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一章 苏醒 【先水一行,本来之前是有前三章清楚交代前事,但是吸引力不足,只能把那些信息当做碎片夹杂在正文里面了】 ~~~~~~~~~~~~~~~~ 嘀嗒…… 嘀嗒……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虚无与失重感交织的黏稠空间。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最底层的碎片,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漂浮。一点微弱的“存在感”最先苏醒——那是包裹周身的、温吞的暖意,正一丝丝渗入少年冰冷的知觉。 他试图凝聚心神,却像是在搅动一池凝固的墨。他奋力想要睁眼,哪怕只是动一动指尖,然而眼皮重如闸门,躯体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只余一片徒劳的沉重。 “冬旭……” 虚无的深处传来一阵女音。 那声音像初春冰裂的第一道脆响,清冽地划过耳际;又似月光穿过水晶盏,在意识的深潭里漾开一圈澄澈的涟漪。尽管意识仍在沉浮,听到那声音时,少年心中还是猛地一颤。 “你是谁?你在哪里?”少年用残存的灵识在心中呼喊。 寂静。 久到少年以为那是错觉时,空灵之音再次响起: “混……沌……” 混沌?那是什么?是名字?是地方?还是某种存在的代号?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呼唤自己? “嘶——” 顿时间,耳边炸开一片尖锐的爆鸣,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剧烈的疼痛让少年几乎要再次沉入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那股温存的暖意再次涌上全身,如同母亲的手轻柔地抚过伤痕累累的躯体。隐约间,意识再次下沉,却不是坠入深渊,而是滑入一片宁静的湖底。 --------------- 当冬旭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干草粗糙的触感。 他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块由干草铺就的石板上,上身赤裸。光线昏暗,跳跃不定,是火光。耳边那持续不断的鸣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木柴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洞穴。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洞穴,岩壁凹凸不平,布满岁月的痕迹。空气中有泥土和苔藓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某些草药的味道。 “你……你醒了。” 一道声音传来,温软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像羽毛拂过耳廓。 冬旭循声侧目。 火光摇曳处,一个身着淡蓝布衫的少女正蹲在火堆旁,手握枯枝,轻轻拨弄着将熄的炭火。火星偶尔迸溅,映亮她低垂的侧脸。 黑发如瀑垂至腰际,几缕青丝滑落肩头。眸似秋水墨玉,清澈却又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琼鼻立挺,唇若含樱,肌肤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 她不像凡尘中人,倒像是从山水画卷中走出的仙子,或是天上神女下凡体验人间烟火。 冬旭迷眼朦胧间竟有些出神,但很快便收敛心神。他想换个姿势,便下意识地调动身体—— “呃啊——!” 一股刻骨铭心的疼痛从左肩和后脊同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冬旭忍不住惨叫出声,本能地想要用手肘撑起身体坐起来。 同一时间,那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闪电般冲到他身旁,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急切的神色。 冬旭瞪大眼睛,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四目相对,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看到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她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冬旭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少女这才缓缓松开手,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亲密,她连忙后退几步,迈着小碎步跑回火堆旁。 不知是火光映照还是别的缘故,她玉容之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似胭脂晕染,为她本就出众的容颜更添几分娇艳。 冬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疼痛中抽离出来。他认出了眼前的少女——夜圆圆,夜明国的小公主,也是他向夜国兴承诺要护送回家的女孩。 只是,她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在帝都废墟时,小公主虽然容颜绝美,但更多是公主的贵气和少女的娇柔。 而此刻的她,却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清莲般的气质。静谧,皎洁,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属于人间的温度。 这种变化让冬旭心中警铃微响。他知道小公主的身世与天界有关,她的体质虽被更改,但也异于常人。难道这种变化,与她真正的身份有关? 冬旭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后脊。 “嘶——” 又是一阵钻心的骨痛。这次他确定了,脊背的伤势已经比之平常更加严重。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天生如此。想要像正常人一样平躺,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奢望。 他低头看向左肩。伤口处被几层细软的衣纱缠绕包扎,手法虽然生疏,但能看出包扎者的用心。血迹已经干涸,在纱布上凝结成深褐色的斑块。 洞穴不大,但很干燥。 除了身下的干草和火堆,角落还堆着一些枯枝和干草,显然是少女提前准备好的。 冬旭注意到,自己身侧的干草下垫着几块平整的干木,恰好托在他脊背弯曲的位置,让他能够以相对舒适的姿势侧躺。 这份细心,让冬旭心中微微一暖。 他环顾四周,确认环境安全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火堆旁的少女。 “……圆圆……小公主,”冬旭开口,声音因干涩而略显沙哑,“这些……是你替我包扎的吗?” 问出这句话时,冬旭感到一丝不自然。眼前的少女气质变化太大,无形中给了他一种压力,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小公主拨弄火堆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与冬旭相遇,又迅速移开。 “嗯……是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春风吹过柳梢,“小……哥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她说话时有些磕绊,显然并不习惯这样的对话。贵为公主,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接触,心性自然比不得冬旭这样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人。 “冬旭。”少年简洁地回答。 话音刚落,冬旭忽然脸色一变。他双手在身边摸索,动作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慌乱。 摸索无果后,他猛地侧头看向小公主: “小公主,我想问,你在为我包扎时,是否看见一块……红色的石头?大概,这么大。” 冬旭伸出右手,弯曲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约莫有半个眼球大小。 此刻他的心跳也在不自觉地加快。 那块晶石碎片是他拼命从夜明皇宫的生死结界中夺来的东西。据说这些碎片来自一件神物,只要集齐,便能掌握传说中的仙神力量。但这还不是最吸引冬旭的,传说那神物中还蕴藏着“器魂”,而冬旭恰巧主修的魂力。 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机缘,也是他未来修行路上可能最重要的依仗。 小公主看着冬旭焦急的神色,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指向冬旭所在的方向。 “旭……哥哥,应该在那里……”她轻声说。 二人隔着一段距离,火光摇曳,视线并不清晰。冬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以为晶石在自己身后的岩壁附近。 他忍着疼痛,艰难地侧过身,在坑坑洼洼的岩壁上仔细寻找,却一无所获。 “没有啊……”冬旭喃喃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小公主。少女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如水。两人对视了片刻,洞穴中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嗤……” 最终,是小公主先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她捂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冬旭皱了皱眉。他刚想开口询问,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肩包扎的伤口处。 隔着纱布,什么都看不到。但冬旭能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与自己的血肉产生微妙的共鸣。 一个荒诞的猜想浮现心头。 冬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它……在我身体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公主见冬旭猜到了,也不再卖关子。她站起身,走到冬旭身边,蹲下身来,目光落在他左肩的伤口处。 “旭哥哥不必担心。”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为你包扎时,我就看见那块晶石嵌在伤口深处,像是……与你融为了一体。”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起初我也害怕它会对你有害,可后来渐渐感觉到,它对你并无恶意,反倒可能……会助你修行。” 冬旭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块晶石是什么东西,让它和自己融合?这无异于在身体里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冬旭心中产生一丝疑虑,看了看包扎着纱布的左肩,便把目光再次投向小公主。 小公主被冬旭严肃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她的声音更低了,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而且……也有人告诉过我,你不会有事。” 有人告诉过她? 冬旭感到奇怪。难道在他们昏迷期间,还有其他人来过?或者说,小公主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 他深深地看了小公主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问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冬旭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体。他伸手至后脊,轻轻按压。 “嘶——” 熟悉的骨痛再次袭来。冬旭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该死的脊骨!从孩童起就困扰着他的问题,比任何外伤内伤都要折磨人。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能够平躺着睡一觉,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冬旭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打坐状态。 尽管身体疼痛,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自左肩伤口处,一股温热的力量正缓缓向全身弥散。这股力量很柔和,像是在温柔地洗涤着他的骨骼与筋脉,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舒爽感。 然而,当这股力量流向后背脊骨的位置时,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主动绕开了。 冬旭心中苦笑。果然,连这神秘的晶石力量,也无法解决他先天的问题吗? 他摇了摇头,将沮丧的情绪压下,开始全神贯注地感受身体的变化。 晶石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与他的魂力产生微妙的共鸣。冬旭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的气血运转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而且更加凝实、纯粹。更神奇的是,伤口处的疼痛正在逐渐减轻,虽然脊骨的痛楚依旧,但至少左肩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冬旭没有注意到,火堆旁的小公主,目光正悄悄地落在他身上。 少女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闭目修炼的冬旭。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好奇,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朦胧的柔软情愫。 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少年,救了她,也承诺要送她回家。虽然他看起来有些冷淡,说话也不太客气,但在危险来临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 小公主想起了师父夜国兴最后的话语,想起了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家”,想起了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 天界……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她的亲生父母,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将她遗弃在人间? 无数疑问在心头萦绕,让小公主感到茫然和无助。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专注修炼的少年,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安心。 也许,有他在,回家的路不会那么难走。 “噼啪——” 火堆中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响,将小公主从思绪中拉回。她这才发现,火苗已经变得微弱,几近熄灭。 “呀!” 她低低惊呼一声,连忙俯身,手忙脚乱地握住枯枝拨弄余烬,又匆匆添上几缕干草和两块新柴。火光重新跃起时,映亮她微微发烫的耳尖,也照亮了洞穴中两个年轻人各怀心事的面容。 夜还很长。 ~~~~~~~~~~~~~~~~~ 直接给出本书常规境界排行: 【入修境(1阶),真武境(2阶),灵师境(3阶),列宗境(4阶),王境(5阶),地皇境(6阶),天帝境(7阶),至尊境(8阶)】 仙境,神境(这两后期还有扩展) (修,武,师,宗,王,皇,帝,尊,仙,神) ------------ 第一卷 第二章 少年 【先水一行,本章主角出场,结尾有战力排行,可速读】 【本书第一个副本是山谷副本,从第四章开始】 -------------------- “师父……”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夜圆圆终于转头看向一旁的夜国兴,缓缓伸出一只手拉了拉他那布满血渍的衣袖。即便此刻极度悲愤伤心,夜圆圆依然保持着心中的一丝理智,她明白夜国兴此前付出过什么代价。 “圆圆,你今后的路会相当坎坷,虽然现在并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皇室子孙残喘于外,但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夜明王室已再难兴起。虽然你刚入世不久,一身修为还未来得及巩固,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独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从今天起再也没有夜明小公主了。”夜国兴轻喘着气说道,眸中流淌着不舍与不忍。 夜圆圆伸手一把抹去眼眸中的泪,她站了起来,带着坚韧的语气轻轻说道:“师父你不要说了,你伤得好重,未来不会有那么糟的,你也会好起来的,我们先去找一个地方养伤好吗?” 夜圆圆靠近一步搀扶上夜国兴胳膊便准备离开,然而此刻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此处氛围。 “夜明国师,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哈哈哈。” 几道身影自空中落下,来者一行共有三人,大笑之人正是中间那人,三人服饰各不相同,但都披金挂银,玉宝缠身,一身贵气。中间那人踏前一步淡淡瞥视夜国兴一眼,随即转过身子摇出一把山水折扇从夜国兴与夜圆圆两人前悠悠漫步。 “小淮王?”夜国兴挣脱夜圆圆双手,上前一步目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眼中尽是复杂之色。能在灾厄一结束就从淮王府赶到皇宫,实属奇怪,除非他们一直藏匿于帝都,而在他所布下的法阵中保护的人中并没有小淮王的身影,或许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这令他不得不警惕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哼,老鬼,我知道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就别在我面前托大了,你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是自觉交出来还是我帮你拿呢?呵呵。”夜成辉眼神一变,顿时充满狠毒与狡黠。 夜圆圆此刻早已一改之前柔弱与凄悲之态,此刻她满脸怒色,猖狂如小淮王,即便是她的堂兄也是大逆不道。 夜国兴心中同样悲愤无比,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国师,被这小辈如此称呼实属难容。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神情,夹杂着些许怒气道:“你们想要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夜成辉,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份!难道你们的野心已经如此按捺不住了吗?” 轻扫了一眼夜成辉三人,此刻夜圆圆心中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神色中闪过一瞬害怕,便上前挽上夜国兴的一只胳膊道:“师父,我们走吧。夜成辉你最好收敛点,无论怎样师父他都是夜明国师,我是夜明小公主。” 说到这里夜圆圆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她很清楚现在的处境,虚张声势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此刻周围散去的人又有零散几人远远围观,但没有人敢上去管闲事,他们都清楚夜明皇室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那黄天自然就要各个遗存下来的亲王去争夺,即便夜国兴这个国师以修为与生命为代价燃尽精血为他们挡下致命伤害。乱世之下,独善其身,这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呵呵,这不是圆圆妹妹吗,还是这么的漂亮可爱啊,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爱惜爱惜。我可是很关心皇室血脉的传承的,毕竟延续夜明正统也是你小公主的责任不是?如果你愿意投靠你表哥我,我可以保证依然可以维持你如今的地位与声望,怎么样呀?”小淮王夜成辉一脸淫色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平时很少见到的小公主。 “做梦!师父我们走,不理他们。”夜圆圆挽着夜国兴立刻转过身抬起步子欲远离几人。 然而夜成辉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抬手轻招,身后两名男子瞬间以残影之势截住夜圆圆二人退路。 “老鬼,对你们我已经非常客气了,我不想在你们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你们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关于仙神力量的秘密早已经不是秘密了,交出载体,再让圆圆这个小美人从了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 夜成辉从二人身后步步紧逼,此刻形势对于夜国兴来说格外紧张。若是以夜国兴平时至尊境的实力,哪容得到这三个小辈在他眼前嚣张,怕是仅仅散发出一场威压就能破裂掉他们的心脉,可现实哪来那么多如果,如今他已是半个行将就木之人,一旁的夜圆圆毕竟才十六岁,修行时间不过两年,却空有修行并无实战巩固,不过初入入修境而已。 而另外三人,夜成辉入修境六级,另外两人一个真武境二级,一个真武境三级。当然这是夜圆圆不知道的,在面临比自己境界高的对手时,无法准确地感应到对方境界,这是因为高阶修者灵力气场与无形威压的缘故,使得低境界修者出现感知紊乱。而夜国兴却能清楚地了解到当前局势,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以多欺少,他们的境界修为也暴露在夜国兴眼底,即便修为散尽,其灵识强度看穿真武境修者修为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就在夜成辉等得不耐烦欲招呼另两人动手之时,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废墟中传来阵阵泥木翻涌的杂音,声音不是很大,但来源却令所有人感到奇怪,难道那废墟之下还有人活着不成。这一动静很快便引起周边人们的注意,包括夜圆圆夜成辉等五人,他们都同时将目光转向那上下起伏滑落的泥木废墟堆。 夜国兴眼中充满了凝重之色,人间普通修者能在那样恐怖的神威之力下活下来几乎不可能,对于那废墟之下的存在,他联想到了高天之上的那幕魔影。想到此处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嘭” 一声碰撞,一只布满灰黑污渍尘灰的手臂从几块碳土泥石之间伸了出来,随后附近屑石碎瓦开始不断颤抖,纷纷向四周滑落,散开。几次抓爬拉扯过后,一个身穿灰装服饰的青年男子轻躬着腰立于废墟之上。青年男子此刻披头散发,满脸疮痍,尘泥交加,血痕相划,即便蓬头散发轻遮于面部,也无法遮挡他那俊俏的五官,体格看上去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单薄,高高瘦瘦的青年俊朗模样,看起来十七八岁。青年双手缠着数层灰白布带,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隔着大远距离看不真切。 “我还活着……”少年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喃喃道,他轻轻摊开那个握着什么东西的手,一块无规律跳动着红光的晶石映入眼帘,其形状看起来并不规则,似乎只是一块残片,但他知道这块晶石的价值,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此时少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夜成辉正形色气傲地向他走来,他此刻感到一阵骨痛,其原因仅仅是他欲弓直腰背,那后背顿时传来咔咔骨响痛得他不得不继续保持着现在这种轻微躬着腰的姿势。 少年将晶石收进衣布当中,这一简单随意的动作被数丈之远的夜成辉尽收眼底,能从如此恐怖的毁灭力量之下活下来的人一定有着什么奇异的法宝,这是夜成辉主动接近少年的第一目的。 “不知这位兄弟是何许人也,此处皇宫生死结界之地,能在此地寻隙求生想必不会单单只是靠运气吧。”夜成辉轻摇折扇一脸傲然之色缓步走来,他的视线不停地在少年存放晶石之处来回扫荡,眸子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少年一手轻轻捶了捶背,转头看了夜成辉一眼,并无过多表情,又四周环视观望一圈,眼前一切都是那样的凄凉悲催,夜云帝都从此沦为死城,原皇室统治者也将去旧换新,整个夜明国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少年轻叹了一声,不再多想。此时顺着那夜成辉的方向他看见两个人,夜圆圆与夜国兴。在少年记忆中,夜圆圆是夜明小公主,夜国兴是夜明国师,至少是至尊级强者。而此刻两人尽显沧桑与凄然,居然被两个小辈前后围困着。 少年并不认识夜成辉,当夜成辉一向他靠近他就发觉了,此人并非善类,这是他的第一想法。少年没有过多张罗夜成辉,便抬步绕过他向小公主与国师走去。 夜成辉见对方如此行为,竟敢无视他,顿时火气上脑,眸子中升起一片恨意,但这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夜成辉意识到这一点后尽力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那少年。 “是他。”此刻夜国兴也认出了那少年。 一旁的夜圆圆却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正向他们走来的少年,她回想了十几年来见过的所有人,并没有一人与眼前少年匹配。也怪夜圆圆贵为公主,自然只会对部分高权高位之人印象深刻。 “国师,好久不见,不知你还记得我吗?”少年眼中带着些许怒色说道,他轻躬着腰走得并不快,却走着施展出的怪异身法,步法似虚似实,仿佛走在空气涟漪之上,普通平常的一步便可轻跨数十个身位。话毕便已到达几人面前,这令夜圆圆和两名男子吓了一跳。 “你居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国师此刻感到异常震惊,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少年。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尊者强者,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现在竟然如此狼狈,真是令人唏嘘,不过也挺倒霉的,被这几个小辈欺负也就算了,居然被我遇到了,哈哈哈。” “你是来向我讨公道的吗?如果这样,我们或许可以静下来好好谈谈,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如今形势你也知道,夜明国要大变天了。”国师看着少年淡淡说道。 少年微微皱了皱眉,轻笑道:“谁当皇帝与我们这些老百姓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更喜欢追求一些实在的东西。” 说着少年看了看一旁的夜圆圆,目光没有过多停留,顿时间少年换位到几人另一侧。而在他原来停留的地方正有一把落空的刀刃。少年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成辉,此刻他正黑着脸向另外两人招着手。 同一时间,两个真武境修者同时提刀向少年砍去,二阶修者挥刀动作甚是凌厉,挥刀间隔竟近乎于无,刀风卷起遍地碎瓦看上去格外强悍。这番手段若是能随手使出那一定是王级以上的强者,不过这更像是一种功法或武学,毕竟是真武境,仅仅达到能修行武学与功法的资格,还无法做到灵力外放,也意味着无法积聚剑气。这看似快速挥舞的刀影在不断换位的少年眼中就是在耍杂技。 两人在几次快刀法落空之后,便短暂地停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提刀对着少年,另一人快速向一侧闪去,少年向那一侧看去,却早已没有任何身影。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但少年轻微释放灵觉,他能感应到自己周围一定有消失那人的存在。 同时对方几人心头一颤,他们都感觉自己的心魂被什么东西快速扫过,顿时瞪大了双眼。 “刚才那是灵觉外放?难道是灵师境的家伙吗?这可有些不妙啊。”两人心中暗暗想道。 不只是他们两个,小公主和夜成辉也有如裸身被人看光的感觉,而国师却不尽然,虽然有所察觉,但很弱,几乎可以忽略。 夜成辉顿时感到不妙,心中暗道:“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看来得暂时放一放了。”本欲提步上前拿下那小子的他在经过短暂犹豫后竟转身向一侧跑去。 这一幕当然被几人看在眼里,尤其是那两名男子,但他们早已无法脱身,只能发挥各自本领争取拿下这小子。 少年此刻正与明面上那男子交锋,空手难敌利刃,少年不得不不断换位从对方背面攻击。如此二人之间不断周旋,实在难以得手,二人都僵持不下,而暗处那人却一直没有露面。 少年的灵识外放还并不成熟,无法精准锁定,只能范围感应,这导致他不得不一直留出一道心思防着暗处那人。 二人周旋数十个回合后,少年转换思路换位攻其下三路,踩脚趾,踢脚腕,扫小腿,在连续几次交手后少年终于抓住男子顾及下肢来不及回身的瞬间闪现到他背面欲出手了断。但少年此刻却犹豫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应到了暗中那男子突然离他非常近,少年嘴角轻轻一笑,原本轻躬着的腰此刻突然弯下,如穿山甲一般向一侧翻滚而去。 “啊——” 霎时间,背后响起了那男人的惨叫声,快刀法武学结结实实落在那男人背上,顿时升起一片血雾,很显然,与少年周旋的那男人被欲暗中偷袭的男子误伤了。后面那男子反应过来时收刀早已来不及,就在此刻他突然感到背部遭受到一股剧烈的撞击,结结实实的一掌手刃横劈在他脊背上,男子顿时失了平衡,摔倒在地。少年快步移至其身前收走其大刀,同时又接上一腿踢得他后仰旋了两圈才落地。 ~~~~~~~~~~~~~~~~~~~~~~ 境界排行: 入修境(一阶),真武境(二阶),灵师境(三阶),列宗境(四阶),王境(五阶),地皇境(六阶),天帝境(七阶),至尊境(尊者境)(八阶) 仙境,神境(这两个境界后文还有扩展) (修,武,师,宗,王,皇,帝,尊,仙,神) ------------ 第一卷 第三章 身世?危机 【先水一行,五千八百字,燃尽了……(`⌒´メ)】 【建议缩放字体至13-15,内容信息较多,篇幅较长】 【本书第一个副本是山谷副本,从第四章开始】 ~~~~~~~~~~~~~~~~~~ 乒乓一声,少年将大刀扔至一旁,抬眼看了看那两男子如死狗一般倒爬在地上,他目光冰冷,转头看向国师二人,少年轻摇头悠悠一叹便想就此离开。 “小友留步。” 身后响起夜国兴的呼唤声,少年怔了一下,还是停住脚步看向两人。 一阵脚步过后,小公主扶着夜国兴来到少年面前。“小友,老夫有一事相求。” 夜国兴上前一步向少年拱手躬腰以至恭敬,少年看了看一旁的夜圆圆,已明了对方对他有何所相求。 “国师此话何意,我没有为先前过节趁你病要你命就算好的了,你我之间并无交集,我凭何助你?”少年面色平淡,嘴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慧黠。不时抬手捶捶后脊。“不要想着凭你那名存实亡的身份地位,更何况你已经是个行将就木之人。” 夜国兴微笑道:“小友,我们之间的过节并非不可逾越,说到底不过一场误会,我们早已查明你与黄泉歌庭并无联系,只是还未来得及为小友求证清白便出了后面的事情。”说着,夜国兴将右手无名指上的空间戒指取了下来。“你大可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帮,这是我这千年来收集的底蕴,如今对我已无用处,小友你未来的路还很长,这对你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少年神色沉静,瞧不出半分波澜,只缓缓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辅佐小公主重振夜明皇室吧?”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这差事,可不太好办呐。” 夜圆圆侧头看了看夜国兴,她此刻脸色有些凝重。 夜国兴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朝代更替,强者为王这是万古不变的法则。我想让你做的是,帮助夜圆圆回家。” 听到此话,夜圆圆与少年顿时都满脸疑惑,没等他们询问,夜国兴缓缓转过身轻轻说道:“圆圆她并非夜家的人。据我这些年的了解,可能与传说中的天界有关。” 夜圆圆此刻顿时瞪大了双眼,一手半捂着娇唇轻声道:“师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和天界有关系呢……我是夜圆圆,是父皇的女儿,夜明小公主……” 似是情到伤心处,又或许想到了什么,最后一句近乎微弱到听不见。此刻夜圆圆满脑子都是空白的,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此刻心境了,只能怔怔看着一旁的夜国兴。 少年脸色露出短暂惊容后便淡了下去,他没有多说,目光落在夜圆圆身上,片刻后静静看着夜国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惊天大密。 夜国兴长叹一声,仰首望向天际,缓缓道:“圆圆本是林妃所出的小女儿。林妃在宫中原本……并不起眼,直到她意外怀上圆圆。自那以后,陛下竟一改往日冷淡,对林妃格外宠爱。” 他眼神微黯,继续道:“而圆圆,本是个极其出色的孩子。刚出生便能爬动,满月便可行走奔跑,不到半年已能牙牙学语。以我当时的修为,隐约能感应到她的体质非同寻常,甚至……疑似传说中的鸿蒙之体。” 说到这里,他苦笑摇头:“当然,这未必作准。鸿蒙之体那般层面的存在,又岂是我一介至尊所能轻易窥破的。” “鸿蒙之体?”少年满脸疑问,他看了看一旁微张娇唇满脸吃惊的夜圆圆,心中顿时更加疑惑。 入修境?鸿蒙之体? 据各大陆珍藏的典籍所载,世间有七种传说中的特殊体质,被尊为“始祖七体”:太阳神体、太阴圣体、混沌道体、轮回圣体、荒古千轮体、虚无体,以及鸿蒙之体。这并非什么隐秘。 其中,太阳神体最为暴烈,修行之路几乎畅通无阻,只要不逢大劫,修为便可一路飙升,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年少高境。其余六体各有神异,最直接的差异,便在于对天地法则的适应各不相同。 而鸿蒙之体,乃是世间生命法则的极致体现。修行者的境界本与生命力息息相关,若夜圆圆当真是鸿蒙之体,以她区区入修境的修为,又如何承载这生命之极的重量? 与普通修行者相比而言,普通修行者在经历两年的修行时间后即便没有实战巩固,也至少会达到入修境八级左右,而夜圆圆只有入修境三级,更何况是鸿蒙之体,这令少年不得不怀疑其真实性。 夜国兴目光轻轻掠过夜圆圆,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眸显得格外灰蒙。他声音低沉,继续道:“那是圆圆出生还不满周岁时的事……一日,皇城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破碎开来,伴随着剧烈的空间风暴,却奇迹般地未侵袭至城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看见了天穹上那道狰狞的裂痕。” 他顿了一顿,仿佛仍能感受到当时的威压:“就在那一瞬间,近乎所有人都察觉到自己被一股浩瀚的灵识牢牢锁定,即便是当时已至至尊境的我,也不例外。所幸,那股灵识仅是锁定,并未真正落下伤害。” “这般情形并未持续太久。仅几息之后,便有数道身影自裂缝中踏虚而出,目标明确,直指尚在襁褓中的圆圆。他们封锁了林妃寝宫,无人知晓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对方皆是仙神级别的存在,我们唯有低头。 半日后,他们突然离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做过。可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我便察觉到圆圆的灵识已与从前截然不同。自那时起,她沉睡了整整三年。三年间,圆圆日渐长大,林妃日夜守候,身心交瘁,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再也醒不过来了。 直到某一天,她醒了。伴随着苏醒,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气息已和三年前判若两人,体质亦非寻常,近乎一种……前所未见的新生。各大陆典籍中皆无记载,这令我心中疑云丛生。 与此同时,我发现陛下对林妃的态度悄然恢复如初。我暗中取了一滴她父皇与圆圆的血液,以灵识探析,最终确定——这两滴血的主人并无亲缘,即便相融,亦无反应。” 夜圆圆此刻精神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她瘫坐在了地上。少年同样头大,仿佛在听什么狗血故事一般,但他没有去打断夜国兴,静静地听着。 “此事我反复思量,最终还是禀告了她父皇。”夜国兴的声音低沉下去,“陛下当时虽面露惊诧,可我的神识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并不意外。我们彼此立誓,绝不将此事外泄。自那以后,我便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他停顿良久,才继续说道:“之后十几年间,我隐隐察觉陛下似乎……与‘上面’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连。可我始终不愿相信。直到这次仙神神女降临之事,我才恍惚间猜到了些什么。唉……” 夜国兴一声叹息,他知道今天这些话让夜圆圆听来是何等的震惊,这会使她顿时产生无尽的自我怀疑,在修行之道是可谓是最大的忌讳。但这也是迫不得已,夜明皇室早已逝去,而强如至尊的夜国兴也时日无多,这些真相早晚要让她知道。 在夜国兴眼中,夜圆圆始终是那个单纯而又坚韧的少女。即便修行之路异常艰难,她也从不曾松懈分毫。她深知母亲昔日所受的苦,一心想要变强,因而对修炼之道执着异常。 夜国兴曾在圆圆年少时指点过她一段时日,却察觉她体内似乎存有某种先天缺陷,始终无法真正“入修”。后来,他隐约窥见了部分缘由,便与圆圆约定——须等到她十四岁,方能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只因那缺陷,需以时间弥补,或者说……需要足够强盛的生命力才能填补。据夜国兴推算,十四岁前后,正是契机所在。 即便圆圆早早拜入他门下,却迟迟未能真正受其师传。 这背后有两个缘由:其一,圆圆需长至十四岁,方能补全那先天缺陷,真正开启修炼之道;其二,修炼前期本就是一个逐步改善体魄、积蓄灵气的过程。在踏入真武境之前,入修者只能在破开修行之门后自行摸索,引灵气入体,逐步打通周身穴位关窍。 因此,夜国兴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漫长的准备期中,为她讲解一些修行路上隐而不显的关隘与见识。 谁知通过两年时间的沉淀夜圆圆仅仅达到入修境三级。这也让她深感不甘,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闭关,少有人见。 少年暗自思忖:“如果真如国师所说,或许小公主便是天界之人,或许是天界之人某种偷梁换柱的手段吧,看上了那所谓鸿蒙之体,呵呵。”少年轻笑道,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但对他这种偏好独善其身的人来说,还不能够让他接受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托付,虽然那满载至尊强者底蕴的空间戒指很吸引人。少年甚至想到先口头答应,等夜国兴寿尽之后再提上裤子走人。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小公主是被上面的人抛弃的,为什么还要让她回到那里呢?”少年又问道。 “我从陛下那里隐约了解到这或许是一场第三人安排的某种交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隐约觉得这并非是上面那对夫妻的主观意愿。” “唉,我说这些并不单单说与你听。”说着夜国兴转头看向夜圆圆,一脸凝重之色夹杂着些许希望,道:“圆圆,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能你自己去探究,我已时日无多,有关这位小友我有过了解,我相信他是我值得托付之人。除他之外,也再没有能照顾好你的人了。” 少年并没有注意到夜国兴似乎话里有话,没有做出任何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 夜国兴微伸一掌,意念一动,片刻后一支跳动着淡淡绿光的木环浮动在他手掌中,这木环如同一根歪曲的树枝,手尾相对,却并无封闭相连,如同有生命一般上下浮动着。夜国兴意念一动,手指微微指向正愣着神的夜圆圆。那绿光环绕的木环渐渐飞入夜圆圆心口,随着那绿光乍现,心口消散的木环汇聚在了夜圆圆的右腕上。 “嗤!”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呼啸之音从小公主背后而来,与她相对的少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立马闪过步子瞬移至小公主背后,仓促打出一阵拳风,那闪着白光的飞箭突然一偏头从少年拳旁射入了他的左肩。 “嘣!” 飞箭上面的白光顿时炸开。 “呃啊啊……” 少年被那包含阵阵灵力的飞箭炸得后退好几步,直至摔倒在地,背脊与左肩双伤尽发,少年顿时浑身紧绷大汗淋漓,止不住地呻吟。 这一突变惊得夜国兴和夜圆圆顿时双双变色,夜圆圆连忙移步至少年身旁将他一头轻抚起来,一阵阵鲜血从那插着飞箭的洞口不断涌出,飞箭周围血肉交横,衣布破损,一阵微弱跳动的红光从那残布之下映出。 夜国兴此刻向那飞箭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空中矗立着几道人影,而地上也有一个人影向他们轻鼓着掌走来。夜国兴脸色骤然黑了下来,没想到之前的猜想竟然成真了,他连忙向后跑至少年倒地之处。手中拿出那还未来得及交出的空间戒指,随即从中闪现出一块白色透明的晶石和另一个黑色圆球,将空间石与空间戒指交给了少年,凝声嘱托道: “小友,虽然我对你的修为感到很奇怪,但想来你有一个手段通天的师父,又能在生死结界中活下来,你的余生一定不凡,今日我将夜圆圆交托给你,若你能照顾好她,让她跟着你又何妨,若你不愿意,就请你送她回家吧。空间戒指和空间石的使用方法你应该知道,我的时间本就不多了,就不陪你们折腾了,一切就拜托你了。” 夜圆圆瘫坐在地,耳中嗡鸣,师父后面的话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直到那支夺命的飞箭破空而至,少年溅出的温热鲜血滴在她手背上,才如冰锥般将她刺醒。家?国?身世?此刻全都粉碎,只剩下眼前人伤口的鲜红和师父决绝的背影。 夜国兴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向远处靠近的三人,似乎下定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夜成辉!淮王!你们好大的胆子!”夜国兴冲着几人吼道。 没错,几人真是夜成辉找来的救兵,也不全是如此,这正应证了夜国兴之前的猜想。夜成辉能在这样短时间内赶到皇宫,或者能在近乎毁灭性的浩荡力量下存活下来,定然有强者相护。前者可由强者带着瞬空飞行,后者可由数名强者集合力量在远处结成至尊级结界便可抵挡削弱后的浩荡力量。 如今情形之下,只能用空间石脱身,空间石需要注入灵力后捏碎使用,其空间改变的坐标并不固定,但也足够两人逃脱了。 见到夜国兴站直身子怒视着远处数人,夜圆圆心中大感不妙,惊呼一声便要想冲过去拉走夜国兴。少年左肩血肉模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拉住想冲出去的夜圆圆,看了看夜国兴藏与衣衫里的那个奇怪的黑球,他没有过多犹豫,他很清楚对面那几人是一个什么级别的人物,根本不是他们三人能抗衡的。 少年对着夜国兴喘着粗气略显艰难说道:“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小公主。我也保证……你不会白白牺牲的……夜国兴。”少年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咬牙拉着夜圆圆捏爆了空间石。 霎时间一片耀眼白光从空间石中迸发而出,强光刺的几人忍不住遮眼,片刻后白光消失,二人便消失了,只余地上的一趟血迹证明此处有过他们的存在。 远处淮王皱了皱眉,又笑着开口道:“哎呀,国师,你何必如此呢,我们本来没有打算对你们出手的,可你竟将那仙神力量的载体交给那丫头,这不是暴遣天物吗?你以为要是我们认真起来刚才那俩人能逃走吗?不过你放心,我早晚会拿下她的,毕竟成辉可是想要得很呐,就容她先为那仙神载体为我积攒些源力吧,哈哈哈。” “淮王,你可知余下还活着的亲王不知你一个,若是让他们知道你这如此混账的行为,你不怕他们结合起来讨伐你吗?”夜国兴狰狞着脸厉声吼道。 “哼,笑话,我淮王府什么底蕴你们皇宫的人最为清楚,即便所有亲王结合起来反抗我,也只是给我增加了一些无趣的麻烦罢了,呵呵,国师,念你已时日无多,我就不多说了。”淮王向身后几人示意了一下,随后另外几位高手空出小片地来。 夜成辉满脸狡黠地笑着向夜国兴走来,道:“老鬼,你不是天下第一吗?今天就让我来教训一下你这个曾经的至尊强者,哈哈哈。” 一边说着,夜成辉便已抡起拳头向夜国兴脸部落下来了。夜国兴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即便要死,也不能如此被凌辱致死。他连忙靠着还未散尽的灵识力量锁定夜成辉的身位,由于修为尽失,夜国兴余下的灵识已经不能对夜成辉造成实质性伤害,只能通过锁定他的身位去判断他的动作和拳头落点从而做出反击。 到底是至尊老怪,即便修为尽失也没有完全乱了心境,夜成辉的连续几拳都被夜国兴很从容地化解了,但还是被逼的节节败退,此刻二人都无法做到灵力外放,能比拼的唯有身法和肉体强度还有力量。当然,夜国兴没有修为支撑,再能维持原有的身法强度,可以说除了能预判夜成辉的攻击以外,现在的他没有一点能敌得过夜成辉。 二人连续交手数十回合后,夜国兴终于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在夜成辉攻来的一刹那他以柔力化解掉那霸道的拳力,随即便一手死死抓住那拳头,夜成辉此刻突然乱了阵脚,夜国兴趁机腾出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夜成辉的另一只刚捏成圈的爪子。 “哈哈哈,夜成辉,你这个大逆不道的臭小子,能够与一个至尊共生死,你死也足以自傲了,哈哈哈……”夜国兴仰天大笑道。 夜成辉见自己无法脱身,听了夜国兴的死前豪言顿时脸色一黑,心中升起浓浓的惧意。 他大骂道:“老鬼!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大爷我命可硬的很!你要是敢伤我,我一定要把那夜圆圆抓来先奸后杀……将她凌辱致死!混蛋!放开我,父王!救我,父王!” 夜成辉见夜国兴死志已成,便转头向淮王喊道。 夜国兴此刻没有犹豫,立马唤出那黑色圆球,仰天大吼道:“天——地——同——寿——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夜成辉发了狂一般大叫道。 顿时一阵伴着死亡的黑光从那黑球中倾覆而出,同时在那黑光彻底爆发的前一刻,一股强大的灵力将夜成辉席卷而出,但那黑光也在此刻彻底爆发开来。最终夜成辉还是被卷入了毁灭黑光当中,但片刻后那股强大的灵力顿时雄厚了起来,快速弥散开来化作一个透明护盾包裹住夜成辉,但在那护盾完全结成之前,夜成辉的一只臂膀已经接触到了黑光。护盾结成后顿时加速远离,此刻夜成辉正抱着不断腐烂碳化的臂膀在护盾中不断嘶吼着来回翻滚,面对这恐怖黑光的侵蚀比遭受那万蚁噬心痛苦数百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盾渐渐停了下来,化作一片光粒弥散而去。夜成辉猛地被摔落在地上,突然又一阵白光闪过。 “啊啊啊啊——”杀猪般的惨叫。 夜成辉的那只被侵蚀的臂膀被砍了下来。 淮王几人看着面前在地里不断翻滚的夜成辉,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几人互相对视几眼,似乎明确了接下来的目标。 ~~~~~~~~~~~~~~ 【七体:太阳神体,太阴圣体,混沌道体,轮回圣体,荒古千轮体,虚无体,鸿蒙之体】 【温馨提示:夜国兴有关神女的猜测不可信】 【再水一行(﹡ˆoˆ﹡)】 ------------ 第一卷 第四章 “二人世界” 【建议将字体缩放到13-15,篇幅较长】 ~~~~~~~~~~~~~~~~ “嘀嗒……嘀嗒……” “这是……哪里……我……” 黑暗,虚无,以及一片失重的粘稠。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碎片,缓慢地、艰难地上浮。一点微弱的“存在感”最先苏醒——那是包裹周身的、温吞的暖意,正一丝丝渗入少年冰冷的知觉。他试图凝聚心神,却像在搅动一池凝固的墨;他奋力想要睁眼,或仅仅是动一动指尖,然而眼皮重如闸门,躯体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只余一片徒劳的沉重。 “冬旭……”虚无的深处传来一阵女音,像初春冰裂的第一道脆响,清冽地划过耳际,又似月光穿过水晶盏,漾开一圈澄澈的涟漪。 尽管意识一顿沉浮,听到那声音时少年还是心中一颤。 “你是谁?你在哪?”少年用灵识在心中喊道。 寂静…… “混……沌……”片刻之后空灵之音再次在脑中响起,少年心中大颤,混沌……那是什么?名字?还是地方?又是什么样的人在呼唤我呢? “嘶——”顿时间少年耳边炸起一片爆鸣。 这时一股温存的暖意再次涌上全身,隐约间意识再次一沉。 当少年再次缓缓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此刻正裸着上身侧躺在一块由干草铺好的石板上,光线有些暗,却是一跳一跳地,耳边那不断鸣响的长音渐渐消散了下来。 “你……你醒了。”一道声音传来,温软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像羽毛拂过耳廓。少年循声侧目。火光摇曳处,一个身着淡蓝布衫的少女正蹲在火堆旁,手握枯枝,轻轻拨弄着将熄的炭火。火星偶尔迸溅,映亮她低垂的侧脸。黑发垂腰如瀑,青丝滑落肩头,眸似秋水墨玉,清澈却又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琼鼻立挺,贝齿如玉,娇脸玉柔,似那天上神仙下凡体验凡尘七世。 少年迷眼朦胧间竟有些出神,他连忙凝聚心神,无意间调动了一下身子,这无意的举动顿时给他带来一股刻骨铭心的疼痛。 “啊啊啊——” 少年忍不住大叫一声,连忙想手肘撑着半坐起来。同一时间那女子也似受惊吓一般闪电般冲向少年一旁伸手捂住他的嘴,止住少年的余音。 少年顿时瞪大双眼,紧盯着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孩,对方也紧盯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少年不要声音太大。少年疑惑着轻轻点了点头,这时对方才缓缓松回了手,似乎是女孩感觉到了一丝氛围的不对,她连忙迈着小跑到那跳动的火堆旁,不知是不是那火烤的缘故,女孩玉容之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之色,似那胭脂水粉一般。 不过少年这时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女孩身上,他知道那正是他向夜国兴承诺过要送她回家的夜圆圆,尽管不知道为什么隐约间感觉到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少年没有多想,此刻他上身尽裸,左肩伤口处被几层衣纱缠绕着,望了望周围环境,这时他明白自己和小公主正身处某洞穴之中。 少年发现身旁额外垫着的一堆干木,或许小公主在为少年包扎伤口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的背脊囧态,索性在干草之上一侧另放几层干木能恰好垫在少年脊背一侧,令他侧着躺在干草上面。 片刻沉默后他面色不自然地向火堆旁的夜圆圆问道: “呃……圆圆……小公主,”冬旭语气略显犹豫,“这些……是你替我包扎的吗?” 少年有些口齿不清、失语。或许迫于眼前女子实在不像是之前那娇柔可爱的女孩,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清莲般的气质。静谧,皎洁,不容亵渎。这倒无形中给了少年些许压力,连呼吸都轻了些许。 “嗯……是,小……哥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 此刻夜圆圆的失语症状看起来比少年严重多了,或许是贵为公主的缘故,平日里极少见人,其心性相比之少年自然差了不少。 “我……冬旭。怎么叫随你,呃……小公主我想问你在为我包扎时,是否看见一块……红色的石头,大概,这么大。” 冬旭伸出手弯曲着拇指食指向夜圆圆比划着大小,对他来说那块晶石意义非同凡响,若是弄丢了的话够他抓狂一阵子了。 “旭……哥哥,应该在那里……”说着夜圆圆指了指冬旭所在的方向。 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冬旭不能从夜圆圆的指向准确判断位置,他见对方指着自己这边,以为在他身后某处。冬旭侧过身发现身后是一面坑坑洼洼的巨石墙,他靠近到处查看一番,并没有找到那块晶石。 这时冬旭再次看向小公主,二人静静对视了片刻。最终这些许尴尬的氛围被小公主噗嗤一声打断了,夜圆圆捂嘴轻笑,眸中闪过一丝慧黠。这使冬旭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好多问,但片刻思考后,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被衣纱缠绕的左肩,顿时他满脸惊容,近乎要跳起来。 “旭哥哥不必担心。为你包扎时,我就看见那块晶石嵌在伤口深处,像是……与你融为了一体。”小公主语气轻柔,先前的紧张已淡去,唇角甚至牵起一丝宽慰的笑意,“起初我也害怕它会对你有害,可后来渐渐感到,它对你并无恶意,反倒可能……会助你修行。” 冬旭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他明白那晶石是何等恐怖的东西,让它和自己融合,这还得了,这不是在自己身上埋炸弹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冬旭问道,他皱眉紧盯伤口处。 “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小公主声音渐低,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而且……也有人告诉过我,你不会有事。” 冬旭收回所有表情,他不能确定那结石在他身体里面会发生什么,即便小公主这样说也不能完全安抚住冬旭,他也注意到小公主的话语,难道有人当时和小公主在一起待过吗?没有多问,这时他伸手至后脊轻轻捶了捶,顿时一股痛意袭来,使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口中止不住地发出“嘶——”声。 冬旭心想着,到底怎样才能除去这噬心的骨痛啊,这简直比牙痛还要命啊!冬旭或许并不知道,这骨痛的疼痛级与当时夜成辉遭受的黑光侵蚀之痛不分上下,其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冬旭此刻闭眼盘腿在干草上打坐,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产生一种未知的变化,自那肩下向全身弥散着一股温热,冬旭有些分不清先前朦胧之际所感受到的那股温暖是来自那块晶石还是小公主搅动的火堆余温了。那股带着温热的力量似乎正在洗刷着冬旭全身的骨骼与筋脉,使得他如沐浴春风般舒爽无比,同时冬旭也察觉到了那股温热之意一直避开了后背脊骨那块的位置。知道这种结果的冬旭似乎有些沮丧,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静静地感受身体的变化。 冬旭并不知道,小公主的目光一直悄悄落在他身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朦胧的柔软、情愫。 直到身前的火堆“噼啪”轻响,火苗渐弱,几近熄灭,她才恍然回神。 “……呀!” 她低低轻呼,连忙俯身,手忙脚乱地握住枯枝拨弄余烬,又匆匆添上几缕干草与两块新柴。火光重新跃起时,映亮她微微发烫的耳尖。 --------------------- 不知道过了多久,冬旭渐渐睁开了眼睛,身体的变化已经结束了,肩部伤口已经几乎愈合,这应该都得益于那块晶石了吧,冬旭这样想到。 不过此刻他转头看向周围,只有那轻微跳动着的火苗相伴,小公主早已不见了踪影。冬旭脸色凝了凝,心中稍有疑虑,有些放心不下,便走下干草石台,从一旁干木处取过那身破旧的衣物绕过火堆向外走去。 洞穴深邃幽长,从最深处到洞口足有数十丈距离,其间通道转折迂回。若将洞口稍作隐蔽,藏身其中堪称安稳无忧。不过,即便不刻意遮掩也无妨,洞口正紧挨着一棵参天古树,那树干粗壮如屋,看年岁至少已在千年以上。 冬旭走出洞穴,来到古树之下。他抬眼环顾四周,只见落叶铺了满地,枯草与断木层层堆积,一片萧瑟苍凉。唯独眼前这棵巨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与周遭的寂寥形成鲜明对照。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道山谷之中,土石与林木交错相连,远山近树层层叠叠。放眼望去,由远及近,仿佛一幅笔触分明的画卷,远处尚存苍翠直至幽黑,近处却只余枯黄,绿意褪去,秋色独留。 “小公主,你在哪里呢?”冬旭低头喃喃道,心中有着隐隐担心之意。 冬旭带着几分好奇,开始在山谷中缓步行走,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也想看看能否遇见小公主。他没有走得太远,尽力让那棵参天古树保持在视线之内,生怕她突然回来时找不到自己。 不知游荡了多久,一片竹林映入眼帘。再回首,已经看不见那古树了,眼前竹叶苍翠欲滴,生机勃勃,可林间却弥漫着一股森然阴气,令人不寒而栗。这里,显然就是那黄绿景致交界的所在。透过密密层层的竹影,冬旭隐约看见深处似乎坐落着一间屋舍。虽说“竹深有人家”,可此处的气氛却幽邃得近乎诡异,不见半分烟火人气。 犹豫片刻,冬旭终究没有继续往里走。此处离古树已有些距离,加之氛围诡谲阴郁,不像小公主会停留的地方。离开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幽暗的竹林——竹影深处,仿佛蛰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存在。 离开竹林后,冬旭又在古树附近寻了几处,却依旧一无所获。他心中不免浮起些许失落,终于转身,向着古树洞穴的方向走去。 在洞穴幽暗曲折的通道内,冬旭注意到了一个不断抖动的火光带着一人影映射在这面墙壁上,他顿时心中松了一口气。 “旭哥哥……” 冬旭走回洞穴深处,跃动的篝火旁,一位身披蓝衣的娇弱少女正双手抱膝,蜷坐在地上侧头望着他。火光映着她泪光点点的眼眸,其中满是凄清与落寞;脸上泪痕犹湿,再也寻不见这年纪本该有的天真烂漫。任谁见了,心头都不免生出一丝怜惜。 冬旭没有作声,在女孩的目光中默默走到火堆旁,在她身边轻轻蹲下。他伸手从她脚边拾起一截枯枝,在微燃的火星间缓缓拨动、翻搅着。 “旭哥哥……我、我以为你走了……”小公主声音轻颤,带着细微的抽咽,“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好孤独……”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向冬旭,目光里含着说不清的情愫。 “小公主,别这样想。”冬旭侧过脸看向她,轻声叹道,“先前不见你身影,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意外,我答应过你师父,定要将你平安送回家啊。”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歉疚,同时,眸子中闪过一丝疑虑,“说来惭愧,明明答应那老头要好生照顾你,到头来……却总是你在照顾我,为我操碎了心……” 小公主闻言,脸上神情微动,轻轻问道:“旭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放心吧,”冬旭温声答道,“我既答应了,又怎会言而无信。”他停顿片刻,语气稍转,“只是小公主,下次别再这样独自离开了。方才你不见踪影……是去了外面什么地方吗?” “我没有离开……是它……”小公主抬起右腕,腕上悬着的木环正泛着幽幽绿光,与洞中跃动的火光交织在一起。 冬旭神色一凝,目光聚焦在那木环上,仔细端详片刻,却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它……把我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小公主声音渐低,微微发颤,“那里又空又阔,四处都飘着绿幽幽的光……我被困在那里好久……只有我一个人……好孤单……”说着,她已抑不住喉间的哽咽。 “原来是这样……”冬旭凝视着那只木环,心中忽觉一阵莫名的熟悉。先前情况紧急,未曾细看,如今静观之下,才察觉其中似乎另有玄机。 “小公主可知道这木环的来历?你师父……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什么?”观察木环时,冬旭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小公主轻轻摇头:“我不太清楚。大多时候我都在独自闭关修炼,对外界的事知之甚少,更何况师父身后那些……”她拭了拭眼角残泪,勉强朝冬旭露出一点笑意。 沉默…… “对了……我先前似乎昏迷了一段时间,你可以告诉我那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吗?”冬旭察觉到气氛微滞,便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让她说说所知的经过,也好让自己更明白身上发生的变化。 “嗯。”小公主低应一声,神色稍稍收敛,方才那抹勉强的笑意也随之隐去。她望向眼前跃动的火堆,摇曳的火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愈显明艳,几乎让人移不开眼,让人不自觉地浮想联翩。 “我们被空间石带到这片山谷时,旭哥哥你伤得很重。我第一时间想找个能让你休息疗伤的地方,就背着你四处寻找。后来走到一片竹林外,看见竹林深处似乎有所屋舍,本想直接过去,可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那个感觉迫使我停住了脚步,而且越靠近里面越是强烈,经过我再三犹豫后便打算就此离开。就在我转身要走时,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小公主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声音叫我进去,说里面能帮我满足所需。可直觉告诉我,那里很危险。见我不为所动,那声音渐渐暴躁起来……接着,我突然感到心口一紧,像被什么攥住似的,几乎透不过气……那感觉就像是师父曾经提到过只能由王境及以上修者释放出的灵压,来自竹林深处。”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脑海里却又响起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很慈祥,像一位温和的老爷爷。他的出现使得锁定着我的灵压顿时消散开,后面也多亏他的指引,我才找到那棵古树……以及这个洞穴。他让我们谨记不要在此处作出大动静,所以之前……” 听到这里,冬旭立马联想到洞穴外面那棵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古树,他轻轻看了小公主一眼,目光微动,心中的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在疯狂推演中。 “后来……我替你处理伤口时,不得不……脱去了你的上衣。”说到这里,小公主语气微顿,略有些不自在,“然后,我看见你之前提起的那颗红色晶石,正嵌在你左肩之中。就像我先前所说,我为你担心了很久……虽然隐隐觉得你应当无事,可心里始终放不下。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告诉我你已无恙,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之后,我用枯草和干木把这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像现在这样。火堆是由火石引燃,我怕夜里太冷,你当时又那么虚弱……看你脊背似乎有恙,我不敢让你平躺,就在草堆旁垫了些木头,让你侧身休息。”小公主声音很轻,满是关怀之意,冬旭也颇为动容,但他除了眼中感激之意也闪过一丝灰暗。 冬旭此时终于开口问道:“小公主,你可知我昏迷了多久?” “那之后过了……大概四、五日吧?那段时间在这里不太清楚外面的时间……”小公主话语稍顿,“然后你醒了。” “竟过了这么久……辛苦你了。”冬旭轻声说道,随即又略带俏皮地问,“可说来奇怪,我怎么一点不觉得饿?你这几日又是怎么过的?小公主,你该不会……当真做了野人吧?” 小公主并没有注意到冬旭此刻眼中藏在深处的慧黠之色。 “旭哥哥!”小公主微嗔一声,随即敛了神色,低声道,“你也知道我是公主,身上怎会毫无准备呢?寻常的药品食物自然不缺。至于你……我用了些聚灵液,让你身体能自行从周遭汲取所需,也好助你恢复伤势。你真以为那些都只是普通的干草吗?” 她说着,目光投向石台上铺开的草垫。仔细看去,其中分明夹杂着不少已然灵力尽失的药草灵株。 冬旭听罢,默默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小公主眼中,却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心意触动,心中悄然漾开一丝淡淡的欢喜。 谁知沉默片刻后,冬旭抬起头,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你在骗我……”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神色看起来也异常冷静。可那双眸子里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整个人好似忽然换了一副模样。 这话让小公主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缩了缩。 “旭哥哥……你……”她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我猜到了。小公主,你能与我真诚相待吗?”冬旭仰起脸,闭了闭眼,那姿态宛如一个受尽欺瞒、心灰意冷之人。 “你怎么了?旭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我怎么听不懂呢?”小公主抿了抿唇,悄悄咽了咽口水。 ~~~~~~~~~~~~~~~~~ 【混账!差点写h了,还好我定力惊人(◦`~´◦)】 ------------ 第一卷 第五章 小公主与小仙女 【先水一行(=^▽^=)】 ------------------ 冬旭静静地望着小公主,唇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眸底却沉静得不见波澜。他就这样凝视着她,不置一词。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小公主只觉得连指尖都在发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寸许。方才心头那些朦胧的悸动早已散了干净,此刻只剩下无处遁形的慌乱。 她被他看得快要喘不过气,声音都沾上了细碎的颤意:“旭……旭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冬旭终于动了动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圆圆,你真美。” 那声音里听不出轻佻,却比轻佻更让人心慌。 “啊……” 小公主轻吸一口气,眼睫颤了颤,视线慌乱地垂落。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不是被轻薄冒犯的恼怒,更像是藏在暗处的秘密忽然被烛火映亮了一角。她自觉理亏,那点温怒便也失了底气,只剩下无处可躲的窘迫与慌张。 冬旭终于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语气却依旧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圆圆,当我醒来看见你的第一眼,还以为遇见了天上的仙子。”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甚至几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才有天女来接引我。” 这无疑是极尽温柔的夸赞。 可落在小公主耳中,却像是一句冰冷的谶言。她仿佛已经知道了冬旭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一般。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敢再看他一眼,像只受惊的幼鹿般,慌乱地转身逃出了火光摇曳的洞穴。 “唉……” 冬旭一声轻叹,看着面前晃动的火光喃喃自语道:“仙女的裙摆下,是否会藏着另一个影子呢?”说罢便开始用枯木拨动那附着闪闪火星的炭木。 寂静,洞穴中只剩下了那火堆烧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冬旭也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发现我了吗?” 一段空灵之音在虚空中漾开,清泠如薄冰初裂,又似雾中梵铃轻颤,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三重纱、九重雾。 冬旭拨动炭火的手没有丝毫停滞。火星在他指间跳跃,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你,没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他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目光却透过跃动的火焰,落向洞穴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既然藏得好,何必出声?” 沉默…… 片刻沉寂后,冬旭所视的虚空中突然不知从何方聚来细碎光尘。冬旭没有注意到,那些光尘的来源,是他的左臂。 光影交织,一道皎白身影悄然凝结。她悬于虚空,青丝仅以素白玉簪轻绾,流淌着月色般温润的光泽。眸似寒潭映星,清澈得不染尘嚣。 一袭流云皎月裙无风自动,裙裾如烟霭轻浮,其上银线暗绣的古老纹路若隐若现。腰间冰晶丝绦未系铃,却自有静谧环绕周身。 眉似远山新柳,眼睫如蝶栖息,鼻梁如玉雕般清挺,唇瓣微抿出一道似忧似嗔的弧度。青丝如瀑,发梢无风自动,漾开极淡的月华般的光晕。 整张面容净如初雪,剔透似玉,竟寻不出一丝尘世雕琢的痕迹。若定要说有何不足,便是那身形,略显纤薄的肩线,尚未完全舒展的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骨架,裹在素白衣裙里,反而透出一种不容亵渎的神性。她静立在虚空看着冬旭,宛若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琉璃像,美则美矣,却让人生不出半分俗念。 “……小仙女?”冬旭侧过脸,目光在她周身流转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叫声哥哥来听听。” “你该谢我。”小仙女的声线清冷如碎玉,并没有与冬旭纠结对她的称呼,“倘若早知你是这般模样,我半分力都不会出。” “自然是要谢的。”冬旭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光,“不过……我相信你总会有需要我的一天。” 说罢,冬旭便站起身,径直朝洞外走去。 “你要去找她么。”小仙女的嗓音依旧清淡无波。 “自然。”冬旭步子未停,“毕竟答应过的事,总要做到。总不能真让咱们可爱的小公主,成了野兽的夜宵。” 他已行至洞口,方才在洞内不知,现在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那抹素白的身影便也如影随形,她散发着微微白光,照亮了冬旭身边的一片黑暗,轻飘飘地浮在他身侧。 “既然如此,”她微微偏首,“方才为何不拦?” “等你现身了,再去找也不迟。”冬旭侧目瞥她一眼,不再多言。他在古树垂落的阴影下驻足,闭目凝神,灵觉如水纹般悄然铺开。 这一瞬间,冬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确变得有些许不同,不知道具体什么缘故,灵觉强度大幅度提升,此刻他对自己的速度也更有自信了。 片刻,他眉梢轻动,目光倏然投向远方竹林方向。 冬旭侧首瞥向身旁的虚影:“你跟得上我么?” 小仙女素白的袖袂在夜风中微漾:“不妨试试看。” “呵。”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墨色溶于夜色,连破风声都未曾惊起。 小仙女眸光微凝,唇角却弯起一痕极淡的弧度。下一瞬,她的身影如水月般碎散,唯余几缕荧荧光尘,在古树垂枝间缓缓飘坠。 -------------------- 此刻夜色已浓,竹林外围的薄雾里,一抹娇小身影正漫无目的地踱着步。 月光吝啬,只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小公主浑然不觉自己已踏入竹林气息蔓延的边缘,只顾低头踢着碎石,一步一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微弱月影,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竹影摇晃,时而聚成他含笑的眼眸,时而散作那句“你在骗我”的冰冷回音。 “他怎么看出来的……”她咬着唇低喃,声音被夜风揉碎,“是我露出的破绽真的很明显吗?可恶啊啊——” “他会就此恨我吗?会以后都不再理我了吗?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吗?”小公主喃喃自语道,悲伤与温怒交织,一堆复杂的情绪积聚在她心头。 说着又狠狠踢开一块石头,仿佛能把满腔烦闷也一并踢远。此刻四下无人,她终于不必端着公主的仪态,眉头皱得紧紧,腮帮微微鼓起,连跺脚的模样都像个寻常闹别扭的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小公主开始感到一丝害怕,一股寒意无故涌上心头。心神恍惚间她便来到了竹林的边缘,随着不安的心不断翻涌,小公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来不及思考她立马停下脚步,便要调转方向离开。此刻,意外先一步到来,突然,她的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了一般沉重无比。这是什么不言而喻,而且如小公主之前所说,先前的确在此处被那可怕的灵压锁定过。 不过之前那次被小仙女所护,才得以脱身,此刻小公主心中一颤,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极度恐惧之下,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旭哥哥……我没有骗你……” 此刻,小公主无意间轻呼一声,浑身不能动弹。 这时,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隐约间,她能看到一个不断上下扭曲着的诡异身影伴随着团团汹涌澎湃的黑气从远处黑暗中而来,那身影一时爬动,一时跑动,一时跳动,一双散发着绿光的恐怖眼眸如同墓穴深处的鬼火死死锁定着她身上。 她几乎已经接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竹林为真,老音为虚。小公主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什么可以救下她了,她轻轻闭上双眼,一滴热泪在她无意间从眼角滑落。 小公主心中无比懊悔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也无比渴望地想再见到那张在她心中深深印下的面容一次。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要匆匆结束了。 一息。 两息。 …… “小仙女,快!”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阵白光顿时涌现,带着小仙女圣洁的身影破开这无边的黑暗,她双手结印,一阵巨大的光浪从她结印处荡漾开来。与此同时远处那身影竟然在冬旭眼下诡异地疯狂倒退,没有用它那诡异的四肢,仅仅是一段仓促的位移,如同被撞开一般。远处,那身影如被烫伤的阴影般蜷缩、溃散,渗入地底。 “嗷吼——”光浪所过之处,黑气发出冰雪消融般的‘滋啦’声,那扭曲身影最后发出一串非人的、含混的鬼啸,如同碎玻璃在陶罐中刮擦,片刻后竹林便归于寂静。 此刻随着那身影的消散,小公主身上的灵压也随之消散,她身体一软,便要倒下去,冬旭连忙瞬移到她身旁把她搂进了怀里。 “傻丫头,上次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无故离开了吗?” 冬旭轻抚着小公主娇嫩的脸庞,柔声说道,随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旁的小仙女却并未急着离开,她缓缓侧目看向那竹林中的屋舍。 ------------------- 冬旭抱着小公主回到洞穴之中,来到之前他养伤的干草一旁。短暂犹豫后他便要弯下身子将小公主放下。可是此时他却发现自己脖子被紧紧搂住了,无奈之下身体一失衡,便带着小公主一齐摔向干草石台之上,这一瞬间,冬旭连忙伸出右手护住小公主后脑。 “砰!” 时间仿佛从此静止了,此刻冬旭压着小公主倒在干草堆上,他一手托着小公主后脑,一手搂着她的蛮腰,二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此刻他们心中都涌起了一片说不清的暧昧暖意,但在片刻寂静后又都生出一丝尴尬之意。冬旭率先清醒了过来,他现在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目,更何况身下压着的人是小公主。他连忙放开双手,刚要起身,却突然被小公主抱得更紧了。 小公主眼角不断涌着泪,紧抱着冬旭,一头埋进他的肩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艰难地说道:“旭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此刻小公主心中无疑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她再也不想保持那无谓的公主矜持了,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抱紧他,死死抱紧他,再也不要离开他,再也不要一个人…… 而未经情事的少年冬旭被这样一抱,顿时失了阵脚,但他还是把小公主轻轻搂着。心中顿时一片翻腾,这怎么办?她应该只是被吓到了吧,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吧……冬旭心中这样想到。 冬旭并非对小公主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那样一张容颜,那样一双含泪的美眸,即便是石头人也不可能内心毫无波澜。但他心中感到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承诺,这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尊严。但若硬是要现在这样的话……冬旭还真是有些头大了。 怀里的温度烫得冬旭心口发麻,脑子里反复晃着她那含泪的眼睛,却又想起答应过要护她周全的承诺,终于他指尖微微收紧,将小公主紧紧抱住。 冬旭悄悄叹了口气,耳根却慢慢烫了起来。 洞外风声呜咽,洞内篝火噼啪。 夜渐深,困意如潮水漫过紧绷的神经。他起初还试图维持清醒,可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终于,他也抵不住疲惫,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两个身影在草堆上依偎成一团,像两株在风雪里挨在一起的小树。 火苗渐弱,化作暖红的余烬。 这一夜,无人惊扰。 ------------------ 与此同时,竹林深处。 小仙女的身影如一抹游弋的月华,在竹梢间无声飘荡。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每一处阴影,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竹林下黑气翻涌,如毒蟒般腾空窜起,直扑小仙女而来。 小仙女眉梢都未曾动一下,素手在身前结印。刹那间,皎白光辉自她周身迸发,化作一圈清冽的光轮荡开。 “嗡——” 下方竹林如遭无形巨力碾压,竹枝成片倒伏,碎叶纷飞如雨。唯有那间孤零零的屋舍纹丝不动,连檐角的尘埃都未惊起。 结界。 小仙女的眸光在屋舍上停留一瞬,唇角极淡地扬了扬,似了然,似嘲讽。 不再逗留,她转身化作一缕流萤般的光痕,穿过簌簌摇曳的竹海,向着洞穴方向掠去。 身后,倒伏的竹枝在黑气中缓慢蠕动,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阴影里睁开,又悄无声息地阖上。 进入洞口。 两息后,小仙女便似被追杀一般地飞了出来。此刻她眸光带怒,双耳渐红,脸色极不自然。 “登徒子!”一声惊呼声后,小仙女便消失在了虚空。 -------------------- 【这次是真的差点写H了,本来这种情节想放在上一章的,但觉得进度似乎有些快,就稍微改了一下剧情(。ì_í。)】 ------------ 第一卷 第七章 不知过了多久,冬旭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变化已经结束。冬旭轻轻扯下缠在左肩处的纱布,他低头看了看,左肩的伤口几乎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应该都得益于那块红色晶石了,冬旭想。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伤势无碍。然而当他转头看向周围时,心中却是一沉。 洞穴深处,只有那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微弱地跳动着,映照着空荡荡的石壁。小公主早已不见了踪影。 冬旭的脸色凝重起来。 她去了哪里?现在到底身处何地还不知道,她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还是说……她独自离开了? 不,应该不会。她若是想走,何必等到现在? 冬旭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担忧。他站起身,从一旁的干木堆上取过那身破旧的衣物,这是小公主为他留下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蔽体。 他快速穿上,绕过即将熄灭的火堆,向着洞口走去。 洞穴深邃幽长。从最深处到洞口足有数十丈距离,其间通道转折迂回,岩壁上布满苔藓和水渍。若是将洞口稍作隐蔽,这里堪称绝佳的藏身之所。 不过,即便不刻意遮掩也无妨,只因洞口正紧挨着一棵参天古树。 冬旭走出洞穴,来到古树之下。 他抬眼望去,这棵树粗壮得惊人,树干如房屋般宽广,树皮粗糙如龙鳞,盘根错节地扎入大地。看其年岁,至少已在千年以上,甚至更久。 最奇特的是,这棵树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落叶铺了满地,枯草与断木层层堆积,一片萧瑟苍凉。远山近树,层叠交错,由远及近仿佛一幅笔触分明的画卷:远处尚存苍翠直至幽黑,近处却只余枯黄,绿意褪去,秋色独留。 唯独眼前这棵巨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在这片寂寥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这时,冬旭才恍然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道山谷之中。四面环山,土石与林木交错相连,地势险峻,人迹罕至。 “小公主,你在哪里呢?” 冬旭低声喃喃,心中担忧更甚。 他带着几分不安,开始在山谷中缓步行走。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边寻找夜圆圆的踪迹。他没有走得太远,尽力让那棵参天古树保持在视线之内,生怕她突然回来时找不到自己。 山谷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再听不到其他声响。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种死寂,让冬旭心中警铃大作。 不知游荡了多久,一片竹林映入眼帘。 冬旭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已经看不见那棵古树了。眼前,竹叶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竹竿挺拔如剑,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可奇怪的是,林间却弥漫着一股森然阴气,这是冬旭通过灵觉扫视察觉到的。 明明阳光能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但竹林深处却幽暗得如同黄昏。一股寒意从竹林中渗出,令人不寒而栗。 此处,显然就是那黄绿景致交界的所在。 冬旭眯起眼睛,透过密密层层的竹影,隐约看见竹林深处似乎坐落着一间屋舍。那屋舍不大,样式古朴,像是很久以前的山居。 “竹深有人家……” 冬旭低声念道,但心中却无半分暖意。此处的气氛幽邃得近乎诡异,不见半分烟火人气,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继续往前走。 一方面,此处离古树已有些距离,他担心走得太远会迷路。另一方面,这竹林给他的感觉太过危险,不像小公主会停留的地方。 离开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幽暗的竹林。 竹影深处,仿佛蛰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存在。冬旭甚至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正从竹林深处投来,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中一凛,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古树附近,冬旭又在周围寻了几处,却依旧一无所获。 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他不再想下去,终于转身,向着古树洞穴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走进洞穴幽暗的通道时,忽然注意到前方的岩壁上,映着一个不断抖动的火光人影。 冬旭心中一松。 他快步走回洞穴深处。跃动的篝火旁,一位身披蓝衣的娇弱少女正双手抱膝,蜷坐在地上,侧头望着他。 火光映着她泪光点点的眼眸,其中满是凄清与落寞。脸上泪痕犹湿,再也寻不见这年纪本该有的天真烂漫。 就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格外无助。 任谁见了,心头都不免生出一丝怜惜。 冬旭没有作声。在女孩的目光中,他默默走到火堆旁,在她身边轻轻蹲下。伸手从她脚边拾起一截枯枝,在微燃的火星间缓缓拨动、翻搅着,让火焰重新燃起。 “旭哥哥……” 小公主的声音轻颤,带着细微的抽咽,“我、我以为你走了……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好孤独……”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向冬旭。目光里含着说不清的情愫,有依赖,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小公主,别这样想。”冬旭侧过脸看向她,轻声叹道,“先前不见你身影,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意外。我答应过你师父,定要将你平安送回家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歉疚,同时,眸子中闪过一丝疑虑,“说来惭愧,明明答应那老头要好生照顾你,到头来……却总是你在照顾我,为我操碎了心……” 小公主闻言,脸上神情微动。她咬了咬嘴唇,轻轻问道:“旭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放心吧,”冬旭温声答道,“我既答应了,又怎会言而无信。” 他停顿片刻,语气稍转,“只是小公主,下次别再这样独自离开了。方才你不见踪影……是去了外面什么地方吗?” “我没有离开……” 小公主抬起右腕。腕上悬着的木环正泛着幽幽绿光,与洞中跃动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色彩。 冬旭神色一凝,目光聚焦在那木环上。 他仔细端详着,这木环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根自然弯曲的树枝,首尾并未相连,留着一道缝隙。但其中流淌的绿光却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以冬旭的见识,自然看不透它的底细。 不过他知道,这是夜国兴临终前交给夜圆圆的最后一件物品。 关于这个木环的来历,冬旭曾听过一些传闻。 据说夜圆圆婴儿时期便是传说中的鸿蒙之体,那是七大始祖体质之一,象征着生命法则的极致体现。然而在她尚未开智之时,却遭遇到来自天界之人的“偷梁换柱”之法。那些人不知用何手段,更变了她的命格,使得她的体质一落千丈,甚至不及普通人。 而那些天界之人留给夜明皇帝的唯一物品,便是这个木环。据他们所说,其中保留着一部分鸿蒙神力,留予夜圆圆。 奇怪的是,皇帝并未将木环直接交给夜圆圆,而是交由她的师父夜国兴保管。 这些往事并非什么秘密,也曾经是夜明国的耻辱。 “它……把我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小公主声音渐低,微微发颤,“那里又空又阔,四处都飘着绿幽幽的光……我被困在那里好久……只有我一个人……好孤单……” 说着,她已抑不住喉间的哽咽,泪水再次滑落。 “原来是这样……”冬旭凝视着那只木环,心中忽觉一阵莫名的熟悉。 先前情况紧急,夜国兴将木环交给夜圆圆时,冬旭并未细看。如今静观之下,才察觉其中似乎另有玄机。 “小公主可知道这木环的辛秘?你师父……有没有向你提起过它有何作用?”观察木环时,冬旭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小公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甚至这次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它。” 她拭了拭眼角残泪,勉强朝冬旭露出一点笑意。但那笑容太过勉强,反而更显凄凉。 洞穴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火堆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冬旭看着夜圆圆憔悴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贵为公主,却一日之间失去了一切,家国,亲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世都扑朔迷离。 而自己,承诺要送她回家,可那个“家”在何方,又该如何抵达? “对了……”冬旭察觉到气氛微滞,便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我先前似乎昏迷了一段时间,你可以告诉我那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吗?” 让她说说所知的经过,也好让自己更明白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这山谷的古怪。 “嗯。”小公主低应一声,神色稍稍收敛,方才那抹勉强的笑意也随之隐去。 她望向眼前跃动的火堆,摇曳的火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愈显明艳,几乎让人移不开眼。但冬旭注意到,她的眼神空洞,像是透过火焰,看到了别的什么。 “我们被空间石带到这片山谷时,旭哥哥你伤得很重。”小公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后背的脊骨也出了问题,你整个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我第一时间想找个能让你休息疗伤的地方,就背着你四处寻找。可是这山谷……很古怪。”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到处都是枯黄,死气沉沉。我没走多久,就找到一片竹林。竹林深处似乎有所屋舍,本想直接过去求救,可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那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小公主的声音轻了下来,“而且越靠近里面越是强烈。我不止一次想要转身离开,可又想着你伤势严重,需要救治……就在我犹豫不决时,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声音叫我进去,说里面能帮我满足所需。可直觉告诉我,那里很危险。见我不为所动,那声音渐渐暴躁起来……接着,我突然感到心口一紧,像被什么攥住似的,几乎透不过气……” 小公主抬手按在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压迫。 “那感觉就像是师父曾经提到过,只能由王境及以上修者释放出的灵压,来自竹林深处。我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心里害怕极了……想着这下完了,不仅救不了你,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就在我以为要死在那里时,脑海里却又响起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说到这里,小公主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那声音很慈祥,像一位温和的老爷爷。他的出现使得锁定着我的灵压顿时消散开。后来,他指引我找到了那棵古树……以及这个洞穴。” 小公主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看向冬旭:“他让我们谨记不要在此处作出大动静,所以之前……你醒来时大叫,我才那么紧张。” 听到这里,冬旭立马联想到洞穴外面那棵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古树。他轻轻看了小公主一眼,目光微动。 冬旭心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这让小公主看在眼里,此刻她脸色似乎有些复杂。 “后来……我替你处理伤口时,不得不……脱去了你的上衣。” 说到这里,小公主语气微顿,略有些不自在,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然后,我看见你之前提起的那颗红色晶石,正嵌在你左肩之中。似乎正在与你身体融合……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取出来,怕会伤到你。” 她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就像我先前所说,我为你担心了很久……虽然隐隐觉得你应当无事,可心里始终放不下。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告诉我你已无恙,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之后,我用枯草和干木把这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像现在这样。火堆是由火石引燃,我怕夜里太冷,你当时又那么虚弱……看你脊背似乎有恙,我不敢让你平躺,就在草堆旁垫了些木头,让你侧身休息。” 小公主的声音很轻,满是关怀之意。冬旭听得颇为动容,但除了眼中的感激,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道:“小公主,你可知我昏迷了多久?” “那之后过了……大概四、五日吧?”小公主话语有些犹豫,似乎在回忆,“那段时间在这里不太清楚外面的时间……然后你醒了。” “竟过了这么久……”冬旭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辛苦你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略带俏皮地问:“可说来奇怪,我怎么一点不觉得饿?你这几日又是怎么过的?小公主,你该不会……当真做了野人吧?” 小公主并没有注意到冬旭此刻眼中藏在深处的灰暗之色。 “旭哥哥!” 小公主微嗔一声,随即敛了神色,低声道,“你也知道我是公主,身上怎会毫无准备呢?寻常的药品食物自然不缺。至于你……我用了些聚灵液,让你身体能自行从周遭汲取所需,也好助你恢复伤势。你真以为那些都只是普通的干草吗?” 她说着,目光投向石台上铺开的草垫。仔细看去,其中分明夹杂着不少已然灵力尽失的药草灵株——显然是被冬旭的身体吸收殆尽了。 冬旭听罢,默默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小公主眼中,却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心意触动,心中悄然漾开一丝淡淡的欢喜。 谁知沉默片刻后,冬旭抬起头,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在骗我……”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神色看起来也异常冷静。可那双眸子里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整个人好似忽然换了一副模样。 这话让小公主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缩了缩。 “旭哥哥……你……”她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我猜到了。”冬旭仰起脸,闭了闭眼,那姿态宛如一个受尽欺瞒、心灰意冷之人,“小公主,你能与我真诚相待吗?” “你怎么了?旭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我怎么听不懂呢?”小公主抿了抿唇,悄悄咽了咽口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是紧张的表现。 ------------------ 【七体:太阳神体(阳之元素:火,木,光,雷) 太阴圣体(阴之元素:水,暗,风,土) 混沌道体(空间) 轮回圣体(时间) 荒古千轮体(小世界:时间+空间) 虚无体(融合) 鸿蒙之体(生命)】 对着越说越多,李商心中也是越来越放松,本来还有些紧绷的身子也是缓缓的放松了下来,不断诉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并不宽敞的偏殿内,传来阵阵吸气的声音,这可是十几条银纹管蛇,要知道这每一条的价值都不可衡量,就算是这些个见过大世面的长老们,也一个个呼吸变的粗重起来。 周莲儿诧异的看着云箫身边结起来的冰块,她没有眼花。云箫是水系元素师? 经过这些天无聊的实验,李商发现,只要不是两个物质接触,他都能改变东西的结构,当然,这也是要体力的,但是对于李商也是已经够用了。 十四在凤阳殿当差的时间不短,却只是一个打杂的。他早想孝敬孝敬眼前的姚远了,只是苦于自己一直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物件儿。 修罗命看了看中央空‘荡’‘荡’的池塘,她的这些种子是从岁谕毁灭得来的,她好像对自己的要求从没有拒绝过。 蓝若灏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眼皮抖一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来了,而且看着完全就是来闹事的。 转身,走到架子边上,拿了几包芫荽,然后又去捡了一些姜,放在车子里。 以前的夏子衿一直坚持着,是因为她始终相信着泽清所说的“能照顾好自己,能挣到足够的钱了。就会回来。”如今,看来这只是当初泽清的委婉分手理由罢了。 男人的酒,即使坐在他的对面,那种浓烈的酒香就已经飘进了鼻子里,顾西不说话,默默地抓起酒杯慢慢地抿。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事件的真相,早已石沉大海。 他必须努力修炼,将来他凝了金丹,只要有机会回来九魂界,他必定要灭了连城宗。 随着天策真龙此言一落,林南天就跟学了变脸似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又转而惨绿,却又不敢抗命,只能硬撑着挪步向前而去。 因为之前张海生在温连生跟前儿帮郭玉说过话,他一开口,郭玉硬生生的把自己想说的都咽了回去。 赞许的言语,从风中飘来,不知在何时,一道白衣人影已经立于二人身前。随着风中若隐若现的杀机飞扬,来者便是世间最顶峰的剑客——魔流剑·风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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