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死牢惊变 “哗啦——” 冰冷的水混着铁锈味,劈头盖脸浇在林越脸上。呛的他直咳,腥甜的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迷糊的意识就像被冰锥扎了一下,瞬间就清醒了。 “狗娘养的林家余孽!敢瞪我?”狱卒一脚踹在他的手背上,疼的林越心头一颤狱卒狞笑着说道,“再过三个时辰,就把你跟你那通敌的老爹一起砍头!到了阴曹地府,记得要问问阎王爷,这通敌叛国的滋味好不好受?” 林越死死地咬着牙。剧痛从四肢百骸传进来,可更让林越心惊的是脑子里的东西——明明就是在军区的实验室里调试着新型炸药,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破牢里的“林家余孽”?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进大脑:大雍王朝,边陲小吏林仲之的独子,因“私通黑石部”的罪名,全家被打入死牢,明日午时三刻问斩。 “爹……”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林越斜眼看向隔壁牢房。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蜷缩在草堆里,后背上的鞭伤因化脓发黑,只是出气多进气少。那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林仲之,一个一辈子奉公守法的小官,他怎么可能通敌呢? “咳咳……越儿……”林仲之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淌下泪来,“是爹没用……被人陷害……连累了你……” “谁陷害的?”林越追问,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抠出深深的月牙印。作为现代军事工程师,他最擅长的就是从混乱中抓线索——这死牢里的每一句对话,都可能藏着生机。 “是……是县尉赵德昌……”林仲之咳得更凶了,“前几日……我查到他倒卖军粮给黑石部的人……他就反咬一口……伪造了书信……” 军粮?黑石部的人? 林越心头一震。在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大雍王朝北边的黑石部是吃人的狼,每年冬天都要南下劫掠,在边境粮食甚至比金子还金贵,尤其是军粮。一个小小的县尉怎么敢倒卖军粮?这件事的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可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三个时辰后就被要砍头了,得想办法自救! 林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牢房。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牢房的铁栏杆上锈迹斑斑,对面牢房里面的囚犯缩成一团,像堆烂肉。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那封“伪造的书信”上。 “爹,那封‘通敌信’,你见过吗?” 林仲之点点头,气若游丝:“是……是模仿我的笔迹写的……说……说要给黑石人当内应……打开城门……” 听到模仿笔迹四个字林越的心里一动。在现代刑侦学里,笔迹鉴定能找出无数破绽——运笔力度、连笔习惯、甚至墨水的晕染方式,根本瞒不过专业的眼睛。他虽然不是专业学刑侦的,但军事工程里的细节分析,跟这道理相通! “有人来提审过吗?” “有……今早……赵德昌亲自来的……还带了个官差,说是……府里派来的监斩官……” 监斩官!林越的眼睛亮了。只要能在监斩官面前戳穿伪证,就有一线生机! 可怎么让监斩官相信?一个死囚的话,谁会当真? 他看向自己被碾伤的手,又看向牢门外。狱卒正背对着他们,跟另一个人赌钱,腰间的钥匙串晃来晃去。 “爹,你再坚持一会儿。”林越压低声音,指尖在草堆里摸索,摸到一块小石头。林越攥紧手中石头,慢慢挪动身体,靠近铁栏杆,把石头扔向了狱卒腰间的那串钥匙。 “哗啦——”钥匙串响了一声。 狱卒骂了句脏话,转身朝这边看。林越立刻躺倒,装作昏死过去,耳朵却竖得老高。 “这林家小子快不行了吧?”另一个狱卒笑道,“赵县尉说了,别让他死太早,砍头的时候得让他睁着眼。” “放心,死不了。”刚才那个狱卒啐了口唾沫,“等会儿给他灌点米汤,吊着口气就行。” 灌米汤?林越心里有了主意。 果然,没过多久,那狱卒端着个破碗过来,粗暴地撬开他的嘴往里灌。温热的米汤混着沙子流进喉咙,林越强忍着恶心,突然猛地咳嗽,双手死死抓住狱卒的手腕! “你娘的!”狱卒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碗“哐当”摔在地上。 “我要见监斩官!”林越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带着股狠劲,“我有证据!赵德昌才是通敌的!那封信是假的!” 狱卒又惊又怒,抬脚就往他胸口踹:“死到临头了还敢疯言疯语!” “我能证明信是假的!”林越被踹得喷出一口血,却死死盯着他,“你去报信,就说林越有法子辨出笔迹真伪!要是错了,我任凭你处置!可要是对了……你想想,揭发县尉通敌,那得是多大功劳?” 狱卒的脚停在半空。他只是个小狱卒,一辈子野没有出头的机会。赵德昌平日里作威作福,对他们也没有好脸色。此刻狱卒看着林越那双眼睛——明明浑身是伤,却亮得吓人,不像是说假话。 “你……你真的有法子?” ”林越喘着粗气,嘴里狠狠地说道,“要是骗你,现在我就撞死在这里!” 狱卒咬了咬牙,猛地抽回手:“你等着!”说完狱卒转身离开。 看着狱卒匆匆离去的背影,林越瘫到在地上,胸口疼得像要炸开。他看向隔壁的林仲之,对方正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爹,”林越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咱林家,不一定就得死。” 一缕阳光透过牢顶的破洞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林越盯着那光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笔迹鉴定的要点、赵德昌可能留下的破绽、以及监斩官的性格……林越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但是别无选择。 半个时辰后,牢门“吱呀”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越。身后跟着的赵德昌,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阴狠。 “就是你说信是假的?”监斩官冷冰冰开口问道, 林越挣扎着坐起来,他却死死盯住监斩官:“大人,能否借纸笔一用?只要一刻钟,我留能证明,那封‘通敌信’是伪造的!” 赵德昌闻言立刻跳出来:“大人别信他!这小子分明就是胡言乱语!” 监斩官没理他,对身后的随从点头:“给他。” 纸笔铺在肮脏的地上。林越抓起笔,手腕抖得厉害,却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他没有直接写,而是抬头看向监斩官:“大人,请问那封信上,是否有‘粮草’二字?” 监斩官愣了一下,点点头:“有。” “那赵县尉平日里写‘粮’字,是先写‘米’还是先写‘良’?”林越的目光转向赵德昌。 赵德昌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我……我记不清了!” 林越笑了,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了两个“粮”字。第一个“粮”,先写“米”后写“良”,笔画僵硬;第二个,先写“良”后带“米”,笔锋流畅自然。 “大人请看,”他指着字,声音陡然拔高,“我爹写‘粮’字,一辈子都是先写‘良’后写‘米’,这是他年轻时教书先生教的,改不了!而那封信上的‘粮’字,必定是先写‘米’!因为赵德昌自己是这么写的,模仿时露了破绽!” 监斩官猛地转头看向可赵德昌 赵德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大人,不……不是的!事他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大人把信拿来一对就知道了!”林越盯着他,字字如刀,“更何况,赵县尉若是心里没鬼,哪为何不敢承认自己写‘粮’字的习惯?” 监斩官没说话,只是对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刻上前,按住了瑟瑟发抖的赵德昌。 林越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到监斩官说:“带赵德昌回去,查!” 也好……至少,能多活一阵子了。 林越在心里冷笑。赵德昌,黑石部,这大雍王朝……既然让我从现代穿到这里,还把我扔进这死牢里,那这场游戏,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玩。 活下去,然后把所有欠了林家的,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 第二章:朔风刀影 林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牢里的霉味没有那么浓了。林越动了动手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人轻轻按住,林越一看是林仲之,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他身边,这时正用布巾蘸着水,轻轻地擦着他脸上的血污。 “爹……”林越的嗓子还是哑的。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仲之的手直抖,眼泪掉在林越的手背上,,“监斩官大人查清楚了,那信上的‘粮’字,果然是先写得‘米’……赵德昌被抓起来了,现在还在审呢。” 林越松了口气,不过此时却没完全的放下心。赵德昌能当上县尉,他背后肯定有人。那么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 果然,还没等林越喘匀气,死牢的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狱卒,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腰里挂着把弯刀,眼神冷得吓人。 “林越?”汉子开口,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冷,“我家将军有请。” 林越皱眉:“你家将军是?” “朔方城守将,王奎王将军。”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王奎是这里的最高武官,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赵德昌倒卖军粮的事,他这位顶头上司能完全不知情? “我爹……”林越刚想开口说话 “将军只叫了你一个。”汉子说完,扔过来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换利索点,别让将军等。” 林越接过衣服,指尖碰到布料上的补丁,心里更沉了。这王奎突然找他,是想灭口,还是真相信了他的话? 林越换好衣服,被汉子押着往外走。当林越刚迈出那阴暗的牢房时,外面刺眼的阳光晃的他睁不开眼。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轮上还沾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城外回来的。 “上车。”那汉子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车厢里没坐别人,但是却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林越撩开窗帘一角,看到街上行人稀疏,很多店铺都关着门,面黄肌瘦的流民眼神麻木的墙缩在墙根下面。 这就是大雍的边陲?比林越记忆里的任何一张历史图片都要破败。 马车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停在了一座院子前。门口站着两名带刀的士兵。林越被那汉子押着往院子里走,刚穿过前院,就听见正屋里传来拍桌子的声响。 “废物!一群废物!”王奎的大嗓门震得窗纸都在颤,“黑石人都快摸到城墙根了,你们连个信儿都探不明白?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林越被带进屋时,正好撞见王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笔墨纸砚滚了一地。屋里站着几个军官,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王奎转过身,林越才算看清这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满脸横肉,左额上还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看着格外的吓人。身上的铠甲还没卸下,甲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 “你就是林越?”王奎眯着眼打量起林越,“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敢扳倒赵德昌,你不怕死?” “怕,谁不怕死呢,但我更怕被冤死。”林越站直身躯了,不过却没敢抬头,但腰杆挺得笔直,“草民父亲一生清白,断不能背着通敌的罪名进棺材。” “清白?”王奎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一块令牌扔过去,“捡起来看看。” 林越捡起令牌,入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个“王”字,背面是一朵残缺的莲花——这是王奎的私令。 “赵德昌招了,”王奎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不光倒卖军粮,还把朔方城的布防图,卖给了黑石部的先锋营。” 林越心里猛地一沉。布防图?这可比倒卖军粮严重多了!黑石部要是得到了布防图,那这朔方城可就成块案板上的肉了! “将军,”他抬头看向王奎,眼里带着急色,“那图……详细到什么程度?城门的换防时间、城墙的薄弱处,都标了吗?” 王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旁边一个军官忍不住插话:“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布防图自然是越详细越要命!” “未必。”林越摇头,指尖在令牌上摩挲着,“黑石人要是信了图,按图来攻城,咱们反而能设伏。怕就怕……” “怕什么?”王奎追问,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怕他们是故意让赵德昌送假图,试探咱们的反应。”林越盯着王奎,“赵德昌被抓,黑石人肯定知道。他们若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咱们自乱阵脚;若立刻攻城,反倒是好事。” 屋里顿时安静了。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王奎盯着林越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那道疤在脸上扯出个狰狞的弧度:“有点意思。你爹他是个文官,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懂军务的儿子?” “回将军,草民……喜欢看兵书。”林越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军事工程师吧,就算说了也没人信啊。 “兵书?”王奎哼了声,走到墙边,扯开蒙着的布——墙上挂着一张有些褪了色的朔方城的地图,“那你给老子说说,黑石人要是真来了,该守哪?” 林越走到地图前,目光快速扫过。朔方城呈不规则的方形,北边城墙最长,正对着黑石部来的方向,看着最坚固;西南角却缩进去一块,墙矮了三尺,旁边还有条干涸的护城河。 “守西南角。”林越指着那个凹陷处,“这里城墙最矮,又是死角,易攻难守。赵德昌的布防图上,多半标着这里是弱点。” “放屁!”一个络腮胡军官跳出来,“西南角那是十年前补修的,用的都是好石料,怎么可能是弱点?北边才是重点!黑石人每次来都打北边!”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林越没看他,只盯着王奎,“他们得了布防图,必定反其道而行。再说,西南角的城墙又个云梯就能爬上去。” 络腮胡张口还想骂,却被王奎瞪了回去。王奎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南角敲了敲:“你敢保证?” “不敢保证,但值得一防。”林越迎上他的目光,“将军可以派一队人,悄悄在西南角墙后挖条壕沟,再备些滚石火油。若是我料错了,将军再斩我不迟。” 王奎盯着他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屋里静得可怕。林越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却没敢移开视线。他在赌,赌王奎是个谨慎的将军,赌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王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股狠劲,“就按你说的办!李虎!” “末将在!”络腮胡出列。 “带五十人,去西南角挖壕沟,动静小点,尽量别让人发现。”王奎下令,“再备二十筐滚石,十桶火油。” “是!”李虎虽不情愿,还是领了命。 王奎又看向林越:“你小子,就留在我这院子里,哪儿也别去。若是西南角真出事了,老子赏你;若是没事……” 他没说下去,但是那眼神里的威胁之意,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林越被带到后院的一间小屋,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个柴房,堆着半屋干草。守在门口的士兵,腰间的刀亮得晃眼。 他躺在干草上,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朔方城的地图、以及黑石部的动向。 他这一步算是赌对了,但是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赵德昌背后的人没揪出来,黑石部还在虎视眈眈,他和父亲的冤屈也没彻底洗清。 “爹……”他低声念了句,攥紧了拳头。心想不管这大雍王朝是个什么鬼地方,自己都得活下去,不光为自己,也为这具身体的父亲,为那些缩在墙根下的流民。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是亥时了。 林越刚想闭眼,就听见柴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敌袭!敌袭!西南角!” 喊杀声瞬间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城墙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声! 林越猛地从干草上站了起来,冲到窗边,打开窗子往外面看去——只见西南角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来了! 林越的心里一紧,却又有种诡异的轻松。她赌对了,至少现在暂时安全了。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王奎的大嗓门在后院响起:“把那姓林的小子带来!老子要他一起上城墙!” 林越的心又提了起来。开玩笑呢吧,上城墙?那可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他一个玩惯了图纸和模型的工程师,哪见过这场面? 但他没得选。士兵已经打开了柴房门,手里的刀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冰冷光。 “林公子,请吧。”虽然士兵的话比之前客气了一点,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越深吸一口气,走出柴房。夜风中带着浓浓的烟火气和血腥味。他抬头看向西南角的火光,那里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也好,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往前冲了。 林越攥紧了拳头,跟着士兵往城墙的方向走去。脚下的路像是用无数人的骨头铺成的。 这大雍的天,恐怕是要变了。而他这只意外掉进来的蝴蝶,能不能扇动翅膀,还得看今晚这一战。 ------------ 第三章:城墙血火 往西南角城墙去的路上,血腥味越来越浓。林越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往前冲,脚下的石板路滑溜溜的,不知是血还是水。城墙下的士兵跟疯了似的往上涌,甲胄的碰撞的声音、兵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还有伤兵惨叫的声音,搅成一团,往人耳朵里钻。 “快!火油!把火油递上来!” “梯子!黑石狗搭梯子了!” 刚冲到城墙下,就听见城楼上有人嘶吼。林越仰头一看,只见夜色里,十几架云梯像黑蜈蚣似的,死死钉在城墙外。几个黑石兵正顺着梯子往上爬,他们穿着兽皮甲,手里挥着弯刀,脸上涂着红黑相间的油彩,看着跟恶鬼似的。 “将军在那儿!”架着林越的士兵喊了一声。 林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垛口边,王奎正提着柄长槊,一下砸烂了一个黑石兵的脑袋。污血溅了他一脸,那道疤在火光下看着更吓人了。他吼了声什么,林越没听清,只看见他一脚踹翻云梯,梯子上的黑石兵跟下饺子似的摔了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带他上来!”王奎瞥见了林越,扯着嗓子喊。 林越被拽着爬上城头,脚刚踏上城楼的木板,就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具没了脑袋的尸体,穿着大雍士兵的军服。看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转过头,可眼角的余光还是扫到了满地的断肢和血污。 这就是战场。比他在任何军事模拟系统里见过的都要狰狞,都要真实。 “小子,你看!”王奎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他指着城外,“那片矮树林,果然藏了狗娘养的黑石人!” 林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城外的那片黑影里,正不断涌出黑石兵,像潮水似的往城墙下扑。他们手里的火把连成一片。而西南角的城墙,果然如他所料,成了主攻方向,梯子一架接一架地搭上来,黑石兵跟疯了似的往上冲。 “李虎呢?让他带的滚石呢?”王奎吼道。 “在这儿!将军!”不远处传来李虎的声音。林越转头一看,只见十几个士兵正搬着圆滚滚的石头往垛口跑,石头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壕沟里捞出来的。 “砸!给老子往梯子上砸!”王奎下令。 李虎亲自抱起一块石头,喊了声“去你娘的”,狠狠往一架云梯砸下去。“咔嚓”一声脆响,云梯断成两截,上面的黑石兵惨叫着坠了下去。可没等众人喘口气,又有两架云梯搭了上来。 “火油!快浇火油!”林越突然喊道。 他这一嗓子不算大,却让乱糟糟的城头静了一瞬。王奎转头看他:“你说啥?” “火油!”林越指着离垛口最近的一架云梯,“往梯子上浇火油,点火!黑石人穿的是兽皮,最怕火!” 王奎眼睛一亮:“对!火油!快!” 旁边的士兵赶紧拎过一桶火油,顺着云梯往下浇。黑褐色的油液顺着梯子流淌,滴在城下的黑石兵身上。一个老兵摸出火折子,“噌”地吹亮,扔了下去。 “轰——” 火油遇火瞬间炸开,橙红色的火焰顺着云梯往下窜。梯子上的黑石兵瞬间成了火人,惨叫着往下跳,却连带着点燃了城下的同伴。矮树林里的黑石兵阵脚顿时有些慌乱,没人再往前冲。 “好!”王奎拍了林越一把,差点把林越拍趴下,“你小子行啊有点东西!” 林越没顾上得意,他盯着城外的黑影,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黑石人既然敢夜袭,又摸清了西南角是弱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退? “将军,”他拽住王奎的胳膊,“他们在等!” “等什么?”王奎刚问完,就听见北边传来震天的呐喊声,比西南角这边还响! “不好!北边!黑石狗打北边了!”有士兵嘶吼起来。 王奎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北边跑。林越跟在他身后,心里沉得像灌了铅。果然,声东击西!西南角只是幌子,真正的主力在北边! 跑到北城墙一看,林越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的攻势比西南角猛多了!城墙下黑压压的全是黑石兵,少说有上千人。几十架云梯密密麻麻地架在城墙上,不少黑石兵已经爬上了垛口,正跟大雍士兵绞杀在一起。 一个黑石兵挥舞着弯刀,砍倒了两个大雍士兵,狞笑着往城里冲。王奎怒吼一声,长槊横扫过去,那黑石兵躲闪不及,被拦腰斩成两半。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王奎红着眼嘶吼,“退一步者,斩!” 可黑石兵太多了,杀了一个又上来两个。城墙上的大雍士兵越来越少,不少人已经吓得腿软,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林越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转动。硬拼肯定不行,大雍这边兵力不够,再耗下去,城墙迟早要破。得想个办法,打乱黑石人的节奏。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箭楼、擂石、火油桶……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几架落满灰尘的投石机上。那玩意儿看着老旧,木架都快朽了,显然很久没用过。 “将军!投石机!”林越指着那边喊,“能用来砸他们的阵型吗?” 王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那破玩意儿早坏了!准头没有,力道也不够,砸个屁!” “能修!”林越脱口而出,“给我十个人,半个时辰,我能让它能用!” 王奎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还懂这个。旁边的李虎急了:“将军别信他!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功夫修那破烂?” “不修就得死!”林越盯着王奎,虽然声音都在发颤,但是却带着一股狠劲,“黑石人是想耗死我们!不打乱他们的阵型,等他们爬上来,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北城墙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一个黑石兵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弯刀直劈王奎的脑袋。王奎举槊格挡。他一脚踹开那黑石兵,回头吼道:“李虎!给你十个人,听他的!半个时辰修不好,老子先砍了你们俩!” “是!”李虎咬着牙应了,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不过还是点了十个士兵,“你们跟我来!” 林越跑到投石机旁,蹲下身查看。木架确实朽了,绞盘的绳子也磨得快断了,最关键的是配重箱——这玩意儿靠重力砸出去,配重不够,力道自然不行。 “看见那边的石头没?”林越指着城墙下堆放的石块,“把最大的搬过来,塞进配重箱!” “那不得压塌了?”一个士兵嘀咕。 “木架加撑!”林越指着旁边的断矛,“把矛杆钉进木架的缝隙里,加粗承重!快!” 士兵们没再废话,七手八脚地干起来。李虎也没闲着,亲自抱起一块大石头往配重箱里塞。林越则盯着绞盘,把磨断的绳子换成了几股拧在一起的粗麻绳,又往绞盘中间塞了点牛油。 “绞盘试试!”他喊。 两个士兵用力扳动绞盘,“嘎吱嘎吱”的声响里,投石机的长臂慢慢抬了起来。比刚才顺畅多了! “再加石头!”林越又喊。 就在这时,一个黑石兵顺着云梯爬了上来,正好落在投石机旁边,举刀就砍向一个士兵的后颈。林越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根断矛,狠狠捅进了那黑石兵的肚子! 黑石兵惨叫一声,弯刀掉在地上。林越没敢松手,用尽全身力气把断矛往里推。血喷了他一身,热乎乎的,带着股腥甜。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停的在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杀了人。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为了活下去而杀人。 “林小子!快好了没?”王奎的吼声从北边传来,带着喘,显然杀得吃力。 “好了!”林越拔出断矛,抹了把脸上的血,“瞄准他们的中军!就是火把最密的地方!” 李虎亲自调整投石机的角度,又往配重箱里加了最后一块石头。“放!”林越喊道。 李虎砍断固定的绳索,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投石机的长臂猛地砸下来,配重箱带着风声下坠,前端的石弹“呼”地飞了出去,拖着道黑影,砸向城外的黑石兵阵型。 “砰——” 石弹落地的地方,一片混乱。虽然没砸中最密的地方,但也掀翻了十几个黑石兵,硬生生在人堆里砸出个缺口。 “好!”城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再来!”林越吼道。 士兵们赶紧重新装弹、绞盘、瞄准。第二发、第三发……虽然准头还是差了点,但每一发石弹飞出去,都能在黑石兵里造成一阵混乱。他们的阵型果然背打乱了,攻城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王奎趁机带着人反扑,把爬上城头的黑石兵一个个砍倒。北城墙的局势慢慢的稳住了。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城外的黑石兵终于开始后撤。他们留下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城墙下。 城头上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兵的呻吟声。林越瘫坐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沾血的断矛。 王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扔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 林越接过来,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才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你小子,”王奎看着他,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凶狠,多了点别的东西,“到底是哪路神仙?” 林越抹了抹嘴,笑了笑,没说话。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知道杠杆原理和重心法则? “赵德昌那事,”王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下来,“他招了,背后还有人。是府里的参军,姓刘。” 林越心里一动。果然有后台。 “这刘参军,跟黑石部暗通款曲不是一天两天了。”王奎啐了口唾沫,“这次夜袭,就是他泄的信,说今晚北城墙换防,是 weakest link(薄弱环节)。” 林越愣住了。weakest link?这词怎么这么耳熟……哦,是他穿越前看的一部纪录片里的词,讲防御体系的。他好像在哪次闲聊时跟人提过,难道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 “将军也知道这个说法?”他试探着问。 王奎咧嘴一笑:“赵德昌招供时说的,那刘参军总把这话挂在嘴边,说咱们大雍的边城,处处都是weakest link。”他哼了声,“现在老子就让他知道,老子的城墙,没有weakest link!” 林越看着他眼里的狠劲,心里明白,这关算是过去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刘参军背后的人以及黑石部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阳光慢慢爬上城垛,照在满地的血污上,泛着诡异的红光。林越站起身,望着城外渐渐远去的黑石兵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疲惫却眼神坚毅的士兵,突然觉得,这朔方城,或许也没有那么难守。 至少,他现在有了可以站的地方。 “林小子,”王奎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帐下当参军。薪俸照发,先把你家人从牢里接出来,找个干净地方住着。” 林越心里一暖,对着王奎拱了拱手:“谢将军。” “谢什么,”王奎笑了,那道疤看着也没那么吓人了,“你救了朔方城,这点算什么?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又锐利起来,“下次再弄出投石机这种名堂,得先跟老子说一声。吓老子一跳。” 林越笑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路,算是真正开始了。脚下血与火的城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 第四章:铁坊余音 把父亲林仲之从牢里接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林仲之的伤还没好利索,走两步就喘,林越扶着他,慢慢往王奎给的住处挪。那地方在城西,是个带小院的矮房,看着有些旧,却收拾的很干净,院里还种着棵枣树。越儿,这……这真是王将军给的?”林仲之摸着门框上的木纹,手还在抖。从死牢到安身之所,一天的时间这落差太大了,他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爹,您就安心的住着。”林越给父亲倒了碗水,“王将军说了,您是被冤枉的,以后就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林仲之叹了口气,眼睛望着窗外:“可赵德昌背后还有人……那姓刘的参军,在府里势力不小,咱们……” “爹,您就放心吧。”林越打断他,语气沉了沉,“现在咱们有王将军护着,姓刘的暂时还动不了咱们。而且……”他顿了顿,“他自身都难保了。” 王奎今早已经派人去府里递文书,揭发刘参军通敌的罪证。虽说府里盘根错节,但通敌是掉脑袋的大罪,只要证据确凿,没人敢轻易保他。 林仲之看着儿子的侧脸,突然觉得陌生。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变了,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少年人的莽撞,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越儿,”他犹豫着开口,“你跟王将军……” 林越笑了笑,没细说城墙上的厮杀,只捡了些轻省的话说:“就是帮着出了几个主意,守住了城。王将军是个痛快人,赏了咱们这点好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笃笃笃敲了三下门。 “林参军在吗?”是个粗嗓门,听着耳熟。 林越开门一看,竟是铁坊的铁匠张猛,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张师傅?”林越愣了下。 张猛搓着手,脸有点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越,倒先对着屋里的林仲之拱了拱手:“林老先生好。” “张师傅客气了,快请进。”林越把人让进来。 张猛进了屋,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滚出来十几个铁钉子,个个磨得尖亮,钉身笔直,没有一点歪扭。 “这是……”林越纳闷。 “林参军,昨晚城头那仗,我听说了,你不光会守城,还能修投石机……。” 他指着桌上的钉子:“您看看,这成色。” 林越拿起个钉子,入手沉甸甸的,铁色发亮,没有一点毛刺。用这种铁打武器,比原来的熟铁结实一倍不止。 “好东西。”林越真心夸了句。 张猛眼睛一亮,像是得了肯定的孩子,话也多了起来:“可不是嘛!我今早试了试,用这铁打刀,淬火的时候‘滋啦’一声,那刀刃亮得能照见人!比原来省了三成力气,还更耐用!” 他搓着手,又有点不好意思:“林参军,我是来求您的……您能不能去趟铁坊?林越看了眼父亲,林仲之赶紧说:“去吧去吧,正事要紧。我在这儿没事。” 跟着张猛往铁坊走时,街上比前几日热闹了些。昨晚打退了黑石人,守城的士兵脸上都带了点笑意,见了林越,还主动打招呼——王奎已经下了令,谁都知道,这年轻的林参军,是昨晚守城的功臣。 林越和张猛两人刚走进铁坊,铁坊外就传来马蹄声,嘚嘚嘚停在了铁坊门口。一个士兵掀帘进来,是王奎身边的亲卫。 “林参军,将军让您过去一趟。”亲卫道,“说是有要事。” 林越心里一动,对着张猛说一会我在过来,张猛连忙说道林参军您先忙,说完林越便跟着亲卫往将军府走去。刚到将军府门口,就听见王奎正在院里骂娘。 “废物!一群废物!府里的回信呢?到现在还没消息?” “将军,府里说……说刘参军病重,暂时没法提审……”一个军官低声回话。 “病重?我看他是心里有鬼!”“这姓刘的在府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找人压下来了!” 林越走进院时,正撞见王奎气冲冲地转圈,额上的疤都拧成了疙瘩。 “将军。”林越喊了一声。 王奎回头看见他,火气消了点:“你来了正好。府里那边回话了,说刘参军病重,没法审。明摆着是在糊弄老子!” 林越心里了然。这是府里有人想保刘参军,故意拖着。 “将军,”林越沉吟道,“硬催怕是没用,府里那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你说咋办?”王奎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姓刘的逍遥法外?” “倒也不是。”林越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刘参军通敌,肯定不止赵德昌一个眼线。黑石人刚退,他手里的线未必全断。咱们不如……” 他附在王奎耳边,说了几句。王奎的眉头渐渐松开,眼里的狠劲又上来了,拍着大腿:“好!就这么办!你这脑子,真他妈灵光!” 林越没接话,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府里的水太深,要想彻底把刘参军拉下马,光靠王奎的文书不够,得有更硬的证据,或者说——更大的动静。 从将军府出来,林越没直接回家,拐道去了铁坊。” 他拿起块已经炼好的铁,掂量了掂量,突然想起什么:“张师傅,这铁能打钉子,能打刀……能不能打别的?” “别的?”张猛愣了,“啥别的?” 林越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是个带齿的轮子,轴心上钻了个孔。 “这叫齿轮。”他解释道,“两个轮子咬在一起,一个转,另一个也能跟着转,还能省力。” 张猛盯着图看了半天,挠着头:“这玩意儿……有啥用?” “用处大了。”林越笑了,“比如风箱,要是能用上这齿轮,说不定一个人就能拉动,不用两个人费劲。还有水车,装上这东西,提水都能省劲。” 他想起现代的机械原理,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守城光靠硬打肯定不够,得有实打实的东西撑着——好铁、好武器、能提高效率的工具。这些东西,才是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底气。 张猛虽然没完全明白,但看林越说得认真,也来了劲:“那……我试试?” “试试。”林越点头,“不用太精细,先打个小的看看。” 到了傍晚的时候,林越才往家走。路过街口的面摊,他买了两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揣在怀里。 快到家时,听见院里有说话声。他推门进去,只见父亲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看着眼熟。 “越儿,你回来了。”林仲之喊道。 那人转过身,林越愣了——是狱卒里那个帮他传话给监斩官的汉子,叫孙二。 孙二手里提着个布包,见了林越,脸有点红,赶紧把布包递过来:“林参军,这是……我家婆娘做的酱菜,给老先生尝尝。” 林越明白了。那天若不是孙二敢冒险传话,他未必能见到监斩官。 “孙大哥,客气了。”林越接过布包,“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孙二搓着手,嘿嘿笑了,“我就是来看看老先生。对了,林参军,赵德昌那狗东西,听说在牢里疯了,整天喊着有人要杀他……” 林越心里一动。赵德昌疯了?是真疯,还是装疯? 送走孙二,林越把馒头递给父亲,自己拿着酱菜,若有所思。赵德昌知道的事肯定不少,现在突然疯了,怕是有人想让他闭嘴。 “越儿,怎么了?”林仲之看出他神色不对。 “没事,爹。”林越笑了笑,把酱菜放进厨房,“您先吃馒头,我去趟铁坊。” 虽然说有些事急不来,但有些事,那得先硬起来再说。 走到铁坊门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像噪音,倒像某种预兆,一下下敲在林越的心里。 他知道,这铁坊里的余音,迟早要变成响彻朔方的惊雷。 ------------ 第五章:齿轮初转 林越走进铁坊,见张猛正站在铁砧旁,手里捏着个黑黢黢的玩意儿。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林参军!你可来了!”张猛把手里的东西往林越面前一递,“你看这成不?” 那是个巴掌大的铁轮子,边缘凿着歪歪扭扭的齿,轴心上钻了个孔,毛边还没磨掉,看着粗笨得很。但林越一眼就认出来——是齿轮。 “试着转了吗?”林越接过齿轮,指尖摸着那些不规整的齿牙,心里竟有点发烫。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造出的第一个“现代”机械零件。 “转了转了!”张猛手舞足蹈地比划,“我找了根铁棍穿进孔里,俩轮子咬在一起,还真能跟着转!就是……有点卡,转不快。” 他抓过另一个稍小的齿轮,往大齿轮上一扣,用手拨了拨,果然“咔啦咔啦”响,转半圈就卡住了。 “齿没对齐。”林越把两个齿轮并在一起,指着齿牙,“你看,这个齿宽了半分,那个齿歪了点,咬的时候自然卡。得先画个圆,按尺寸分均匀,每个齿的大小、角度都得一样。” 他捡起地上的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个圆,用尺子量着打了十二个点:“就按这个点凿齿,每个齿留三分宽、五分高,试试。” 张猛盯着木板上的刻度,眉头拧成个疙瘩:“三分……五分?这咋量得那么准?” “用这个。”林越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他用竹片削的尺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格,一格是一分。这是他昨天抽空削的。 张猛接过竹尺,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神了!” “照着这个量,错不了。”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弄,不急,先打两个试试。” 刚走出铁坊,就见孙二鬼鬼祟祟地站在巷口,见了林越,赶紧跑过来,压低声音:“林参军,出事了!” “咋了?”林越心里一紧。 “赵德昌……死了!”孙二的声音发颤,“今傍晚发现的,在牢里上吊了,舌头伸得老长……” 林越脚步一顿。果然没猜错,有人要灭口。 “谁发现的?现场啥样?” “是送饭的狱卒发现的。”孙二搓着手,脸上泛着白,“牢里的人都说……是他自己想不开,可我瞅着不对,他脖子上的勒痕看着有点怪,不像是自己吊的……” 林越没说话,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赵德昌一死,刘参军的罪证就少了一环。府里那些人,动作够快的。 “这事……王将军知道了吗?” “还没敢报。”孙二苦着脸,“牢头说了,先压一压。他怕……怕王将军发火。” “我知道了。”林越点头,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塞给孙二,“谢了,孙大哥。这事别往外说。” 孙二捏着铜板,犹豫了下:“林参军,那姓刘的……会不会查到我头上?我那天帮你传过话……” “别怕。”林越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了沉,“你只是个狱卒,奉命传话,跟你没关系。真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报王将军的名字。” 孙二这才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越站在巷口,抬头看着如墨一般的天,夜风刮过带着点凉意。赵德昌死了,线索断了,但这就说明,刘参军慌了。狗急跳墙,他越是想掩盖,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回到住处时,林仲之还没睡,坐在灯下缝补旧衣服。见林越回来,他放下针线:“咋才回来?晚饭都凉了。” “跟张师傅多聊了会儿。”林越坐下,拿起个凉馒头啃了口,“爹,赵德昌死了。” 林仲之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脸色骤变:“死了?咋死的?” “说是上吊了。”林越嚼着馒头,声音有点含糊,“但我看,是被人灭口的。” 林仲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造孽啊……这官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爹,您别担心。”林越咽下馒头,“他死了,反而好办了。” “好办?” “嗯。”林越点头,“他一死,虽说刘参军这边少了个活口,但同样也说明他心虚。咱们只要再往前推一把,让他把尾巴露出来,就不怕抓不到证据。” 林仲之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但他能感觉到,儿子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二天一早,林越刚到将军府,就被王奎拽进了屋。 “赵德昌死了!你知道不?”王奎一肚子火,指着桌上的文书,“刚收到消息,说是畏罪自杀!狗屁!老子看就是姓刘的派人干的!” “将军息怒。”林越拿起文书,扫了一眼,上面写得含糊其辞,只说赵德昌“不堪其罪,自缢身亡”,连个具体时辰都没写。 “息怒?怎么息怒?”王奎来回踱步,“唯一的活口没了!府里那帮人肯定会说咱们证据不足,到时候姓刘的就能脱罪了!” “将军,活口未必只有赵德昌。”林越放下文书,语气平静,“刘参军跟黑石部通敌,总得有个人接头吧?赵德昌只是个县尉,没那么大本事直接联系黑石首领。” 王奎猛地停下脚步:“你是说……还有中间人?” “十有八九。”林越点头,“赵德昌负责倒卖军粮、送布防图,但真正跟黑石人接头的,应该另有其人。这个人,刘参军肯定信得过,说不定就在朔方城里。” “那咋找?”王奎急了,“朔方城这么多人,总不能挨个审吧?” “不用审。”林越笑了笑,“赵德昌一死,这个中间人肯定会慌。他怕被咱们查到,更怕被刘参军灭口。这种时候,他最可能做的就是——跑。” 王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守着城门?” “不光守城门。”林越走到地图前,指着城西北角,“这里有个缺口,是以前修城墙时没填好的,能过人。赵德昌以前偷偷运粮出城,多半走的就是这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不用声张,派几个可靠的人,悄悄盯着那缺口和几个城门。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想跑,直接拿下。” 王奎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办!”他立刻叫来了李虎,低声吩咐了几句。李虎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林越和王奎。王奎给林越倒了碗茶:“你小子,脑子是真好使。要是早几年遇见你,老子也不至于吃那么多亏。” 林越笑了笑,没接话。他端起茶碗,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将军!铁坊的张师傅求见!说有急事!”亲卫在门外喊道。 林越愣了下,张猛这时候来干啥? 很快,张猛被领了进来,手里抱着个木盒子,跑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将军!林参军!成了!”张猛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两个崭新的齿轮,齿牙整齐,转动起来“沙沙”响,一点不卡。 “这是……”王奎拿起齿轮,翻来覆去地看,没明白这铁轮子有啥用。 “将军您看。”张猛拿起齿轮,往旁边的纺车模型上一套(他昨晚特意做的),摇了摇把手,纺车的轮子“呼呼”转了起来,比原来快了一倍。 “这玩意儿能省力?还能提速?”王奎眼睛瞪圆了。 “不光能提速!”张猛兴奋地说,“林参军说,这叫齿轮,能安在水车、风箱上,以后抽水、冶铁,都能省一半的力气!” 王奎看着齿轮,又看看林越,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之前只觉得林越懂点守城的法子,现在才发现,这小子藏的本事不止这些。 “好!好啊!”王奎哈哈大笑,把齿轮往桌上一放,“有这好东西,以后咱们朔方城的铁,就能打得更快、更好!看黑石狗还敢不敢来!” 林越看着那转动的齿轮,心里也泛起一阵热流。这小小的铁轮子,或许比战场上的刀枪更有力量。它转起来的声音,像是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就在这时,李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将军!抓到了!在西北角缺口抓到个人,是刘参军的远房侄子,刘三!他背着个包袱,正想往城外跑!” 王奎猛地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带进来!林越看着门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齿轮已经开始转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了。 ------------ 第六章:缺口赃证 刘三被押进将军府时,腿肚子都在打转,裤脚还沾着泥——显然是从西北角那片荒草地里揪出来的。 他穿着件绸子衫,看着不像个正经干活的,倒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见了王奎,“噗通”一声就跪了,磕头跟捣蒜似的:“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就是……就是想出去走亲戚,没别的意思!” 王奎坐在堂上,手里把玩着那两个新打的齿轮,指尖在齿牙上慢慢摩挲,没说话。堂上静得吓人,只有刘三的磕头声和自己的喘气声。 林越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刘三看着怂,眼神却时不时往四周瞟,透着股精明——怕不是个简单角色。 “走亲戚?”王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走亲戚穿这么体面?还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打开看看。” 最后那句是对亲卫说的。亲卫上前,一把夺过刘三背上的包袱,“哗啦”倒在地上。 滚出来的东西让堂上众人都愣了——不是金银,也不是细软,是十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全是军粮!小米、豆子,还有几块风干的肉,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军粮?”王奎把齿轮往桌上一拍,“你个游手好闲的东西,哪来的军粮?还藏得这么严实?” 刘三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是……是买的!小的怕路上饿,买了点……” “买的?”林越往前一步,捡起块风干肉,“这肉上有火印,是咱们朔方城军库的记号。寻常百姓,哪能买到带火印的军粮?” 刘三的眼神慌了,头埋得更低:“小的……小的不知道……是从粮铺买的……” “哪个粮铺?”林越追问,声音不紧不慢,“说出来,让李将军去问问,看他们敢不敢卖军库的粮食。” 旁边的李虎“哼”了一声,按了按腰间的刀。他是个粗人,最恨倒卖军粮的,眼里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 刘三被问得哑口无言。王奎看火候差不多了,猛地一拍桌子:“刘三!你当老子是傻子?这军粮是哪来的?你那当参军的叔叔,他知不知道?” 一提但自己的叔叔,刘三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跟我叔叔没关系!全是小的自己干的!” “自己干的?”王奎冷笑一声,“你一个无权无职的东西,怎么拿到军库的粮食?怎么知道西北角那个缺口?又怎么敢在这时候往外跑?” 他站起身,走到刘三面前,一脚踩在那堆军粮上:“说!是不是你叔叔让你把赃物运出去,想栽赃给赵德昌,来个死无对证?” 刘三吓得浑身筛糠,嘴里不停喊着“不是”,却半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林越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数了。这刘三就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胆小没担当,吓一吓,多半能招。 “刘三,”林越蹲下身,声音放低了些,像在跟他说悄悄话,“你现在招了,顶多是个从犯,按律发配,死不了。可要是扛着不说,等你叔叔把所有事都推到你头上……你想想,通敌是啥罪名?那可是要株连的。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吧?” 这话像根针一样狠狠第扎在刘三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我……我……” “说!”王奎大喝一声。 刘三打了个激灵,终于崩不住了,带着哭腔喊:“是我叔叔!都是我叔叔让我干的!他说赵德昌死了,怕你们查到他头上,让我把剩下的军粮运出去,藏在城外的山洞里!还说……还说等风头过了,就带我们全家去黑石部那边……” 堂上一片哗然。 “狗娘养的!”王奎一脚踹在刘三胸口,把他踹得滚出去老远,“果然是他!老子就知道这老小子没安好心!” “将军,”林越扶起刘三,对王奎道,“还得问清楚,他叔叔跟黑石部是怎么接头的,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有没有凭证。” 王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对!问!给老子问清楚!” 刘三被吓得魂都没了,现在只求保命,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原来刘成跟黑石部的接头人,是个叫“黑狼”的头目,每个月初三夜里,在城外的破庙里交易。刘成负责提供军粮和城防消息,黑石部则给他送金银,还答应他,等打下朔方城,让他当城主。 “有……有凭证!”刘三突然想起什么,“我叔叔有个账本,记着每次交易的东西和黑狼给的好处,藏在他府里的床板底下!” 王奎眼睛一亮,立刻下令:“李虎!带一队人,去刘成府里搜!把那账本给老子找出来!” “是!”李虎领命,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带风。 刘三被押下去关起来时,还在哭哭啼啼地求着保命。林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为了自己出卖亲人的人,不值得同情,但他提供的消息,却能给刘成致命一击。 “好小子!”王奎拍着林越的肩膀,力道比上次轻了些,“要不是你提醒盯着缺口,这狗东西就跑了,咱们哪能拿到这么硬的证据?” “将军过奖了。”林越笑了笑,“还是将军决断快。”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比刚才更热闹。 “将军!张师傅带着人来了,说有好东西要给您看!”亲卫在门外喊道。 林越愣了下,张猛这时候来干啥? 很快,张猛领着两个铁匠,推着个怪东西进了院。那东西看着像个风箱,却比寻常风箱大了一倍,上面还安着两个齿轮,连着木杆,看着精巧得很。 “将军!林参军!”张猛跑得满脸通红,指着那风箱,“成了!这齿轮风箱成了!您看!” 他让一个铁匠摇动手柄,齿轮“沙沙”转动起来,风箱的活塞“呼哧呼哧”地动,往旁边的炉膛里鼓风。炉膛里的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比原来旺了足足一倍,连旁边的温度都升高了。 “好家伙!”王奎走过去,伸手感受了下风力,眼睛瞪得溜圆,“这比原来的风箱强十倍都不止!用这玩意儿冶铁,得快多少?” “快一半!还省劲!”张猛得意地说,“原来得两个人拉,现在一个人摇就行!林参军说了,这叫‘齿轮风箱’,往后还能安在水车上,不用人摇都成!” 王奎看着那转动的齿轮,又看看林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有这宝贝,咱们朔方城的铁,就能炼得又快又好!到时候打更多的刀、更多的箭,看黑石狗还敢不敢来!” 他越看越高兴,对张猛道:“赏!给张师傅和铁坊的兄弟们赏钱!每人十贯!” 张猛和两个铁匠都傻了,十贯钱!够他们忙活大半年的了!赶紧磕头谢恩,嘴里不停喊着“谢将军”。 林越看着那齿轮风箱,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东西成了,意味着冶铁效率能大大提高,往后造武器、修器械,都能更从容。在这乱世里,手里的家伙硬了,腰杆才能挺得直。 日头爬到头顶时,李虎回来了,手里举着个账本,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兴奋。 “将军!找到了!账本找到了!”李虎把账本递给王奎,“这老小子藏得真深,床板都被我们撬了才找着!” 王奎接过账本,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交易记录,哪月哪日给了多少粮食,换了多少银子,甚至还有黑狼的签字画押。字迹虽然潦草,却铁证如山。 “好!好!”王奎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有了这账本和刘三的供词,就算府里有人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他看向林越,眼里的欣赏藏不住:“林越,这次多亏了有你。说吧,想要啥赏?只要老子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林越想了想,指着外面的齿轮风箱:“将军,我啥都不要。只求将军能支持铁坊,让张师傅他们把这齿轮的法子推广开,多造些省力的家伙。” 王奎愣了下,随即大笑:“好!有你的!就依你!不光支持,老子还要下令,让城里的铁匠都去铁坊学!谁学得好,老子就给谁赏钱!” 林越心里一暖。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赏赐,是能让这朔方城真正变强的根基。武器再好,也得有源源不断的铁和高效的工具支撑。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账本上,也落在那转动的齿轮上。林越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这大雍的天,好像真的要变了。而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带起了越来越大的风了。 ------------ 第七章:铁流初涌 刘成被押解到朔方城的那天,风刮得正紧。 消息是前一天从府里传来的——王奎把账本和刘三的供词递上去后,府尹没敢再压,连夜派人拿下了刘成,直接往朔方送。按规矩,通敌重犯得在案发地审问,王奎特意让人把消息散了出去,城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都想看看这吃里扒外的狗官长啥样。 林越跟着王奎站在城楼往下看,只见囚车在士兵的护送下缓缓进城,刘成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收拾过了。百姓们朝着囚车扔烂菜叶、石头,骂声连片,把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民心可用啊。”王奎摸着下巴,眼里带着点笑意,“这老小子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罪?” 林越没说话,目光落在人群里。他看到了孙二,正踮着脚往囚车里瞅,脸上带着解气的笑;也看到了几个穿着破烂的流民,跟着人群喊骂,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是对安稳日子的盼头。 “审完他,得把账本上的事昭告全城。”林越忽然开口,“让百姓知道,咱们是真心实意为他们守城,不是官官相护。” 王奎愣了下,随即点头:“你说得对。就得让他们看看,通敌的下场!” 审问刘成没费多少功夫。账本、刘三的供词、还有从他府里搜出的黑石部饰品,证据确凿,他一开始还嘴硬,被李虎按在地上揍了几拳,就全招了。不光招了通敌的事,还把府里几个跟他勾结分赃的人也一起供了出来。 “这老小子,倒是懂得祸水东引。”王奎看着供词,冷笑一声,“不过也好,顺藤摸瓜,把府里的蛀虫也清一清。” 他让人把供词抄了几份,一份送府里,一份贴在城门口,剩下的交给林越:“你看着办,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别让人觉得咱们朔方城没规矩。” 林越明白,这是王奎在给他放权。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是下午。林越没回住处,径直往铁坊去。这几天铁坊里热闹得很,张猛带着人改良了齿轮风箱,又试着把齿轮安在了锻铁的锤子上,弄出个“半自动”的锻锤,打出来的铁坯又快又规整,引得城里其他铁匠都跑来围观,挤得铁坊水泄不通。 “林参军!您可来了!”张猛老远就喊,手里还拿着个铁环,上面套着几个小齿轮,转得飞快,“您看这玩意儿,我叫它‘连环轮’,转起来能带动三个锤子,这下效率更高了!” 林越接过连环轮,看着齿轮咬合转动,心里挺满意。这张猛看着粗,脑子却灵活,一点就透。 “不错。”林越点头,“但光有锤子还不够,得想办法把铁炼得更纯。我上次说的‘百炼钢’,你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张猛赶紧点头,“您说把铁反复锻打,挤出杂质,就能更结实。我试了试,打了五十遍,那铁硬得能划开石头!就是……太费力气,一天也打不出几块。” “所以得改工具。”林越指着旁边的锻锤,“把这齿轮和水力结合起来,做个水动锻锤,用河水的力气带动锤子,不用人抡,一天能打多少遍?” 张猛眼睛瞪得溜圆,拍着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城西就有条河,水流还挺急!” “不光锻锤,”林越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熔炉的图,“这炉膛也得改。用煤烧虽然比松木旺,但温度还能再提。我想在炉膛里加个‘火道’,让火焰在里面多绕几圈,把热量留住,这样铁水更匀。”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张猛和旁边的铁匠们都凑过来听,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些法子他们听都没听过,却又觉得非常靠谱,眼睛里全是光。 正说得起劲,外面传来了马蹄声,来的人是王奎的亲卫。 “林参军,将军让您赶紧回府,说是……府里派人来了。”亲卫跑得满头大汗,语气里带着点紧张。 林越心里一动。府里来人?这是冲刘成的事来的,还是别有原因…… 林越跟着亲卫来到将军府,只见正厅里站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卷轴,下巴抬得老高,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王奎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却没发作。 “这位是府里的刘主簿。”王奎介绍道,语气硬邦邦的。 刘主簿斜眼看了看林越,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显然没把这个年轻的参军放在眼里。 “刘主簿,不知您带来,有何吩咐?”林越没在意他的态度,直接问道。 刘主簿这才打开卷轴,拖长了调子念起来,无非是嘉奖王奎“守城有功”,赏赐些绸缎粮食,然后话锋一转,说刘成“虽有过错,但其祖上有功,可从轻发落。 念到最后,王奎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从轻发落?”王奎气得手都抖了,“这老小子通敌叛国,害死多少士兵百姓,就流放?你们府里是瞎了眼还是收了好处?” “王将军慎言!”刘主簿脸色一沉,“这是府尹大人和几位大人共同商议的结果,难道你想抗命?” “我……”王奎气得说不出话。 林越上前一步,按住王奎的胳膊,对刘主簿笑了笑:“主簿大人,您可能没细看刘成的供词。他不光通敌,还私藏了黑石部的密信,说要在秋收后打开城门,引黑石人进城劫掠。这可不是简单的通敌,是想让朔方城万劫不复啊。”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些:“您说,要是这密信传到京城,皇上知道了,会怎么看?府里的大人,还能保得住他吗?” 刘主簿的脸“唰”地白了。他来之前,府尹只说刘成倒卖军粮,让他走个过场从轻发落,没提密信的事!这要是真捅到京城,别说保人,他们这些签字的都得倒霉! “你……你说什么密信?”刘主簿的声音有点发颤。 “就在账本里夹着,是黑狼写给刘成的,盖了黑石部的印。”林越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大人要是不信,我这就去取来给您看。” 刘主簿的额头冒出冷汗,赶紧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这事……此事重大,我得回去禀报府尹大人,重新商议……” 他哪还敢再提流放的事,连忙往外跑,连告辞都忘了。 “好小子!”王奎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林越背上,“这招高!比老子骂人管用多了!” “将军过奖。”林越笑了笑,“对付这种人,就得拿他们怕的东西说事。他们怕担责任,咱们就把责任摆出来。” 王奎看着林越,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这小子不光懂技术、会打仗,玩起这些弯弯绕绕来,也一点不含糊。 “看来,这朔方城的担子,你能帮老子多挑点了。”王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林越没接话,走到门口,望着铁坊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齿轮转动的“沙沙”声,混着锻铁的“叮叮”声,像一股涌动的铁流,正慢慢汇聚成河。 他知道,刘成的事还没完,府里的阻力、黑石部的威胁,都还在。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的铁,越来越硬了。而这铁流,终将冲开一切阻碍,开出一条新的路来。 ------------ 第八章:暗流初显 刘主簿灰溜溜地走了。王奎让人把刘成扔进死牢,更是加派了两倍人手看守,只等府里最终的判决文书——但谁都明白,有那封黑石部的密信在,刘成的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这日午后,林越正在铁坊看张猛调试新做的水动锻锤。城西的河水通过木渠引到铁坊后院,水流冲击着水车叶片,带动齿轮转动,最后传送到锻锤上,“哐当、哐当”的节奏均匀有力,比人工抡锤快了三倍不止。 “你看这力道!”张猛指着被锤打得发亮的铁坯,满脸得意,“原来打百遍得三天,现在一天就成!林参军,这玩意儿真神了!” 林越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铁坯表面,光滑得几乎能照见人影。杂质被锻打得干干净净,这铁的硬度,足以打造更精良的甲胄和兵器。 “再试试淬火。”林越起身,“用冷水淬,快淬快提,看看韧性如何。” 张猛应着,立刻让人烧起炭火。正忙得热火朝天,铁坊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是王奎的亲卫,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林参军!不好了!将军让您赶紧回府!”亲卫急声道,“府里又来人了,这次是……是李都监亲自来了!”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李都监是府里的兵权总管,位高权重,比刘主簿可要难缠。他这时候来朔方,绝不是为了刘成那点事。 赶回将军府时,正厅里气氛凝重。王奎坐在旁边,脸色铁青,主位上坐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中年人,正是李都监。他手里把玩着茶杯,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在王奎身上扫来扫去。 “林参军来了?”李都监先开了口,目光转向林越,带着审视,“早就听说朔方出了个能人,年纪轻轻就帮王将军守住了城,还弄出些稀奇古怪的铁玩意儿。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这话听着是夸林越到那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林越没接话,只拱手行了个礼:“见过都监大人。” 李都监笑了笑,转头对王奎道:“王将军,既然林参军来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来,一是为刘成的案子——府里已经定了,秋后问斩,抄没家产,这是文书。” 他扔过来一份文书,王奎接过看了看,没说话。 “二嘛,”李都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是为黑石部。据探子回报,黑石主力正在集结,看样子是想在入冬前再打一次朔方。府里决定,让朔方出兵五千,配合府军主力,主动北上袭扰,打乱他们的部署。” 王奎猛地抬头,眼里冒火:“五千?李都监是在说笑?朔方总共就八千守军,守城都勉强,哪来的五千人去袭扰?再说,黑石部狡猾得很,主动北上就是羊入虎口!” “王将军这是怕了?”李都监挑眉,“还是说,朔方的兵只敢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 “你!”王奎气得拍了桌子,“老子守城是为了保百姓,不是去送命!” “这是府里的军令。”李都监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王将军要是抗命,休怪李某按军法处置。” 正厅里火药味十足。林越看着李都监,心里快速盘算——主动北上袭扰,看似是积极防御,实则凶险万分。黑石部擅长骑兵奔袭,府军主力远在百里之外,朔方兵一旦北上,很可能被包围,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李都监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他为什么还要下这道命令? “都监大人,”林越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主动袭扰并非不可,但五千人确实太多。不如这样:朔方出两千精锐,由熟悉地形的将领带领,只在边境游弋,烧了黑石的粮草据点就撤,不与主力硬碰。这样既能打乱他们的部署,又能保存实力,您看如何?” 李都监眯起眼,打量着林越:“你觉得,两千人够?” “够不够,要看怎么打。”林越语气平静,“黑石部的粮草都藏在边境的几个据点,防备松懈。咱们出其不意,烧了就跑,他们追都追不上。而且……”他顿了顿,“冬天快到了,黑石部缺粮,粮草一烧,他们自然会乱。” 王奎也反应过来,跟着点头:“对!林参军说得对!两千人足够了!李都监要是不信,我让林参军亲自带队!” 李都监盯着林越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就依你说的,两千人。但得立军令状”“可以。”林越毫不犹豫地答应。 李都监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军令状我带来了,签吧。三日后,我要看到朔方的兵出现在边境。” 看着李都监离开的背影,王奎狠狠啐了一口:“这老狐狸!明摆着是想借黑石人的手削弱咱们的兵力!” “我知道。”林越拿起军令状,上面的字像淬了毒,“但他没料到,咱们有办法让这两千人,变成烧向黑石部的一把火。” 王奎看着他:“你真有把握?” “有。”林越点头,眼神锐利,“但得用新家伙。张师傅,把咱们新打的东西拿来。” 他早就让人去铁坊传话,张猛这会儿正扛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跑进来,箱子上还冒着热气。 “将军,林参军,你们看!”张猛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几把崭新的刀——刀身窄而锋利,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最特别的是刀背,比寻常刀厚了半分,上面还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叫‘破甲刀’。”林越拿起一把,掂量了掂量,“用百炼钢打的,刀刃能劈开黑石人的兽皮甲,刀背厚重,能砸能砍。还有这个——” 他从箱子底下掏出几个圆滚滚的陶罐,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 “这是……”王奎皱眉。 “火药。”林越压低声音,“这可是比火油还要厉害的东西,点燃引线扔出去,能炸开。” 这是他这几日让张猛偷偷制作的,用硝石、硫磺和木炭按比例混合,威力虽然比现代炸药差远了,但对付帐篷和粮草堆,足够了。 王奎眼睛一亮,拿起一个陶罐:“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 “试试就知道。”林越笑了笑。 三人来到府外的空地上,林越让人在远处堆了些干草,把陶罐放在草堆上,点燃引线,然后快速退开。 “滋滋”的引线燃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陶罐炸开,干草堆瞬间燃起大火,碎片飞溅得老远。王奎和张猛都吓了一跳,脸上又惊又喜。 “好!好东西!”王奎哈哈大笑,“有这玩意儿,别说烧粮草,就是黑石人的阵型,也能给他们炸散了!” 林越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却没那么轻松。李都监这步棋,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算计。但眼下,也只能先接招。 三日后,朔方城西门外,两千精锐士兵列队待发。他们穿着新打的铠甲,背着破甲刀,腰间挂着火药罐,眼神里带着锐气。林越一身戎装,站在队伍前,王奎亲自来送行。 “万事小心。”王奎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不对劲,就赶紧撤回来,别硬拼。军令状算个屁,老子担着。” 林越笑了:“将军放心,我不会拿弟兄们的命开玩笑。等我好消息。” 号角吹响,队伍出发,朝着北边的边境走去。林越回头望了一眼朔方城,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铁坊的方向隐约传来锻锤的声响。 他知道,这一路必定凶险,暗处的眼睛不止一双。但他手里有刀,有火药,有弟兄们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团火,一团想把这乱世烧出个清明的火。 林越转过身,拔出破甲刀,刀尖指向北方。 “出发!” 队伍如同一道铁流,向着未知的战场开去。而远方的天际线上,似乎已有乌云汇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第九章:边境火起 往北走了三日,两千精兵被林越拆成了十队,每队两百人,由熟悉地形的老兵带队,像十条游蛇钻进了边境的荒原。林越自己带着一队,跟着向导老马头,往黑石部最靠前的粮草据点摸去。 老马头是土生土长的朔方人,年轻时跟着商队跑过草原,脸上刻满了风霜,指节粗大得像老树根。他指着前方一道土坡:“林参军,过了这坡就是黑风口,黑石人的据点就在风口里头,守着个废弃的驿站。” 林越趴在坡上,撩开草叶往下看。黑风口里果然有片低矮的土房,周围插着黑石部的狼头旗,十几个哨兵背着弓箭来回巡逻,脚步沉得很,看着不像精锐。 “据点里大概有多少人?”林越低声问。 “最多一百。”老马头啐了口唾沫,“都是些看守粮草的老弱病残,硬茬子都去前面集结了。” 林越点点头,心里有了数。他回头对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待命,自己则带着两个身手最灵活的斥候,猫着腰往土房靠近。 离着还有五十步,就能闻到一股马粪混着麦麸的味道——黑石人果然把粮草囤在了这儿。林越躲在一棵枯树后,数了数土房的数量,一共五间,最靠里的两间门窗紧闭,门缝里透出干燥的谷物气息,多半就是粮仓。 “看哨兵的换班时间。”林越对斥候低语,“咱们等下半夜再动手。两个斥候点头,悄悄退了回去。林越又观察了半晌,发现据点的栅栏是用粗木头扎的,看着结实,底下却留着半尺宽的缝——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下半夜林越带着二十个士兵,借着夜色摸到了栅栏边,一个个从栅栏底下的缝里钻了进去。黑石部的哨兵正抱着弓箭靠在土墙上打盹,嘴里还哼着黑石部的小调,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嘴抹了脖子,伺候马上扶着尸体放到地上。 “分两队!”林越压低声音下令,“一队去左边粮仓,二队去右边!用火药罐炸开房门,往里扔火折子!” 士兵们动作麻利,从腰间解下火药罐,点燃引线,朝着粮仓的木门扔了过去。 “轰!轰!” 两声巨响在黑夜里炸开,木门被掀得粉碎,火星混着木屑飞上天。士兵们趁机把火折子扔进粮仓,干燥的麦麸和干草瞬间燃起火,烧的“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天。 “着火了!着火了!”据点里的黑石人终于反应过来,光着膀子从土房里冲出来,却被大火逼得不敢靠近。 “撤!”林越喊了一声,带着士兵往栅栏外退。刚钻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是外围的黑石人赶来了,骑着马,手里举着火把。 “上马!”林越翻身上马,抽出破甲刀,“往东边疾驰而去!” 朔方的士兵也早有准备,翻身上马,跟着林越往东边的峡谷冲去。黑石人的骑兵在后面追,箭“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有个士兵躲闪不及,被射中肩膀,惨叫着摔下马。 “别停!”林越咬着牙,回头也不回的往东边的峡谷跑去!”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东边的峡谷狭窄,骑兵施展不开,而李虎正带着另一队人在峡谷尽头等着,手里拿着新打的连弩。 冲进峡谷,两边的山壁越来越窄,黑石人的骑兵果然慢了下来。林越大喊一声:“放箭!” 峡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无数黑影,李虎带着人站起来,手里的连弩“嗖嗖”作响,弩箭像雨点似的射向黑石骑兵。连弩是林越让铁坊新造的,能连续射五支箭,黑石人根本没防备,纷纷中箭落马。 “杀回去!”林越调转马头,举刀砍向冲在最前面的黑石骑兵。破甲刀果然锋利,一刀就劈开了对方的兽皮甲,那人惨叫着坠马。 峡谷里顿时乱成一团,朔方的士兵两面夹击,黑石人腹背受敌,被杀得哭爹喊娘,没一会儿就溃不成军,调转马头往回跑。 “别追了!”林越喊住士兵,“清点人数,处理伤口!” 清点下来,朔方这边死了三个士兵,伤了七个,算是小胜。李虎提着个黑石人的脑袋跑过来,脸上全是血:“林参军,这招太妙了!打的黑石狗屁滚尿流!真痛快” 林越没笑,眉头反而皱了起来。刚才追来的黑石骑兵,看着有点眼熟——他们的马鞍上,刻着个特殊的狼头标记,跟之前夜袭朔方城的黑石先锋营一模一样。 “李大哥,你看这个。”林越捡起一个掉落的马鞍,指着上面的标记,“这是黑石主力的记号,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李虎愣了下:“难道……他们的主力已经到边境了?” 林越心里沉了沉。按原计划,黑石主力应该还在百里之外集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黑风口附近?除非……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不好!”林越突然想起什么,“其他几队!快派人去通知他们,小心埋伏!” 话音刚落,就见西边的天空也亮起火光,紧接着传来隐约的喊杀声。是另一队的方向! “我去看看!”李虎翻身上马。 “等等!”林越拉住他,“你带一半人守在这里,我去!”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的袭扰,恐怕没那么简单。李都监要的,或许不只是削弱朔方的兵力,而是想借黑石人的手,把他也留在这边境上。 林越带着剩下的士兵,快马加鞭往西边赶。越靠近火光的方向,地上的尸体越多,有黑石人的,也有朔方士兵的。一个重伤的士兵躺在地上,看见林越,挣扎着伸出手:“参军……有埋伏……是……是府军的人……” 林越心里一震:“你说什么?府军的人?” “他们……他们穿着府军的铠甲……在后面偷袭……”士兵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没了气息。 林越的手攥紧了破甲刀,指节发白。果然是李都监!他不仅泄露了行踪,还派府军在后面偷袭,想让朔方兵和黑石人两败俱伤! “林参军!快看!”一个士兵指着前方。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队穿着府军铠甲的人正围着几个朔方士兵砍杀,而黑石人的骑兵就站在旁边看着,像是在看戏。 “狗娘养的!”林越怒吼一声,拍马冲了过去,“杀!给弟兄们报仇!” 破甲刀带着风声劈下去,一个府军士兵没反应过来,被砍成两半。林越红着眼,在府军里杀来杀去,刀光所及之处,血肉横飞。朔方的士兵也红了眼,跟着他往前冲,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抖。 黑石人显然没料到朔方兵会突然反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举刀冲上来。场面顿时更乱了,三方人马绞杀在一起,血把雪地都染红了。 林越一刀劈开一个黑石骑兵的喉咙,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府军校尉铠甲的人正想跑,他追上去,一刀削掉对方的头盔——是李都监身边的亲卫队长! “李都监派你们来的?!”林越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声音像冰。 亲卫队长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说:“是……是都监大人的命令……让我们……让我们借黑石人的手……除掉你们……” 林越眼神一冷,手起刀落,结果了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李虎带着人赶来了。黑石人和府军见势不妙,不敢再恋战,纷纷后撤。 空地上只剩下朔方的士兵,还有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林越站在尸体中间,身上的铠甲被血浸透,手里的破甲刀滴着血,眼神里的寒意比这边境的风还冷。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袭扰战了。这是一场针对朔方、针对他的谋杀。 “参军,接下来怎么办?”李虎跑过来,声音沙哑。 林越抬头看向南边,府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一片漆黑,却像是藏着无数把刀,正等着他们回去。 “烧了粮仓,任务已经完成。”林越沉声道,“但咱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那……” “咱们去黑石主力的营地。”林越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既然他们想让咱们死,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更大的——烧了黑石的主营粮仓,让他们这个冬天,连喝西北风都不够!” 李虎愣了下,随即眼睛亮了:“好!就这么干!跟他们拼了!” 林越看着剩下的士兵,他们虽然疲惫,眼里却没有惧意,只有复仇的火焰。 “弟兄们,”林越举起破甲刀,指向北方,“怕死的,可以现在回去。想报仇的,跟我走!” “跟参军走!”“报仇!报仇!” 士兵们的呐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林越调转马头,破甲刀闪着冷光。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前方有黑石的主力,身后有府军的暗算。 但林越别无选择。要么死在这边境,要么就杀出一条血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看,他林越,不是那么好惹的。 林越的目光望向黑石主力营地的方向。那里,将是下一处火海。 ------------ 第十章:火破主营 往黑石主营摸去的路,林越让人用破布裹住马蹄,队伍行进得像幽灵,只有呼吸声。 “还有三十里。”老马头指着前方一道模糊的山影,“过了那道山梁,就是黑石人的主营地——狼山营。听说他们把大部分粮草都囤在营寨中心的石窖里,外面围着三层栅栏,还有骑兵巡逻。” 林越趴在雪地里,用望远镜(他让铁坊仿造的简易单筒镜)往山梁那边望。夜色里,狼山营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巡逻的骑兵每隔一刻钟就会绕营一周,马蹄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听得格外清楚。 “硬闯肯定不行。”林越放下望远镜,指尖在雪地上画着营寨的轮廓,“石窖在中心,想烧粮草,得先穿过三层栅栏。巡逻的骑兵是个麻烦,他们的马快,一旦被发现,咱们跑都跑不掉。” 李虎蹲在旁边,搓着手:“要不……咱们等巡逻队过去,从栅栏的缝隙钻进去?我看那些木头栅栏之间的缝,够一个人钻的。” “试过才知道。”林越看向两个身手最敏捷的斥候,“你们去摸摸情况,看看栅栏有没有松动的地方,顺便记准巡逻队的路线。半个时辰后回来。” 斥候领命。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参军!东南角的栅栏有处松动,像是被风吹歪了,缝隙比别处宽,而且那边的巡逻队路线最长,咱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钻进去!” 林越眼睛一亮:“好!就从东南角进!” 林越又让人把带来的火药罐重新检查一遍。一切准备就绪,队伍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往东南角挪动。 离栅栏还有五十步时,巡逻队的马蹄声从西边传来。林越赶紧挥手,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大气抖不敢出。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映出巡逻骑兵的身影。他们穿着厚重的兽皮甲,嘴里哼着粗野的调子,丝毫没注意到黑影里藏着有人。 等巡逻队走远,林越打了个手势,率先往栅栏爬去。东南角的栅栏果然歪了一道缝,够一个人侧身钻过。他小心翼翼地挤进去,没发出一点声响。后面的士兵跟着一个个钻进来,动作麻利得像狸猫。营寨里很安静,大部分黑石人都在帐篷里睡熟了,只有几个守夜的哨兵靠在帐篷边打盹。 “按原计划,一队跟我去烧石窖,二队去放哨,一旦发现动静,就往西北方向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林越低声下令,往石窖摸去的路上,得经过几座帐篷。有座帐篷里突然传来咳嗽声,林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咳嗽声停了,里面的人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石窖的门是用厚木板做的,上面挂着把大铜锁。林越示意士兵退后,掏出一个火药罐,小心地放在门板下,点燃引线,然后迅速躲到旁边的帐篷后。 “轰!” 闷响在营寨中心炸开,木板门被炸得粉碎,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是粮草滚落的声音。守在石窖外的两个黑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朔方士兵抹了脖子。 “快!防火!”林越大喊。 士兵们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后往石窖里扔。干燥的粮草遇火就燃,“腾”地一下窜起老高的火苗,浓烟滚滚,很快就弥漫了整个营寨。 “着火了!着火了!” 在梦中惊醒的黑石人,从帐篷里冲出来,却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营寨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混在一起。 “撤!”林越喊了一声,带着人往东南角的栅栏冲。 刚跑到栅栏边,就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呐喊——是黑石的骑兵杀来了!他们显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快钻出去!”林越推着士兵往外挤,自己断后。 有个士兵钻到一半,被栅栏的木刺勾住了衣服,一时挣脱不开。眼看骑兵越来越近,林越急了,抽出破甲刀砍断木刺,把士兵拽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身后射来,擦着林越的胳膊飞过,钉在栅栏上,箭羽还在颤动。 “参军快走!”李虎回头砍倒一个追上来的黑石兵,大喊着推了林越一把。 林越钻出栅栏,回头一看,李虎还在里面厮杀,身边围了十几个黑石人。他咬了咬牙,正想回去帮忙,却见李虎砍倒最后一个敌人,也从栅栏缝里钻了出来,胳膊上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 “走!”李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拉着林越就跑。 身后的狼山营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夜空,黑石人的呐喊声、马蹄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箭“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往西边的冰湖跑!”老马头大喊,“那里的冰厚,咱们的马蹄裹了布,不容易打滑,黑石人的马没裹,肯定追不上!” 队伍转向西边,往冰湖的方向冲。果然,黑石人的骑兵追到冰湖边就慢了下来,有几匹马脚下打滑,连人带马摔在冰上,惨叫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 跑到湖中心时,林越回头望去,狼山营的火还在烧,照亮了半边天。他知道,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黑石人的粮草,还有他们过冬的希望。没有粮草,黑石部就算想南下,也得掂量掂量。 “参军,你看!”一个士兵指着南边。 林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南边的雪原上,隐约有火把在移动,看数量不下千人,正朝着狼山营的方向赶——是府军!李都监果然派了人来,看样子是想等他们和黑石人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 “狗娘养的!”李虎气得骂了句,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老狐狸,算计得真精!” “他没想到咱们能烧了粮草全身而退。”林越眼神冷了下来,“府军想坐收渔利,没那么容易。咱们给他们留点‘礼物’。” 他让人把剩下的十几个火药罐捆在一起,用绳子系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滑到冰湖边缘,藏在一堆枯草丛里,点燃了一根长长的引线——这引线是用泡过桐油的麻线做的,能烧一炷香的时间。 “等府军走到湖边,这玩意儿就该炸了。”林越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咱们回朔方。” 队伍往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回头望去,冰湖方向火光冲天,显然是火药罐炸了。 “痛快!”李虎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越却没笑。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李都监不会善罢甘休,府里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们。但至少,他们活着回来了,还烧了黑石的粮草,让朔方城暂时安全了。 往回走的路,士兵们明显轻松了许多,有人甚至哼起了朔方的小调。林越看着他们的脸,心里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凶险都值了。 快到朔方城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城门楼上的哨兵认出了他们,兴奋地大喊:“是林参军他们回来了!” 城门“嘎吱”一声打开,王奎带着人迎了出来。他看着风尘仆仆、满身血污的林越和士兵们,又看了看西边狼山营方向还未散去的浓烟,眼圈突然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奎拍着林越的肩膀,手劲大得差点把他拍散架。 林越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林越好像听见王奎焦急的喊声,还有士兵们慌乱的脚步声。 也好,终于能睡一觉了。 他在心里想。等醒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好好算算和李都监的这笔账。 朔方城的朝阳慢慢爬过城墙。属于林越的战争,才刚开始。 ------------ 第十一章:账册余波 林越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斜斜往西沉了。林仲之端着药碗凑过来,眼里满是担忧:“越儿,你醒了?快把药喝了,张郎中说你这是风寒加上长途奔袭才病倒的,这药得趁热喝。” 看着黑糊糊的药汁,林越皱着眉喝下去,刚想说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王奎那特有的大嗓门“林小子醒了没?老子带好东西来看他了!” 王奎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一进门就往桌上放:“刚炖好的羊肉汤,给你补补!你小子可算醒了,再不醒,老子就要去把张郎中的铺子掀了!” “让将军担心了。”林越想坐起来,被王奎按住。 “躺着吧,别乱动。”王奎打开食盒,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开来,“这次多亏了你,黑石部那边乱成一锅粥,探子回报,他们已经开始往回撤了,至少这个冬天,不敢再来犯境。” 他舀了碗羊肉汤递过来,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还有府军那边,听说李都监带的人在冰湖被炸了个正着,死了不少,灰溜溜地回府城了。现在府里都在传,说朔方有个会造‘天雷’的参军,厉害得很!” 林越喝着热汤,心里却没那么轻松:“李都监吃了这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敢?”王奎瞪眼,“有老子在,他动不了你!再说,这次你立了大功,老子已经把战况写成文书递上去了,不光要赏钱赏粮,还得给你请功!”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动静,是张猛跑来了,手里举着个账本,跑得满脸通红:“林参军!将军!您看这个!” 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哗啦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这是清点刘成家产时找到的,他不光跟黑石部勾结,还克扣了三年的军饷!您看这笔,去年冬天,给咱们朔方的棉衣,他只发了一半,剩下的全卖了!” 账本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一笔笔都记着克扣的数目、卖给谁、得了多少银子。林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克扣下来的东西,最终都转嫁到了士兵和百姓身上,去年冬天朔方冻死了好多新兵,原来是因为这个。 “狗娘养的!”王奎看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在桌腿上,“我说去年的棉衣怎么那么薄!原来是这老小子搞的鬼!” “这账本是铁证。”林越合上账本,眼神冷了下来,“不光刘成,府里肯定还有人分了好处。李都监这次急着除掉咱们,说不定就跟这账本有关。” 王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李都监也掺和了克扣军饷的事?” “十有八九。”林越点头,“不然他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又是借刀杀人又是派兵偷袭。他怕咱们查到他头上。” 张猛在旁边听得直咋舌:“这帮官老爷,真是黑了心了!士兵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面刮油水!” “这账本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老子要把它递到京城去!让皇上看看,他的臣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将军,”林越拦住他,“现在递上去,怕是会被压下来。李都监在府里势力大,京城说不定也有人脉。咱们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王奎急了。 “等黑石部退干净,朔方安稳了再说。”林越语气沉稳,“到时候,咱们把账本上的事昭告全城,让百姓和士兵都知道真相。民心在咱们这边,就算李都监想压,也压不住。” 王奎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接下来的几日,朔方城渐渐恢复了生机。黑石部撤了兵,百姓们敢出门了,街上的铺子也开了大半。林越养伤期间,没闲着,让人把铁坊的新成果往军营里送——改良后的连弩、轻便的铁甲、还有能快速组装的拒马,简易的望远镜,士兵们见了都爱不释手,操练起来更有劲头了。 张猛还带着人弄出了个新玩意儿——用齿轮带动的磨面机,架在河边,用水力磨面,比人工快了十倍,城里的粮铺都来铁坊求着要。 “林参军,您看这磨面机,能不能再改改,用来磨矿石?”张猛拿着新画的图纸来请教,眼里满是干劲,“咱们城外的铁矿,矿石都得靠人砸,太慢了。” “当然能。”林越看着图纸,在上面添了几笔,“把磨盘换成带钢齿的,再加固底座,别说矿石,就是石头都能磨成粉。” 张猛乐得合不拢嘴,拿着图纸就跑回铁坊忙活去了。 这天下午,孙二突然来了,手里捧着个布包,神色慌张。 “林参军,您看这个。”孙二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旧账册,“这是我在赵德昌牢房的墙缝里找到的,前几天清理牢房时发现的,看着像是……跟府里的人往来的记录。” 林越拿起账册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上面记的,全是赵德昌给府里官员送礼的明细,谁收了多少银子、多少绸缎,甚至还有李都监的名字,去年冬天收了二十件上好的狐皮。 “这可是重要证据。”林越把账册收好,“孙大哥,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孙二搓着手,犹豫了下,“林参军,我听说……府里有人要来朔方查案?” “查案?”林越愣了下。 “是啊,”孙二压低声音,“我听牢里的兄弟说,府尹派了个按察使来,说是要查刘成通敌的案子,顺便……查查咱们朔方的军饷账目。” 林越心里一动。查军饷账目?这哪是查案,分明是李都监怕他们手里的账本被找到,先一步派人来盯着了。 “知道那按察使什么时候到吗?” “说是后天就到。” 送走孙二,林越立刻让人去请王奎。 王奎刚练完武赶来,手中还提着长枪。“咋了?这么急着叫我来?” “将军,府里派了按察使来。”林越把孙二带来的账册和消息一说。 王奎把枪往地上一戳,枪杆直颤:“好啊!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查咱们的账?老子倒要让他查查,克扣军饷的账该怎么算!” “来了,正好。”林越笑了笑,眼神里闪着光,“咱们把账本给他看看,再让他听听士兵和百姓的说法。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把真相带去。” 王奎眼睛一亮:“对!就这么办!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谁是真正为朔方好,谁是吸百姓血的蛀虫!” 这账,该好好算算了。 ------------ 第十二章:按察使临门 按察使到朔方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林越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官道上驶来的马车。一共三辆马车,前后跟着十几个侍卫,速度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怠慢的气场。 “来了。”王奎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本记满了克扣明细的账册,“这姓周的按察使,听说在府里以‘铁面’而闻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铁面。 林越望着马车越来越近,淡淡道:“是真是假,一会见了面就知道。咱们把该摆的都摆出来,也由不得他装傻。” 说话间,马车已到城下。为首的马车停下,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下来,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三缕短须,锐利的眼神扫过城楼时,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在下周明,奉命查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官威,“王将军,林参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奎没动,扬了扬手里的账册:“周大人要查案,不必借步。这朔方城的大街小巷,都是案发现场。” 周明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怼回来。他身后的侍卫刚想上前呵斥,被他抬手拦住。 “哦?王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越从城楼上走下来,手里捧着孙二找到的那几本旧账册,“请大人先看看这些。” 他把账册递过去,周明身边的随从想接,却被周明自己拦住。他接过账册,翻开第一本,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 “这是前县尉赵德昌与府中官员的礼单明细。”林越声音清朗,故意让周围的士兵和百姓都能听见,“其中,李都监去年冬天收了二十件狐皮,而那些狐皮,本该做成冬衣发给那些守边的士兵。”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几个去年冻得生疮的老兵挤上前来,指着自己的胳膊:“大人!小的们去年真没领到厚棉衣!差点冻死在城墙上!” 周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翻开另一本账册,正是刘成克扣军饷的记录。他越翻越快“周大人,”王奎往前一步,声音洪亮,“这些账,您要是觉得不够,咱们还有人证。朔方城里,谁没受过克扣的苦?您随便问!” 百姓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我儿子在军营,三个月没领到粮了!” “去年冬天,城外冻死的那几个新兵,就是因为没棉衣!” “刘成还把军粮卖给黑市,咱们买米都贵了三成!”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周明被围在中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林越看着周明的反应,心里有了数。这按察使不像完全被李都监收买了的样子,至少他还在乎“铁面”这个名声。 “周大人,”林越放缓了语气,“您奉命查案,我们自然要配合。但这些账本、四周百姓的呼声,也是案子的一部分。刘成通敌是真,克扣军饷也是真,背后牵扯的人,该不该查?” 周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他合上账册,对王奎和林越拱手道:“王将军,林参军,借府衙一用。这些账册,还有人证,本官都要一一核实。” 王奎一笑:“好,去府衙!” 府衙里,周明让人搬来桌椅,就在大堂上开了案。百姓们挤满了院子,等着听结果。林越让人把张猛也叫了来,还有那些受伤的老兵,一个个轮流上前作证。 张猛捧着铁坊的账本,指着上面的记录:“大人您看,去年咱们申请了一百斤铁料做兵器,实际只发下来三十斤,剩下的全被刘成拿去卖了!要不是林参军教我们自己打铁,将士们连刀都不够用!” 一个老兵含着泪说:“小的去年守西门,大雪天只穿一件单衣,刘成的人还来催着交‘防寒钱’,说交了钱才有棉衣……” 证词一桩桩,证据一件件,周明听得脸色铁青,手里的笔在记录纸上写得飞快,偶尔停下来问几句细节,没放过任何疑点。 一直审到日头偏西,周明才让人把人证都请下去,只留下王奎和林越。 “王将军,林参军,”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这些证据,确实……触目惊心。李都监牵涉其中,本官定会如实上报。” 林越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大人就不怕……李都监背后的势力?” 周明抬眼看他,眼神坦诚了些:“本官既然敢来,就没怕过。只是,李都监根基深厚,这案子怕是要拖些时日。” “我们等得起。”王奎沉声道,“只要能还朔方一个公道,多久都等。” 周明点了点头,起身道:“本官这就整理卷宗,明日便回府城。林参军,”他看向林越,“你年纪轻轻,有这般魄力和心细,难得。” 林越拱手:“为了朔方百姓,应该的。” 送走周明,王奎兴奋地拍着林越的肩膀:“好小子!这下看李都监还怎么嚣张!” 林越却没那么乐观:“周大人虽是清官,但李都监在府里经营多年,未必会轻易认罪。咱们还得做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 “加固城防,多造些兵器。”林越望向铁坊的方向,“不管怎么斗,咱们守好朔方,才是根本。” 王奎愣了愣,随即大笑:“对!你说得对!走,去看看你那铁坊的新家伙!听说你又弄出了能自己转的水车?”两人起身往铁坊走去。 此时院子里的百姓还没散去,见二人过来,纷纷笑着问好,眼里露出无比的感激和信任。 林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踏实了。不管前路有多少波折,只要守住这人心,守住这朔方城,就什么都不用怕。 ------------ 第十三章:铁坊声动 送走按察使,朔方城的空气里少了几分紧张,多了些踏实和期待。林越没歇着,转身就扎进了铁坊。 刚进门,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张猛正光着膀子,抡着大锤砸向烧红的铁坯。见林越进来,他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林参军!您看这淬火的法子成不?” 地上摆着十几把新打出来的短刀,刀身泛着冷冽的青光,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林越拿起一把,掂量了掂量,又用指尖刮了刮刃口,点头:“硬度够了,弧度再调整半分,握起来更顺手。” “得嘞!”张猛接过刀,往火炉里添了块煤,铁坯重新烧得通红,“对了,您说的那个‘链条弩’,我画出图纸了,就是不知道齿轮怎么搭才能让箭连发……” 林越刚接过图纸,王奎就大步闯了进来,手里举着封信:“林小子!周大人派人送回信了!” 信纸展开,字迹遒劲有力,周明在信中说,已将卷宗递交了上去,只是李都监那边已经开始运作了,案子被压了下来,还需些时日周旋。但他特意提了一句,让朔方城“整顿军备,稳固人心”,算是隐晦的提醒。 “压下来了?”王奎咂舌,“这老狐狸果然有手段!” “意料之中。”林越把图纸铺平,在齿轮衔接处画了个圈,“张猛,链条这里加个弹簧卡扣,箭槽就能自动复位。至于案子……周大人既然特意提到了军备,就是让咱们别等,先把自己练强了。” “怎么练?”王奎凑过来,看着图纸上弯弯绕绕的线条,一脸茫然。 “简单。”林越拿起短刀,往箭靶方向掷去,刀身擦着靶心钉在木柱上,“一边造新家伙,一边练队伍。从今天起,每日辰时集合士兵练刀术,午时练弩箭,傍晚……就用张猛新造的投石机,往城外空地扔石头,练准头。” “好主意!”王奎拍手,“顺便让百姓们也来看,让他们知道咱们朔方城是有底气的!” 这话传到街上,百姓们都动了心。铁匠铺的人主动来铁坊帮忙,说要打一批趁手的兵器;药铺老板送来金创药药,说是给训练的士兵备着;连街边卖馒头的大婶,都每天多蒸两笼馒头,送到校场去。 铁坊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不仅有链条弩、投石机,张猛还照着林越画的图,造出了带齿轮的抽水机,把城外的河水引到城内蓄水池,解决了旱季缺水的问题。孩子们总趴在铁坊门口,看那些转得飞快的齿轮,嘴里喊着“铁怪物”,眼里却充满了好奇。 这天傍晚,林越正在调试链条弩,第一支箭刚射出,就听见城门口传来欢呼声。跑去一看,是周按察使派来的密使,带来个大消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朝廷,刑部尚书亲自过问此案,李都监被暂时停职查办了! “成了!”王奎一把抱住林越,差点把林越勒得喘不过气,“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的刀没白练,弩没白造!” 林越笑着推开他,看向夕阳下的铁坊,那里的齿轮还在转,锤声还在响,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 第十四章:齿轮鸣响 一大早铁坊里就传出了叮叮当当的锤声,林越正在校场教士兵们调整链条弩的卡扣。新铸的链条弩齿轮咬合处涂了桐油,转动起来“沙沙”作响,比之前的单发弩快了近三倍。 “记住,扣动扳机后别急着松手,等齿轮复位的‘咔嗒’声响起,再上第二支箭。”他手把手地教一个年轻士兵,指尖按住对方的手,感受着齿轮转动的力道,“力道要匀,太急就容易卡住。” 士兵闻言点了点头,这时王奎举着个铁皮喇叭跑过来,但王奎的声音比喇叭还响:“林小子!南边来了队商队,有咱们需要的硫磺和硝石!” 林越眼睛一亮。造火药的原料终于到了。 林越跟士兵们交代几句,跟着王奎往南门走去。刚到城门下,就见十几辆马车停在护城河外,商队首领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见了林越,老远就拱手:“林参军!可把您盼来了!这趟货不好弄啊,路上被李都监的人盘查了三次,好在咱们早有准备,把东西藏在了柴火堆里。” “辛苦了。”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卸货,库房我让人腾出来了。” 搬货时,林越发现最末一辆马车的帆布下露出半截铁管,上面钻着密密麻麻的小孔。他掀开帆布,愣住了——竟是门小型火炮,炮身上还刻着“靖远”二字。 “这是?” 络腮胡挠了挠头:“这是按察使周大人托我捎过来的,说您之前提过想改良投石机,这玩意儿比石头厉害,就是……药捻子得拿捏好,不然的花容易炸膛。” 林越指尖抚过冰冷的炮管,心里一阵发烫。周明果然懂他——投石机虽猛,却不如火炮射程远、威力大。有了这门炮,朔方城的防御算是真正有了底气。 “卸下来,直接送铁坊。”他对士兵们说,“张猛,带几个人过来拆炮,研究研究怎么仿造。” 铁坊里顿时更热闹了。张猛围着火炮转了三圈,眼睛瞪得像铜铃:“乖乖!这铁疙瘩能把石头扔出三里地?” “不止石头。”林越捡起块硫磺,在手里捻了捻,“配上火药,能炸开山。” 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图纸:“炮筒得加粗,尾部加个缓冲弹簧,不然后座力能把架子震散。还有药捻子用麻线浸桐油,燃烧速度更稳……” 张猛边听边记,手里的炭笔在木板上划出“沙沙”声,时不时打断他:“弹簧用回火钢?”“炮口要不要刻螺旋纹?”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画出了改良图。 消息传到城里,百姓们都涌到铁坊外看热闹。孩子们扒着栅栏,看工匠们切割铁管;年轻人搬来小马扎,坐在太阳底下听林越讲火炮的原理;就连药铺老板都拎着草药过来,说火炮膛发热容易炸,得给火炮配些降温的药膏。 “林参军,这火炮能守住咱们朔方不?”有人高声问。 林越直起身,看了眼城墙方向。那里的士兵正在加固垛口,新造的链条弩一排排架在上面,泛着冷光。他笑了笑,声音清亮:“咱们不仅能守住,还能让那些惦记咱们朔方城的人,再也不敢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傍晚时,林越刚算出火药配比,王奎带着侍卫急匆匆地走来,手里拿着封信:“周大人又来信了!说李都监的案子有新进展——他账本上记着,前几年克扣的军粮,有一半给了黑石寨的匪寇!” 林越猛地抬头。黑石寨是盘踞在北边山谷的匪帮,去年冬天还袭扰过朔方的粮队,没想到原来跟李都监勾连在一起的。 “这老东西!”张猛气得把锤子往铁砧上一砸,火星子溅了满脸,“林参军,要不咱们直接打过去?带着新造的火炮,把黑石寨炸平!” “不急。”林越目光沉了沉,“周大人既然把消息送来,就是让咱们防备。黑石寨的人知道李都监倒了,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他转身对王奎说:“王将军,今晚咱们得加派巡逻的人,城墙每五十步架一架链条弩,火炮架在东门,对准黑石寨来的方向。” “王奎点了点头,让侍卫去传令了!”侍卫出去时,正好撞到了门口进来的少年。那是药铺老板的儿子,叫小石头,总爱来铁坊捡废铁,此刻手里捧着个布包,怯生生地说:“林参军,我爹让我送药膏来,说炮匠们磨炮筒磨破了手……” 林越接过布包,闻到一股薄荷味。他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替我谢谢你爹。对了,你上次说想学制齿轮,明天来铁坊吧,让张师傅教你。” 小石头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的点头。 夜里,朔方城的灯火比往常亮了许多。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士兵们握着弩箭,眼神警惕。林越披着披风,在城墙上踱步,手里把玩着枚齿轮——那是张猛白天给他打的,说是做护身符。 “林参军,您看!”一个士兵突然指向北方。 夜色里,十几个黑影正往城墙这边摸来,脚步很轻,却瞒不过警惕的哨兵。 “是黑石寨的人!”王奎拔刀出鞘,“狗东西,果然来了!”随即传令用链条弩,打他们的马。” 士兵们迅速上箭,“嗖嗖”几声,黑影里传来马嘶声,果然乱了阵脚。林越示意再等片刻,直到黑影靠近护城河,才下令:“放火箭!” 带着火硝的弩箭划破夜空,像流星雨般落在黑影中间。他们身上的麻布衣服瞬间起火,惨叫着往回跑。 “追吗?”王奎问。 “不用。”林越望着远处遁去的黑影,“让他们知道咱们这边有了准备就行。真正的仗,得等周大人那边的消息。” 回到铁坊时,张猛还在忙。他把火炮的缓冲弹簧造了出来,正用锤子敲打固定。见林越进来,他举着弹簧笑:“您看!这回火钢就是结实,能弹十几次不变形!” 铁坊的炉火映着他的脸,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歇会儿吧。”林越递给他块干粮,“明早再弄。” 张猛咬了口干粮,含糊道:“睡不着。一想到能亲手造出比投石机厉害的家伙,就浑身是劲!” 林越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墙上贴满的图纸——有抽水机的,有链条弩的,还有刚画的火炮改良图,密密麻麻。忽然明白,朔方城的底气,是铁匠铺里的锤声,是药铺里得药膏,是城墙上握得发烫的弩箭,更是这些愿意为家园搏一把的人。 “对了,”张猛突然想起什么,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玩意儿,“给您的。” 那是个巴掌大的齿轮模型,用红铜做的,齿牙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中间还嵌着颗蓝宝石,是他用边角料打磨的。 “这是……” “您说齿轮转起来像星星。”张猛挠挠头,“我就照着北斗七星的样子刻的,转起来能对上星位。” 林越把齿轮模型拿在手里,冰凉的铜面贴着掌心,却觉得暖烘烘的。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士兵们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有些跑调,却格外响亮: “朔方的风,吹硬了咱们的骨头;朔方的铁,炼出了咱们的胆……” 林越握紧手里的齿轮模型,指腹摩挲着那些花纹。林越知道,李都监的案子还没结,黑石寨的匪寇也没除根,但他不怕了。 因为铁坊的锤声会一直响下去,齿轮会一直转下去,就像朔方城的日子,会在这些叮叮当当的声响里,慢慢变得更结实,更滚烫。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张猛已经开始调试新造的火炮了。“轰”的一声,炮口喷出火光,一颗石弹呼啸着飞出,在远处的空地上炸出个大坑。 城墙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林越站在铁坊门口,看着那道烟尘,嘴角扬起一抹笑。他转身回屋,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第十五式,连环炮,可连发三弹。 ------------ 第十五章:连环炮响 第二天天刚亮铁坊里就传出了锤声。张猛光着膀子正抡着大锤敲打炮管,林越推开门时,正撞见李虎抱着一捆铜管跑进来,额头上还沾着草屑:“林参军!城南铁匠铺的老杨送来了新铸的炮膛,说是比上次的匀了三分!” “拿来我看看。”林越接过铜管,对着太阳举起,管壁上的纹路均匀细密,果然比之前精进了不少。他转头看向张猛,“缓冲弹簧装好了?” “早弄好了!”张猛扔下锤子,从铁砧旁拖出个木架,上面固定着三截炮管,每截都连着螺旋状的弹簧,“您说的‘连环’,是让三截炮管轮流发射吧?我在衔接处加了铜珠卡扣,第一炮后坐力会带动第二截卡笋弹开,这样能省掉手动上膛的功夫!” 林越蹲下身,手指顺着弹簧纹路摸了摸:“试试。” 张猛立刻往炮膛里填火药,李虎递来三颗裹着沥青的石弹,依次塞进三个炮管。周围的士兵都往后退了几步,连铁坊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都捂住了耳朵。张猛点燃引线,自己也蹿到林越身边,只听“轰——轰——轰——”三声巨响连成一片,震得铁坊的木梁都在颤。远处的空地上,三道烟尘几乎同时升起,三个弹坑连成一条直线,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成了!”张猛兴奋地跳起来,“三发齐射!比您图纸上画的还快!” 林越却皱着眉摇头:“后坐力太大,木架都歪了。张猛,把弹簧换成双层的,再在底座加个滑轮,让炮身能左右转动,不然只能打直线,太受限制。” “好嘞!”张猛抹了把脸上的汗,抄起锤子就往弹簧上砸, 铁坊正忙得热火朝天,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林越让人去看,回报说周大人带着刑部的人来了,还押着个披枷带锁的犯人——是李都监的副手,据说昨晚被黑石寨的残匪供了出来,手里握着李都监通敌的账本。 “带进来。”林越话音刚落,那副手就被推了进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怀里的账本掉了出来。林越捡起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李都监与黑石寨的交易:每月送五十石粮食换匪寇不袭扰城南,甚至还帮着伪造文书,把官田划给匪首当据点。 “林参军饶命!”副手磕头如捣蒜,“都是李都监逼我的!他说黑石寨的大当家是他拜把子兄弟,等控制了朔方,就把城防图给他们……” 林越眼神一沉。难怪黑石寨的匪寇对朔方城防了如指掌,原来是有内鬼。他让人把副手押下去看管,转身对李虎道:“去调三十名弓箭手,守在粮仓和武器库,再把连环炮推到东门——黑石寨知道副手被抓,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李虎刚出去,张猛就来了:“林参军!弹簧改好了!您再看看!” 改良后的炮架果然稳了许多,双层弹簧让后坐力减少大半,底座的滑轮灵活顺滑,炮管能左右转动三十度。林越让人填上火药,这次瞄准的是城外的老槐树,三发石弹依次射出,精准地击在树干上,木屑纷飞中,树冠“哗啦”一声塌了半边。 “好!”周围爆发出喝彩声。铁坊外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个卖豆腐脑的老汉挤进来,举着碗说:“林参军,尝尝俺的热豆腐脑,补补力气!” 林越刚接过碗,就见哨兵骑着快马冲进来,大喊:“黑石寨的人来了!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千人!” 众人脸色骤变。林越却异常镇定,对张猛道:“把连环炮推到东门箭楼,对准他们的先锋队伍。李虎,带弓箭手守住两侧城墙,别让他们抄后路。剩下的人,跟我去搬火药桶!” 东门很快响起震天的呐喊。黑石寨的匪寇骑着劣马,举着刀枪往城门冲,为首的大当家满脸横肉,正是账本上记的李都监“拜把子兄弟”。他见城门紧闭,狂笑着下令:“撞开!金银财宝都在城里等着咱们!” 话音未落,三声炮响炸响在半空。连环炮的石弹呼啸着砸进匪寇队伍,瞬间掀翻了最前面的十几匹马,惨叫声此起彼伏。大当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石弹又到了,这次瞄准的是他们的马群,受惊的马匹乱冲乱撞,把匪寇的阵型搅得稀烂。 “放箭!”李虎的吼声从城墙上传来,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过境,匪寇成片倒下。林越站在箭楼里,看着张猛转动炮管,调整角度,每一次发射都精准地撕开一个缺口,心里忽然想起张猛刻的齿轮模型——此刻的连环炮,不正像那些咬合转动的齿轮吗?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激战正酣时,王奎带着人赶到了。黑石寨的匪寇早就被连环炮炸的没了斗志,又见有增援,转身就想跑。林越怎会放过,下令:“追!要留活口。林越要查清楚还有多少人与李都监勾结!” 城门口顿时响起追击的呐喊。逼得那些匪寇只能往西边的山谷跑——但那里早就设好的埋伏圈。 等尘埃落定,被俘的匪寇挤满了校场。林越让人去铁坊取来账本,一个个核对名字,竟真查出三个隐藏在城内的内应,都是李都监安插的粮官。 傍晚的时候,林越才回到铁坊。张猛正蹲在地上,给连环炮的炮管涂防锈油,见林越进来,举起手里的齿轮模型笑:“您看,我把蓝宝石换成了琉璃,转起来更亮了!” 林越接过模型,对着夕阳举起,顿时折射出七彩的光,照得林越眼底一片温暖。铁坊里,未熄的炉火映着墙上的图纸,最新的那页写着“第十六式:子母炮,一炮含三弹”。 “今晚加个菜。”林越对围着看热闹的众人说,“让伙房杀头猪,再温两坛酒——庆祝咱们端了黑石寨。” 铁坊里立刻响起欢呼。晚上林越回到家坐在灯下,再纸上写下:“朔方之固,不在城高,不再器利,而在人心齐。” 窗外,城墙上的火把还在跳动,士兵们的歌声隐约传来,比昨晚更响亮了些:“连环炮,响三声,黑石寨,一锅端……” ------------ 第十六章 连环火雨 林越在庆功宴结束后擦拭着液压冲床的齿轮,张猛满身酒气地撞开作坊木门。这位刚刚晋升的锐士营统领,臂甲上还沾着昨日突袭黑石粮仓的血渍。 "林参军,王将军为什么要把咱们的连发弩献给节度使我想不通!"张猛将半块烤羊腿砸在操作台上。 林越拧紧最后一枚铜制螺栓:"随他去。"这台能将弹簧片生产效率提升十倍的机器,此刻正源源不断吐出淬过火的钢片。 突然,城外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陈墨抱着一叠账册冲进来:"大人!黑石部倾巢出动,前锋已过三十里!" 林越抄起单筒望远镜跃上城楼。草原深处,数万火把组成的长龙正吞噬着地平线。他的心猛地揪紧——耶律洪居然绕过了他们布防的地雷阵。 "执行第二方案。"林越将改良的连发弩图纸塞进陈墨怀中,"带格物院的人去西城,把所有震天雷埋进护城河。" 张猛握紧横刀:"老子带锐士营正面迎敌!" "不。"林越指向液压冲床的飞轮,"把所有弹簧片装进投石机,按抛物线公式调整仰角。"他在沙盘上画出弹道,"黑石人会在寅时三刻抵达西门,那时..." 话音未落,西北天际突然腾起耀眼的火光。苏清瑶的骑兵如黑色闪电般切入敌阵,马蹄声与连弩齐射声交织成死亡交响曲。这位新任镇北将军的柳叶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每一次挥舞都带起蛮族士兵的头颅。 "好时机!"林越按下蒸汽阀门,液压冲床的锻锤突然加速起落。张猛恍然大悟,带着士兵将滚烫的弹簧片抛入淬火池——蒸腾的热气中,三百架改良投石机正在组装。 寅时三刻,黑石大营准时出现在西门外。耶律洪的狼头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弯刀指向城头:"攻破朔方,三日不封刀!" 回应他的是漫天飞舞的弹簧片。这些经过液压冲床精密锻造的钢制利刃,在蒸汽投石机的推动下,如雨点般砸向蛮族骑兵。锋利的弹簧片穿透皮甲,在人群中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这是什么妖术?"耶律洪的战马被削断前蹄,将他甩进泥沼。他刚要起身,一把柳叶刀已抵住咽喉——正是苏清瑶的骑兵杀到。 "投降,或者死。"苏清瑶的柳叶刀挑开他的护心镜。 林越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将最后一张弹道图纸扔进火盆。陈墨带着流民从地道涌出,开始收缴蛮族的粮草辎重。张猛的锐士营则押着俘虏走向格物院——那里正在进行新式炼钢法的实验。 "林大人,节度使大人已经到了。"陈墨递来沾着血迹的调令。 林越展开羊皮纸,"火速进京"的朱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摸了摸怀中的《农政全书》初稿。"准备马车。"林越将液压冲床的核心图纸缝进内衬,"张猛留守朔方,陈墨随我南下。"他望向南方天际的闪电,那里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该让大雍见识真正的惊涛骇浪了。 ------------ 第十七章 京城暗流 林越坐在马车上,陈墨正核对格物院的器械清单。车轴裹着麻布,减震效果比寻常马车好三成——这是林越用现代力学原理改良的结构。 “还有五十里到皇城。”陈墨收起清单,指尖划过车厢壁上刻的简易地图,“按节度使的手令,咱们得先去驿馆报备。” 林越掀开车窗帘,看了眼路边卖水的摊贩。陶碗里的水泛着浑浊的绿,他忽然想起朔方城的过滤装置:“让王虎把活性炭制法抄十份,托驿站送回朔方。” 陈墨点头时,街角突然冲出一队金吾卫。领头者的腰牌闪着黄铜光,拦住马车的瞬间,刀鞘在车板上磕出闷响。 “奉御史台令,查验进京人员。”卫队长的手指敲着车厢壁,“听说林参军带了不少‘奇技淫巧’?” 林越推开车门。他穿的粗布袍上还沾着铁屑,与周围绸缎的官服显得格格不入:“都是军械图纸,有节度使印信。” 卫队长的目光扫过陈墨怀里的木箱,突然伸手去抢。林越侧身挡住,肘尖精准顶在对方腕筋上——这是他在朔方学的防身术,不用蛮力,只卸关节。 “放肆!”卫队长痛得抽手,“可知御史李大人正在驿馆等着?” 林越没接话,只是将印信拍在对方手里。金吾卫验过印,骂骂咧咧地让开道。陈墨低声道:“李御史是太子党,跟节度使不对付。” 马车重新启动时,林越从木箱里抽出一卷图纸。上面画着水力纺纱机的齿轮结构,墨迹还没干透:“把这个给格物院的人,让他们三天内做出样机。” 到了驿馆林越正要上楼时,听见厢房里传来争吵声。推门的瞬间,一个肥胖的身影撞了出来,腰间的玉带差点甩到他脸上。 “林参军?”肥胖者是户部侍郎张谦,手里攥着本账册,“正好,你说说,这‘玉米亩产三百石’的鬼话,能写进农桑志?” 林越接过账册,看见上面用朱笔圈着“朔方新作物”几个字。他从怀里掏出晒干的玉米粒,放在桌上:“张大人可派人去朔方查,现在种,秋收就能见分晓。” 张谦的脸涨成猪肝色:“老夫管着全国粮仓,还能被你写个边陲小吏骗?”他突然掀翻桌子,竹简滚得满地都是,“这东西要是真能高产,老夫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尿壶!” 陈墨刚要说话,被林越按住。林越弯腰捡起一根竹简,上面刻着“开元通宝”的铸币记录:“张大人要是不信,咱们赌一把。我用格物院三个月的经费,赌你这顶乌纱帽。” 张谦愣住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御史摇着折扇进来,目光在满地狼藉上转了圈:“林参军刚到就热闹的很呀,看来是朔方的火气还没消啊。” 林越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将玉米种子塞进张谦手里:“下种时记得掺草木灰,能防虫害。” 李御史突然冷笑:“听说林参军在朔方私造火器?按大雍律,民间私藏甲胄者斩,更别说震天雷这种杀器。” “那是节度使特许的军需。”林越从袖中抽出公文,“李大人要是有疑问,可去兵部查档。” 哼!李御史不满的收起折扇,:“明日早朝,陛下要问黑石部的事,林参军可得想清楚怎么说。”说完李御史转身就走 等李御史走后,陈墨才小声说:“太子党跟外戚党斗了三年,咱们这时候进京,不容易啊。” 林越正在改装驿馆的油灯。他把灯芯换成棉线,又在灯座里加了个夹层:“把蒸汽机车的图纸藏在这里,明早见了陛下,只说改良了投石机。” 三更时,窗外传来瓦片响动。林越吹灭油灯,摸出藏在靴筒里的三棱刺。陈墨刚要呼救,被林越连忙捂住嘴——这时黑影已经破窗而入,对着床头举刀就砍。 林越踹翻椅子挡住刀锋。那黑影的身手显然是受过训练,刀刀不离林越要害。说时迟那时快林越忽然摸到地上的油灯,猛地掷向对方脸,林越趁对方躲闪的一瞬间,三棱刺顺势刺入对方腰侧,同时林越的胳膊也被对方划了一刀。 “是李御史的人。”陈墨点亮油灯,看清刺客的腰牌,“不好有毒!”林越按住流血的胳膊,脸色发白:“去叫驿丞,就说有刺客行刺朝廷命官。”他撕下衣角包扎伤口,“顺便把张谦请来,让他看看这‘御史台的规矩’。” 张谦赶到时,刺客已经断气。他踢了踢尸体,突然对林越作揖:“玉米的事,老夫信了。明日早朝,老夫为你作证。” 这时林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陈墨用小刀划开林越胳膊上皮肉,挤出黑血:“这毒跟黑石部用的不一样,应该是京城的‘牵机引’。” “意料之中。”林越忍着痛,在纸上画着什么,“把这个交给苏清瑶的人,让她在北疆按图索骥,找铁矿。 图纸上是磁铁矿的分布图。陈墨刚折好纸,门外传来鸣锣声——那是早朝的信号。林越站起身,活动了下受伤的胳膊:“走吧,该让陛下看看,朔方可不单单会造火器。” 金銮殿上林越低着头跪在地上,听着皇帝的咳嗽声从龙椅上传来。阶下的百官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身上的血渍。 “你就是林越?”皇帝的声音沙哑,“听说你用‘妖术’破了黑石部?” 林越叩首:“启禀陛下那不是妖术,是格物之学。臣今日带来三样东西,可解南方水患,可增国库收入,可固北疆边防。” 李御史突然出列:“陛下,此人在朔方私设格物院,收留流民,恐有不臣之心!” 张谦立刻出言反驳:“陛下,臣可作证,林参军所造之物,皆是利国利民的利器!” 两派官员顿时吵成一团。皇帝拍了拍龙椅扶手,咳嗽得更厉害了:“呈上来。” 林越先呈上水力纺纱机的图纸:“此物一日可纺棉百斤,比人工快十倍。”再递上玉米种子,“此作物耐干旱,亩产可达三百石。”最后拿出改良后的连弩,“此弩一次可发五箭,射程百步。” 皇帝走到林越身旁拿起连弩,看了看又试了试拉力。没有说话 “陛下?”林越抬头时,看见皇帝的脸色比纸还白。 “准了。”赵衡突然挥手,“格物院升为正三品衙署,林越任院判,有事可直接上奏。” 李御史的脸瞬间铁青。林越叩首谢恩时,这时皇帝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林越紧忙攥紧纸条 退朝后林越偷偷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有两个护驾。陈墨在宫门外等着,他手里提着个木箱,里面是格物院新造的温度计:“大人,苏清瑶的人传来消息,黑石部又在边境集结了。” 林越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碎:“让留守朔方的队伍做好准备,这次不用火器。”他指着温度计,“把这个发给各地驿站,记录每日气温。” 林越坐上马车回驿馆,:“陈墨,你说这京城的水,过滤后会不会跟朔方的一样甜?” 陈墨没接话,只是指了指远处格物院的方向,此刻正在试造林越设计的高炉。 林越摸了摸受伤的胳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京城的暗流比朔方的草原还要深,而他带来的,将是足以掀翻整个大雍的惊涛骇浪。 ------------ 第十八章 格物惊雷 林越在格物院的石台上改良高炉图纸时,陈墨抱着一堆竹简走了进来。大人这些是记录着前朝冶铁数据的竹简。还有工部把咱们的煤炭配额减了三成。”陈墨将竹简放下“张侍郎说是‘此物伤地脉’,让改用木炭。” 林越闻言拿出笔在另外一张地图上标出三个地方:“带五十人去西山。这三处处煤层露在地表,直接挖。” 陈墨刚要走,院外又传来马蹄声,来人是苏清瑶的亲卫。到了院门口亲卫翻身下马走到林越身前躬身施礼:“大人,苏将军说,黑石部在狼居胥山筑起十座石城。” 林越听完后便展开羊皮地图。狼居胥山的等高线被他用红笔标出,几条虚线从朔方城延伸过去:“让她按这路线布防。”虚线尽头是三个三角形,“在这里挖壕沟,深两丈,宽三丈。” 亲卫走后,陈墨看着地图上的三角形:“这是...陷阱?” “是熔炉。”林越拿起块铁矿石,“等黑石人攻到这儿,就把熔化的铁水灌进去。” 三日后,西山传来消息。矿工挖到硬岩,铁镐凿下去只留白痕。林越带着新造的钢钎赶过去,钢钎的淬火温度比寻常铁器高——这是液压冲床的功劳。 “按这个角度凿。”林越将钢钎斜插入岩缝,“每凿三下,灌一次水。”水遇热会膨胀,能裂开岩石。 傍晚时,硬岩终于崩开。露出下面的煤层。陈墨让人搬来风箱,第一次用煤炭炼铁的炉膛里火焰的颜色比木炭更白。 “温度够了。”林越将铁矿扔进炉膛,“加石灰石。”他盯着温度计,水银柱爬到六百刻度时,“出铁!” 铁水顺着泥槽流进沙模,冷却后形成的铁块比木炭炼的更沉。陈墨掂了掂:“这得造多少连弩?” “不是造连弩,事造铁轨。”林越在地上画了两条平行线,“用这铁铺成的轨道,马车能拉十倍重的东西。” 消息传回京城,李御史的奏折当天就递到御前。皇帝看着“林越私开矿脉,意图不轨”的字样,笔尖在朱批上悬了许久,最终画了个圈。 格物院的烟囱开始没日没夜地冒烟。第一根铁轨浇铸成功时,林越让人铺在院外的石板路上。用蒸汽机车头牵引的货车,载着十石煤炭跑起来,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 “能跑更快。”林越给车轮加了轴承,“再换个更大的锅炉。” 陈墨突然指着墙外:“大人,张侍郎来了。” 张谦站在门口,看着蒸汽机车直咂嘴。他手里提着个布包,打开是两穗玉米:“朔方送的,真结了这么多籽。” 林越接过玉米,剥开外皮:“磨成粉能蒸馒头,亩产确实三百石。” 张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老夫...愿赌服输。”他解下官印放在石台上,“这乌纱帽,给你。” “大人留着。”林越把官印推回去,“帮我个忙。”他指着铁轨,“让户部拨粮,修从朔方到京城的轨道。” 张谦盯着轨道看了半晌:“这要是通了,军粮三天就能到朔方?” “两天。”林越扳动机车开关,蒸汽喷涌而出,“比马快,还不用喂料。” 张谦抓起官印就走:“老夫这就去拟奏折!” 他刚出门,李御史的人就堵了过来。领头的差役举着锁链:“奉御史台令,拿办私造‘妖车’的林越!” 林越没动,只是指了指蒸汽机车:“让它拉你们去?” 差役们看着喷着白汽的铁家伙,没人敢上前。陈墨趁机吹响号角,格物院的工匠们抄起铁钎围过来——这些人多是流民,靠林越给的活计才活下来。 “回去告诉李御史。”林越将铁轨样品扔过去,“这东西叫铁路,下个月要铺进皇城。” 差役们灰溜溜走后,陈墨擦了擦汗:“李御史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没那工夫了。”林越从炉灰里扒出块通红的铁,“张谦刚才说,太子把江南盐税贪了三成。” 五日后,早朝的争吵声传到宫门外。李御史弹劾林越“滥用民力”,张谦则捧着铁路图纸,说“此物可安天下”。皇帝坐在龙椅上,突然咳嗽着打断:“林越呢?” 太监回报,林越在午门外铺铁轨。皇帝闻言起身往金銮殿外走去,百官慌忙跟在后面。 午门广场上,蒸汽机车正拖着一节车厢跑圈。林越从车厢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个黄铜喇叭:“陛下,这是声呐,能听三里外的马蹄声。” 皇帝盯着机车的车轮:“能跑多快?” “一日千里。”林越跳下车,递上一张图纸,“修到朔方城,黑石人再不敢南下。” 李御史突然喊道:“陛下!此等奇技淫巧,会动摇国本!” “国本是粮食,是兵器。”林越指着车厢里的玉米,“有铁路,南方的粮能运到北方;有格物院,就能造出更好的兵器。”他转向皇帝,“陛下,臣请修铁路,办新学,开恩科考算学。” 皇帝接过图纸看了看,突然转身,对身后的太监说:“传旨,命林越总领铁路事宜,张谦协办,户部拨款百万两。” 李御史顿时呆立当场。皇帝看都没看他,只是拍了拍林越的肩膀:“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当天下午,格物院的工匠们开始丈量路线。林越站在地图前,陈墨在一旁记录:“从京城到朔方,需铁轨八千丈,枕木二十万根...” “再加一条到江南。”林越画了条斜线,“把那里的铁矿运回来。” 突然,苏清瑶的亲卫从外面跑了近来,浑身抖是血:“大人,黑石人...破了三座烽燧!” 林越抓起连弩:“飞鸽传书苏清瑶让她按原计划行事。”他对陈墨说,“铁路不能停,我去朔方。” 陈墨拉住他:“用这个。”递过来一把新造的枪,枪管上刻着螺旋纹,“线膛枪,射程比连弩远两倍。” 林越掂了掂枪:“留五十支给京城卫戍。”他跳上蒸汽机车,回头对陈默顺“告诉张谦,铁轨用最好的钢,我回来要看到第一列军车。” 机车启动的轰鸣声中,林越回头望了眼皇城。皇帝正站在城楼上,手里举着那个声呐喇叭。他知道,这不仅是一趟去朔方的旅程,更是一条通往新天下的路。 ------------ 第十九张 狼居胥火 林越的蒸汽机车驶离京城北门时,陈墨正指挥工匠往车厢里装线膛枪。枪身的螺旋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是格物院新铸的三十支样品,枪管里的膛线比图纸上密了两圈。 “每支配五十发铅弹。”林越检查着枪机,“让苏清瑶的人按标尺练瞄准,一百步外打陶罐。” 陈墨递过一份急报:“黑石人拆了咱们在狼居胥山的壕沟,耶律洪亲自坐镇中军。” 机车突然加速,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让铅弹在木箱里作响。林越展开地图,狼居胥山的石城位置被红笔圈出,三个熔炉陷阱旁添了新标记:“让前锋营带硫磺和硝石,按这坐标埋。” 三日后,当机车抵达朔方城是。苏清瑶已带领骑兵在城外迎接。见道林越走,苏清瑶翻身下马,递来一块带血的狼皮:“耶律洪的儿子耶律图鲁,带五千人占了西侧隘口。” 林越摸了摸狼皮上的箭孔:“隘口宽多少?” “三丈。”苏清瑶指向沙盘,“两侧是悬崖,只能容一队骑兵通过。” “够了。”林越将线膛枪分给亲卫,“你们带十支枪,守东侧山头。看到黄旗挥动,就打穿黑袍的。” 入夜,朔方城的铁匠铺灯火通明。张猛的继任者王虎正指挥工匠熔铁。林越走进来,看着铁水注入沙模:“做五百个铁球,拳头大。” 王虎擦了把汗:“铁轨还炼不炼?张侍郎的人催了三次。” “先炼铁球。”林越指着沙模,“这是‘开花弹’,里面塞火药和碎石。” 黎明时分,隘口传来号角声。耶律图鲁的骑兵列成楔形阵,黑袍在风中翻卷,为首者举着狼头旗。苏清瑶的骑兵按兵不动,只将连弩对准隘口。 “放!” 连弩箭如暴雨倾泻,却被黑袍下的皮甲弹开。耶律图鲁在马上狂笑:“你们汉人的破弓,只是挠痒得吗?” 突然,东侧山头升起一面黄旗。十声枪响,十名黑袍骑兵应声倒下,线膛枪的铅弹穿透了三层皮甲。 耶律图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刚要下令撤退,隘口两侧突然滚下无数火球——那是扔下来时被火箭点燃的浸了油的柴捆。 “冲出去!”耶律图鲁挥刀往前冲,骑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就在这时,林越挥动红旗。王虎的人将铁球从悬崖推下,铁球撞在岩壁上炸开,碎石混着火药横扫隘口。黑袍骑兵成片倒下,惨叫声淹没在爆炸声里。 “撤!”耶律图鲁调转马头,却被一支线膛枪弹击中肩胛。耶律图鲁大叫一声跌下马,然后朝被亲卫扶着躲进了密林。 在清理战场时,苏清瑶捡起块炸碎的铁球:“这东西比震天雷厉害。” 林越正在检查枪膛:“还能更厉害。”他指着枪管里的残留物说道“换铜管,射程能再远五十步。” 消息传到狼居胥山,耶律洪的帐内掀翻了案几。他看着地图上被红笔圈住的隘口,突然对萨满说:“让所有石城的人,大量准备滚木。” 三日后,林越的军队推进到石城下。石城的城墙由巨石砌成,连弩箭射上去只留白痕。苏清瑶的骑兵几次冲锋,都被滚木砸退。 “用铁路。”林越对王虎说,“把蒸汽机车拆了,运零件上山。” 工匠们用绞车将锅炉和铁轨吊上半山腰,在石城三百步外重新组装。林越给锅炉加压,压力表的指针爬到红线时,将炮管对准城门。“填开花弹。”一切准备就绪后,林越把手一挥喊到,“开炮”,轰~炮声震得山摇地动,石城门应声裂开。耶律洪在城楼上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能轰开巨石的武器。 “放火箭!”林越下令。火箭拖着烟飞向城楼,城楼瞬间起火。 黑石士兵开始溃散。林越挥旗,苏清瑶的骑兵从两侧包抄,线膛枪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耶律洪试图从密道逃走,却被守在出口的士兵用长矛刺穿胸膛。 打扫战场时,林越在耶律洪的帐内发现一张羊皮图,上面标注着西域诸国的位置,同时也标注着“铁、盐、马”的字样。他将图递给苏清瑶:“下一步,是这里。” 朔方城的铁匠铺又热闹起来。王虎正用新炼的钢管造炮,林越在一旁画图纸:“加个轮子,能推着走。” 他将图递给苏清瑶,一只信鸽突然飞来,腿上密信只有八个字:“铁路过黄河,太子反。” 林越将信纸揉成一团:“让李虎守住粮仓,苏清瑶带骑兵回师。”他拿起一支线膛枪,“石城这里,留一百人驻守。夕阳下,蒸汽机车重新组装完毕。林越跳上车头,锅炉的轰鸣声惊起林中的飞鸟。他望着京城的方向,铁轨铺到哪里,他的脚步就要跟到哪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 第二十章 黄河铁轨 林越的蒸汽机车刚过黄河渡口,铁轨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猛地一震,林越来到窗边,看见铁轨地接口处翘了起来,枕木被冲得东倒西歪,一定是太子党的人拆了铆钉。 “减速!”林越扳动刹车,车轮在铁轨上拖出两道火花。他跳下车,摸出工兵铲挖开路基,泥土里混着半截箭杆,箭尾刻着东宫的标记。 苏清瑶率领骑兵随后赶到,苏清瑶跳下马来对林越拱手,启禀大人:“沿岸的哨所都空了,守兵被调去‘护驾’了。”她再身后拿下一颗人头扔在地下,“这是渡口校尉,从他身上搜出的这块令牌,能调动河防营。” 林越接过令牌,上面的鎏金纹饰还沾着血:“让你的人沿铁轨布防,五十步一岗。”他对工匠们吩咐,“把备用铆钉拿来,先接三段铁轨,能通马车就行。” 工匠们刚蹲下身,南岸突然射辣椒一阵箭雨。林越拽着人滚到机车底下,箭簇叮叮当当的打在了铁板上。他林越从随身的工具箱中摸出炸药包,把导火索缠在手腕上:“苏清瑶,带十个人从绕到侧翼绕去放烟。” 放浓烟升起时,林越点燃炸药包,奋力扔向箭雨来源处。爆炸声里,他听见对方喊“抓活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背后传来——是张谦带着户部的粮队,押粮的竟是格物院的工匠,手里都拿着线膛枪。 “老夫奉旨押粮!”张谦的官帽歪在一边,“李御史那老匹夫早就跟太子勾搭上了,幸亏老夫留了一手。” 线膛枪响了三轮,南岸的箭雨停了。林越趁机指挥人接铁轨,铆钉敲进接口的声音此起彼伏。张谦凑过来,递上一张图纸:“这是黄河大桥的设计,你说能跑机车的那个。” “现在用不上。”林越抹了把脸上的泥,“先修临时轨道,能把枪运过去就行。”他指着南岸,“太子敢动铁路,说明京城的局势比咱们想的还要糟。” 三天后,临时轨道通了。林越让人把线膛枪和开花弹装上马车,自己带着二十名工匠守机车。苏清瑶率领骑兵在前开路,张谦的押粮队殿后,沿着铁轨缓慢推进。 走到距京城五十里的驿站时,驿丞举着鸡毛信跑出来:“陛下被软禁了!李御史带着禁军占了格物院,陈墨被他们绑在旗杆上!” 林越捏碎了手里的茶杯:“加快速度。”他对工匠说,“把机车的锅炉压力提到最大,用临时轨道冲过去。” 机车重新启动时,林越站在车头,苏清瑶率领骑兵护卫在两侧,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张谦的押粮队里,工匠们正给线膛枪装弹,枪管上的膛线清晰可见。 离城门还有十里,就看见格物院的方向冒起黑烟。林越突然扯下机车的铜铃,用力敲响——这是格物院的紧急信号,工匠们一听就懂。 城门楼上的守军看见机车,箭还没射出,就被苏清瑶的骑兵射倒。林越让机车直接撞向城门,木栓断裂的脆响里,他听见有人在喊:“这边!” 格物院的旗杆下,陈墨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的血渍已经发黑。李御史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把刀:“林越,你要是敢动,我就杀了他!” 林越没停,机车一直开到旗杆前才停下。他跳下车,手里端着线膛枪:“你劈一个试试。” 李御史的刀顿在半空。格物院的工匠们突然从各个角落冲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还有偷偷藏起来的炸药包那是刚刚的铜铃信号起了作用。 “反了!都反了!”李御史的刀掉在地上,被冲上来的工匠按倒。陈墨被解开时,从怀里掏出半张图纸:“他们要毁高炉,我抢出来的。” 林越接过图纸,上面画着高炉的核心结构。他刚要说话,宫里突然传来钟声——是景阳钟,只有皇帝驾崩才会敲响。 “不好!”张谦脸色发白,“太子要登基!” 林越转身跳上机车:“苏清瑶,带骑兵去皇宫,必须守住金銮殿。张大人,让人把格物院的开花弹都运来。”他对陈墨说,你身体怎么样没大碍把?陈墨闻听摇了摇头表示没事。林渊看到陈墨表示身体没事,便说道“那好”你负责带工匠修高炉,我去宫里。” 机车往皇宫冲的路上,林越看见街上到处是禁军的尸体。快到午门时,太子带着一队甲士冲出来,手里举着玉玺:“林越,你弑君叛国,人人得而诛之!” 林越举枪就射,子弹擦过太子的耳朵,打在玉玺上。玉玺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的泥胎——是假的。 “陛下在哪?”林越的枪指着太子的喉咙。 太子抖得像筛糠:“在...在御花园假山后面...” 林越没理他,让工匠把人捆在机车上。冲进御花园时,果然看见皇帝被两个太监押着,身上的龙袍被扯得破烂。 “林越!”皇帝的声音嘶哑,“他们换了传国玉玺,要逼百官认新君!” 林越一枪崩了太监,扶皇帝上了机车:“陛下,格物院能造新玉玺,用钢铸的,比玉硬。” 赵衡笑了,咳出来的血染红了龙袍:“好...好...朕信你...” 当天下午,林越让工匠在金銮殿前铺了段铁轨,蒸汽机车就停在一旁。他站在皇帝边上,看着百官跪在下面,手里举着线膛枪:“太子叛乱已平,陛下安好。谁不服,站出来。” 没人敢动。张谦捧着新铸的钢印,上面刻着“受命于天”四个大字,比玉印重三倍。苏清瑶的骑兵守在殿外,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林越回头看了眼机车,锅炉还在冒着白汽。他知道,这铁轨不仅铺在了黄河两岸,更铺进了大雍的骨血里。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骨血里,再流进格物之学的里面。 ------------ 第二十一章 格物新制 林越将钢铸的玉玺放在金銮殿的案几上时,老皇帝正用温水漱口。龙椅旁的铜炉里烧着艾草,烟气呛得他一直不停地咳嗽——这是林越教的消毒方法,这样能防伤口感染。 “这印比玉的沉。”老皇帝的手指摸着玉玺的纹路,“百官会认吗?” “这认不认可由不得他们。”林越将线膛枪放在了玉玺旁边,“格物院新造地二十门打炮,就架在午门外。” 陈墨手里拿着一笨账册进来,账册上面记着格物院的开销:“太子党抄家的银子够修十条铁路了。张大人说,江南的铁矿已经开始往京城运了。” “先修京城到江南的轨道吧。”林越说着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直线,“江南那边的棉纺机等着总钢材。”他看着老皇帝说道,“启禀陛下,该开恩科了。” 老皇帝看着林越说道:“就只考算学和格物?” “对。”林越拿出试卷样本,上面印着滑轮省力公式和高炉结构图,“让寒门子弟也能入朝为官。” 三日后,恩科考场设在格物院。考生们看着题目直皱眉,考题中有一道题是让考生“计算蒸汽机车每一里的耗煤量”,多数考生连蒸汽机车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个穿粗布袍的年轻人,答题纸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 “这个人叫徐光启。”陈墨指着那个年轻人,“他是个秀才,经常来格物院看图纸。” 林越翻了翻他的答卷,嗯不错,计算精准,甚至画了改进锅炉的草图:“录为格物院编修。” 放榜的那天,落榜的举子在院外闹事,喊着“废儒术,亡国本”。林越让人搬来水力纺纱机,当着他们的面启动——锭子转得飞快,棉线缠成纱锭的速度比人工快几倍。 “这就是格物。”林越拿起纱锭,“能让百姓有衣穿,有饭吃。 举子们哑了。其中几个突然跪下:“学生愿学格物!” 林越刚要说话,就见一个苏清瑶的亲卫从门外跑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霜:启禀大人“黑石部残部联合西域诸国,争在嘉峪关外集结。” “让王虎带开花弹去。”林越在地图上标出嘉峪关的位置,“让王虎带开花弹去”,“将炮也运过去。”他递给亲卫一张图纸,“这是望远镜,能看十里外的人。” 亲卫走后,徐光启怯生生地问:“大人,蒸汽能开船吗?” 林越闻言眼前一亮:“你会造船?” “回禀大人,小人家父是造船匠人,小人曾跟随家父参加过造船。”徐光启画出船的草图,问道“可以加个锅炉然后用蒸汽推桨嘛?” “不止这些。”林越在徐光启画出的图上添了个螺旋桨,“这样更快。”他对陈墨说,“拨银子,让他造蒸汽船,先在大运河离面试航。” 半个月后,江南传来消息。太子党的残余在江州闹事,烧毁了新造的棉纺厂。林越下令徐光启暂停造船,带二十名工匠去江南——他们带着改良的连弩和线膛枪。徐光启带人出发的时候,张谦拿着新铸的银币进来。银币边缘有齿,上面刻着“格物新制”四个字:“按你说的,用银、铜、锌按比例熔的,不容易仿造。” 林越掂了掂银币:“让钱庄开始使用,先逐步取代散碎银子。”说到这里林越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可以把李御史的家产拿出来,办新式学堂,教算术与格物。” 新学堂开学那天,林越去讲了第一课。下面的学生大多是平民子弟,最小的才六岁。他拿起一块磁铁,吸起桌上的铁钉:“这叫磁力,能指南北,能造机器。”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摸磁铁。林越看着他们,心中忽然觉得比攻下十座城还要值。 傍晚,徐光启从江南飞鸽传书传回消息,:“已平叛,棉纺厂复工。” 林越把传回的消息进宫向皇帝禀报。此时皇帝正对着蒸汽船的模型看,这模型是徐光启临走之前做的,能在水盆里转圈。 “这船要是能出海...”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能。”林越肯定地说,“能去很远的地方,带回粮食、铁矿,还有新的知识。” 听林越这样说,老皇帝笑了,但咳得却更厉害了。林越听太医说老皇帝是积劳成疾,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林越让人把格物院的暖炉搬到老皇帝的寝宫,这暖炉烧煤,比炭火恒温,林越是按现代暖气的原理造的。 “林越朕不怕死。”老皇帝拉着林越的手,“怕就怕你走得太快,他们跟不上。”回陛下,跟不上就让他们跟着铁路走。”“铁轨会把他们带过来的。” 夜里林越回到格物院,在灯下画着蒸汽船的图纸。陈墨走进来,递上嘉峪关那边的战报:“王虎用开花弹轰开了城门,黑石残部投降了。” 嗯“让他留五百人守嘉峪关,修铁路。”林越在图纸上添了个烟囱,说道“徐光启的船要是成了,就从海上运兵,两面夹击西域。” 陈墨犹豫了一下:“张大人说,不少的老臣偷偷的联系藩王,说您要‘以器乱政’。” “让他们来。”林越放下笔,拿起线膛枪,“正好可以试试新造子弹得威力。” 当月光透过窗,照在蒸汽船的图纸上。林越知道,这头巨兽不仅要在江河里游,还要去更广阔的海洋,带着这个时代,驶向从未去过的远方。 ------------ 第二十二章 藩王暗流 林越的蒸汽机车回到格物院,林越下车直接往书房走去,当林越来到书房地时候正见到陈墨在核对驰道里程的账册。窗外,格物学堂的孩子们围着木船模型再看,木船模型是仿照徐光启的蒸汽船做的。 见林越进来,陈墨连忙起身对林越说启禀大人“江南的驰道已经通到了云漠河。”话音未落陈墨便展开地图,之间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三十七个驿站,大人“昨天徐光启的试航船到了扬川,速度比漕运的快船还要快。”林越闻言点了点头,还没等林越张嘴说话,便有人来报,周王带兵已经到了京城外,林越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早已再意料之中了。随后林越带人来到了城墙上。 林越在城墙上远眺,视野里出现一队打着“周”字旗号的骑兵停在了铁轨旁边。为首穿金甲的是淮南的周王,没按规矩提前报备就来了京城。 “周王私下铸钱,还和蜀王、闽王有往来。”陈墨再林越身后说道。随后林越下城带人上了机车往城外开去。 机车减速时,周王的马已经拦在铁轨前。他翻身下马,腰间玉带上镶着大块猫眼石:“林大人好大的排场啊,这铁疙瘩难道跑得比千里马还快?” 林越走下车头:“王爷此次来京,是要看看格物院的新器械?” 周王皮笑肉不笑的说:“本王是特意来给陛下请安的。听说陛下身体不好,太医也没办法?”他挥了挥手,随从抬来个锦盒,“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或许能管用,也算本王为陛下尽一点绵薄之力。” 林越瞥了眼锦盒,雪莲的根茎泛着不正常的黑——一看就是用水银熏过的,看着新鲜,其实有毒。林越接过锦盒:“谢王爷好意,我会交给太医查验。” 周王脸色微变:“林大人不信本王?” “格物院有规矩,所有进献的东西都要验毒。”林越指了指机车旁的玻璃管,“这东西能测出上百种毒物,王爷要亲眼看看吗?” 周王讪讪摆手:“不必了,本王还要进宫面圣,就先走一步了。”当骑兵队离开时,林越看见周王的亲卫偷偷在铁轨旁做了个记号。 “他们是想要毁了驰道。”陈墨低声说。 “让他试试就知道能不能毁了。”林越转身对工匠说,“在记号那里埋震天雷,引线接在铁轨下面,车轮碾过就会引爆。” 三天后,周王离京。刚过云漠河,驰道突然塌陷,随行的十辆辎重车掉进坑里。林越收到消息时,正在格物院调试新做的车床。 “徐光启的船怎么样了?”他问陈墨。 “已经造出三艘,在运河试航时撞坏了两座旧石桥。”陈墨递过地图,“他想改走海路,从江南直接到沧澜卫。” 林越在地图上标出航线:“可以,但得先造灯塔。”他画出带反光镜的塔状建筑,“夜里点上油灯,反光镜反出的光能让船找到方向。” 刚说到这突然有太监闯进来,林大人大事不好了:“陛下……陛下咳血不止,快不行了,你快跟我进宫!” 林越赶到寝宫时,老皇帝已经说不出话了。床前围着几位藩王,周王正假惺惺地抹眼泪:“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国家就危险了。” 林越拨开人群,把自制的听诊器按在赵衡胸口——那是用铜管和薄膜做的,能听到内脏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对太医说:“用麻黄和杏仁熬汤,再加三钱碘化钾。”碘化钾是从海带里提炼的,能缓解肺病。 藩王们都愣住了,周王冷笑:“林大人要用妖法害陛下?” 老皇帝突然抓住林越的手,指了指枕头下的锦盒。林越打开,里面竟然是传国玉玺的——原来真玉玺早就被老皇帝给藏起来了。 “”林越拿起玉玺,这时旁边的太监喊到陛下有旨“如朕又有不测,则由林越辅政,等新君长大成人。” 周王勃然大怒:“你伪造圣旨!”“来人,给本王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早就埋伏在殿外的亲卫正准备冲进去,却被格物院的工匠拦住。工匠们推着蒸汽驱动的木甲人,虽然行动慢,但刀枪刺不进去。 “王爷想试试开花弹的威力?”林越举起线膛枪,枪口对准周王的眉心。 周王的刀“哐当”掉在地上,其他藩王也纷纷后退。林越对太监说:“传旨,所有藩王不得离京,等陛下痊愈再说。” 老皇帝喝下药汤,呼吸渐渐平稳。林越守在床边,陈墨进来禀报:“徐光启从江南送回消息,闽王在沿海私设关卡,拦截过往商船。” “让他带蒸汽船去。”林越眼里闪过寒光,“把关卡撞了,再放几炮吓唬吓唬闽王。” 半个月后,闽王请罪的奏章送到京城。徐光启的船不仅撞毁了关卡,还在近海演示发射开花弹,炮弹的威力怕你闽王不得不请罪。 老皇帝能下床时,林越陪他登上城楼。老者远处的铁轨上,蒸汽机车正拖着车厢奔驰,格物院的烟囱像树林一样立着。 “这些铁家伙,能保大雍多久?”老皇帝问道。 “不单单只保大雍无恙。”林越说完用手指着大海的方向,“徐光启的船已经过了沧溟岛,用不了多久,就能带回海外的物产和技术。”林越陪老皇帝在城楼站了一会就送老皇帝回宫,自己也回了格物院。 此时得周王虽被软禁在京城,但也没安分。陈墨拿着截获周王写给蜀王的密信,交给林越并说道。启禀大人周王密信里说,要联合北方的蛮族,里应外合动手。 林雪冷笑一声“正好一网打尽。”接着又对陈墨说,“让王虎从嘉峪关回师,徐光启的船从海路包抄,我带驰道上的军队在中间接应。” 林越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把所有反叛势力都圈在里面。格物院的工匠们连夜赶造武器。 深夜,林越站在高炉前,铁水映红了他的脸。他知道,这场较量不只是权力之争,更是新旧文明的碰撞。 ------------ 第二十三章 铁火燎原 徐光启的蒸汽船队劈开南海卫的浪花时,闽王就站在海岸冷冷的看着海面,还有自己的水师。这时只见海面上数十艘冒着黑烟的铁船破浪而。 “那是?”这时闽王来不及多想传令“水师放箭!” 闽王水师的箭雨射向了铁船,但是都被船身的铁皮弹开,偶尔有几只箭射到了甲板上对船上的将士也构不成威胁。徐光启站在旗舰上指,举铜喇叭喊:“闽王不要做无畏的抵抗了,陛下仁慈只要你投降便饶你不死!” 闽王闻听并不搭话:“传令放火箭!” 闽王水师的火箭虽然能射中铁船,但是对铁船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徐光启冷笑着缓缓开口:“开炮!” 顿时数十门火炮齐鸣,无数的开花弹齐鸣,闽王水师的木船根本无法挡住一轮齐射便四分五裂了。闽王看到这带着亲卫转身就跑。 徐光启的铁船航一靠岸,大批将士迅速登陆清理战场。一队骑兵不一会就追上逃跑的闽王,闽王见大势已去,二话不说的投降了!” 徐光启看着闽王,顺请王爷登船进京。 与此同时,王虎率领骑兵冲进了周王的封地。重型马车上载着临时固定在车上的蒸汽投石机,铁弹裹火油砸向克城墙,砸的城墙石屑飞溅。守军头目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直接弃城而逃了。 王虎手中的九环刀一挥,大喊“活捉反贼!” 那叛将边战边退,退到守到粮仓负隅顽抗。王虎让投石机对准粮仓,同时旁人散开,然后投石机上点燃了火油的铁弹也砸了下去粮仓瞬间起火。那名叛将也在火海中丧命了,剩下的人一看主将都死了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了!” 两份捷报先后传至京城,这时林越正在老皇帝的身边。皇帝此刻咳血不止,太医跪在角落发抖。林越瞥了眼案头的沙漏:“还有两刻钟。” 老皇帝勉强抬起手:“传……太子。” 刚满五岁的太子被宦官抱来,手里该攥着格物院送的小蒸汽机车模型。林越单膝跪地:“臣林越,愿以余生辅佐陛下。” 老皇帝忽然剧烈咳嗽。太医战战兢兢递药碗:“陛下请用……” “不用了。”老皇帝推开药碗,从枕下拿出密旨,“朕去后,由林越监国,待太子成年。”他攥住林越手腕,“莫要让铁火断了……” 话音未落,老皇帝便合上了双目,林越将密旨举过头顶:“臣遵旨!” 第二天在京城的藩王们都在假惺惺的哭。林越腰间带着新造的线膛枪。这时周王凑过来道:“林大人请节哀……”话音未落 林越就打断他:“节哀?事节哀你私通蛮族吗?”说完突然抽出线膛枪,对准周王心口,“说!还有哪些同党?” 周王顿时腿一软:“没、没有了!闽王、蜀王都降了……” “最好如此。”林越收起枪。转身对亲卫说道传令“三日后,所有藩王迁居京城,不得私离。” 三日后,藩王们被软禁在各自宅邸。早朝的时候,大臣们看着蒸汽投影仪里的地图,面面相觑。 “江南要建铁厂。”林越用铁尺指着地图,“徐光启的船队带回的南星洲铁矿石,比咱们这里出产的矿石杂质少三成。” 工部尚书战战兢兢:“林大人,建铁厂要征民田……” “那就征!”林越厉声道。 三个月后,江南铁厂冒烟。林越站在高炉前,看着徐光启递来的新式炼钢法图纸:“如果用的碱性转炉,将会比咱们现在的坩埚炼钢快几倍。” “好!”林越拍着图纸,“全国推广!” 十年后,大雍铁路通到嘉峪关。林越站在嘉峪关的城头,望着蒸汽火车驶过。陈墨再身后递来海外急报:“徐光启在沧溟洲发现了煤矿。” 林越展开地图,在沧溟洲画了个圈:“派船去,把煤运回来。” “是。”陈墨退下,林越仿佛听到了格物学堂的读书声:“蒸汽者,火与水之合也……” 林越笑了。他知道,这铁与火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第二十四 暗涌章(终章) 林越站在蒸汽锻造炉前,火星溅在他护目镜上。徐光启递来新设计的齿轮图纸,大人这是从:“南星洲传来的螺旋桨结构,装在船上能胖我们的战船提速三成。” “好。”林越把图纸放在了桌子上,“运河拓宽工程咋样了?” 陈墨正好拿着账册走了过来闻言说道:“扬川段卡壳了,当地那些乡绅说挖河会毁了龙脉。” 林越双目微眯:“我看那帮乡绅目的不纯啊,那帮乡绅再阻挠就直接派蒸汽推土机去,谁敢挡路就直接碾过去。” 正说着,院外传来喧哗声。林越顺着声音望去,见是太子抱着新做的蒸汽小汽车模型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太监:“殿下您慢点” 太子把手里的小汽车往地上一放,随着齿轮转动声响起,小汽车突突突的跑了起来。林越蹲下身:“殿下又逃课了?” 太子眨眨眼:“学堂先生讲的《论语》,不如格物院有意思。”他摸出块磁铁,“陈墨教我做的指南针,还能吸铁钉!” 林越刚要说话,外面传来马蹄声。王虎的声音隔着院墙炸雷般响起:“林大人!西域商队被扣在嘉峪关了!” 林越站起身:“扣了?怎么回事?” “说是……说是商队运的不是香料,是铁矿。”王虎抹了把汗,“守将说要按走私论处。” 徐光启急了:“铁矿?南星洲的铁矿石?” “正是。”王虎点头,“商队头领说是你签的文书,可守将不认。” 林越抄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去嘉峪关!” 陈墨追上来:“大人,你不能轻易离开京城,那些大人们还等着你开会!” “让他们等着!”林越翻身上马,“徐光启,带你的蒸汽船去沧溟洲,催新一批铁矿石!” 三日后,林越赶到嘉峪关。守将李猛带着亲兵拦在城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林大人,这商队运的是违禁品,末将不能放行!” 林越跳下马,指了指商队的驼队:“这些铁矿是格物院要的,我亲自来接。” 李猛摇头:“不行,除非有陛下圣旨。” 林越冷笑一声,突然抽出腰间的线膛枪,对准李猛的大腿就是一枪。李猛惨叫着倒在地上,亲兵们吓得后退。 “现在,”林越踩着李猛的胸口,“打开城门。” 商队头领感激涕零:“林大人,您再晚来一步,我们就要被当成走私犯砍头了。” 林越拍了拍他肩膀:“下次运货,走海路。”大雍的船快得很。” 回到京城,林越直奔金銮殿。文官们正在争吵,见他进来,都闭上了嘴。林越把铁矿样本往龙案上一扔:“诸位大人,这就是大雍的未来。”散朝后,林越回到格物院,这时周王的管家派人来一封信。林越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夜二更,城西破庙见。” 二更天,林越带着王虎来到破庙。周王正在神像前烧香,见林越进来,冷笑着道:“林大人好大的威风,连嘉峪关守将都敢杀。” 林越拿出线膛枪:“周王深夜约见,是什么意思?” 周王摇头:“本王只是想提醒你,你这么折腾,早晚激起民变。”他指了指供桌上的账册,“这是江南百姓的联名状,告你强征民田。” 林越翻了翻账册,突然大笑:“周王真是关心百姓疾苦,怎么去年你强拆三十户民房建马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慈悲?” 周王脸色铁青:“林越,你别太过分了!” 林越收起枪:“过分?我这是在救大雍。”林越转身要走,离开的时候说道,“周王要是闲得慌,不如去格物院帮忙,总比在背后搞小动作强。” 林越回到格物院,陈墨正在核对铁矿储量。林越看着墙上的地图,突然说:“传我的命令,在沧溟洲建港口,派重兵驻守。” 陈墨愣了:“大人,沧溟洲那么远……” “远?”林越冷笑,“等蒸汽船多了,天涯海角都不算远。” 十年后,大雍的蒸汽船队称霸四海。林越站在新建的沧溟港码头上,望着徐光启的旗舰缓缓靠岸。 “大人,太子殿下给您的信。”说着陈墨递上来一封信。 林越拆开,里面是太子的亲笔信:“已通读格物全书,恳请允参与蒸汽机车改良。” 林越笑了,把信揣进怀里。他知道,这个铁与火的时代,终于后继有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