自然也是如此。 天快亮时,念念的体温突然升高。 开始说胡话,不停地喊着娘亲。 之前念念也时常会如此,只是这次还是让施薇心如刀绞。 施薇颤抖着手为女儿擦拭额头。 忽然注意到念念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香囊。 她拿起细看,香囊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晏字,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 是顾宴礼来过了。 他何时来的?她怎么半点儿不知? 施薇呆愣愣的看着念念,心中一时间更加五味杂陈。 她将香囊贴近心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无论顾宴礼表面上多么冷漠,他始终放不下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侄女。 然而,他以为的小侄女儿,实际上却根本就不是只是小侄女而已。 这是他的亲女儿啊! 只是这些施薇只能藏于心底。 …… 次日一整天,施薇都心神不宁。 王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阴阳怪气地敲打她。 “有些人啊,守寡就要有守寡的样子,别整天想着攀高枝。” 这些日子,王氏总是这样。 时不时的便说一些惹人厌烦的话。 施薇自然早已习以为常。 也就没有理会,全部心思都在今晚的子时之约上。 甚至为了赴约,还特意装扮了一番。 虽说曾经两人是至亲至爱之人,可如今与曾经终究不同。 都说以色事人,施薇也是无可奈何。 夜色渐深,她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回了房。 ------------ 第7章 以色事人 待更漏指向子时,她披上斗篷,悄悄朝着竹林小筑走去。 一路上,施薇的心情异常的难耐。 之前回到侯府,已然做了准备。 可到了如今,这心中反而更加不知所措。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小筑内烛火摇曳。 其实施薇也不知为何要在外相见。 或许在顾宴礼心中,在侯府,他们也不能有什么说什么吧。 顾宴礼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竹。 “你来了。” 他没有转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施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小叔。” 只是一声呼唤,那样的轻描淡写。 顾宴礼缓缓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忽然笑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小叔。”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宴礼。” “就像曾经一样,像我们还相爱的时候一样。” 他的声音传入耳中,更加使人心跳不已。 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只要今晚他们…… 如若成功怀上身孕,生下与念念有血亲的孩子,那么念念就有救了。 施薇的手轻轻握成拳头,一时间,不自觉的抿着嘴唇。 夜色深重,竹林小筑内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以及烛火噼啪的轻微爆裂声。 顾宴礼那句:“我不喜欢你叫我小叔。” 似乎还在空气里震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小叔这两个字,反倒是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不叫小叔,那么一切自然不同。 施薇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圆桌的边缘抵住,退无可退。 他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两人离得虽然很近,但却只能这样看着对方。 彼此的脸明明那样熟悉,可不知为何,却总觉得有些不同。 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垂眸凝视着她苍白的面颊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她所有强装镇定的外壳。 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惶恐与挣扎。 施薇比谁都清楚,她现在有多么的恐惧和无奈。 “害怕了?” 他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施薇抿紧嘴唇,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 为了念念,她不能退缩。 “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 “你怎样?” 顾宴礼打断她,手指轻轻抬起,几乎要触到她的下颌。 却又在将碰未碰时停住,那悬而未决的距离比直接的触碰更令人心慌。 “施薇,我要的不是你这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你这个样子,看着真让人讨厌。” “当年在我哥的床上,你也是如此吗?” 旧事重提,像一根刺,扎得施薇呼吸一窒。 她别开脸,避开他那灼人的目光。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如今我回来,更多的是为了念念……” 不仅是为了那个血亲的孩子。 更是为了,在这里,念念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念念是我的侄女,我自然会管。” “即便那是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可于我而言,也是你和我哥的孩子。” “我讨厌你为别的男人生下孩子,可,我不能不管,我哥的遗腹子。” “自然,也不能不管你,和你的孩子。” 顾宴礼的手终于落下,却不是触碰她的脸,而是握住了她紧攥成拳,藏在袖中的手。 这一字一句,都敲击在人的心上,让人惊恐,不知所措。 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掌心却滚烫。 他稍稍用力,迫使她松开紧握的拳,与她十指交缠。 “但我管她的方式,取决于你。”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近乎残忍的挑逗。 施薇浑身僵直,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扣住。 “顾宴礼……” 她终于忍不住唤出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乞求般的哽咽。 这次终于没有再叫小叔。 而不是回来以后便只能以小叔相称。 小叔和嫂嫂。 顾宴礼和施薇。 这样不同的称呼终究是不一样的。 所证明的也自然会略有不同。 “对,就这样叫我。” 他似乎满意了,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清冽的酒气。 “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是想着你那早逝的夫君,我的兄长?还是想着,今夜之后,该如何自处?” 其实他们都很明白。 这夜的相聚证明着什么。 顾宴礼的主动邀约和施薇的主动勾引。 都让他们更加的害怕,但谁都没有拒绝。 他的话语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打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施薇闭上眼,女儿咳血时苍白的小脸和顾宴礼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眸交替闪现。 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她自己换取女儿生机的交易。 尊严,名声,过往的恩怨,在女儿的生命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强压下一片决绝的水光。 她不再躲避他的注视,反而迎了上去,尽管声音依旧微颤,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不怕。” “顾宴礼,难道这些年你都没有想过我吗?” “还是只有我一人,一直在想你。” “即便这多年,我一直身处寺庙,可我的心中却只有你。” 这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羞耻的热浪涌上脸颊。 施薇说的这番话半真半假。 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说了。 顾宴礼眸色骤然转深,像是被这句话取悦。 又像是被其中隐含的妥协与屈服所刺痛。 他或许也并未想过,施薇竟会这般毫不犹豫。 像是在勾引她,又像是在与她吐露心声,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磁哑。 “很好。” “你也真的敢说。” “只是不知你这个女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像以往一样骗我,还是终于愿意与我吐露心声。” ------------ 第8章 极限拉扯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总是能牵扯着我的心。” “你是知道的,你向来清楚。” “却还是这样对我……” 顾宴礼不再多言,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里间那张铺着竹席的卧榻。 顾宴礼的动作这样行云如流水。 很显然,是施薇的挑逗,让顾宴礼再也无法按捺了。 “你要做什么?” 施薇被动地跟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 施薇的声音几乎是充满了惊恐。 其实时至今日,她不该这般害怕。 早该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恐惧。 “不要……” 抓着他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 “不要这样,不要……” “小叔,我是你嫂嫂……” 像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顾宴礼最后的理智。 可即便如此,顾宴礼也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反而听到小叔和嫂嫂这四个字更加的难受。 烛光被他行走时带起的风吹得晃动不止。 墙壁上投下两人纠缠模糊的影子。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小叔。” “我也不想叫你嫂嫂,我们之间不是什么小叔与嫂嫂!” 当他将她置于榻上,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时,施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怎么到了现在怕了呢?” 顾宴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你到底在怕什么?以前的你从未这样害怕过呀!”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施薇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来赴约,也没想到你会这样做……” 虽然当初嫁人时,并非施薇心之所愿。 可现如今,施薇也明白她是嫁过人的。 名义上施薇是他的嫂嫂,又怎可以如此? 但他并未停下,指尖探向她斗篷的系带,轻轻一扯。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施薇猛地一颤。 预期的粗暴并未降临,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缓慢,甚至带着几分生疏的试探。 指尖在她颈侧敏感处流连,激起一阵战栗。 这陌生的温柔比直接的掠夺更让她无所适从,紧绷的神经仿佛被拉到了极致。 “睁开眼看着我。”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不想听,不要再说了。” 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施薇羽睫颤动,缓缓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有欲望,有恨意,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记住今晚。” 他低沉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 “我不要看你害怕的样子,我要让你像以前一样,直白的看着我。” “像我们曾经那样,我要你落落大方……”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思考的余地,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施薇起初僵硬地承受着,但随着唇齿间的纠缠加深。 一种陌生的令人眩晕的热流开始在她体内窜动。 她试图保持清醒,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可身体却像不是她的,渐渐软了下来。 就在最终沉沦之际,施薇忽然觉醒了意识。 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顾宴礼愣住,似乎没想到施薇竟会这么做。 呆呆的看着施薇,眼神中带着一丝质疑。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从未这样说过!!” 施薇抓过一旁的衣物和被子盖紧自己。 “是你误会了!” “好,很好。” 他起身,眼中的那一丝不悦变得更加明显。 可他同时也不再继续强迫施薇。 “我会安排太医,用最好的药稳住念念的病情。” 顾宴礼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你需要做的,是等待结果。”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留下最后一句话,冰冷而清晰。 “从今往后,安分守己。” “在顾家,你应该知道,想要求得平安,只有我能给你。”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他。 施薇独自躺在黑暗中,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竹林小筑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顾宴礼的淡淡冷松香。 为什么还是没能做到? 施薇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分明想好要为了念念不顾一切的。 明明他给了她这个机会。 可为什么还是失败了呢? 施薇独自躺在榻上,指尖紧紧攥着被角。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打湿了一小片竹席。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到底如何救念念? 寂静中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仿佛在质问刚才那个推开他的瞬间。 为什么要那样做? 分明念念的命就攥在她手里,分明顾宴礼已经给出了机会…… 可当他的气息笼罩而来,当那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落下。 她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再也无法继续。 她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被褥,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冷松香气。 这味道让她想起几年前,那时顾宴礼还不是如今这般阴郁难测。 那时的他会对她笑,会因为她一句冷就解下自己的披风。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施薇猛地坐起,胡乱擦去眼泪。 是顾宴礼去而复返? 还是这竹林小筑里另有他人? 她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却在院中停住,随即传来压低的人声。 “夫人歇下了?” 是个年迈的女声,施薇辨认出是照顾念念的老嬷嬷。 “方才侯爷离开时吩咐了,让夫人好生休息。”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道。 “还说太医天明就会来给小姐看诊。”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照常过来,叫夫人不必再担心。” 施薇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真的安排了太医每日给念念看诊? 太医是宫里头的人,怎么会这般有空闲? 想来是顾宴礼动用了权力。 明明他看上去并不喜欢念念,明明还在斤斤计较…… 这不像顾宴礼的作风。 她不由得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 第9章 时过境迁 施薇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听见院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伸手摸不到什么东西,她叹了口气。 这里是在郊外,方圆几里内都没有房屋。 她免得不得叹息,等人走了,便是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老嬷嬷与丫鬟的对话仍在她耳边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她刚才的失态与失败。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可为何还是没能做到? 施薇垂下眼帘,她到底是怎么了? 下定决心带着念念回来,不就是为了…… 为何临了临了,却退缩了? 心中五味杂陈,许多思绪开始翻涌。 顾宴礼竟真的安排了太医,甚至承诺每日都会来为念念诊治。 虽说即便是派了太医,也救治不了念念。 可终究太医医术高明,也能多拖些时日。 如此一来,能让施薇更有机会和时间。 只是施薇不懂,顾宴礼为何要这样做? 她摸索着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竹席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此刻有些头昏脑胀,总想着清醒清醒。 夜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乱。 月光淡淡地洒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无声的嘲弄。 顾宴礼真的很喜欢老槐树。 无论是侯府,他院中的老槐树,还是这一棵,都叫人有些记忆犹新。 施薇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顾宴礼曾站在那棵树下等她。 这里,也曾是他们时常约会的地方。 那时他还是个会笑的少年,会因她一句冷就急切地解下自己的斗篷。 他还会说:“有我在,不会叫你太冷。” 然后双手握住施薇的手,轻轻搓拭,给她取暖。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施薇轻轻合上窗,趁着夜色回了侯府。 毕竟在这里过夜,免不得要让人说三道四。 …… 回到侯府。 念念还睡着,推开门。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榻上,呼吸微弱而不稳。 施薇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依旧滚烫。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怀上身孕?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与顾宴礼血脉相连的孩子? …… 她不敢深想,只怕越想越绝望。 她为念念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小脸上。 如今已经快要天明,施薇也是睡意全无。 折腾了这一宿,虽然身有疲惫,但心中却复杂异常。 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眼中,鸟鸣声也忽然响起。 天边缓缓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太医应当快要来了。 顾宴礼曾说,太医每日都会过来。 只是太医很忙,到了时辰,还要去给宫里的各位贵人请安,把脉。 所以会在这之前来到侯府,也就是天刚亮的时候。 这样想着,她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却在走到门边时顿住脚步。 不远处,便是顾宴礼的院子。 那里虽然大门紧闭,可顾宴礼的身影却犹在眼前。 而且顾宴礼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 他一早,应当是去上了朝。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已然是朝堂上威严不已的侯爷。 不再是曾经那个热烈阳光的少年。 可昨夜那个吻的触感依旧清晰。 就仿佛多年之前,他们曾拥抱着彼此。 紧紧相依,紧紧拥吻…… 施薇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上面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 这是施薇多年来午夜梦回所求之事。 那一瞬间,施薇的思绪飘得很远。 昨晚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总觉得挥之不去。 她不该想的,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那一刻。 他的动作虽然强势,却是那种久违的温柔。 以往的他便是这般,不曾想如今也是如此。 施薇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回想。 许多事已然过去,再多想只会让自己更加沉沦。 外面的侍女正忙碌着,念念的身体不好,每日清早,皆是如此。 一开始王室不肯给施薇更多的丫鬟。 是顾宴礼说:“好歹是大哥的女儿,如今如此病重,多两个丫鬟伺候着也是应该。” 王氏无可奈何,这才妥协。 可即便如此,这一早上,院中的忙碌纷纷,大家有时也顾不过来。 所以施薇也会一道帮衬,总是怕侍女们忙不过来。 毕竟是她的亲女儿,旁人再怎么上心,终究比不得施薇。 正想着,却在廊下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氏身边的张嬷嬷正站在那儿,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请夫人安。” 张嬷嬷微微躬身,眼中却带着一丝戏虐。 张嬷嬷跟着王氏已久,平日里也是嚣张惯了。 即便是给施薇行礼,也是随随意意。 无论是口中还是眼中,竟然是没有半分尊重。 “夫人这是要去做什么?” “老夫人说,请您去一趟,夫人还是快些去,莫要让老夫人等得急了。” “老夫人一早上,就已经起来等着夫人。” 施薇一愣,心中开始慌张了起来。 这个时候,王氏为何要见她? 难不成是昨日的事情……已经被王氏知道了? 施薇吞了吞口水,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 “嬷嬷稍等,念念一早有些不舒服,等我安顿好了,就立刻去见婆母。” 施薇说着便要走,谁知张嬷嬷却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不必了,老夫人吩咐立刻过去。小姐这边自有丫鬟照看。” “夫人还是赶紧去吧,这天底下可没有婆母等着媳妇的道理!” 张嬷嬷越说越不屑,上下打量着施薇。 施薇顿时明白,昨夜的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她沉默地放下水壶,跟着张嬷嬷走向主院。 王氏如今若知道她与顾宴礼之间的事,只怕不会轻易放过。 主院灯火通明,王氏端坐在堂上,见施薇进来,她抬眼淡淡一瞥,目光如刀。 “跪下。” 施薇照常给王氏行礼:“儿媳参见婆母,不知儿媳犯了什么错?” “你犯了什么错?” 王氏冷哼一声:“昨夜你去了哪?” “我……” 昨夜施薇确实不在侯府,而是与顾宴礼…… “小红已经都说了,你与晏礼,都彻夜未归,你们昨夜,应当是在一起的吧?” 王氏的眼睛瞥向施薇身后的小红。 ------------ 第10章 七出之罪 施薇母女二人孤零回府,小红是后安排给她的。 果真不是自己的心腹丫鬟,用的一点也不称心。 且不论小红,自己身为顾宴礼的嫂嫂,昨夜二人不管是否发生,这都是七出大罪。 也不知王氏打算如何? “还不跪下?” 施薇抿了抿嘴唇,乖巧的在王氏面前跪下。 她跪在地上,手紧紧攥着衣角,掌心已经被汗水濡湿。 王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不敢抬头,生怕眼底的慌乱被看穿。 小红站在一旁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将昨夜的事全盘托出。 施薇心中苦笑,果然是旁人的丫鬟,用着终究不顺手。 王氏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施薇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儿媳,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你可知身为宴礼的嫂嫂,深夜与他独处是何等大忌?侯府的门风,岂容你如此践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若非看在念念病弱的份上,今日我便该直接将你送去祠堂受罚!” 施薇心头一紧,知道王氏这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她伏低身子,轻声回道。 “婆母明鉴,昨夜儿媳确实与小叔相见,但全然是为了念念的病,小叔心善,答应请太医为念念诊治,这才多说了几句。” 施薇的声音平淡,只是细听,能听得,这其中有着一丝慌张。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吻,只挑能说的部分交代。 因为施薇清楚的很,就算是有丫鬟,瞧见听见,可终究是在外头。 里边发生了什么,她们又怎会得知? 单凭着窗边的影子,还是那几句听不清的话语? 这些都算不得证据! 就在施薇胡思乱想之际,王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冷笑一声。 “诊治需要待到深夜?” “需要避人耳目?施薇,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这一点子借口,我还不会相信!!” 王氏说着便拍案而起,手指着施薇。 “你可知你犯下的这是什么?这是七出之罪!” “即便是丈夫已逝,可你也不该与外男如此厮混!又何况那人还是你的小叔!” “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真应将你赶出侯府!” 王氏说着,浑身都在颤抖着。 施薇张口刚想解释,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宴礼不等通报便径直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显然是刚回府就赶了过来。 如今早朝的时间还未过,他怎么这般着急的便回来了? 难不成是知道了府中的事情? ……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施薇,眉头微蹙。 “母亲何事动怒?” 顾宴礼朝着王氏微微俯身行礼:“这一大清早,母亲消消气,冷静一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王氏见他来得这般快,脸色更沉。 毕竟,儿子下早朝的时间她还是清楚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顾宴礼是刻意前来。 “你来得正好。昨夜你与她究竟做了什么?” “你们二人到底去了何处?” “别当着我这个老婆子是眼睛瞎了,我还不傻!” “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我清清楚楚!” 顾宴礼不慌不忙地扶起施薇。 “嫂嫂快起来吧,地上凉,别冻着了。” 施薇心下一颤,顺着他的手缓缓起了身。 随后,他这才转向王氏。 “母亲何必如此激动?” “儿子昨夜确实与嫂嫂相见,为的是念念的病情。” “儿子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母亲不知?” “竟然这般怀疑儿子?” 顾宴礼说着顿了顿,这才又继续说。 “太医今早就会过府,母亲若是不信,稍后便可求证。” “如若不然,太医怎么会来得如此及时?” “母亲到底是在怀疑嫂嫂,还是在怀疑儿子?” “在母亲的心里,儿子和嫂嫂便是这般苟且之人?”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否认相见,又将重点引向正事。 而且一字一句,都在质疑王氏。 即便当年顾衍还活着的时候,王氏也是更加在意小儿子。 又更何况如今两个儿子已经死了一个。 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小儿子就如同心肝一般重要。 一字一句的质问,敲击在心上又怎会不痛? 王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令人气愤不已。 “好,很好。” “你们叔嫂情深,倒显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多事了。” 其实王氏是真的很愤怒生气。 自从施薇回来后,总觉得许多事不同了。 即便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令人愤慨不已。 她走到顾宴礼面前,压低声音。 “但你要记住,侯府的颜面比你那点私心重要得多。” “这些年你一个人支撑着侯府不容易,可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那是她自己的儿子,往事又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做母亲的老了,管不住你们,自然无话可说。” “可你们该自己清楚的很。” 施薇站在顾宴礼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如若没有顾宴礼的及时到来,还不知要如何呢? 所以此刻,施薇的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昨夜那个吻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让她的耳根微微发烫。 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出头。 当年的那份爱意,果然还没有消散吗? 她悄悄抬眼,正对上顾宴礼余光扫来的视线。 那目光中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安抚。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心乱,急忙垂下眼帘。 生怕是被发现似的,施薇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王氏也懒得搭理他们。 回到主位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既然是为了念念,这次便算了。” 虽然不是很在意这个孙女,但是儿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施薇你要记住,没有下次。” “这种事情若是再被我发现,或是你们做出不该做的事,那就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给你们面子!” 她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小红就不必在你身边伺候了。” 虽然小红也不是施薇的人。 但显然已经不受王氏的信任。 兴许是觉得小红做的不够好吧。 ------------ 第11章 被监视 “我院里的小秋做事稳重,以后就让她跟着你。” 施薇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却也只能恭敬应下。 这般正大光明,还真是叫人不爽至极呢。 离开主院时,天已大亮。 施薇刻意落后几步,不想与顾宴礼同行。 他却停下脚步等她:“太医辰时就会到,你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施薇莫名安心。 她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却听见他又低声道。 “昨夜的事,不会有人再提起。” 施薇猛地抬头,只见他已经转身离去,袍角在晨风中翻飞。 回到院里时,念念已经醒了,正由丫鬟喂着汤药。 见到母亲,她虚弱地笑了笑:“娘亲,我昨夜梦到爹爹了。” 施薇心中一痛,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 这时新指派来的小秋已经候在廊下,是个眉目清秀的丫头,看着倒是乖巧。 可施薇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将在王氏的监视之下。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院门。 顾宴礼方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要护着她,还是另有所图? 施薇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前路越发迷雾重重。 而此刻的主院。 王氏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 “张嬷嬷,必须得得晏礼娶妻了!” 张嬷嬷自然明白:“老夫人,您想怎么做?” “不如明日便举办宴会,邀请京中贵女,让晏礼跟她们见见,若有看上的,也好尽快把事情定下来,省着夜长梦多!” “是,老夫人。” “还有贺家的那个闺女贺知雪,琴棋书画,样样俱全,我也喜欢的紧,记得要特意去邀请。” 听闻此言,张嬷嬷立刻应下:“还请老夫人放心。” 王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手让张嬷嬷退下。 屋内的熏香缭绕,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她这个儿子,自幼便是最有主意的,这些年执掌侯府,更是说一不二。 若非亲眼所见那窗纸上过于亲近交叠的影子和丫鬟含糊其辞的回禀,她也不愿往那最不堪处去想。 可施薇年轻守寡,宴礼又至今未娶。 两人从前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如今共处一府,日日相见,难保不会旧情复燃,做出败坏门风的丑事。 这侯府的声誉,对于王氏来讲,可是至关重要额。 多年来,顾宴礼好容易将侯府带到这一步,如今可不能坏在这里! 这么想着,王氏便下定决心。 必须尽快给宴礼定下一门好亲事。 唯有正妻入门,才能绝了他的念想,也让施薇彻底安分守己。 如若不然的话,这叔嫂二人还会做出怎样的举动,那可真是未可知呢! 总之,王氏这心中可不安然。 而贺知雪那孩子她是见过的。 虽然只有远远的一面,但也曾有幸听说过。 家世,品貌皆是上乘,性子也温婉,应是能笼络住宴礼的心。 这样的女子才最适合顾宴礼。 也能将施薇毫不犹豫的比下去。 …… 另一边,施薇抱着念念。 感受着女儿微弱的呼吸,心头沉甸甸的。 念念这几日皆是如此,自从回到侯府,反而更严重了些。 许是跟在寺庙时不同,侯府中的空气和气味,甚至都对念念有所影响。 一旁小秋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屋子,不多言不多语,眼神却透着伶俐。 时不时的看向施薇的眼,只让人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施薇知道,这双眼睛背后,是王氏冷冽的审视。 可即便如此,施薇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次的这个眼线,是正大光明安插的。 即便施薇再有不满,也只得忍耐着。 她将念念哄睡,轻轻放在榻上,走到窗边。 庭院里晨光熹微,花草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虽然在顾宴礼的院子中。 但是攀爬出的枝芽,已经在她的院子里生根。 就好像昭示着什么一样,令施薇的心更加沉沦。 顾宴礼离去时那句低沉的话,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心。 “昨夜的事,不会有人再提起。” “我不喜欢你叫我小叔,我也不想叫你嫂嫂。” …… 以往的他们也许,虽说轻而易举,可现如今终究不同。 而这些话。 他是在承诺,还是在警告? 他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刻出现,解了她的围? 那般急切,那般慌张。 昨夜那个猝不及防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吻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或许是因为多年未见,所以再次出现的文总是让人无法忘怀。 施薇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心跳也失了分寸。 她用力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冷静。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为一个轻描淡写的吻而失了心神了。 即便是为了怀有身孕,生下与念念有血亲的孩子。 可这一切终究只是利用,只是交易! 其他的什么都不是,所以一定要冷静。 辰时刚到,太医果然准时来了。 顾宴礼竟也一同前来,他换了身常服,神色如常,仿佛清晨主院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两人之间甚至没有什么眼神交流,也不曾看向彼此。 施薇是在避嫌,也不知他是为何? 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太医为念念诊脉,并不多言。 太医仔细诊视后,沉吟道:“小姐的情况不好,老夫也只能先开药调理着。” “能拖到什么时候,老夫也并不清楚。” “唯恐是老夫的医术不佳,还请夫人见谅!” 施薇连忙道谢:“多谢太医,这已经很好了。” 随后施薇亲自送太医出去。 施薇当然知道,即便是艺术再怎么高超,怕是也轻易治不得。 能够先吃药调理着,多拖些时间也是好的。 本来施薇也没有太过于期待,所以自然也称不上失望。 毕竟念念的病,施薇心里最为清楚。 即便是这宫中的太医,又能如何? …… 返回时,在院门口与顾宴礼迎面遇上。 他似乎在等她。 周围有丫鬟仆妇经过,施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垂下眼说道:“有劳小叔费心,念念已无大碍。” 顾宴礼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刻意疏离的姿态,沉默片刻。 才低声道:“举手之劳而已,念念也是我的侄女。” “嫂嫂倒是不必这么客气。” ------------ 第12章 心之所向 “念念是我的侄女,许多事,我甘之如饴。” 两人眼波流转,施薇只是微微颔首。 “好。” “我知道了。” 看着彼此的眼神,也充斥着莫名的无奈。 两人没再说话,施薇回到屋里,只觉得周身疲惫。 不知为何,明明两人相识已久,可说话言语间,如今却总是叫人多思多虑。 生怕行差踏错,哪句便说的不对了。 正思虑着,手边的念念的呼吸声轻柔而均匀。 仿佛随时会断掉似的,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若非是念念的身子如此孱弱,自己也不至于过上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 施薇从未嫌弃念念,只是觉得疲惫不堪罢了。 她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的头发,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念念,你不要怕,娘亲在这。” 施薇的声音淡然,也不知熟睡的女儿是否能够听见。 只是脑子里,有着许多画面浮现。 顾宴礼方才那句话仍在耳边萦绕。 “举手之劳而已。” 是啊,身为这侯府最具权力之人,许多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即便是宫中的太医,也可随意调动。 如今的顾宴礼,真是与几年前自己所相识的不同了。 只是说得轻飘飘,可她分明能察觉到那话语下的暗流。 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似的。 而且他为何要特意等在院门口? 是巧合,还是有心? 此人,向来心思深沉,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开朗活泼的男人了。 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在这侯府中的每一步棋,都似乎藏着无数算计。 即便是曾经最为亲密之人,如今也是如此。 在施薇看来,除了念念以外,无人能够相信。 即便是……以往当真爱过之人。 小秋轻手轻脚地端了茶进来。 放在桌上,低眉顺眼地说道:“夫人,喝口茶定定神。” “看您的脸色不太好,奴婢特意给您泡了茶。” 声音柔和,却掩不住那审视的目光。 小秋的身份早已明了,即便面色温柔,实际暗藏玄机。 施薇瞥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去接,只淡淡道:“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喝。” 面对着这个丫头,施薇向来不信,自然是在一字一句之间,都充斥着怀疑。 小秋应了一声,退到一旁,却不急于离开,只垂手站着,仿佛随时准备伺候。 施薇心知肚明,这丫鬟是王氏派来的耳目,一举一动都会被回报给主院。 今日自己喝了几口茶,吃了几口饭,怕是无一例外的都会被王氏知晓。 她若表现出一丝慌乱,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如今,自己也只能把心思更多的放在念念身上。 这反倒是让人觉得信长星。 念念在睡梦中轻轻咳嗽了几声,施薇连忙俯身轻拍她的背,直到女儿重新安静下来。 “念念别怕,娘亲在这里,娘亲会一直陪着念念!” 一边给念念顺着后背,施薇心里开始五味杂陈。 太医的话虽不乐观,但至少能多拖延一日是一日。 而自己要做的,只是找到机会与他…… 生下与念念有血亲的孩子,即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晒在人的身上,总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念念不再咳嗽,施薇替孩子掖了被角,这才起身。 看着念念的眼神中,也充斥着心疼和安慰。 这几日补药如流水般的送,虽然念念没有好转,但也已然舒服了许多。 这对于施薇来讲就已经非常心安了。 虽然小秋也一直跟在身后,但施薇却并未理。 毕竟这个眼线自己是赶不走的,既然赶不走,那自然也懒得理会她。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这棵老槐树,如今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很小的时候,这棵老槐树就在院子里了。 那个时候的老槐树也很大,枝繁叶茂的,叫人看着就觉得舒心。 她记得那时,曾与顾宴礼在那树下相拥,那时的他还不是如今这般深沉难测。 那时的他曾说过…… “我会对你一生一世都好。” “老槐树便是见证!” …… 算了。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今再想,反倒像是神经一样。 脚步声轻轻响起,施薇回头,见是顾宴礼身边的随从阿福。 他躬身行礼。 “见过夫人。” “夫人,侯爷让小的送些补药来,说是给小姐调理身子。” “侯爷说,这些东西对小姐的身体好。” 说着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施薇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心下微动。 这盒子的药香气扑鼻而来,里头的东西显然是上好的补药。 没想到顾宴礼这般细致。 明明看上去那么讨厌念念,明明嘴上得理不饶人。 可实际上血浓于水,终究是无法不管不顾。 施薇甚至不知,是因为他认为念念是自己的侄女,还是无形中知道念念的真实身份…… 他的女儿。 她不动声色地道了谢,让阿福退下。 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包药材,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字迹挺拔有力。 “会好的。” 没有署名,可她认得那是顾宴礼的笔迹。 施薇将字条攥在掌心,只觉得那纸张烫得灼人。 他这般暗中相助,若被王氏知晓,只怕又会掀起轩然大波。 小秋悄无声息地凑近,轻声道:“夫人,可要奴婢去煎药?” 小秋的声音是那样的诡异,吓得人心都一惊。 施薇猛地回神,将字条悄悄塞进袖中,面色平静地道:“不必,我亲自来。” 她不能让小秋经手这些药材,谁知王氏会不会在其中动手脚? 毕竟王氏根本不喜欢这个孙女。 甚至觉得多余,会不会在这其中做手脚也是未知。 而且念念如今已经这般虚弱,自己再不小心些,恐怕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煎药时,药香弥漫开来,带着苦涩的气息。 施薇守在炉前,看着火苗跳动,思绪飘远。 如今回到侯府也有几天,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那样的远。 这实在是叫施薇有些不知所措。 昨夜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她心慌意乱。 ------------ 第13章 甘之如饴 顾宴礼的唇温软而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可仅仅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啊!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 药煎好了,施薇小心地滤出药汁,吹凉后一勺勺喂给念念。 女儿睡得很沉,喂药时也只是无意识地吞咽。 施薇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痛如绞。 喂完药,施薇替女儿掖好被角,起身走到院中透气。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抹绯红。 几个丫鬟在远处洒扫,见了她纷纷行礼。 施薇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墙角,那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心头一紧,难道是王氏又派了人在暗中监视? 难道小秋一个人还不够吗? 到底多少人安插在身边才够啊? 这侯府,果真如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晚膳时分,小秋布好菜,垂手侍立一旁。 菜肴精致,却勾不起施薇半点食欲。 她勉强用了些,便让人撤下。 念念醒了一阵,精神稍好,拉着她的手软软地说话:“娘亲,爹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施薇鼻尖一酸,强笑道:“念念想爹爹了?” 小女孩点点头,眼眶泛红:“我虽没见过爹爹,但在梦里,他的身影模糊,却很慈祥!” 施薇将女儿搂进怀里,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夜深人静,施薇哄睡念念后,独自坐在灯下做着针线。 是一件给念念的小衣,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带着母亲的牵挂。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她忽然听到极轻的叩窗声,惊得手一抖,针尖刺入指尖,沁出血珠。 稳住心神,她悄声问:“谁?” 外面传来低沉的回应:“是我。” 是顾宴礼的声音。 施薇心跳如擂鼓,他怎敢深夜来访? 两人今早才被王氏特意教训。 怎么今晚,他便这么胆大包天了? 而且若被小秋或其他人发现,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窗扇。 顾宴礼站在月光下,面容半明半暗,目光深邃如潭。 “明日府中有赏花宴,母亲邀了很多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 施薇怔住,赏花宴? 她立刻想到王氏白日里的盘算。 这是要给顾宴礼相看亲事了。 之前虽说也让施薇帮忙过,可这几日下来,恐怕王氏的心思也变了。 “婆母是想与你相看亲家,你该高兴才是。” 施薇的声音不大,他却冷笑一声:“嫂嫂不是说此事交给你?” “念念如今病重,我实在无暇顾及。” 施薇叹了口气:“婆母是你的母亲,自然更在意小叔的婚事。” “你该高兴才是。” “我倒当真是不高兴了。” 他继续冷冷地说着。 “总之你小心些吧,明日的赏花宴没那么简单。” 他特意来提醒,是担心她受刁难,还是另有用意? 不待她回应,顾宴礼已转身隐入夜色中,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施薇关好窗,背靠着墙壁久久不能平静。 次日清晨,侯府果然忙碌起来。 丫鬟仆妇们穿梭往来,准备着赏花宴的一应物事。 施薇帮念念梳洗后,特意选了件素净的衣裙,料子普通,样式简单,力求不惹人注目。 小秋在一旁伺候,状似无意地道:“夫人今日气色真好,这身衣裳虽朴素,却更显清雅。” 施薇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这丫鬟话中有话,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心意。 将近巳时,宾客陆续而至。 施薇带着念念待在偏厅,不欲与人寒暄。 却听见外面传来阵阵笑语,似是王氏正亲切地招呼着一位年轻女子。 “知雪来了?快里边请,宴礼正在书房,一会儿就过来。” 那声音热情得近乎刻意。施薇透过窗隙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款款而行。 身姿婀娜,眉目如画,正是贺家小姐贺知雪。 她举止优雅,言谈得体,引得周遭夫人们连连称赞。 王氏拉着她的手,满面春风,显然极为满意。 今日虽是赏花宴,京中贵女,应邀而来。 可事实上来讲,贵女们都惧怕顾宴礼的冷漠,不敢上前亲近。 除去贺知雪以外,倒也无人愿意在王氏跟前。 就在这时。 念念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娘亲,那个姐姐真好看。” 施薇摸摸女儿的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贺知雪确实出众,家世品貌无一不佳,与顾宴礼堪称良配。 若他娶了这样的妻子,于侯府,于他都是好事。 那自己呢?不过是个寡居的嫂嫂,终究是外人。 正出神间,忽见顾宴礼从回廊那头走来。 他今日穿着墨色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 贺知雪见了他,盈盈一礼,顾宴礼抬手虚扶,举止得体,却透着疏离。 其他人也都纷纷行礼,院内响起阵阵侯爷安的声音。 施薇远远望着,竟觉得那画面刺眼得很。 午宴设在水榭,施薇本不想出席,奈何王氏特意派人来请,只得带着念念同去。 席间,贺知雪被安排在顾宴礼身侧,二人偶尔低语,看上去颇为融洽。 只是顾宴礼的面上带着一丝厌烦,却并不明显。 王氏笑容满面,不时夸赞贺知雪几句。 施薇低头喂念念吃东西,只觉得如坐针毡。 忽然,贺知雪柔声开口道:“早听闻大夫人精通琴艺,不知今日可否赏脸弹奏一曲?”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施薇身上。 她心中冷笑,这贺小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明着捧她,实则是想让她出丑。 她多年未碰琴筝,技艺早已生疏,若当众演奏,只怕会贻笑大方。 正斟酌如何推脱。 顾宴礼却淡淡开口:“嫂嫂近日为念念的病劳心劳力,怕是没精神弹琴。” “贺小姐若想听曲,不妨让府中乐师献艺。”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贺知雪笑容微僵,随即温顺地道:“是知雪考虑不周了。” 施薇暗暗松口气,却又禁不住想,他这般维护,究竟是好意,还是将她推向更深的漩涡? 宴至中途,念念嚷着困倦,施薇趁机告退。 抱着女儿往回走时,却在假山石后听见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 第14章 赏花宴 “侯爷对贺小姐冷冷淡淡的,倒是对那位格外上心。”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可不得了!” 施薇脚步一顿,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连下人都看出了端倪,难怪王氏要急急地为顾宴礼定亲。 这般流言蜚语,若传扬出去,侯府的颜面何存? 只是无奈,自己回到侯府的目的便是如此,即便是这般谣言也得隐忍。 而此时的赏花宴上,王氏对贺知雪大加赞赏。 “贺小姐可真是完美无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贺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很喜欢大家字画?” 只见贺知雪点点头:“回老夫人的话,小女确实很喜欢。” “晏礼,母亲没记错的话,你房中似乎有几幅?” 王氏转头看向顾宴礼。 他声音淡然:“嗯。” “那不如你带着贺小姐去观摩一番,也好互相交流。” 王氏这是故意给二人制造接触的机会。 顾宴礼明显有些不愿,谁知刚想拒绝,贺知雪却站起了身。 “那就有劳侯爷了!” 顾宴礼哽在喉咙的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只得带着贺知雪一起前往。 看到这一幕,王氏嘴角终于露出笑:“希望他们能相处的不错!” 一旁的张嬷嬷赶紧点头:“定然没问题的!” 念念瞧出端倪,思量之下,偷偷的跟上前。 不知为何念念不忘,所以想要趁此机会捣乱,让二人无法单独相处。 念念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影藏在廊柱后,露出一双机灵的眼睛。 她虽年纪小,却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的不安。 那个贺姐姐笑得温柔,可念念总觉得她看向叔叔的眼神带着某种占有欲。 她不喜欢。 顾宴礼领着贺知雪穿过抄手游廊,步伐不疾不徐,刻意保持着距离。 贺知雪试图找些话题。 “听闻侯爷珍藏的乃是前朝大家的真迹,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顾宴礼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书房就在前方,念念眼见他们就要进去独处,心中一急,脚下不慎踢到了角落的花盆。 “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顾宴礼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 念念吓得缩成一团,心脏怦怦直跳。 “谁在那里?”顾宴礼声音冷沉。 贺知雪也停下脚步,疑惑地望过去。 毕竟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着实是让两人极为不解。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走了出来,低着头玩弄衣角,正是念念。 念念平日里身子不好,很少独自一个人出现在任何地方。 大部分的时候,即便是没有施薇陪着,好歹身旁也得有丫鬟。 可今日的念念却只有自己。 顾宴礼眉头微蹙,快步上前蹲下身。 “念念?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娘亲呢?” “身旁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些丫鬟也未免太不尽心了!” 顾宴礼见到念念自己一人,当场便慌的不行。 念念的身体不好,顾宴礼自然担忧。 语气里掺杂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果念念有个好歹,那恐怕施薇也不要活了…… 顾宴礼心中自然忧虑至极,下意识的上下打量着念念,看看她是否有事。 他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贺知雪探究的视线。 念念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带着哭腔。 “叔叔……我,我找不到娘亲了,我害怕……” 今日是赏花宴,念念也好容易精神头足了些。 所以本来确实是被施薇带着一起出来晒晒太阳。 只见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顾宴礼的衣襟,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这倒不全是装的,独自跟踪被发现,她确实有些害怕。 而且念念的身体孱弱,刚刚那一声巨响,确实也是吓着了。 顾宴礼心头一软,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怕,叔叔在这里。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娘亲该着急了。”他完全忽略了身后的贺知雪。 贺知雪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看着顾宴礼对侄女流露出的自然而然的疼爱,与对待自己的冷淡判若两人,心中不禁泛起酸意和一丝疑虑。 这孩子,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侯爷,既然如此,看画的事……”贺知雪委婉地提醒。 顾宴礼抱着念念转过身,语气恢复了疏离:“贺小姐,实在抱歉。” “念念身体不适,又受了惊吓,我得先送她回去。” “赏画之事,改日再议吧。” 他的话不容置疑,抱着念念就往来路走去。 念念伏在顾宴礼肩头,悄悄回头,对着僵在原地的贺知雪做了一个小小的鬼脸。 贺知雪恰好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狡黠,心中顿时明了,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侯爷请便,自然是孩子的身体要紧。” 顾宴礼抱着念念走出不远,恰好遇见匆匆寻来的施薇。 施薇见女儿被顾宴礼抱着,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后方站着的贺知雪,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连忙上前:“念念!你怎么乱跑?吓死娘亲了!” 她从顾宴礼手中接过女儿,感受到女儿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嫂嫂不必担心,念念只是迷路了。” 顾宴礼看着施薇略显苍白的脸,解释道,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 施薇低声道谢:“多谢小叔。” 她不敢多看顾宴礼,更不敢去看后面的贺知雪,抱着女儿匆匆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一道深沉复杂,一道……恐怕是冰冷含怒。 回到偏院,施薇将念念放在榻上,仔细检查她并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语气带着后怕和责备:“念念,你跑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娘亲多担心?” 念念搂住她的脖子,小声道:“娘亲,我不喜欢那个贺姐姐,我不想让她和叔叔单独在一起。” 施薇心中一颤。 “可你叔叔总是要成亲的,那个贺姐姐……是最好的人选。” 窗外的喧闹似乎远去,而这侯府深处的暗流,却因孩子的一个小小举动,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 第15章 若我不愿呢 施薇哄睡念念,独自坐在廊下出神。 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今日之事,实在是让施薇无法完全忘怀。 贺知雪……美丽动人,优雅大方,确实是良配。 看王氏的意思,应当用不了多久,便要让她许配给顾宴礼了吧? 如若真是如此,在那之前,自己还真得想个办法,尽快怀上身孕。 如若不然,怕是一切就更难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小秋悄步走来,递上一杯热茶。 “夫人累了吧?喝口茶歇歇。” 施薇接过,瞥见小秋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之色。 这丫鬟,怕是又将今日刚才之事细细回报给王氏了罢。 这种时时被人探究的感觉,真是叫人不爽极了。 她轻抿一口茶,滋味苦涩,恰如此刻心境。 忽见阿福匆匆而来,神色有些慌张。 “夫人,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施薇一怔,顾宴礼此时找她,所为何事? 赏花宴不是正在进行吗? 况且经过刚刚这一出,二人的关系更显敏感,他难道不知避嫌? 此时的小秋,也向施薇投来质疑之的眼神:“夫人,今日的赏花宴,是老夫人特意为侯爷所办,侯爷这会儿不在宴席上,怕是会令京中贵女们不满。” “也不知侯爷到底有何要紧的事情,竟在这时叫夫人前去?” 可阿福神色焦急,不似作假。 “夫人,侯爷虽未说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但确实很急!” 小秋的眸色划过阿福,最终没有再过言语。 她沉吟片刻,终究起身:“我稍后便去。” 施薇知道,恐怕小秋会将此事毫不犹豫地告知王氏。 但这是顾宴礼主动要求,怕是施薇也无法拒绝。 书房位于侯府东侧,清幽僻静。 施薇到时,见顾宴礼负手站在窗前,眉头深锁。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今日之事,委屈嫂嫂了。” 说不清的情绪,也不知是真的觉得委屈了她,还是在冷嘲热讽。 施薇垂下眼。 “小叔言重了,我并无委屈。” 施薇不敢多言,生怕惹了这个喜怒无常的人。 顾宴礼走近几步,低声道。 “母亲已决定向贺家提亲。”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倒也是听不出什么喜怒。 施薇指尖一颤,强自镇定地道。 “那是好事,贺小姐才貌双全,与小叔很是相配。” 顾宴礼沉默良久,似乎是没想到施薇竟会这般回应。 忽然道:“若我不愿呢?” 施薇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那眼中翻涌的情绪,让她心惊肉跳。 “小叔何出此言?!” 她急急后退。 “那贺小姐是一顶一的好,才貌双全,家世也不错,与小叔甚是般配!” “如此这般,小叔如何不愿?” “前些日子,小叔还说,要让嫂嫂为你寻觅良人,如今嫂嫂瞧着贺小姐,便就是良人了!” 顾宴礼却逼近一步:“你当真这么想?” 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炽热,几乎要将她灼伤。 施薇慌乱地别开脸:“念念该醒了,我得回去了。”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他们若是再言语下去,怕是自己也控制不住这份心意了。 顾宴礼却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挣脱不得。 “嫂嫂……” 他唤了她,声音里带着痛楚。 “这些年,你当真没再记起过我?” 施薇浑身一颤,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年少时的青梅竹马,花前月下的誓言,还有他求亲那日灼亮的眼神…… 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然过去,再多想也无益。 即便自己是为他而活,可一切不过是利用。 所谓感情,施薇也不敢再多想。 而且眼下怕不是好的良机。 “放手!”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冷硬。 “请小叔自重。” 说罢,头也不回地逃离书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回到院落,施薇倚着门板喘息,心跳如鼓。 顾宴礼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搅得她心神不宁。 小秋听见动静出来,见状关切地道:“夫人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施薇勉强镇定心神:“无妨,有些乏了。” “不知夫人刚刚去往书房,都与侯爷说了什么?” 小秋虽然跟着,但却被阿福拦在门外。 她侧着耳朵听,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小秋心中不满,自然想办法询问。 可施薇却哪里愿意告知?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她快步走进内室,关上门,无力地滑坐在地。 夜色渐深,施薇辗转难眠。 近日到了侯府,时常夜间无法入睡。 其实施薇早已习以为常,这倒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 施薇来到窗边,想着翻翻医书。 虽说自己无能救得了念念,但时常学习,说不定总有一天能得些什么线索。 施薇这边刚刚坐下,点了油灯。 窗外传来隐约的更漏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为何,施薇的心突然一顿,她披衣起身,轻轻走到念念床边,借着月色端详女儿熟睡的小脸。 自从来了侯府,念念夜夜不得安睡。 时不时的会在梦中惊醒,总是叫施薇心疼。 而且这孩子今日受了惊吓,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头。 施薇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念念乖,娘亲一直都在呢。” 施薇的声音轻柔,也不知念念是否听见,但小脸终于不再皱着。 随即,施薇的思绪也开始飘,远她知道顾宴礼的话并非虚言。 那些年少时光,那些暗许的芳心,何尝不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可今日顾宴礼的眼神,那样炽热而执着,险些要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击碎。 施薇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主动,如今想来,许是些作为使得他更加心惊。 如今他反倒不再隐藏。 这可如何是好? 施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给念念掖了掖被角后,再次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侯府静谧非常,只有巡夜婆子提着的灯笼在远处若隐若现。 整个侯府,就像是被黑夜完全笼罩着。 就连不远处的老槐树,也留有阴影。 ------------ 第16章 他的婚事 突然,施薇注意到院墙角落似有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影虽快,却在眼中极为明显。 施薇心中一紧,连忙隐在窗后细看。 那身影颇为熟悉,倒像是王氏的张嬷嬷。 如今已经这个时辰,张嬷嬷怎会出现在此? 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吗? 说起来也是施薇太过小心了,每每瞧见了王氏屋中的人,施薇都心中担忧。 虽说是她的婆婆,但这世上最见不得她好的人,怕就是王氏了。 当初施薇带着念念前往寺庙,王氏更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曾说过。 现如今,自己带着念念回来。 王氏更是愤怒不已,总是想寻自己的错处,小秋已然是眼线。 难不成王室还觉得不够? 胡思乱想之际,那眼神已然悄然不见。 可施薇又忽然想起。 她今日与顾宴礼在书房的单独相见。 怕是早已传到了王氏耳中。 想到此处,施薇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事儿王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也不知明天会面临着怎样的抉择。 这一夜,施薇再无睡意。 她坐在榻前,思绪纷乱如麻。 时不时地摸摸念念的小脸,这才让施薇稍加安心。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施薇的眼下乌青。 可心中却安定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小秋轻轻叩门。 “夫人可醒了?” 来的可真早啊,施薇整理了一下仪容。 “醒了,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那边的张嬷嬷来了,说老夫人请夫人过去说话。” 小秋如实禀告:“还请夫人抓点紧。” 施薇心中一凛,这么早便来传唤,恐怕不是好事。 也许就是为了昨日的事。 又也许是为了顾宴礼的婚事。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施薇不喜。 她整理好衣衫,这才开门迎了出去。 “叫嬷嬷久等了,咱们这就去。” 张嬷嬷微微点头:“夫人先请。” 到了主院,施薇立刻给王氏行礼:“给婆母请安。” 今日王氏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些许,她抬了抬手:“起身坐吧。” “施薇啊,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商讨一下晏礼的婚事。” 王氏倒也不含糊,直接便步入主题。 “你虽多年在寺庙,可终究是晏礼的嫂嫂,如今我年事已高,怕是这婚事还得你来多加费心。” 施薇的心情有些复杂,本以为王氏是想要质疑昨日的事情。 没想到她根本没提,反倒只说了顾宴礼的婚事。 “昨日赏花宴上,贺家小姐贺知雪,你觉得如何?” 王氏的目光紧紧锁在施薇脸上,似乎想从她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 施薇低头整理衣袖,掩饰眼中的波动。 “贺家小姐才貌双全,端庄大方,确实是难得的佳人。” “哦?” 王氏挑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那你觉得,与宴礼可相配?” 施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但她面上依旧平静。 “小叔身份尊贵,贺小姐出身名门,自然是天作之合。” 王氏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如此,那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我打算派人去贺家提亲,你作为晏礼的嫂嫂,这件事儿由你去最合适。” 王氏的眼神捉摸不透。 施薇咬了咬下唇:“婆母说的正是,做嫂嫂的是该为小叔提亲。” “那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准备准,择个良辰吉日,便去贺家提亲吧。” 施薇闭上眼,这件事终于要落到她头上了么? 亲自去为所爱之人提亲…… 算了,早晚的事。 施薇点头答应:“是。” “还有……” 王氏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昨夜宴礼为何在赏花宴中途离席?我听闻他去书房见了你。” 施薇心中一颤,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件事。 她早准备好说辞 “小叔是来询问念念的病情。” “前些日子念念夜啼不止,小叔一直挂心。” 王氏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是吗?可我听说你们在书房待了许久。” “小叔详细问了大夫的诊断,又嘱咐我要好生照顾念念。” 施薇垂下眼帘:“毕竟念念是他兄长的骨血,小叔一向疼爱。” 这番话合情合理,王氏的神色稍霁。 但她随即又道:“既然如此,往后若有事相商,尽可来主院。” “你们叔嫂独处,难免惹人闲话。” “而如今,晏礼马上就要成婚,你们之间还是多保持距离为好。” 施薇恭敬应下:“媳妇明白。” 从主院出来时,施薇的后背已经沁出薄汗。 她快步穿过回廊,却在转角处险些撞上一人。 抬头一看,竟是顾宴礼。 他站在晨光里,神色晦暗不明。 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嫂嫂从母亲处来?” 他的声音低沉:“可是在说我的婚事?” 施薇下意识后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恭喜小叔,贺小姐确实是良配。” 顾宴礼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就这么希望我娶别人?” 施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侧身想要离开。 “婚姻大事,自有婆母做主。” “若我说不娶呢?” 顾宴礼拦住她的去路,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若我说,我心里早已有了人?” 施薇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强自镇定:“小叔慎言,这样的话,不该对我说。” 她绕过他就要离开,却听见他在身后低声道。 “今晚子时,我在后园海棠树下等你。” “若你不来,我便应下这门亲事。” 施薇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一去,还不知要如何。 可若不去……想到顾宴礼要娶别人,她的心就像被针扎般疼痛。 这一整日,施薇都心神不宁。 就连念念嚷着要听故事时,她都频频走神。 “娘亲,你不开心吗?” 念念仰着小脸问道。 施薇勉强笑了笑:“没有,娘亲只是在想事情。” “娘亲是在想叔叔,迎娶婶婶的事儿吗?” 念念虽然小,但许多事儿却心知肚明。 施薇心中一惊,连忙否认:“当然不是,乖。” …… 夜幕降临后,施薇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渐渐升高。 子时将近,她的心也越跳越快。 ------------ 第17章 去与不去 去,还是不去? 子时的更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寂静的侯府。 施薇放下手中的绣绷,指尖微微发颤。 她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若不去,顾宴礼便不会应下与贺家的婚事。 到时,王氏恐怕又要找自己的麻烦。 可若是应下了婚事…… 从此以后,他便是别人的夫君,贺知雪的枕边人。 想到他日后会对另一个女子展露笑颜,施薇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可若去了呢?深夜私会,被发现了怎么办? 自己身边可全是王氏的眼线。 而且王氏本就虎视眈眈,若是抓住这个把柄,怕是连活路都不会给他们母女留下。 窗外月色如水,海棠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施薇走到念念床前,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她轻手轻脚地披上一件素色披风,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念念,这才轻轻推开门。 夜色中的侯府静得出奇,只有巡夜婆子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施薇避开主路,沿着花园的小径往后园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一分。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宴礼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静静地站在海棠树下,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施薇的脚步不由得放慢,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这样美好的夜,这样熟悉的场景,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 “你来了。” 顾宴礼转过身,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施薇耳中。 施薇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小叔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顾宴礼向前走了两步,施薇下意识地后退。 “今日母亲找你,可是为了我的婚事?” “是。”施薇垂下眼帘。 “婆母已经决定,要我择日去贺家提亲。” “那你呢?” 顾宴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你可愿意去?” 施薇咬了咬唇:“这是婆母的吩咐,我自然是要去的。” “更何况能与贺家小姐结亲,这是好事,为了小叔好的事情,我也要做。” “好一个自然是要去的。” 顾宴礼冷笑一声:“嫂嫂,还真是为了我好!” 施薇的心猛地一抽,强自镇定道。 “小叔,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该由着你我任性。” “任性?” 顾宴礼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突然就嫁给了我大哥?” 施薇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我偏要提!” 顾宴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只因为我的双腿?” “在我看来,你本不该是那样的人……” 施薇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施薇别过脸去,不愿与他对视。 虽然心中已做好准备,回来就是为了念念。 为了可以和他再生下一个与念念有血亲关系的孩子。 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总是不敢再向前了。 “小叔马上就要成亲了,这样的话不该再说。” “若我说不娶呢?” 顾宴贴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若我说,我心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施薇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后退几步:“我是你嫂嫂!” “嫂嫂?” “小叔。” 她说:“我们都该往前看了。贺小姐是个好姑娘,你们......很相配。” “而且你总是要娶妻的。” 顾宴礼的眼神黯淡下来:“所以,你是铁了心要我去娶别人?” 施薇擦去眼泪,强挤出一丝微笑:“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不过作为嫂嫂,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 即便她应该这样做。 可…… “施薇!“ 顾宴礼在身后唤她,声音里带着绝望。 “若我告诉你,我不会娶贺知雪呢?” “小叔,即便你不娶贺小姐,日后还会有别人……” “你总是要娶妻的。” 顾宴礼未再言语。 施薇则是快步离开了后园。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门,她才放任自己瘫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而此刻的后园,顾宴礼仍站在海棠树下,望着施薇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一早,施薇便听说贺知雪来了府中。 小叔在一旁絮絮叨叨:“虽说还未成婚,但两人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 “老夫人喜欢贺小姐,就约着贺小姐来府中喝茶,侯爷也在主院……” 小秋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观察着施薇的神色。 似乎想要在施薇脸上捕捉出一丝端倪。 施薇端坐在窗边,手中的茶盏微微发烫。 她低头轻轻吹了吹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听到小秋的话,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茶水险些漾了出来。 “老夫人喜欢就好。” “想必小叔也会喜欢的。” 她轻声说着,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小秋眨了眨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施薇已经站起身,走到绣架前坐下。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纤瘦的脊背上,投下一道孤单的影子。 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在意此事。 小秋撇了撇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意会错了。 院子里传来隐隐的说笑声,想必是贺知雪已经到了主院。 施薇心中复杂,看着面前的绣架。 “夫人?” 见得施薇如此,一旁的小秋则是换了一声。 “小姐已经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哦,好。” 施薇起身进了里屋。 念念抬眼叫着施薇:“娘亲……” 施薇微笑着走去:“念念,今天觉得如何?” “娘亲,今天不难受了。” 念念抬起手摸着施薇的脸:“娘亲,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 听了这话,施薇心头一颤,可不能被小秋察觉出端倪。 如此,施薇赶紧摇头:“没有啊,娘亲没有不开心……” ------------ 第18章 努力撮合 “念念别多想。” 施薇轻轻抚摸着念念的头发,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念念虽然年幼,但跟在施薇身旁已久。 有时对施薇的情绪能很敏锐的捕捉。 所以念念似乎看得出来,施薇在难过。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小秋面前露出破绽。 念念眨着大眼睛,小手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施薇松了口气,转头对小秋吩咐道:“去厨房看看念念的药熬好了没有。” 小秋应声退下,临走前又瞥了施薇一眼。 那眼神似乎略带疑问,但终究是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施薇的心这才稍稍安定。 她抱着念念,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 “念念,以后房间里若有旁人的时候,我们要少说话。” 施薇虽然没有明说,但念念听得懂。 “好。” 窗外,主院的笑声隐隐传来,那是贺知雪与王氏相谈甚欢的声音。 王氏对贺知雪很喜欢,那日赏花宴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其邀约。 又叫了顾宴礼过去,想让二人有接触的机会。 而这其中偶尔还夹杂着顾宴礼低沉的回应。 施薇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午后,王氏派人传话,让施薇带着念念去主院用茶点。 施薇知道,这是王氏有意让她亲眼目睹顾宴礼与贺知雪的相处。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得体的笑容,牵着念念的手前往主院。 主院内,贺知雪正坐在王氏身旁,举止优雅,言谈得体。 顾宴礼坐在对面,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见到施薇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给婆母请安。” 施薇行礼后,带着念念坐在下首。 念念怯生生地看了看贺知雪,往施薇怀里缩了缩。 “念念真是可爱。” 贺知雪微笑着看向念念,语气温柔。 “可还记得我吗?前些日子我们见过的。” 施薇注意到顾宴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念念,快叫贺姨姨。”王氏吩咐道。 念念却把头埋得更深,不肯出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孩子怕生,贺小姐莫怪。”施薇连忙打圆场。贺知雪笑笑,不再多言。 茶点期间,王氏与贺知雪相谈甚欢,不时发出笑声。 顾宴礼始终沉默,偶尔应和一两句。 施薇低着头,专心照顾念念,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听到贺知雪温柔地唤宴礼,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茶点过后,王氏让顾宴礼送贺知雪出府。 施薇趁机带着念念告退。 回到院落,她只觉得浑身疲惫。 夜幕降临,施薇哄睡念念后,独自坐在窗前。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顾宴礼那冷漠的眼神,贺知雪温柔的笑靥,王氏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了。 否则,待顾宴礼与贺知雪的婚事定下,一切就都晚了。 可是,该如何行动? 王氏盯得紧,小秋又是眼线,她连与顾宴礼单独见面的机会都难寻。 正当她烦恼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施薇警惕地起身,只见一个纸团从窗缝丢了进来。 她连忙捡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明晚子时,老地方。 是顾宴礼的字迹。 施薇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敢再次约她相见,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她将纸团紧紧攥在手心,心中百转千回。 这一夜,施薇再次辗转难眠。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却梦见顾宴礼身着喜服,与贺知雪拜堂成亲。 她在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次日,施薇强打精神,如常照顾念念。 小秋在一旁伺候,时不时说些主院的动向。 “听说贺家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老夫人高兴得很,正在挑选吉日呢。” 小秋一边为施薇梳头,一边说道。 “只是侯爷一直没有松口,也不知是怎么了。” 施薇的手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好事。” “可不是嘛。”小秋从镜中观察着施薇的神色。 “侯爷也该成家了,这侯府啊,是该有个施薇人了。” 施薇垂下眼帘,不再接话。 午后,施薇借口要给念念做新衣,带着小秋去了绣房。 她故意挑选布料花了很长时间,直到天色渐晚才回到院落。 她知道,今夜子时的约会,将决定她与念念的死活。 夜色渐深,施薇哄睡念念后,坐在灯下做针线。 心中却如擂鼓,时刻注意着更漏的声音。 最终,对念念未来的担忧战胜了恐惧。 她轻轻起身,披上披风,再次踏着月色往后园走去。 月光如水,海棠花开得正盛。顾宴礼早已等在那里,见到她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果然来了。”他低声道。 施薇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微微发颤:“小叔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顾宴礼向前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坚决。 “我要你告诉我实话,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突然嫁给我大哥?” 施薇别过脸去:“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我必须知道!” 顾宴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问题。” “我不信你是那样的人,我不信你会因为我的腿……” “够了!” 施薇打断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我们……我们都该向前看。” “我还没答应呢!” 顾宴礼突然抓住她的手臂。 “只是母亲看中了那贺小姐,与我有何关系?” 施薇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疯了!”她用力挣脱他的手,“你是侯爷,你有你的责任!更何况……” “你一直不肯成亲,外头免不得要说三道四,你就丝毫不介意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顾宴礼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不知道!” 施薇落荒而逃,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可你该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