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十个娃,躺平计划猝 “娘啊,你死的好惨啊!” 声音凄惨,跟哭丧似得。 一阵阵哭声传入耳朵里,江不羡皱了皱眉。 咋个啷个吵啊? 耳边充斥着的小孩子的哭闹声,吵的她头疼。 江不羡抬手一挥,想赶走身边的声音,却不料猛地坐了起来。 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破破烂烂的房子,西角还有个破洞,北风呼呼地往里灌。 上面还有一张1979年的年历…… 难道……她这是见到太爷了? 原来地府也很穷啊。 她原本是个小神棍,跟着爷爷招摇撞骗。 啊呸,不,是精准算命。 结果爷爷却在跟一条野狗抢东西吃的时候,被创死了。 而她也因为路过一条河,看见有个孕妇落水。 本着一条命换两条命值了的原则,她跳下去就再没起来。 那个孕妇倒是获救了。 只是本以为死了能见到爷爷,可没想到却给她干来一个更穷的世界。 难道这辈子就是个穷命么? 早知道就先不死了呀! 江不羡顿时捶足顿胸,哀叹命运捉弄: “我就不明白了,多我一个暴发户,是会破坏生态平衡吗?” 还没等她从贫穷的悲伤中缓解出来,就听见一声“娘——” 江不羡原地蹦起来,叉腰指着面前的好多好多的小孩。 “你你你,你别乱叫啊,我告诉你,我会告你诽谤的,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 她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连男人滋味都没享受过,啷个就当娘了嘛? 最小的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江不羡。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大哥,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啊?”小女孩声音糯糯的带着害怕。 只是身上没什么肉,脸上的眼珠子都像是要凸出来似得,大的吓人。 江不羡正想反驳,脑袋突然一震,刺痛感袭来。 大片大片的记忆涌进脑海里。 原来原身也叫江不羡,是奋斗大队村民,年仅三十的她丈夫早死,一个人养着十个孩子。 平时就靠着自己努力赚点工分,加上和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愣是把这几个孩子养了一年又一年。 每次有吃的,她都舍不得吃。 总是要留给几个孩子吃。 又是饥荒年,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几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 江不羡就差割自己的肉给几个孩子吃了。 感人,实在是太感人了! 多少? 十个? 江不羡愣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说她前世一个孤儿,很渴望亲情。 可这亲情也太多了啊! 果然上天不会眷顾穷人,只会捉弄穷人。 江不羡倒在床上,呈大字张开,浑身透着死气,不再说话。 沉默是金,她准备先攒波钱的。 可老天奶不仅给她干来了大荒年,还给她是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十个孩子? “不带这样玩的,贼老天!” 江不羡对老天竖起中指,大喊一声。 轰隆—— 天空惊雷乍现,江不羡一抖,默默把自己的中指弯起来然后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她“嘿嘿”一笑,“老天奶,不行你让我一夜暴富吧。” “两夜也行,实在不行,我可以等俩月。” 江不羡看着面前这一堆的豆芽菜,头都大了。 看她这疯样,十小只觉得死去的娘活过来,但却疯了。 纷纷嚎啕大哭! 江不羡微微张开手,往回一收,半握拳: “收!” 哭声戛然而止。 十根豆芽菜迷茫地看着她。 想哭,却又不敢哭。 江不羡站起身,一阵头晕脑旋,她跌坐在床上。 使唤最边上最大的孩子李兴邦,“那个你,去给我端杯水来。” 她语气有些生硬,像使唤小弟似得。 老大却像是得到什么奖赏似得,麻溜一个圈跑了。 不一会儿,温度刚刚好的水就送到了她手上。 江不羡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这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十根瘦豆芽菜,三女七男,刚好十个。 按照记忆中,老大男李兴邦,老二女李疏桐,老三男李兴国,老四女李疏影,老五李兴家,老六李兴华,老七李兴民,老八李兴安。 老九和老十则是双胞胎,老九李疏月,老十李兴业。 女孩名字不是什么招娣来娣的,看来原主对孩子还好。 江不羡点点头,爽快地喝完碗里的水,困意上头。 她随意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 十个孩子挤在房间里,空气都要挤没了,加上她刚醒来,肚子还饿着。 再这样下去,没准还会再次晕倒。 几个孩子低着头,闻言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摇摇欲坠的房间。 江不羡在床上坐下来,刚准备喘口气,就感受到手腕一热。 她低头一看,就看到了三枚铜钱像花一样印在她手腕处。 这好像爷爷留给她的传家宝啊! 铜钱上面的纹路十分古老精美,泛着古朴的光晕。 难不成其实爷爷是隐藏的高手? 还非得死一死才能显现神采的高手? 江不羡瞪大眼睛,呼吸都放轻了些。 星辰和铜钱明暗交界处,写着【未卜】二字。 这铜钱有啥用啊? 能吃饱饭吗? 江不羡伸手戳了戳升在面前不动的铜钱,铜钱渐渐升到半空中,【未卜】变成了【先知】。 随即并在一起的铜钱渐渐分开,上方升起三根竹签。 铜钱和竹签上各显出小字: 【今日运势:平】 【小吉:】村口老槐树下,或有前人遗落之物,途径时留心脚下,傍晚之前去可得小财。 【中吉:】东山麓有野彘群居,獠牙锋利。集结猎户,设下陷阱,可获丰腴肉食,然需小心其困兽之斗。 【大凶】:北麓废弃矿洞深处,传来异响与腥风。村中老者言其乃山精巢穴,切不可因好奇而入,有去无回。 ------------ 第2章 金手指 江不羡看着三枚铜钱上的竹签,面露惊喜。 “果然是我这种大女主该配置的穿越金手指。” 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得再来个空间啥的呀? “空间宝子?宝,我的宝——” 江不羡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也没动静。 搞半天,就给了她三枚铜钱? 不过有了这三枚铜钱,每天都能卜算吉凶,倒是也能在这个荒年混的风生水起啊。 就在她在房间里思考如何搞钱的时候。 门外的十小只耳朵贴着门。 老十李兴业流着脓鼻涕,吸溜一口吸进肚里,眨巴着乌黑大眼睛问: “娘是不是被饿傻了啊?娘是不是在做梦吃包子啊?” 他是不是也会被饿傻啊? 老大捏着拳头,铁青着脸,狠狠发誓:“我就算是死,也会养大你们和娘的,再也不让娘饿肚子了。” 可这是荒年啊,就算是成年男人都搞不到吃的。 他14岁半大的孩子,能干嘛啊…… 老二李疏桐把最小的弟弟搂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像一个母亲一样。 可她今年才12…… 十个孩子脸上均是破败之色,带着必死的决心,却又不免涌上想活的纠结。 想活,是本能! 可死……好像才是他们的结局啊—— 几个孩子似乎闭上眼,就看见了自己在这荒年了无生机的结局。 屋内,激动过后的江不羡仔细地看着铜钱上的竹签。 “前人遗落之物?这是白得的东西啊。” 第一个卦签,就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如果真能得小财,起码能改善生活了。 随后,江不羡又看向第二个卦签。 野彘群居? 那不就是野猪吗? 要是能打到……一只野猪的肉够吃好久,能挨过这个冬天不成问题,皮毛也能拿去集市上换钱和票了。 可前世她就是个神棍,也不会捕猎啊。 再怎么样,也应该保护自身的安全再去。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去了。 江不羡的目光,回到第一根签子上。 “算了,我还是适合吃一些嗟来之食,现在就出发,去晚了没准被那个老妈妈捡走了。” 至于第三个卦签,伴随异响和腥风,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山精。 或许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蜗居之地。 要是能探一探,没准真的能赚到一笔钱。 可卦上显示大凶,暂时不能动。 钱还没赚到,她就先去见太奶了。 江不羡伸手取下第一枚卦签。 她一碰到卦签,卦签就消失了,化作一团流光钻进她的身体。 而其他两枚卦签,同时也隐没,渐渐消失不见。 三枚铜钱重新暗淡,隐入她的手腕。 刚开始的三枚铜钱是流光溢彩的,可现在三枚铜钱像三瓣花,黯淡无光的花。 而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也浮现出村口景象。 在村口大槐树的树根下,果然躺着一只受伤的野鸡,但野鸡上面盖着几根稻草。 不劳而获的东西当然是要早点去啦! 收起铜钱,江不羡拉开门准备出门。 却发现门口一个挨着一个的萝卜头,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呢。 见到江不羡出来,吓得站成一排,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有最小的李兴业怯声怯气地拉住她的袖子,“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看着面黄肌瘦的孩子,江不羡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萝卜头还不到她的膝盖,往后一缩。 江不羡的手僵在半空中,气氛有些尴尬。 小萝卜头咬着牙,又把自己的头往前送,送到江不羡的手里。 还轻轻地蹭了蹭。 江不羡刚准备摸,就摸了一手的油。 呵呵—— 她干笑两声,淡定地收回手。 其实这也不怪孩子们,原身一个寡妇带着那么多孩子,在外面挣工分赚钱。 有时候累惨了,回家自然没啥好脸色。 “娘,我做了饭,我们吃饭吧!”老大李兴邦小声道。 如果不按时做好饭,母亲就会打他。 谁让他是老大呢! 江不羡笑着点点头,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嗯。” 看着母亲江不羡的背影,老大李兴邦挠了挠头。 今天居然没被打哎—— 有点不习惯。 堂屋。 四方矮桌摇摇欲坠地摆放在泥巴地上,因着雪化成水,地面淅淅沥沥的。 一脚踩下去,还能溜冰呢。 而桌上放着黑乎乎的一碗糊糊,碗也不过拳头直径那么大小。 这么一口黑糊糊,要养十个孩子? 而且这个能吃? 江不羡扯了扯嘴角,好惨一家人呐。 “娘,你吃。” 老二李疏桐给江不羡盛了最大的一碗,足足挖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他们十个兄弟姐妹吃。 江不羡看了眼面黄肌瘦的几个孩子,把面前的碗推过去。 “我不饿,你们吃吧。” 老大几人面面相觑,忽然在她面前全都跪下: “娘,你就算是再心疼我们,你也要吃一点啊,要是你没了,我们几个怎么办啊——” 江不羡板着脸,“起来!”语气有些凶。 果然几个孩子犹豫一瞬,随即站了起来。 ------------ 第3章 捡野鸡 “你们几个,给我把这碗面糊糊吃了,不吃我就揍你们。” 江不羡学着原身的语气,恶狠狠道。 李兴邦缩了缩脖子,明显就是常年被打的反应。 江不羡暗暗叹了口气。 “那娘你呢?”最小的女儿老九李疏月奶声奶气问道。 小九李疏月和小十是双胞胎,三岁的她眼睛乌黑乌黑的,说话声音却是奶呼呼的。 语气充满了关心。 江不羡将她抱进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娘还不饿,给我们的小九吃好不好?” 小九摇摇头,眼里瞬间蓄满泪:“小九不要,娘吃,娘吃,窝不吃。” 他们都说娘的肉给他们吃了,他们活下来,娘就会死掉。 她才不要娘死呢。 小丫头越哭越伤心,却还在记得江不羡刚才说收的事,只敢咬着牙小声抽泣。 多懂事的小丫头啊! 江不羡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放心吧,娘今晚带你们吃肉。” 看着几个孩子把黑糊糊吃完,江不羡站起身穿着她那一身薄的透风的棉袄一步一个脚印出了门。 “你们几个在家里,收拾一下卫生,再把碗洗了。”江不羡站在回头对着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十个孩子吩咐道。 看着乱糟糟的破败的房间,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但要是什么都要她来做,那肯定还没被饿死,她就先被累死了。 孩子还是要适当地做做家务,这个叫做手工,在外面还要收费呢。 至于适多少当,那得看当妈的心情。 江不羡吩咐完之后,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踩着雪地离开了。 雪下的泥巴被带起,瞬间被污染,像一朵黑色莲花。 随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空寂的竹林口。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老大李兴邦突然叹了口气: “娘肯定又是去找那几个渣男。” 老二李疏月咬牙含着泪,“娘是为了我们,我们是吃着娘的血肉长大的,以后我们要好好孝顺娘。” 十兄弟姐妹纷纷点头。 “我长大要给娘买大房子住,娘好像不喜欢刚才的泥巴地板,以后给她买青砖大瓦房。”十岁的老三脆生生道。 小九李疏月抽噎道:“娘是不是又要难过很长一段时间啊?” 每次家里没粮,娘都要出去一趟。 回来的时候娘都铁青着脸,会心情不好很长一段时间,手里提着半袋小米或者糙米。 12岁的老二李疏桐把妹妹搂进怀里,心却在滴血。 恨呐! 恨自己不能快点长大,为母亲分担。 她恨不得自己去死,不要连累母亲…… 10岁的老三李兴国捏着小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声斥责道: “你们就这样看着母亲去受苦吗?我宁愿饿死,我也不要吃母亲用身体换来的东西。” “村里那些人都说我们是下贱货生出来的小贱货,我要去撕烂他们的嘴。” 老三一头冲进风雪里。 老大怕出事,连忙交代两句,也跟上了老三的步伐。 8岁的老五见状,喊了一声:“我也去看看。” 便也消失不见了。 小九,小十也想跟上去,却被老二李疏桐抓了回来。 不过几个孩子去的是后山上的一间小破屋里。 小破屋是原身和村里几个追求她的人常常私会的地方。 原身会在不同的时间点跟这些人挨个约会,然后索要好处。 她不要肉票、布票,只要吃的,最好是糙米,有多少要多少。 谁给的多,就嫁给谁。 周转几个男人之间,她难免精神疲惫,所以每次回来都要低迷好久。 10岁的老三和14岁的老大朝着正北方向的黑松山的小破屋去。 而江不羡去的是南边的村口,几人自然碰不上。 ------------ 第4章 怒怼渣男 这个村叫奋斗大队。 村口挨着靠山屯,村民常常去打野味。 北方是村后面,连接黑松山,黑松山脚下有一间小破庙,就是老大他们去的地方。 等江不羡到了村口的时候,雪下的有些大。 村里人基本上都在家里烤火做饭呢,雪地里除了一些鸡鸭的脚印,基本上没什么踪迹。 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 江不羡身上不时下了许多雪花,像一个移动的雪人,正抱着手低头在雪地里缓缓移动。 忽略沁人的冷,倒是有几分可爱呢! 江不羡一个寡妇被村里人排挤,被赶到村尾的一个破屋子里住。 而原身老公留下来的房子,却被婆婆和小叔子一家霸占着。 那房子是夫妻俩努力建起来的,就这么拱手让人啦? 江不羡突然觉得气血上涌。 等着吧,等她先吃饱饭,再想办法把房子拿回来。 吃了她的,都得吐出来! —— 江不羡来到槐树底下,果然看到了那只受伤的野鸡。 野鸡早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身体都开始僵硬。 她谨慎地看了眼四周,趁着没人的时候,快速提起野鸡的一只脚丢进背篼里,再用上面的黑布盖上。 而野鸡上面的那块布,却被她随意丢在一旁。 这布可不能拿,要是原主人找上门,这块布不就是证据吗? 天渐渐黑透,像一块青灰色幕布罩着整个村庄。 而雪似乎又更大了些。 江不羡背着背篓埋头往家赶,也许是荒年,背篓的野鸡没什么重量,所以背起来也不费劲。 不然她这个脆皮身体,早就倒在寒风中了。 “江不羡!” 一个男人跳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江不羡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戴着一顶十分具有标志性的雷锋帽,脸上浸透着淫笑。 贼溜溜的眼睛盯着江不羡,让她浑身像针扎一样难受。 牛一毛将手缩进军大衣里,哈出一口气,拦住了江不羡的去路。 “你去哪呢?我娘说了,你要是愿意把那几个孩子送回李家,咱俩立刻结婚领证。” “婚礼呢,就不办了,毕竟咱俩都是二婚,不好看。彩礼呢,我娘的意思是反正都是二婚了,主要是好好过日子,不整那些虚的。” “但是呢,你得为我们牛家添丁,我娘说了你肚子争气,十里八乡都说你肚子争气,才让你进门的,你进门可要好好孝顺我娘啊……” 那边牛一毛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江不羡以后该如何孝顺他娘。 江不羡却已经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了。 “呸!你是哪个村的猪啊,这么膨胀?” 江不羡叉腰怒斥一声,“你爸当初就应该忍住,把你射墙上,现在就不会有你这个祸害。” “你!”牛一毛冒着算计的精光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江不羡这个臭婊子,竟敢打他? “我要回去告诉我娘。”牛一毛捂着脸跺脚尖声细语道。 江不羡叉腰冷笑,“烂土豆抹点辣椒,真以为自己是薯条了。你就像那美羊羊,三千多几找不到娘。” 牛一毛哭诉的手一顿,不解道:“美羊羊?你竟敢骂我是畜生??” 这下轮到江不羡愣住了。 好有道理的解说啊。 她笑道:“没错,还是头找不到娘的羊。” 牛一毛气急了,脸色涨红,抬起自己的兰花指就要打她。 可江不羡是谁? 那可是神棍啊,神棍最强能力不是卜卦。 而是挨打时的反应速度。 江不羡背着背篓一个弯腰躲开他的攻击,顺带朝着他的屁股一脚踹去。 原本已经稳住的牛一毛,直接摔倒了。 好巧不巧,刚好摔倒在带着鸡鸭脚印上,那脚印上的一滩雪上还有一滩糖鸡屎。 牛一毛含着鸡屎抬起头,手指着江不羡,“我……我跟你没……” 话还没说完,鸡屎就被呛进了嘴里。 还灌了一大口北风。 江不羡摇摇头,“咦,好恶心。” 别人的北风是凉的,牛一毛的北风不仅凉,还加了屎。 牛一毛指着江不羡,恶狠狠道:“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死定了。” 江不羡脚步一顿,不怕君子,就怕小人。 她转过身,回头竖起一个中指,“我婆婆说了,我们李家不怕你们牛家,你有什么冲她去,她才不怕你们呢。” 牛一毛眼都被气红了。 李老婆子竟敢这样说,他这就回家告状去。 呜呜呜—— “妈妈~,有人欺负窝这个360个月的宝宝!” 小插曲过去,江不羡背着背篓哼着歌家去了。 她刚回到家,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几个孩子,心口突然一暖。 “我回来啦!” 江不羡张开双手,奔向孩子们。 小九扑进她的怀里,用脸蹭了蹭她的怀抱,“娘,你回来啦!” “小九给娘捶背!” “小十给娘倒水洗手!” “小七给娘烧水!” …… 孩子们纷纷围着她,细数自己能干的活,虽身形消瘦,眼睛却异常明亮。 江不羡走到屋里,这才发现好像少了三个孩子。 原本是十个孩子的,现在只有七个…… ------------ 第5章 上山找孩子 啊~ 江不羡泡着脚,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只以为孩子们出去串门的她,并不着急,她坐在矮板凳上,双手搭在长椅上,整个人身体靠上去。 “他们几个呢?”江不羡慢悠悠道。 最大的女孩也就是老二李疏桐站在一边,小心观察着母亲的脸色。 见母亲脸上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这才敢小声道:“他们……出去找你去了。” 江不羡抬起那双满是冻疮的脚,坐直身子,“什么?” 她的语气有些生气! 外面那么大的风雪,就是怕他们出事,才叮嘱他们好好待在家里的。 竟然那么不听话!!! 老二李疏桐被江不羡这一声吓一大跳,瘦削苍白的小脸满是惊恐。 老九李疏月害怕地抓着大姐的衣角,“姐,娘是不是要揍我们了啊?” 老十李兴业眨巴着眼,吸了吸流出来的浓鼻涕,“娘,你揍了姐姐们,可就不要揍窝了嗷~” 江不羡点了点他虎了吧唧的小脑袋瓜子,没好气道:“我要揍,第一个就揍你。” 好小子,有你这样的嘛! 江不羡叹了口气,看来孩子的教育任重而道远啊。 她此刻也没了心情好好泡脚,抬起脚擦干净,又匆忙穿上鞋子。 可她刚穿进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脚上的水汽,软化了里面的泥巴,加上之前雪水浸透,此刻的鞋子就像是泥巴路一样。 她刚洗完的脚啊—— 江不羡忍着心里的难受,站起身,“你们给我好好待在家,对了,我带回来的野鸡先藏起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说完,问了句老大他们出去的方向,江不羡又重新走进风雪里。 雪似乎更大了些。 像筛糠似得,雪花被抖落在这个寂静的村庄,将其覆盖。 与此同时,牛家这边。 乱糟糟的棚子外面,喂着几只鸡,猪圈里也躺着一头很瘦的猪,十分典型的农家小院里,一个胖妇人正在就着冷水洗菜。 一身狼狈的牛一毛推开茅草栅栏,还没开口说话。 牛母就迎了上来,她擦了擦胖乎乎满是冻疮的手,伸手搀扶着牛一毛,眼里满是关切: “哎哟儿子,哪个天杀的欺负你啊?你跟娘说,娘去找她算账。” 牛一毛看见亲娘,顿时委屈上头,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呼啦往下流。 可一张嘴嚎,满嘴的鸡屎味就直冲牛母脑门。 牛母上前的脚步迟疑后退了两步。 “哪个……儿子啊,你就站在那里说。” 牛一毛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他不相信地上前一步,想要拉牛母的手。 牛母毫不犹豫后退一步…… 牛一毛十分受伤地站在原地。 你后退一步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娘,是江不羡,她婆婆说你打不过她,以后她们要骑在我们牛家头上拉屎拉尼,呜呜呜——”牛一毛哭着告状道。 什么? 那个老虔婆竟敢这样说,简直是不想在奋斗大队混了是吧。 牛婶当即撸起袖子,带着牛一毛,怒气冲冲去了李家老宅。 —— 半个小时后,风雪小了些。 江不羡戴着绿色牡丹头巾,气喘吁吁地站在黑松山半山腰。 不远处就是小破屋,风雪覆盖了所有踪迹,暂时看不出来几个孩子到底有没有来过。 江不羡的心里有些着急。 同时又有些烦躁,小屁孩最烦人了,还不听话! 江不羡一边吐槽,一边想着待会儿找到了几个孩子,一定要狠狠揍一顿来泄愤。 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不听话了! 就这样胡乱地想着,江不羡便到了小破屋前。 “老大!老三!老五!” 江不羡手作喇叭状,迎着寒风大喊,可一连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回答。 她站在破屋前,环顾四周,这里地处山腰凹陷处。 原来这里就是原身私会野男人的地方啊,不过在她能看到的记忆里,原身并没有和这些男人发生实质的关系。 所以得到的食物也有限,这才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唉—— 真是……一言难尽! 你说穷不是原罪,可却默默生了一个有一个。 上山的路除了这一条,就是侧面的小路。 小路更近一点,却常年没人走,路两旁的野草即使被雪压弯了头,却也能看出草的夜间长着锋利的刺。 江不羡拉了拉本就不保暖的芦苇厚衣,蹲下身体,一只脚探出去,手拉着边上的野草根,紧接着整个身体顺着梭了下去。 一路向下! 眼看着速度越来越快,隐隐有刹不住车之势。 啊啊啊—— 江不羡内心惊慌到了极致。 瞅准了眼前不远处的粗大一点的灌木丛,江不羡眼疾手快抓了上去,这才将急速下坠的自己拉住了。 好险,差点又要去太奶那里报道了! 就在江不羡正准备站起身,忽然一只大白兔朝着她刚才抓住的灌木丛撞来。 一只大白兔就这样……撞死在她面前啦? 江不羡瞪大眼睛,她怀疑是自己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突然穿越成三十岁大妈,没适应身体的衰老,这才眼花了。 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啊?? 江不羡做贼似得,环顾四周,探头探脑。 没人。 她搓着手,“嘿嘿”一笑,捡起地上肥硕的兔子。 今天简直就是完美啊,捡到野鸡,还捡到了兔子。 难怪卦签上说今天傍晚小吉,现在正是白天和夜晚的临界点,又让她捡到了大白兔。 她提起大白兔,掂了掂,分量还不小,大概有个两三斤。 今晚是吃兔子,还是吃鸡呢? 真是个烦恼! 江不羡将兔子用几根茅草搓成简易的绳子拴起来,提在手里。 回家—— 嘿嘿(*^▽^*)~ “娘~” 就在江不羡抬脚回家时,灌木丛里传来一道稍微熟悉的声音。 江不羡探头看去,这不正是她那失踪的三个儿子嘛。 差点忘了,她上来是为了找儿子的。 “娘,你刚才是不是准备回家了,不找我们了?”老五可怜巴巴地质问道。 ------------ 第6章 娘,你骗人 江不羡搓着手,“呵呵”干笑两声。 “怎么会,娘这是打算回去做好了等你们回来吃呢。”江不羡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三个儿子无比真诚的眼神。 聪明机智的老五大声控诉道:“娘你骗人,你刚才脚都朝家的方向迈的。” 老五眼里满是受伤。 他们是看见了兔子窝,想要抓一只兔子给娘和弟弟妹妹们改善生活,所以才在这里耽误了一会儿。 可是娘竟然看到兔子的眼神,比看到他们的眼神还要热切。 江不羡噘着嘴,没好气道:“我不是,你别胡说啊,我告诉你!” 老五不依不饶,“那娘为啥看到兔子比看到我们更开心?” 江不羡翻了个白眼。 她看见几个孩子流哈喇子,才更应该提防吧? 江不羡这才注意到几个孩子手指冻得通红,跟香肠似得,个个流着清鼻涕,身上粗棉冬衣都被雪水浸透了,衣角边缘又再次结了冰。 尤其是老三,鼻涕刚触及到嘴边,他吸溜一下又吸回去了,可过了一会儿又掉出来。 江不羡扶额,默默转过身。 愁啊! 老大抬袖揩掉鼻涕,上前接过江不羡手里的兔子,“娘,这个重,我来拿。” 老五小眼睛亮晶晶的,,“娘,这是我跟大哥、三哥抓的。” 小眼神里全是“求夸夸~”。 江不羡:? 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嘞。 她抬起手打算摸摸头鼓励一下,突然想起早上摸的一手油,急刹住车。 “嘿嘿——,你们都很可爱很好,娘很高兴。” 可孩子们似乎很喜欢她摸头的动作,尤其是老五,早已经把头凑了过来。 江不羡尬笑:“婉拒了哈。” 下山的路异常顺利,老大在前面开路,老二、老五搀扶着她。 下了山,最前面的老大停下来,绕到中间,把兔子塞到宽大的衣服下面。 这件衣服是孩子们的父亲留下来的,所以14岁的老大李兴邦穿着也很大,藏一只兔子完全不成问题。 见状,江不羡挑眉,这孩子还挺聪明。 看来以后和他们一起生活,不需要自己费多少心力。 他们家住在村尾,也就是黑松山山脚下,远离村子中心。 下了山,没走两步就看到了竹林里的低矮小破屋。 可和往日不同的是,小破屋前围了不少人。 远远就能看到牛一毛带着个胖妇人正在她家门前吵闹,边上还有原身小叔子、婆婆一家。 江不羡心一惊,按住要冲上前的几个孩子,“老大,你带着兔子躲起来,别让人发现我们捡到了兔子。” 老大李兴邦点点头,带着两个弟弟一溜烟跑进了竹林里。 几个孩子走到竹林看不见的地方,江不羡这才走上前去。 “你们干什么?”江不羡怒喝一声。 抓着大女儿李疏桐不放的李老婆子王慧娟松开了手。 王慧娟一身深灰色棉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高高凸起的颧骨为她的精致增添了几分尖酸刻薄。 她叉着腰,“老大媳妇你来了正好,牛一毛说你揍了人家,这事你认不认?”十分神气。 江不羡抬眼扫去。 李老婆子和牛母脸上都带着伤,看来两人是动过手了。 再看看边上的妯娌王淑兰,头发也凌乱着。 江不羡忍着笑意,“哎哟,她奶你肯定是因为知道我家快没吃的了,这是看在死去的大海面子上帮我们一把呢。” 王淑兰一听急了,她拽着王慧娟的手:“表姨~” 王淑兰是王慧娟表哥的孩子,王淑兰和她小叔子李二牛在婆婆王淑兰的撮合下结婚。 婚后,这老虔婆的心眼都快偏到屁眼里去了。 天不亮她就起床喂鸡喂猪做全家人的早饭,可王淑兰却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吃着她做的饭菜。 可以说,她们以前的好日子都是趴在原主身上吸血。 好在丈夫是个好的,知道帮着分担一点。 王慧娟眼珠子一转,眼里精光乍现:“饥荒年代,谁家还有余粮啊,你没事不要偷懒多干点活,几个孩子至于饿成这样吗?” “再说了,那小妮子都长大了,你给她卖出去换点彩礼钱,几个孩子也能熬过这个冬天啊。” 王淑兰和王慧娟两人对视一眼。 嫁人,换彩礼? 简直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江不羡皮笑肉不笑,“怎么,婆婆你这是已经想好了把我家大丫头许给谁了啊?” 王淑兰一见有戏,装也不装了。 她上前拉着江不羡的手,笑道:“大嫂~,就是我娘家侄子,你也看过的,那孩子一表人才,干活一把好手呢。” 李疏桐含着泪拼了命摇头。 不要! 不要啊! 不要把她嫁给那个表哥啊。 可她不敢大声反抗,只敢小声流着泪。 以前母亲就想着把她嫁过去的,现在家里过不下去了,牺牲的只有她…… ------------ 第7章 大女儿的婚事? 江不羡拢了拢那件粗布破衣,快步走上前。 她低头看了眼满脸泪痕的大女儿李疏桐,板着脸将她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江不羡笑道:“婆婆,咱们村头的癞子也不错,虽然人是丑了点,懒了点,年纪大了点,但会疼人啊。” 婆婆王慧娟一愣,旋即大喜。 这儿媳往日里让她把大女儿嫁出去,那是一万个不愿意。 今天不知怎的想明白了? “哎呀,老大家的,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王慧娟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夹杂了不少雪花。 江不羡点头附和,“是是是,婆婆说得对。” 大女儿李疏桐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本就不该抱有希望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娘是来拯救自己的呢! 真是可笑—— 如果牺牲自己,能让所有人高兴; 可是心里还是委屈,还是不甘,为什么牺牲的永远是自己啊…… 人群中,癞子搓着手,笑道: “李氏说好了,我是没有彩礼的。” 江不羡不赞同地笑道:“哎~,说的什么话啊,彩礼什么的你应该去跟我婆婆商量,我都听我婆婆的。” 站在边上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女儿李疏桐下意识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那人满脸疙瘩,黢黑的脸和满地白雪形成鲜明对比,那一口大黄牙却昭示着她在这个时代无比卑微的命运。 如同那随地飘零的雪花,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此时原本停了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大,隐隐有要将整个世界都倾覆之势。 王慧娟闻言,顿时展开笑颜。 “老大家的,你说你早那么懂事不就好了,对了,马上过了年就要种地了,你抽空去把我们家后门那块地锄一下。” 王慧娟理所应当地吩咐着江不羡。 毕竟这些以前都是他们大房在做。 李疏桐轻轻拽了拽江不羡的衣角,哀求道:“娘,我……” 她闭上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愿意嫁,但你能不能把彩礼拿回来,买点吃的给弟弟妹妹们,就当是我求你了。” 说完,李疏桐“扑通”一声跪在江不羡面前。 只要能让弟弟妹妹活下去,牺牲她一个划得来。 江不羡瞪了她一眼,“你凑什么热闹,下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说完,她看着婆婆笑道: “彩礼当然要跟我婆婆商量了啊,毕竟嫁人的是她,跟我商量也没用啊。” 此话一出,王慧娟脸上的笑僵住了。 就连癞子也一脸嫌弃地看着王慧娟,“老子就是这辈子不娶媳妇儿,也看不上这死老婆子啊。” 满脸的皱纹,谁特么稀罕要啊! 王慧娟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骂道:“你以为老娘看得上你啊,又丑又老还没钱,我是瞎了眼嫁给你啊。” 俩人愈吵愈激烈,甚至动了手。 原本和王慧娟站在一起的王淑兰默默往后退了退,避免波及到自己。 牛一毛拽了拽牛母的袖子,“娘,我们还没找王慧娟算账呢。” 牛母没好气地看了眼自家儿子,“算什么账,那话不可能是王慧娟说的,一看就是她江不羡诓你的。” 和王慧娟打了一架的牛母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江不羡怎么没有之前的软弱了? 那脑子转起来就连王慧娟都吃了亏。 王慧娟和癞子打着打着,滚到了雪地里。 村里有人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劝架,癞子大声喊道:“谁碰我,我就去他家住一个冬天。”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帮忙的人都顿住了。 再加上王淑兰这个自家儿媳妇都没帮忙,其他人更没有想帮忙的欲望了。 王淑兰眸光一暗。 马上要过年了,要是王慧娟受伤,那她岂不是要自己干很多活? 王淑兰委屈巴巴道:“大嫂,你快去帮忙啊,表姑都受伤了。” 她边说边擦着泪,看起来还真是心疼王淑娟这个婆婆加表姑呢。 江不羡嘴角一勾,一把将她推向正在打架的两人。 “弟妹,既然你那么心疼婆婆,那你去帮她挨打吧。” 江不羡关上门赶走几人,其他人则是见没有热闹看,三三两两散开家去了。 牛一毛站在门口,不愿意离开。 牛母温声哄道:“儿啊,咱们先走,现在还不能把那江不羡得罪狠了,毕竟还等着她嫁进来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呢。” 牛一毛拍手叫好。 “生儿子!” “生儿子!” 牛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雪地里,江家门口彻底安静下来。 李疏桐愣愣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九,你掐一下我,看是不是做梦?”李疏桐对着最小的妹妹呐呐道。 小九李疏月瘦骨嶙峋的小手在大姐枯骨上轻轻拧了一下,拧完担心大姐疼,还弯腰在刚才拧的地方呼呼。 屋内,江不羡走进厨房,没看见自己捡的兔子,便冲着屋外喊道: “疏桐!” 她记得大女儿就是叫李疏桐吧。 李疏桐却半天没反应过来,平日里娘亲都是叫她大丫。 虽然爹给自己取了好听的名字,却从来没被喊过。 不过对比起招娣来说,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李疏桐抬手擦掉眼泪,“哎,来了,娘你叫我作甚?” 江不羡边准备配料,边吩咐道:“我拿回来的鸡呢,快去竹林里叫你大哥他们回来了。” 江不羡刚说完,老大几人就提着兔子进了厨房。 “娘,我们回来了。”老大脆生生打了声招呼。 便一声不吭地提起水桶,准备去打水。 大雪把水管冻住了,他们吃水都得去村中央的水井去打。 “老大,你去打水,带着弟弟们去,打一次够用就行,剩下的明天再去打,疏桐你把野鸡拿来。。”江不羡吩咐道。 虽然还不是很熟络,但她对于母亲这个身份却渐渐适应了。 老大站在门口的背影一僵,肿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娘居然……主动关心他? 老大抬手擦了擦被北风吹得有些热的眼眶,“哎,知道了。” 他提起水桶,朝门外走去,脚步轻快! 江不羡把野兔的皮毛完整地剔下来,吩咐大女儿李疏桐把野鸡的毛拔了。 “今晚咱们吃肉!” ------------ 第8章 红烧兔肉吃个够 她动作很快,葱姜蒜都是自家种的,品相不好但味道却很足很香。 没有料酒,放了足量的米酒,去腥的同时却增加了几分鲜甜。 不一会儿,炖肉的香味飘出来。 十个孩子围在灶台,眼巴巴地看着烟雾缭绕的大锅。 老十李兴业眨巴着眼睛,“大哥,是肉的味道,窝好久没吃过肉了。” 老大李兴邦同样咽了咽口水。 他也很想吃肉,长这么大以来他就吃过两炖肉。 一次是爹还在的时候,打了一只野猪,爷奶吃了后他分了一大块排骨。 第二次,是在爹去世的时候,葬礼上剩下的泔水里面还有一块肉,他趁大人们都没注意到,偷摸捡起来吃了…… 但想到家里没粮食,14岁的老大还是忍住了。 他担忧道:“娘,我们吃一半,剩下的都拿去换成粮食,这个冬天也能好过些。 剩下的,我再上山看看能不能打到兔子,这样弟弟妹妹们冬天就不用挨饿了。” 正在清洗家里仅剩的野蘑菇的江不羡闻言抬眸看向老大李兴邦。 小小的人儿,眼里满是责任。 哎! 穷人家的老大,更像是父母,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养育弟弟妹妹的责任。 江不羡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今天我们兔子也吃,鸡也吃,吃个够。” 一只瘦了吧唧的鸡,和一般的兔子,加起来也才面前一人多分两块肉。 要是只是吃一样,一人能分到一块就不错了。 既然她来了,那就让孩子们吃饱。 李兴邦瞪大眼睛,“娘,你……,要不然把我送给爷奶吧,这样还能给家里省点口粮。 不过娘,你放心,到时候我照样帮咱家干活。” 说着,老大一头栽进呼呼的风雪中,抬脚朝着老宅走去。 速度之快,江不羡差点没拦住他。 “回来,我告诉你们,我们是一家人,以后谁都不许说让自己牺牲的事了。” “虽然你是老大,但这个家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养活弟弟妹妹,实在有事还有我这个大人顶着呢。” “你们记住,无论你们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希望你们都一起面对,不能背叛家人,知道了没有?” 江不羡的语气有些严厉,她似有所指地看了眼李疏桐。 这个孩子作为大姐,被时代裹挟着,下意识总是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在这个荒年,要是一个家不团结,她一个寡妇带着十个孩子很难活下去。 就算是她知道历史大发展,找准了机遇。 可如果这个家不拧成一股麻花,照样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老大李兴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死死扣着自己被冻得已经开始流脓的手指,即使很痛,却也不肯哼出声。 从没有人对他说,你不要承担那么多。 从小到大,一直被教育的都是:你是大的,你要好好带着弟弟妹妹…… 老大李兴邦看着江不羡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 有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那颗心好像充盈起来,重新拾起曾经失去了的……童真。 江不羡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夹起一块肉,准备尝尝熟没熟。 肉还没放进嘴里,余光率先看到了十个面黄肌瘦围着自己的孩子。 哎! 为了公平起见,江不羡把肉一口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还不忘说道:“我帮你们尝尝熟没熟。” 几个孩子虽然也很馋肉,可没一个上前哭闹的,只是那双乌亮突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不羡……滚动的嘴巴。 三岁的小十咽了咽口水,眼巴巴问道:“娘,肉好吃不?” 舌头上还残留着野鸡肉的鲜美,唇齿间,夹杂着野蘑菇的野性鲜。 食材新鲜,即使没太多调料,可做出来却是别样的好吃。 “熟了,准备开饭!” 江不羡大手一挥。 用家里唯一最大的缺了口的土碗把鸡肉盛出来,兔肉则是直接把小铁锅端上桌。 江不羡端着炖好的一大锅肉,放在摇摇欲坠的木桌上。 被雪水软化的地面淅淅沥沥的,一不小心就会踩滑摔倒,加上光线暗淡。 所以江不羡走的时候小心极了。 十个孩子拿碗筷的拿碗筷,帮忙搬板凳的搬板凳。 老大用袖子把江不羡坐的板凳仔仔细细擦干净上面的雪水,“娘,你坐。” 整个客厅比白天的时候整齐多了,一看就是几个孩子今天的劳动成果。 江不羡一人盛了一大碗肉。 “吃,狠狠吃!”江不羡直接干脆道。 大女儿李疏桐看着眼前那一碗和弟弟妹妹们差不多的肉,有些忐忑。 家里以前有好东西,首先是给弟弟吃,其次是妹妹。 轮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一点油星子了。 这一大碗肉竟然是给她的么? 小十和小九吃的满嘴流油,也不怕烫,在嘴里边炒边吃。 吃了几大块,肚子里终于有点存货的江不羡速度慢了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大女儿李疏桐一直没动筷子,只是掰着手里的野菜馍馍小口小口地吃着。 江不羡眉头微蹙,“疏桐,你为什么不吃?” 大女儿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声道:“娘,我不饿,这个还能留明天早上加点水煮上,再放点玉米面,可香了。” 原来这孩子是为了明天的饭食着想! 江不羡没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只好板着脸道:“我叫你吃,你是想不听我话?” 眼看她生气了,大女儿李疏桐这才端起肉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可还是畏手畏脚的。 江不羡叹了口气,慢慢来吧,教育孩子不能急。 吃饱喝足,江不羡原本打算躺一会儿再收拾,结果几个孩子已经开始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烧水洗漱的烧水了,分工明确,半点都不吵架。 就连最小的三岁的老九老十也帮忙干活。 北风呼啸,风雪不停。 可草屋内的烛火却坚挺,灶台前噼里啪啦的火光照着孩子们红彤彤的脸庞,暗淡的灯光下,是一处心安和温暖。 江不羡躺在床上,思考着明天的活计。 先去黑市把刚剥下来的兔子皮卖了,换一点粮食,这样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家里的粮食,只能够撑一个星期的,还是扣着吃的情况下。 必须想办法搞吃的。 不然都得去喝西北风,还是加了冰的西北风! 就是不知道,明天卦象会给她什么样的指示了。 江不羡边想着,边揉着饱饱的肚子,沉沉睡去。 脚边,是像个小暖炉似的老十…… ------------ 第9章 老三出事了 阳光刺透破洞的屋顶,下了一夜的风雪不知半夜何时停了。 江不羡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腕处的铜钱印记,果然经过一夜的修整,又开始变得流光溢彩。 这是可以继续卜卦了! 江不羡掀开被子,先把屋子从里面锁上。 这才放心卜卦。 她正要催动卜卦,忽然门被敲响。 江不羡被迫停下卜卦,有些不开心地走到门边,“怎么了?” 门口老大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娘,出事了……” 江不羡以为是几个孩子出事了,担心是什么急事,顾不上卜卦,打开门冲了出去。 刚打开门,她就注意到老大嘴角的淤青。 “咋啦?” 老大捏紧拳头,神色焦急:“娘,快跟我走,老三出事了。” 他拉着江不羡就往外走。 江不羡听到孩子出事,也加快脚步快速跟了上去。 村口老槐树下,早起的村民没有干活,反而围在这里看热闹。 时不时还有几声起哄或者劝慰。 江不羡拨开人群走上去,就看见牛一毛将她家老三死死压在身下,一拳一拳地揍。 江不羡哪里能忍,立即冲上去一脚将人踹开: “你干什么,牛一毛?” 牛一毛从雪地里滚一圈,鼻孔怼满了雪,冻得他一个哆嗦。 看见是江不羡,牛一毛换了副嘴脸,“江不羡啊,你来得正好,这不早上我妈说叫我给你们送早饭嘛。 你家这几个臭小子拉住我就是一顿揍,你说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牛一毛脸上全是淫笑,和得逞的快活。 江不羡被他笑的有些生理不适,深深皱起了眉。 她家在村尾,牛家在村中央。 送个早餐需要从村子里绕一圈吗? 怕不是为了故意败坏她的名声吧!! 她将两个儿子挡在身后,可老大却又站在她面前。 14岁的孩子比她高半个头,肩膀瘦削,看着就没什么力量,却毅然决然地挡在她面前。 江不羡心头一暖,原来这就是被惦记的感觉啊! 村里人老赵调侃道:“就是啊江氏,人家牛一毛可全都是为你,你家儿子给人家一顿揍,你晚上啊~可得好好补偿人家……哈哈哈哈——” 男人的声音特意强调了“晚上”。 他话音刚落,众人哄笑起来。 牛一毛脸上没有丝毫难堪,反而是炫耀。 啪! 江不羡二话不说,冲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赵大柱身上。 “你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怎么光进不出。” “我要是再听见你败坏我名声,我非得带着几个孩子把你家砸了。” 江不羡恶狠狠地盯着赵大柱,像一头野狼。 她跟野狗抢过食,摆摊被骚扰……身上自带一股狠劲。 一时间,赵大柱还真有些怵她,不敢开口说话。 而且江不羡娘家还有几个哥哥呢,要不是大雪封山,她婆家哪里敢把她撵出去啊。 料理完嘴贱的赵大柱,江不羡这才看向牛一毛。 “首先你打我孩子,这件事我们没完,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找村长,村长解决不了,那就去找公安。” 江不羡走上前,眼神凶恶地看着牛一毛, “还有,你给我家送粮食这件事,你给老娘说清楚了,不然我让你下半辈子断子绝孙!” 牛一毛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 可怕! 为什么江不羡身上有一种连他都害怕的气势啊,可以前的江不羡不是这样的啊…… 牛一毛在江不羡的注视下,缓缓掏出半块干巴红薯。 皱巴巴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握着那半块红薯干,他一笑就露出那一口大黄牙。 “小羡你看,这是我给你留的早饭。” 赵大柱笑道:“就是啊,江不羡。人家牛一毛这不是给你留了嘛,你不要再闹了,快回家去吧。” 赵大柱试图插科打诨找回刚才被吓到的尊严。 江不羡看着那半块红薯干,都要被气笑了。 这简直比娶媳妇,彩礼贷款,然后让媳妇跟着自己一起还贷款还要下头。 “婉拒,你这红薯干我消受不起,你别老来孝敬我啊,我又不喜欢你娘。” 村口大妈竖起耳朵,神情凝重。 这是什么新型八卦啊? 听不见? 凑近点…… 牛一毛笑呵呵道:“哎呀,咱俩谁跟谁啊,我给你的你就拿着呗,拿回去给几个孩子吃。” 见他还没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江不羡手肘拐了拐身后的老五。 老五瞬间领会,走上前接过那半块红薯干。 老五掰开红薯干,里面都发黑了,皱巴巴的皮上全都是霉菌。 “一毛哥,你这是从猪食随便刨出来的嘛,这一看就不能吃啊。” 牛一毛这才听懂,江不羡刚才占他便宜,还嘲讽他。 牛一毛万万没想到,次日他认江不羡为父的谣言竟会喧嚣尘上,止也止不住。 牛一毛的兰花指指着江不羡,“江不羡,这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不要太过分。” “哦,那你还真是……可怜,就这条件也敢找媳妇,怕不是把人找过去当牛马吧。”江不羡语气淡淡的,充满了嘲讽。 说完,她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徒留牛一毛站在原地生气,手里还握着那半块红薯干。 * 老五跑到江不羡前面,主动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她的手心里。 “娘,你莫气,晚上我去把他家猪圈门偷偷打开给你解气。” 感受到手心那一抹柔软,江不羡原本的气一下就没了。 她没好气道:“我不是生气,只是担心你们受伤,你们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得到几个孩子的肯定回答后,江不羡用酒精给两个孩子脸上的淤青消了毒。 刚回到家,大女儿早已经把昨天剩下的菜加水煮开,然后放一把玉米面煮成粥了。 上面还撒了一小把野菜,色泽看着还不错。 江不羡意外地看着大女儿,没想到还有这手艺,“真不错,值得嘉奖!” 她冲大女儿竖起大拇指。 大女儿李疏桐愣在原地,心里的枯井注入一丝清泉。 娘居然夸她了…… 吃了饭,江不羡勒令几个孩子不许进房间后,便锁了门。 来到床前,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卦签。 一阵奇异绚丽的光线闪过,从她手腕处飞出三枚铜钱,【未卜】渐渐变成【先知】。 三枚卦签显示: 【今日运势:小吉】 【小吉:】黑松山半山腰西南方向出现鲜美的野山药,傍晚前去或许会有所收获。 【中吉:】东山麓有野彘群居,獠牙锋利。集结猎户,设下陷阱,可获丰腴肉食,然需小心其困兽之斗。 【大凶】:北麓废弃矿洞深处,传来异响与腥风。村中老者言其乃山精巢穴,切不可因好奇而入,有去无回。 江不羡微微蹙眉,后两个卦签居然没变? ------------ 第10章 首次去黑市 收拾好东西,江不羡走出房间。 “老大,昨天的兔皮拿给我,我拿去黑市上换一些粮食。”江不羡吩咐道。 家里很多东西,几个孩子比她还要熟悉。 老大李兴邦闻言,结束手上洗碗的动作,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提来一个麻袋。 “娘,在这里面了,我陪你去吧。” 他主动背上背篓,看向江不羡轻声道。 这一趟要翻过黑松山,再去镇上,差不多要一趟就要五个小时,来回差不多九个多小时。 要是她一个人背着那么多东西,确实不好走。 “也行。”江不羡点头,转身对几个小孩吩咐道:“你们在家里好好听大姐的话,不许乱跑出去玩,听到没?” 小九和小十这一对龙凤胎哭闹着要一起去。 江不羡脸一板,他们顿时不敢哭闹了。 还是以前的凶悍人设好用! 大儿子背着背篓,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 黑松山就在家门口,不用绕过村子,这样也避免了许多麻烦。 山脚下。 一袭深蓝粗布棉服的村长“啪啪”抽着旱烟,看到江不羡,不算热络地打招呼: “李老大媳妇儿,你这是要带着孩子去哪啊?” 村长看了眼山上的茅草屋,寻思着这疯婆娘该不会又要带着孩子去目睹她苟合野男人吧? 可目光触及江不羡和老大李兴邦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却又深深叹了口气。 老天爷不叫人活啊! 村长从补丁袖口处掏出半块饼,递给大儿子李兴邦。 “孩子,拿着吧,好好活着。” 说完,便背着手悠悠然爬上山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野菜了。 李兴邦看着手里的那半块饼,愣了神。 冬天不干活,村里人为了节省粮食,所以只喝稀粥或者野菜糊糊,很少吃饼这种干粮。 这一看就是村长为了上山特意带的半块饼。 却给了他…… 江不羡看着村长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村长倒是人还不错,起码担得起村长之名。 “行了,既然是村长爷爷给的,那就收下吧,以后有机会报答回来就行了。”江不羡摸了摸大儿子的头,笑道。 可手在即将触碰到他头的时候,顿住了。 她可还没忘,这几个小子头一个比一个油。 大儿子闭上眼美滋滋地伸着脖子,等着娘摸自己的头。 等了许久,他睁开眼却只看到了江不羡的仓忙逃窜的背影。 老大背上背篓,抬脚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越来越好,从狭小的小路渐渐变成了大公路。 石拱右侧立着个充满岁月的石碑,石碑上写着:涧溪镇。 “娘,就是这儿了。”大儿子李兴邦指着石碑。 一路上,背篓都是他背着。 江不羡要了好几次,可老大都强硬背着,不肯给她。 江不羡循声望去。 镇上没什么人,三三两两地摆着摊,摊前却没什么人。 两人来到一条巷子口,巷子四通八达,到处都是逃跑的路。 这就是黑市了! 一旦有人来抓,往哪条路跑都能跑掉。 江不羡和老大李兴邦站在拐角处,一个黑衣男人走进来,东张西望。 “大哥,兔毛要不要?”江不羡低声问道。 男人颇为挑剔地掀开黑布看了看,兔皮倒是好的,很完整的兔皮,毛发也很漂亮。 男人有些心动,“你这个多少钱?” 江不羡伸出五根手指,“五块钱,或者粮票也行。” 她现在只想要粮票,和现金。 听到五块钱,男人连价都没讲,直接离开去了别处。 老大有些忧愁道:“娘,这个五块钱会不会太贵了?” 江不羡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个兔皮很完整,五块钱并不贵,再说了便宜的我们这一趟都不划算。” 再等等吧…… 这一等,等了许久都没人来过问。 就连江不羡都开始思考要不要降价售卖这张兔皮时……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了她面前。 “小妹,你这个兔皮咋个卖?” 江不羡抬眸打量了一眼男人,穿着的确良的衬衫,外面穿着厚厚的棉袄,手上还戴着手表。 这一看就有钱。 江不羡伸出一根手指,“大爷,我这个是刚打的兔子,皮也是为了完整特意贴着肉剥的,还损失了点肉呢。” “您摸摸,用皂角洗干净了,一点味道都没有,很暖和的。” 男人摸了摸,手感确实不错。 “十块钱我没有,我只有五块钱现金和一张十斤大米的粮票,你看行不?” 江不羡忍住笑意,“行啊,你是我第一个客户,你拿去。” 她原本想要的是一张粮票来着…… 不过能卖更多,哪有不要的道理。 中年男人痛快地付了钱,他急着拿回去做成护膝给刚生完孩子的妻子用。 买了兔皮,江不羡拿着粮票来到供销社换了十斤大米。 站在一边的老大目瞪口呆,一张兔皮竟然能卖那么多钱: “娘,换成粗粮我们能吃这个冬天了,不用大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眼里满是对大米的渴望。 江不羡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咱就吃大米,走。” 供销社社员利落地称了十斤大米,“慢走,下次再来。” 江不羡把大米放进背篓,伸手接过背篓。 买了一斤肉,一斤面粉,两人便开始往家赶。 回家吃肉馅大饺子咯~ 想起今天早上的卜卦,江不羡来到黑松山半山腰便开始寻找卦象上说的野山药。 野山药长啥样来着…… 江不羡回忆着在手机上看到的野山药的样子,仔细寻找着野山药的影子。 可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看到身边的老大,江不羡突然想到,老大作为经常上山的小孩,应该更能认识野山药才对。 “老大,你找找这附近有没有野山药,娘最近很想吃野山药。”江不羡轻声道。 老大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找到野山药的。” 一听到是娘想吃,老大李兴邦顿时浑身充满了力气。 低头开始认真寻找起来。 “娘,娘——我找到了。”老大站在半山腰不远处大声呼唤着。 可声音刚响起两声,就没了。 在另一边寻找的江不羡心一惊,担心出啥事,背上背篓抬脚急匆匆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刚到地方,她就看见自家崽正和一个男人抢一根野山药…… ------------ 第11章 抢夺山药 “干啥呢?” 江不羡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帮着自家崽崽抢山药。 目光触及男人俊美的五官,粗鲁的动作却不自觉迟顿了两秒,然后换了个优雅的方式一把将山药抢了回来。 男人是顾似年,村里下乡的知青。 平时住在村里专门修建的知青点,江不羡见过两面,不过都是黑夜,没看清五官。 顾似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被气笑了。 刚才看江不羡动作优雅,他还以为是个讲理的。 “这位大娘,这是我先看见的。”顾似年礼貌道。 什么? 这人居然叫她大娘。 江不羡抬手制止,“别管谁先看见的,但起码现在它在我手里。” 她挑衅嘚瑟地看着顾似年。 看到男人脸上吃瘪的神色,心中升起一抹畅快。 老大李兴邦大声道:“娘,这是我的,我先看见的。” 只不过他腿短,跑不过男人罢了。 顾似年一身蓝色工装,高领毛衣上沾了些露水,听见李兴邦这样说,他噎了一下。 竟是一样的不讲理!? “我们一起看见的,是我先把它挖出来的,这样我分你们一半总可以了吧。”顾似年没好气道。 都说乡下人跋扈,看来是真的。 江不羡看了眼手里半大的山药,“什么叫分一半,这明明就是我们先看见的,不然那就大家一起挖出来,我们七成你三成。” 这里还有一大片山药没挖出来呢。 要是光靠他们俩挖,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啊。 而且这里已经被眼前的男人发现了,她们孤儿寡母的肯定干不过人家青壮年。 所以江不羡决定以理服人! 顾似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你就一半大孩子,加一个妇女,占七成?” 这大娘疯了不成? 江不羡理不直气也壮,“伟人曾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难道是不认可伟人的话吗?” 顾似年父亲是被人举报下放的,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大娘,你说话还是注意点,我只是就事论事,而你是在给别人挖坑。” 江不羡扬眉,这人看来心思很缜密。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被人整怕了,就是自小生活的环境就不一般。 “看你这样子也差不多27、28了,那你叫我大娘就合适了吗?”江不羡没好气道。 顾似年一愣,他确实28了。 这女人还真是有一双火眼金睛。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不过你自己长成这样,我不认为是我的问题,最多只能说是岁月的问题。”顾似年嘴硬。 江不羡懒得跟他计较这个,商量好挖山药,便开始动手。 冬天天黑的早,不一会儿已经快看不上亮了。 他们背来的背篓已经挖满了,顾似年也背了一个大大的背篓。 “差不多了吧,再晚回去会有危险。”顾似年看了眼开始下雪的天空,提醒道。 江不羡有些恋恋不舍地停下刨山药的手。 刚才越刨越多,都没注意到天黑,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 不知不觉竟然都天黑了。 “可是还有一点没刨完,后面雪变大的话,再找位置估计有点难。”江不羡皱眉担忧道。 顾似年好看的眉头同样深深地皱着,他也有这样的担忧。 尤其是荒年,这山药意味着人命啊! “要不……我下山去跟村长说明情况,让他带村里的男人们来挖,剩下的就给他们?”顾似年提议道。 他跟村长打过交道。 那是一个正直且讲理的人,不像眼前这个女人。 江不羡摇头,“不行,剩下的山药不多了,不够村里人分的,到时候他们必然看上我们的山药,到时候落到我们手里的可就没那么多了。” 人在饿的时候,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顾似年拧眉。 他还是把人性想的太好了。 重新审视眼前的女人,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竟然是对的。 “那就咬咬牙挖了再走,这雪一时间也下不大。”顾似年观察了一下风向和气候。 江不羡点点头,她示意老大李兴邦掏出村长先前给的饼来吃。 “老大,你去一边先吃点饼,再吃两个辣椒暖暖身子,然后动起来,站着不动会越来越冷的。” 老大头发上全都结了冰,白白的眉毛下,视线开始模糊。 闻言,茫然地点了点头。 手指僵硬不能弯曲,掏饼掏了好几次,都掏不出来,最后一次还掉在地上了。 顾似年也掏出自备的干粮充饥。 冬天,人特别容易饿,一饿就又更冷,形成反而循环。 咕噜~ 江不羡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有些窘迫地转过身去。 好尴尬! 搞得是她故意想吃眼前这个男人的东西,才这样的。 顾似年看了眼正在吃饼的半大男孩,咬了半天,饼一点伤都没受。 正在顾似年正准备吃自己带来的野菜馍馍时,就见李兴邦把自己手里的饼递给江不羡。 “娘,我吃饱了,剩下的我吃不完,你吃吧。” 江不羡脸一板,训斥道:“吃不完也要吃,难道还想让老娘给你解决你吃剩下的?” 老大抽抽噎噎缩回手,却也不吃那半张硬邦邦的饼子。 顾似年鼻头一酸,突然有些想母亲了…… 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在大西北过得怎么样了? “我带的多,给你们吃这个。”顾似年把自己的口粮分出来给母子俩。 这是他今晚的吃食,分了晚上就会饿肚子。 可他也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两人为了一张饼子推来推去的。 肚子正饿的江不羡也不讲究,接过野菜馍馍两口便吃了。 见状,老大李兴邦这才大口大口吃了手里的饼。 三两口解决掉饭食,三人便接着挖山药。 一大片的山药足足挖了五十来斤,山药淀粉多,完全可以当主食吃。 江不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顾似年浇了一盆冷水: “我们先下山吧,怕是要变天了。” 冷风呼呼地吹着,空气中还夹带着雪花,确实像是要下雪的前兆。 “老大,你背这个小的。” 江不羡提起背篓,三人一人一个背篓,一步也不敢停歇往山下赶。 ------------ 第12章 下山回家路上遇风雪 “这雪似乎更大了。”走在最前面的顾似年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江不羡提了提肩膀上的背篓,同样忧愁。 “老大,你还坚持得住吗?”她担心地看向中间的李兴邦。 老大已经有些头昏眼花,听到母亲叫自己,还是坚强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娘。” 他咬了口手里的半截辣椒,嘴里辣味逐渐蔓延到全身。 扛着半袋子山药,出了汗,冷风一吹就更冷了。 此时天彻底黑了下来,在雪的反光下,却依稀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前面是不是有人?”江不羡指着三米远的黑影轻声问道。 大雪天,在山上最好说话小声点。 顾似年循着她的指点看去,便看到了奋斗大队的村长正扛着什么东西,和他们一样下山回家呢。 “是村长。”顾似年轻声道。 各自手里都拿着东西,都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两方还是碰上了。 村长看见顾似年,一愣,“顾知青这么晚了,还在山上,不安全哟~” 说完,看到身后的江不羡和李兴邦,他的脸更黑了。 “你们……哎~老天爷不叫人活哟!”村长深深叹了口气,便走在了最后面去。 下坡难走的时候,还会在后面给江不羡提着一下。 江不羡心微暖,看来这里也不全是坏人啊。 “谢谢村长!”江不羡轻声道。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身上都融化的雪湿透了,身上却出着汗。 几人背篓靠在村尾石阶上休息。 江不羡看向身后的村长,轻声道:“谢谢村长!” 村长冷哼一声,一只手扶着背篓,身体慢慢转过去,从自己的背篓里掏出一小把火棘。 “回去好好过日子,好好带着这几个孩子,日子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村长声音越来越小。 有些佝偻的背看了眼这茫茫的大雪,深深叹了口气。 “老天爷不叫人活哟~” 他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雪地留下两排不一却又互相呼应的脚印。 直至消失在竹林拐角…… 江不羡看着手里红艳艳的果子,心中五味杂陈,这不单单是村长给的帮助; 更是一份朴实无华的厚重感。 顾似年若有所思地看着村长的背影,“你挖了那么多山药,还拿人家村长的火棘,啧~” 莫名的,江不羡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 “老大,看着他,小心别让他偷偷背着山药跑了。”江不羡故意道。 顾似年神色一僵,罕见地有些吃瘪。 “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可江不羡不听他解释,早已经跑远了。 顾似年心中怄气,刚想上去理论一番,就看到了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李兴邦。 他一噎,心里更气了。 抬脚超过了江不羡,背篓直接放到江不羡家院子里。 这是一个独立的典型农村院子,篱笆院门一关,外面基本看不到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江不羡才到。 她看到院门口的山药,扬眉没好气道: “你不冷,我们娘俩个还冷呢,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顾似年反唇相讥:“呵~” 他的那句“你算什么玉”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门口一排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尤其是最小的双胞胎小九小十、脸上没什么肉,眼神却很干净纯粹,警惕地看着他。 看在孩子的面上,顾似年难得地没有还嘴。 他认命地提着背篓放在屋檐下,“就……就在这里分吧。” 江不羡放下背篓,喝了口热水的脚步看到警惕的顾似年,心下顿时了然。 这种人迟早是要回大城市里去的。 这是生怕自己利用舆论缠上他? “小哥,你放心好啦,我是不会占你便宜的,再说了,我也没想过再嫁人,我就想守着我这几个孩子过日子呢。” 江不羡的一番话,让顾似年放了戒备。 29岁的他露出一丝罕见的红晕,“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村里人说这些对你名声不好。” 虽然眼前这个是大娘,但母亲大小教育他要尊重女性。 大娘也算是女性吧? 顾似年在心里不断分析着自己诡异的逻辑,江不羡却已经用天平秤好了山药的重量。 “不多不少刚好52斤,三成就是15.6斤,给你凑个整数15斤吧,我们吃亏点。” 江不羡大义凛然道。 顾似年:?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哪有人这样反向抹零的啊? 不过今天能收获那么多山药,确实也要感谢江不羡两人。 顾似年看了眼一圈的小孩,到底默认了这种分法。 他背起背篓准备离开,江不羡叫住他。 “饭做好了,你吃了再走吧,你回去也是冷锅冷灶的。” 吩咐几个孩子打热水给顾似年洗漱,江不羡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三个女儿除了最小的小九,其他两个都跟着她进了厨房。 两个女孩站在她身边,看见她要做啥,就率先抢着去做了,都不用江不羡吩咐。 江不羡拗不过两个孩子,加上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便开始吩咐一些活计给两个孩子做。 老大则是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坐在灶门前帮忙烧火。 “娘,我们家柴火不多了,明天我带着弟弟们去山上砍一点吧。”老大熟稔道。 就好像他真的成为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可他明明才14…… 江不羡切着肉丝,点头,“行,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再捡只野鸡给你们改善生活。” 二女儿脾气火爆些,闻言也插嘴道:“娘,我也要去,我去看看能不能捡点野菜和火棘。” 火棘可是救济粮。 这几天村里的小孩总拿着火棘在吃,山上一定有很多。 捡点回来,也能给弟弟妹妹改善生活。 江不羡脸一板,“不行,九岁上什么山,那山上不安全。” 二女儿李疏影瞬间不开心了,丢掉手里的菜,“我不,我就要去。” 她心疼母亲一个人奔波,想要分担些。 江不羡冷下脸,“你以为那山上那么好去啊,你给我乖乖在家,跟着大姐姐一起带着弟弟妹妹。” “我不——”二女儿李疏影丢掉手里的辣椒,梗着脖子道。 ------------ 第13章 分赃! 大女儿拉了拉她的手,低声呵斥:“娘一天那么辛苦,你有啥事不能吃了饭再说?” “你看看娘,身上的衣服都还是脏的。” 二大女不吭声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她其实就想帮娘减轻点负担。 江不羡经过一天的劳累,早已经饥肠辘辘,只专注做饭。 自然没看到二女儿眼里的情绪…… 两把大米熬了一大锅野山药稀粥,炒上一盘土豆丝炒肉丝,加上一小碗酸萝卜,这就是今晚的晚饭了。 炒肉的时候,几个孩子围在锅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这几天的日子像做梦似得! 饭桌上,顾似年看着一桌子的好菜,有些汗颜。 早就听说这一家自从丈夫死了后,日子艰难,可却拿出这些东西来招待他…… “吃饭啊!”江不羡看着呆愣愣的一群人笑道。 她端起碗,转着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身上才有点暖和。 大女儿们在家里煮了姜汤,没有糖的那种,一人一碗,刚喝进嗓子辣乎乎的。 顾似年似乎是没有喝过不放糖的姜汤,喝了一小口便不喝了。 只一个劲地喝着碗里的大米粥。 像是好久没喝过了。 几个孩子也一样的狼吞虎咽,眼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江不羡喝饱了,心里也畅快,“以后我肯定会让你们吃上大米饭的。”她笑道。 昏暗的灯光遮掩了女人脸上岁月的瑕疵,倒像个剥壳的鸡蛋,颜色暗了些,看起来却很嫩…… 顾似年转过身去,轻咳一声,掩盖尴尬。 他竟然对一个寡妇…… 他注意到江不羡全程吃饭,脚一直都很嫌弃房间里淅淅沥沥的泥土地。 吃人嘴软! “你要是不喜欢稀泥土,可以捡一点石子铺上,再和一点黏土捶实,太阳一晃干透了,以后下雨就不会这样了。”顾似年犹豫道。 “只是效果要比青砖差得多。” 江不羡点点头,“晓得了,多谢知青小哥。” 顾似年脸红,“你叫我顾似年就行。” 他刚才问了几个孩子,其实眼前这个女人满打满算也才29岁,跟他也就差了一岁。 想到自己之前叫她“大娘”,顾似年就囧得不行。 江不羡点头,“谢谢顾知青,虽然姜茶不好喝,但还是要喝一点,这个天气要是感冒了可是要人命的啊。” 顾似年看着眼前的姜茶,还是皱了皱鼻子。 一口饮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把兜里的山药约莫估着掏出五斤,挂在江家院门上。 然后背着背篓,深一脚浅一脚消失在风雪中。 出来倒洗碗水的大女儿看见黑乎乎的袋子,走近一看,竟是山药,连忙呼唤江不羡出来看。 “娘,娘,有东西!” 江不羡正在泡脚,闻言赶紧跑出来。 “以后可不许那么大惊小叫的,你娘我没被其他人吓死,反倒是被你吓死了。”江不羡提着山药,没好气道。 大女儿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她落后一步,看着江不羡的背影,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娘没骂她,和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难得的亲近。 这样的娘,好好…… 躺在床上,江不羡看着漏风的房间,心生感慨。 脚边依旧是小十这个暖炉。 小男孩身上就跟装了自带发热装置似得,小十紧紧抱着她的脚,身体贴着她。 江不羡心中一暖,缓缓睡去。 大女儿和二女儿早早起床做好饭,上面飘着一层野菜,再撒上一把玉米面。 睡到十点多的江不羡才慢慢悠悠起床,看着锅里的东西,她眉头一蹙。 这……好像小时候养猪的猪食。 “女儿啊,咱家是没粮食了吗?”江不羡呐呐道。 大女儿李疏桐有些害怕地看了眼母亲,这……是不是嫌弃她吃的太多了? “娘,我待会儿不用吃早饭,喝点开……冷水就行了。” 刚才她想说开水,却又想到烧水要用柴。 喝冷水的话,娘就不会生气了吧? 江不羡点了点她的额头,嗔笑道:“你呀,我是说你做的这个太差了,不是说你吃多了,你每天吃的跟猫似得,要多吃点才好啊。 还有,洗菜洗碗什么的,记得要用热水,不能用冷水知道了不?” 这个时代的女人不仅早结婚,还早生孩子,加上经常用冷水,老了后身体都不好。 她可不想自己这几个名义上的女儿以后会痛经什么的。 大女儿眼眶一热,小声道:“娘,你不怪我用柴多了吗?” 江不羡忍着头上的油腻,摸了摸大女儿李疏桐的头,柔声道: “怎么会怪你呢,你帮娘做了那么多,是最厉害的啊。” 说完,江不羡端着稀糊糊走到堂屋。 几个孩子早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江不羡坐在主位上,吃了早饭,她便开始考察家里四周漏的具体地方。 家里每个房间多多少少都有漏风,地上基本上都是泥巴地。 一下雨,泞泞不堪。 几个孩子跟在她身边,她走到哪里,几个孩子就走到哪里。 一圈下来,她基本知道了家里的情况。 房屋基本个个有洞,地板全都是泥泞的泥巴路,一下雨或者下雪就淅淅沥沥的。 看来要尽快赚到钱,先改善一下住的环境。 可她现在只有四块钱,昨天买面粉和肉花了一块钱。 哎~ 江不羡叉着腰,深深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检查结束,她大抵对房屋修葺有了基本概念,接下来便是如何赚钱。 想到今天的卦象还没用,江不羡转身进了屋。 “我要睡一会儿回笼觉,你们别进来打扰我,有任何人来了都不许来打扰我。”江不羡对着几个孩子吩咐道。 老大带着弟弟妹妹站在屋檐下,“娘,我山上去捡柴去了。” 江不羡看了眼外面,没下雪,甚至还有隐隐出太阳的感觉。 便点头,“你去吧,注意安全,不要往深山去。” 就在山脚周围,捡点柴火不会出什么事。 老大得到应允,带着几个皮猴弟弟背上背篓就离开了。 江不羡则是关上门,撸起袖子查看卦象。 经过一夜的修整,果然重新变得流光溢彩。 【未卜两个字赫然出现在上方。】 ------------ 第14章 卦象——江边有鱼 江不羡闭上眼,熟练地开始卜卦。 这次的卦象和以往不同,多了新的东西——身份。 上面显示她的身份:【奋斗大队村民】 【今日运势:平】 【小吉:】村中央池塘边,有鱼群经过,午后雪化之时前去,或有所收获。 【中吉:】东山麓有野彘群居,獠牙锋利。集结猎户,设下陷阱,可获丰腴肉食,然需小心其困兽之斗。 【大凶】:北麓废弃矿洞深处,传来异响与腥风。村中老者言其乃山精巢穴,切不可因好奇而入,有去无回。 后面两个依旧没变。 也不知道她后面职业要是发生改变了,卦象会不会随之跟着变化? 江不羡压下心中的疑虑,开始查看卦象。 看着后两个不变的卦象,她有些心急。 野猪群居,要是打到一头野猪,拉到国营饭店买一点和黑市上卖掉,肯定能大赚一笔。 可她一个弱女子,勉强有点缚鸡之力,那也抵不过野猪的啊。 脑海中莫名想起那个高大的背影——顾似年。 要是他一起去,没准真能成功呢。 不过很快她就否认了这一想法,两人并不熟悉,虽然昨天合作了一回,但是为人这些并不熟悉。 还是再观察观察。 等到后面确认人可以,到时候再带着他一起去狩猎野猪。 这期间她还需要学一些狩猎的基本技能,村里好像就有一个老猎户。 只是老猎户性格很奇怪,不一定教她。 …… 江不羡烦躁地想着后面的路,收拾好,提着水桶便准备去村中央的知青点。 大女儿跟上来,“娘,我陪你去,顺便把衣服洗了。” 池塘有一个用石头砌的水池,基本上夏天大家都会在这里洗衣服。 冬天都是在家里烧热水洗。 可大女儿她们好像为了省柴火,基本上都是在池塘洗衣服的。 江不羡鼻头微酸,有些心疼眼前其实也没比她小多少的女孩。 她笨拙地摸了摸李疏桐的头,轻声道:“你要是想跟我去,那就提着桶,衣服就不要拿了,等会回来烧热水洗。” 大女儿李疏桐一愣。 可以前她们烧水的时候,娘不是老嫌弃她们浪费水么。 李疏桐将自己满是冻疮的手藏在身后,心里却是暖呼呼的。 她提着比她身体还要大的桶,跟在江不羡身后。 母女俩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穿过竹林,来到村中央。 村中央正好就是她那婆婆小叔子一家所在地。 江不羡淡淡地瞥了一眼被风雪压着的茅草屋,茅草是这几年才盖的新的,地面用石锤捶打过,下雨天不会像她们家一样淅淅沥沥。 这就是她那早死的前夫修建的房子了。 西厢房原本是他们一家在住,被赶出去之后,小叔子一家占了东西厢房。 老两口住在主卧。 呵,还真是会牺牲他人,快乐自己啊。 看到眼前的大房子,李疏桐也隐隐升起一股怀念和嫉妒。 这里曾经也是她们的家…… 江不羡回过头,“走吧,以后娘给你们修更好的房子,比这个还要好。” 她摸了摸大女儿的头。 池塘边上早起来打水的妯娌王淑兰正好听到了这话,看着自家的大房子,她嘴角上扬。 “有些人啊,光是凭着自己床上的本事,还想修大房子呢,真是痴人说梦话。” 江不羡其实长得很好看。 村里的很多男人明里暗里都对她释放过好意,只不过有的是有目的的,有的只是纯粹的异性相吸。 早晨围观的多是妇女。 听到这话,也不免想到自家男人,不管这事真假,可只要江不羡有吸引男人的资本,都会成为大家讨厌攻击的对象。 牛母冷哼道:“可不是嘛,吃了我们家多少粮食啊,还不答应嫁给我儿,都是二婚的,不知道端着什么。”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江不羡觉得有些好笑。 流言能杀死一个人。 但绝不是她!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淡淡地看向众人,语气凉薄,“别说你们没有证据看见我勾引谁了,就算是看见了,请问那个人是谁啊?” “正好,最近严打流氓罪,我也想知道谁是流氓啊?” 牛母脸色大变,要是江不羡较真,岂不是直接说她儿子是流氓。 流氓可是要吃花生米的啊! 牛母朝着王淑兰啐了一口,没好气道:“呸,你个不要脸的,人家江不羡带着十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你干嘛非要败坏人家的名声啊。” 村长夫人李桂兰挎着篮子,戴着大红色绿色相间头巾,笑着出来打圆场: “哎哟大家快别说了,还不快回家做饭,待会儿自家爷们都不饿啊。” 呵斥完村里的妇女后,李桂兰拉着江不羡的手拍了拍。 “李大家的,大家说话就那样,你别计较啊,好好过日子。” 村长夫人李桂兰,说话声音柔柔的,五官也清秀,笑起来温柔极了。 想到村长给自己的火棘,她下意识就把李桂兰当成了好人。 闻言摇摇头,“没事,桂兰婶子,我没放心上。” 李桂兰笑笑,挎着篮子离去。 人群散开,这才露出一直站在人群中看戏的顾似年。 他一袭黑色风衣,高领毛衣将他的脖子衬托得又长又优雅,站在雪中清冷又孤傲。 却总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一看到他,江不羡就下意识想到野猪。 想着想着,不自觉轻声笑起来。 顾似年板着脸,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说实话,她这个笑看起来很像是笨蛋。 毫无逻辑可言。 作为科研人员,他很少和这样笨的人打交道。 可他不得不融入这里,借此掩盖自己的身份…… “没什么,笑你长得帅!”江不羡扬眉。 提着木桶离开。 顾似年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快步追上去,“喂,你是不是对山上很熟悉?” 江不羡站在池塘边,回头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他的心不自觉地漏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心尖,痒痒的。 “熟悉啊,带你上山五块钱一次。”江不羡转过身去,大声道。 便开始认真地甩下简易渔网…… ------------ 第15章 笨蛋顾似年 顾似年看见她的动作,轻微蹙眉。 他推了推眼镜,“按照科学来说,这个季节大概率是不会有鱼的。” 江不羡在他的注视下,拉起渔网。 简易的渔网上挂着一条肥美的黑鱼,还有几只小鲫鱼。 江不羡回头冲他扬眉一笑。 冬日阳光下,她的牙齿很白,几乎要融进雪里,被冷空气冻过的皮肤像……小橙子,自带几分俏皮可爱。 该死,他竟然在一个中年大妈身上看到了可爱? 顾似年隐隐懊恼,却浑然忘记了其实自己也属于中年一类。 他转过身去,小声吐槽:“看来有时候科学也不可信……” 打捞一桶的鱼,江不羡提着鱼满载而归。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出很多种鱼的做法了。 池塘处于村中央,她提着鱼离开,很快就传遍了村里。 很多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提着木桶和渔网来打捞。 大女儿李疏桐板着脸,有些不开心,“娘,为啥我们不能晚上来打捞,这样就能多打捞几次而不被发现了。” 江不羡有些惊喜看向大女儿李疏桐。 没想到这小妮子脑子还挺好使,知道在晚上打捞延缓大家发现的时间。 以此来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顾似年也竖着耳朵倾听,他也很好奇为什么江不羡会知道池塘里会有鱼。 要知道,大家在里面打捞很多次。 甚至还有隔天就下地笼的,却一无所获,而她则一会儿功夫就打捞了那么多鱼。 实在是匪夷所思! 以及……不合理。 江不羡笑笑,“我只是碰运气啊,想着表面上的冰化开了,是不是会有鱼。” 大女儿鼓掌,“娘,你真厉害!” 看着活泼不少的女儿,江不羡有些欣慰。 总算是把性格掰回来一点。 一边的顾似年眸光一暗,看向江不羡的眼神深沉了几分。 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可靠。 昨天池塘表面也化开了,也有人前去捕捞,结果一无所获。 所以今天大家才一点都不积极。 可她为什么就能那么精准的知道,今天一定有鱼的呢? 她去的时候,带的装备很齐全…… 江不羡提着一大桶鱼,提累了,放下来换一只手,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顾似年。 她奇怪道:“你为什么还跟着我啊?” 这人也不像是喜欢占小便宜的人啊。 顾似年赫颜,“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吃饭吗?我给钱——” 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江不羡。 脚尖朝外,若是江不羡生气,他必定拔腿就跑。 想着昨天的山药,江不羡还是点了头。 得到应允的顾似年脸上荡漾开笑,不像昨天初见时那般警惕,那般生人勿进。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池塘里今天一定有鱼的啊?”顾似年轻声道。 江不羡:“猜的。” 顾似年:“那你装备为什么那么齐全?” 他说着自己的猜测。 江不羡语气冷了几分,“当然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啊,既然要去碰运气,难道真看到鱼了,我还要绕一圈跑回来拿渔网和桶? 那鱼早就跑光了。” 她说到最后语气甚至有些不好了。 就连大女儿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顾似年一愣。 看来不能用科学研究来分析女人的行为和情绪,不然你就会得到一个……白眼。 比如此时江不羡对他做的。 回到家,距离吃了早饭时间不远,她还不饿。 问了几个孩子和一起来蹭饭的顾似年,也都不饿,便准备先打扫一下房间。 作为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她实在是难以忍受家里乱七八糟。 先把厨房收拾出来。 蹭饭人顾似年不好意思站着干看着,主动帮忙摆放柴火。 大女儿有些不好意思,“叔叔不用了,我们自己干就好了。”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份啊! 顾似年看了眼江不羡,后者跟没看见似得,自顾自哼着歌烧水清洗碗筷和灶台。 顾似年头顶乌鸦飞过,有些尴尬。 但也不含糊,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下乡的这几个月,他还是学会了很多和以前生活不一样的东西的。 修长如葱的手指捻起一根根柴火,再摆放整齐,简直就是……艺术品。 江不羡无知无觉看呆了。 顾似年头也没回,“好看吗?” 江不羡想也没想,愣愣道:“好看,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好看的手指……” 等反应过来。 就听见顾似年继续道:“哦~,那你多看看。” 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得意,嘴角轻轻上扬。 江不羡大囧,转过身去继续干活,不再搭理他。 半天等不到回应的顾似年,这才后知后觉江不羡生气。 他挠了挠头,学着村长先前安慰江不羡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天爷不叫人活哟~” 说完,却又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为什么安慰别人要说如此丧气的话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噗嗤”一声爽朗的笑声。 江不羡正捂嘴看着他笑,那笑很明媚,很干净,晦暗的厨房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江不羡没好气道:“傻子,那是村长的口头禅,不是安慰人的话。” 顾似年歪头,眼里闪过疑惑。 村里的知青都不跟他玩,说他是傻子。 可老师明明说过他很厉害的,还说让他先韬光养晦,未来继续为国奋斗。 “我不傻。”顾似年板着脸道。 似乎是生气了。 江不羡笑笑,“是是是,你不傻,那你柴火放好了去择菜吧。” 顾似年坐在一堆野菜旁,有些无从下手。 来到奋斗大队一个多月,学会的也就是挖地和干苦力。 可做饭,他是真不会。 不然也不会赖上唯一对他释放善意且不带任何目的的江不羡。 大女儿李疏桐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捂嘴偷笑,便蹲下来一根根地捡着野菜。 还耐心道:“你看,就这样一掰,一折,这菜就好了。” 顾似年眼里闪过惊喜,学着李疏桐的动作,一掰一折,果然菜就好了。 他有些兴奋,手指速度飞快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干农活,倒像是在……做科研。 ------------ 第16章 池塘捞鱼 菜择得差不多,他端着菜去找江不羡。 后者正在一堆杂物前埋头干活,察觉到他的到来,江不羡停下手里的动作。 “今天我们吃饺子,再熬上一锅鱼汤,行不行?”她看向顾似年询问道。 顾似年表情呆呆的,有点像小蜗牛。 他每个月就给了十块钱,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吃那么好的饭食。 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不用,随便点就行了。”他小声道。 江不羡挑眉:“那你不吃,我们也是要吃的呀,总不能还要单独给你做吧,我们家可没有那么多柴火。” 顾似年被说的老脸一红,不吭声了。 一米八几的他站在低矮的厨房里,亦步亦趋地跟在江不羡身后,像条听话的小狗狗。 江不羡停下脚步,顾似年一时不察直接撞了上去,差点没把江不羡撞飞出去。 站稳身形,江不羡回头狠狠瞪他,“你!” 顾似年却像是做错了坏事似得,低着头不说话。 江不羡真是无语了,也不知道这么高个子怎么长的,光长身高不长心眼——俗称缺心眼。 她撩起袖子,烧水杀鱼。 家里有面粉,还有昨天买的肉和山上采的野菜。 正好是冬至,包饺子吃最是合适不过了。 作为标准的北方人,她每年冬至都必须吃饺子,这也是她昨天买东西的时候规划好了的。 江不羡手脚麻利地和好面,顾似年被发配剁肉。 几个孩子帮忙洗菜,洗衣服,各司其职。 肉剁好了,放上调料拌好,就开始准备包饺子了。 “娘,这肉看着好香。”小九围在菜板前,恨不得伸出舌头舔肉。 明明是生肉,可几个孩子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就开始流口水了。 江不羡心疼地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脸,“以后娘多多赚钱,给你们买肉吃。” 大的几个男孩子全都去山上捡柴火去了,只剩下几个女孩儿,还有小十这个小男孩。 闻言,纷纷点头。 看着听话的孩子们,江不羡浑身充满了干劲。 正准备包饺子,这时候上山捡柴火的老大几人回来了。 六个男孩子,就算是最小的老八也扛着一小捆柴火呢。 “娘,我们回来啦!”老大冲厨房喊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休息,看到水缸里的水少了一大半,提上水桶带着一帮小兔崽子就准备去提水了。 江不羡正在包饺子,手上还沾着肉馅。 冲出来一看,院子里哪还有孩子的身影,只留下一堆杂乱无章的脚印。 哎,孩子太勤快也是个烦恼! 那是基本上看不到影子,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 “这帮小兔崽子——”江不羡低低地骂了一句。 站在她身后的顾似年不解道:“他们帮你干活,你为啥骂他们啊?” 该不会他刚才帮忙干活也被骂了吧? 难道不干活才有饭吃? 顾似年拼命用数学公式和物理公式推理江不羡刚才的行为,CPU都烧坏了,愣是没得出结论。 江不羡翻了个白眼,“我闲的。” 于是便转身走进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她没给顾似年好脸色,只因为这位29岁的大龄单身青年竟然不会包饺子。 唯一做的最好的竟然是烧柴火,可他竟然跟她说什么氧气充足助燃什么的。 顾似年摸了摸头,看向身旁同样困恼的小十:“你娘为啥凶我?” 小十笑嘻嘻冲进他怀里,撞了满怀,直接撞到他…… 蛋碎的声音! 顾似年咬牙切齿道:“小十,你撞到你二叔了。” 小十懵懂地看着他,不解道:“二叔没在,没撞二叔,顾叔叔生气干嘛?” 顾似年:? 有没有可能二叔它不是人呢。 老大带着几个弟弟提着桶来到池塘边上的水池打水。 白茫茫的水面上被凿得乱七八糟的,村里人有的正在钓鱼,有的在撒网,有的则是正在骂骂咧咧收网。 老大想着会不会今天有鱼,本着弄一条回去给娘补补身体的想法,他提着桶凑了上去。 谁知,他刚挨到正在失望收网的牛一毛边上,还有一米远。 牛一毛就炸毛了:“小崽子,你挨着老子干嘛,就是你他娘的倒霉,才害的老子一条鱼都没捞到。” 老大梗着脖子:“我还没挨到你咧,一毛叔你别瞎说。” 老五大声嚷嚷道:“欺负小孩啦,牛一毛欺负小孩啦~” 见众人看过来,牛一毛脸上挂不住,提上桶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心里却是盘算着待会儿去江不羡家弄两条鱼回来吃吃。 娘的,好久没尝过荤腥了。 …… 老大、老三几人拿着棍子戳了一会儿,没看到鱼,便准备离开。 这时候,一直捞不到鱼的王淑兰阴阳怪气道:“哎哟哟,这池塘里的鱼怕不是都被她江不羡一个人捞走了吧。” “不然大家伙为什么那么久了都没捞到鱼,就她江不羡捞到鱼了啊?” 众人认可。 王淑兰见大家都认可她的话,愈发来劲:“要我说,那鱼肉就该拿出来分给大家,这是村里的财产,大家伙儿说对不对啊?” 村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许久没吃肉了,闻言无不认可。 纷纷闹着要去江不羡家里,让江不羡把鱼肉拿出来分。 老五拦着众人,老大跑回去报信。 “你们胡说,这池塘里的鱼是野生的,谁家打到了那就是谁家的,以前我看到二叔打过一回鱼,没分给大家。”老五机灵道。 “就是,还有于为善大叔也打到过,他也没交公。”老七有些吊儿郎当地吼道。 几个孩子手里拿着棍子,拦着众人的去路。 王淑兰一时间还真有点过不去,她掐着腰怒骂道:“你们几个小崽子,那以前和现在能相比吗?” “现在大家都没肉吃,那你娘打的肉难道不就应该拿出来分吗?” 老五脑子转得快,怼道:“就因为你没本事,所以别人就应该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你吗?” “那我们吃不起饭,村里的各位叔伯爷奶,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口吃的呢?” 众人脸色一变。 李家生了十个孩子,那是真吃不起饭啊。 而粮食,他们是真的有。 所以一时间,还真没人敢应声。 王淑兰见没人站在她这边,推了推身边的男人李二牛:“李二牛,你说句话啊。”她十分嫌弃地看着自家男人。 ------------ 第17章 分鱼肉 李二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你闹甚么,不就是点肉嘛,回家。” 王淑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就不该指望这个窝囊废。 家里孩子个个面黄肌瘦,许久没沾荤腥了。 “不就一点肉”说得轻巧,要不是这个男人没用,她也用不着这样算计。 想罢,她看向情绪被自己调动起来的乡亲们,声音狂亮:“乡亲们,那鱼肉本身就是我们的公有财产,土地都是集体所有,那鱼肉是不是也该是集体所有啊?” “是!” 众人齐声。 鼻间仿佛已经闻到了鱼肉的味道。 其他人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老五,浩浩汤汤朝着村尾去。 老五一下急了,“坏了。” 其余几个心智稚嫩,只会懵懂地看着他,对即将要发生的事也不恐慌。 只有喜欢看话本子的老五,以前爹带他进城的时候,他不幸在书摊前看到过这种饥荒年代蚕食弱者的戏码。 而今,他们家是那个弱者! 老五在路边捡了一个板砖,紧紧攥在手里,跟在众人后面。 一行人浩浩汤汤来到江不羡家门口。 萧瑟的竹叶在北风中呼呼作响,枯黄的竹叶落在白雪上,又很快被新的雪覆盖。 就好像弱肉强食,弱者就消失,强者才能活下来。 跟在人群后面的老五,看到江不羡,提着板砖跑上前,面露凶光,像一头小狼张牙舞爪地面对这群入侵者。 小小的身躯将江不羡护在身后。 “你们干什么?”江不羡擦了擦手,面容沉冷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王淑兰。 王淑兰穿着件水红色樱桃棉袄,双手交合进袖子里,发髻挽成妇人髻,一双精明的眼睛不停地往江不羡家里看去。 刚才她一靠近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肉味。 明明是荒年,大家都没肉吃。 凭啥她江不羡一个寡妇带着十个孩子,还能有肉吃? 王淑兰眼里满是嫉妒,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高傲和漠视。 自从她嫁进李家,和江不羡做妯娌,每天江不羡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可是她的日子却很滋润,这不仅仅得益于王慧娟是她表姑,还在于她嘴巴会说,平时会讨王慧娟欢心。 江不羡则只知道闷声干活,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 自然不得王慧娟的喜欢。 王淑兰嘴角一勾,“大嫂啊,你不是说做好了鱼肉叫大家伙儿来吃嘛,所以我带着大家伙儿来了。” 跟来的人,脸上讪讪笑着,各怀心思,却都不约而同地看着江不羡身后。 仿佛那是一块大肥肉,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一拥而上。 站在江不羡身侧的顾似年看向平日里和蔼的大家伙儿,礼貌道:“大家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这个鱼肉是江不羡自己打的,她家里困难所以只能打点野味,度过这个冬天……” 顾似年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顾知青,你刚来不懂规矩,那池塘是我们村里集体所有,所以里面的鱼肉自然也应该是由我们大家伙儿分配,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点头笑是。 甚至还有几个上前为难他。 顾似年没遇到过这样胡搅蛮缠的人,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 江不羡抱着双臂看着众人,她从小就在生存困难的环境中活下来。 这些人的嘴脸,她还真不是第一次见。 江不羡刚要说话,拦在前面的老五就举起板砖恶狠狠地看着众人,就像头发怒的小狮子。 “你们敢上前,我弄死他。” 老大也冲上来,挡在江不羡面前。 “就是,鱼是我娘打的,你们谁要是敢抢,我今天弄死他。” 七个儿子,身躯虽稚嫩,却都挡在她面前保护她。 就连最小的小十,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只是凭借着本能地保护她。 江不羡有些感动地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都是冻伤,一个个瘦骨嶙峋的。 她发誓,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让这几个孩子吃饱穿暖。 王淑兰眸光一冷,冲人群喊道:“这鱼本来就是集体所有,你江不羡难道想自己独吞吗?” 顾似年拉了拉江不羡的袖子,小声道:“他们人多,你肯定会吃亏的,不然待会儿我帮你拦着点,你去找村长来,没准村长能帮你制住他们。” 江不羡一愣,她和顾似年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 在她看来,俩人不过就是利益关系。 可真正关键时刻,他竟然还愿意护着自己。 面前这些人可都是饿狼啊,他竟也不怕……正想着,江不羡就察觉到了顾似年一直在发抖的腿。 她噗嗤笑了,在大雪下显得格外清纯干净,不含任何杂质,却又格外坚韧不拔。 顾似年一时间看呆了。 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女人。 穿着明明很土,年龄也大,可在她身上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侵蚀,反而像个18岁的少女。 洁白的牙莹莹一笑,所有风景都明媚。 被忽视的王淑兰气急,“你们在干什么,不要脸的狐媚子,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眼里分明是嫉妒的怒火,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责骂。 跟着来的也有不少女人,对于江不羡这样一个美貌寡妇,她们天然带着敌意。 “狐媚子”、“骚货”各种骂声不绝于耳,恶意贯彻天空,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 王淑兰抱着手得意地看向她,静待她的失控和落魄。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江不羡只是淡淡地、含着笑意地看着她们,笑意不达眼底,让人不寒而栗。 王淑兰下意识喃喃:“你……” 你竟然不怕? 江不羡扯出一抹冷笑:“清者自清,你们污蔑的这些话,拿不出证据那就是诽谤,诽谤也是要吃牢饭的,要是不想我报公安,我希望你们下次还是嘴巴放干净点。” 众人一噎,竟真的被她唬住。 王淑兰眼见这个伤不到江不羡,赶紧道:“大家伙儿,我们进去把鱼肉拿出来大家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集体所有。” 众人高呼,欲欲跃试。 而在这时,挡在门前的江不羡让开了路,笑道:“好啊,我同意淑兰的说法。” ------------ 第18章 笑面虎婆婆奸计得逞? 王淑兰愣住,完全没想到江不羡会这样说。 就连几个孩子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只有顾似年似乎预料到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两声,身体做出随时都会冲上去帮忙的姿态。 吃了人家的,到底嘴软。 江不羡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走上前,笑道:“我同意把鱼肉分了,不过……” 她声音拖得很长,让还没来得及高兴的众人心头一颤。 王淑兰轻轻抠着手指,她感觉江不羡要憋一坨大的。 如果她现在就此打住,也许能换回损失。 可鱼肉就在前面,好久没吃肉的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呢。 她看了眼身后十几个人,稳了稳心神。 一定是江不羡在吓唬她。 “不过什么,快点的,大家伙还等着鱼下锅呢,是不?”人群中跟来的牛一毛粗暴地打断她的话。 江不羡眸光一冷,“既然大家要讲究集体所有,那粮食是不是也应该是集体所有啊?” “我们家正好也就剩这点鱼肉,吃完了,这个冬天怕是难捱,那就挨家挨户去吃,我江不羡就在这里替几个孩子谢谢大家伙儿了啊。” 顾似年在后面拍了拍几个孩子,用只有他和几个孩子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们就说,等过完年,去镇上给村里人申请好人奖……” 老五机灵,连忙接话:“谢谢叔叔阿姨,等雪化了,我们就去镇上给你们申请一份好人奖。” 顾似年含着笑意,深藏功与名。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损失点鱼肉,能换取整个冬天的粮食,也不亏。 王淑兰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呢,大家伙儿都不容易,哪有多余的粮食分给你啊。” 明明很生气,声音却维持着善解人意的外表。 江不羡泛起冷笑,自己这个妯娌还真是不要脸啊。 他们来分她打的鱼肉,就是集体财产;她提出要分配粮食,就是过分。 还能有这么双标的人嘛? “原来弟妹还知道这年头大家伙不容易啊,我江不羡是打了两条鱼,天不亮就站在江边,手脚都冻裂了,这才打了两条鱼。” “要不是实在是没粮食吃了,我又何必这样踩踏自己的身体呢?自从被婆婆和小叔子一家赶出来,连个粮食都没分到,可怜我在婆家做牛做马的啊……” 说着便殷殷切切地哭了起来。 一开始是演戏,可说到最后,仿佛真是原身在委屈似得。 哭声哀恸,似是在为自己这一生不值。 跟着来的有些村民良心未泯,也不过是被挑拨,两句激发了内心的恶。 可看到江不羡身上的衣服,以及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心里涌起愧疚。 他们真是该死啊! “我看这江不羡说的其实也没错,这池塘本来就没啥鱼,谁打到就是谁的运气好,大冷天的要不是实在没吃的了,谁会去守在那里冻啊。” “我王婆子吃不下这个鱼肉,我看谁又能昧着良心吃下去!” 王婆子用拐杖撞了撞地面,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开始跃跃欲试的众人。 李二牛低头装鹌鹑。 王淑兰不耐烦地推了推他,“你说句话啊,当初可是你们都同意江不羡出去的。” 大家都看着她,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她。 王婆子道:“你们原本是一家人,这分家也不公平,今天我王婆子就倚老卖老一次,那房子是人家李老大在世的时候修的,怎么说也是有几个孩子一份。 大家伙儿说呢?” 王婆子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 村里人大多都是她牵线的,对她也是打心眼里尊敬。 江不羡和李老大的婚事也是她牵线的,俩人原来对她这个无儿无女的老婆子倒是也过得去。 这才会帮着说两句话,具体的还是要靠自己。 原本江不羡就打算借机解决分家不公平的问题,拿回自己应有的那一份。 她刚开口,就有人给她打配合。 这倒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她向王婆子投去感激的目光。 后者则是看也没看她,老神在在地拄着拐杖,锐利的眼眸合上,倒显得她和善了几分。 “弟妹,二牛啊,我看今天大家伙儿就把话说清楚吧,其实呢我是不同意分家的,毕竟都是一家人,当初老大也是为了给你们上山采药才会受伤,最后不治而死的。” 众人津津有味地听着,原来当初李老大上山还有这一出呢。 听戏有多认真,看向李二牛和王淑兰的眼神就有多戏谑和鄙夷。 李二牛面红耳赤地粗暴地拉扯王淑兰:“丢人现眼的死婆娘,给老子滚回家去。” 他拉着王淑兰就要走。 可王淑兰本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哪里能忍。 顿时张牙舞爪朝他抓去。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扭打在一起,等到众人将他们分开的时候,李二牛脸上早已经被抓花了。 几个相好的男人调侃李二牛:“二牛,没想到你还打不过一个女人啊。” “就是啊,原先说你是个怕老婆的,我们还不信呢……”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李二牛面子上挂不住。 伸手就要打王淑兰,却被身后一声怒斥喝止:“住手。” 王慧娟气势汹汹跑上前,“老大家的,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江不羡眼睛都没抬:“婆婆,我是疯了不成,召集大家来我家门口闹事吗?” 潜台词:我没病,但你有病。 王慧娟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大儿媳。 眼神坦然,甚至带着攻击性地直视着她,隐隐逼人,王慧娟心头一跳。 难道老大死时的那件事被江不羡发现了? 王慧娟强行镇定:“既然大家都只是开个玩笑,那就散了吧。” 众人还没散开,就听王慧娟笑道: “老大媳妇儿,既然都到你家门口了,正好是饭点,那就去你家吃一口算了。” 江不羡这才注意到王慧娟和李老头,还有李二牛的四个孩子都来了。 这是打定主意,非要吃了她这顿鱼肉不成? 正准备离开的众人也停下来,准备看好戏。 他们心里无一不在想: 谁不知道王慧娟是个笑面虎,又有婆婆这层身份压着,这下江不羡完蛋了! ------------ 第19章 要求重新分家 江不羡眼神冷冷地看着她,身体挡在门框前,半步不让。 这是不欢迎她! 王慧娟却不管,还推了一把大女儿李疏桐:“大丫,你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去给你二叔二婶搬板凳。” 边骂骂咧咧:“真是没眼力见的东西,赔钱货一个……” 小时候被打怕了的李疏桐本能的害怕,下意识听从命令去搬板凳。 老五看到姐姐被欺负,大声道: “老巫婆,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背到山后面去。” 山后面是早夭的孩子埋葬地,不过那里埋着的更多是女婴。 村里大人骂孩子经常会用“死后山算了”,小时候奶奶王慧娟就没少骂他们几个。 被骂的王慧娟觉得天都塌了,这群讨债的居然敢这样说她。 她狠狠瞪着老五:“好啊,老大媳妇你成天在家里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语气里凉薄,眼神怨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为江不羡默哀。 都在静待下一场大战。 谁知,江不羡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以前你不就是这么跟孩子说的?” “孩子不都是跟你学的嘛,你那么生气干什么。” 王慧娟一噎,她以前确实没少这样骂孩子。 可她骂孩子那不是很正常的嘛,孩子骂她那就是不孝。 “小王八羔子,今天我就要替你死去的爹教训你,免得你以后走上歪路。”王慧娟怒道。 她抄起鞋底板,往老五身上劈头盖脸打去。 江不羡正准备挡,机灵的老五早已经跑开了。 “呸老巫婆,你现在打我,等你老了,我也这样揍你。”老五站在远处吼道。 王慧娟追不上老五,将矛头对准江不羡这个儿媳。 “老大媳妇,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十个孩子辛苦,但是你也不能把孩子教育成这样啊,以后你如何指望他们养老呢。” 她说的恳切,似是句句为江不羡考虑。 江不羡眸光一沉:“我以后不用他们养老,我生他们养他们不是为了养老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江不羡能不拖累孩子就是好的,我才不做个搅家精娘呢。” 村里的大部分年轻人,没少被父母磋磨,尤其是儿媳妇。 听到江不羡这番话,打心眼里认可。 王慧娟有些脸热,这话句句没说她,却句句都在骂她。 “放屁,谁家养孩子不是为了养老的,那生孩子干嘛,还不如一个人过得潇洒呢。”王慧娟啐了一口。 王慧娟下意识看向李二牛…… 后者却只是别开眼,没有和她对视上,可李二牛知道娘正在看他。 江不羡只是笑笑:“老大,你去收拾一下衣物,我们今天吃了这顿鱼肉就去奶奶家住了。” “正好这房子漏风漏雨的,那大房子是你们爹修剪起来的,我看谁再敢把我们赶出去。” 顾似年轻笑一声,他彻底放下心来。 王老婆子不是她的对手,没想到她不像王慧娟那样的泼妇,却能将事情处理得很好。 倒不太像是村妇…… 老大点头转身跑回了房间。 王慧娟精明的眼珠一转,盯着江不羡:“老大媳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直看戏的弟妹王淑兰也呛声道:“就是啊,哪有分家了还回老房子住的啊,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替你们养孩子嘛。” 王淑兰推了推身边鼻青脸肿的丈夫李二牛。 李二牛讪讪看向江不羡:“大嫂,你要是过不下去了,回去也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淑兰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这才不服闭了嘴。 老大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东西,顺便还把这两天买来的粮食藏了起来。 “娘,我收拾好了,走吧。” 他手上提着两条鱼,剩下的鱼则是被他藏了起来。 当时江不羡的桶上面有块草盖着,大家伙儿只知道她打到鱼了,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江不羡接过鱼,笑道:“婆婆你放心,这鱼是小了点,熬成汤也算是能沾个荤腥不是。” “我们家没有调料,做出来也是不好吃的,就拿去老宅做。” 老五机灵道:“我娘出鱼,奶你得出个大米饭吧,你是老人,肯定不会占我们便宜不是。” 江不羡忍着笑,暗暗给自己这个小机灵鬼儿子点赞。 王慧娟要气死了! 她是来要好处的,不是来送好处的。 她抬手擦不存在的泪,想博取大家伙儿同情。 看了一圈,却发现大家都在戏谑鄙夷地看着她。 村里人听了王慧娟的挑拨,还以为江不羡抓了一池塘的鱼,一个冬天都吃不完呢。 可现在看着这两条鱼,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像是禽兽。 他真是该死啊! 在这时,村长缓缓拄着拐杖,拨开人群:“你们这是不吃午饭?” 村长舔了舔嘴巴,显然是刚吃完午饭。 王慧娟还要作妖,却被村长打断:“我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原本一开始分家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不公平。” “现在大海家的提出来了,我支持重新分家,那房子的归属重新分。” 王慧娟跳脚:“凭什么,那是我的房子!” 村长冷冷看向她,无声的,带着威严的眼神。 王慧娟不说话了,村里村长的份量还是很重的,要是得罪了村长,一家人在村里都没好果子吃。 “那就重新分配,房子一人一半,大海家的你看如何?”村长一锤定音。 江不羡笑意盈盈地看向村长:“可以,多谢村长为我们孤儿寡母的主持公道。” 村长点点头,看向眼前不卑不亢的女人,他有一种直觉: 总有一天,江不羡绝不会困于他们这个狭小的山村里。 既然这样,给人方便,就是给己方便。 王慧娟几人脸上肉眼可见地难受起来,住惯了大房子,分出去一半,以后一家人都只能挤在小小的空间里了啊。 起床都要踩着手脚。 王淑兰拉了拉表姑的袖子,“表姑,我们给她点钱,就当是买了这房子的归属权。” 一听说钱,王慧娟眼睛眯起,极恨地打量着江不羡。 看到侄女脸上的渴求,低声道:“我们哪里还有钱?” 她手里确实有钱,可那钱……不干净呐。 王淑兰才不管:“大哥当时那个……不是给了很多钱吗?” 王慧娟赶紧捂住她的嘴巴,“闭嘴,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人不是,这件事以后不许再说了。” 目前这个状况,她不得不妥协,只好不耐道: “老大家的,那房子我们住习惯了,不然就给你一百块钱,就当做是买断了这房子如何?” ------------ 第20章 成功分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江不羡没作声,依旧提着鱼,笑意盈盈地看着王慧娟,笑意不达眼底。 她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这些人都吐出来。 王慧娟咬牙:“一百五,不能再多了,你知道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 众人也劝解:“是啊,一百五十块钱也够你带着孩子们过个好年了,快接下吧。” 江不羡没生气,只是看着众人笑道: “我家这房子实在是住不了人,要不我出一百五十块,你们谁家的房子卖给我,这样我就不用回去跟婆婆他们抢房子了。” 李家一行人殷切地看着众人,巴不得他们答应。 可其他人又不是傻子,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低着头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们说的。 顾似年则是在一边扯了扯江不羡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要房子,要钱。” 江不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深究。 她本来就没打算要房子,以后她要做的事,和小叔子一家住一起不方便。 江不羡看向身后的十个孩子: “老大,我们走,以后就跟奶奶家过了。” 老大提了提身上的包裹,带着弟弟妹妹们就朝着老宅方向去。 这下王慧娟不淡定了。 她拦住几个孩子,看着江不羡,眼神锐利:“你要多少?” 江不羡嘴角一勾,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我要修缮这个漏风的房子,虽然不够,但是看在大海曾经的面子上,我勉强吃点亏。” 顾似年站在她背后,摇头轻笑。 五百还吃亏? 心真黑! 王慧娟一听五百块,就跟喝她的血似得,心里恨得牙痒痒。 而一旁软弱的李二牛却并不想纠缠,他扯了扯王慧娟的袖子:“娘,你就给大嫂吧,那钱本来也该给大嫂的。” 他的声音很小声,却一字不落地落在江不羡耳朵里。 什么钱? 她眯起眼,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王慧娟无奈掏出钱,数了五十张十块大团结丢给江不羡。 看着几人狼狈的背影,江不羡有些好笑,心里却是冷意十足。 刚才二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和李大海的死有关? 江不羡暂时压下心头疑惑,弯腰捡起钱。 “走吧,我们回家吃饺子。”她笑道。 顾似年站在门框前,看着那抹瘦削的身影弯腰捡钱的那一瞬间,有一点点心疼。 可女人捡起钱没有丝毫的不忿和屈辱,反而一脸坦然和高兴,竟让他隐隐生出佩服。 一个弱女子尚且在生活中苟且,他一个大男人又怎能颓废呢? 下乡当知青的顾似年在这一刻开始释怀,真正接纳了这个叫“奋斗大队”的地方。 也真正接纳了他人生中每一个到来的未知的阶段,坦然且从容地面对。 “我来帮你捣蒜泥。”顾似年笑道。 江不羡点头,一群人浩浩汤汤回了家。 提着行李走在最后的老大翻了个白眼:你捣蒜,我干啥? 摆碗筷的摆碗筷,烧火的烧火,不一会儿一盆热乎乎的饺子就端上桌了。 还有一大盆鱼汤。 小九那双好看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看的人心都化了。 “娘好厉害,窝好喜欢娘。”小手不断拍着,围着吃饭的桌子蹦蹦跳跳。 江不羡夹了两个饺子在她小碗里,“小九慢慢吃,吃完了娘还给你夹。” 小十看着小九碗里的饺子,将流出来的鼻涕吸回去,眼巴巴地看着江不羡。 江不羡:? 只见小十上唇全是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鼻涕和什么的东西的混合物,那一双小手也黑得很。 再看看小九,小女孩大眼睛跟黑葡萄似得,白白嫩嫩的小脸看着就喜人。 “老大,你给你弟弟夹饺子吧。”江不羡别开头强忍道。 大一点的几个孩子一愣。 平日里娘最是宝贝儿子了,巴不得亲自给小十这个最小的弟弟喂饭。 今天娘却只给小九夹饺子,没给小十夹。 难道是……娘转性,喜欢女孩子了? 老大那叫一个悔恨,娘喜欢小的时候他是最大的,娘喜欢女孩子的时候他是个男孩子! 愣是一个没赶上。 老大愤愤不平地夹起一个饺子,像喂狗一样丢在小十碗里,便不再管他。 三岁的小十不懂,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爬过去徒手捉起饺子就往嘴里送。 吃了几个饺子,空荡荡的胃舒服了很多,江不羡这才看向顾似年: “顾知青,你刚才说不要房子要钱,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早就饿极了的顾似年下箸如飞,没听到江不羡说啥,他停下筷子疑惑道:“你说啥?” 江不羡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顾似年心头微动,脸竟然无知无觉地红了。 这女人真是,说话就说话,撩他干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似有深意地看了眼门外的大雪:“李家老宅那边我看过整体建筑,当初应该是预算不够还是什么的,中间本该用用料扎实的大口径杉木,可他们却用的是旧桐木。” 江不羡这下也明白过来了。 桐木本身木质地轻软,承重能力弱。压根就不适合用来当房梁,何况是旧的桐木呢。 看来这一家子,这个冬天怕是难捱了。 心里升起畅快的同时,又隐隐升起一抹担忧,那边房子垮了,又来讹上她怎么办? 顾似年看着沉思的她,再次开口道:“所以避免他们纠缠,你必须要在大雪来临前,找村长和他们签下断亲书,这对你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江不羡点点头,十分认可顾似年的话。 不过断亲不能她提出来,否则按照王慧娟的性格,非得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这么想着,一顿饭下来江不羡就有了计较。 大女儿带着两个女儿收拾碗筷,江不羡借机让顾似年这个蹭饭的人帮忙修缮房屋。 材料就用家里现有的,不够的后面上山再补上。 顾似年吃人嘴软,二话不说就上手开始修缮。 可他以前就是个生活废物,原本只漏一点风的窗户经他手,简直可以说是狂风呼啸了。 江不羡扶额,只好作罢。 得等明天上山一趟砍点木头,再来修缮房屋了。 等到了晚上,她收拾好东西,带着老大老五悠悠然出了门。 方向正是李家老宅! ------------ 第21章 断亲? 厚厚的雪层踩在上面“嘎吱”作响,举目白茫茫的一片。 鸦青色的天空掩映着远山,薄薄的雪堆积在林间小径上。空气微寒而清爽。 母子三人缩着脖子,双手交合进袖子里,闷声低头走着。 老大、老五反复在脑海里回忆出门前母亲交代自己的话,一边想着待会儿如何大展神威。 江不羡则是想着去了老宅,如何让那些人自愿断亲。 …… 思绪转瞬间,老宅赫然出现在眼前。 还不待几人敲门,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吵架声。 大概是为了谁洗碗谁做饭的事而吵闹。 江不羡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乐得听戏。 王慧娟端着婆婆的架子使唤王淑兰:“淑兰啊,你去做饭,今晚的碗筷也归你了,我今天好像是伤到腰了。” 说着便“哎哟哎哟”的似是上了床。 砰—— 陶瓷炸裂的声音从昏黄的窗户传来,似是王淑兰摔了碗。 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争吵,想着自己的计划,江不羡抬手敲了敲门。 王淑兰打开门,看到江不羡,下意识遮住自己脸上肿起来的巴掌印。 李二牛打的? 江不羡微微蹙眉,还没开口,就听见王淑兰不客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老五机灵地从下面钻过去,看到桌上的冷馍馍,不顾形象抓起就往嘴里送。 李二牛反应过来,要上前打他。 岂料老五人虽小,速度却快,边往嘴里塞,边躲闪着。 王淑兰赶紧去帮自己男人。 江不羡和老大借机进屋来,风雪吹进屋,门就这样赤裸裸敞着,左邻右舍好八卦者,早就围在了篱笆墙外。 老五躲到江不羡身后,手里还握着两个馍馍,他快速塞一个给老大。 老大拿到馍馍就啃起来,像是好久没吃饭。 李老头一噎,不悦道:“老大媳妇,你这是没给孩子吃饭吗?你看孩子饿成啥样了。” “你要是不会养孩子,就把老大和大丫送到老宅来,我跟你娘养着,以后他们俩就给我们养老,和你无关。” 三言两语,就把她推到了道德低洼,还能借机获取好处。 江不羡眯起眼,不得不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极瘦的老头。 只见他两手形同枯枝,眼窝凹陷,眼珠泛黄无神,却死死地盯着江不羡,像黑夜里的幽灵。 江不羡轻笑两声:“公公你说啥哩,两个孩子就是吃两个馍馍,怎么说也是大海的孩子啊,你们作为爷爷奶奶,给孙子吃点不是很正常呢。” “等他们长大了,不得给你打酒喝啊。” 明明是亲昵的话,却不带任何亲近。 李老头蹙眉,额上皱纹深如枯树皮,“以后这两孩子给我们养也行,我跟你娘分担一下你的压力,今晚就让他们过来吧。” “明天让老大跟着二牛上山打柴火,大丫跟着她婶子在家做做饭就行。” 这是想要免费劳动力呢。 江不羡给老大使了个眼色,老大极为没教养地跑进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不少好吃的。 “爷奶,我饿死了,我以后就跟着你们了。” 听到这话,本来要上前的李二牛夫妇脚步顿住。 牺牲眼前这点东西,换一个免费长工,孰轻孰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谁料,就听见老大边吃边大声道:“不过我白天没空帮二叔干活,我娘一个人带着几个弟弟妹妹,我得回去帮她干活。” “你们放心,等我们长大了肯定会记住爷爷奶奶帮助我们一家的恩情的,过年我给你多打二两酒喝,到时候给你摔盆。” 老大说的情真意切,吃瓜的人都夸他有孝心。 李老头呕死了,狗屁的二两酒,养一个半大小子吃那么多粮食,二两酒就想抵了? 做梦! 王慧娟率先不干:“老大媳妇,今天你才拿了我们的五百块,怎么可能没钱,以后我们两家没关系了,你带着你的孩子走,离开我家。” 江不羡眼睛瞬间红了,怔怔地看着屋里的几人,执拗道:“我不,我一个女人根本养不活几个孩子,五百块买的粮食根本不够,你们是孩子爷奶叔婶,给孩子口饭吃不是应该的吗?以后十个孩子都还给你们李家,我江不羡以后不管了。” 老大老五懵然地抬起头,这不对啊,来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江不羡:临时加戏! 王婆子笑道:“是啊,小时候我还是我小叔养大的呢,我一个女娃给他买寿衣,买棺材哩。” 这话大家都认同。 谁家活不下去了,别说一家人会帮忙,就连邻里邻居的也会帮一把。 王慧娟梗着脖子,强硬道:“我不管,分了家,就别想上门要好吃。” 她快速上前夺过老大咬了一半的馍馍,塞进嘴里,狠狠地瞪着母子三人。 好像刚才两个孙子吃的不是馍馍,而是她的血肉,让她痛恨极了。 江不羡垂下眸子,委屈道:“娘,分家了又没断亲,那还是一家人啊,我时不时隔三差五地带着孩子上门陪你们吃顿饭,那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不都说了,老人需要陪伴么。” 李老头夫妻俩在村民面前脸上的和善都快兜不住了,江不羡还反复在他们底线上蹦跳。 踩烂他们的底线。 王淑兰这时也和王慧娟统一战线,她快步走到王慧娟身边,挽着王慧娟的手,蛊惑道: “表姑,那就断亲,这样以后我们家的东西都跟她江不羡和她几个孩子无关了。” 王淑兰给李二牛使眼色。 对方也明白过来,两老口晚年后,江不羡的七个儿子是可以来争家产的。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李科,数量上就输了。 李二牛赶紧道:“娘,断亲,以后我给你们俩养老,不用他们。” 王慧娟和老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里的动摇。 很快事情就闹到了村长那里,一见是李家来人,村长就烦。 “你们有啥事啊,王慧娟?”村长端着烛火往里走。 王慧娟迫不及待道:“村长,我们要和江不羡以及那几个孩子断亲,以后我们家的财产和他们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村长一愣,看了眼江不羡。 然后转身认真地看着李家人:“你们确定了吗?好好想想吧,毕竟是一家人。” 以后你们可是会后悔的啊…… ------------ 第22章 女儿,最是娘的小棉袄 “断,必须断!”王慧娟说的干脆利落。 却不知,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拿到断亲书,江不羡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转瞬即逝。 手印按下去的一瞬,村长叹了口气,这惹得王慧娟不忿地看了他一眼,讽刺道: “该不会是村长你和我大儿媳也不清不楚吧,竟然这么帮着她?”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村长媳妇冲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扇在王慧娟脸上。 “呸,不要脸的老娼妇,我要是再听到你造我当家的谣,我弄不死你。” 王淑兰和丈夫李二牛对视一眼,脚步后退,眼神仿佛在说“打了她,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被打的王慧娟想上前争辩,可村长媳妇身后站着三个儿子,各个身强力壮。 再回头看看自家早就缩到角落里的男人和儿子,终是讪讪作罢。 王慧娟扭扭腰,拿着断亲书走了。 江不羡扬了扬手里的断亲书,冲村长点头道谢:“村长,麻烦你了。” 村长媳妇隔在俩人之间,一双圆乎乎的眼眸瞪着她,十分不友好。 江不羡也不强求,拿着断亲书,带着两个孩子消失在门口。 村长看着江不羡的背影,扒拉开挡在身前的婆娘,没好气道:“你这是作甚,我都能当她爹了,不过就是看她孤儿寡母的可怜,看在大海的份上帮衬一二,瞧你那小家子气。” …… 老五跟在江不羡身边,高声求表扬:“娘,我刚才表现咋样?” 江不羡笑笑:“不错,明天娘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老大沉默地跟在后面,小脚丫踩进江不羡大脚印里,心里满足极了。 穿过竹林,远远看见几个女儿在外面伸着脖子张望。 三个女儿也看见了她,跑上来,在一米远的时候停下,沉默地跟在身后。 那颗心忽然被盈满。 江不羡抬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大女儿,“疏桐这是想娘了吧,走,我们回家。” 李疏桐抬起头,头上还残留着粗粝掌心的温度,本不想哭的,可不知为何一下委屈起来,眼眶蓄满眼泪。 “吧嗒”一下掉在江不羡未完全收回的手心里。 那颗泪,积攒了作为大姐承担的太多委屈;那颗泪,是12岁的她为冬天泡在冷水里洗衣的每一个清晨的自己而委屈;那颗泪……是委屈母亲的爱迟到了整整12年。 可是她不觉得晚,甚至觉得这爱对于自己来说,有点奢侈。 江不羡何尝不知道,同为女孩,她能体会那情感中的细腻和委屈。 她一把将李疏桐搂进怀里:“以前是娘不对,最是亏待你,以后娘会好好对你们几个,把你们几个抚养长大,我们疏桐能原谅娘吗?” 江不羡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母亲的温柔,一点点撞进李疏桐的心里。 她拼命摇头,撕心裂肺呼喊:才没有,才没有怪过娘。 娘的辛苦,她这个大女儿最是能体会。 她其实是……心疼娘呐! 情绪安抚好,江不羡牵着大女儿和几个女儿走在前面,徒留下老大和老五。 老五摸了摸头,不解道:“大哥,娘是不是嫌弃我们是儿子啊?” 每次他都能感觉娘伸手要摸他,结果都僵硬在半空中。 这不是嫌弃是什么? 老五觉得自己真相了。 老大却白了他一眼,一把揪过他衣领拖着他回了家。 那扇篱笆门关上后,竹林后面走出一个人影,正是因为担心前来的顾似年。 他看了眼那盏昏黄的烛火,内心归于安宁。 天光微亮,雪夜未褪。零星的雪花还在飘着,不肯散场。 大女儿李疏桐轻轻爬起来,穿好冰冷薄透的冬装,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江不羡起来得还算早,大概七点睁开眼,七点半磨蹭下了床。 大女儿李疏桐早就烧好了洗脸水,厨房、堂屋打扫的一尘不染。 就连院门口的几只瘦啦吧唧的鸡鸭都喂了,火上还煨着稀粥。 江不羡厨房外,看着那瘦削忙碌的背影,心口微疼。 多好的小姑娘呐,你给她一点爱,她就能默默把你的世界打扫干净,整理的井井有条。 江不羡轻声唤了声:“疏桐!” 大女儿回眸,看见娘眼里的笑意,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脸上却渐渐升起了一抹红晕。 呵,小姑娘这是不好意思了呢。 江不羡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我们疏桐呐,真是厉害,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李疏桐抬眸不解地看向江不羡,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娘这是又嫌弃自己,不爱自己了嘛…… 江不羡将她所有小情绪尽收眼底,心疼道:“我们疏桐呐,哪里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娘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好吗?” 李疏桐含泪点头。 眼泪真讨厌啊,老是往下掉。 明明不想哭的…… 她看着江不羡出去的背影,心里叹道:娘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简单吃了早饭,江不羡快速钻进房间内,关门前还没说话,守在门前的老五快速道:“娘要补觉,我们都不许打扰。” 老大保证道:“娘,你睡会儿,我带着弟弟们上山捡点柴火好过年,保证不打扰你。” 真是体贴的好孩子啊! 关上门,江不羡露出手腕三枚铜钱古老印记,轻车熟路开始卜卦。 【今日运势:小吉】 【小吉:】正东方七里沟半山腰草木丛生,有不少榆木。早点出发,或许有收获。 【中吉:】东山麓有野彘群居,獠牙锋利。集结猎户,设下陷阱,可获丰腴肉食,然需小心其困兽之斗。 【大凶】:北麓废弃矿洞深处,传来异响与腥风。村中老者言其乃山精巢穴,切不可因好奇而入,有去无回。 江不羡大喜,正好准备修葺房梁,就给她出现了这个。 知我者,卦象也! 七里沟是她娘家那边,那条路不好走,全是杂草。 也正因为如此,就算是饥荒年代,那条路上的榆树皮才没被采光,甚至还留下了榆木。 榆树皮也能吃,可以制作成榆皮面,混着面粉吃,这样就不用担心冬天的粮食了。 只是烤干榆树皮要费点力气了,不过一切都在向着欣欣向荣发展,她很开心。 只是后面的两个卦象,让她有些着急。 什么时候才能打到野猪啊!? 想到这里,江不羡背起背篓,拿上镰刀朝着村里正南方七里沟的方向去了。 ------------ 第23章 顾科长别看了,你的小心思暴露了 一路杂草很多,江不羡走的艰难。 衣角几乎湿透,沾了泥巴,风一吹后知后觉有些冷。 这时,江不羡又不免牵挂起上山的老大几人。 “也不知道这几个皮猴子跑到哪里去了?”江不羡嘀咕着,加快步伐。 不能停,也不能慢,否则身上会很冷。 不知钻小树林钻了多久,周围的灌木丛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乔木林。 抬头望去,不显眼的前方还真有一片榆树林。 生长在巨大天坑里,不认识的话,肯定是找不到的。 难怪能在饥荒年代找到榆树,江不羡兀自点头,拿出锯子和镰刀。 家里的房屋有几个大洞需要补,房梁都是好的,不需要很粗很大的木桩。 只要中间不粗不细的就行。 江不羡现实查看一番,巨坑处于背风面,大大减少了寒风影响,倒让榆树生长的极其不错。 锯了半天,才锯两根木棍,江不羡仰头望天。 苍天啊,谁家好人穿越要来伐木啊!? 天色渐晚,叶片上化开的冰再次凝结,走路不小心碰到,还会有碎冰块掉地上,叮当叮当的,像一首孤寂的乐谱,在深山里,却莫名让人宁静。 江不羡蹲下去,用尽全力才将装的满满的背篓背起来,抓住前面灌木爬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农活真不好干呐! 摸索着下山,天却越来越黑。 家里,大女儿做好了饭,挖一瓢雪,再淋上一点热水,就成了盆温水,给弟弟妹妹洗漱干净。 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影。 “谁?”李疏桐试探性喊了两声。 人影站出来,暴露在明亮里,戚戚道:“大丫,是我。” 张招娣? 李疏桐丢下瓷盆,快步过去打开门,“招娣,你咋来了?” 张招娣脸上全是淤青,身上的衣服比李疏桐的还要单薄,看见李疏桐的第一瞬间她愣了愣。 眼前这个儿时的玩伴怎么几天不见,怎么变化那么大? 脸似乎变白了些,胖了点,不再和她一样瘦乎乎的跟枯柴似得,身上的衣服也厚厚的…… 张招娣有些失落,好像世界只剩下她一个可怜虫了。 连李大丫的母亲都开始爱她了,可自己还没得到爱。 她拉着李疏桐急声道:“大丫,前几天我们说好的一起去县城,你还去吗?” 李疏桐微微蹙眉,看了眼外面的大雪:“现在么?” 现在上山前往县城,搞不好要冻死在山上的啊。 张招娣蹲下来,捂着脸“呜呜”哭了,她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悲哀道: “我没办法了,我再不走会被打死的,大丫你娘现在对你好,你帮帮我吧,你娘之前不是从你奶那里拿了几百块钱吗?你给我点,我以后会报答你的,求你了……” 看着儿时玩伴眼里的哀求,李疏桐动容了。 她知道,张招娣说的都是真的,她不帮她,她真的会被打死的。 可她也没钱啊。 一时间犯起了难,“你先起来吧,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娘,但我不能偷钱。” 李疏桐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张招娣点点头离开了李家。 她前脚刚走,后脚顾似年就来了。 男人似乎是刚上山,身上还带着污渍,背上背着一捆柴。即使是这样狼狈的穿搭,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 那五官太正气了,轮廓分明,圆润的下颚线如刀刻一般,线条冷硬,眉眼上挑,鼻高唇薄,寸长的发,格外利落。 顾似年放下柴,笑道:“疏桐,我给你们送点柴火来,你娘呢?” 李疏桐将怯场的弟弟妹妹挡在身后,“我娘白天就上山砍木头了,去七里沟,说是要修葺房屋。” 顾似年一听七里沟,脸色当即就变了。 那里可是最危险了! 他二话不说,跨步出了门,朝着七里沟方向去。 九岁的二女儿李疏影捂嘴偷笑:“顾知青肯定喜欢咱娘,瞧他那担心的样子。” 三岁的小九瞪着眸子,呆呆问:“二姐,什么是喜翻?” 李疏影还要说什么,却被大姐李疏桐瞪了一眼,旋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闭了嘴。 顾似年一路沿着小路往山上走,额剪短发很快蓄满了冰珠子,那是汗水被冻起来了。 江不羡背着重重的木头,越走越沉重,即使那么冷,嗓子还是干的冒烟。 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年代的人生存的艰苦,和后世精神上的折磨不同,这更是一种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心里也更加敬佩那些劳动人民! 正低头走着,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踩雪的“嘎吱”声…… 江不羡第一反应是大型动物袭击。 忽然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很轻很轻,江不羡背着重重的木头呆愣在原地,任由心脏急速跳动。 可两只脚像是灌了铅,迈不开。 她闭上眼,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江不羡。”顾似年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 江不羡睁开眼,顾似年那张好看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鼻息呼在脸上,有些暧昧。 暧昧到心跳有些加速。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江不羡小声道。 当然是担心你啊,傻不傻! 顾似年笑笑,接过她身上的担子:“疏桐担心你,祈求我上山来看看。” 简短的字,撇清了关系。 也将江不羡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暖浇灭。 “哦。”江不羡不急不慌慢吞吞应了声。 身体却因为极度疲惫,没再搭话。 身上担子轻了,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顾似年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开路,男人看着瘦瘦的,隐约可见薄肌,并不清汤寡水。 呵,还挺有料。 “跟上。”顾似年停下脚步。 等到江不羡的脚步声近了,再抬脚继续走,就这样一前一后,女人踩在男人大大的脚印里,就好像被包裹着,一点点甜浸透在湿透了的棉服里,竟也不觉着冷。 “顾似年。”江不羡轻声唤。 顾似年停下来,回头看她,眼里的温柔让江不羡的心一下就缱绻起来,无限眷恋这份温暖。 “没什么,天黑,叫叫你壮胆。”江不羡被他眼神烫到,随口胡诌。 顾似年似乎笑了一下,还低声说了句:“笨,怕,不知道叫我。” 只是声音很小,北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许多年后想起来,还是会后悔那个夜晚没能抱抱彼此,却又因这份惦记心生欢喜…… ------------ 第24章 二度上山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俩人终于一前一后回了家。 李疏桐早早等在门外,看到几人却是头也不回地跑回屋。 江不羡疑惑地看了看自己。 难道她毁容了,很吓人? 回到屋,放下背篓,大女儿贴心地端上来一盆温水: “娘,泡一泡,这样手不会生冻疮。” 江不羡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小丫头一溜烟跑了是回来给自己倒热水了。 暖暖的,很贴心。 冷到麻木的手泡进热水的一瞬间,先是一阵刺痛,接着辣乎乎的渐渐恢复了知觉。 江不羡发出舒服的喟叹,邀请顾似年一起洗。 实在是家里只有一个盆,顾似年上山去接她,冻了许久,她不好一个人泡。 本来也就是一句客套话,想着人家知青肯定会嫌弃她而拒绝的。 所以江不羡毫无负担地邀请:“要不要一起泡泡?” “好。”顾似年立刻道。 手就伸了进来,指尖触碰间,江不羡莫名红了脸。 虽然是十个孩子的妈,骨子里却是个真真实实的20岁妙龄少女啊。 顾似年并不逾矩,手指贴在瓷盆边上,奈何手指长,总要碰到。 看着对面女人低下头宛如少女一般娇羞,顾似年莫名觉得有点开心,眼里荡漾开笑意,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如此。 手脚恢复了知觉,几个孩子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老大给江不羡夹菜:“娘,我们家这个冬天的柴火差不多够烧了,后面我们也跟你去背木头修房子。” 江不羡想了想,没拒绝:“嗯,我的宝贝们真是厉害,竟然砍了这么多柴火。” 要是靠她一个人背的话,还不知道背到何年马月。 带着几个孩子去也不错,半大的小子,一人拿一根也够她背好久了。 和她心里有条不紊的计划不同,顾似年在听到“我的宝贝们”的时候,心里只剩下兵荒马乱。 她的“宝贝们”也包含了他。 他无比庆幸自己背了捆柴,就能成为她的宝贝,甚至比他没日没夜解出物理公式还要让人兴奋。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大雪也就这几天了。”顾似年温声道。 江不羡记得那场大雪,奋斗大队村民很多房屋被压垮,最后还是村长组织大家挤在一起,勉强挨过这个冬天。 可还是饿死了很多人。 确实要早做防范了。 “明天我们早点出发,再多弄点柴火,回来连夜把房屋修好。”江不羡说出心中所想。 顾似年微哑,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像是不知疲倦似得,还真让他有点……刮目相看。 快速吃完饭,江不羡蹲在厨房教大女儿们如何制作榆皮面。 步骤说了一遍,她看向几个女儿:“明天我和老大他们上山,你们几个在家就把这些榆皮制作成榆皮面,知道了么,疏桐?” 大女儿点点头:“娘,要不你在家,我跟着大哥他们一起上山,我能背很多的。”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细弱蚊蝇。 江不羡笑道:“怎么了,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作为成年人,她还能不知道小姑娘家心思么。 大女儿犹豫一下,还是把今天张招娣来找自己的事说了。 她看向江不羡的眼神里全都是信任:“娘,招娣她不会有事吧?” 江不羡摸摸她的头:“不会有事的。” 我希望她没事! 得到江不羡的肯定,大女儿心里好受多了,破涕为笑:“娘,我一定好好干活,以后孝顺你。” 江不羡点点头:“我相信我们疏桐,我们疏桐啊,是娘最爱的孩子。” 李疏桐被江不羡这一番“爱”说红了脸。 嗯,她是娘最爱的孩子。 这份爱,给她这颗青涩的果子注入甜度,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 起床后,江不羡没有第一时间卜卦,今天要上山砍柴,为了避免错失时机“捡漏”,只能暂时搁浅。 几个孩子收拾好,等着江不羡起床。 顾似年却是老早就上了山,修出一条小路,方便江不羡他们后面上山。 上山的路要经过老宅。 江不羡带着几个孩子出现的时候,被好一顿冷嘲热讽。 王慧娟冷讽道:“真是不心疼孩子哟,大雪天的带着孩子上山,要死啊。” 她挥手叫老大他们过去,手里拿着个干瘪的土豆。 老大站在原地不动,界限划分明显;老五却不管,跑过去爷奶叫的亲切,不一会儿抱着一堆煮熟的老土豆回来了。 等母子几人一人一个土豆吃着走远,王慧娟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老五那个小兔崽子哄骗了。 王慧娟愤愤拍大腿:“下次老娘绝对不会被老五那张嘴迷惑了。” 边上的李二牛讪讪道:“娘,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王慧娟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老五嘴甜,老娘乐意,你们一个个跟闷葫芦似得,净知道气我。” …… 走在最后的老五和江不羡老人说起了悄悄话。 老五嘿嘿傻笑,仰头求表扬:“娘,我刚才厉不厉害?” 江不羡竖起大拇指,“我们老五最是厉害,娘最爱你了。” 照着顾似年修好的路走,一路还算顺利,不一会儿母子几人就和顾似年汇合了。 正在砍柴的顾似年率先看到几人,招手:“江同志,这边。” 他一人已经砍了不少木头,白茫茫的雪地里突兀地堆着小柴堆。 “实在是麻烦了啊顾知青,等这些事结束,我一定给你做顿好吃。”江不羡搓着手笑道。 两人大人寒暄之际,几个孩子已经开始捡柴火的捡柴火,砍木头的砍木头。 天还没黑,背篓就装的满满的了。 江不羡借口自己要上厕所,让几人先走,自己则找了个无人的小土坑里算卦: 【今日运势:小凶】 【小凶:】榆树虽好,不可贪多。 【中吉:】东山麓有野彘群居,獠牙锋利。集结猎户,设下陷阱,可获丰腴肉食,然需小心其困兽之斗。半月内是最佳捕猎时间。 【大凶】:北麓废弃矿洞深处,传来异响与腥风。村中老者言其乃山精巢穴,切不可因好奇而入,有去无回。 看着卦象,江不羡渐渐蹙眉,今日运势竟然是小凶? ------------ 第25章 逢凶化吉 江不羡取下第一个卦象,心中有些忐忑。 实在是想不明白砍点榆树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不过既然是小凶,也该不是很严重。 只是后面野猪群居引起了她的注意。 半月之内……机缘会在半月之后消失,在此之前她必须想好一个万全之策,才能去捕野猪。 这样也能小赚一笔,明年去镇上找点生意做做。 规划好后面的事,江不羡背上背篓,抬脚赶上顾似年他们。 才发现原来他们全都在前面不远处等着自己呢,感动之余,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甜。 “你们怎么不先走啊?”江不羡笑道。 老五快言快语:“顾叔叔非要我们等你,还说我们等你的话,回去给我们做弹弓。” 江不羡抬眸看向顾似年,脸“唰”一下红了,漫天雪白里像个红翠欲滴的樱桃。 真想亲一口。 意识到自己“流氓”想法的顾似年猛咳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身后那个美丽的女人。 孩子们走在前面,俩人走在后面,手指无意间碰到,又红着脸偏开头。 肩膀不小心撞在一起,不羡个头偏矮一点,和一米八几的顾似年并排一起,就好像他搂着她一起走似得。 不羡的脸渐渐升起红晕,像个小女儿般娇羞,直把边上的顾似年看愣了神。 …… 好不容易挨过磨人狭小的路,两人之间的间隔却也远了些。 顾似年回头狠狠瞪了眼那宽敞的路,内心腹诽:早知道就不修那么宽的路了。 临近村子的时候,炊烟在茫茫雪地里寥寥升起。 顾似年提了提背上背篓:“我先走,你们待会儿再来。” 江不羡点点头,看着男人俊朗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感慨男人心细的同时却又升起一丝失落。 他这是怕跟自己扯上关系吗? 江不羡低着头踢路边的雪,心情不怎么好,几个孩子出奇地没打扰她。 穷的人孩子最是会察言观色,她微微蹙眉,老大几个孩子就知道娘现在不高兴了。 个个夹着尾巴不说话。 就连皮猴老五也罕见的沉默。 刚到村口,婆婆王慧娟冲上来:“老大媳妇啊,你们这么多柴火肯定是烧不完的吧,娘就知道你最孝顺了。” “知道我跟你爹腿脚不方便,快快进来,我跟你弟妹做好饭了,你进来吃一口。” 透过王慧娟看向堂屋敞开的大门,桌上摆着一盆稀粥,稀释的乳白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不明显,还以为是一盆清水。 想用一盆清水换她这么些柴火。 哼,想屁吃! 江不羡笑笑:“她奶不用了,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点水当晚饭没一会儿就饿了,你还是留着跟我爹两个喝吧,年纪大了喝点稀的好消化。” 好事的村民抻着脖子,看到王慧娟家桌上的像水一样的稀粥,心中冷笑: “还真以为王慧娟今天改了呢,我还说这也没太阳呢,咋个突然从西边出太阳了。”一胖婶子抓着瓜子边吃边笑道。 王慧娟自觉没趣,换了个话题:“老大媳妇啊,你这是砍那么多榆树干嘛呢?” “榆树可不好烧,也是,从前在家毕竟没干过这等粗活,自己非要闹着分家,出去了晓得生活不好过了吧。” 江不羡忍天忍地,就是忍不了王慧娟那高高在上的语气。 好像什么都是她的问题似得。 “是啊,我是没上山砍柴,我男人大海天不亮就要独自上山砍柴,我五更天就要起来喂猪喂鸡,还要做早饭。”江不羡皮笑肉不笑道, “要是一家人过得好,谁愿意舍弃好房子搬出去啊,那房子到了夜里就呼呼的吹,我要是再不砍点木头补一补,怕是要被大雪压垮了,保不齐哪天就和孩子们一起埋在里面了。” 在场的也都做过儿媳,对江不羡那句“要是过得好,谁愿意搬出去”深有感触。 这个年代的婆婆那是真磋磨人啊。 大家看王慧娟一家的眼神越来越鄙夷,他们老李家的口碑在村里越来越差。 再不像一开始那般好。 王慧娟一噎,想说“你还不如真死里面呢”,可在大家的注视下她到底没敢开口。 李老头终于面子挂不住,拽着王慧娟进了屋。 江不羡心情大好,看向刚才帮自己的胖婶子,“张婶子,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啊。” 张婶子原名刘梦芳,张招娣二婶,两人家也是因为合不来早早分了家。 刘梦芳走上前摸了摸江不羡的榆树干,“你这榆树真好,这大荒年的还能找到榆树,江妹子你这运气可以啊。” “你能告诉姐,你在哪里找的吗?” 江不羡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神没了刚才的热烈。 刘梦芳有些尴尬,讪讪放开了江不羡的手。 离得近的村长出来一看,问道:“大海家的,你这木头不像是烧火的吧?” 众人疑惑地看向村长,村长定定地看着江不羡。 江不羡无奈,大雪要是真的来了,房屋倒塌,那也是要人命的。 若是早点告诉村民,早做防范,没准能减少点损失呢。 江不羡笑笑:“还真不是,我那房子有些漏风,我看今年雪没准还要下得更大,所以就想着把房子修一修,抵御接下来的大雪呢。” 听她这么说,原本准备离开的众人都停下脚步。 就连屋内的王慧娟李老头几人都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村长一愣,“大海家的,今年大雪不是过去了吗?” 按照往年的经验,这场雪会在除夕前停,过完年就会放晴,雪慢慢化开就开始春耕。 江不羡拧眉,也不好说太明显,只好找个借口:“大海托梦给我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大海牵挂着几个孩子,估计是担心几个孩子呢。” 听到托梦,众人愣了愣,心里却信了大半。 一直不说话的村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出声道:“现在没什么活计,现在雪也不是很大,大家明天一起组织上山砍木头修葺房屋。” 王慧娟“啪”一下拉开门,冲出来厉声道: “老大媳妇,别胡说。你要是耽误了大家的活计,你担当得起吗?” ------------ 第26章 告知村民大雪将来,遭到白眼 王慧娟撺掇道:“大家要是因为你一个梦上山砍木头,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负责吗?” 众人一脸希冀地看着江不羡,都希望她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都希望她能承担这次上山的风险,要是有个意外,就有了发泄口: “就是啊,大海家的,大家伙也不能凭空因为你一句话就上山伐木啊。” “估计是骗人的。” “我看也是,没准就是她家房子差才需要补呢。” “没准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呢——” 讨论声音渐起,众人看向她的眼神由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变成了质疑和厌恶。 …… 口诛笔伐,字字伤人。 江不羡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物,眼里射出冷冽眸光,扫视着周围一圈的人: “我只是建议,你们可以选择不做。我江不羡没逼着你们上山,这事我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但毕竟是人命关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言尽于此,你们爱做不做。” 江不羡不欲纠缠,越过众人准备离开。 却被牛一毛拦住,男人在她身上下流地扫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凸起的地方看。 “江不羡,反正我们也即将成为一家人,不然你这柴就背到我家去吧,我娘说了,她在家里做好饭了,叫你跟孩子们一起去吃。” 村里人听到这,戏谑、鄙夷地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都在说“婊子有什么好装的”。 江不羡冷着脸,牛一毛时常在村里败坏她的名声,常说他俩即将成为一家人。 久而久之,就算是没影的事,大家也会以为是真的。 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何况还是落后的农村,那是真的会被逼死的啊。 “牛、一、毛!”江不羡怒吼道。 众人一愣。 平日里江不羡最是温婉,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吼过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响亮的一巴掌狠狠扇在牛一毛脸上。 牛一毛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不羡,红了眼眶: “呜呜呜~,我要去告诉我娘,我说你打我。” 江不羡没搭理他,转而看向众人,尤其是刚才一直起哄的王慧娟,沉声道: “我江不羡没想过再嫁,只想把我这十个孩子抚养长大,还有谁要是再乱嚼舌根,也不怕我孩子他爹晚上去找你。” “牛一毛,你要是再乱说,我真的带着十个孩子去你家吃穷你家,等我七个儿子长大,就把你跟你娘赶出去,占了你的家产。” 江不羡威胁地看向众人:“谁要是不介意我上面的条件,那就尽管来。” 说罢,她撞开婆婆王慧娟的肩膀,转身离开。 一直守在黑暗处看着这一切的顾似年低下头,心里琢磨着江不羡那句“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嫁”,心口窒息袭来。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绝望、心痛、闷沉到快要不能呼吸,只想将她拥入怀里。 顾似年迎着冷冽的寒风呼出一口气,心口的疼痛减少了些。 “江不羡,我能等,实在不行那就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他想。 反正除了繁杂物理工程式,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他低头想事,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哟这不是顾知青呢嘛,这么晚了还上山砍柴火呢?” 顾似年回眸,就见一个面容和善的男人缩着脖子正对他笑。 这人是村里有名的善人,于为善,乐善好施、与人为善。顾似年对他印象不错,见状回了个笑:“我这是帮江同志背呢,我一个知青不会做饭,她给我包一天一餐,我帮她干点活。” 于为善笑着点点头:“那是好事啊。” 村里的知青有很多不会做饭的,都会去找个合得来的农户,平日帮忙干活,就要口饭吃就行。 两人寒暄两句告别。 于为善却在顾似年转身的那一瞬间,脸“唰”地垮了下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江不羡家的方向。 …… 放下柴火,路上耽误不少时间,天色渐晚。 为了不让村里人说闲话,顾似年拿了个杂面馒头就离开了。 江不羡则是吃了饭,带着孩子们把榆皮扒下来准备烤干做榆皮面,再将榆树堆在灶门前烘烤。 昨天的木头烘烤差不多了,就另起个火堆,放在上面慢慢地烤,将表面烤出碳化反应。 能用来修补房屋的柱子就做好了。 老大和大女儿这两个得力帮手在旁边帮忙,基本上不用江不羡上手,她只管躺在摇椅里指挥。 二女儿带着大一点的几个男孩子继续磨榆皮,小一点就蹲在她脚边给她捶腿。 江不羡惬意地眯起眼,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啊。 大女儿李疏桐笑看着这一切,轻声道: “娘,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年货啊,顾叔叔说有大雪封山呢。” 江不羡这才想起来,是要过年了。 有了从老宅那边争取来的五百块钱,可以过个好年了。 还有野猪,去镇上采买之前,要是能顺便捕一头野猪,没准能趁着过年这个节点换更多钱呢。 这样开春准备做点生意的钱可不就有了嘛。 江不羡点点头:“是该准备起来了,今年过年娘给你们都做新衣服穿。” 年纪大一点的两个女儿不自然地笑笑,从没觉得娘说的“你们”包含女孩子。 那是男孩子才有的殊荣。 没得到欢呼反应的江不羡睁开眼,就看见几个孩子脸色都不太自然。 江不羡呐呐道:“怎么了?” 老大有些腼腆道:“娘,你给你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做就行了,我不用,我抗冻。” 皮猴子老五也破天荒的没有起哄,只是点点头:“是啊娘,我们都抗冻,不然都拿来买粮食吧。” 奶奶说了,那钱就算是施舍他们的,但是用完了他们还是要饿肚子。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啊,他们一点都不想再饿肚子了。 每个孩子明明都很想要新衣服,却还是让她买粮食。 江不羡哪里不明白,几个孩子这是担心钱用完了饿肚子呢,随即她笑了笑,摸摸小九的头: “放心吧,娘不仅买粮食,还要给你们买肉吃呢,我们今年过个好年。”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这是不过了? 把钱都花完,然后散伙吗? 几人顿时忐忑地看着江不羡,生怕江不羡再次抛弃他们。 ------------ 第27章张招娣的死 几个孩子乌眸流转,不安逐渐放大。 江不羡摇摇头,几个孩子那么久以来的胆小不安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夜晚,床上。 北风呼啸,带着冷冽的气息钻进鼻腔,刺痛感随之慢慢卷上心头。 江不羡听着脚边几个孩子小声闷在被窝里说话的声音,心里生出些烦躁。 今晚总是睡不好,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几个女孩和最小的小十跟她一起睡在房间里,几个男孩子睡在厨房。 有钱了她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建一栋青砖大瓦房,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小泥巴地和呼呼漏风的房子了。 想着想着,思绪渐渐弱了,困意席卷。 正当睡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 有人敲门,江不羡本不想管,想着敲两下那人就走了。 谁知那人锲而不舍,大有一副她不开,就不走的架势。 江不羡无奈,起身披上衣服,摸黑走出门外,“谁啊?” 借着地面上一尺深积雪的白光,她勉强看清眼前的来人,正是之前跟她打听榆树的刘梦芳。 江不羡皱了皱眉,这人怕不是想着大晚上来询问榆树下落的吧? 罢了,要是再问,告诉她便是。 反正她后面也不需要了,那林子被自己也砍的差不多了。 就这样想着,江不羡来到篱笆前,隔着栅栏喊道:“刘嫂子,你来干啥啊?” 刘梦芳焦急道:“江妹子你快点跟我走吧,出人命了。” 这话弄得江不羡不上不下的,就跟有人突然跟你说“快跟我走”,但又不肯跟你说具体原因似得。 江不羡站在原地没动,警惕道:“刘嫂子,你要是不说具体点,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以前农村那些陷害人,带到半路然后推进玉米林的事,她可没少看。 这个天出去,名声事小,没准要被冻死咧。 刘梦芳顾不得其他,急声道:“就我大哥家那丫头张招娣没了,有人看见她死之前来了你家,现在要找你过去问话呢。” 刘梦芳来通风报信其实也是为了和江不羡卖个人情,她算是看清楚了,江不羡能每次都把婆婆怼得哑口无言,是个有本事的。 只要自己潜心学习,肯定也能出头(*╹▽╹*)。 江不羡一听,赶紧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叫上老大跟着去了。 刘梦芳看见江不羡身边的老大李兴邦,讪讪道:“你咋还带孩子去哩,吓到孩子咋整啊?” 江不羡看她一眼,“怕你给我下套,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刘梦芳一噎,脸色涨红,心想:好歹也闷在心里啵。 可内心又不可避免地对江不羡升起一股敬畏之心,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换成她,没准早就屁颠屁颠跟着跑了。 江不羡被刘梦芳眼里的火热看的有些不自在,这下确定了,这女人不是要陷害她,而是爱上了她。 她很想说:“别爱我,没结果。” 看着女人眼里的单纯,硬生生忍了。 快到张招娣家的时候,围了很多人,看来确实真的有事。 江不羡快速跟老大吩咐两句,便让他回家了。 自己则是跟着刘梦芳来到了现场。 她一出现,张招娣的母亲就冲上来抓着她的衣领哭嚎:“你赔我女儿,你赔我女儿来啊~” 哭天抢地,好不凄惨。 听起来真的很爱她的女儿。 江不羡不耐烦甩开女人的手,站到一边。 张招娣的母亲赵香香一愣,似是没想到江不羡会如此不留情面,即使是她刚失去一个女儿。 江不羡冷声道:“你女儿明显是冻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香香冷声道:“我女儿一个人去山上之前,就去找你家大丫,要不是你们从中挑拨,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敢一个人跑出去啊?” 江不羡皱眉,被打扰睡觉的她本来就已经很不舒服了,这件事还攀咬上自己女儿,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赵香香,说话要讲究证据,你女儿不过就是去跟我女儿借钱的,我女儿没钱给她,拒绝了,当时顾知青也在呢,你要不信你就去问他。” 赵香香梗着脖子:“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串通好,我不管,必须赔我五百块钱,我女儿跟隔壁村钱家定了亲,聘礼五百块,现在人没了,你还我钱。” 江不羡冷笑:“感情你女儿是因为你要卖了她,所以她才跑的啊,然后才死的,所以说杀人凶手应该是你才对。” “你晚上睡觉最好小心点,小心你女儿来找你索命啊。现在还利用她,你就不怕……” “啊——” 江不羡的话还没说完,赵香香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半空中双目空洞。 “不是我,不是我……” 见人情绪不对,江不羡也没继续刺激她。 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赵香香的丈夫张仁军,一个全程都没说话,完美隐身的男人。 “张仁军,我觉得这件事你们应该去找凶手,而不是我,就算是报公安,我江不羡也奉陪到底。”江不羡冷声道。 边上的刘梦芳见她三言两语就将平日里欺负自己的大嫂怼得差点发疯,对江不羡的崇拜简直到了极点。 太帅了! 江不羡淡淡看了眼沉默的众人,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是不会去找出凶手的了,无奈摇摇头。 她伸手将张招娣的衣服拉过来盖住小女孩的身体。 江不羡红了眼眶,心里不大舒服,带着恨和同情,却又有些无能为力。 出了张家门,她一个人行尸走肉般走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道。 何其无辜? 却又何其无助啊! 国家的发展,都有他们一份功劳,应该被铭记…… 正失神走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江不羡回头,就撞进了一双干净的眸子,极黑极深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目光锐利而清冽,让人莫名心安。 江不羡轻笑:“顾知青大晚上是出来幽会的吗?” ------------ 第28章 顾似年:我的终点不该是这里 顾似年老脸一红,轻咳解释道:“听到村里动静来看看,正好遇到了你。” 其实他是因为大半夜睡不着,想去看看江不羡,结果刚好看见她被刘梦芳叫走。 因为担心,所以一路跟过来。 明明担心得要死,可看见她真的没事了,却又不想邀功。 江不羡点点头:“嗯,那顾知青……”声音拖长,软糯魅人。 顾似年浑身一震,插在兜里的手紧握,浑身毛孔舒张,耳朵竖起来。 他浑身细胞好像都在说: 嘿,女人,快邀请我去小树林散步啊! 就听见江不羡这样说:“那顾知青早点回去,晚上雪地滑,不好走。” 顾似年一噎,神特么的雪地滑。 他愤愤地看了眼身侧的小女人,心里呕死了。 意识到自己喜欢江不羡的时候,他又惊喜又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对除了物理之外的人感兴趣,却是一个乡下女人,还是个丧偶带娃的。 如果和她在一起,就代表他永远放弃回城里的机会,也放弃了给顾家洗清冤屈的机会…… 顾似年沉默点点头,不吭声了。 好几次没得到回应的江不羡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试探性地叫了顾似年好几遍,将台阶递过去。 谁料,平日里很好说话的男人忽然不说话了。 呸,垮着一张笔脸! 她将台阶递过去,结果人家想要电梯。 江不羡也不说话了,生着闷气,亏她之前还觉得这男人不错来着呢。 真是瞎了眼。 俩人就这样怀着各自的心事走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世界很安静,只剩下踩雪的声音。 嘎吱嘎吱的,平日里听着很舒心的声音,此刻却烦躁极了。 “我到了,谢谢顾知青送我回来。”江不羡站在门口闷闷说道。 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似年看着那个消失在篱笆栅栏的身影,门口糖果似的两串灯笼一晃一晃的,似乎在邀请他进来玩。 顾似年摇头,暗笑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喜欢她到这种程度了么? 回去的路上他将物理公式不断在脑海里循环计算,将计算鸡蛋周长的公式不断优化再优化…… 可平日里很迅捷的大脑,此刻只剩下三个字——江不羡。 顾似年,你完了。 —— 次日清晨降临,雾气未散开,窗上透明度很低的老式玻璃结了冰花。 江不羡刚起床,看见门外那个模糊的身影。 昨晚不是生气了,干嘛还来找她? 江不羡撇撇嘴,心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转身开门出去。 “顾知青这是有什么事吗?”江不羡站在屋檐下,遥遥看着篱笆外一席黑色风衣,五官凌厉,眉眼深邃的男人。 饶是看过很多次,她还是会为这样的容颜而心动。 顾似年看着眼前脸有些红,板着脸像个小女孩娇嗔的江不羡,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之前不是说好了,我帮你修葺房屋,你管我这个月的饭食吗?”顾似年温声道。 听到只是为了饭食,江不羡的心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一下。 但她也不会跟免费的劳动力过不去,修葺房屋没个男人确实不行。 江不羡侧身让开一条道,脸上挂着一开始相见时候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笑: “哎哟顾知青里面请,我们家疏桐早就做好饭了。” 顾似年回眸,不知为何,这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却被她脸上的笑晃得心口疼。 “别笑了。”顾似年没忍住脱口而出。 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向来能不喜怒于色,为什么在面对江不羡的时候总是失控。 江不羡疑惑地看向他,后者尴尬道:“你……牙齿上还有菜叶。” 说完,落荒而逃。 徒留下江不羡石化在门口。 尴尬、社死、想钻地缝! 疑似喜欢对象叫你别笑了,说你牙上有菜叶,江不羡感觉自己脸都红了,羞的。 于是她做了个决定——换个人喜欢。 嗯,仅限三秒钟! 吃了早饭,江不羡带着孩子们便开始准备修葺房屋。 屋顶架构基本上还算稳固,也不漏,就是窗户还有墙角,重新用木头钉上。 几间房屋也用细石子铺上,再和上黏土铺一层。 顾似年弯腰铺着石子,“把黏土递给我。”他朝身后喊道。 江不羡将装黏土的水桶递给他,指尖不小心触碰,刹那间红了脸。 那是顾似年此生见过最好看的胭脂——一个女人的脸红。 “不……不好意思。”顾似年结巴道。 听到男人不好意思的声音,江不羡好笑地看着他,真是个纯情大男孩啊。 果然谈恋爱,还是要看这个七零八零年代啊。 以结婚为目的,绝对负责,绝对赚钱养家的好男人。 边上的老五看着自家娘一直对顾知青流口水,一掌拍在脑门上。 娘哇,你矜持点!! 老五扯了扯江不羡的袖子,试图唤醒他老娘的理智。 正在遐想的江不羡还以为顾似年挠她痒痒呢,反手扯了扯,“别闹,乖~”声音拖长,娇媚万分。 老五、顾似年一大一小同时愣住了,对视一眼,忽然读懂了男人之间的无奈。 老五同情地跳起来拍了拍顾似年的肩膀,小大人似得沉声道: “老顾啊,你多担待,她还是个小孩。” 小孩江不羡:? 她看着两个男人,不解道:“你们干啥呢,还不快干活?” 老五摇头叹气,认命开始干活。 顾似年也好笑地继续干活,第一次觉得生命如此鲜活,干活也品出了一丝甜来。 他忽然很感激这次经历,让他认识到了很多认知以外的东西。 厨房也用黏土混着细石子铺了一层,江不羡还用剩下的细石子在院子里铺了常坐的地方。 院子里其他地方则是围起来的菜园子。 冬天干燥,约莫着有个三四天就能干了。 浓浓的暮色从竹林缝隙透进来,小小的农舍昏黄的灯光在白色世界里显得格外温馨。 顾似年看着那盏灯火,心里陡然生出一股眷恋。 可他知道,自己的终点不该是这里…… 他穿着一身泥衣,双手插兜,转身消失在雪地里。 ------------ 第29章 大女儿出事 晚上没力气做饭,只熬了一锅粥,配上麻辣小萝卜干。 米香味混着麻辣香,简直就是一绝。 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流口水。 熬好粥,江不羡准备去叫顾似年吃饭。 可等她追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雪地里两行一样大小的脚印,以及消失在竹林拐角处的那最后一抹黑影。 孤零零的,瘦削的背影却始终坚挺如松。 那一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怅然若失……还有些心疼。 大抵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罢。 一边甘之若饴,一边又煎熬万分;因他一个微笑表情傻乐半天,却又因他一个离去的背影失落一晚…… 江不羡,你完了! 她轻声道,心口似是被撕裂开,有一个名叫“顾似年”的人猝不及防住了进去。 —— 吃了晚饭,在孩子们围着灶门烤火的时候,她一个人来到房间,锁了门。 黏土还未干,她没敢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江不羡掀起袖子,露出手腕流光婉转的三枚梅花似得的铜钱印记,开始卜卦: 【今日运势:小吉】 【小吉:】村东头田野里,生长着一片长势极好的荠菜,天黑后前去,或有收获。 【中吉:】东山麓有野彘群居,獠牙锋利。集结猎户,设下陷阱,可获丰腴肉食,然需小心其困兽之斗。半月内是最佳捕猎时间,此时野彘最是虚弱。 【大凶】:北麓废弃矿洞深处,传来异响与腥风。村中老者言其乃山精巢穴,切不可因好奇而入,有去无回。 看着中吉,江不羡心痒难耐,恨不得立马冲上山捕一头野猪。 不过不是今天。 取下小吉卦签,她看了眼窗外早已经黑透的天,看着几个孩子正围着炉火烤火,江不羡嘴角微勾,提着菜篮子转身准备离开。 大女儿一直关注着江不羡的动静,听到声音,立刻冲出来: “娘,你是不是要去招娣家?我能去吗?” 12岁的女孩眼里带着浓烈的哀伤和自责,巴掌大的小脸上,不知何时早已经铺满无声的泪水。 江不羡心里一揪。 昨晚知道张招娣死亡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大女儿心善,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却不料,对她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江不羡冲她招招手:“娘要去看看有没有野菜,疏桐也要一起吗?” 本来还在为好友死亡而难过的李疏桐一听,娘这么晚还要去挖野菜,心里顿时涌起无尽愧疚。 娘这都是为了他们啊! 屋内一直关注门外动静的几个孩子,除了不谙世事的小九和小十,心里都充满了一个想法: 快快长大,孝顺娘。 李疏桐冲过去,盈入江不羡的怀抱,无声啜泣: “娘,你说招娣是不是因为我死的啊?” 江不羡拍拍大女儿的背,轻声哄道:“不是,她是因为重男轻女的父母而死,招娣提出借钱的条件本身就是在为难你,你拿不出来;如果你有,却对生命漠视,这才是错的,你知道了吗?” 大女儿点头,朦胧的眼里渐渐明晰,母亲的形象高大起来。 江不羡摸摸大女儿的头发,“疏桐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来问问娘,娘啊,有时候太忙了,所以常常会忽视你们几个,是娘的不对……” 两道纤细的身影,走在茫茫雪地里,小的依偎着大的。 等到了村东头,雪地白茫茫一片,根本不像是有荠菜的样子。 大女儿叹了口气,失望道:“娘,我们回去吧,明天我带着二妹上山去挖,山上没准还能碰到一点呢。” 江不羡蹙眉弯腰找着,“疏桐,你去那边找。” 两人分道扬镳,一人找一边。 白茫茫的田野里,偶尔冒出个绿尖尖角,走近一看,却是肥猪苗(专门喂猪的野草),这种草嫩的时候也能吃,不过现在太老了,根本不能吃。 这压根不在江不羡的考虑范围内。 正当她准备放弃之际,却突然发现前方大片大片的荠菜。 边上就是一条若隐若无的溪流,所以即使厚厚一层雪也未将其摧毁。 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江不羡掏出小铲子,边挖边哼道:“我是小小王宝钏,我爱挖野菜,啦啦啦——” 调调却是《我是小小粉刷匠》,黑夜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声音,着实有些吓人。 原本正在小山坳那里“办事”的牛一毛被这歌声吓到,还以为菩萨显灵了。 “扑通”一声跪雪地里,裤子都没拉上,双手合十: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神神叨叨念了好几遍,那声音确实弱了几分,他寻思是自己祈愿起了作用。 兴致冲冲继续办未完之事,可赵寡妇却不干了,穿戴整齐,拢着双手狠狠瞪着他: “哼,没出息!” 说完,踏脚离去。 牛一毛看着她的背影,欲望难消解,却只能作罢。 他拢了拢身上的军绿大衣,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回家时,就看见一个娇俏的身影正弯着腰找什么。 厚厚的棉袄下面,依旧能看出诱人的形状。 血液瞬间逆转,集聚在身体某一处,他昏了头,再也不管不顾冲上去抱住那抹身影。 李疏桐突然被抱住,被吓了一跳,挣扎着哭喊:“干什么?放开我——” 牛一毛这才发现是江不羡的大女儿,脑子里对江不羡的恐惧下意识松了劲。 还不待李疏桐逃走,他一想到自己追了江不羡那么久,不仅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反而得了个“癞蛤蟆”的称号。 这能忍? 牛一毛不管不顾地上下其手。 …… 那边挖好荠菜的江不羡这才发现大女儿不知什么时候走远了,她一下慌了神。 她以为那丫头在周围找找的,怎么走那么远? 陈招娣躺在地上凄惨的样子时不时闪现在她脑海里,她越着急越昏头。 江不羡挎着篮子,“疏桐,疏桐你在哪?” 嗓子都快喊哑了,白茫茫的田野回荡着她焦急的喊声。 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就不带那丫头出来了,早知道不安全,却还是选择带她出来。 江不羡的内心在滴血,恨不得此刻出事的是她。 …… ------------ 第30章 找到大女儿 整片田野回荡着她凄厉的叫声,眼泪簌簌往下掉。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顾似年上前拦住江不羡,“我帮你一起找。” 江不羡皱眉看了他一眼,此时她已经顾不上思考顾似年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麻木地点头。 两人在田野里开始地毯式搜寻。 漫无目的,满心焦急。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安放着一只破旧的鞋,孤零零的,江不羡一眼认出那是大女儿李疏桐的鞋子。 她不管不顾奔过去,捡起那只鞋,“这是疏桐的鞋。” 说着,便大声喊了起来:“疏桐!李疏桐!” 顾似年在身后拧着眉,隐隐约约间他好像听见细微的呼救声,像小猫一样。 “我好像听见疏桐的呼救声了。”顾似年沉声道。 两人循着雪地里的脚印一路找到小山坳,牛一毛正在脱衣服,脸上狰狞的笑格外瘆人。 边上是一脸惶恐和悲痛麻木的李疏桐。 江不羡扑上去,一脚踹在牛一毛关键部位,碎裂的声音让边上的顾似年双腿下意识夹紧。 李疏桐看见母亲来,一头扎进江不羡怀里,抽噎地哭着,小猫似得声音听得人心里难受极了。 见状,两人都以为李疏桐遭遇了不幸。 江不羡眼眶瞬间变得猩红,恶狠狠盯着地上打滚的牛一毛,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顾似年冷静地看了眼李疏桐的衣服,只是有些皱,身上除了手腕有点红,再无伤痕,知道牛一毛这是还没得手。 刚松口气,就发现身旁的小女人就像个发怒的小狮子冲上去对牛一毛拳打脚踢。 见打的差不多,顾似年这才上前象征性拦一下。 “疏桐没事,你要是真打死他,可就说不过去了。”顾似年温声道,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听得江不羡老脸一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退出顾似年有些暧昧的怀抱,抱住大女儿。 “疏桐乖,没事了,是娘不对……” 江不羡不知道如何安慰人,手足无措地抱着李疏桐,看着这个缩在怀里的小姑娘,心都揪一起了。 顾似年提着菜篮子,看了眼手表,“我们回去吧。” 江不羡摇摇头,看向地上的牛一毛,眼里闪过凶光: “不行,这件事必须让全村人知道,我要让牛一毛付出应有的代价。” 轻则赶出这个村,重则吃牢饭! 顾似年道:“江同志,我觉得这件事你先好好跟你女儿商量一下。” 顾似年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他家有个堂姐也是因为这种事,后面被爷爷逼着嫁给了那个qjf。 不到一年时间,堂姐就去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有时候的枷锁不单单是世道给的,更是自己给的心灵上的枷锁。 因为被迫嫁给那人,堂姐一直觉得自己抬不起头,也不跟他们来往。 再次得到消息,就已经是在葬礼上了。 江不羡的反应倒是让他眼前一亮,不由得欣赏。 不内耗,勇于反抗,不是菟丝花,更像空谷幽兰自带香气,光是站在她身边,内心就生出安定。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了。 江不羡轻轻哄着女鹅,“宝贝,麻麻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有罪的是犯错的人。” “不要怕,有什么事,娘都在,如果你不想将事情闹大,娘也尊重你的想法,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李疏桐抬起头,眼睛因哭久了带着雾气,看人也是模模糊糊的。 听到江不羡关心的话语,她心头一梗:“娘~,我不想闹大,他没得手你们就来了。” 江不羡点头表示理解,上前补了两脚,这才带着大女儿离开。 顾似年提着篮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个沉默的保护神。 江不羡却在心里早已经规划好了如何弄死牛一毛那个狗日的,才12岁的小女孩都敢动手。 不让他知道谁是祖宗,她就不叫江不羡。 一路无言到了家门口,顾似年把菜篮子递给江不羡,“给你,江同志。” 江不羡微促,为什么“江同志”三个字听起来那么暧昧呢? 难道只是因为顾似年声音缱绻蛊惑? 江不羡点点头,这一整天的事她已经够疲惫的了,此时大脑已经宕机。 就这么看着顾似年走远,没开口挽留,甚至连口水都没让人家喝。 老大迎出来,看见妹妹身上的伤,怒道:“娘,发生什么了?” 江不羡担心孩子们出去乱说,既然决定不闹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摇摇头,带着孩子们进了屋。 反手合上门,将门外一夜风雪关在门外。 她将三个女儿聚集在一起。 三个女鹅瞪大眸子,目光澄澈地看着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里有依赖、孺暮和满怀的爱意。 尤其是小九,够不着桌子,却偏偏学两个姐姐把手安放在面前的桌上,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直晃得人心口发萌。 江不羡被她盯得很想过去抱进怀里,狠狠揉捏一番才肯作罢,不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转过身去,不去看那三张可爱的脸。 “知道我叫你们进来干什么吗?”江不羡轻咳。 小九摇头,看见两个姐姐点头,又跟着点头。 布吉岛,跟着姐姐点头就好。 江不羡沉声道:“張招娣死了,在外面被冻死的,还被人欺负了,你们以后不能随便乱出去,就算是要出去干嘛,也要叫上哥哥或者我,知道吗?” 江不羡看向二女儿和大女儿,“尤其是你们两个,就算是结伴也不能单独出去,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们两个女孩子的力量还是太弱了,还有你们要看好小九。 不要跟陌生男人搭话,也不要让那些亲戚叔伯摸你们,知道了吗?” 江不羡说完,停下来看几个女儿的反应。 稍大的两个女儿都认真地点头,只有小九小鸡啄米点着头,眼里满是迷茫,听不懂就是了。 真的好可爱! 江不羡将她抱进怀里,揉捏一番,才作罢。 她看向两个大女儿,面容慈祥,越来越像一位慈母:“娘现在告诉你们这些,可能听起来不可思议,也很恶毒,但娘希望你们知道世界的黑暗,依旧能够保持一份纯真,好么?” 两个女儿点头,烛火无声燃烧,照在每个人脸上,温馨而又幸福。 李疏桐躺在床上,白天的事惊魂未定,还没从中平静下来。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噜声,李疏桐静静地看着黑夜某个点。 “姐,你睡不着吗?”二妹妹李疏影的声音传来。 李疏桐轻轻“嗯”了一声。 李疏影轻声道:“我喜欢现在的娘,就算没钱。她很温柔,温柔到我有时候都快忘了曾经那些‘难过’,姐,你还恨娘吗?” 李疏桐摇头,“不恨,我很爱她。” 在江不羡冲过来抱住她的那一刻,心里过去的那些“难过”随着北风一道消失了…… ------------ 第31章 表白? 一大早上,村里热闹非凡。 村里的人浩浩荡荡上山准备砍木头,江不羡则是准备去和村里的猎人何叔学一学如何下套。 她打算在大雪来临前,上山捕猎野猪。 江不羡取出一半昨晚挖的野生荠菜,准备去拜师。 家里还有点肉,也有米面,不是她抠门,实在是这年头家家都没吃的,她现在的形象就是穷寡妇。 何况这些东西还不够几个孩子塞牙缝的,几个孩子平时吃饭都是省着吃,好几次她半夜还饿醒了。 等这些事忙完了,她一定要多给几个孩子做点好吃的。 于是她索性抓点野菜,既能表诚心,也不会太寒碜。 毕竟冬天野生荠菜可是好东西啊。 刚走到村口,就遇上了一同来学习的顾似年,她这才知道顾似年早就跟着老猎人何叔学捕猎了。 见到两人,何叔微微发愣,劝道:“这大冬天哪有猎物啊,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顾似年将手里的一斤肉放下,笑道:“今年没有,明年总归是有的,技多不压身,这不过是为明年做准备罢了。” 何叔看见他那足斤足两的五花肉,顿时没了声。 何婶子撞了撞自家男人的肩膀,意思是送上门哪有不要的道理。 何叔也没了声。 何婶子接过江不羡手里的野菜,惊呼道:“呀,野荠菜,现在哪里还有这么肥美的野荠菜啊?” “前些天我那坐月子的儿媳妇想吃,我出去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呢。” 江不羡笑笑:“我也是运气好,就得了这么一篮子,想着何婶你喜欢吃,这就提来了。” 何婶子被恭维得开心,嘱咐自己男人好好教,提着东西喜滋滋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给几人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白糖水。 糖水不怎么甜,一看糖放得就少,不过这在这个年代可是个稀罕物。 江不羡寒暄推辞,旁边的顾似年却早已经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了。 见状,她也不再推辞,端起碗小口抿着。 这么久了,她都快忘了糖水什么味道了。 真的很想吃那种甜的齁人的老式糕点,忽然很能理解那些老手艺人为什么做糕点要放那么多糖了。 喝完糖水,两人就开始跟着何叔学下套。 如何下在不明显的地方,包括绳索如何打结,何叔不藏私,教得很仔细。 一上午过去,江不羡惊奇地发现顾似年好像很熟悉下套。 出了何叔家,她拉着顾似年到小池塘边上。 顾似年则是乖巧地跟在她后面,内心欢呼: 噢耶,钻小树林了耶~ 哦不,小池塘。 他浑身细胞都写着喜悦,脚步也欢快起来。 江不羡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不对劲! “顾知青,我看你刚才套子下得不错啊。”江不羡尴尬地寒暄着。 那边等着表白的顾似年,脸红地点了点头,她夸我了,接下来就是要说“我喜欢你”了吧? 江面冰块细碎蔓延开,江不羡看着江面,他看着江不羡。 江不羡继续道:“我之前上山的时候,看见了野猪脚印,顾知青咱俩合作吧,捕头野猪去集市上卖,也能过个好年。” 嗯? 顾似年哀怨地瞪了她一眼,神野猪,他想听的压根就不是这个。 “好。”他点头,不带一丝犹豫。 江不羡也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都不带任何犹豫。 “那就明天吧,我们明天准备上山,大雪来临前去。”江不羡愉快地计划着,满脑子只有野猪。 丝毫没有感受到身边人拧巴的情绪。 顾似年抬头看了眼天空,不断分析着风向、雪花大小,沉声道:“下午吧,先去下套,明天一早再去看看。” 这样抓住野猪的概率确实要大点,正好她也可以借机回去卜一卦看看此行是否顺利。 自己这样还真像小神棍,想着想着江不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明眸皓齿,巧笑嫣然。雪花落到她顺长的黑发上,他有一瞬间“共白头”的错觉。 这一刻很美好,美好得他希望时间静止在这里,永远永远……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顾似年脑子里忽然迸出这么一句来,指尖缱绻出想要摸摸她头发的冲动。 那一瞬的温柔,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 回到家,大女儿们早就做好饭等她回来吃。 一见到,小九这个糯米团子飞奔上来抱住她的大腿,耍赖不肯走。 江不羡提起脚拖着走,时不时晃两下逗弄她。 小十见状,流着鼻涕上来也抱住江不羡另一条腿,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鼻涕就糊了她裤腿全都是。 江不羡:…… 她一把提起小十,丢到一边:“去去去,跟哥哥们玩去。” 然后伸手抱起香香甜甜的小九,闻了闻她身上的奶香味,鼻腔中冷空气凌冽的味道被奶香味洗劫一空,只剩下奶香味。 真是舒畅~ 小十哭嚎着谴责:“娘你偏心,你重女轻男,啊呜~” 江不羡眉头微蹙,小九软乎乎的小手已经蒙住了她的耳朵,还奶声奶气地说道: “娘亲不气,窝给你呼呼~” 江不羡挑眉,心想:看看女儿和儿子的区别,很难不重女轻男好吧。 她象征性安抚小十两句,抱着小九坐下来吃饭。 大女儿伸手去接小九:“小九来大姐这里,让娘好好吃饭,好不好吖?” 小九嘴一噘,转身扑进江不羡怀里: “窝不,就不就不,啦啦啦~” 江不羡好笑地摸摸怀里的软团子,“疏桐吃饭吧,我抱着就行。” 以前的小九都是大女儿抱着吃饭,等大家吃完了再吃,可这个年头饭菜都不够吃,哪里有剩的? 所以明明是大姐,看起来却比10岁的老三还要小很多。 李疏桐点点头,给大家盛了饭,回来的时候没有座位,只好站着吃饭。 江不羡皱眉,以前小十不上桌,还没发现这个弊端。 这个桌子不够坐,撑死了也就够几个男孩子和她坐的。 她一把提溜起边上不吃饭一直捣乱的小十,“疏桐,你坐着吃。” 小十瘪瘪嘴,小小的他感受到了全家的“冷暴力”。 想不明白的小十,“乌拉”一声准备开嚎。 老大有先见之明,一块硬窝窝头喂狗似的扔进他碗里: “嘬嘬嘬。” 小十乐呵呵爬过去,捡起骨头。 一切和平,世界安静! 吃了饭,江不羡收拾收拾,一头钻进房间开始卜卦。 原以为一切顺利,可她发现卦象似乎并不如意…… ------------ 第32章 情字难解,欲火燎原 江不羡沉着脸看着眼前的卦象: 【今日运势:小凶】 【小吉:】七里沟半山腰,守株待兔,傍晚之前去可有小获。 【祸福相依:】东山麓有野彘群居,獠牙锋利。集结猎户,设下陷阱,可获丰腴肉食。半月内是最佳捕猎时间,此时野彘最是虚弱。然需忌人心! 【大凶】:北麓废弃矿洞深处,传来异响与腥风。村中老者言其乃山精巢穴,切不可因好奇而入,有去无回。 需忌人心? 难道这是在提示她要小心顾似年吗? 纠结之际,顾似年早已经站在门外候着了。 老五那孩子被支使前来催了好几遍。 心烦的江不羡不免语气有些不好,老五也不放心上,乐呵呵去给顾似年报信。 八百个心眼子的老五,早就认定顾似年是他后爹,他准备先兄弟姐妹之前和顾似年搞好关系。 江不羡思绪百转千回,今天只是去下套,并不是真正捕猎野猪,还是白得的野兔重要。 思虑再三,还是取下第一个卦签。 她胡乱收拾好东西,跟在顾似年身后朝着七里沟方向走去。 一路上江不羡都因为那个卦象沉默不说话,始终想不明白卦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很确定顾似年不是那种小人。 要么卦象提醒她小心的人不是顾似年,而是村里那些人;要么就是顾似年很擅长伪装,将她也骗了过去。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必须警惕。 思忖间,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前面开路的顾似年正雀跃着,等着江不羡像往常一样跟他搭话。 他发现自己好像只要和江不羡说两句话,就控制不住的开心,整颗心全都因她而雀跃,又因为她而难过。 顾似年啊顾似年,你彻底沦陷了! 可这样好像也不错,竟还隐隐有些自豪。 结果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跟他说话,这可把他郁闷坏了。 顾似年有些生气,气江不羡凭什么想跟他说话就说话,不想理他就不理他。 越想越生气,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牵动着别人的心,却又不想负责。 他回头瞪了一眼江不羡,自认为很凶,在江不羡眼里却像是嗔怪。 江不羡挠挠头,顾知青这是搞哪样,突然给她抛媚眼做啥嘞? 两人的乌龙持续着,空荡荡的山林间寂静无比,只剩下彼此呼吸声,倒有些像耳鬓厮磨、柱子和山洞的贴合…… 顾似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耳根红透了,蔓延到心里,带着微甜。 气血上涌,他决定等帮江不羡捕一头野猪,他就跟她表明心意。 好也罢,坏也罢,他都认了。 正想着,一只冰冰凉凉、有点粗糙的手覆上额头,带着眷恋的舒服。 顾似年还来不及捕捉那抹柔情,那只小手就离开了,心下一阵失望。 便听见江不羡喃喃道:“这么烫,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顾似年:…… 第一次脸红,被喜欢的人当成生病,他有时候真的很气反应慢半拍的某人。 顾似年眼角微跳,绕开江不羡走到前面继续开路,生着闷气。 江不羡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点头: 果然卦象让她小心人心,是有道理的。 青年怀春,妇人之见,两人就这样带着各自心事穿梭在山林间,寻找着野猪踪迹。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目的——将对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 吼! 一声野兽嘶吼打破了诡异的平静,顾似年下意识将江不羡护在身后。 江不羡低头看到野猪脚印,轻轻拽了拽顾似年衣袖,示意他看。 顾似年低头看了眼,根据经验分析,野猪大概在这附近,脚印大小不一,说明不止一头野猪。 加上脚印不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这些野猪可能最是虚弱的时候。 顾似年快速做出判断,说出心中判断。 江不羡微讶,他真的只是学了一个多月的捕猎经验吗? 光凭几个脚印,就能得出所有信息,这些她卜卦才能窥探一二。 江不羡第一次产生怀疑,顾似年到底是做什么的? 如此聪明,为何偏偏来到奋斗大队这个偏远小山村…… 两人悄默默下好套子,套子上撒了点粮食,并不敢惊动野猪,虚弱的野猪也不是他们两人徒手能抵抗的。 静候明天的收获…… 沿着来时路返回,不一会儿天空飘起了细细碎碎的小雪。 脚下的路也变得艰难起来,两人耷拉着脑袋,埋头赶路。 啊—— 江不羡一脚踩空,摔进人高的坑洞里。 两人这才发现,大雪覆盖了原来的路,走着走着他们已经偏离了路线。 现在走的这条路大抵是原来猎人留下的,没准就是他们昨天学习的何叔下的呢。 摔下去的一瞬间,江不羡手掌着地,将自己最柔软最厚实的胸脯垫在地上。 身上倒是没受伤,就是胸有点痛(꒦_꒦)。 可顾似年站在这里,她也不好按摩缓解,只好强行忍着。 见她脸色不对,顾似年顿时慌了神,“你没事吧?” 江不羡痛得说不出话,却还是摇头:“没事,你拉我上去吧。” 顾似年蹲在坑前,伸手捞江不羡,一用力,却不料下面的女人轻飘飘的,有些用力过猛。 江不羡被一提,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女上男下,鼻息相触,四目相对之际,彼此眼里的情愫还未退散,落入对方眼里,升起一股最原始的欲望。 顾似年大手稳稳扶着她的细腰,手感是从未有过的美妙,那一刻他竟起了欲火。 对于常年逛“网上窑子”的江不羡哪里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凶巴巴地瞪着顾似年。 可面对救命之恩,却也不好发作,搞来搞去竟像是江南女子的娇嗔。 顾似年胸膛起伏,一团火像是要直冲出来,他强忍着悸动: “江同志,你要不先起来?”声音嘶哑,眼眸情欲难填。 再压下去,下半辈子他可以和眼前的小女人谈“柏拉图式恋爱”了。 江不羡红了脸,手脚局促,呆呆地:“哦”了一声,这才撑着爬起来。 双手撑在顾似年胸膛的时候,只听男人闷哼一声,火却差点燃烧大有燎原之势…… ------------ 第33章 迷路 两人绕着原来的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刚走出去没多久,又绕回到原点。 江不羡沉声道:“我们这是迷路了?” 顾似年给她一个“显而易见”的眼神,“大雪将我们一开始修的路遮住了,风向是从这边吹的,我们逆着风走就能返回了。” 江不羡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谷风和山风,他们村地处盆地,白天和夜晚风向不一样。 忽然有一种学的知识能照进现实的感觉,不像那个时代,几乎学的知识都只是纸上谈兵。 她还真有点佩服顾似年的实践能力,包括之前的下套。 “那我们明天怎么上山啊?”江不羡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下山都成了问题,那她们岂不是没办法捕猎野猪了? 顾似年轻笑一声,“我已经做好标记了,不过大雪也就在这两天了,你要是要去镇上的话,就尽早吧。” 江不羡挑眉,他竟然都替自己想好了。 难怪一开始就说下午来下套,这是担心她去镇上的时候赶上风雪吧。 感动之余,生出依赖,一种只要有他在,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安定。 俩人逆着风向下山。 带着点温度的风没那么刺脸,轻轻柔柔的拂起两鬓碎发,顾似年走在她身侧,感受到带着香味的发丝扫在脸上的微痒,却又舍不得挠。 只温柔地挡着她,脚永远先她一步探了前面的路,再让江不羡走。 江不羡诧异男人的温柔细心,不免问道:“顾知青那么体贴,是因为以前有过对象吧?” 语气里的酸自己都没察觉到,就随着风消散在山林间。 顾知青瞪大眸子,连忙解释道:“没有,只是我爸就是这样对我妈的,耳濡目染。” 父亲官职不小,母亲是大学教授,一辈子被父亲宠爱。 想到这,顾似年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连同对江不羡的态度都冷了几分…… 毫不知情的江不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主记忆中压根没有对顾似年的任何回忆。 不过她此刻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兔子,脑海里已经想着回去如何吃兔子肉了,哪里还管顾似年眼眸中的冷淡。 顾似年在她眼里,有时候更像是大姨夫来了,情绪不稳定。 半山腰树木陡然低矮了许多,多是灌木丛,两棵树一边一棵遥遥相望。 刚停下脚步,一只兔子就这样撞死在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上。 江不羡眼冒精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兔子提起来,掂了掂: “嘿,还挺沉,今晚有兔子肉吃了,顾知青你想吃什么兔子?” 顾似年笑道:“都行,我不挑食。” 江不羡挑眉,决定随着自己口味做“麻辣水煮兔”,她的宗旨就是谁做饭谁决定。 也只是象征性问一下,见这人这么配合自己,也不免开心起来。 顾似年看着她提着一只小肥兔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眸光沉了沉。 她似乎知道这里会有兔子…… 刚到村口,就遇到了上山砍木头的不少村民。 有的人看见江不羡手里的大白兔,口水都流出来了。 “哟,江不羡你这是走狗屎运了啊,这个天还能打到兔子?”有人不痛快道。 江不羡挑眉:“不过一只兔子罢了,也就够几个孩子挨过这一晚的。” 众人便不吭声了。 兔子虽然是肉,却没啥营养,还费油。 看向她的眼神也由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变成了戏谑看戏,甚至轻蔑不屑。 只村长犹豫半刻,沉声道:“大海家的,你这兔子拿去换点粮食,也够几个孩子多撑几天的,再加点观音土,总能挨过这个冬天。” 说完,他沧桑的面容流下两行泪,高呼:“老天爷,你咋不叫人活哟!” 村子里出现吃观音土的现象,说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众人脸上的戏谑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沉重。 村长大儿媳妇笑道:“大海媳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愿意用十斤红薯给你换这只兔子,如何?” 村长家家境不错,三个儿子团结,攒下不少家底,即使余粮够,几人也总是上山找能吃的。 老村长前不久还找回不少火棘,家里不干活的就吃两颗火棘,连饭也不吃。 可家里几个孩子已经许久不见荤腥了,大儿媳妇赵曼想着换只兔子回去,一家人打打牙祭。 村长对于这种小事不大管,加上他觉得这样也能帮江不羡一二,便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闻言,众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江不羡为难起来,家里不缺粮,榆皮面虽不好吃,也够撑过这个冬天的。 正在她苦恼借口的时候, 顾似年开口了:“这只兔子是我捕的,我不会做,所以想请江同志帮忙做。” 村长大儿媳妇赵曼也只好作罢,临走前还不甘心地想问顾似年买兔子。 可她也知道像顾似年这种城里人,穿的衣服都是的确良的,并不缺钱,所以不大可能同意换粮食。 不抱希望问了两句,被拒绝后,遂背着木头离开了。 顾似年看向身后的村长,沉声道:“村长,大雪不远了。” 多的他没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江不羡离开了。 村长李德柱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当天回去就连夜将房屋都加固了一番。 村里人一看,还以为是有什么上级领导指示,也纷纷相仿之。 一个晚上的功夫,村里大半人家都重新修葺了房屋。 还没修的,也都决定明天上山砍木头修屋子。 仍由几家头铁的,老宅和牛一毛还有之前的张招娣家,纷纷认为这不过就是村长和江不羡之间的诡计。 决定躺着观望观望。 殊不知,一观望,便观望到大雪来临前夕。 …… 江不羡提着兔子到家,几个孩子迎上来。 老五傲娇道:“娘,今天我们上山又砍了不少柴火,足够这个冬天烧的了。” 大女儿也笑道:“今天烧了一天的柴,地面基本上都干透了,我还烧水把弟弟妹妹们都重新洗了一遍,衣服也洗好了。” 看见几个孩子眼里的狡黠和等待夸奖的小傲娇,江不羡挨个摸摸头: “你们都是娘最爱的宝贝,你们最棒了。” 顾似年站在边上看着,竟生出几分对几个孩子的羡慕。 他也好想被摸摸头被奖励啊(*^▽^*)~ 大儿子自然地接过江不羡手里的兔子,麻利地开始放血剥皮。 兔毛完整,一气呵成! 屋里米粥的香味,混着烧热的油香,弥漫在半空中。 顾似年坐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清丽的面庞,忽然生出一种一家几口的平淡生活的恍惚错觉。 小九窝进他怀里,奶声奶气道:“顾苏苏羞羞,稀饭娘亲,盯着娘亲看。” 江不羡目光看过来…… ------------ 第34章 捕猎遇到危险 顾似年慌张地捂住小九的嘴巴,讪笑道:“小九说她想喝稀饭,肚子饿了。” 江不羡挑眉,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没拆穿。 锅里飘出辣椒爆炒的香味,围在锅边的几个孩子全都被呛出了门外。 烧火的大女儿眼泪都被呛出来了,艰难烧着柴。 顾似年接过李疏桐手里的柴火,睁着两个眼珠子,捂嘴道:“你出去玩,我来。” 不一会儿,厨房就只剩下江不羡和顾似年两人。 烟雾缭绕,模糊的世界里,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盯着厨房里女人忙碌的身影,任由思绪留恋她身上的味道。 女人背部微僵,脸却红了。 …… 老五喜辣,看着香喷喷的麻辣水煮兔,眼冒精光: “娘,我们能天天吃水煮兔不?” 闻言,几个孩子都看向她,稍微大一点的几个孩子目光里的渴望含蓄些;年纪小一点的,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人心都化了。 江不羡笑笑:“以后娘会努力,让你们天天吃上肉的。” 未来遍地都是机会,只要努力就不会饿死。 大女儿李疏桐和大哥李兴邦对视一眼,心想:娘莫不是魔怔了吧。 顾似年是地道的京市人,往日里看见辣就开始犯愁。 可今天看着那盆红彤彤的麻辣水煮兔,唇齿间竟也忍不住分泌出几分口腹之欲。 江不羡给顾似年先夹了块肉,“你尝尝,我做饭那可是一绝。” 原身和她都比较喜欢钻研厨艺,各种菜系手拿把掐,明明是从江南水乡长大的,做起川菜却毫不含糊。 顾似年将肉丢进嘴里,第一味觉感受到的不是辣,而是鲜美,野生兔子独有的劲道和鲜美,配上辣椒完全掩盖了那股腥味。 “好次。”顾似年吞着舌头忍不住赞叹。 江不羡笑了笑,一双狐狸眼笑起来格外精明俏皮,让人忍不住想抱进怀里揉捏。 …… 一轮带着寒气的朝阳已经在山林间最东边的天际处漏了一个边,北风呼呼从身侧飘过,在清晨散发着规律了亿万年的清冽和寒冷。 一个看着像20出头的女孩儿,穿了件灰扑扑棉袄,作妇人打扮,面容却清奇出彩像个未出阁的少女那般美好,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此人正是江不羡,旁边依旧一席黑色风衣,五官俊朗的男人便是顾似年了。 两人出发得早,此刻身上早已经沾满了露水。 顾似年走在最前面,找昨日留下的痕迹,时不时和身后的江不羡聊着天。 江不羡拽着一根绳子,绳子那端系在顾似年手腕处。 一根绳子,你拉我扯,竟也拉扯出几分怡人的暧昧来。 是一大早出发的时候,顾似年要求系的,理由是他对山林不熟悉,担心自己走散。 江不羡其实很想说自己也不熟悉。 可七里沟这条路毕竟是她回娘家常走的路,要是说不熟悉,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便也由着他系。 江不羡没话找话说:“村里人基本上都修葺了房屋,我看今天还有不少人上山砍柴呢。” “这个大雪大家估计能挨过去了。” 顾似年点点头:“李家老宅那边和牛一毛没有修葺,几天后你怕是有麻烦。”语气担忧。 江不羡笑笑,眸光却冷了几分,语气不太好:“之前断亲防的就是这一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了。” 老宅那边的人个个好吃懒做,几个孙子孙女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惯了。 怎么会攒下那么多钱财? 之前她要五百块钱,王慧娟虽然不想给,却还是咬牙给了。 按照王老婆子那抠搜的性格,手里的银钱必然更多,才不会轻易给她。 又或者是有什么瞒着她的秘密? …… 江不羡脸有些红,他们俩这样好像两个小夫妻商量如何反抗恶毒父母啊。 想着想着,她竟没忍住笑了。 顾似年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太阳缓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伸了个懒腰,温暖的光照在两人脸上,红扑扑的,像对热恋中的恋人。 这暧昧的氛围,太阳也羞红了脸,抖抖脚再次隐入云层躲起来偷看。 不知不觉中,两人身形已经到了深山之中。 树林渐密,人烟罕至。 两人之间的旖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而寂静。 刚行至下套两百米远,顾似年看了眼前方密密麻麻的野猪脚印,伸手挡住江不羡前进的步伐。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见她眼里疑惑,顾似年耐心解释:“总要有一个人在上面,万一下面有什么危险好及时出手相救,你跟着何叔学习的时候学哪里去了?” 江不羡被他眼神里的宠溺烫了下,点点头,拿着简易弓箭躲到了身后。 可是……何叔好像没教过这个啊! 难道记错了? 顾似年转过身去,嘴角微扬。 冲在前面让他有一种男子汉大丈夫英雄气概的骄傲自豪,又带着保护喜欢的女孩的心口微甜。 那一刻,他心甘情愿奔赴任何名叫“不羡”的刑场。 越往前,空气中充斥着野猪身上的骚味,微弱的猪哼声,这一切都在说明他们昨天的套很成功。 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股不安的情绪涌动,和之前他上山遇见野兽一样的心情。 顾似年不由得放慢了步伐,轻轻地、缓缓地靠近地坑。 等到了坑前,也不见有任何的危险。 他伸头一看,果不其然下面正躺着头喘着粗气的一头200斤左右的野猪。 野猪腹部插着根削尖竹竿,野猪身侧一滩血迹。 顾似年回头笑笑,招手示意江不羡上前,“江同志,野猪,我们捕到野猪了。”语气有些欢快。 江不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危险,探出头来踏脚上前。 顾似年绕坑一圈,寻了个低矮处,方便下去将野猪捆绑上来。 侧边正好有一棵壮硕的树,先将绳索绑在树干上,这才下去。 可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吼”一声野猪咆哮让两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江不羡刚走到半路,惊恐地看着一头更加健硕的野猪站在顾似年身后。 “野……野猪。”她声音发颤,瞳孔放大。 ------------ 第35章 顾似年表白啦~ 顾似年抓着绳索,将绳子收短一寸,来不及思考,在野猪撞过来的一瞬间跳了下去。 江不羡大呼:“顾、似、年——” 此刻她脑海里完全宕机,只一个请求:请你务必活着。 她冲过去,刚到坑前,一只血手伸出,在雪地里拖出长长血痕。 心,彻底凉了。 江不羡扑过去,跪在坑前,握住那只手,轻颤:“顾似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你下半辈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大不了……” 顾似年探出半个脑袋,虚弱道:“大不了什么?” 江不羡眼里闪着泪光,语气真挚:“你要是腿废了,我就当你的双腿;手废了,我就当你的双手,总之有我江不羡一口吃的,就有你顾似年一口喝的。” 顾似年轻笑,眼尾的血迹妖冶又勾人,像一只得逞的男狐狸。 借力爬上来,他轻轻歪头:“你看,我们捕到了两头野猪。” 原来那头野猪是猪妈妈,下面那头猪就是它那不听话的逆子,大半夜非要跑出来觅食。 结果摔了下去,猪妈妈闻着味道寻来,守了一夜。 见有人来,大抵也明白自己的孩子就是因为眼前的两人才会受伤,登时红了眼,不管不顾用力一撞。 结果在快要撞到顾似年的时候,这厮跳了下去,躲开攻击。 野猪却惨了,掉下去正正好叠在那根竹竿上。 可顾似年也不免手面被擦伤,没什么实际伤,看着唬人,内里却没什么问题。 手背火辣辣的疼,却不及心口炽热半分。 刚才那句“大不了以后我做你的双手或双腿”彻彻底底触动了他。 从高处跌落,看透人心。 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刚才那份真心,也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女子的可贵。 顾似年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可怜巴巴地拽了拽江不羡的衣袖,像条被人遗弃的小狗: “江同志,其实……我,我喜欢你,你愿意我追你吗?”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忐忑不定,纠结万分,怕她拒绝,又怕她一言不发的沉默。 江不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 “不用追了。” 顾似年看向她,心口颤着疼,失落感如同电梯失重那般快速拉着他向下坠落。 眼皮耷拉着,遮住那双多情又好看的桃花眼,眼角的泪珠瞬间被冻成雪晶,亮闪闪的像城堡里的王子。 就听江不羡轻笑:“不用追了,因为我也喜欢你,顾知青。” 一字一句,字字入心。 顾似年抬眸,定定地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牢记于心。 坑的一边是野猪粗喘,一边是一望无垠的雪地。雪簌簌地落着,她穿着朴素无华的衣衫,眼睛清澈得像闪闪繁星,美丽的不可方物。 两边的世界,无论热闹,或是无垠的寂寥,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是心灵相通而互相理解的。 顾似年手足无措地搓着手,红着脸,羞涩道:“我……我是京市人,原本父母有着体面的工作,不过现在都在大西北那边劳改。 我向你保证,他们绝对没有犯错误,我相信总有一天光明会来到的。就算是没有家里助力,我也会努力赚钱养你和孩子的,你的几个孩子我都会视如己出。” 顾似年巴拉说了一堆,倒是把江不羡说愣了。 作为思想开放的21世纪女青年,她是觉得顾似年喜欢她,她对顾似年也有好感,两人处对象很正常。 可对方这一轱辘话下来,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江不羡瞬间有些退缩,面对这份认真的爱,她反倒有些……退却。 吃多了粗粮,忽然喂一口细粮的那种小心翼翼却又不敢相信。 顾似年自然看见了她眼神里的退缩,他顿时急了,一把抓住江不羡的袖口,眼眶微红: “你说好的,你不许骗我。” 那语气,好像江不羡真的是什么负心汉似得。 江不羡微愣,脸颊忽然触上一抹柔软,一触即放,像电流般带着冬天清冷注入四肢百骸。 让人刻骨。 再回看,那厮亲完低着头扭捏得像个娘们绞着手指。 额…… 不知撤回还来得及不? 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拖着野猪下山的时候,江不羡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何就答应了这份感情。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顾似年这男人的脸有毒,长得就像是让人想占便宜。 两人用板车拉着野猪,直接从七里沟半山腰横越山头,来到黑松山,翻越的路不算难走,有条小道是七里沟村民常去镇上修的,。 翻越山头,离镇上就不远了。 江不羡看着平坦的大路,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伸手接板车: “顾知青,我来吧,你都拉那么久了。” 这一路下来,山上的路都是顾似年拉着,有时候还邀请她坐上车拉她。 江不羡当然不肯,两头猪本就差不多四百多斤,心疼顾似年之余,不禁暗叹这男人果真有一身牛劲。 顾似年好看的眉头蹙起来:“不是说了叫我阿年嘛,咋又叫顾知青了?你是不是又想反悔?” 江不羡微愣,脸上闪过不正常的红晕: “不是说了以后不要在外面说我们俩谈对象的事吗?村里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我呢,我是不要紧,我不想那几个孩子受委屈。” “等以后我来镇上做生意的好不好?” 江南口音软糯,带着几分哄的味道,顾似年鬼使神差地应了这一桩“地下恋情”。 两人轻车熟路来到黑市,刚一来,便有不少人围上来。 “这是猪肉?”黑衣遮面男人诧异道。 年节前,猪肉可是紧俏货,还是纯正的野猪肉。 江不羡掀开遮住野猪肉黑布一角,露出黑红黑红的瘦肉:“纯正的野生猪肉,大哥你要的话给你便宜点,七毛钱一斤。” 男人惊呼:“我滴乖,供销社七毛三一斤,过年还要涨价,你这猪肉这么新鲜还这么便宜?” 男人当即就割了十斤,转头的时候还嘱咐江不羡给他留着,他带亲戚来买。 江不羡点头应下:“大哥那你可要快点,我这猪肉好得很,我不敢保证啊。” 男人点头,转身跑远。 顾似年闷头乖巧地割肉,被几个大娘调侃得脸红,说是脸红,干活的动作反倒麻利了几分。 正在两人卖猪肉的时候,一声“快跑”打破了这份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