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玩玩而已,别当真 一九八零年,夏。 军官单人宿舍里,司缇的唇被常年握枪的男人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后,又被他滚烫的唇封上了。 氧气的稀薄让她微微蹙眉,贝齿不轻不重地在男人的薄唇上咬了下。 “嘶——” 裴应麟吃痛,稍稍退开,一双黑眸却仍紧紧锁着身下的女人。 灯光下,她长发凌乱,唇瓣红肿诱人,那张脸美艳的有攻击性,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偏偏一双眸子水漾漾的,勾人摄魄。 裴应麟喉结滚动,呼吸愈发粗重,忍不住又要低头攫取那份甘甜。 不料,司缇却使了巧劲,一把将他推开,白皙的手掌直接伸到他面前。 “钱呢?” 裴应麟一愣,随即失笑,他从旁边脱下的军装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一时没那么多现钱,这厚厚一沓,还是他前几天用军功换来的。 司缇毫不客气地接过,挑开信封封口,里面果然是一张张大额面值的大团结,还夹着一些稀有的工业券、布票。 她红唇微勾,仔细地将信封塞进裙子内侧缝制的暗袋里。 看着她这副财迷的生动模样,裴应麟心头一热,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声音因欲望而沙哑: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急什么?”司缇伸出指尖,抵住他再次靠近的胸膛。 裴应麟眼睛微眯,笑容危险,“不急?不急你不就又被沈竟哄着往南方跑了,玩逃婚那套……” “彩礼都给了,我还能跑了不成?挑个好日子,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司缇语气娇慵。 这话是最好的定心丸,裴应麟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咬着她的下唇就要将她压向那张单人床。 “别……” 司缇扭着身子推他,秀眉微蹙,语气嫌弃,“你臭死了,训练一天了,洗澡没啊?” 裴应麟只好退开,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傍晚刚从训练场下来就冲过了,没什么味儿啊。” 司缇却已趁机坐在床沿,一只赤足抬起,光滑的脚趾不轻不重地踩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将那精壮的身躯又推远了些,声音又娇又媚。 “我不管,你再去洗洗,洗干净一点,我喜欢……香香的男人。” 裴应麟被她这脚撩得火起,一把抓住那纤细的脚腕,在她白皙的脚踝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大老爷们,还香香的男人?” 话虽如此,看着司缇那坚持的眼神,他还是认命地拿起毛巾和搪瓷盆,叮嘱了一句“等我”,便转身朝宿舍楼尽头的公共澡堂走去。 脚步声渐远。 刚才还媚眼如丝的司缇,眼神顿时变得清明。 她动作飞快地穿好鞋子,挎上自己那个小巧的布包,闪身出了军官宿舍。 军区路边,一辆老旧的解放牌货车早已等候多时。 这是西北军区每周固定前往县城采购物资的车辆。 司缇拉开车门跳上副驾,将几张刚从信封里抽出的大团结迅速塞到司机老张手里。 “快走!” 老张会意,一脚油门,货车喷着黑烟迅速驶离了军区大院。 直到熟悉的营房在视野里变成模糊的黑点,司缇才松了口气。 三个月前。 一场离奇意外,她穿越到了这本架空的八十年代小说里,成了一个比背景板还不如的炮灰角色。 原主跟着姐姐来到西北随军,最终的命运,是被当做筹码,嫁给一个大腹便便的军官老头,好为姐夫的前程铺路。 她司缇,岂会如他们所愿? 既然注定要利用美貌,那就要找最顶尖的猎物。 于是,她盯上了刚从上面调转过来,年轻俊美的军官裴应麟。 他的职位,足以碾压她那所谓的姐夫。 靠着这张脸和精心算计,她在裴应麟身边骗吃骗喝,更是哄着他拿出了全部积蓄。 至于结婚? 她只是想玩玩而已,没想到这男人却当真了,非要她在一棵树上吊死。 怎么可能? 拿到钱之前,司缇早就通过黑市弄好了假身份和介绍信。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想找到她,恐怕比登天还难。 货车在县城火车站附近停下。 司缇下车,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车票,顺利登上了火车。 火车一路向东,她准备先去管城转车。 司缇找到自己的座位,邻座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长得清秀可爱,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真。 她带了许多糕点饼干,热情地想要分享给司缇。 司缇冷淡地摇了摇头,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 那小姑娘却眼尖,瞥见了司缇还没来得及塞进包里的介绍信一角,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她惊喜地轻呼出声:“哦!我们同名同姓耶,我也叫司淼!” 司缇握着介绍信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瞥了一眼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脸,扯了扯嘴角:“是么,真巧。” 这个假身份的名字,是她随手取的,没想到自称司淼的小姑娘似乎找到了倾诉的伙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从她的叙述中,司缇很快拼凑出了信息。 原来,这姑娘竟是京市一大户人家当年抱错的亲生女儿。 她此刻正是拿着信物,千里迢迢前往京市认亲。 司缇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或许就是原书里那个被重生女主司晴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结局凄惨的真千金——司淼。 司淼说得兴起,还从贴身布包里取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在司缇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自豪。 “你看,这就是我的信物,听养父母说,我出生时就戴在身上的,质地可好了!” 那玉佩温润通透,即便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也隐隐流动着莹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司缇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人的话语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她们斜后方不远处,几个穿着普通的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了深夜,硬座车厢里不少人东倒西歪地陷入沉睡,鼾声四起。 司缇强撑着的眼皮也越来越重,最终没能抵挡住席卷而来的困意,意识渐渐模糊。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的那一伙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彼此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 ------------ 第二章 美人儿往怀里钻 司缇醒来时,脑袋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被身旁的老婆子钳着手臂。 在她对面,司淼的手臂正被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紧紧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陌生男人的肩膀上。 遇上人贩子了? 司缇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车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列车广播适时响起,提醒旅客前方即将到达管城站。 管城…… 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鱼龙混杂,正是这些人贩子脱身的最佳地点。 火车缓缓停稳,人流开始涌动。 车厢连接处又走过来两名神色警惕的壮硕男人,一左一右,和原先那两人配合,半提半架地将浑身无力的司缇和司淼裹挟在中间,朝着车门方向挪去。 就在被推搡着踏下火车台阶的时候,司缇眯着眼瞥见旁边上车等候区里,那一堆穿着整齐军装的男人。 司缇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趁着下车人流的拥挤和那片刻的混乱,猛地用肩膀撞开右侧的钳制,踉跄着扑向那群军人所在的方向。 “砰!” 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柏木香气涌入鼻腔,缓解了一丝她脑中的晕眩。 她扒住对方的军装,用尽最后气力从喉咙里挤出模糊不清的两个字:“救…救我……” 聂赫安紧皱着眉,嫌恶地将这个投怀送抱的女人推开。 旁边的同僚们见状,立刻挤眉弄眼地哄笑起来。 “哟呵!可以啊聂大少,这刚下火车就有美人儿往怀里钻。” 聂赫安嗤笑一声,掸了掸被司缇抓出褶皱的衣襟,语气带着惯有的痞气和不屑: “去你丫的!给你你要不要?”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那个老婆子已经追了上来,死死攥住司缇的手臂,对着聂赫安几人连连鞠躬。 “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军爷,我家闺女脑子不太好,冲撞了各位!我这就带她走,这就走!” 她说着,给旁边跟上来的同伙使眼色。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几乎脱力的司缇,粗暴地拖着她迅速后退,融入涌动的人潮。 被拖离的那一刻,司缇积蓄起最后的力量抬起头,那双怨恨的眸子死死地瞪了男人一眼。 那一眼,让见惯风浪的聂赫安心头莫名一跳。 他这才看清了女人的容貌,苍白脆弱,却美得惊心动魄。 等他下意识回过神,那抹身影早已被人潮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 司缇被人贩子迅速转移到了火车站附近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 这里是他们的一个临时据点,铜墙铁壁,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大门被锁住。 或许正是仗着此地隐秘牢固,人贩子并未捆绑这些被迷药弄得浑身无力的女孩子们。 仓库里除了司缇和司淼,还有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此刻大多已清醒过来,意识到处境后,压抑的啜泣在空旷的仓库里低低回荡。 “怎么办呀?我们会不会被卖到山沟沟里去?呜呜呜……” 司淼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着司缇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司缇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她挣开司淼的手,冷着脸在仓库里踱步,最终停留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目光落在门锁上,她唇角勾起冷意。 她抬手,从容地从自己乌黑浓密的长发间,取下一枚最普通不过的黑色一字发夹。 纤细的手指捏着发夹,在锁眼里灵活地拨弄着。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咔哒——” 铁锁,应声而开。 仓库里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女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边的女人。 司缇漫不经心地吹了吹发夹上的灰尘,重新将它别回发间。 她一把推开沉重的铁门,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 “不想死的,就赶紧跑。” 她丢下这句话,率先走了出去。 短暂的死寂后,仓库里的女孩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门外涌去。 然而,仓库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正蹲着抽烟放哨的人贩子同伙看见这一幕。 他扔掉烟头,扯着嗓子朝另一边的小屋方向大喊:“跑啦!娘们儿跑啦!快来人啊!” 瞬间,从小屋里冲出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为首的正是那个火车上的壮汉和老婆子。 他们看到四散奔逃的女孩们,怒骂着追了上来。 “分开跑!” 司缇厉声喝道,自己也迅速扎进了仓库旁边错综复杂的胡同小巷里…… 司缇点背,跑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情急之下,她躲进了墙角一个被遗弃的破旧木柜。 柜内空间逼仄,灰尘弥漫。 司缇屏住呼吸,脚步声在巷口停顿。 “妈的,跑哪儿去了?” 幸运的是,那几人只是粗略地张望了几眼,便骂骂咧咧地便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司缇又在柜中蛰伏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异响,才推开柜门。 她谨慎地选择了另一条路径走去。 然而,就在巷子中央,她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司淼浑身上下布满血迹,深色的液体仍在缓缓渗出。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缇的视线扫过那具似乎已无生息的躯体,血腥的场面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恐惧,前世……她早已对这样的景象麻木。 她移开目光,抬脚准备从旁边绕开。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攥住了她的脚踝。 司缇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地上的司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攥着那枚玉佩。 “告……告诉……我爸爸妈妈……我不能……去……见他们了……我,我爱他们……” “好可惜,离和爸妈相认就差一天了……” 话音未落,那抓住司缇脚踝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司淼眼睛依旧睁着,却已没了任何神采。 司缇站在原地,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无力。 原书里,司家那对父母对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并无多少真情,两个哥哥更是被假千金司晴笼络得死死的,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妹妹充满排斥。 更何况,司晴是重生而来,收敛了前世的骄纵,变得阴险恶毒,这个傻白甜的真千金回去,根本就是羊入虎口,哪里是她的对手? 最终死的比现在还惨。 她正欲再次迈步,脑中却划过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 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沾染了血的玉佩上。 死人,是无法去认亲的。 但一个活着的“司淼”,可以。 她此行,只是为了逃离那个男人。 如今收拾一个绿茶,还能顺便……得到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司缇弯腰捡起那枚玉佩,快步离开了小巷。 ------------ 第三章 小缇也是你配叫的 走到巷口附近,一个推着独轮车、卖烧饼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收拾东西,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 司缇走过去,面无表情地从身上掏出两张大团结,递到老头面前。 “右边死胡同里,有具女孩的尸体。你给我好生安葬了。” 这火车站附近鱼龙混杂,偷抢拐骗乃至人命案子都不稀奇,老头显然也见过些世面。 他看着那笔巨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连忙堆起笑脸接过。 “没问题,姑娘放心!小老儿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保准让她入土为安,按最好的来!” 司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你最好那样做……” 她没说完,但那股寒意让老头瞬间打了个冷颤。 “一定一定!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老头连声保证,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司缇不再多言,转身汇入火车站涌动的人流。 她径直走向售票窗口,买了一张最快前往京市的火车票。 …… 许斌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办公室里昏暗得如同黑夜,窗帘严密地拉着,没有开灯。 唯一的光源,是沙发角落里男人指间那一点猩红,在弥漫的烟雾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压抑的轮廓。 许斌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黑暗,才看清男人高大的身躯深深陷在沙发里,弓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头颅低垂,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但他脚下地毯上散落的那一堆烟头,以及周身的冰冷低气压,让许斌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兵心里也直发怵。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结巴:“团…团长,沈竟……抓回来了。” 话音落下,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眼底是猩红的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冰碴子:“让他滚进来。”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被毫不客气地推了进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沈竟一抬头看到沙发上那个煞神,双腿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裴应麟!你要做什么?别以为你家里在京市有背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是正儿八经打了报告、被调回老家的,你有什么资格把我抓回来?” 裴应麟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的戾气和疯狂让沈竟浑身一颤,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人呢?”裴应麟开口。 沈竟莫名其妙:“什么人?” 一旁的许斌见状,赶紧开口解释:“沈指挥员,是司缇同志。请问您知道她的下落吗?或者,您将她带到哪里去了?” “小缇?”沈竟更觉荒谬,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她去哪了我怎么知道?裴应麟你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关我屁事!我……” “砰——!” 一声巨响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一只玻璃烟灰缸擦着沈竟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猛地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沈竟甚至能感觉到那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脸颊被碎片划过的火辣刺痛感。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沙发上那个缓缓站起身,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缇?”裴应麟一步步逼近,脸上表情阴冷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竟,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也是你配叫的?” 沈竟被裴应麟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唬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不明白,这个男人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是,他之前确实动过想要带司缇回老家的冲动。 那个女人,漂亮得像妖精,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 他哄骗她说南方城市有数不清的漂亮衣裙和最新款的胭脂水粉,她当时也确实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但奈何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还没付诸实施,就被眼前这只恶狼拖到训练场,暴揍了一顿。 沈竟心里涌起一股屈辱和愤恨。 司缇那么漂亮,哪个男人不动心? 偏偏这厮将她看得死死的,谁多看一眼都像是要被他剜了眼珠子,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接近的机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另一个部下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汇报。 “团长,查过了。沈指挥员买的是单人车票,车站记录和同车厢的旅客也证实了,他此行没有其他人同行。” 坐在地上的沈竟也为自己辩驳,声音哽咽:“你听见了吧!我他妈就是回个家,我招谁惹谁了!我根本不知道司缇去哪了!” 裴应麟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沈竟,眼神里的疯狂并未消退,反而更沉。 他冷声道:“那就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能在眼皮子底下消失!没有介绍信,她能上天?!” 许斌和刚刚进来汇报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赶紧上前,和同伴一起,半拖半架地把吓破胆的沈竟从地上捞起来,迅速带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没过一会许斌折返回来,小心翼翼的问:“团长,昨天京市那边来电话说端午节回……” “不回。” 许斌收到指令后,再次退下。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和死寂。 裴应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戾和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在胸腔里冲撞。 他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咔…咔…” 他按动着打火机,齿轮摩擦出火星,却因为那只大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次又一次,都无法准确点燃唇边的香烟。 “小缇。”他叹息。 “你猜,我多久能抓到你……” ------------ 第四章 见死不救的自大狂 京市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湿漉漉的。 军区大院外围墙高耸,司缇站在墙外,只觉得可笑。 司家的人是真没把亲生女儿当回事。 没有去火车站迎接,没有一个人等在门口,仿佛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是死是活,能否找到家门,都与他们无关。 司缇在脑中梳理着原书的信息。 司淼,是被司晴的亲生父母出于恶意调换的。 调换成功后,那个女婴就被随意丢弃在了医院。 恰巧一对从偏远地区来京市求医、苦于不孕不育的夫妻在医院徘徊,好心的医生便将这个无人认领的孩子送给了他们。 多年过去,司晴的亲生父母贪得无厌,偷偷来找司晴要钱,恰好被司家人撞破,调换的丑闻这才爆发。 司家动用人脉查到了医院当年的记录,顺藤摸瓜,找到了在乡下长大的司淼。 司缇理了理身上那件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皱巴的衣裳,正准备朝那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引擎低吼,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她身旁疾驰而过,速度丝毫不减。 路边一个积水坑被车轮狠狠碾过,混浊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溅了司缇一身。 司缇猛地闭眼,再睁开时,胸前、裙摆上已是斑斑点点的污渍,狼狈不堪。 她甚至能感觉到泥水渗进布料带来的黏腻感。 而那辆罪魁祸首的吉普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大院门口。 门口的卫兵上前一步,抬手敬礼,声音洪亮:“同志,请出示证件,这辆车没有登记不能进去。”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写满不耐烦的俊脸。 男人眉头紧锁,骂道:“眼瞎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卫兵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 “快放行!这是聂家那位太子爷,惹不起的!” 年轻卫兵闻言,立刻退后一步,抬手放行。 司缇眯起眼,看着车里那张嚣张的侧脸,瞬间与火车站那个冷漠推开她的身影重合。 呵,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那个见死不救的自大狂。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司缇两三步冲上前,用力拍响了驾驶座的车门。 车窗再次降下,聂赫安满脸戾气地转过头,刚想发作,却在看清窗外女人那张脸时,错愕地顿住。 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司缇不等他开口,毫不客气地指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裙子,怒道: “你怎么开车的?素质这么低?看不见路上有水坑吗?” 聂赫安何时被一个女人当面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尤其还是在他自家的地盘门口。 他看着她那张明媚生动的小脸此刻因愤怒而更加鲜活,有一瞬间的恍惚,嘴上却更加不屑,混不吝地回道: “哦?溅着了?那你想怎么样?去报公安吧!” 说完,猛地一踩油门,吉普车咆哮着窜进大院,只留给司缇一脸汽车尾气。 司缇气笑了。 真是……好得很。 她抬起眼,目光冰冷地追随着那辆减速驶入大院门口的吉普车,车牌上那几个数字,被她刻入脑海。 门口的年轻卫兵看着这么漂亮的姑娘被欺负得如此狼狈,有些于心不忍。 “同志,真对不住,那位……同志脾气确实不太好,你看这……” 司缇压下火气,没有迁怒旁人,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或许是她那张脸实在太过出众,气质也不像寻常人。 门口的卫兵在检查了她带来的介绍信后,看她一个柔弱女子千里迢迢来寻亲,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亲自将她带到了司家所在的独立小楼门口。 “就是这里了,同志。”卫兵指了指那扇朱红色的院门。 “谢谢。”司缇颔首,声音轻柔。 卫兵离开后,司缇并没有立刻敲门。 她站在院门外,打量着这栋二层小楼。 红砖墙,小阳台,院子里种着些常见的花草,看起来温馨,又透着属于体制内的刻板气息。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一个模样还算清秀的年轻女人端着一个大铝盆,从屋里走了出来,盆里是刚洗好的衣服,滴着水。 姜琴一抬头,看见院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一个长得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漂亮女人,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敌意和警惕。 她不耐烦地蹙起眉:“你找谁啊?” 司缇直接开门见山:“我找司家的人。我是来认亲的。” 说着,她抬起手,晃了晃一直捏在掌心的那枚翡翠玉佩。 姜琴瞳孔骤缩,手中的铝盆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她惊恐地看了司缇一眼,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屋里。 司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踏进了司家的客厅。 客厅布置得简洁体面,木质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伟人像和几张合影。 一个穿着素雅旗袍、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疑惑。 “怎么了小姜?慌什么……”司母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刚刚走进门的司缇身上。 从司缇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缓缓移动到她还捏在手中的那枚玉佩上。 司母呼吸一窒,身体晃动了一下。 她推开搀扶着她的姜琴,快步走到司缇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玉佩,颤抖着手,似乎想碰又不敢碰。 紧接着,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盈满了眼眶。 “淼淼……你,你是我的淼淼吗?”司母的声音带着哽咽。 司缇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 “是我。” 这一声确认,让司母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她冲上前一把将司缇紧紧抱在怀里。 “我苦命的孩子!是爸爸妈妈不好,是我们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司母泣不成声,反复摩挲着司缇的后背。 司缇任由她抱着,心里波澜不惊。 司母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泪水,拉着司缇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 “孩子,你是怎么来的?怎么也没提前来个信,好让你二哥去车站接你啊?这一路肯定累坏了吧?” 司缇心里冷笑,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近期会到? 分明是没放在心上。 “或许……是二哥工作太忙,忘记了吧。”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淡蓝色及膝长裙的女孩,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长相漂亮水灵,皮肤白皙,气质大方,像一朵精心呵护的百合花。 她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美丽得过分的陌生女人,脸上露出疑惑,柔声问道:“妈,家里来客人了?这位是……?” 司母连忙擦了擦眼角,脸上堆起笑容,拉着司缇的手对蓝裙女孩介绍道: “小晴,快过来!她就是淼淼。” 说着,她又赶紧向司缇介绍,语气惭愧:“淼淼,她……她就是司晴,是你的姐姐。当年的事情,她也是受害者,不关她的事。以后,你们都是妈妈的女儿,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司缇挑了挑眉,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司晴身上。 原来,这就是原书的女主,那个重生归来的假千金司晴啊。 不过,此时的司晴,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重生之人。 就在前两天,她从一场悲惨的死亡中惊醒,发现自己回到了司淼即将认亲归来的时间点。 上辈子,她因为嫉妒、骄纵,处处针对、陷害司淼,最终众叛亲离,被司家厌弃,下场凄惨。 这一世,她发誓要收敛所有脾气,扮演好温柔善良的乖女儿、好姐姐,要将司家所有人的爱牢牢抓在手里,要将司淼那个乡下丫头彻底比下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连如何“亲切”迎接那个土包子妹妹,如何在她面前展现“姐姐的关爱”和“司家大小姐的优越感”都演练了无数遍。 可是—— 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自称是“司淼”的女人,怎么会和上辈子那个怯懦、土气、唯唯诺诺的司淼,长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上辈子的司淼,皮肤粗糙暗黄,眼神躲闪,带着一股常年劳作的小家子气。 而眼前这个女人,肌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瓷器,五官明艳精致得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平静,眼底却仿佛藏着勾子。 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司淼! 司晴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慌。 震惊、怀疑和被愚弄的愤怒,让司晴暂时忘记了伪装。 “你凭什么说你就是司淼?” ------------ 第五章 姝色动人 司缇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这个年代DNA检测技术远未普及,认亲多半靠信物和知情者。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佩,表情无辜。 “凭什么?这玉佩不就是吗?还是说,姐姐你觉得,应该去问问当年那个把我从医院偷偷抱走、恶意调换的人呢?” 司晴的脸色一白。 当年做下这事的是她的亲生母亲,这是她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她最心虚的地方。 她被噎得一时语塞。 司母见状,连忙打圆场,语气安抚:“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小晴,你妹妹刚回来,以后你们姐妹要好好相处。” 她又心疼地看向司缇,“一路过来肯定累坏了吧?” 司缇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适时地流露出疲惫。 “妈妈,我身上脏了,想先洗个澡,可以吗?” 司母这才注意到她满身的泥点,连忙道:“好好,是该洗洗。二楼有浴室,淼淼你就先暂时住你大哥的房间吧,他经常住部队宿舍,不怎么回来。” 说着,她脸上有些为难。 “家里人多,暂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小晴她……从小一个人睡惯了,也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所以就先委屈你一下。等过段时间,把二楼的书房改造好,你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司缇柔顺地应下:“好的,妈妈,我听您安排。” 姜琴不情不愿地领着她往二楼走。 司晴站在楼梯口,面色阴鸷地盯着司缇那窈窕陌生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怎么会这样?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切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 姜琴将司缇带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 司缇推门进去,打量了一下。 房间坐北朝南,采光很好,还带着一个小阳台。 房间布置得简洁,却透着低调的内涵,书桌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飞行器模型,床单是深蓝色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环境还算让她满意。 姜琴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语气生硬地提醒: “大少爷房间里的东西你都别乱动啊!你只是暂时住这里,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 司缇听出她话里的火药味,想起原书里这个小保姆对司家大少爷那点不可告人的暗恋心思,以及她后来被司晴当枪使,多次陷害“司淼”的剧情,心中了然。 她转过身,脸上有些疑惑,声音软糯:“请问姐姐你是……?” 姜琴挺了挺胸,“我是夫人的远房侄女,姜琴。” 司缇恍然,笑得人畜无害:“原来是表姐啊!那我们都是一家人呢。怪不得表姐对大哥的习惯这么了解,真贴心。” 不知道哪个词取悦了姜琴,她的脸色缓和了些,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 “行了,你大老远过来也累了,先休息吧。记住,别乱动里面的东西!” “好呢,谢谢表姐提醒。”司缇乖巧应下。 等到姜琴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司缇冷了下脸。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个飞行器模型把玩,又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书柜上那些关于军事、航天的书籍。 她的手指拂过书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 暮色渐沉,司家餐厅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几碟家常小菜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司母正摆放着汤勺,一抬头,手里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只见司缇缓缓从楼上走下。 她换上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那红色艳丽得有些咄咄逼人,是那种极难驾驭的颜色。 穿不好,便容易显得俗气老成,或是带出一股不合时宜的风尘味。 不过这件裙子穿在司缇身上,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布料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腰线收得细,裙摆自然垂下。 那炽烈的红,愈发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莹白胜雪。 她脸上未施粉黛,偏偏眉眼秾丽,唇不点而朱,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艳不可方物地散发出来,而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带着淡淡的疏离。 她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气,几缕黏在锁骨上,竟给她平添了几分神性的纯净。 这种纯洁与妖冶的极致反差,在她身上融合成了惊心动魄的魅力。 坐在餐桌旁的司晴,看着这一幕,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考虑到司缇刚来,没有换洗衣服,司母便让司晴先拿两件自己的衣服给妹妹应急。 司晴存了心思,特意从衣柜底层翻出了几件颜色土气、款式过时的裙子。 这件红裙,她记得清清楚楚,去年买回来一试,衬得她脸色发黄,气质全无,被她嫌弃地塞到了最里面,再没穿过第二次。 她本以为这红色穿在这个乡下丫头身上,定然会更加村气可笑,正好让她出个丑。 谁能想到这女人竟然……把它穿出了这种效果! 司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都气得拧在了一起。 司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姝色惊艳了一瞬,回过神来,眼中赞叹,柔声道:“我们淼淼真是好看呢,这红色很衬你。” 司缇微微颔首,声音软糯:“还是要谢谢姐姐肯借衣服给我穿。” 她说着,目光转向司晴,那眼神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异样。 司晴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妹妹真是衣服架子呢,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裙子都能穿得这么有韵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刚过门的新媳妇呢。” 她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就连旁边正端菜上桌的姜琴闻言,也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司缇几眼,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果然是农村来的,长得就是一副狐媚子样,穿得这么扎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 面对这含沙射影的嘲讽,司缇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微微歪头,看着司晴,天真地反问道: “哦?这件裙子……原来是姐姐准备结婚穿的吗?” 她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声音更低了些,“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这就去换下来……” 她作势要转身上楼,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不小心抢了别人心爱之物、内心不安的小女孩。 司晴被她这话一噎,脸色难看了几分,她狠狠瞪向司缇,刚想说什么,司母已经走了过来,温柔地拍了拍司缇的肩膀,打断道: “不是的,淼淼你别多想。你姐姐肯定是觉得你穿得太好看了,跟你开玩笑呢。” 她说着,安抚地看了司晴一眼。 那眼神让司晴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自己的“重生大计”。 对,她不能冲动,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喜怒形于色、张扬跋扈。 她必须隐忍,必须伪装,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大度,这样才能让爸妈和哥哥们的爱牢牢系在自己身上,绝不能再落得上辈子那样众叛亲离、惨死街头的下场。 司晴压下心头的怒火,她脸上重新堆起甜美的笑容。 “是啊,妹妹,我就是开玩笑的,你穿这裙子真的特别好看,比我穿着好看多了。” 司缇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姐姐过奖了。” 姜琴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门口也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司晴得意地睨了她一眼,欢快地跑到门口,甜甜地喊了一声: “爸爸、二哥,你们回来啦!” 司缇也从容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 第六章 超越界限的心思 只见司晴亲昵地挽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军绿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此刻正伸手揉了揉司晴的发顶,动作熟稔宠溺。 司晴立刻佯装生气地跺了跺脚,回头娇斥:“臭二哥!头发都给你揉乱啦!” 那年轻男子哈哈一笑,浑不在意。 司缇安静地看着这幕,微微眯了眯眼。 看来,这就是司父,以及那位司家二哥。 司父走进客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抹红色身影上,不由得一愣。 司母见状连忙上前介绍道:“仲平,这就是……我们的女儿,淼淼。” 司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仔细地打量着司缇,目光在她脸上和那枚此刻被她握在手中的玉佩之间来回移动,眼眶泛红,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司缇的肩膀,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连说了三个好字。 “回来了就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别再拘束。” 演技不错。司缇在心里冷眼点评。 她微微低下头,显得有些拘谨和羞涩,乖巧地应道:“好的,爸爸。” 她很清楚司父在原书中的形象。 一个忙于工作,对家庭琐事并不上心的男人,他或许有身为父亲的责任感,但情感上更为淡漠,最看重的是有能力、有天赋的大儿子。 对于后宅女儿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向来是不闻不问,全权交给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的司母处理。 所以,司缇并不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父爱,他的态度,对她影响不大。 这个家,不过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大概也懒得过多干涉。 司母见气氛有些凝滞,又赶紧拉过身后的司宸,笑着对司缇说: “淼淼,这是你二哥,司宸。” 司缇抬起眼,看向那个脸上笑容已经收敛的男人,依言喊了一声。 “二哥。” 司宸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没想到,这个亲生妹妹,居然……长成这样。 这个女人没来之前,司宸就已经很不欢迎她了。 因为小晴已经不止一次偷偷跟他说,她很担心家里人会不喜欢她了。 他当时怎么安慰她的来着,他说就算那个亲生妹妹回来了,也比不上小晴一根汗毛。 他甚至今天特意和同事换了班,就是不想去火车站接她,想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维护司晴的态度。 他以为她会自己知难而退,或者狼狈地出现在司家门口。 可他没想到,她不仅自己找来了,而且……竟是这般模样。 这秾丽逼人的美貌,这即使穿着司晴那件丑裙子也依旧掩盖不住的风情…… 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想。 那一瞬间,视觉带来的冲击,让他作为雄性生物本能的惊艳,不受控制地压过了理智的排斥。 司晴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心头警铃大作,她悄悄伸出手,在司宸背后用力掐了一下。 司宸吃痛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尤其是在司晴面前,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淡: “嗯。你好。今天工作比较忙,忘了去接你了。没想到你自己找过来了。” 司缇仿佛丝毫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淡,软软地说: “没关系的,二哥,工作要紧。我能理解。”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还以为……二哥是很讨厌我,所以才不想去接我呢……” 司父闻言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司宸的后背上,怒喝道:“混账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司宸被打得一个趔趄,却又不敢反驳父亲,只能不自在地撇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又不是什么大事……” 司晴也上前抱住司父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 “哎呀爸爸,您别生气嘛!二哥他知道错啦!你看,妹妹这不是已经平安到家了嘛,别责怪二哥了。” 司母也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司父和司宸往餐桌走。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孩子回来是高兴的事,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没有人真正在意司缇是否受了委屈,也没有人追究司宸那明显的怠慢。 司缇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果然是一家人。 晚饭的气氛算不上热络,但饭后,司父将司缇叫到了书房。 男人简单问了几句养父母家那边的情况,司缇按照原书里了解到的信息,一一谨慎地回答了。 那对善良却命苦的养父母去年已经相继病逝,死无对证,这无疑为她这个冒牌货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司父听罢,也只是说了几句公式化的安慰话语。 他看着她沉静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她容貌过于出众而产生的不确定感,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或许,这个女儿只是长得不像乡下人,性子还是好的。 司缇从书房出来,转身上了二楼。 经过司晴房间时,她故意放慢了脚步。 隔音并不算太好的房门内,传来了委屈的低泣声。 “呜呜呜……二哥,我真的好害怕……爸爸妈妈现在有了亲生女儿,会不会以后就不喜欢我了?你们会不会也不要小晴了……” 司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房间内,司宸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傻丫头,我们怎么会不爱你?你永远都是我们司家的小公主。那个村姑算个屁!她哪点比得上你?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真的吗?” 司晴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凑近司宸,“二哥你真的不会因为那个妹妹……就不疼小晴了吗?” 男人眼神飘忽,耳尖发烫,嗯了一声。 “当然是真的!” 站着门口听到这些对话的司缇勾唇一笑, 哦豁。 伪骨科…… 还真是有点意思。 原书里,司晴可没少利用这个二哥对她那份超越兄妹界限的朦胧好感,驱使他去为自己做各种事情。 包括不限于散布谣言、暗中使绊子、甚至在后来的剧情里,更为恶毒地设计陷害司淼。 这个司宸,与其说是哥哥,不如说是司晴手中一把最好用的刀,一条……最忠心的狗。 养一只狗吗? 司缇缓步走回房间,心里漫不经心地盘算着。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院,她确实需要一些“助力”,有些事情,亲自动手未免太掉价,也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有一条能为自己所用、指哪打哪的小狗,倒是能省去她很多力气,也能给司晴添不少堵。 司缇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没兴趣遵守这个世界的所谓道德法则。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她信奉的真理。 就像很久以前,那个人漫不经心地教导她的那样—— “小缇,记住,人要永远以自己为中心,所有的行为,都要以确保自己的利益为前提。” 多么讽刺啊。 那个教导她自私自利的人,最后却为了救助几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了。 不过,那句话倒是烙印在了司缇的脑海里,成为了她行事的唯一准则。 以自我为中心吗? 司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么,在这个新的舞台上,她就好好演一出戏,顺便……驯养几条听话的狗,来为她所用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 第七章 做了件好事 京市,西单商场。 柜台明亮,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商品,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琳琅满目,但在这时已是普通人眼中了不得的购物天堂。 两个穿着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在里面,格外引人注目。 “诶,赫安,你听说了吗?”蒋政南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男人,声音兴奋。 “司家那个女儿司晴,听说当年在医院抱错了,不是亲生的!最近才刚把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找回来。” 聂赫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货架,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慵懒的音节: “关我屁事。” 他那张脸无疑是极出色的,头发比一般军人稍长些,带着点野性不羁的意味,肤色是健康的蜜色,但五官却精致漂亮。 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尤其那双眼,睫毛长而密,不说话的时候,眼神显得冷淡又疏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随手从货架上拿东西,不看款式,不问质量,只挑最贵的拿。 毛巾、香皂、牙膏、搪瓷缸子…… 一股脑塞给旁边亦步亦趋、脸上堆满热情笑容的售货员。 蒋政南将手里一张采购清单也递给售货员,随即上前一步,笑嘻嘻地揽住聂赫安的肩膀,语气揶揄: “哟!这话说的,咱们聂大少跟司家可是有婚约在身的。现在这真凤凰回来了,你这结婚对象是不是得换一换了?” 蒋政南的母亲在京市军区总医院的妇产科工作,科室里那些关于各家各户生育、抱养的隐秘八卦,很少有能逃过她耳朵的。 司家前段时间动用关系去医院查当年生产记录和抱错线索的事,蒋母不仅知情,还亲自参与协助过。 所以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蒋政南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聂赫安被他揽着,眉头蹙了一下,随手又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丢进售货员抱着的筐里,语气讥讽: “那个假的我都没看上眼,娇揉做作,没劲透了。更别说那个不知道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真的。” 男人语气傲慢,“谁知道是不是更上不得台面。” 蒋政南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得,聂少爷眼光高,是我多嘴了。听说那个亲生女儿确实是在农村长大的,估计更入不了您的眼。” 他话锋一转,看着聂赫安手里那堆明显超出单身汉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好奇道: “对了,你这次是从云省那边调回来了,怎么说?这次你家老头子准备让你在京市呆多久?咱们可是好久没聚了。” 提到这个,聂赫安眸中闪过一丝的冷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两包大前门扔进筐里。 他们周围,悄悄聚拢过来的女售货员越来越多了。 两个身材挺拔、气质出众的年轻军官,在这商场里简直就是移动的焦点。 尤其是聂赫安,他那张过分俊朗的脸和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对年轻女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们假装整理货架,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似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脸颊绯红。 蒋政南察觉到好友低沉下去的情绪,轻叹了口气,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想了。要不是秦霄那个孙子……你也不至于被发配到云省那地方一待就是三年,回来了就好。” 聂赫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东西齐了没?齐了就结账走人,这地方闷得慌。” …… 京市的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司缇独自一人,挎着布包,走在林荫道上。 她身姿窈窕,即使穿着最简单朴素的衣物,也难掩那份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今天早上吃完早饭,司母原本是打算亲自带她来买几身新衣服的。 然而饭桌上,司晴却突然开口: “妈妈,今天文工团有一个小型内部汇演,我……辛苦排练了很久的一个独舞,今天第一次上台,我希望您能来看一眼,给我打打气……” 她说着,那双杏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楚楚可怜。 司母年轻时也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对舞台有着特殊的感情。 司晴如今在文工团表现出色,对她而言,不仅是女儿的成就,更是自己昔日荣光的延续。 看到她这般模样,司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将一叠钱和几张布票塞到了司缇手里。 “淼淼啊,妈妈今天实在抽不开身。你自己去商场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啊?” 她似乎没考虑过,这个刚从农村来的亲生女儿,对京市是否熟悉,能否找到路,一个人去商场会不会害怕或无措。 司缇平静地接过钱票,乖巧地应了一声。 凭着看公交站牌和问路,找到商场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只是,就在商场门口不远处的路边,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格外刺眼,车牌号也和记忆里的那串数字对上了。 司缇脚步一顿,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真是冤家路窄。 见四下无人,她抬头看向了路边一棵大槐树上。 树杈间,两个半大的小子正撅着屁股,努力地试图掏一个鸟窝。 一个胖乎乎,一个戴着眼镜瘦津津。 那两个小男孩察觉到树下有人,低头一看,竟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顿时有些心虚。 小胖子率先解释,试图挽回形象: “姐姐,我们不是在干坏事,我们这是在惩罚坏鸟!这个鸟窝里面是杜鹃鸟的蛋,它可坏了,把别的鸟蛋推出窝,抢了别人的家!” 旁边的小瘦子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 “是的!老师说过,这种行为叫鸠占鹊巢!是坏蛋!” 鸠占鹊巢? 司缇眉梢微挑,感觉有被冒犯到。 这是在点她这个冒牌货吗? 她心里冷笑一声,捡起地上小孩掉落的弹弓和几颗小石子,声音温柔: “原来是在做好事啊?来,姐姐帮你们。” 她不等两个孩子反应,纤白的手指捏住石子,拉紧皮筋,微微眯起一只眼,瞄准树杈间的鸟窝,角度刁钻。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鸟窝被石子掀翻,里面的鸟蛋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稀巴烂。 树上的两个小孩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眼里爆发出崇拜的光芒。 没想到这个漂亮姐姐这么厉害,刚刚他们试了好几下都没成功。 可是当两个小家伙从树上下来,看到吉普车上的惨状时,顿时有些担忧。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呀?” “这好像是军区的车,不会要赔吧。” “我妈妈会把我屁股打烂的。 司缇看着两个小家伙吓得煞白的小脸,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声提醒:“那还等什么?那就——快跑呀!” 两个小男孩如梦初醒,对视一眼,捡起地上的弹弓,钻进了旁边的胡同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司缇心情不错地拍了拍手,转身准备去商场。 却不料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突然堵在了她的面前,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 第八章 干了坏事就想跑? 司缇对上那张熟悉又倒胃口的脸,心头一跳。 男人的眼中写满了恶劣与玩味,他一步步逼近,将女人困在车子旁边。 距离近了,更能看清她那毫无瑕疵的肌肤,白嫩细腻,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想要狠狠撕咬一口,尝尝是否也如此莹润可口的破坏欲。 她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与那些浓烈香水味的女人不同。 司缇被他这如同打量猎物般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好狗不挡道。” 她不耐烦地推了一把男人,准备绕开走。 却不料被他死死抓住手腕,扯了回来。 “干了坏事,就想跑?” 聂赫安将她圈禁在自己与车身之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嘲弄。 她的手腕又细又嫩,聂赫安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一下 司缇脸上闪过一丝羞恼的红晕,她仰起脸,学着他当初那副混不吝的腔调,故意道: “哦?弄脏了?那你想怎么样?去报公安吧!” 聂赫安眼底的恶劣光芒更盛,掐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 “唔……”司缇秀眉紧蹙,发出一声轻呼。 就在这时—— “嗖!” 一颗小石子打在聂赫安的后背上。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源源不断。 “坏蛋!放开那个漂亮姐姐!” “不许你欺负她!坏事是我们干的,不关姐姐的事。” 去而复返的两个小男孩,手里举着弹弓,一边喊着,一边不停地朝聂赫安发射弹药。 小石子打在身上,虽然不疼,但也极其烦人,更何况还被扣上了“欺负女人”的帽子。 聂赫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眉头紧锁,眼神凶狠地瞪向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豆丁。 他松开了女人的手,转身走了过去。 两个小孩吓得小脸发白,连滚带爬地再次钻回胡同,跑得比兔子还快。 聂赫安嗤笑一声,不屑地拍了拍军装上被石子打到的地方,转回头。 车旁边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那抹纤细窈窕的身影。 竟然让她跑了。 聂赫安愣了一瞬,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兴奋的恶劣笑容。 他抬起刚才攥过女人手腕的那只手,指尖摩挲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截皓腕留下的滑腻温软。 而方才这短暂交锋的一幕,从头至尾,都落入了不远处树荫下,一辆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里,某人的眼中。 司机老李匆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额头上还带着急出来的汗,不忘向后座道歉: “陆书记,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可能有点吃坏东西了,耽误您时间了。” 后座传来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没关系,不着急。” 说话的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斑驳的光线,掩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暗芒。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久久地停留在那抹消失在商场门口的纤细身影上,直到再也看不见。 轿车缓缓发动,驶离。 …… 司缇脚步不停地冲进了商场的入口,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 “唔!”撞得她头晕眼花。 对方显然也猝不及防,手里拎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晃荡了一下。 “你没事吧……”一个带着歉意的清朗男声急忙响起。 蒋政南后面的话,在看清女人的脸时,戛然而止。 女人容色旖丽,微蹙着眉,长睫轻眨,一双眸子水盈盈地看着他,蒋政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司缇很快稳住了身形,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涨红、眼神呆滞的年轻军官,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男人肩膀上的星星,是少校。 裴应麟以前教过她辨认这些,这好像比裴应麟的级别要低一点。 “没事。”女人声音清冷,没有什么情绪。 说完,她侧身继续往商场里面走。 蒋政南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更烫了,下意识地就追了上去,结结巴巴地再次道歉: “同、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走路没注意,光顾着看手里的东西了,没撞疼你吧?”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司缇身边,目光无法从她侧脸上移开。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想再多跟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听听她那清泠泠的声音也好。 司缇脚步未停,不甚在意地回道:“嗯,我刚刚也走得有点急。” 蒋政南看着她冷淡的侧颜,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绞尽脑汁,脱口而出:“那个……同志,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司缇终于停下脚步,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蒋政南被她看得耳根更红了。 “就是……我姐姐生日快到了,我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东西,你可不可以帮我选一下?拜托了!” 他紧张地看着司缇。 司缇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拙劣的搭讪借口,她见得多了。 不过…… 看他这军衔和气质,家境应该不错,而且似乎……挺好拿捏的样子。 她唇角勾了一下,“好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蒋政南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晕晕乎乎地就跟在司缇身后,走向旁边的化妆品柜台。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原本正无聊地打着哈欠,见到两位气质出众的男女过来,立刻打起精神。 司缇的目光在玻璃柜台下那些化妆品上扫过,动作随意地指了几样。 “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个口红,那盒香粉,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连忙依言取出。 司缇拿起那支口红,打开盖子看了看膏体,又凑近闻了闻那盒带着廉价香味的香粉,然后转向一旁紧张等待的蒋政南,随口问道: “你姐姐平时化妆吗?” 男人被问得一懵,他咋知道他那个彪悍的姐姐化不化妆? 印象里,好像偶尔会看见她嘴唇红艳艳的,像……像刚吃了小孩没擦嘴? 他赶紧甩掉这个危险的联想,忙不迭地点头。 “化的化的,有时候会化!” 司缇点点头,将她挑出来的几样东西往蒋政南面前推了推。 “那就这些吧,适合送人。” “好好好,就这些!” 蒋政南看都没仔细看,立刻让售货员打包。 他指着柜台里一盒价格最贵的雪花膏,补充道:“还有那个,那个也一起包起来。” 售货员眉开眼笑地开始打包。 结完账,蒋政南提着新买的东西,看着身旁准备离开的司缇,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 他鼓起勇气,将那个单独包装的雪花膏递到司缇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同、同志,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这个送给你,就当是谢礼。我、我家住在景山路那边的军区大院,我叫蒋政南!” 他一股脑地把自己的信息也报了出来,像是怕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 司缇的目光在那盒雪花膏上停顿了一瞬。 蒋家…… 她快速在脑中过滤着原书的信息,似乎是有这么一户,背景不算顶级,但也绝对不低,属于中坚力量。 她本来想推拒的手,自然地接过了那盒雪花膏。 “谢谢。”她声音清淡,但唇角那抹浅笑却让蒋政南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叫……司淼。” 她报出了这个暂时属于她的名字。 “司淼……” 蒋政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此刻被美色所惑的大脑运转迟缓,一时没想起来。 他只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配得上她。 她的眼神,明明那么平静,却好像带着无形的钩子,勾得他神魂颠倒,不知所措。 “那……再见?” 司缇对着他,再次微微一笑。 她丢下这句温声软语,不再停留,转身向商场深处的服装区域走去。 蒋政南提着大包小包,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只觉得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麻。 ------------ 第九章 坏女人牙呲必报 商场的服装区,相比于其他区域,这里的人稍微少一些。 司缇目光挑剔地扫过挂着的各色成衣。 最后,她选中了几身布料舒适、款式简洁大方的纯棉连衣裙,一套柔软的棉布睡裙,又挑了两双看起来合脚的帆布鞋和皮鞋,当然,也没忘记购置贴身的内衣裤。 司缇可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主儿。 司母给的那点钱和布票,也就够买一两身普通衣裙,但她可舍不得用那些粗糙料子磋磨自己娇嫩的肌肤。 幸好,她随身带着的布包里,还藏着之前从裴应麟那里骗来的一笔巨款,足够她现阶段过得舒舒服服。 她爽快地拿票付款,选好一件米白色的纯棉连衣裙,正准备去试衣间,一道娇气的女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等等!这裙子,先拿给我看看!” 司缇侧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的确良裙子、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孩,正双手抱胸,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她,或者说,是看着她手里的裙子。 那女孩看清司缇转过脸后的容貌时,明显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随即脸上的刻薄更加明显。 “哼,什么狐狸精……” 旁边的售货员显然认识这位女孩,快步迎了上来: “聂小姐,您来啦!这边有刚从沪市发来的最新款的裙子,料子款式都是顶好的,保证您喜欢!那条裙子……只有这一件了,而且这位小姐已经先看中了,正准备试呢……” 售货员试图打圆场,两边都不想得罪。 那位被称作聂小姐的女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不屑地扫过司缇身上那件半旧的外套,语气更加倨傲: “我才不稀罕这种普通料子呢!” 她嘴上说着不稀罕,却在趾高气扬地从司缇身边走过时,故意用肩膀重重地撞了她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司缇被撞得晃了一下,轻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拿着新裙子径直走进了试衣间。 她很快换好了那件新裙子,柔软的棉布贴合着身体曲线,更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间的秾丽仿佛都沉淀了下来,带上了一种纯净的蛊惑。 她将换下来的旧衣服随意卷了卷。 走出试衣间,那位聂小姐正在售货员的殷勤伺候下,对着一面镜子比划着一条新裙子。 司缇脚步不停,向柜台走去。 就在与那聂小姐擦肩而过的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司缇拿着旧衣服的手动了一下。 她将蓬松的粉色裙摆和旁边挂衣服的金属挂钩之间,轻轻一拉,一勾…… 迅速结完账打包好,司缇继续走向门口。 就在她快要踏出服装区时,身后传来刺啦一声。 “啊——”女人的尖叫。 “什么破东西?你知道我这裙子多贵吗?是国外带回来的!你们赔得起吗?” 聂小姐气急败坏的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还不快拿件衣服给我挡住,你们!都不许看!” 她凶狠地命令着,试图遮挡身后裙摆被撕开的一道大口子,露出的内衬和肌肤引起了周围细微的窃窃私语。 司缇听着身后传来的鸡飞狗跳,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 大院,聂家小楼。 聂霜儿顶着一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卷发,气冲冲地推开家门,那张娇俏的脸上阴云密布。 院子里,王妈正踮着脚,费力地将一床厚重的棉被搭在晾衣绳上,见到她回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霜儿小姐回来啦?你朋友来找你玩儿了,在客厅等着呢。” 聂霜儿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她这会儿谁都不想见。 她换了鞋,脚步重重地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青色的改良旗袍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坐姿端正,气质温婉大方。 她面前放着一杯水,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你怎么来了?” 聂霜儿没什么好气,一屁股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方槿早已习惯了她这喜怒无常的脾气,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浅笑着从身旁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轻轻推到聂霜儿面前。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这是我妈妈最近试着做的新式绿豆糕,减了糖的,口感更清爽,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方槿的母亲在京市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糕点铺子,祖上有些手艺,父亲则是区里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家境普通但书香萦绕。 按理说,这样的家世是够不着聂家这样的门槛的。 奈何聂霜儿从小被娇惯坏了,脾气任性跋扈,大院里家世相当的那些千金小姐,要么不屑于捧着她,要么自己也骄纵,玩不到一块去。 唯有这个方槿,从学生时代起就仿佛没脾气似的,总是温温柔柔地跟在她身后,捧着她,顺从她,久而久之,聂霜儿也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听到是吃的,聂霜儿脸色稍霁。 她随手打开盒子,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了几下,随即撇了撇嘴,将那咬了一口的糕点随手丢回盒子里,语气挑剔: “一般吧,口感也干巴巴的,比不上正明斋的玫瑰饼。” 方槿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暗色。 她没接糕点的话茬,而是状似无意地提起另一件事: “听说……今天文工团内部汇演,司晴还表演了独舞?” 聂霜儿听见这个,顿时火大。 本来这个名额是她和司晴一起竞争的,为此她还放弃了一个团舞的名额,结果居然被她比下去了。 也就是因为这件糟心事,聂霜儿才跑去商场想消费一通,结果在商场又出现了那样的破事。 “司晴还不都是仗着她那个妈,那个贱人算个屁,她……” “霜儿!” 聂霜儿充满恶意的咒骂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严厉的女声骤然打断。 一位穿着优雅紫色刺绣长裙的美妇人,缓缓从连接花园的玻璃门处走了进来。 她保养得极好,面容与聂霜儿有几分相似,只是此刻,她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目光冷沉地落在聂霜儿身上,显然对她刚才粗鄙不堪的话语极为不满。 聂霜儿后面更难听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悻悻然地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方槿立刻站起身,姿态恭谨地微微躬身。 “阿姨您好。” 聂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优雅地在主位沙发上坐下。 王妈见状,赶紧从厨房端出刚泡好的花茶放在聂母面前的茶几上。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方槿迅速抬手整理了一下肩头并不凌乱的长发,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楼梯口,耳根微微泛红。 ------------ 第十章 吃小孩的妖精姐姐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他换了一身便装,简单的白色衬衣和军绿色长裤,却依旧掩不住那股迫人的气势。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正准备去厨房忙活的王妈走去。 聂霜儿看见他,像是老鼠见了猫,刚刚那点嚣张气焰瞬间全无,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聂赫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王妈看见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语气里带着慈爱: “少爷,等会就可以吃午饭了,我今天买了你爱吃的……” 聂赫安打断她的话,将手里拿着的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随手丢到王妈怀里。 “午饭不在家吃。这个,给你。” 王妈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盒价格不菲的雪花膏。 她只在聂母的梳妆台上见过类似的。 王妈连忙推拒,声音惶恐:“哎呀!这……这太贵重了,我这个老婆子,整天围着灶台转,用不得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可惜了……” 聂赫安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惯有的不耐烦,语气强硬:“给你就拿着,啰嗦什么!” 王妈看着他看似凶恶实则别扭的关心,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这孩子就是这脾气,心是好的。 她不再推辞,紧紧攥着那盒雪花膏。 “诶,诶……谢谢少爷。” 她低下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男人,王妈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聂赫安从小母亲早逝,后来他父亲又再娶,还有了个妹妹。 他从小性子虽然急躁张扬了些,也吃了不少苦头,但她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是善良的,重情义。 沙发上,聂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她这个继子,对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从未有过好脸色,倒是对一个下人如此上心。 方槿见聂赫安似乎要出门,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柔: “赫安哥,你要出去吗?我带了些绿豆糕,你要不要尝尝?是我妈妈亲手做的……” 她将刚才被聂霜儿嫌弃的糕点再次捧了出来。 聂赫安脚步一顿,侧过头,那双冷淡的眸子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眉头微挑,吐出两个毫不留情的字: “你谁?” 方槿对上聂赫安那张俊美却写不耐的脸,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是霜儿的朋友,方槿。我们以前在霜儿的生日会上见过的……” 聂赫安轻嗤一声,那声音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他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施舍,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 方槿僵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盒绿豆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聂霜儿见煞神走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 聂母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花茶,眼角的余光将方槿刚才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 另一边,司缇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慢悠悠地走回了军区大院。 她正盘算着回去试试新买的睡裙,却在不远处路边花坛旁,被一阵孩童的喧哗声打断了思绪。 几个小豆丁,正围着一个小男孩,不停地朝他丢着小石子,嘴里还嚷嚷着充满恶意的童言秽语: “我们不跟你玩,你走开!” “没妈的孩子,略略略!” “小野种!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被围在中间的小男孩低着头,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不哭也不闹,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任由那些石子打在身上。 司缇的脚步顿住了。 她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个声音在清晰地告诫自己: 不关你的事,别管。 要自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世上的可怜人多得是,你管不过来,也没那个善心。 她抬脚,准备像没看见一样绕道走开。 然而,那几个孩子口中不断重复的野种,像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她某些刻意遗忘的、阴暗潮湿的记忆碎片上。 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同样是鄙夷的目光,同样是恶毒的咒骂,同样是无助的蜷缩…… 过了一会儿,就在那几个小霸王越发放肆,甚至开始动手推搡那个小男孩时,一道冰冷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喂,干嘛呢?” 那几个正欺负得起劲的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回过头。 只见一个陌生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脸上蒙着一条丝巾,只露出一双漂亮却冷得吓人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垃圾。 “你……你谁啊?”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小男孩,梗着脖子反问。 司缇恶狠狠地开口,声音故意压得低沉沙哑: “我是住在妖精洞里的妖精大人,专门抓不听话的坏小孩,挖了心肝下酒吃!” 她说着,露出手掌上的一片血红痕迹,故作陶醉地闻了闻,然后伸出那只血淋淋的手掌,朝着那群吓傻了的小豆丁一步步逼近,声音诡谲: “我看你们几个……就是我见过最坏、最美味的孩子……” “啊——救命啊!” “对不起!妖精大人我错了。” “妈妈!有妖精!哇——”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瞬间就跑没影了。 原地,只剩下那个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他抬起小脸,眼眶还是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但他并没有哭出声,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司缇。 司缇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收起那副故作狰狞的表情,恶声恶气地威胁: “喂,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回家去!再待在这里,小心我连你一起吃了!” 小男孩似乎并不害怕,他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然后,他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蓝色小手帕,怯生生地递到司缇面前,声音稚嫩:“谢谢……妖精姐姐。” 司缇看着递到眼前的手帕,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片鲜红的口红痕迹。 沉默片刻,她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条手帕,胡乱将手上的口红痕迹擦了擦,然后将变得一团糟的手帕塞回小男孩手里,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擦完了,快走吧!” 说完,她弯腰捡起刚才丢在路边的购物袋,继续往司家小楼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手扯下了脸上蒙着的赠品丝巾,露出了那张秾丽逼人的脸。 走了大概十几米远,司缇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个小尾巴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见她回头,立刻停下,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再跟着我,”司缇故意龇了龇牙,做出凶恶的表情,“真吃了你!” 如此漂亮的妖精姐姐说出这等狠话,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小男孩非但没怕,反而看着她,害羞地抿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声音小小的: “妖精姐姐,我叫陆漾。” 说完,他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开了。 司缇站在原地,看着那小豆丁消失的方向,半晌,轻嗤了一声,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 ------------ 第十一章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暮色渐浓,司家小楼里飘来饭菜香。 司缇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随意翻着一份过期的报纸。 玄关处传来说笑的声音,司母和司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未褪的愉悦。 “妈,您说张团长最后那个表情,是不是特别有意思?我差点就没绷住……”司晴的声音娇脆。 司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张团长那是欣赏你,别没大没小的。” 司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司缇,脸上的笑容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她松开司晴的手,走上前。 “淼淼,你一直在家里啊?今天……找到商场了吗?东西买得还顺利吗?要是没找到,或者没买合适,妈妈改天再带你去一趟。” 司缇声音轻轻的,很懂事:“没关系的,妈妈。我多问了几个路上的人,就打听到了。东西都买好了,谢谢妈妈给的钱和票。” 她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让司母那点因为偏袒司晴而产生的愧疚感被放大。 司母叹了口气,在司缇身边坐下,解释着: “唉,今天也是突然撞上小晴她们文工团的内部汇演了,时间紧,她又紧张……而且团里还有我几个老朋友,她们非要拉着我多坐坐,聊聊天,这一聊就忘了时间……” 司缇安静地听着,小脸崇拜:“嗯,没关系的。姐姐真厉害,还会跳舞呢?真了不起。”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卑和落寞。 “我小时候在乡下,每天就是帮着家里干活,喂鸡、打猪草、做饭……一点才艺也没有,也就勉强读完了高中,认识几个字,不像姐姐这么耀眼,多才多艺。” 这番话,配上她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的脸。 司母仿佛看到了自己亲生女儿在乡下吃苦受罪的可怜景象,心头一片酸涩难当。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意外,她的淼淼本该在她身边娇养长大,继承她的衣钵,学习舞蹈、音乐,也会像司晴一样,耀眼地站在舞台上,接受众人的掌声和赞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卑…… 司母的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握住了司缇的手,“好孩子,苦了你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一旁的司晴,看着女人这番炉火纯青的表演,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虽然她至今想不通,为什么这一世的司淼会和上辈子那个截然不同。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顶着司淼名字、美得过分又心机深沉的女人,绝对是个巨大的威胁。 她一定要想办法查清楚她的底细,尽早把这个祸害从司家赶出去。 司晴嘴角上挑:“怎么会呢,妹妹长这么漂亮,将来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不过司母听到这话,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司晴一眼。 “小晴,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女人不一定只能依靠男人。女人也可以自己有工作,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一样能顶半边天。” 她虽然和司父是自由恋爱、真心相爱结合,但婚后为了家庭和孩子,她放弃了自己钟爱的舞蹈事业,内心深处,并非没有遗憾。 只是如今看着儿女渐渐长大,家庭和睦,那份遗憾才被慢慢抚平。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都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司晴被司母反驳,脸上有些错愕和难堪。 司母转而温柔地安慰司缇: “淼淼,别担心。不会才艺没什么,高中毕业已经很好了。妈妈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托托关系,给你也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有了工作,生活也能更充实些,也能多认识些朋友。” 司缇咽了咽口水,乖巧地点点头。 可恶!装过头了。 她才不想上班当牛马。 …… 东长安街,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聂赫安刚从军部出来,下车后他瞟了一眼吉普车的挡风玻璃。 上面那些恶心的痕迹已经被勤务兵仔细清理过,只是玻璃表面还留下了一点浅淡痕迹,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聂赫安是什么眼神? 他立刻就注意到了那点不完美。 想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一股无名火顶了上来,他顶了顶腮,眼神更冷了几分。 饭店的玻璃门被服务员从里面拉开,聂赫安臭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朝着预订好的包厢走去。 包厢内,已是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一群穿着军装或便装的大老爷们正高声谈笑,时不时爆出一两句混不吝的脏话,气氛热烈粗犷。 能跟聂赫安玩到一块的,除了那几个从小一个大院里摸爬滚打起来的发小,剩下的多是他在军营里结识的、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兄弟。 这些人里,不乏草根出身,凭着一腔热血和过硬本事拼杀上来的,性子直来直去,最看不惯虚与委蛇那一套。 “哟!咱们聂大少爷可算来了,架子够大的啊!” 韩琦看见聂赫安进来,立刻洪亮地招呼了一声,用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来坐。 聂赫安走过去,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座位另一边,正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的蒋政南身上。 男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聂赫安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小子平时可是乐天派,鲜少有这么蔫儿的时候。 韩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戏谑,解释道: “天大的喜事!咱们蒋小爷今天撞了桃花,不对,是看上了一个姑娘,魂儿都被勾走了!” 聂赫安闻言,嗤笑一声:“哪家的姑娘这么没眼光?” 众人对他的毒舌早已见怪不怪了,哄笑起来。 有人立刻高声打趣:“聂哥,你这可就猜错喽!人家姑娘压根就没看上他,是咱们蒋小爷自己一头热,自作多情呢!” 韩琦忍着笑,继续补充细节: “这小子蠢得要死,就问了人家姑娘的名字,忘了问家庭住址和是否婚配了,现在好了,人海茫茫,找都没地方找去,正搁这儿暗自伤神,借酒浇愁呢!” 蒋政南听到这话,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把京市翻过来我也要找到她。” 众人的嬉笑声更大了。 聂赫安斜睨着蒋政南,咄咄逼人:“出息,一个女人就给迷得神魂颠倒了,真给我们大院丢份儿!” 蒋政南反驳:“你不懂!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切!” 聂赫安不耐烦地打断他,有些傲然。 “女人而已,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大街都是,要是那个女人有对象了,咋地,你还要给她做小啊?” 聂大少爷这番攻击让包厢内的气氛更加热烈。 蒋政南虽然从不在意发小嘴毒脾气炸的性格,但此刻心情低落,又被男人这么一激,心里的悲伤和郁闷瞬间被放大了,红了眼眶。 韩琦见状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都他妈少说两句,多大的人了,拌嘴个没完。” 他转身朝包厢外面喊了一嗓子: “服务员!人到齐了,赶紧上主菜,把这帮饿死鬼的嘴堵上!” 包厢内重新聊起了别的话题,气氛依旧喧闹。 ------------ 第十二章 海棠树下的身影 晚饭过后。 司缇借口消食,出了院子去溜达。 初夏的夜晚,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大院里的路灯昏黄,为了避免被上午那群小豆丁认出来,司缇特意挑了些小路走。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只有零星几栋小楼,其中一户人家的后院里有些荒凉,连围廊都没有,就一块开放式的草坪,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很大的海棠树。 那棵海棠树上悬挂着一个简单的秋千。 此时已是五月初,海棠花最繁盛的季节已过,枝头虽仍点缀着不少粉白的花朵,树下也铺了厚厚一层,一片粉海。 司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那栋小楼,后门紧闭,窗户里也没有透出灯光,听不见任何家人活动的声响,似乎主人不在家。 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司缇有一个难以启齿的隐秘爱好——她极其喜欢坐秋千。 那种身体脱离地面、凌空飘荡的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视野随之起伏。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烦恼和阴暗的过去,都能被暂时抛在脑后,只剩下纯粹的轻盈与自由。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小时候,外婆的村子的老槐树下面也有一个秋千。 当时村子里的小孩都排挤司缇,不让她玩。 她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后来,外婆发现了。 小老太太往家里土房子的房梁上吊了一根麻绳,加上一个装化肥的尼龙袋。 一个室内秋千就这么做好了。 那是司缇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后来……她失去了很多,她开始寻求更极端的刺激,蹦极、跳伞…… 在那种心脏悬停、濒临死亡的极致体验中,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血液还在流动,而不是一具早已麻木的空壳。 思绪被晚风拉回现实。 司缇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秋千旁。 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双脚轻轻蹬地,秋千开始晃动。 随着她加大力道,秋千荡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晚风夹杂着海棠花清浅的香气,更加猛烈地扑打在脸上,吹拂起她乌黑的长发和柔软的裙摆。 簌簌而落的花瓣雨中,秋千上的身影如同翩跹的蝶。 身体一次次冲向高处,又一次次回落,失重与超重交替,那种熟悉的、令人着迷的自由感再次包裹了她。 司缇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的速度,花瓣掠过脸颊的轻柔触感。 那些隐藏在心底的冰冷,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晃散了,消融了。 海棠树,粉色花瓣雨,随风摇荡的秋千,以及秋千上那抹窈窕身影脸上真实而明媚的笑容。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二楼的书房窗前,一个静立良久的男人眼中。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静静地凝视着楼下后院中,那不经意间闯入的……不速之客。 司缇闭着眼,心神还沉浸在那片刻的轻盈与自由里。 突然,后腰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司缇心脏一缩,惊呼卡在喉咙里,猛地回过头—— 只见上午那个跟着她的小男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正仰着小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大眼睛里带着点等待表扬的期待。 司缇迅速起身,拉开与那小豆丁的距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你怎么在这?” 这个小豆子叫什么来着……陆漾。 陆漾见她反应这么大,小脸上的期待黯淡了些,小声解释: “这里……就是我的家呀!”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栋小楼。 他刚刚本来是想到后院来玩一会儿秋千的,没想到会撞见这位漂亮的妖精姐姐,而且姐姐坐在秋千上荡得那么高,那么开心,好看极了。 他以为姐姐也喜欢他的秋千,所以才想帮她推得更高一点。 司缇闻言,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尴尬。 误闯了别人家后院,还被主人家的小孩抓个正着,饶是她脸皮不薄,也觉得有些挂不住。 “哦……这样。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陆漾见她这么快就要走,小脸上写满了失落,眼巴巴地问: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玩?” 他怕司缇不答应,急忙又补充道:“我的秋千可以一直给你玩的!随时都可以!” 看着他清澈眼眸里纯粹的期盼,司缇心里那点不耐烦消散了些许。 她板起脸,故作严肃:“有空、有空再说。” 为了转移话题,她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家人呢?” 陆漾眨了眨眼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们都很忙诶。” 司缇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背影在渐深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匆忙。 “妖精姐姐再见!” 陆漾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用力地挥着小手,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路口的转角,才慢慢放下手,小脸上满是恋恋不舍。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那扇一直静默的窗户后,那道凝视许久的目光也终于收了回去。 墨绿色窗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拉上。 这时,小楼的后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列宁装、气质严肃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的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独自站在海棠树下的小身影上。 陆漾看见女人,身体绷紧了一些,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奶奶。” 女人冷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进了餐厅。 陆漾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正在餐厅餐桌旁摆放碗筷的张阿姨,朝着后门方向喊了一声: “小漾回来啦!快,最后一道汤也煲好了,香着呢!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陆漾这才抬起头,小声应了一句。 他拍了拍身上和头发上沾着的粉色海棠花瓣,迈着小步子往屋里走。 路过楼梯时,他看见了从楼梯上下来的男人。 陆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爸爸你回来啦!” 男人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 第十三章 痴情种 国营饭店外。 蒋政南几杯酒下肚,人已经迷糊得东倒西歪,靠在聂赫安身上,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呢喃着什么,“淼淼……” 聂赫安费了点力气,才把这摊烂泥塞进车后座,关上车门。 他砸吧了一下嘴,看向旁边帮忙扶着的韩琦,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 “醉成这狗德性,居然还他妈学起猫叫了?发春呢?” 韩琦忍着笑,纠正道:“你什么耳朵?人家喊的是第三声,不是第一声。看来心里还惦记着那位姑娘,醉成这样都没忘,也算是有几分清醒了。” 他拍了拍聂赫安的肩膀。 “得,你们反正都住一个大院,就麻烦你把这痴情种捎回去了,省得他半路走丢了。” 聂赫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跟好友道别,转身上了驾驶座。 一脚油门,吉普车便轰鸣着朝军区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开动后,灌了不少夜风,蒋政南其实清醒了不少,只是头依旧胀痛得厉害。 他揉着太阳穴,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当车子驶入熟悉的军区大院,速度放缓,经过一条岔路时,蒋政南的目光无意间往路边一扫—— 一道纤细窈窕、即使是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风姿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在林荫道旁。 “停车!给我停车!” 聂赫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疯吓了一跳,后座男人的手还突然伸了过来,准备抢夺手刹。 聂赫安眉心一跳,猛地踩了刹车。 “你丫傻逼吧!找死是不是……” 聂赫安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转头就要开骂。 后座的男人已经不管不顾地推开了车门,踉跄着跳了下去,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摔了一跤。 司缇本来只是在外面溜达了两圈,看着天色彻底黑透,正准备打道回府,没想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冲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男人留着利落的寸头,穿着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正是早上在商场撞到的那个少校军官。 只是此刻,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她。 “淼……司淼同志!你、你怎么会在这?” 蒋政南激动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脏狂跳。 他做梦也没想到,朝思暮想的小仙女,竟然会出现在他家附近。 司缇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男人,微微蹙眉,语气平静:“我住这里。” 我住这里。 简单的四个字,听在蒋政南耳中如同天籁。 他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前怎么从未在大院里见过她? 这是谁家的千金?藏得这么深? 但紧接着,一些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 男人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是司家那个……新找回来的女儿?” 司缇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我。” 蒋政南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司淼……姓司? 是了,他确实听母亲提起过,司家那个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好像就是叫什么……淼。 只是他当时对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是……怎么会是她? 蒋政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她安静站在那里的样子,抬起手,替她将发丝间花瓣摘了下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嗯,我家也住在这里。以后……我们也算是邻居了。” 司缇察觉到了他话语里那份未尽的情意,以及动作间透露出的亲昵。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带着明显火气的关车门声传来。 蒋政南脸色一变,像是突然从旖旎的梦境中被惊醒。 他瞬间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对司缇说道:“那什么,我还有点事!改天见!” 他说完,慌慌张张地朝着吉普车跑去。 跑到车边,不等聂赫安开口质问,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勾住聂赫安的脖子,用尽力气将他往车子另一侧方向拖去。 聂赫安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彻底点燃。 “操!” 男人反手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蒋政南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聂赫安单膝压住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他妈的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蒋政南被摔得七荤八素,却顾不上疼,他侧过头,目光痴痴地望向司缇刚才站立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已悄然离去。 他望着那空荡荡的夜色,竟然傻傻地笑出了声。 聂赫安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癫狂模样,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下意识顺着蒋政南的目光看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轮廓。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一脸痴态傻笑的蒋政南,嫌弃地皱了皱眉,拿手背不轻不重地扇了扇他的脸颊。 “真他妈傻了?” …… 另一边,司缇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司家小楼。 看到门口停着的车,她知道司父和司宸应该都已经回来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她径直上了二楼,准备回房。 刚踏上二楼走廊,就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女人轻呼声从司晴虚掩的房门内传来: “嘶——轻点,疼死了!” 这抓心挠肝的声音,成功让司缇的脚步顿住了。 透过门缝,司宸正半跪在床前,手里拿着一瓶红药水,小心翼翼地给司晴那只白皙的脚踝上药。 司晴靠在床头,眼圈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 司宸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心疼:“什么破舞,咱别跳了,受这罪干什么?” 司晴委屈地扁着嘴,声音带着哽咽:“那怎么行……我不能让妈妈失望啊。”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突然扑进司宸怀里。 “二哥……我好害怕。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还有你和大哥,都更喜欢妹妹了,不要小晴了……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司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身体一僵,随即心疼地搂住她,低声训斥: “又在说这些傻话!什么死啊活的,哥哥只喜欢小晴,永远都是!” 门外的司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这么精彩的戏,只有她一个人欣赏,未免太可惜了。 ------------ 第十四章 灿如春华,姣如秋月 司缇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在厨房门口,她找到了正在擦拭橱柜的姜琴。 司缇一副可怜兮兮、不知所措的模样走上前。 “表姐……我、我好像不小心弄乱了大哥书架上的书……我不知道他原来是怎么摆放的,怎么都归不回原位了……怎么办呀?” 姜琴闻言,不耐烦地转过身,瞪了司缇一眼,语气冲得很: “你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大少爷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了。” 司缇像是被吓到了,眼圈微红。 “表姐,你帮帮我吧……不然大哥回来肯定会生我气的,你是最了解大哥习惯的人,肯定知道那些书该怎么摆回去,求求你了……” 她这番看似卑微的吹捧,搔到了姜琴的痒处。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施施然道:“行吧,看你这么可怜,就帮你一次。” 她突然又板起脸,拿出女主人般的姿态,严肃地警告司缇: “不过,下次给我小心点!大少爷的东西,不是你能随便碰的!记住了吗?” 司缇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用力地点点头。 “记住了,谢谢表姐!你真好!” 她站在原地,看着姜琴快步走上了二楼。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司缇收起了脸上那副乖巧,嘴角微勾。 一个两个的,都想成为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呢。 真是……有趣极了。 司缇在楼下客厅磨蹭了好一会儿。 没过多久,就见姜琴脚步有些虚浮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脸上那表情,堪称精彩,活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又噎得说不出话来。 显然,对于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楼上那对兄妹的相处方式,还是太过炸裂了。 司缇声音软软地询问:“表姐,书……都弄好了吗?” 姜琴被她的话唤回神智,眼神复杂地看了司缇一眼。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嗯……弄、弄好了。” “好耶!谢谢表姐,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司缇欢喜。 这时,司宸也拿着医药箱从楼上下来了。 他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两人,不耐烦地睨了一眼,尤其是在扫过司缇时,那眼神里的厌恶更不加掩饰。 男人脚步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个新来的,于是冷着脸,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像是警告。 “小晴她心思比较敏感,身体也不太好,从小就依赖我们。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分点,别老是想些有的没的,争夺家里人对她的关注。这个家,不缺你一口饭吃,但也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司缇闻言,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垂下,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 她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二哥。” 站在一旁的姜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嫌弃。 鄙夷司缇的懦弱上不得台面,也嫌弃司宸和司晴那不清不楚的兄妹情。 司宸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拿着药箱转身离开了。 男人离开后,司缇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她没再看姜琴,转身上了楼。 …… 司母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是一个晚上的商量,隔天一早,司母一个电话打出去,司缇的工作就有了着落。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司缇只觉得——天塌了。 她行尸走肉般被司母带到了……京市军区文工团。 不是舞台,不是聚光灯下,而是文工团的宣传部门。 司母正在办公室里和一个短发齐耳的中年女人热情交谈。 两人似乎是旧友,言谈间颇为熟稔。 隔着窗户,司母和那位中年女人,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安静站在走廊上的司缇。 樊叶看着窗外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眼中难掩惊艳。 “玉梅,我是真没想到……这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模样竟然生得这样标志!这通身的气派,这脸蛋……唉,真是可惜了!” 她叹了口气,“要是这孩子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接受系统的培养,以她这外在条件,再加上刻苦努力,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咱们文工团响当当的台柱子啊!” 虽说跳舞更看重天赋和刻苦,但不可否认,拥有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光是站在台上,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足以让无数观众为之倾倒。 司母听到这话,擦去眼角的涩意。 “唉…都怪我们,当年要不是……孩子也不会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樊叶见状,连忙安慰: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自责了。当年那都是恶人作孽,你们也是受害者。再说了,你们将小晴那孩子不也培养得很优秀嘛?听说她昨天汇演的独舞,又得了不少表扬?” 提到司晴,司母的脸色才缓和了些:“小晴那孩子,是挺争气的。” 她拉住樊叶的手,恳切道:“小叶,淼淼这孩子,刚回来,什么都不懂,性格也内向,我就把她拜托给你了。不指望她做出多大成绩,就是让她有个正经事做,能接触接触人,交点朋友,别整天闷在家里,我就心满意足了。” 樊叶理解地拍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玉梅。咱们这关系,我还能亏待了孩子?就让她留在我们宣传队,先从基础的做起,跑跑腿,写写稿子,也算是历练历练。” 司母这才放下心来,连声道谢:“谢谢你,小叶,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司母脸上带着笑,对司缇介绍道:“淼淼,这是你樊阿姨,是妈妈的老朋友了,也是宣传队的队长。以后在工作上,你要听樊阿姨的安排,叫她樊队长就好。” 司缇乖巧地点点头,对着樊叶,声音清凌凌地叫了一声:“樊阿姨好。” 樊叶看着她这乖巧的模样,心里更喜欢了几分。 “哎,好孩子。” 司母又叮嘱了司缇几句,便与樊叶告别离开了。 送走司母,樊叶领着司缇往里面的办公区域走,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介绍着宣传队日常的工作内容。 “咱们宣传队,主要负责团里的一些文书工作、活动策划、宣传稿撰写、还有对外的一些联络协调……事情比较杂,但都不难,你刚来,慢慢熟悉就好。” 她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些嘈杂,随着樊叶的进入安静了下来。 樊叶清了清嗓子:“大家手头的工作先停一下,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同事,司淼。”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司缇从她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刹那间,整个办公室响起了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女人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和蓝色及膝半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乌黑浓密的长发编成了一根松垮的单侧麻花辫,垂在胸前。 明明是简单的搭配,但是那张脸却惊为天人。 肌肤莹白,欺霜赛雪。精致小巧的脸蛋,樱唇琼鼻,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多情的,偏偏眸色清澈,像是含着一汪清凌凌的春水,眼波流转间,灿如春华,姣如秋月都不过如此。 是一种纯净与妖冶完美融合,清纯与风情矛盾共生的极致之美。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纳了过去,让人移不开眼。 樊叶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早已预料,她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指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身材瘦小的年轻男人,他此刻正涨红着脸,目光呆滞地看着司缇。 ------------ 第十五章 祸害人家姑娘 “章华。”樊叶点名。 那男人猛地一颤,慌忙站起身,“到、到!樊队!” 樊叶指了指司缇,对章华说道: “呐,司淼同志就暂时做你的助理,帮你处理一些杂事。你不是总跟我抱怨,给你安排的活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吗?现在你的帮手来了,可要好好带带新同志。” 宣布完任命,樊叶又拍了拍司缇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和司缇大眼瞪小眼。 司缇面色平静,径直走向角落那个男人。 “章华同志,你好,我叫司淼。请问,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章华还在懵逼中,直到旁边的男同事看不下去,偷偷捅了捅他的后腰,他才回过神来。 “啊!哦!这、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在堆满稿纸和文件的桌子上翻找,脸色红得要滴出血来,说话更加结巴。 “就、就……这些小事情,你、你先帮忙校对一下这份稿、稿子吧,看看有、有没有错别字,语句通、通不通顺……” 他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档,颤抖着递了过来。 司缇神色如常地接过稿子,目光随意地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偷偷打量她的人,接触到她的目光,有的慌忙低下头假装工作,有的则露出善意的或者别有深意的笑容。 章华见她接过稿子,也赶紧收敛了心思,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自己工位旁边那张常年空着、堆满了杂乱文件和旧报纸的桌子。 他将那些杂物一股脑地塞到墙角,又快步走到窗台边,拿了那块半干不湿的抹布,仔仔细细地将桌椅擦了一遍。 “你、你就坐这就行。” 他指着收拾出来的空位,又从自己的笔筒里抽了两支看起来比较新的钢笔,小心翼翼地递到司缇面前。 司缇看着他这番举动,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接过钢笔。 “谢谢章华同志。” 她这一笑,章华看得又是一呆,耳根红透,赶紧转过身,假装埋头工作,心脏却砰砰狂跳。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观察着这个新来的新同事。 这宣传队枯燥的日子,似乎终于要有点不一样的颜色了。 …… 京市北郊,某军事训练基地。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一群新兵蛋子正在教官的吼声中,进行着艰苦的野外拉练,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训服。 聂赫安嘴里叼着草根,双手枕在脑后,毫无形象地倚躺在高高的沙袋堆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喉结,即使是这样一副惫懒姿态,也难掩其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而他旁边,一只苍蝇已经对着他嗡嗡嗡了一上午。 “死一边去!聒噪!” 聂赫安不知是第几次睁开眼,眼神凶狠地瞪向一旁的蒋政南。 蒋政南脸上挂着那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还想继续游说: “赫安,我的好兄弟,你就听我一句劝,那司家的婚约,你既然不喜欢,干脆就……” 聂赫安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恶劣:“我退不退婚,关你丫屁事?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还是街道办给你发工资了?” 蒋政南急了,梗着脖子道:“反正你都不喜欢那个姑娘,还天天嫌弃人家是村里来的上不得台面。你干脆就发发善心,早点把婚退了,还人家姑娘一个自由身,让她也好去找自己的幸福,不行吗?” 聂赫安狐疑地眯起那双漂亮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你小子……该不会是看上那个村姑了吧?口味这么独特?” 蒋政南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瞬间涨红,猛地跳起来: “我呸!你少胡说八道!我、我就是纯粹见不得你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蛋行为,祸害人家可怜的姑娘。” 聂赫安嗤笑一声,语气张狂又欠揍:“小爷我就乐意占着,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也让你家老爷子去给你说一门娃娃亲来占着啊?” 这话倒是没错。 聂家和司家的老爷子,那是从枪林弹雨、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过命交情。 这门娃娃亲,也是两个老战友当年酒酣耳热之际,一拍大腿定下的。 蒋政南被他的话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法反驳。 但是一想到那个天仙似的乖乖,他心里就像有猫爪在挠,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男人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 “其实吧…赫安,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早过时了。要不是……我表妹有个好朋友,听说特别喜欢你,暗恋你好久了,人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性格也好……我也不稀得在这儿劝你拆散你的娃娃亲。” 他观察着聂赫安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又加重了筹码,故作沉思状: “听说那姑娘啊……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呢!跳舞那是一绝,追她的人能从文工团排到咱们大院门口,跟那个司晴不相上下!哦对了,司家那个假女儿,她不是也在文工团吗?你应该听说过吧?” 聂赫安连眼皮都懒得抬,将嘴里叼着的草根吐掉,顺手捞过旁边放着的军帽,往脸上一盖,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声音从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语气十足的慵懒和不屑: “管她是跳舞的还是唱曲的,小爷我都没兴趣,少拿这些来烦我。” 蒋政南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嚣张跋扈、油盐不进的男人揪起来狠狠揍两拳,让他清醒清醒。 但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以及聂赫安那说翻脸就翻脸的狗脾气,他还是悻悻地歇了这个心思。 他转变了话题。 “行行行,你聂大少爷眼光高,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那……你现在就在这破地方混日子了?要我说聂伯父也是……明明有这么优秀的儿子,不想着让你去一线部队建功立业,怎么就给丢到这训练新兵的地方来了?这不是屈才吗?!” 躺在沙袋上的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带着点自嘲和戾气:“防着我给他惹事呢……” 蒋政南闻言,遗憾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感慨道: “唉……想当初,你跟裴应麟那家伙,可是大院里咱们这一辈最出色的两个人了。” “一个嚣张跋扈,能力却强得变态;一个看着人模狗样,下手比谁都黑。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他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嫉妒恨: “上有司陆,下有裴聂。啧啧啧,你们这群牲口,简直就是不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路。还好你小子干的混账事也不少,不然我家老头子天天拿你跟我比,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他自顾自地感慨了一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裴应麟那小子,后来到底调哪儿去了?神神秘秘的,好久没他消息了。” 聂赫安盖在帽子下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冷声道:“操心的完吗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二货。” 他将帽子往下又拉了拉。 ------------ 第十六章 结婚报告已批准 西北军区,训练场上。 烈日灼烤,黄沙尘土飞扬。 训练场上哀嚎遍野,叫苦不迭,每个人的体力似乎都已逼近极限。 一位连长被众人推举出来,趁着训练的间隙,他猫着腰凑到站在场边阴影里的许斌身边。 男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掏出一支,恭敬地递了过去。 “许参谋长,您看……能不能帮忙劝劝裴团?这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兄弟们都是肉长的,再这么往死里练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那也遭不住啊……” 许斌望了望训练场上那些几乎要累瘫的士兵,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唉……李连长,不是我不帮你们说话。实在是……难啊!团长最近这心情,你们又不是没感受到?我现在也是夹着尾巴做人,谁敢往枪口上撞?”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许斌眼角的余光瞥见训练场入口处的动静,眼前一亮。 只见两名军官正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男人,朝着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许斌也顾不上跟李连长多说了,连忙整理了一下军帽,快步朝着那行人追了过去,跟在了他们后面。 李连长和旁边几个凑过来的军官疑惑地看着那被押走的两人,小声议论起来: “咦?前面那个不是后勤处的采购员老张吗?他怎么被逮了?” “后面那个男的是谁?面生得很,不像咱们军区的人。” “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个在黑市上捣腾东西的,之前风纪处的人就盯上他了,差点就给逮住了……” 那一行人径直走进了团长办公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外面训练场上的人都等得心焦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刚才被押进去的老张和那个黑市贩子,是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 两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浑身瘫软,直接被丢在了办公楼外的空地上,引来远处士兵们惊疑不定的目光。 许斌领了命令也迅速走了出来。 办公室内,气氛比外面的训练场更加压抑冰冷。 旁边的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盖了鲜红公章、显示已批准的结婚申请报告。 申请日期,是很多天以前。 而旁边,则是一份伪造的介绍信,以及一张同样伪造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名字——司淼。 裴应麟地抓起那张假证,五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眼底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那是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暴怒,和近乎毁灭的疯狂。 …… 京市,文工团食堂。 时间还没到正式的饭点,食堂里人不算特别多。 司缇被苏旎半拉半拽地往里走,章华则红着耳尖,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司缇微微蹙眉,有些不习惯被一个才认识半天、算不上熟悉的人如此亲昵地挽着胳膊。 她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苏旎却是毫无所觉,反而挽得更紧了,热情洋溢地拉着她直奔打饭窗口。 苏旎是司缇隔壁工位的同事,一个性格外向、甚至有些过于“热心”的姑娘。 上午司缇刚坐下没多久,她就主动凑过来搭话,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通,言语间对司缇充满了好奇。 还没到午饭时间,她就迫不及待地提议,要提前来食堂占个好位置,顺便带司缇熟悉环境,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司缇跟着她打了饭菜。 很普通的食堂水准,土豆炖肉,清炒大白菜。 但她注意到,苏旎自己打了一份之后,又另外打了一份。 那一份里只有水煮大白菜和一个红薯,看起来格外清淡。 司缇目光在那份格外素净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 三人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似乎是苏旎和章华的“老地方”。 吃到一半,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舞蹈队的姑娘们穿着练功服出现在食堂里,一张张年轻美丽的面孔,带来了无限的活力与生机。 司缇不出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司晴。 她被几个同样穿着练功服的小姐妹簇拥着走了进来。 不过…… 不远处那个对着司晴翻白眼的女孩,似乎有点眼熟呢…… 哦对了,是商场里那个聂小姐。 她迅速在脑中梳理了一下原书的剧情。 大院里聂家的千金聂霜儿,确实是和司晴在文工团一直不对付,两人在资源、风头上明争暗斗不断,聂霜儿也是书中一个不断作死给司晴使绊子的女配。 看来,这位就是聂霜儿无疑了。 真是……冤家路窄,而且这关系网,越来越有趣了。 司缇依稀记得,原书的男主,似乎就是这位聂霜儿的哥哥,聂家大少爷聂赫安。 书中对此男的描写是性格暴躁,嘴巴奇毒,能力出众但桀骜不驯。 上一世的司晴用尽手段也未能将其拿下。 而这一世,看司晴的样子,显然也还没能攻克这座火山。 书中后续的剧情是,司晴在后来一次宴会上,对大院陆家那位年纪轻轻便军功赫赫的次子一见钟情,随后展开了猛烈的追求,至于有没有成功,原书似乎并未明确交代…… “曼宁!这边!” 苏旎一声清脆的呼唤,将司缇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只见一位穿着淡蓝色练功服、盘着优雅发髻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她步履轻盈,长相十分漂亮,是那种带着古典韵味的温婉大气,气质出众。 她在苏旎身边的空位坐下。 苏旎立刻将那份只有白菜和红薯的餐盘推到她面前,然后热情地向司缇介绍: “淼淼,这是我的好朋友,顾曼宁,她可是我们文工团舞蹈队的顶梁柱之一呢!” 司缇抬起眼,礼貌地朝顾曼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曼宁在看到司缇的瞬间,眼中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和愣怔。 她没想到在文工团里,竟然还有如此容貌出众的女孩。 而且看司缇的穿着打扮,并不像是表演部门的人。 苏旎又转头对顾曼宁介绍:“曼宁,这是司淼,我们宣传队新来的同事,可漂亮了吧!” 顾曼宁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对司缇露出一个微笑,声音柔和:“你好,司淼同志。” 司缇也回以浅淡的微笑。 “你好。” 一时之间,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章华本就内向,只顾埋头吃饭。 苏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想找点话题。 顾曼宁小口地吃着那份简单的餐食,姿态优雅。 似乎是为了保持舞蹈演员的体型,周围许多舞蹈队的姑娘同样吃得很少。 此时不远处,几个围着司晴的女生,正小声地蛐蛐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司缇她们这一桌。 “跟顾曼宁坐一桌的那个女的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长得真漂亮啊!皮肤好白,眼睛会勾人似的!” “应该不是表演部新来的吧?我今天没听说有新人报道啊。” “那张脸……真是绝了,比司晴和顾曼宁还……” “聒噪!” 司晴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小姐妹的讨论,脸色不太好看。 那几个女生立刻识趣地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换了个话题: “听说了吗?张云穆导演要来咱们文工团选角呢!” “真的假的?我爸妈都可喜欢看他拍的《高粱地》了。” “是选新电影的女主角吗?” “应该是吧!我看啊,咱们小晴成为女主角的可能性最大了!” “就是就是!小晴可是咱们舞蹈队最优秀的,形象好,气质佳,肯定能选上!” 小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让司晴原本有些阴郁的脸色渐渐缓和,有些飘飘然。 自从重生归来,她刻意收敛了脾气,表现得温婉大方。 舞蹈队这些不明就里的女生,依旧当她是司家尊贵的千金小姐,对她恭敬有加。 只要那个碍眼的司淼不出现,不抢走属于她的目光和宠爱,她依旧能是文工团最耀眼的存在。 想到这里,司晴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司缇所在的方向,目光冰冷幽深。 ------------ 第十七章 收起爪子的野猫 饭后,司缇回到了宣传队的办公室,继续做着无聊的校对工作。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缠绕在她身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窥探和某种恶心的意味。 司缇冷眼回头扫去,那道目光又瞬间消失。 工位上的其他人要么在埋头工作,要么在低声交谈,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戾气。 临近傍晚,下班时间快到了。 章华拿着几份刚从外面取回来的文件走进办公室,对正埋头整理资料的苏旎说道: “苏旎,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表哥?” 苏旎闻言,有些疑惑。 但她还是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出了办公室。 街角的梧桐树下,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你怎么来了?”苏旎走上前,语气讶异。 这个表哥虽然性子还算好说话,但两家关系其实算不上多么亲近,平日里也就逢年过节或者家族聚会时才会见上一面,更别提他会主动来单位找自己了。 蒋政南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颈,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什么……旎旎,哥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有一个好朋友,她、她喜欢大院里头那个谁……来着?” 苏旎闻言,有些懊恼。 那不过是好姐妹在私下里,跟她倾诉的一些属于少女怀春的秘密心事,两人之间的悄悄话。 没想到有一次家族聚餐后,她跟母亲闲聊时提了一嘴,竟被这个当时也在旁边的表哥无意间听了去。 苏旎当时还特意叮嘱了蒋政南千万别往外说。 “表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苏旎语气嗔怪,“不是让你保密的吗?” …… 办公室里,司缇正心无旁骛地校对着最后一份文稿。 苏旎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她二话不说,将自己桌上还没做完的几份资料,一股脑地推到了旁边章华的桌子上。 “老章,帮个忙哈!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这些就拜托你啦!” 章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苏旎的眼神威胁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认命地点了点头。 苏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脚步轻快地提前溜出了办公室。 司缇对此视若无睹,等她将最后一份校对好的文稿仔细装订成册,整理好桌面,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她利落地拍拍屁股,起身走人。 多一秒钟的班,她都不想加。 走出文工团大门,傍晚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 马路边,一辆吉普车格外显眼。 车旁,倚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军装常服的男人。 男人身高腿长,长相俊朗,此刻随意地靠在车门上,引得路上下班的文工团女生们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小晴,快看!那是你哥哥吧!” “你哥哥又来接你下班啦?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就是啊,有这么帅又体贴的哥哥,真是太幸福了!” 司缇顺着那些羡慕的声音看过去,司晴就站在不远处,正被几个小姐妹围着,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她微笑着跟小姐妹们迅速道别,然后小跑着奔向司宸。 司宸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体贴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而在这个过程中,司宸眼角的余光,其实早已瞥见了正慢悠悠朝这个方向走来的司缇。 司缇确实是在往家走,必经之路就是吉普车停靠的这个方向,她并没有任何想要蹭车的意思。 司宸关好车门,犹豫了一下,看着已经走到车前的司缇时,他还是冷下了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道: “听妈说,你也来文工团工作了?既然来了,就安分守己一点,不要妄想着耍小心思。” 司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耐,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怯懦的样子:“知道了,二哥。” 见她如此识相,司宸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觉得自己的教导起了作用。 他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大发慈悲道:“算你识相。上车吧。” 允许她坐他的车,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然而,坐在副驾驶的司晴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心里却不乐意了。 附近还有没走远的文工团小姐妹看着呢。 要是让司缇也上了这辆车,跟她们一起回去,指不定那些小姐妹会怎么猜测她们的关系,到时候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她声音担忧:“哥哥,妹妹她是从农村来的,可能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坐过车,万一晕车了多不好啊?而且她走走也挺好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司宸一听,觉得甚有道理。 他有些嫌弃地瞥了司缇一眼,“那你自己走回去吧!省得晕车吐我车里,晦气!” 说完,他利落地坐上驾驶座,一脚油门,吉普车扬长而去,留下司缇独自站在原地,吃了一脸的灰尘。 司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吉普车,眸色冰冷。 她轻轻拍了拍溅到裙摆上的灰尘,继续迈开步子。 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将敌人一击即中之前,她有的是耐心陪他们演戏。 …… 不远处,一家饭店的二层小楼临街窗户边,聂赫安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茶杯,将方才马路对面发生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小野猫还有收起爪子、装起家猫的一天? 有点意思。 对面的顾曼宁,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神色。 见他目光投向窗外,心情似乎很不错,她的心跳不由得漏跳了一拍,耳尖也跟着烫了起来。 临近下班时,苏旎突然跑来找到她,神秘兮兮地说她表哥想请她们吃饭,还特意强调,表哥会带一位朋友一起来。 当苏旎压低声音,说出那位朋友的名字时,顾曼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被巨大的惊喜和羞涩填满。 此刻,看着那张她偷偷倾慕已久的俊脸,顾曼宁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饭桌上,蒋政南极力活跃着气氛。 “哎呀,早就听旎旎说,顾同志在舞蹈队特别厉害,是台柱子级别的!今天一见,果然气质非凡啊!” 顾曼宁连忙收回偷偷打量聂赫安的目光,矜持地低下头。 “蒋同志过奖了,没有的事,就是……勉强及格,还需要多多努力。” 苏旎在一旁帮腔,与有荣焉:“确实很优秀呢,上次汇演领舞,台下掌声多热烈啊!” 顾曼宁脸上羞涩,眼角的余光却再次忍不住飘向聂赫安。 却见男人依旧望向窗外,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漠,对她们的对话显然兴致缺缺。 蒋政南见状,连忙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狠狠捅了聂赫安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聂赫安吃痛,回过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满脸都写着“别惹老子”的不爽。 他本来以为就是跟蒋政南这二货出来随便吃个晚饭,谁知道这孙子一脚油门把他带到这离大院老远的破饭庄。 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女人,聒噪得他浑身不舒服,每一根神经都绷着,写满了抗拒。 蒋政南怕他下一秒就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砸场子,连忙站起身,强行把聂赫安也从椅子上拉起来。 “那什么……菜好像上得有点慢,赫安,走走走,陪我去后厨催催,顺便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菜。” 聂赫安被他半拖半拽地拉离了座位,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骂咧咧。 ------------ 第十八章 被勾搭的五迷三道 两人走到远离餐桌的走廊角落,聂赫安才猛地甩开蒋政南的手,眯起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面寒光闪烁。 “蒋政南,你他妈是不是真有病?吃个饭你带两个女的来干什么?当小爷我是出来卖的?需要你拉皮条?” 蒋政南硬着头皮,好声好气地商量: “哎呀,我的聂大少爷!你小声点!那个顾同志,人长得漂亮,气质好,跳舞也棒,关键是……她挺喜欢你的。你看,反正你跟司家那个婚约你也不乐意,要不……你就试着跟顾同志接触接触?万一合适呢?” 聂赫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蒋政南的额头上。 “你丫很不对劲啊,先是千方百计怂恿我解除婚约,现在又上赶着给我介绍别的姑娘……” 他若有所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真看上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了?那个村姑?你在哪儿认识的?嗯?” 蒋政南被他问得猝不及防,脸色红如猪肝,一时语塞,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他这点道行,在男人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聂赫安看着他这副不打自招的蠢样,心中已然明了。 蒋政南双手合十,恳求:“哎呀,我的哥!反正你也不喜欢人家那姑娘,你就让给我呗,我是真心喜欢……” “行了!”聂赫安打断,“出息!被一个乡下找回来的村姑勾搭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的……” 不过,看着蒋政南那副难得动了真心、甚至不惜拉下脸来求他的模样,聂赫安心中那点因为被算计而产生的不快,又消散了些。 他本来对那桩荒唐的娃娃亲就毫无兴趣,对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更是没有丝毫感觉。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在意道: “行了,不过就是个女人,你喜欢,你就自己去拿下,小爷我不稀得为了个娘们跟你在这儿掰扯。” 蒋政南闻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聂赫安的胳膊。 “真的?!太好了!你真是我好兄弟,一辈子好兄弟!” 聂赫安嫌弃地甩开他的爪子,骂了一句:“滚蛋!少肉麻!” …… 另一边,司缇独自一人,沿着栽满梧桐树的街道,不紧不慢地往大院走。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路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路边,一个穿着深蓝色绸面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就在司缇目光扫过去的瞬间,那老者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救……” 司缇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仅仅一瞬。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轻狂不羁的男人,曾经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半开玩笑地教导她: “小缇儿,记住啊,以后在路上看见摔倒的老头儿,千万别瞎扶,小心被讹得倾家荡产。”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精明。 “如果那老头儿一看就穿着非富即贵,像个有来头的,那你一定得赶紧给人送医院!动作要快,态度要好!因为这搞不好是你家祖宗在地下磕破了头,才给你求来的泼天富贵!懂吗?” 什么破歪理邪说! 司缇想起那人当时那副煞有介事、却又掩不住骨子里轻狂的模样,没忍住,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 那个满嘴歪理、行事乖张的烂人,就是因为总抱着这种“投机取巧”的心态,最后才那么短命的吗? 思绪回转,司缇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老者身上。 那身质料考究的深蓝色唐装,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成色极佳的沉香木手串,都无声地昭示着老者身份的不寻常。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 她没有立刻去挪动老人,而是伸出手指搭在了老者冰凉的手腕上,屏息凝神。 脉象沉细欲绝,时有时无,是心脉瘀阻、阳气暴脱的危象。 她迅速在老者身上的几个口袋里摸索,希望能找到常备的急救药物,比如硝酸甘油之类。 然而,只摸到了一个用上等牛皮制成的针灸包。 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针具轮廓,司缇微微怔了一下。 “……算你走运。”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司缇的外婆是村里小有名气的老苗医,识百草,通医理。 外婆去世后,将孤苦无依的司缇托付给了城里一位开中医馆的故交好友。 司缇在那里度过了她的少女时代,耳濡目染之下,不仅对中医药理产生了兴趣,后来更是考上了医科大学,成为了医生。 针灸,正是她擅长的领域之一。 她利落地打开针灸包,动作行云流水。 内关、郄门、膻中、心俞…… 一根根银针,随着她纤白手指的捻动,缓缓刺入老者相应的穴位,深浅、角度,无一不恰到好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晚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司缇额角渗出了汗珠,但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细微的触感和对老者生命体征的观察上。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老者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他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宁彭民感觉脑中的沉重感缓缓退去,意识逐渐清明。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首先捕捉到的,是一双正在他手腕处动作的纤白玉指,正灵巧地将一根细长的银针取出。 视线向上移动,是一张过分秾丽的脸庞。 少女神色平静专注,长睫低垂,夕阳金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竟让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宁彭民,有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山精鬼怪幻化而成的医仙。 司缇见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神采,便知已无大碍。 她动作未停,利落地将取下的银针归入牛皮针包,然后递还给老人。 “好了。下次出来,身上记得带点急救药。年纪大了,高血压、脑梗之类的毛病,得多上点心。” 宁彭民接过,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司缇见状,伸手虚扶了一下。 老人就着她的手劲坐稳,随即不顾身体还有些虚弱,竟对着司缇双手抱拳,声音激动发颤: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司缇讶异了一瞬,眉梢微挑。 哟,还是个古风老生? “举手之劳,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她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姑娘请留步!” 宁彭民见她要走,急忙开口挽留。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我看你方才施针,手法娴熟,认穴精准,绝非寻常之辈。姑娘可是学医的?不知……师从哪位名家?” 他浸淫中医一道数十载,眼光何其毒辣。 刚才虽然意识模糊,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那几针下去,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疏通了他淤堵的心脉,吊住了他即将溃散的阳气。 这等功力,绝非常人。 ------------ 第十九章 擅长男科? 司缇回过头,看向老人那双充期盼的眼睛,摇了摇头,语气疏离: “普通人一个,略懂些皮毛罢了,谈不上师从。” 宁彭民哪里肯信,普通人?略懂皮毛? 能一眼看出他是心脉瘀阻、阳气暴脱之症,并且能用如此精妙的针法在短时间内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普通人”,他这辈子还没见过。 他心中更加认定司缇是某个隐世高人的传人,只是性子低调,不愿透露师承。 他连忙自我介绍,语气带着一丝招揽之意: “鄙人宁彭民,在京市经营一家中医馆,同时也隶属于京市中医医院,担任专家顾问。不知……姑娘可有兴趣,来我医馆坐诊,或者跟随我名下进一步深造?以你的天赋和基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抛出了橄榄枝,自信以他的名头和背景,应该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然而,司缇直接拒绝了他尚未完全展开的招揽蓝图。 “没兴趣。” 宁彭民:“……” 他后面准备好的、关于医馆前景、学术研究、待遇福利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老脸一僵。 司缇确实没什么兴趣。 跟着这种一看就是学院派、老学究类型的人物,意味着数不清的条条框框、学术研究、论文报告……想想都累挺。 她现在的人生信条是享受和掌控,可不是为了成为某个领域的学术泰斗而鞠躬尽瘁。 宁彭民被拒绝了也不气馁,只当是年轻人性子傲。 他换了个策略,投其所好: “唉,先别着急拒绝嘛。我们医馆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不知道……你平日里,更擅长哪方面的治疗?或者说,对哪个领域比较有研究?” 他想着,无论是内科、妇科、儿科还是针灸推拿,他总能找到共同话题,慢慢说服她。 司缇闻言,眼波微转,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男科。” 宁彭民脸上的笑容凝固,整个人像是石化了。 ……? 他张了张嘴,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姑、姑娘的意思是……你擅长治疗……男性那、那方面的问题?” 诸如肾虚、阳委、早泄、不育之类的隐疾? 这话他一个老头子对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司缇看着他那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坦然地点了点头。 她是想让这老头知难而退,打消招揽她的念头。 但她也并非完全信口开河。 在她成长的那间藏匿于市井的中医馆里,那个脾气古怪、嗜酒如命、却医术通神的臭老头,最拿手的,就是治疗各类男科疾病。 每天上门求医问药的男人络绎不绝,踏破了门槛。 老头对此毫不避讳,甚至引以为傲,临死之前,将他毕生钻研的、关于男性生理和病理的独到见解与秘方,毫无保留地都传给了当时还在上学的司缇。 宁彭民呆愣了足足有十几秒,大脑才艰难地消化了这个信息。 他看着那张纯净又妖冶的脸,实在无法将她和“擅长男科”联系起来。 这反差……也太大了。 然而,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却又涌上了心头。 男科啊! 这可是中医里一个大有可为,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许多医者不愿或不擅深入钻研的领域。 市场需求大,但真正有水平、能解决问题的医生却是凤毛麟角。 如果眼前这个姑娘,真的在这方面有独到的造诣…… 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个活宝贝啊! “男、男科?姑娘,你……此言当真?若你真在此道有如此能力,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医馆,不,我们整个京市中医系统,都急需你这样的人才啊!” “你放心,只要你有真本事,医院和医馆绝对会给你最高的报酬,最优厚的待遇,绝不会亏待了你!” 司缇的眼神,在听到报酬时,微微动了一下。 钱嘛…… 虽然她从裴应麟那里“诓”来的钱还剩不少,司家也给零用,但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是自己凭本事赚来的,花着更硬气。 她挑了挑眉:“是么?那我……考虑考虑。” 她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老人,出于医者的本能,提醒了一句:“你也别一直在地上坐着了,寒气重,对你身体不好。” 宁彭民一听她松了口,顿时喜出望外,有些吃力地慢慢站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除了还有些虚弱,并无大碍,脸上更是激动得泛起了红光。 “好、好!姑娘你慢慢考虑,随时欢迎你来医馆找我,地址是……” 司缇再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朝着大院的方向继续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我回去考虑考虑。有消息再说。” 宁彭民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激动地连连应声:“好好好,你慢慢考虑,我等你消息!”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渐深的街道拐角。 直到司缇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惊醒: “哎呀!坏了!光顾着高兴,忘了问她家住哪里,怎么联系了!” 他苦恼地抓了抓自己花白的头发,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脸上写满了懊恼。 …… 司缇回到大院时,远远地就看见司家小楼门口,一个小身影正不安地徘徊着。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漾看见了她,黯淡的小脸上焕发出光彩,一直跑到她面前才停下。 他仰着小脸看着她,伸出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慢慢摊开。 掌心躺着几颗圆滚滚的高粱饴糖。 “姐姐……这个,给你。” “这是我爷爷给我买的糖,可甜了。” 司缇垂眸,看着那几颗廉价的糖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不喜欢甜食,更不喜欢应付小孩子这种脆弱又黏人的生物。 麻烦。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声音冷淡:“不要。我不喜欢吃糖。” 陆漾脸上的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失落地收回手,看着掌心的糖,又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无措和受伤: “那……姐姐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我爷爷给我买,我爷爷对我最好了,他一定会给我买的。” 司缇皱了皱眉,“什么都不喜欢。不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东西。快回去吧你,别再来找我了。” 她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小麻烦,回家清静一下。 陆漾被她生硬的语气说得眼圈红了,但他努力憋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委屈地扁着嘴,小手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几颗糖。 司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烦躁之外,又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尤其是想到这小鬼万一真在司家门口嚎啕大哭起来,引来闲人侧目,更是麻烦。 她压下心底的躁郁,妥协道:“行了行了,我尝一个总行了吧?” 说着,她像是完成任务般从陆漾的手里,快速捻起一颗高粱饴。 她将糖握在手心,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谢谢你的糖。现在糖也给了,快回家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陆漾见她终于肯收下,脸上立刻阴转晴,甚至得寸进尺地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司缇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玩我的秋千?我每天都把秋千擦得干干净净的!” 司缇被他这缠人的劲儿弄得有些尴尬,只想赶紧脱身,含糊地摆摆手: “有空再说……你快松手,我要回家了。” 好不容易连哄带吓,才让这小豆丁松了手,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朝着自家方向跑去。 ------------ 第二十章 借力反击 司缇刚松了口气,准备推门进屋,一道讥诮的女声,就从旁边院墙的阴影处传了过来: “啧啧啧,真是厉害啊。我还没看出来,你勾搭男人的本事,真是不分年龄大小啊?连这么点大的小豆丁都不放过?怎么,在乡下憋久了,这么饥不择食?” 司缇转过头,只见司晴正姿态闲适地靠在自家院墙上,双手抱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司缇:“?” 这女人,又发什么神经? 司晴见她没反应,以为她被自己戳中了痛处,更是得意,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更加刻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知道刚才那个小野种是谁吗?一个连自己生母都没有、来历不明的野孩子,你也上赶着讨好巴结?你不会真以为,他是陆家正儿八经的小少爷吧?怎么,想玩点特别的,给他当后妈?呵……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刺耳。 司缇闻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抬眸看向司晴,语气平静地提问: “所以,他的确是陆家的血脉,只是生母不详,对吗?” 司晴被她的问题问得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没想到司淼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而不是气急败坏地反驳。 她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不屑和恶毒: “当然是陆家的种了!不然你以为,那种野孩子能住进我们大院?也不知道陆家那个风光霁月的大少爷,是在哪个犄角旮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才搞出来这么个不清不楚的玩意儿!” 司缇听完,眸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暗芒。 她凑近司晴,低声嘲讽: “哦?人家好歹还留着陆家正儿八经的血脉呢。就算生母不详,那也是陆家承认的孙子。” 她微微歪头,目光在司晴脸上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 “那你呢?” “你又算个什么脏东西?” “一个……人贩子的女儿?” “顶着别人的名字,占着别人的位置,享受着不属于你的一切……你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才能说出刚才那番话?” 司晴脸上的血色褪尽,瞳孔骤缩。 “你……!” 司晴被她的眼神和话语吓得心脏狂跳,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怯懦的女人,私下里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恼羞成怒之下,她忘记了伪装,忘记了重生后要收敛的脾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撕烂这张可恶的嘴。 她猛地扬起手,朝着那张让她嫉妒得发狂的脸上扇去。 司缇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一个熟悉身影。 她没有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避。 “啪——” 司缇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偏过头。 再转回来时,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已经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泛红,配上她苍白的脸颊和那个巴掌印,显得无比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司晴打完这一巴掌,胸中的恶气仿佛出了一半,但她还不解恨,声音尖锐拔高,指着司缇的鼻子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你信不信我让你在司家、在大院里待不下去!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冲了过来,狠狠地将她推搡开。 “啊——” 司晴猝不及防,直接被推得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水泥地上。 蒋政南看着女人脸上那个刺目的巴掌印,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了,又疼又怒。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司缇面前,想伸手去碰触她红肿的脸颊,又怕弄疼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担忧和心疼。 “你……你没事吧?疼不疼?” 司缇抬起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颤抖: “没……没事……” 这副模样,更是激起了蒋政南的保护欲和对施暴者的愤怒。 他转过头,嫌恶地看向还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司晴。 “我当是谁这么嚣张跋扈呢!原来是司家的假千金啊!呵,早就听说司家的女儿当年抱错了,没想到你这个冒牌货,占了人家的位置二十年,非但不知感恩,还这么嚣张恶毒,敢动手打人?” 司晴被蒋政南当众揭穿身份,又被他如此毫不留情地指责,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指着男人的鼻子尖声怒骂: “蒋政南!关你什么事!我们司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吗?你给我滚开!” 司家抱错女儿这件事,大院里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她还不想将事情闹大。 就在这时,司宸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一眼看见自己心爱的妹妹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圈通红,他立刻火冒三丈。 “小晴,怎么回事?” 司宸赶紧上前,心疼地将司晴扶起来,一边替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连声安慰。 “摔疼了没有?告诉二哥,谁欺负你了?” 司晴一看靠山来了,顺势扑进司宸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二哥,是司淼!她…联合外人欺负我,蒋政南还动手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好疼啊二哥。” 司宸闻言,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他眼神凶狠地瞪向蒋政南和司缇。 “蒋政南!你他妈怎么回事?你敢对我妹妹动手?还有你!司淼!你居然敢联合外人欺负小晴?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跟你没完!” 蒋政南和司宸同在军区工作,级别相当,工作上偶有交集,算是半个同事,加上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彼此的家世背景也都心知肚明。 此刻见司宸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司缇,蒋政南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挡在司缇面前,毫不客气地推了司宸一把,怒道: “司宸!你他妈眼睛瞎了吗?你看不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吗?明明是司晴先动手打人,还在这倒打一耙!真他妈恶心!” 司宸被蒋政南推得一个趔趄,又听他辱骂司晴,更是怒不可遏,眼看两人就要动起手来,火药味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 第二十一章 替他们好好教育一下 司母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终于从厨房里匆匆走了出来。 她不是蠢人。 司缇脸上的巴掌印,谁先动的手一目了然。 更何况还有蒋政南这个外人在场作证。 之前为了寻找亲生女儿,她没少托蒋政南的母亲帮忙,欠着蒋家一份人情,此刻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更重要的是,家丑不可外扬。 她不想让蒋政南,以及可能被惊动的邻居,看司家的笑话。 司母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一丝对司晴的失望,沉下脸,对着还在抽泣的司晴严厉地说道: “小晴,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不管因为什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司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妈居然让她给那个贱人道歉?! 她愤愤不平地还想闹,但电光石火间,上辈子众叛亲离、凄惨死去的画面涌入脑海。 不能闹,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张扬跋扈,惹人厌弃,必须忍! 她死死咬着嘴唇,最终,在司母严厉的目光下,她不情愿地对着司缇的方向含糊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哭着转身冲回了屋里。 司宸怨恨地瞪了司缇一眼,又狠狠地剜了蒋政南一眼,赶紧追着进去了。 蒋政南看着司缇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像哄孩子一样叮嘱:“你回去记得用热毛巾敷一下,或者拿煮熟的鸡蛋滚滚,消肿快。千万别碰水,小心发炎。” 司缇抬起依旧泛红的眼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蒋同志。” 蒋政南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都化了,连忙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先回去了。” 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跟司缇告别,朝着蒋家的方向走去。 司母将蒋政南对司缇的关切和恋恋不舍尽收眼底,心思微动。 她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这蒋家小子对淼淼有意思。 而且……这张脸,确实是祸水级别的,将来找男人,必须得找个家世背景足够硬、能护得住她的。 蒋家……虽然比不上最顶尖的那几家,但也算是根基深厚,蒋政南本人也年轻有为…… 想到这里,司母对司缇的态度更加温和了些。 她走上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袒: “淼淼啊,今天这事……是小晴不对,妈妈替她跟你道歉。她……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脾气急躁,你别往心里去。” 司缇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冷笑连连。 惯坏了?惯坏了不会教吗?不会打吗? 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出了事就和稀泥,这一家子真是虚伪。 司母见她乖巧,心中那点因为司晴惹事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些,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 “唉,我还是希望,你们姐妹俩能好好相处。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但是小晴,她毕竟也在我们身边二十年了,这感情……” 司缇适时地抬起眼,眼圈微红。 “妈妈,我明白的。我会努力和姐姐好好相处的……只是,希望姐姐……不要那么讨厌我了。” 司母看着她这副懂事的样子,眼眶也红了,连连点头。 “好孩子,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又安抚了司缇几句,司母才转身进了屋,想来是去安慰她那受了“天大委屈”的宝贝养女了。 司缇目送着司母的背影消失,脸上那点委屈和柔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一片。 她转身上了楼。 经过司晴房间时,里面隐约传来司晴压抑的哭声和柔声的安慰,夹杂着对司缇的咒骂。 司缇脚步未停,径直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间。 她反手锁上门,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她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脸颊上的疼痛依旧清晰,提醒着她方才的屈辱。 这一巴掌的代价,可远不止这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既然司家不会教育人,那她不介意……替他们好好教育一下。 黑暗中,司缇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走到衣柜前,翻出了一套她特意准备的、款式简单利落的黑色衣裤。 上衣贴身,裤子是束脚的,方便活动。 等到夜深了。 大院里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司缇换上那身黑色的衣服,走到房间的小阳台。 司家小楼是两层,阳台不高,下面是一楼延伸出来的一个小屋檐,再往下是司家前院铺着鹅卵石的小径。 她冷静地评估了一下高度和落点,动作轻盈地翻过阳台栏杆,双手抓住栏杆边缘,身体悬空,然后松手,精准地落在了一楼的屋檐上。 接着,她借助屋檐和旁边院墙的缝隙,再次跃下,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司缇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司晴房间那扇隐约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眼神冰冷。 身影一晃,她迅速消失在了司家小楼的阴影之外。 …… 夜色深沉,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有些孤独。 聂赫安刚从苍梧山下来,脸色比上山时更沉了几分,眉宇间积压着化不开的烦躁和戾气。 傍晚回家,不过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父子俩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两头发怒的雄狮,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聂父摔了茶杯,而他也摔门而出。 这种场景,从童年起就反复上演。 聂赫安从小就倔,是那种宁折不弯的性子,偏偏聂父也是个说一不二、控制欲极强的传统军人。 两人碰撞在一起,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聂父头疼不已,又打不服这个叛逆的儿子,最后想出的办法,就是把年幼的聂赫安扔到苍梧山顶那座香火不算旺盛、却以清修闻名的净尘寺。 美其名曰让得道高僧给他净化心灵、洗洗身上的浊气和暴戾。 一来二去,净尘寺就成了聂赫安童年时期除了家和学校之外,待得最多的地方。 寺里眉目慈和的老方丈,成了他半个领路人。 老和尚教他念经,教他打坐,教他收敛情绪,教他待人以和为贵。 可惜,效果寥寥。 聂家这位太子爷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和暴烈脾气,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烙印,任凭老和尚如何苦口婆心,也只是让他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将那份狂躁暂时压下去,而非真正消弭。 他依旧是那个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 但奇怪的是,随着年龄渐长,每当他心绪烦乱、戾气横生之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开车上山,来到净尘寺。 哪怕只是坐在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柏树下,闻着空气中清冽的柏木香气,听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梵钟声,看着香烟袅袅,他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似乎就能奇异地平息些许,获得片刻的宁静。 今夜也是如此。 在寺里待到夜深人静,心中的郁结虽未完全解开,但那股想要砸碎一切的冲动总算压了下去。 此刻,他漫无目的地在回城区的路上闲逛,车窗半开,夜风灌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相对僻静的弯道时,借着明亮的月光和车灯,他眼尖地瞥见路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脚步匆匆地走着。 聂赫安眯了眯眼,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人旁边,刺眼的车灯毫不客气地打在了对方身上。 ------------ 第二十二章 被疯女人收拾服帖 司缇正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往大院方向快步走着。 这个年代的夜晚,月光清辉如水银泻地,亮得惊人,即使没有手电,也能将道路照得清清楚楚。 突然被强光笼罩,她不适地眯起眼,侧头看去。 当看清从驾驶座走下来那个高大挺拔、满脸写着“找茬”二字的男人时,她心底立刻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 怎么又是这个倒胃口的自大狂?阴魂不散! 她懒得搭理,想转身换个方向走。 “诶!干嘛呢你?” 聂赫安长腿一迈,两三步就堵在了她面前,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他看着她身上那套紧身利落的黑色衣裤,还有怀里紧捂着的布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大晚上不睡觉,穿得跟个夜行贼似的,鬼鬼祟祟在这晃悠?” 他语气玩味,带着挑衅,“说吧,这是打算去哪儿偷鸡还是摸狗?嗯?小贼?” 司缇被他堵住去路,又听他这番侮辱性的话语,心头火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她越是这副冷淡抗拒的样子,聂赫安就越觉得有趣,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非但不让,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身上淡淡的柏木香飘来。 “呦呵,脾气还不小?” 他轻笑,目光落在她紧捂着的布袋上,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蠕动。 “怎么,被我逮个正着,心虚了?偷了什么好东西,捂得这么严实?让哥哥我开开眼?”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想把她连人带赃物一起弄上车。 “走吧,跟我去公安局喝杯茶。” 司缇猛地甩开他的手,月光下,那张秾丽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古怪邪魅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什么坏水。 “你真要看?” 聂赫安嗤笑一声,觉得她是在虚张声势:“来来来,让我看看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再次伸手,这次直接去夺她怀里的布袋。 司缇没有再躲,一只手迅速从袋口伸进去,掏出了什么东西,用力一甩。 聂赫安只觉得怀里一沉,入手是冰凉、滑腻、还在不停扭动的触感。 借着月光和车灯,他看到一条通体乌黑发亮的小蛇,正盘踞在他手臂上,蛇头昂起,冰冷的竖瞳正对着他。 “哇啊——” 一声短促惊愕的、完全不符合聂大少爷形象的尖叫,在寂静的夜路上骤然响起。 本能反应,那条受到惊吓的小蛇,扭头就在他左手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 “呃……你这个疯女人!” 聂赫安只觉得虎口一疼,又惊又怒,肾上腺素飙升。 他手忙脚乱,死死掐住了那条蛇的七寸,让它再也无法动弹,但那滑腻冰冷的触感和被咬的刺痛感,依旧让他头皮发麻,怒火中烧。 司缇早已趁着他被蛇缠住的瞬间,几步就窜到了几米开外。 她回头,看着月光下男人那副狼狈又愤怒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如同夜风中的银铃,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 “快点去医院,晚了……小心毒发身亡哦~”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迅速隐入路边的树影之中,眨眼间就跑远了,只留下一串逐渐消散的、气死人的笑声。 聂赫安站在原地,死死掐着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黑蛇,看着虎口处那两个正在渗血的牙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被愚弄的狂暴情绪,在他胸腔里爆发。 这疯女人居然用毒蛇阴他?! 他死死盯着司缇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墨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给、我、等、着!”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把这个疯女人收拾服帖,他聂赫安名字倒过来写! 他也不确定这蛇有无毒性,只能回到车里,发动引擎,朝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 端午将近,天气渐热,正是各种蛇虫鼠蚁活跃的季节。 司缇的外婆是苗医,常年与山林打交道,什么毒物没见过、没抓过、没养过? 司缇从小耳濡目染,后来又跟着开中医馆的老头学了不少,抓几条没什么毒性的蛇,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她今晚特意出来,就是为了收集这些小演员。 吓唬聂赫安那条,不过是顺手为之,顺便试试效果,顺便……报复一下他之前的嚣张和今天的找茬。 至于蛇有毒? 当然是骗他的,乌梢蛇无毒,咬一口最多肿两天。 但看他那副吓得跳脚的样子,司缇就觉得心情舒畅。 成功摆脱了那个麻烦精,司缇捂着布袋里剩下的两条战利品,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司家。 她将两条还在布袋里蠕动的小蛇,分别送进了司晴和司宸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司缇功成身退,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换下那身黑衣,仔细叠好收进柜子最底层。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心情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阴谋算计,什么长远布局,有时候最直接、最原始的恐惧,才是最有效的“教育”方式。 就像那个行事乖张的烂人曾经教导她的:“谁让你不爽,让你疼了,别管什么后果,先给他一个更疼、更怕的教训再说!报复要趁早,要狠!” 这一夜,司缇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天,司缇是被一阵浓郁刺鼻的雄黄味熏醒的。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走下楼梯,雄黄味更重了,几乎弥漫了整栋小楼。 司母正指挥着姜琴在角落和门窗处撒雄黄粉,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后怕。 看见司缇下来,司母连忙迎上来,关切地问: “淼淼,你起来了?你房间里……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比如……蛇?” 司缇脸上茫然,微微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 “什么蛇呀?妈妈,怎么了?屋里味道好重。” 司母见她一脸不知情的样子,松了口气,随即又愁眉苦脸地解释道: “哎哟,可别提了!今天一大清早,你二哥还有小晴房间里,都发现了蛇。黑乎乎的,可吓人了!你二哥睡得沉,还被咬了一口,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小晴也吓得不轻,都没睡好。” 司缇无辜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目光转向楼梯口,只见司晴正脚步虚浮、脸色惨白、顶着两个黑眼圈地走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都有些呆滞。 可惜了,没咬她一口。 司缇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司母看见司晴这副样子,更是心疼,连忙上前安慰: “小晴啊,看你脸色这么差,今天要不就请个假,在家休息一天吧?别去团里了。” 司晴木然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妈,我没事……” 她虽然没被咬,但那种一睁眼就看见一条黑蛇盘在梳妆台上的恐怖场景,足够让她做上好一阵子噩梦了。 她此刻精神恍惚,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司母叹了口气,转身又去叮嘱姜琴多弄点雄黄酒,把屋里屋外都仔细洒一遍,嘴里还念叨着: “真是怪了,往年端午前后也没见这么多蛇啊?今年这是怎么了?看来得好好消消毒了……” 司晴僵硬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正在慢条斯理、香喷喷吃着早餐的司缇身上。 女人穿着清新的青色裙子,外搭同色系开衫,丸子头利落干净,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系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秾丽精致的五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吃得专注满足。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她和二哥的房间进了蛇? 凭什么司淼的房间就安然无恙? 司晴嫉恨地盯着女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场意外正是眼前人一手导演的。 毕竟正常女孩谁敢去抓蛇啊! ------------ 第二十三章 电影女主角 京市军区医院。 蒋政南拿着医生开的缴费单和几盒外用药,走进观察室的病房。 “行了,我的聂大少爷,可以走了。” “医生说了,就是普通的乌梢蛇咬伤,没毒,伤口消毒处理过了,观察一晚也没出现异常反应。按时换药,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蒋政南将单据和药递过去,语气无奈,又有点想笑。 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聂赫安,居然会被蛇咬,还连夜跑来医院挂急诊观察? 聂赫安坐在病床边,没有接东西,也没有动。 他低着头,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左手虎口处包扎好的伤口,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奇耻大辱的烙印,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操!” 他低骂一声,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就往病房外走,周身散发着恐怖的低气压。 蒋政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连忙抓起药追了上去,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哎,你慢点走!我说你到底在哪儿被咬的?苍梧山上?” 聂赫安脚步不停,脸色臭得能熏死苍蝇。 蒋政南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又凑上去。 “对了,你猜我刚才在缴费处看见谁了?” 聂赫安没理他。 蒋政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充满了畅快: “嘿!真是神了!这段时间京市的蛇是集体出来开大会了吗?还是捅了蛇窝了?司家那个司宸,也被蛇咬了,也在这医院呢!我刚看见他瘸着腿往外走,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哈哈哈哈!” 聂赫安疾走的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蒋政南:“司家?” 蒋政南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还是点头,幸灾乐祸道: “对啊!听值班的小护士八卦,说是在自己房间里被咬的。睡得好好的,被蛇钻被窝了还是怎么的……啧啧,真是活该!让他眼瞎心盲,遭报应了吧!” 聂赫安没再说话,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继续大步朝着医院停车场走去。 蒋政南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 去文工团的路上,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司缇的眉头蹙起,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两旁有围墙的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也紧跟着加快。 就在那人跟着她拐进巷口的瞬间,司缇侧身伸出脚,绊在了那人急匆匆迈出的腿前。 “哎哟!” 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司缇冷眼扫过去。 只见一个戴着黑框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顾不上自己摔疼的胳膊肘,手忙脚乱地护住怀里的相机,紧张地检查着有没有摔坏。 男人确认镜头和机身完好无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对上司缇那双冰冷的眸子,脸上立刻堆起尴尬的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扶了扶歪掉的眼镜: “那、那个……同志,我、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我就是……觉得你形象气质特别好,特别适合我们正在筹备的一个电影角色,所以想多观察一下,拍几张参考照片……” 司缇根本没听他的解释,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相机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删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试图解释: “同志,我不是坏人!我是中新社电影部的导演,我们最近在筹备一部影片,你的外形条件太出众了,我一眼就觉得你特别符合我们女主角的气质!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证件本。 司缇看都没看那证件一眼,直接打断他:“没兴趣。还有,把刚才偷拍的照片,立刻删掉。” 她说着,绕过他就要继续往前走。 男人见她要走,顿时急了,连忙追上去,跟在司缇身边,苦口婆心地劝: “哎呀同志,你别走啊!我看你是在文工团方向走,是在那工作吧?干你们这行,吃的都是青春饭!舞台上的光鲜亮丽能维持几年?” “电影不一样啊!它能把你最青春、最美好的样子永远记录下来,流传下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司缇脚步不停,心里冷笑。 把青春的样子记录下来?流传下去? 她巴不得自己这张脸永远不被人注意,永远藏在暗处才好。 抛头露面? 万一被某些不该看到的人看见了,那她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她充耳不闻,加快了脚步。 男人是外来人员,没有通行证,到了文工团门口就被尽职尽责的卫兵拦了下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司缇的背影消失,遗憾地直跺脚,嘴里还念念有词: “怎么就不开窍呢……唉!” …… 要说军区大院里消息最灵通、传播速度堪比广播站的,蒋政南的母亲蒋夫人绝对名列前茅。 而蒋政南本人,也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昨晚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那场“真假千金交锋、假货嚣张打人、二哥拉偏架”的精彩戏码,添油加醋地在饭桌上跟父母分享了一遍。 司家女儿被掉包的事情本来在大院里就瞒不了多久,这下又有这么一桩丑事爆出来,可谓是炸开了锅。 不过一夜加一个清晨的功夫,这事儿就在大院阿姨大婶们的情报网里传开了,各种细节被补充、夸张,议论纷纷。 蒋政南当然知道这些阿姨大婶们的战斗力有多强,传播效果有多好。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好好恶心一番司家那两兄妹,替他心爱的姑娘出一口恶气。 于是,当司晴强打着精神来到文工团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日里那些围着她转、巴结奉承的小姐妹,今天都显得有些疏离,假装没看见她。 而那个一直和她不对付的聂霜儿,更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聂霜儿见她进来,立刻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眼神上下扫视着司晴。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这不是咱们司家的大小姐吗?哦,不对不对,瞧我这记性!” 她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应该是……野山鸡飞上枝头,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哈哈哈!” 周围虽然没人敢像聂霜儿这样明目张胆地取笑,但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毕竟,司晴平时仗着司母的关系和司家的背景,在文工团里没少被特殊待遇,领导也往往对她高看一眼。 大家早就看不惯,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发作。 如今这层高贵的皮被扒了下来,自然让许多人心底暗爽。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司家毕竟还在那里,大家更多的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同时也对同样仗势欺人、脾气跋扈的聂霜儿没什么好感。 以前这俩人互相制衡,现在司晴明显矮了一头,这文工团的山头怕是要变天了。 司晴被聂霜儿当众如此羞辱,脸色煞白,身体颤抖。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蒋政南!肯定是蒋政南那个混蛋散布出去的! 她两个平时还算要好的小姐妹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低声安慰了她几句。 司晴红着眼睛,死死瞪着聂霜儿,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舞蹈队的领队老师匆匆走了进来,看见这乱糟糟的场面,眉头一皱,拍了拍手,高声喝道: “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不用练功不用排练了?赶紧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等会儿领导要来看我们新排的集体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人这才一哄而散。 ------------ 第二十四章 惹人厌的疤脸男人 集体舞表演在排练厅的小舞台上进行。 台下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除了舞蹈队和表演队的几位队长,还有文工团的几位领导。 而坐在最中间位置的,是一个气质儒雅沉静的中年男人。 舞蹈队的姑娘们分成几批,轮流上台表演精心排练的舞蹈。 那个中年男人看得十分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哟,这妞身段不错,扭得带劲儿。” 一个带着明显流气的公鸭嗓,突兀地在安静的观摩席响起。 张云穆不悦地皱了皱眉,朝声音来源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坐在他旁边和后面的几位文工团领导也听到了,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但没人敢出声呵斥。 说话的是个穿着军装、敞着领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 他长着一张英俊却带着浓重阴鸷气息的脸,左边额头一直延伸到右边眉毛,有一道狰狞的陈旧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凶狠渗人。 见无人搭话,那男人更加肆无忌惮,翘着二郎腿,目光地在台上那些年轻曼妙的身体上扫视,嘴里继续点评,带着毫不掩饰的匪气: “啧啧啧……这腰,这腿……跳起舞来就是勾人……” 张云穆忍无可忍,转过头,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秦霄!你今天部队里没事做吗?跑这儿来胡闹!” 秦霄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嗐呀,姨父,瞧您说的,我今天休息,这不是想着陪您过来挑挑演员,长长见识嘛!放心,我的眼光,好着呢!” 他拍了拍胸脯,眼神却依旧黏在台上。 张云穆脸色更沉,碍于秦霄家老爷子的背景和这混不吝的性子,只能强压着火气,低声警告: “你给我安分点!这里的姑娘,大多数都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别给我惹麻烦!” 秦霄敷衍地点点头:“知道啦!我就看看,欣赏欣赏艺术,不行啊?” 当他的目光扫过聂霜儿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眸底深处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芒,但很快就移开了。 轮到司晴她们这一组上台时,因为她大清早先是被蛇吓破了胆,又在团里接连遭受打击,心神不宁,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舞蹈动作僵硬,表情管理失控,甚至在一个集体走位时,不小心站错了位置,撞到了旁边的队员,引起一阵小混乱和队员不满的低声抱怨。 表演结束,司晴知道自己这次选角彻底无望了,甚至可能还会因为糟糕的表现被领队批评。 她再也待不下去,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排练厅,躲到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去了。 后台练舞室里,所有参与选拔的姑娘排成几排,紧张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秦霄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定格在一道清丽脱俗的身影上。 秦霄走到女人面前,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 顾曼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但还是保持着礼貌,轻声回答:“顾曼宁。” “顾、曼、宁……” 秦霄咂摸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然后猛地一拍手,大声宣布: “好,好名字!就你了,女主角就是你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羡慕,有嫉妒,有不甘,也有松了口气的。 张云穆这时也走了进来,听到秦霄的宣布,他目光落在顾曼宁身上,审视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顾曼宁确实是他心目中比较符合角色要求的人选,专业能力也过硬。 见张导都点头了,其他落选的姑娘们更是失望,但也只能认命。 聂霜儿站在人群里,看着被选中的顾曼宁,尤其是看到旁边那个讨人厌的疤脸男人,不屑地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秦霄的耳朵极尖,立刻捕捉到了这声嗤笑。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毒辣地锁定聂霜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你……很有意见啊?” 他凑近聂霜儿,声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聂霜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眼神吓得心头一跳,但大小姐脾气让她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谁稀罕!”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秦霄一眼,转身,昂着头,快步离开了练舞室,背影却带着一丝仓皇。 秦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里面翻涌着某种危险而扭曲的情绪。 他转身走回张云穆身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几句什么。 张云穆听完,眉头紧紧皱起,看了一眼秦霄,又看了一眼聂霜儿离开的方向,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 另一边,文工团宣传部的办公室里,司缇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文件,突然被章华通知了一个消息。 “司淼同志,我们明天要出去采风。” 司缇抬起头,有些意外:“采风?” 章华点点头,解释道:“嗯,去隔壁冀省的一个小山村,洞溪村。” 宣传部门因公外出是常事,有时候是去基层做政策调研和宣传,有时候是去有特色的地方进行创作采风,收集民歌、民俗之类的素材,为以后的文艺创作做准备。 他见司缇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详细说明: “这次主要是去收集当地的民歌素材。洞溪村那边据说保留了很多原生态的山歌和民间小调,很有研究价值。” 原本这趟差事挺累的,之前一直没人愿意陪章华去……不过现在好了,司缇作为他的新助理,自然要陪同协作。 司缇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出差?采风? 听起来比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校对文稿要有意思一点。 暂时清静一下,倒也不错。 至于和男人单独出去…… 司缇瞥了一眼正红着耳根、认真跟她讲解注意事项的章华,心里轻嗤一声。 不过是个没什么威胁的书呆子罢了。 ------------ 第二十五章 你到底在哪里 西北军区,团长办公室。 许斌屏着呼吸,轻轻推开那扇门,将两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文件放在了裴应麟的办公桌上。 “团长,查到了……” 许斌声音紧绷,“火车站那边的记录显示,在那个时间段,有两个持不同身份证明、但名字都为‘司淼’的女同志,同时在管城火车站……失去了踪迹。” 裴应麟没有去碰那文件,只是抬起眼,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看向许斌,里面没有情绪,却让许斌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许斌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汇报: “后来……顺着线索往下摸,其中一个司淼,在管城站之后,确实购买了一张前往京市的火车票。而另一个就……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 裴应麟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底发毛的冷笑。 许斌心脏一缩,感觉办公室的气温骤降了十度。 他不敢停顿,继续汇报: “是的。根据我们在管城的调查,那个时间段,火车站附近……有一伙人贩子活动频繁。似乎是有被拐的姑娘趁机跑了出来,场面一度混乱……有的被抓了回去,还有的……据说在混乱中被打死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因为他感觉到,办公桌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越来越恐怖,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团长……也、也许司缇同志就是那个买了去京市车票的……她现在说不定就在京市,安然无恙呢……” “安然无恙?” 裴应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的指尖划过那份关于管城火车站和人贩子的报告。 他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与风暴。 “准备一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回京市一趟。” 许斌立刻挺直背脊:“是!” “还有,”裴应麟补充,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报告上,“管城那边,继续查。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一下,那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的狠戾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要把所有的线索,给我挖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保证完成任务!” 许斌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敬礼,然后迅速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裴应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窗外西北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与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焦灼。 他拿起那份显示购买了京市车票的薄纸,指腹缓缓摩挲着那个名字,眼神复杂难辨。 小缇……你到底,在哪里? …… 京市,司家小楼。 司缇下班回来,刚推开门,就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除了司母,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穿着讲究、气质雍容的美妇人,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都带着客套疏离的笑容。 见她回来,司母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招手让她过去。 “淼淼回来啦?快过来,见过你聂伯母。” 司缇脚步未停,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妇人身上。 “聂伯母好。” 聂母在司缇走进来的瞬间,目光便已经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当看清司缇那张秾丽逼人的脸庞时,她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艳,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确实没想到,这个从乡下找回来的司家亲生女儿,竟会长得如此……绝色。 这通身的气派和容貌,精致得毫无瑕疵,甚至隐隐压过了司家精心教养了二十年的司晴,这哪里像是个乡下长大的姑娘? 聂母脸上的笑意未达眼底,她点点头,夸赞道: “哎呀,真是长得太标志了!瞧瞧这眉眼,这皮肤,跟你妈妈年轻时候一样,都是大美人!” 司缇微微垂眸,语气谦逊:“伯母过奖了。” 聂母嘴上夸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聂家和司家的联姻,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 作为聂赫安的继母,她内心深处,自然不希望未来的儿媳妇是个难以拿捏的。 原本听说司家的真千金是从农村找回来的,她还暗自松了口气,觉得一个乡下姑娘,见识浅,性子软,将来进了门也好控制,总比那个心高气傲、和霜儿势同水火的司晴强。 可眼前这个女人……容貌气质实在太过出众,这让她心里那点笃定开始动摇。 过于漂亮的女人,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变数和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不是司晴那个刺头就行。 聂霜儿没少在她耳边抱怨司晴的种种不是,真要让司晴进了门,这聂家后宅怕是永无宁日。 想到这里,聂母脸上笑容加深了些,开始旁敲侧击: “哎呀,说起来,我们赫安真是好福气。未来的媳妇儿长得跟天仙似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司母听到这话,眉头蹙了一下。 她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委婉的提醒:“苏姐,话是这么说,但感情的事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咱们做父母的,也只能提提建议,不好强求。” 司母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在她看来,司淼虽是亲生,但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识、教养、人脉都远不及在司家精心培养的司晴。 聂家门第太高,司淼就算凭着这张脸勉强嫁进去,恐怕也难当大任,反而可能给司家丢脸。 而司晴,知根知底,各方面都拿得出手,若能嫁入聂家,才是对司家最有利的联姻。 聂母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司母话里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也是……我啊,说到底只是个继母。赫安那孩子,连他父亲的话都未必听得进去,何况是我这个后妈呢?他的婚事,恐怕还得他自己点头才行。”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表面上依旧言笑晏晏,话语间却暗流涌动。 司缇对这番虚伪的戏码毫无兴趣,听了几句便觉得腻味。 她找了个借口,悄无声息地转身上了楼。 刚走到二楼走廊,一个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司晴眼圈红肿,脸色苍白,看向司缇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嫉恨。 她压低声音,带着哽咽和狠意: “你以为就凭你这张脸,就能嫁进聂家?你做梦!你不过是个农村来的土包子,你哪一点比得上我?你也配跟我争?” 司缇停下脚步,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行行行,给你给你,你嫁你嫁,祝你早日如愿以偿,百年好合!” 说完,她懒得再多看一眼,直接伸手,用力将挡在面前的司晴推开,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司晴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更是怒火中烧,不依不饶地追到房门口: “别以为你靠着这张狐狸精的脸勾搭上了蒋政南,就能痴心妄想!我告诉你……” “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在她面前被司缇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司晴气得浑身发抖,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房门。 “小晴?怎么了?”楼下传来司母略带担忧的询问。 司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委屈,勉强用平静的语气回应:“没事,妈,不小心碰到了。”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不对,这个女人……这个司淼,绝对不对劲! 她的出现,她的一切,都不对劲! 她一定要想办法查清楚。 ------------ 第二十六章 被下了蒙汗药 第二天一早,司缇简单跟司母说了一声要外出采风,便早早来到了约定的集合地点——文工团后门附近的一个小广场。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章华的身影。 站在一辆看起来颇为老旧的黑色轿车旁的,是一个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看起来斯文干净的男人。 司缇认识他,是宣传部办公室里坐在她斜后方工位的同事,平时话不多,看起来挺内向。 那男人看见司缇,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来解释: “司淼同志,你来了。是这样的,章华同志的母亲突然生病住院了,他临时请假回去照顾,所以这次的采风任务,领导就安排我顶替他了。我叫赖文军,也是宣传部的。” 司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辆确实在文工团楼下见过几次、挂着单位牌照的老式轿车,心中虽然对临时换人闪过一丝疑虑,但也没多想。 单位里临时有事换人是常有的,这辆车也确实是公车。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那就麻烦赖同志了。” 赖文军见她没有异议,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殷勤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笑着说: “不麻烦不麻烦,互相协作嘛!司同志,请上车。咱们这就出发,争取早点到洞溪村。” 司缇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内部收拾得很干净,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赖文军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城区,朝着冀省的方向开去。 …… 京市边界,某处植被茂密的山区。 泥泞崎岖的山路上,一队新兵正在教官的督促和叫骂声中,进行着艰苦的野外负重拉练,汗水混合着泥浆,每个人都狼狈不堪。 不远处的高坡上,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聂赫安嘴里叼着根草茎,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目光冷漠地扫视着下面如同蚂蚁般蠕动的队伍。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教官。 “聂教官,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啊。” 一个教官抬头看了看阴沉沉、堆积着铅灰色云层的天空,有些担忧。 “昨晚就下过雨了,这山路滑得很,全是烂泥巴,再下的话……” 聂赫安斜睨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气恶劣:“淋不死。你要是心疼就下去跟着一起跑,给他们鼓鼓劲?” 那教官被他噎得脸色一白,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生怕再惹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太子爷不快。 这位爷这两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火气格外大,一点就着,还是少触霉头为妙。 聂赫安见队伍没有掉队的,便不再多看,转身拉开车门,准备驱车前往下一个预设的观察点。 只是不知为何,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挥之不去。 …… 驶向冀省的旧轿车上。 赖文军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跟司缇搭话,从工作聊到天气,又从天气聊到洞溪村的风土人情,还从旁边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司同志,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奶奶早上特意包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司缇摇摇头,客气但疏离地拒绝:“谢谢,我吃过了。” 赖文军也不勉强,又递过来一瓶橙子味的汽水:“那喝点汽水解解渴?路上还长着呢。” 司缇依旧摇头:“不用了,我不渴。” 赖文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将东西放回原处,语气依旧温和: “那行,饿了渴了随时跟我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出城的公路上,赖文军的话渐渐少了,似乎也察觉到司缇的冷淡,不再频繁搭话,只是专心开车。 司缇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底那点最初因为换人而产生的不安,并没有消散,反而隐隐约约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滋生。 这个赖文军……看起来斯文有礼,热情周到。 可不知为何,他偶尔瞥向她的眼神,还有那过于刻意的殷勤,总让她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腻和不适。 那是一种直觉性的警惕。 车子渐渐驶离京市,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稀疏,开始出现大片农田和丘陵。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闷热潮湿。 滴答……滴答…… 几颗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了线,雨刷器开始左右摇摆。 赖文军嘟囔了一句:“这天气,说变就变。” 他打开了车灯,放慢了车速。 司缇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雨幕,以及前方蜿蜒曲折、渐渐变得泥泞的乡间公路,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如同这突如其来的雨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清晰。 这条路……好像和她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去往洞溪村的主干道,不太一样? 雨势滂沱,雨刷器疯狂摆动也驱不散前挡风玻璃上厚重的雨幕,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车子在空旷无人的山间公路上缓缓停下,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后,彻底没了动静。 赖文军脸上露出焦急和歉意,他转过头对司缇说: “这老车,发动机估计又闹脾气了,这破天气……司同志,我下去看看,你别担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后座摸出一把长柄伞。 同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又将之前那个装着包子的油纸包和那瓶橙黄色汽水拿起来,不容分说地塞到司缇手里。 “这都过了饭点好久了,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估计到不了下一个镇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别饿着了。” 他嘱咐完,撑开伞,推开车门钻进了瓢泼大雨中,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伞顶在车头方向晃动。 车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雨声,车内只剩下雨水敲打车顶的密集声响。 司缇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眸色如同窗外阴沉的天空,深不见底。 她看着手里还带着一点温热的包子和那瓶未开封的汽水,没有犹豫,拿起包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几乎被食物香气掩盖的、带着微甜苦涩的化学气味钻入鼻腔。 她的眼神骤然冰冷。 又打开汽水瓶盖,同样闻了一下。 确认无误,是烈性蒙汗药,剂量不轻。 中招的人会迅速失去意识,全身瘫软,醒来后记忆会出现断层,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一片空白,只觉得疲惫异常,很难起疑。 看来……办公室里那道令人作呕的窥视目光,源头就是他了。 准备得如此充分,手段如此娴熟,绝不像是第一次作案。 一股森冷的寒意,从司缇心底蔓延开来。 ------------ 第二十七章 相当变态 驾驶座的车门再次被拉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和雨水气息。 赖文军收了伞,有些狼狈地坐了回来,白衬衫的肩膀和袖口处洇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他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一边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副驾驶。 当看到司缇手里那个包子只剩下小半个,汽水瓶也似乎被打开过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脸上却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唉,雨太大了,根本没法修。发动机好像也进水了,一时半会儿是弄不好了。咱们只能等雨小点再说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司缇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似乎有些涣散。 “包子……好吃吗?是不是有点凉了?” 赖文军试探着问。 司缇慢慢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依旧明媚的笑容,声音也有些迟缓:“很好吃……谢谢你。” 这笑容在阴暗的车厢和窗外雨幕的映衬下,有种惊心动魄却又诡异的美感,看得赖文军心头一荡,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放肆,在她纤细的脖颈、起伏的胸口和交叠的腿上流连。 “别客气,你喜欢就行。”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温柔,目光却贪婪而龌龊。 他故意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被雨幕封锁的荒野,语气惋惜,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唉,这附近真是荒郊野岭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想找个人帮忙都难,真是……” 司缇忽然侧过头,轻声接过了他的话茬:“是啊,荒郊野岭的……” 她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此刻却没什么焦距,直勾勾地看向赖文军,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你知道……这种地方,最适合做什么吗?” 赖文军被她这诡异的语气和表情弄得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什么?” 司缇的声音依旧很轻,一字一句钻进赖文军的耳朵里,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当然是……杀人……抛尸啊。” “哐当!” 赖文军手一抖,不小心碰掉了放在仪表台上的半盒香烟。 他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窜上来。 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司缇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几下。 但很快,惊惧就被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他定了定神,在心里嗤笑自己。 想什么呢,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吃了药的,肯定是药劲上来了在说胡话。 等药效完全发作,还不是任由他摆布?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果然,没过几秒钟,就见司缇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头歪向车窗一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表情。 赖文军心中窃喜,他按捺住激动,先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司淼同志? 没有回应。 他胆子大了一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狎昵:“司淼?淼淼?” 依旧寂静。 赖文军一直紧绷的神经和伪装彻底松懈下来,压抑在心底的污言秽语和扭曲的欲望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不再掩饰,目光如同肮脏的刷子,在司缇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 “怪不得叫淼淼呢,这皮肤……啧,真跟水做的一样,滑不留手吧?” “这胸…看着比刘丽那个搓衣板有料多了……” “小嘴长得也勾人,等会儿……嘿嘿。” “这小手嫩的啊,不像安穗那双手跟老树皮似的……不知道下面是不是也……”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下流,每一个字都腐蚀着空气。 他以为昏迷的司缇听不见,却不知道,这些污秽不堪的话语,让她心底的杀意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 原来,办公室里那些女孩,在他口中竟是如此不堪,而他竟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玷污了不止一个人。 赖文军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朝着司缇放在腿上的手探去,嘴里还喃喃自语: “来吧…神不知鬼不觉的,你什么都不会记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司缇皮肤的刹那—— “砰!” 赖文军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滑过眉骨,淌到嘴角和下颚。 他迟钝地抬手摸了摸剧痛的头顶,摸到了一手粘腻湿滑。 视线模糊地聚焦,只见副驾驶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手里正握着那半个玻璃汽水瓶,瓶口处还沾着刺目的血迹。 她脸上哪还有半分昏迷的迹象? 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如同万年寒潭,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如同看垃圾般的厌恶。 她松开手,任由那沾血的半个瓶子掉在车内地毯上,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汽水。” “还你。” 男人呆呆地看着她,额头的疼痛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害怕或退缩,反而像是一剂强效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扭曲的火焰。 赖文军从小循规蹈矩,因为身体瘦弱、性格内向,所以听从家里家安排找了份文职,而文静懦弱的性格,让他的身边几乎都是女生朋友和同事,而那些女人,明明一边瞧不上他,一边又使唤他。 他努力扮演着老实、温和、乐于助人的角色,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每一个人,可内心深处,自卑和怨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而最让他抬不起头、痛彻心扉的隐秘,是他天生发育不足的男性特征。 这成了他一切扭曲行为的催化剂。 那些他得手过的女同事,事后毫无所觉,只以为自己太累睡着了,这让他既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又加深了他的自卑和扭曲。 看啊,她们连被侵犯了都感觉不到,是不是也因为他“不行”? 而司缇的出现,她惊人的美貌,她那份对谁都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疏离感,彻底激发了他最极端的毁灭欲。 他不仅要占有,更要摧毁她的骄傲,让她也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和屈辱。 此刻,看着司缇那冰冷睥睨的眼神,赖文军心中那点因为事情败露而产生的慌乱瞬间被滔天的兴奋和快感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病态的战栗。 “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配合着满脸的血迹,显得格外狰狞癫狂。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司缇微微蹙眉。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扭曲变态得多。 “说你变态还是轻了,” 司缇的声音依旧冰冷,“畜生不如的东西。” 赖文军闻言,笑声更加放肆,他甚至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舔了舔嘴角,眼神狂热地盯着司缇。 “骂吧,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兴奋,对!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理智正在被疯狂吞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她!毁了她! 司缇不再与他废话,眼角的余光瞥向车窗外。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 远处,是一片被雨水洗刷得更加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 就在赖文军朝她扑过来的瞬间—— 司缇一直虚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用力一拉,迅速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公路旁那片密林方向跑去。 扑了个空的赖文军撞在副驾驶座椅上,额头伤口再次传来剧痛。 带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山风灌入车厢,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洞开的车门和外面司缇迅速远去的背影,眼中癫狂的兴奋消失了,只剩下彻底阴冷的杀意。 不能让她跑掉。 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听到了他的话,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她必须死! 如果把她弄死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编造点意外,把车开到山沟里说出了车祸,而他头上的伤就是证据。 至于她的尸体,只要丢进这茫茫大山深处,野兽和雨水会掩盖一切。 他这样想着,朝着司缇消失的树林方向,疯狂地追了过去。 ------------ 第二十八章 叫声哥哥就帮你 相隔不远的另一条更加崎岖难行、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山道上。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湿滑难行。 一辆军用吉普车的前轮深深陷在了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泥沟里,任凭引擎如何嘶吼,轮胎只是在泥浆里空转,溅起大片的泥点,车身却纹丝不动。 “操!” 驾驶座上的聂赫安低骂一声,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后面跟着的一辆教练车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被崎岖湿滑的山路困住,进退两难。 几个随行的教官不敢怠慢,连忙跳下车,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聂赫安的车旁,试图合力将车推出来。 聂赫安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锃亮的军靴立刻陷入泥泞。 他看了一眼几个教官在泥地里奋力推车却收效甚微的狼狈样子,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漫长泥泞、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别白费力气了。” 他声音冷淡,带着惯有的不耐,“腿又没瘸,雨也小了,走过去。” 几个教官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但看着聂大少爷那张写满“别废话”的脸,谁也不敢反驳。 野外训练,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本就是常事,淋点雨走点泥路,确实不算什么。 “是,聂教官!” 几人连忙立正应道,放弃了推车。 聂赫安不再多说,抬手将军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些许视线,然后率先迈开步子,踩着泥泞,朝着前方预定的训练队下一个集合地点方向,大步走去。 男人的背影在雨后朦胧的山色中,莫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几名教官不敢落后,连忙跟了上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拐角,只留下两辆被困的吉普车,孤零零地停在泥泞之中。 …… 雨彻底停了,只剩下山林间弥漫的湿润水汽和树叶上偶尔滴落的残雨。 聂赫安身手矫健地攀上一棵高大的树木,站在粗壮的枝桠上,举着军用望远镜,朝着预定集合点的方向瞭望。 视野里除了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那些新兵蛋子,不知道又被困在哪段泥泞山路上了。 “一群废物,就这体能……” 聂赫安低声唾弃了一句,烦躁地将望远镜从眼前移开。 就在他准备从树上下去时,下方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眉头一挑,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个扎着根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的女人,正停在林间一小片相对空旷的空地上,微微弯着腰喘息。 她似乎跑了不短的距离,衬衫的袖口和衣摆沾上了泥点和草屑,几缕乌黑的发丝从辫子里散落,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眼神扫视着四周。 她在找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很快,答案揭晓了。 一个额头上带着干涸血迹、表情狰狞的男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极其恶毒下流的语言叫嚣着。 “跑啊,不是很能跑吗?我看你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到时候我再伪装成车祸……” 男人放肆大笑:“你说我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呢哈哈哈哈。” 司缇没有说话,冷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眼神冰冷地看着追来的男人,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赖文军边走过来边解开裤腰带,疯狂道:“对对对,就是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等会我上你的时候你也要这样看着我…” 司缇眼神一暗,正准备给男人一个擒拿,毕竟以前学的一些防身术,对付一个看起来一米七的瘦鸡应该够了。 就在她准备动手之际,不知道从哪一颗松子飞过来砸在了赖文军的脑袋上。 “呃嘶——” 赖文军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额头踉跄后退。 司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惊了一下,警惕地扫视四周。 直到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头顶那棵树上,看见那个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恶劣笑容的熟悉身影。 聂赫安看着树下女人那瞬间变得无比嫌恶的眼神,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叫声哥哥,我就帮你收拾他。” ***在树上大言不惭。 司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只觉得无比晦气。 这个自大狂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渣,甚至……让他永远留在这片山林里。 现在倒好,多了个碍事的观众。 赖文军听到树上的声音,也慌了神。 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他想跑但是又不能让司缇活着,大不了就一起死了,都怪这个女人,都是她毁了一切。 他双目赤红,彻底丧失了理智,竟然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我杀了你!” 他嘶吼着,握着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司缇冲了过去。 “诶!” 树上的聂赫安看见那把匕首,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焦急感瞬间袭上心头。 他想也没想,直接从几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冲过去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司缇面对持刀冲来的男人,异常冷静地侧身、进步、探手。 动作快、准、狠。 她擒住赖文军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脚下步伐交错,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赖文军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匕首脱手飞出老远。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还没等他挣扎,司缇已经上前,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腹部、胸口又狠狠补了几脚,踢得他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聂赫安站在几步开外,目瞪口呆地看着。 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女人,居然……就这么三两下,把一个持刀的男人给放倒了? 司缇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赖文军,眼神深处掠过一抹杀意。 她抬起脚,对着男人最脆弱的部位,狠狠地踩了下去。 “啊——!!!” 赖文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随即像条死鱼般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司缇似乎还不解气,又对着他的脸和上半身狠狠踹了几脚,直到男人彻底昏迷,一动不动,才停下动作。 她微微喘着气,转过头,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却依旧秾丽的脸颊旁,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一片未散的冰冷寒意,直直地看向僵立在不远处的男人。 聂赫安迎上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跳得又快又乱。 可那不是害怕的感觉,那是什么感觉呢,他说不上来。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扯了扯嘴角:“哟…练过啊?” 司缇的声音比她的眼神更冷:“少多管闲事,我这是正当防卫。” 聂赫安被她这冷冰冰的态度一刺,心头那点复杂的悸动瞬间被熟悉的火气取代。 这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对着他就浑身是刺? 上次拿蛇咬他的账还没算呢! 他咬了咬后槽牙,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道: “老子就爱多管闲事怎么了?你上次拿蛇咬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司缇根本懒得理他,仿佛多跟他说一句话都嫌费劲。 她收回目光,转身,就要朝着林子外走去。 ------------ 第二十九章 男人压在她身上 “哎,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聂赫安见她又要走,火气蹭蹭往上冒,几个大步追上去,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 司缇脚步不停,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手,眼神一厉,几乎是想都没想,故技重施。 她迅速侧身,反手抓住聂赫安伸过来的手腕,腰部发力,就想给他也来个过肩摔。 然而,这次她失算了,低估了男人的身高和身份。 聂赫安不是赖文军那种被酒色掏空、心理扭曲的瘦鸡。 他是实打实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经历过严苛训练甚至生死考验的精英。 司缇那点对付普通人的擒拿技巧,在他面前简直就像小孩玩闹。 他非但没有被她摔出去,反而顺势卸力,手臂一绕,反而将她更紧地圈了回来。 因为动作的惯性,司缇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坚硬温热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柏木香气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聂赫安感受着怀里那具纤细的身体,还有那只依旧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柔软小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故意放松了力道,任由她抓着手腕,手臂却懒洋洋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凑得近了更能闻到女人发间的馨香,男人的下巴虚虚搁在她颈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懒洋洋又欠揍的在她耳边响起: “现在怎么办好呢……嗯?” 司缇身体一僵,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挫败情绪。 穿书以来,她第一次在纯粹的、非阴谋诡计的对抗中,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但她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就在聂赫安以为她束手无策时,怀里的女人突然侧身,左腿迅捷横踢。 这一下又快又突然,聂赫安虽然反应极快,下意识格挡,但还是被踢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 司缇迅速挣脱他的钳制,扣住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迅速从自己头发上扯下那条已经松散的墨绿色丝巾,动作麻利地将他两只手腕反剪到背后,用丝巾紧紧缠住,打了个死结。 “嘶——” 手腕被勒紧的疼痛让聂赫安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他大意了! 他显然小瞧了这个女人的应变能力和狠劲。 但聂赫安是什么人? 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和强大的身体素质瞬间被激发出来。 虽然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他凭借强悍的核心力量和腰腹爆发力,竟然在被制住的瞬间,猛地一个翻身。 两人位置瞬间调换。 聂赫安用身体作为武器,凭借着体重和力量的绝对优势,硬生生将刚刚占据上风的司缇重新压倒在地。 司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后背撞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 她秀眉紧蹙,挣扎了几下,却像被巨石压住,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此刻燃起了熊熊怒火,死死瞪着上方的聂赫安。 女人乌黑的长发彻底散开,如同海藻般铺陈在泥地上,衬得她那张沾了泥点却依旧苍白秾丽的脸更加惊心动魄。 因为愤怒和用力,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红唇微张喘息着,明明是如此狼狈的姿态,却有种濒临破碎又极致鲜活的美,像极了山野间惑人心神的妖魅。 聂赫安压在她身上,如此近的距离,能清晰看到她眼中跳动的火焰,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柔软触感,甚至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情绪,依旧梗着脖子,嘴硬地想要扳回一城,声音却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沙哑: “看你还狂个屁,新账旧账一起算,老子非要……”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恐怖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声,毫无预兆地、由远及近地传来。 起初是隐约的震动,像是巨兽在脚下翻身。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如同万千闷雷在地底炸响,整片山林都开始剧烈摇晃。 “哗啦啦——” 头顶的树木疯狂摇摆,树叶和松针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杉树发出咔嚓声,树干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地上。 更远处的地面仿佛活了过来,一道漆黑的裂缝迅速撕裂地表,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 而被司缇打晕在地的赖文军,就在那裂缝的边缘,被翻滚的泥土和碎石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崩地裂。 司缇和聂赫安脸上所有的对峙,在天地之威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司缇用力一把推开还压在她身上的聂赫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聂赫安也反应过来,顾不上手腕还被丝巾绑着,用肩膀和身体的力量猛地从地上撑起。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朝着相对开阔的山坡方向,拔腿就跑。 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涛般起伏,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不断有树木在他们身旁倒下,碎石和泥土从山坡上滚落。 司缇跑得飞快,衣服在剧烈的奔跑中被树枝刮破,但她浑然不觉。 聂赫安紧跟在她身后,凭借着更好的体能和反应,几次帮她挡开滚落的石块和倒下的树枝。 眼看就要冲出一片相对密集的树林,司缇头顶上方的枯树,终于支撑不住发出断裂声,朝着她当头砸下。 司缇甚至来不及抬头,只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从天而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地扑了过来,狠狠将她撞开。 “砰!”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顺着湿滑的斜坡,不受控制地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司缇在翻滚中,只感觉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怀里,用他的背脊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而她也下意识地,在混乱和求生本能中,死死抓住了身下男人的衣襟。 翻滚,无尽的翻滚。 泥浆、碎石、断枝……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声、剧烈的碰撞声,和身下男人压抑的闷哼。 ------------ 第三十章 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一辆辆满载着士兵和救援物资的军用卡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头车的副驾驶座上,一个穿着军装却敞着领口、衣扣歪斜的男人,正将军帽扣在脸上,双腿大喇喇地架在操作台前,似乎睡得正沉。 突然,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紧接着,后面跟着的车队也陆续刹住。 驾驶位上的老刘,看着前方道路上滚落的巨石和几棵拦腰截断的大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对着副驾驶上那位“爷”,语气为难地请示: “秦团长,前面的路……被地震震下来的石头和树堵死了。您看咱们是绕道,还是……” 副驾驶上的男人被打扰了睡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摘下盖在脸上的军帽,露出一张因睡眠不足而略显阴郁的俊脸。 只是那道从眉骨延伸至发际线的狰狞疤痕破坏了整体的和谐,让他平添了几分戾气。 秦霄眯着眼,睨了一眼前方路况,沙哑难听的公鸭嗓响起: “绕道?绕你大爷的道!没看见天都快黑了?就几块破石头几棵烂树,搬开不就完了?这点事都办不好,耽误了救援,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老刘看了一眼那些需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推动的巨石和粗壮的树干,额角渗出汗珠。 绕道固然耽误时间,但要清理这堆障碍物,也绝非易事,同样耗时耗力。 可他哪敢反驳这位阎王爷? 只好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跑到后面车厢,招呼士兵们下来清理路障。 今天下午,冀省雁山镇一带突发地震,震级不算特别高,但山区地质条件复杂,引发了局部山体滑坡和道路损毁。 京市接到消息后,迅速抽调了部分部队前往灾区支援。 秦霄所在的团部也在派遣之列。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若不尽快打通道路,抵达灾区恐怕已是深夜。 …… 另一边,地震肆虐过的山谷底部。 司缇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感受到身下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柏木香与尘土的气息。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趴在男人身上。 而男人双眼紧闭,额角有一处仍在渗血的伤口,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 他原本被她用丝巾绑住的手腕,丝巾已经断裂散开,只留下一圈被勒出的红痕。 司缇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和脖颈。 除了几处轻微的擦伤和碰撞带来的酸痛,并无大碍。 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俯身,伸出两指,搭在聂赫安的颈动脉上。 脉搏有力而规律。 她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额角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不算深,估计是在翻滚过程中被石块或树枝划伤的。 至于昏迷,可能是撞击导致的轻微脑震荡,暂时晕厥。 确认他性命无虞后,司缇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们似乎是被地震引发的山体滑坡冲到了这处相对低洼的山谷。 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倾倒断裂的树木、从山坡上滚落的巨石和厚厚的泥沙碎石。 庆幸的是,他们没有被直接埋住,周围倒下的树木也奇迹般地没有砸中他们。 司缇站起身,忍着身上的酸痛,在周围转了一圈。 原本可能存在的山路早已被掩埋或扭曲,加上天色越来越暗,根本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可以安全离开的路径。 她蹙了蹙眉,不再徒劳寻找,转而借着最后的天光,在附近搜寻起来。 最后,她找到了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药,扯了几把,折返回去。 司缇就着昏暗的光线,用石块将草药简单粗暴地捣烂,然后捏起一撮,直接敷在了聂赫安额角的伤口上。 做完这些,她才有空仔细看这个男人。 昏迷中的聂赫安,收敛了平日里所有的张扬、桀骜和不耐烦,他的睫毛很长,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 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此刻有种脆弱的破碎感,与他醒着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混账模样判若两人。 司缇看着这张安静无害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之前几次交锋……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司缇眼神一暗,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对着那张苍白的俊脸,左右开弓,干脆利落地甩了两个响亮的巴掌。 “啪!啪!” 看着男人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的红色指印,司缇胸口那股从被他压制就开始积郁的浊气,总算畅快了一些。 天色彻底黑透,山谷里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余震还是落石的沉闷声响。 寒意开始侵袭。 司缇在附近随便捡了几根树枝,拢在一起,准备生火取暖。 她的目光落回依旧昏迷的聂赫安身上,微微蹙眉。 这种天气,没有火可不行。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蹲下身,开始在聂赫安身上摸索。 先是解开他军装外套的扣子,翻找上衣口袋。 “啧……这货居然不抽烟?” 她小声嘀咕,口袋里空空如也,除了几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沙土。 她转而将目标投向他的军裤口袋。 手指探入裤子口袋,触感粗糙的布料,她胡乱摸索着。 然而,就在她专注地寻找时,并没有注意到,昏暗的光线中,躺在地上的男人,那双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幽深难辨,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女人。 司缇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掏了掏,终于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品。 她心中一喜,正要用力将其掏出来。 “呃嗯……” 一声压抑的沙哑闷哼,猝不及防地响起。 司缇那只还在口袋里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那股灼热隔着两层布料烫了她一下。 她动作一僵,抬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却充满了怒意的眸子。 男人沙哑的嗓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一字一顿地飘来: “咳咳……爪子不想要,老子可以帮你剁了。” ------------ 第三十一章 总能轻易点燃他的火 司缇一阵憋闷,抓起口袋里东西迅速拿了出来,她站起身,还不解气地用力踹了聂赫安的大腿一脚。 “你!” 聂赫安被她这一脚踹得闷哼一声,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这个小王八蛋,总能轻易点燃他的怒火! 司缇压根懒得理他,拿着打火机转身走到那堆树枝前,试图点火。 沾了雨气和潮气的树枝并不容易点燃,打火机的火苗蹿起,舔舐着树枝,却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随即熄灭。 反复几次,皆是如此。 司缇的耐心迅速告罄,烦躁地将手中一根半湿不干的树枝狠狠扔在地上,又泄愤似的踢飞了旁边几根。 “噗嗤——” 一声带着浓浓戏谑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聂赫安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坐了起来,正歪着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就这点能耐?” 他挑眉,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那种气死人的慵懒和挑衅,“还以为多牛呢,连个火都生不起来。” 司缇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聂赫安心情却莫名舒畅了些。 他刚才趁着她跟树枝较劲的功夫,已经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额角的皮外伤和浑身的酸痛,没什么大问题。 他也摸到了额头上的草药渣,虽然敷得粗糙难看,但凉丝丝的,似乎确实有点止血的作用。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司缇身边,不容分说地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打火机。 “看着点,野外生存,不是靠蛮力。” 他丢下一句话,不再看她,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在周围寻找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一些易于引火的枯草、松针和几段相对干燥的老树皮。 回到原地,他熟练地将枯草揉松,垫在下面,上面架上细小的树枝和树皮,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枯草。 火苗跳跃起来,聂赫安耐心地添着细柴,控制着气流,火势逐渐稳定、旺盛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司缇站在一旁,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抿了抿唇,没说话。 等火堆彻底燃旺,她心安理得地走过去,搓了搓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胳膊,在火堆旁选了个离聂赫安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聂赫安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非但不恼,反而莫名地暗爽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又起身在附近多拾了一些柴火,抱回来添进火堆。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山谷里除了他们这堆小小的篝火,再无其他光源。 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或小动物窸窣跑过的声响,更显得此地荒凉寂静。 聂赫安借着火光,朝着山谷更深处走了几步,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水源或者更安全的过夜地点。 …… 另一边,被塌方巨石和断树拦住去路的救援车队,依旧寸步难行。 老刘指挥着士兵们汗流浃背地清理了一个多小时,也只勉强挪开了几块较小的石头,主干道依旧被几块巨石和粗壮的树干牢牢堵死。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车灯和几支手电筒提供着有限的光亮,清理工作更加艰难。 老刘抹了把额头上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泥水,看着眼前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工程,咬了咬牙,再次走到头车旁,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秦霄那张写满不耐烦的阴郁脸庞。 “秦团长,” 老刘的声音带着疲惫,“这……山坡上冲下来的石头和树太多了,也太大了,弟兄们忙活到现在,实在……一时半会很难清理完毕。您看这……” “啧。” 秦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嗤,连看都懒得看前方一眼。 他轻飘飘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那就换条路走呗。这还用问我?” 老刘心里一沉。 换条路?说得轻巧。 这里已经是通往雁山镇相对最近的山路了。 换另一条路,不仅绕远,而且同样可能因为地震受损。 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可就更多了。 灾区的人民还在等着救援啊! 可他看着秦霄那张毫无愧色、甚至带着点“你们真没用”表情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再次低下头,闷声应道:“……是,秦团长。” 他转身,挥了挥手,示意还在奋力搬石头的士兵们停下来,声音疲惫地传达命令: “都停手吧!上车,换条路走。”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压抑的愤懑。 他们累死累活忙活了这么久,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放弃了?换条路? 那之前的辛苦算什么?时间不是更耽误了吗? 低低的议论声在队伍中响起,却又在接触到老刘那无奈而沉重的眼神时,迅速沉寂下去。 每个人都知道,这位秦团长背景通天,行事只凭自己喜好,根本不在乎什么责任,更不在乎他们这些普通士兵的付出和灾区人民的等待。 曾经也有人妄想挑战这位高门子弟的权威,结果举报信未提交上去,那人的一家甚至亲朋好友,全都遭到了下放劳改,折磨的不像样子。 那些人的下场,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噤若寒蝉。 士兵们默默收起工具,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卡车。 引擎重新轰鸣,钢铁长龙在秦霄轻飘飘的一句话下,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条更远的道路缓缓驶去。 车轮碾过泥泞,留下深深的辙印,也碾过每一个沉默士兵心头的火种。 忍耐是有限度的,压迫终将迎来反弹。 只是此刻,这反弹的力量还在黑暗和沉默中积聚,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而雁山镇那些在废墟下等待救援的人们,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 第三十二章 呼吸而已,手段了得 夜色深沉。 聂赫安在周围探了一圈,除了被地震撕裂的地形和倒伏的林木,并未找到水源或更稳妥的出路,只得无功而返。 走回火堆旁时,他看到司缇已经抱着胳膊,靠着身后的一块大石头闭上了眼睛。 火光跳跃,在她秾丽却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睫投下阴影,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聂赫安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柴,让火焰重新旺起来,驱散着深夜时分最刺骨的寒意。 他顺势在火堆另一侧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对面那个安静下来的女人。 “啧,睡着了倒是安分不少。” 他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虽然嫌弃,可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怎么也挪不开。 火光映照下,他注意到司缇脸颊靠近耳廓的地方,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抹灰黑色的泥印,在一片莹白中显得格外碍眼。 聂赫安眉头拧了一下。 这女人,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鬼使神差地,他身体微微前倾,悄悄挪近了些,伸出右手,用指关节试探般地蹭向那抹碍眼的灰痕。 指尖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细腻温软的触感传来,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 原本闭目沉睡的司缇,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比睁眼更快的,是她骤然扬起的手刀,带着一股劲风,毫不留情地朝着聂赫安的手臂劈来。 聂赫安反应极快,条件反射般手腕一翻,擒住了她袭来的手腕。 “啧。” 他轻嗤一声,挑眉看向她,语气又恢复了那欠揍的拽样: “说了别老整这些三脚猫功夫,你还嫩了点,小、野、猫。” 他说着,顺势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掐住了司缇光滑细腻的脸颊,拇指和食指用力,将她腮帮子的软肉挤得微微嘟起。 直到看见她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因为被掐住而露出一种略显滑稽的表情时,聂赫安恶劣地勾起唇角,低笑出声。 “泥……鱿饼?!” 司缇腮帮子被捏着,口齿不清,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眼神死死剜着聂赫安。 聂赫安对她的眼神攻击毫不在意,反而嫌弃地撇了撇嘴: “谁让你三番两次给我找事儿呢?嗯?弄脏我的车,拿蛇咬我,可惜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我聂赫安虽然混,但向来有个原则——从不欺负老弱妇孺。”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玩味,凑近了些。 “不过还好……你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孩子。” 他恶劣地继续掐着她的脸蛋,本来只是想狠狠吓唬她一顿,报复之前的种种,可指尖传来的那种滑腻温软的触感,却让他有点……不舍得松手了。 这女人的皮肤,怎么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而此刻的司缇,注意力却完全被男人那句“我聂赫安”吸引了去。 聂赫安…… 这个名字,原书男主。 大院里能力出众却性格暴烈、嘴巴奇毒、桀骜不驯的太子爷。 司晴上辈子费尽心机也未能拿下的男人,这辈子重生归来,依旧只能望而却步,最终不得不转移目标,去攻略陆家那位同样优秀的次子。 司缇的目光在聂赫安那张即使带着伤和巴掌印也难掩俊美的脸上仔细扫过。 眉眼间的张扬恣意,言行举止的混不吝,还有那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之巅的傲气…… 她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怪不得司晴两辈子都搞不定。 这种男人,根本就不是靠寻常的温柔小意、阴谋算计就能驯服的。 他就像一团无法预测的野火,只会灼伤试图掌控他的人。 聂赫安见她被自己掐着脸,非但没有害怕求饶,眼神反而有些飘忽,似乎神游天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哎!跟你说话呢,吓傻了?” 他手上力道加重了些,不满地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肉,恶声恶气地威胁。 “给小爷跪地求饶,好好认个错,没准小爷心情一好,能考虑原谅你弄脏我车、还有拿蛇咬我这两桩大罪。” 他摆出十足的恶霸姿态,等待着看她惊慌失措或者愤怒反抗。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双氤氲起水汽、湿漉漉的眸子。 司缇微微仰着脸,因为脸颊被掐着,嘴唇微微嘟起,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长睫轻轻颤抖。 平日里那双总是冰冷疏离、带着敌意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莫大的委屈,像山林里被暴雨淋湿、瑟瑟发抖的小动物,直直地望着他。 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正在欺凌弱小的混蛋。 聂赫安呼吸一滞,莫名地慌了神,下意识松开了钳制。 男人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别、别以为装装可怜就有用……小爷我可不吃这一套……”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后退了一步,走到火堆旁。 他背对着司缇,表现出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抬脚泄愤似的踢开旁边一颗小石子,嘴里骂骂咧咧,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操!这鬼地方……那群王八蛋怎么还没找过来?等回去了非扒了他们的皮!” 司缇活动了一下被男人抓过的手腕,拿袖子狠狠蹭了蹭脸颊,她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去了眸底的一片嫌恶。 就这? 她还以为多难对付。 原来不过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纸老虎? 看起来张牙舞爪,实际上…… 司缇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司晴两辈子都训不明白的狗,那她……不介意亲自上手,试试看。 ------------ 第三十三章 京市来的陆书记 凌晨,雁山镇灾区。 经过一夜的颠簸和绕路,京市派出的救援车队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抵达了受灾最严重的雁山镇。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不少房屋坍塌,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幸存下来的村民和迅速投入救援的士兵们一起,正在奋力清理废墟,搜救被埋人员,医护人员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里紧张地处理伤者。 老刘从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的状况,眼眶发热。 他迅速召集车上救援的士兵,投入到紧张的救援工作中,甚至顾不上看一眼依旧稳稳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仿佛与外界隔绝的男人。 一辆黑色轿车,也在混乱中悄然驶入了灾区。 司机老李看着车窗外满目疮痍的景象和忙碌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回头,对后座始终安静端坐的男人担忧道: “陆书记,现在外面太乱了,情况不明。要不……您先在车上等一会儿?等我找到当地负责的同志,了解了具体情况,您再……” 后座的男人缓缓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面是一双形状极为漂亮的丹凤眼,眼尾自然上扬,瞳仁漆黑如墨。 眼波流转间,既有几分清冷疏离,又藏着勾人的惊艳,配上优越的骨相、高挺的鼻梁,衬得他五官愈发俊朗惊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的景象,清朗温润的嗓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没关系。灾情不等人,我下车看看。” 车门打开,男人迈步下车。 他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老李赶紧跟上,护在他身侧。 两人在灾区内走了一段,很快找到了后方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吴县长正满头大汗、嘶哑着嗓子指挥搭建灾民临时安置点。 他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放下手里的图纸,拿起肩上搭着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小跑着迎了上来。 “陆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地方太危险了。” 吴县长声音有些发干。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忙碌的景象,直接切入主题:“吴县长,目前情况如何?” 吴县长不敢怠慢,迅速汇报: “陆书记,雁山镇以及周边几个村子,都受到了这次地震的影响。除了房屋倒塌,还引发了多处山体滑坡,堵塞了道路。居民伤亡……还在统计和搜救中,目前发现的伤者已经就近安置,正在处理。” 吴县长面对这位京市来的高官是一点也不敢怠慢。 “雁山镇西边的水库,修缮工作已经完成了吗?” 男人一开口就是重击。 吴县长额角的汗冒得更快了。 这位陆书记,早年曾在地方任职,雁山镇这一带正是他曾经的辖区。 雁山镇西边那座关系着下游数个村庄安危的水库,当年就是他力主立项并推动修缮的。 如果水库因为这次地震出现重大险情甚至垮塌,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连忙回答,声音紧张:“修、修完了,年初完工的,也经过了验收。地震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水库查看了,没有发现特别大的破损或渗漏。” 男人却没有接他的话茬,眼神直直看向不远处那辆从京市来的救援卡车。 “副驾驶上那个人,是谁?” 吴县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些许难色,压低声音道: “是……54团的秦团长,这次京市派来的救援队伍,就是他带队。” …… 山谷,天色蒙蒙亮。 篝火的余烬只剩下零星的红光,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 司缇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她动了动,意外地发现身上竟然盖着一件带着柏木香的军装外套。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 聂赫安背靠着不远处一棵大树,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向一侧。 司缇的目光在那件军装外套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地将其从身上拿开。 她撑着发麻的腿,慢慢站了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些模糊的、像是人说话和走动的声响。 司缇拎起那件军装外套,走到聂赫安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衣服甩到了他脸上。 “唔!” 聂赫安被突如其来的覆盖物惊醒,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不悦。 他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外套,皱眉看向四周,语气恶劣:“搞什么……” 司缇站在他面前,晨曦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她脸色平静,打断了男人的抱怨: “来人了。” 旁边的灌木丛晃动了起来,紧接着,几个穿着与聂赫安同款作训服、满身泥泞却难掩彪悍气息的大汉,从树丛后敏捷地钻了出来。 他们看见站在空地上的聂赫安,顿时眼睛一亮,差点没热泪盈眶,一窝蜂地冲了上去,围着聂赫安上下打量,声音后怕: “聂教官您没事吧?可算找到您了!” “老天保佑!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几个可真得提头回去了!” “您有没有受伤?伤哪了?严重吗?” 这几人是聂赫安手下的教官。 聂赫安在地震区域训练新兵时突然失踪,生死不明,消息传回军区,高层震怒。 聂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虽然平时聂父对他非打即骂,恨不得把他丢得远远的,可真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聂父也是急得差点掀了桌子。 这几个负责带队的教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前途尽毁都是小事,就怕聂家雷霆之怒下来,他们根本承受不起。 聂赫安被他们吵得头疼,不耐烦地挥开几乎要摸到他脸上的手。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装外套,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动作利落地穿好,扣子随意扣了两颗,又恢复了那副不羁的模样。 穿衣服的间隙,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的女人,见她神色平静,这才收回目光,转向那几个还在激动中的教官,清了清嗓子,问道: “行了,我没事。那群新兵蛋子呢?没出事吧?”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教官连忙回答:“没事没事,您放心!地震发生的时候,他们在的位置很安全,一个人都没伤着。” 聂赫安闻言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冷淡,点了点头。 “嗯,那就行。” 危机解除,几个教官的注意力才开始转移到现场唯一的“外人”。 当他们看清司缇的容貌时,这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见惯了糙汉子的老兵,也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瞪大眼睛,脸颊涨红,支支吾吾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神想看又不敢多看,手足无措得像群毛头小子。 ------------ 第三十四章 小骗子挺爱演 还是刚才回话的那个年长教官,稍微定了定神,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向聂赫安询问: “这位、这位女同志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了好奇和惊艳。 司缇主动上前一步,指了指旁边的聂赫安。 “我是跟他不小心一起掉下来的。” 接着,她一脸悲痛,大言不惭:“可惜我的同伴,在逃跑的时候…被山体掩埋了,恐怕凶多吉少了……” 聂赫安站在一旁,听着她这套说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骗子……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几个教官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纷纷出言安慰: “唉,女同志,节哀顺变,千万别太难过……” “是啊是啊,天灾无情,你要保重自己啊!” “你那同伴那边…可能不太好找了。现在救援力量都集中在雁山镇中心灾区抢险,人手本来就紧张,恐怕抽不出专门的队伍来这深山老林里搜寻失踪人员了……” “没错,就连我们带的那群新兵,刚脱险就被紧急调去灾区帮忙搬运物资和清理废墟了。” 司缇适时地抬起微红的眼眶,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感激和理解: “谢谢你们……我明白的,先救活着的人要紧。” 聂赫安在旁边看得不耐烦,这小骗子演戏还演上瘾了?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几人的“深情安慰”,语气不耐地命令: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杵着,不如留着劲儿去灾区多干点实事!” 几个教官被他这么一吼,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连忙在前方带路。 司缇也沉默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一行人穿过崎岖难行的滑坡地带,终于来到了雁山镇外围临时搭建的救援大本营。 这里比想象中更加混乱和忙碌。 临时医疗区里,司缇谢绝了一位忙得脚不沾地的护士要为她检查的好意,表示自己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上并无大碍。 护士见她神志清醒,行动自如,也确实不像重伤员,便没有强求,转身去照顾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人了。 不远处,一个女护士绯红着脸,正替聂赫安处理着额头上的伤口。 女护士看着伤口上残留的、已经干涸的绿色药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同志,你这伤口处理得很及时啊,草药止血效果真好,你还懂这个?” 聂赫安懒洋洋地靠在临时搭起的简易病床边,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立的司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不懂。” 他顿了顿,似乎嫌护士动作太慢,不耐烦地催促:“弄完了没?利索点,别磨蹭。” 女护士被他这不解风情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加快动作,迅速将伤口重新消毒,贴上干净的纱布,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这个临时医疗点接收的主要是雁山镇及附近村落伤势相对较重的居民,以及一些参与救援时受伤的战士。 聂赫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出医疗帐篷,目光在忙碌的人群中扫视。 他拦住一个匆匆路过的年轻男人,沉声问道:“你是哪个团的?” 那民兵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报告!京市守备54团临时抽调民兵。” 说完,不等聂赫安再问,民兵又匆匆跑向别处执行任务去了。 聂赫安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深处翻涌起冰冷的杀意。 54团。 …… 另一条通往雁山镇的沿山公路上。 一辆风尘仆仆的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许斌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崖边,朝着山下那片本该是平原沃野、此刻却满目疮痍、房屋倒塌、烟尘未散的景象望去,脸色凝重。 “团长,” 他转身,对着车内犹豫着开口,“前面就是雁山镇了,看这情况地震破坏不小。咱们……要绕路吗?” 后座的车门被推开,裴应麟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 他站到许斌身边,同样望向那片废墟。 山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 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看着那片被灾难笼罩的土地,以及其中隐约可见的、蚂蚁般忙碌的救援身影。 沉默了几秒,他收回目光,声音冰冷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不绕。开过去。” …… 雁山镇,临时救援点。 秦霄象征性地在几个关键位置指手画脚了一番,便觉得索然无味。 他将军帽拿在手里,像转球一样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开始在相对安全区闲逛。 他偶尔拦住一两个面容姣好的女护士或女志愿者,假模假式地询问几句伤员情况。 就在他百无聊赖之际,眼前忽然一亮。 一个衣着有些狼狈、却难掩绝色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不远处,向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忙的护士询问着什么。 她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眉眼秾丽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人物,即便是在这混乱灰败的背景下,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秦霄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女人。 他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立刻调整了一下姿态,快步走了过去。 司缇正在询问那个一脸不耐烦的护士: “同志你好,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可以对外联系的电话?我需要打个电话。” 那护士本就忙得焦头烂额,被一个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女人拦住问电话,语气更加不耐,上下打量了司缇一眼,撇撇嘴: “灾区的电话都是给上面指挥的领导用的,线路紧张得很,我怎么知道在哪?你自己去找指挥处问吧!” 司缇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一个难听的要死的公鸭嗓,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这位……漂亮的女同志?你是要用电话吗?” 司缇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军装却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背心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男人手里转着军帽,一张脸勉强称得上英俊,但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整体感觉,眼神里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司缇的目光迅速扫过他肩膀上的星星。 级别不低,甚至……和裴应麟差不多? 可这吊儿郎当的气质,轻浮下作的眼神,跟裴应麟那种冰冷锐利、不怒自威的气势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心里立刻涌起一股强烈的鄙夷和厌恶。 部队里的老鼠屎,恶心吧啦的公子哥,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司缇皱了皱眉,根本不想搭理,转身就要走。 秦霄却不肯放过,身子一侧,又拦在了她面前,公鸭嗓越发刺耳: “哎,别急着走啊!我知道电话在哪,指挥处那边我熟,我带你去啊?” 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想要去拉司缇的胳膊。 就在男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突然揽住了司缇的肩膀,将她往后一带。 司缇猝不及防,后背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秦霄,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 第三十五章 怀中人的依赖 秦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冰冷。 “你他妈居然还活着呢?啧啧,我还以为去年西南边境那场硬仗,你早就死在云省那鬼地方了呢!” 男人扯了扯嘴角,回敬的话语同样冰冷刺骨: “没有亲眼看着你这畜生先下地狱,我怎么会舍得先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剑拔弩张,连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低了下去。 司缇被护在中间,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男人之间那种你死我活的敌意,心底不由得升起不安。 这个疤脸男看起来就不是善茬,而且似乎两人有很深的旧怨。 这一幕,也被不远处临时指挥帐篷外,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尽收眼底。 男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平静地掠过,镜片后的眼眸深邃难辨。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跟随的一位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两句什么。 工作人员神色一凛,立刻点头应道:“好的,陆书记,我明白。” 随即转身,快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 对峙的中心。 秦霄的目光在聂赫安和被他紧紧护着的司缇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了然又讥讽的神情。 他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 “哟呵?聂大少爷这是……又来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怎么,在云省看了几年大门,还没把你这好管闲事的毛病改掉?还是说,被自己亲爹发配到边境吃了几年沙子,回来品味都变了,喜欢上这种……落难的小野花了?” 他故意用词轻佻,眼神更是肆无忌惮地往司缇身上瞟。 聂赫安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聂赫安缓缓开口,直戳肺管子的残忍: “那你呢?秦霄。” 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秦霄额头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 “脸上的旧疤……还没消掉,就又想给自己添道新的了?” 这句话,烫在了秦霄最敏感、最不堪的痛处。 司缇看到男人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眼神变得阴鸷骇人,那道疤痕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司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脚跟抵住了聂赫安的鞋尖,后背更是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聂赫安腰侧的衣服布料。 聂赫安感受到了怀里人儿的轻颤和不安。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稳固地护在身侧,同时,低沉的嗓音裹着冰碴儿落下来: “你,尽管试试?”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司缇甚至以为下一秒两人就要大打出手时…… 一个穿着民兵服装的男人,匆匆从远处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凑到秦霄耳边,低声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 秦霄脸上的暴怒僵住,化为更深的不甘和忌惮。 他恶狠狠地剜了聂眼,又阴冷地扫过被他护在怀里的司缇,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最终,他没有发作,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猛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 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司缇这才发觉,自己还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摆,后背与他胸膛紧贴。 她连忙松手,步向旁边挪开,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的紧张和依赖从未存在过。 聂赫安瞥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眉头微蹙,语气硬邦邦的训斥: “以后离那种渣滓远点!看见就当没看见,绕着走,懂吗?不然,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司缇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 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明明是他自己凑上来的好吗?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垂下眼睫,陈述事实:“我只是……想借个电话,给单位和我家里报个平安。” 聂赫安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又“不识好歹”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可对上她微垂的眼眸和苍白的脸颊,那火气又泄了大半。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行了,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临时指挥处的方向走去,步伐却有意放慢了些。 司缇抿了抿唇,默默跟在他身后。 临时指挥处,进进出出的人神色匆忙。 聂赫安跟门口站岗的士兵打过招呼,便直接带着司缇走了进去,找到了一部可以对外联系的军用电话。 司缇拿到电话,第一通电话她打去了文工团。 联系上她的樊叶简直喜极而泣。 自从她得知司缇跟着出去采风,途径雁山镇的路上,那一带发生了地震,她可真是要急死了。 好友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刚在自己手底下上了两天班,就碰上这种天灾人祸,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接着司缇的一番话又让她眉头紧蹙,事情又变得棘手起来了。 赖文军意外死亡,后续的抚恤、家属安抚、事故报告……都是麻烦事。 但无论如何,好友的女儿平安无事,她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于另外一个平时在办公室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樊叶也没有太多伤心,毕竟天灾无情,她只需要好好安抚其亲属即可。 挂了樊叶的电话,司缇稍微定了定神,又拨通了司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还是司晴的声音。 电话那头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语气满是讥讽: “哟?可惜了,命这么硬,居然没死在雁山镇那鬼地方?” 司缇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地回敬:“嗯,让你失望了。” 司晴语气更加肆无忌惮,继续往司缇心口戳刀子: “不过,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爸妈似乎对你也没有很担心呢,今天还去刘政委家喝喜酒去了。看来,你这个亲生女儿在他们心里的分量……也就那样嘛。” 司缇眼神一片冰凉,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那怎么没带你去?是因为冒牌货的身份拿不出手吗?” “你!” 电话那头的司晴被这句直戳肺管子的话激得勃然大怒,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尖声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司缇面无表情地将听筒拿远了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司晴骂了几句,找回了一丝理智,她强压着怒火,声音阴毒: “司淼,你少得意,我确实不是司家的亲生女儿,我看你也未必是吧…” 司缇眼神一暗。 果然,重生之人,没那么好糊弄。 司晴对她这张与前世记忆截然不同的脸,始终抱有怀疑和警惕。 但司缇毫不在意,甚至语气更加轻松:“随你怎么说,去查啊。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只要有我在,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别想再像以前那样,过得称心如意了。” 说完,不等司晴再有任何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仿佛也能想象到司晴在那头气得跳脚的样子。 挂电话的动作有些大,不小心带倒了旁边桌子边缘的一个军绿色铝制水壶。 水壶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司缇连忙弯腰想去捡。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稳稳地将水壶捡了起来。 ------------ 第三十六章 裴应麟怎么会在这里? 司缇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对上镜片后一双温柔清澈的凤眼。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却因那双丹凤眼添了几分矜贵,不笑时自带疏离感。 但他对着司缇笑时,眼尾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梢似含着星子,明明是简单的笑容,却因这双眼睛添了几分惊艳,帅得温柔又勾人。 司缇看着这张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所有的声音、景象都迅速褪去,只剩下眼前这张刻入骨髓的容颜。 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一颗接一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陆垂云有片刻的错愕,但良好的教养和敏锐的洞察力让他迅速反应过来。 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男人的声音温润平和,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怎么哭了?我可没有做惹哭你的事情。” 司缇看着这张与记忆中完全重叠的脸,喉咙哽咽:“赵时苔……你、你怎么也死过来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陆垂云擦拭她眼泪的动作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疑惑和思索,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小同志,你恐怕是认错人了。鄙人姓陆,并不是你口中的…赵时苔。” 姓陆……不是赵时苔…… 司缇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从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中被强行唤醒。 她看着男人眼中那完全陌生的、只有善意和礼貌的温柔目光,再对比记忆中赵时苔那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三分不耐、剩下四分全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 巨大的落差让她混乱的理智渐渐回笼。 是啊……他怎么可能是赵时苔? 那个烂人,从来不会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跟她说话,更不会这样温柔地替她擦眼泪。 赵时苔只会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说:“哭什么哭?丑死了!谁欺负你了?老子去弄死他!” 或者更欠揍地来一句:“哟,司大小姐也会掉金豆子?稀罕啊!” 而且……赵时苔,那个混蛋,早就死了。 死在她面前。 死得那么早,那么……不值得。 他怎么可能跟她一样,穿进这本莫名其妙的年代文里? 羞窘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她竟然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哭得稀里哗啦,还说出了那样莫名其妙的话。 司缇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痕。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 陆垂云非但没有因为她唐突的眼泪和话语而不耐烦,反而将手帕递到她手里,笑容依旧温和包容。 “没关系。看来,你口中的那位朋友,对你来说……一定有非常特别的意义吧?所以才会在看到相似的面容时,情绪这么激动。” 特别的意义? 司缇握着手中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皂角香气的手帕,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片复杂的情绪。 那个混蛋,除了整天惹她生气,教会她一堆歪理邪说,最后还把自己作死了,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心里是这样恶狠狠地想着,可鼻尖的酸涩和心底某个角落空落落的疼痛,却如此真实。 她下意识地,忍不住又偷偷抬起眼,飞快地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轮廓,眉眼,鼻梁……真的好像。 可气质,眼神,语气……又截然不同。 一个像夏日灼人的烈日,一个像春夜静谧的月光。 陆垂云似乎并未察觉到她偷偷打量的目光,他的视线在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沾了尘土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温和地开口,声音清朗: “刚才你借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你说你是京市人。正好,我下午要返回京市开会,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搭我的车一起回去。这边救援队的车辆和人员,一时半会儿恐怕还无法撤离灾区。”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语气诚恳,眼神清澈,让人生不出丝毫防备。 司缇看着这张与赵时苔神似、却又如此温柔无害的脸,半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飘忽:“好……好的,谢谢你。” 男人那双漂亮的凤眼又弯了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温声道: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出发前,我再来这里找你。” “嗯。” 司缇依旧有些恍惚地点头。 陆垂云这才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临时指挥处。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司缇才有些茫然地跌坐在旁边的木头椅子上。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质地柔软的手帕。 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动着,混杂着震惊、悲伤、羞窘,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对那张熟悉面容下意识的亲近和……失落。 他不是赵时苔。 只是一个长得像的陌生人。 她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两句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又有两个人走进来要使用电话,司缇不好再占着地方,便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灾区依旧忙碌嘈杂。 司缇站在指挥处的屋檐下,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方才陆垂云离开的方向。 她看见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并未走远,正站在不远处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 一个像是工作人员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到了他面前,低声快速地汇报着什么。 陆垂云微微侧耳倾听。 然后,司缇看见他点了点头,对那人吩咐了几句。随即,他转身,迈开步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而那个方向…… 司缇的瞳孔骤缩。 刚刚平复下去一点的情绪,如同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瞬间又被抛到了恐惧的最高点。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出现的男人。 那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即使在混乱人群中也能一眼辨认出的、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高大身影。 裴应麟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出现在雁山镇?西北军区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冰冷的恐惧兜头浇下,让她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 第三十七章 大庭广众,注意影响 司缇猛地背过身,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相反的方向,慌乱地移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慌不择路地刚走出两步,便猝不及防地一头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电话打完了?” 头顶传来聂赫安的嗓音。 司缇心头一紧,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两道高大的身影,似乎已经结束了短暂的交流,正朝着她此刻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眼前的男人像堵墙杵在这,她怕与他争执起来,动静闹大,反而会吸引那两人的注意力。 电光石火间,司缇顺势向前一软,虚弱地倒向了聂赫安怀里。 男人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却又不敢太用力。 他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柔软,语气变得不自然,强装镇定地呵斥: “干、干什么?注意点影响,大庭广众的,我、我可不吃你这套!” 司缇的脸埋在他胸前,避开了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微微抬起头,仰着脸看向聂赫安。 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眼眶微红,眼神无助,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配合着苍白的小脸,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气若游丝,声音有气无力:“我好饿,头好晕…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话音刚落,她身体又软软地往下滑,作势就要“晕厥”过去。 聂赫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女人刚才借电话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 但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脸,心头还是一沉,来不及细想。 “喂!你……” 他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往医疗点走去。 司缇被他抱起,顺势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侧,遮挡住自己的脸。 …… 远处的陆垂云,脚步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追随着聂赫安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他镜片后的眼眸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旁边传来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颜桉哥现在是调到公安系统了吗?” 陆垂云收回目光,边走边自然地回答了问题: “颜桉?对,上个月正式调到公安部了,现在在刑侦局。怎么?你找他有事?” 裴应麟眸色沉了沉,低声道:“嗯,有件私事,想麻烦他帮我查点东西,可能需要动用一些公安系统的内部资源。” 陆垂云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温和地建议: “过两天颜家老爷子过生日,颜桉肯定会在。你可以去一趟,当面跟他谈。” 两人说着,已经走进了临时指挥处。 里面比外面安静许多,只有几个文职人员在忙碌。 陆垂云走到一张简陋的桌子旁,拿起暖水瓶,给裴应麟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灾区条件简陋,只有这个。你从西北赶过来,路途遥远,先喝口水吧。” 裴应麟接过搪瓷缸,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透过杯壁传来的暖意。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窗外依旧混乱的救援现场。 陆垂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望向那片废墟,声音温和地问道: “这次回来,准备在京市待多久?外公和舅舅他们……都很想你。” 男人仿佛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知道。看情况。” 找到她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 或许很快,或许……需要很久。 陆垂云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但没有追问。 他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转换了话题 “对了,听说你的结婚申请报告,上面早就批下来了?这次怎么没见你带那位……同志,一起回京市?也好让家里长辈见见。” 裴应麟闻言,握着搪瓷缸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起的情绪。 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快了。” 等我找到她,一定会带她回家。 …… 另一边,医疗帐篷内。 几乎是在聂赫安抱着她跨进帐篷的瞬间,司缇紧闭的眼睛就倏地睁开了。 她挣扎了一下,示意聂赫安放她下来。 聂赫安依言将她放下,站稳,然后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她,有一丝恼怒和审视。 这小骗子,刚才还一副马上要香消玉殒的样子,一进帐篷就生龙活虎了? 合着又是在耍他玩儿呢! 他正想发作,却见女人警惕地挪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只探出半个脑袋,神经兮兮地往外张望。 直到没有发现裴应麟的身影靠近,司缇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一脸苍白地捂着胸口坐了下来, 聂赫安看着她这一系列举动,转身出去了一趟。 没过多久,他再次回来,手里多了一堆军用压缩干粮。 他将那堆“铁疙瘩”一股脑塞到她怀里,动作粗鲁。 司缇拿起一块,掰了掰,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怕是能当砖头用。 许是救援队那边缺人手,聂赫安丢下这堆吃的就匆匆离开了帐篷。 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不是低血糖吗?吃不完这些,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男人的脚步声远去,司缇嫌弃地看着怀里那堆干粮。 难吃,硌牙,谁爱吃谁吃去。 她顺手甩到了旁边另一张空着的行军床上。 “砰——” 一间房门被猛地从外推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暗红色的安全灯,勉强照亮屋内大致的轮廓。 房间里的绳子挂满了还在晾干的照片,桌子上堆着各种显影液、定影液的瓶瓶罐罐,以及散落的相纸和摄影器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化学药水的气味。 房间里的男人听到开门声,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嘴里大叫: “哎呀!哥,快关上,快把门关上!照片不能见光,见光就废了!” 颜桉一脸不耐烦,但还是依言迅速把门重新关严。 他皱着眉头,适应了一下屋内诡异的暗红色光线。 “妈在楼下叫了几遍了?全家人都等着你开饭!颜昭,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让全家人等你一个?!” 颜桉的声音带着长兄的威严和怒火。 颜昭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辩解:“我都说了…让你们先吃嘛,不用等我,我弄完这点就下去……” 颜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火大。 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整天就关在这个小暗房里说要搞什么艺术。 父母宠溺他,托关系给他安排进了中新社电影部,指望着他能有点出息。 结果这小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就算了,还整天不见人影,拿着他那破相机满大街乱窜,拍些有的没的。 颜桉气地就要上手把他挂着晾干的照片给扯了, 颜昭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拦住颜桉的手,连声讨饶: “哎哎哎,我的好哥哥,手下留情,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我保证马上就下去,立刻、马上!” 颜桉冷哼一声,收回手,但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刻薄地继续打击: “宝贝?嘴上倒是挺能耐,也没见你拿出点像样的‘大作’来。爷爷可还等着在电视上看到你拍的电影呢!” “颜大导演!你不会等到老爷子入土了,都拿不出一部能让人看的东西吧?” 这话戳中了颜昭的痛处。 他脸上瞬间垮了下来,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整个人都蔫儿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唉声叹气。 “哥,你别这么说嘛,我这不是……还没遇到我的千里马吗?没有好的演员,再好的故事也拍不出感觉啊!” “千里马?” 颜桉嗤之以鼻,唾弃道,“你还当上伯乐了?就你这眼光?你先拍出东西来再说吧。” “这次不一样!” 颜昭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神秘兮兮地从旁边取下一张照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语气笃定: “看到没?只要我能说服这位小仙女,答应做我的女主角。我敢保证,我拍出来的电影,一定能红遍全国!” 颜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饶是他见多识广,眼中也不免闪过一抹惊艳,但他嘴上依旧不肯饶人。 “还红遍全国?先不说人家答不答应你,就你这半吊子水平,先拍得出来一部能过审的片子再说吧!别又搞到一半没钱了,或者演员跑了。” “这次不会的!” 颜昭紧紧攥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满是憧憬和执着。 “我一定要说服她!她就是我一直在等的缪斯!” ------------ 第三十八章 还是个京圈佛子 雁山镇,临时救援点外。 司缇在确认了好几遍,周围确实没有裴应麟的踪迹后,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按照之前陆垂云的嘱咐,找到了停在指挥处附近的那辆黑色轿车。 陆垂云已经等在那里。 见她过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后排车门。 司缇看着车内干净整洁的座椅,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满泥点的碎花衬衫和裤子,脚下那双沾满泥泞的布鞋,脚步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陆垂云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安抚道:“车只是用来坐的,是为人服务的工具。脏了没关系,回去清理一下就好,请上车吧。” 他的话瞬间抚平了司缇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 她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依旧含笑的凤眼,弯腰坐进了车里。 果然,鞋底的泥在干净的脚垫上留下了痕迹。 陆垂云轻轻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司机老李见两人坐稳,便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了雁山镇。 车内气氛安静,离得近了,司缇能更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药香气。 之前他递给她的手帕上也是这种味道,干净,好闻,带着一种宁神静气的效果。 难道……他身体不太好? 她忍不住偷偷侧目,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他坐姿放松,面容白皙细腻,衬衫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如玉的肌肤,为他清隽的气质平添了一丝随性的慵懒。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腿上的左手手腕。 那里戴着一串深褐色的木质手串,珠子颗颗圆润饱满。 仔细闻,似乎是……降真香? 这是一味名贵中药材,有理气、止血、定痛之效,其香气清冽持久,有安神静心之效,常被制作成佛珠或香料。 怪不得他身上的药香如此特别,还有一丝沉稳宁和的木质香气。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那串手串两眼,心里暗自腹诽:哟,还是个京圈佛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系列好奇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旁边男人的余光中。 陆垂云的唇角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同志你?”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也拉回了司缇飘远的思绪。 司缇侧过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眸子。 那双眼,真的太像了…… 她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但很快稳住心神,“司淼。司法的司,三水淼。” “司淼……” 陆垂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你叫陆什么?” 许是男人带给她的气场太平和、太安全,让她忍不住下意识地发问。 “陆垂云。陆地的陆,垂柳的垂,云彩的云。” 他的介绍简单明了。 司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同时快速在脑海中搜索原书的剧情和人物。 陆垂云……似乎并没有在原书的主要剧情中出现过。 看来,只是个与主线无关、偶然出现的路人甲。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因为对方长相而产生的剧烈波动和复杂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不再说话。 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垂云也没有再找话题,只是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平和地望向前方。 车子驶入京市地界,窗外的景色渐渐从郊野农田变为熟悉的城市街巷。 司机老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谨慎地开口询问:“请问同志家住哪?或者在哪下车?” “景山路,军区大院。”司缇没有瞒着的意思。 老李眉头一跳,有些惊讶。 没想到她也住那,那片军区大院,住的可都不是普通人家。 他再次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神色平静的陆垂云,他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多嘴和没有眼力见。 虽然今天车里多捎了一个姑娘已经够让他惊讶的了…… 跟在陆垂云身边这么多年,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很少见,对女同事也都是点头之交,淡如止水。 不过这姑娘虽然灰扑扑的,但那张脸……确实也让人惊叹。 果然,再温润如玉的君子,也得为美人折腰? 老李按下心思,稳稳地打方向盘。 车子停在军区大院门口,司缇推开车门,再次对车内的陆垂云道谢:“陆同志,今天谢谢你了。” 陆垂云微微颔首,唇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弧度:“不客气,路上小心。” 司缇转身,朝着大院深处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后。 老李熟练地掉头,驶向陆垂云单位的反方向。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陆垂云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垂眸看向身边刚刚女人坐过的位置。 “陆书记,”老李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小心翼翼地提醒,“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陆垂云淡淡“嗯”了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素净的小药盒,就着车上备着的温水,安静地服下。 药味苦涩,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 …… 折腾了这么久,日头已经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司家小楼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气。 司缇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将连日来的惊惶、疲惫暂时压下,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客厅里,司母正从厨房端汤出来,一眼看见进门的司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后怕与庆幸,快步迎了上来。 “淼淼!你回来了!没事真的太好了,真是吓死妈妈了!” 司母拉住司缇的手,上下打量,眼圈都有些发红,“你说你这孩子,出去采个风怎么就碰上地震了?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 司缇适时地露出一副疲惫虚弱、惊魂未定的样子,声音也低低的:“妈,我没事,就是……有点吓着了。” 司父也从书房闻声走了出来,看到司缇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脸上凝重严肃的神色稍缓,沉声道: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 第三十九章 撕开虚伪的假面 客厅沙发上,司晴和司宸屁股都没挪一下,冷眼旁观着这“温馨”的场面。 直到注意到司父目光扫过来,司晴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司缇面前,扯出一个笑脸,语气不咸不淡: “妹妹可真是让人担心呢?你不知道,爸妈听说你遇到地震,急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话虽如此,眼底却含着嘲弄。 司缇没理会她的言外之意,眼神黯然地低下头,很懂事地说:“嗯,是我不对,害爸妈担心了。本来获救后想第一时间给家里报平安的,但……” 她顿了顿,抬起眼,清澈的眸子看向司母,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司晴。 “但姐姐在电话里告诉我,爸妈去刘政委家喝喜酒了……我想着,有姐姐转达我的平安,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司父司母脸上的表情同时一僵,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说担心亲生女儿的安危是真的,但官场上那点必要的人情往来和应酬,也确实难以割舍。 尤其是刘政委与司父关系匪浅,他儿子结婚,于情于理他们都必须到场。 司母有些不满地瞥了司晴一眼,连忙解释道: “唉,淼淼,你别多想。刘政委跟你爸爸是多年的老战友、老同事了,他儿子结婚这种大事,咱们家总得去露个面,走个过场……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司缇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明白的,妈妈。” 她心里一片漠然,对这对父母并不抱多少期望。 她比谁都清楚,所谓亲情,很多时候并不能仅仅靠血缘维系。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的陪伴与情感积累,才是更难割舍的东西。 更何况,她连那点真正的血缘都没有……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脏污不堪、还带着泥点和草屑的衬衫裤子,歉然道:“妈妈,我先上楼洗个澡,身上太脏了。” “好好好,快去洗洗,热水都是现成的。” 司母连忙道,“洗干净了下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汤,压压惊。” 司缇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就在她踏上二楼走廊时,楼下隐约传来司父刻意压低、却依旧透着威严与不悦的声音: “小晴,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那声音里的凝重,让空气都沉了沉。 紧接着,是司宸不满的嘟囔:“爸,小晴她就是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哪像那个乡下来的,那么多小心思,想东想西的!她这不是没死吗,人都回来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毫无预兆地在客厅响起。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司父收回手,胸膛因为怒气而起伏,指着司宸怒骂道:“混账东西!那是你亲妹妹!什么乡下的?啊?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 “昨晚我明明让你想办法赶去灾区看一眼,你却推三阻四说有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有没有把你亲生妹妹的安危放在眼里!” 司宸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突然暴怒的父亲,眼里充满了震惊、委屈,还有被当众掌掴的难堪。 司晴也吓傻了,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没敢像往常一样上前撒娇劝架。 直到司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去拉住司父的袖子,低声道:“仲平,好好说话,打孩子做什么!” 司父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大,稍稍迁怒地瞪了司母一眼。 “你看看!看看你都把他们惯成什么样了?一个个口无遮拦,冷漠自私,半点不关心手足安危,传出去像什么话!” 司晴大气也不敢喘。 要说这个家里,她最怕的人,除了那个常年不着家、气场强大的大哥,就是生起气来的父亲了。 此刻的司父,脸色铁青,眼神锐利,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司宸顶着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又对上旁边司晴那复杂难言、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目光,只觉得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自尊心受到暴击,一股邪火混合着委屈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甩开司母想要安抚他的手,冲着司父大声反驳: “我才没有那种村姑妹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十年没见过的陌生人,能有个屁的感情!我有小晴就够了!” “你!” 司父被他这番混账话气得目眦欲裂,抬手又要打。 司母连忙死死抱住司父的胳膊,急声道:“小宸!你胡说八道什么?快跟你爸认错!” 司宸却像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哼!反正你眼里也只有大哥!只在乎大哥的前途,只在乎他的想法。我成什么样的人,你在乎过吗?!” “你说什么混账话!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我什么时候……” 司父彻底怒了,额头青筋直跳。 司宸却不再听他后面的话,猛地推开试图拦他的司母,转身,带着满脸的泪痕和怒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逆子!你给我回来!” 司父怒吼着。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司父粗重的喘息声和司母无奈的叹息。 司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司缇抱着干净的衣服,静静站在二楼浴室的门口,将楼下的这出好戏听了个全。 她嘴角缓缓勾起。 看,撕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底下的不堪和偏心,多么一目了然。 她不紧不慢地拧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司缇脱下身上脏污的衣裤,随手扔进旁边的洗衣篮。 就在她拿起裤子时,一条质地柔软的手帕从裤子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瓷砖地上。 她弯腰捡起。 素雅的浅灰色,角落绣着一个飘逸的“云”字。 是陆垂云的。 忘了还给他了。 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清冽宁和的降真香气息。 司缇下意识地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药香钻入鼻腔,莫名让人心神一定。 但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相当……变态。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将手帕丢到一旁的洗手台上,脸颊微微发热,低骂了自己一句。 …… 晚饭的气氛异常沉闷。 餐桌上少了司宸,空着一个位置。 司晴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只是偶尔看向司缇的眼神,充满了幽怨和嫉恨。 司母叹了口气,没什么胃口:“唉,也不知道小宸那孩子跑哪儿去了?这都吃晚饭的点了,还不回来……” 司父沉着脸,夹了一筷子菜,声音硬邦邦的:“少吃一顿饿不死他!让他出去冷静冷静,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说的话!” 话虽如此,男人眉宇间的烦躁却掩饰不住。 司母扶着额头,一脸无奈。 司缇垂着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之色,又给自己夹了两筷子肉。 她是真的快饿死了,灾区那点压缩干粮她碰都没碰,这会儿只觉得前胸贴后背。 ------------ 第四十章 小野猫,跑得挺快 此时,另一边,雁山镇灾区。 夜幕降临,但救援点的灯火依旧通明,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总算能稍微喘口气。 几名满身尘土和汗水的教官找到了刚从一处坍塌房屋协助搜救出来的聂赫安。 男人作训服上沾满了泥灰,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聂教官,”为首的教官立正报告,“回京市的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另一人补充道:“聂首长也来了指示,让您处理完手头事务后,尽快回京。” 聂父担心他的安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此次带队前来救援的偏偏是54团,那个秦霄所在的团。 聂父是生怕自己这个混不吝的儿子,又跟那个冤家对头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冲突,在这灾区闹出更大的乱子。 聂赫安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临时搭建的水龙头旁,拧开,用冰冷的水用力搓洗着脸和手。 水流哗哗,冲走污渍,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洗完脸,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把下巴的水珠,大步朝着白天那个临时医疗帐篷的方向走去。 男人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左右看了看,里面哪里还有那只小野猫的身影。 他看见旁边矮凳上放着的那堆军用压缩干粮,一块都没少。 聂赫安盯着那堆东西,愣了两秒,随即气笑了。 “好,很好。” 他低声磨牙。 他不死心,又在救援点附近快速转了几圈,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身影。 最后,还是一个正准备换班去休息的小护士,被他拦下询问。 小护士被他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仔细回想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说: “那位很漂亮的女同志?好像…天还没黑的时候,就上了一辆看起来很干净的黑色轿车,走了。车牌……好像是京市的。” 走了? 居然就这么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把他给的干粮当垃圾扔这儿? 聂赫安站在原地,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夹杂着一丝被忽视的憋闷,蹭蹭地往上冒。 夜色中,他俊美的脸廓显得格外冷硬,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 清晨的京市,街道上已经有了忙碌的声响,自行车铃叮当作响,早点摊子冒出腾腾热气。 就在这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里,一段激烈的争执声显得尤为突兀。 “哎呀,我都说了我有自己的人选……” 颜昭扶了扶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试图从男人铁钳般的手里挣脱出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你倒是把人叫过来看看啊?” 刘北宪停下脚步,转头瞪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光听你在这儿吹得天花乱坠,人呢?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再给我点时间嘛……”颜昭缩了缩脖子,声音渐弱。 “别给我来这套!” 刘北宪彻底失去了耐心,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拖,一边走一边数落。 “现在资金、场地、其他演员,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女主角进组了。八月份你交不出成片,你看上面的人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别说你,连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哎呀北宪哥,”颜昭被拽得踉踉跄跄,他苦着脸哀求,“你再宽限几天,我保证很快就找到我的女主角了……她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独一无二!” 刘北宪对这个满脑子艺术幻想、办事却拖拖拉拉的年轻人简直恨铁不成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我不管了!今天这女主角必须定下来,没得商量!走!” 颜昭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北宪哥,你再给我点时间嘛…就几天……” 刘北宪根本不听,拽着他闷头往前走,语气不容置疑: “少来!我都安排好了,文工团里大把盘靓条顺、专业过硬的姑娘,随便挑一个都行,这事今天就得拍板!” “什么?!”颜昭猛地停止了挣扎,僵在原地。 刘北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狐疑地看他: “我说,去文工团选角啊。我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当领导,跟上面请示过了,给我们开了个方便之门,今天可以去他们团里挑人。怎么,有问题?” 颜昭脸上的苦闷瞬间消失,变得亢奋,眼睛闪闪发光,他一把反握住刘北宪的手,声音激动: “你早说啊!文工团走走走,咱快去!” 说着,他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刘北宪,迈开步子就小跑起来。 刘北宪一脸懵地被拖着往前冲,差点绊倒。 他看着颜昭那打了鸡血似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又吃错什么药了?文工团里有他相好的? 不能啊,没听说啊。 …… 香山,挂甲屯。 此处远离京市区喧嚣,环境隐蔽幽静,植被茂密,古树参天。 一座修缮得宜、却并不显奢华的四合院坐落其中,据说前身曾是某位王爷的别院花园,如今周遭多是农田与僻静古迹,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光影。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戴着草帽,挽着袖子,耐心地侍弄着小菜园里的杂草。 老人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挺,此刻神情专注,动作不疾不徐。 忽然,院子里一棵老梨树上,一只通体玄黑的八哥扑棱了一下翅膀,绿豆眼机警地转了转,扯开嗓子便叫: “臭小子来了!臭小子来了!嘎嘎!” 院子里的老人闻声,缓缓直起腰,将手中的小锄头靠在一边,目光平静地投向前院的月亮门。 一个穿着军装,身高腿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五官生得十分帅气,眉毛英挺,瞳仁颜色偏浅,眼皮淡漠地垂着,衬得表情很是漠然,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时浑身充斥着冷酷的气场。 当他的视线触及院中那位老人时,那冰封的神情柔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军人的利落,他喊了声:“外公。” 裴老看着眼前这个无论外貌还是能力都出类拔萃的外孙,满眼都是欣慰。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旁边的水缸边舀水净手,一边温和地道:“小麟回来了。” ------------ 第四十一章 祖孙谈心 梨树上的八哥还在聒噪:“臭小子,叫爷爷!叫爷爷!嘎!” 裴应麟只冷冷扫过去一眼,那鸟儿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叫嚣起来。 裴老笑了笑,没理会那鸟,引着裴应麟走向院子里一处小巧的亭子。 这亭子半敞开,内置石桌石凳,桌上摆着棋盘和一套茶具,是老人平日品茶、对弈、静思之所。 裴老熟练地烫壶、温杯,取出珍藏的茶叶,手法行云流水。 不多时,一杯清茶被推到了裴应麟面前。 裴应麟双手接过,低头轻啜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微苦回甘。 裴老自己也端起一杯,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开口:“你去西北,也有段日子了。” 裴应麟放下茶杯,静听。 “我一开始,并不十分愿意你去那么苦的地方。”裴老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但看着你家里那对…不省心的父母,我又觉得,让你出去历练一下,远离那些是是非非,未必是坏事。”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邃,望向裴应麟。 “如今,我虽身居高位,但毕竟年纪摆在这里,退下来是早晚的事。你父亲……” 他停顿片刻,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进取不足,上不得台面,难堪大用;你母亲,心气是高,可惜浮躁了些,沉不下来。小辈里面,我最看重的,始终是你。” “至于你哥哥,”提到他时,老人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惜与黯然:天妒英才,始终是个变数……” 裴应麟垂眸,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裴老呷了一口茶,继续道:“过不久,等西北那边的事宜交接妥当,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申请将你调回京市。这边……更需要你,也有些事,该你担起来了。” 裴应麟抬起头,对上老人殷切的目光,沉默片刻,轻轻应道:“好,一切听从外公安排。” 裴老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舒心的笑意。 他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和期待:“这次回京市……是自己一个人吗?” 裴应麟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嗯。” 老人脸上明显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语气恢复了平常。 “关于你的婚事…你母亲那边,虽然最初有些异议,但最终你的结婚申请报告能批下来,也是她点了头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外孙。 裴应麟眼中掠过一抹意外。 他一直以为,是外公出面,才压下了母亲可能的阻挠。 裴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缓缓道:“你的父母,在婚姻家庭这方面…做得确实很失败。他们已经对不起你哥哥了……” 他哽了一下,跳过那个沉重的话题,“这次关于你的婚事,他们便不再过多干涉了,你喜欢的,你觉得好的,便罢。只要人正派,家世清白,外公都支持。” 裴应麟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着,心底却泛起一丝讥讽。 裴老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等会儿我还约了个老朋友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沾的泥土草屑,“我先进去换身衣服,你……” 裴应麟立刻站起身:“外公,您忙。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裴老点点头,没有挽留:“也好。路上小心,有空常回来看看。” “是。”裴应麟恭敬地应下。 看着外公步履稳健地走向内室,裴应麟也转身向外走去。 再次经过那棵聒噪的老梨树下时,那只八哥大概是觉得安全了,又开始嚣张地叫唤: “臭小子!没礼貌!叫爷爷!嘎嘎嘎!” 这次,裴应麟没再惯着它。 他脚步未停,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弹。 “咻——啪!” 一颗不知何时捡在指间的小石子精准地击中八哥身旁的枝桠,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那八哥怪叫一声,吓得扑腾着翅膀掉了下来,摔在下面的草地上,惊魂未定,嘴里还在不甘心地骂骂咧咧,声音却小了很多: “臭小子…大胆!找打……” 裴应麟的身影很快穿过月亮门,消失在蜿蜒向外的小径上。 出去的石子路两侧,是高大茂密的竹林,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幽静。 刚走出不远,迎面便见一位穿着黑色唐装、手提老旧药箱的老人,正缓步而来。 老人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两人视线交汇。 裴应麟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宁爷爷。” 宁彭民也停下,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挺拔冷峻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是应麟啊,好久不见了。回京了?” “是,刚回来。”裴应麟简洁地回答。 “好,好。回来就好。” 宁彭民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着道:“去看你外公了?他前不久还念叨呢。我今天约了他下棋,顺便给他瞧瞧最近调理得如何。” “外公刚进去换衣服。宁爷爷您请。”裴应麟侧身让开道路。 “好好,那回见。”宁彭民笑着摆手,继续朝四合院走去。 裴应麟目送老人背影一眼,随即也转身,大步离开了这片清幽之地。 …… 与此同时,京市军区文工团。 某间办公室门外,走廊里聚着几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姑娘。 她们此刻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办公室门,神色各异。 “啧,怎么又是司晴?” 一个圆脸姑娘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她不是都被爆出来是抱错的了?司家真正的女儿都找回来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姑娘压低声音接话:“人家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二十年的感情摆在那儿呢,司家怎么可能不重视?没看领队对她还跟以前一样吗?听说资源一点没少给。” “说到底啊,”另一个三白眼的姑娘撩了撩头发,语气带着不甘和些许愤懑,“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在团里拼死拼活练功、表现,到头来,还是比不过这些有背景的官家小姐呗。好事总能落到她们头上。” 这话引起了几人低声的附和。 而两个平时跟司晴走得近的姐妹看不下去了,挤过来反驳。 “行了啊,少在背后嚼舌根。”一个短发的姑娘皱着眉。 “就算不靠着司家,小晴难道就不优秀了吗?她哪次汇演不是领舞或者主要角色?基本功、表现力,哪点差了?” 另一个也帮腔:“就是!咱们表演队里,最拔尖的不就是司晴和顾曼宁吗?现在有电影选角的机会,选中她们俩,有什么好奇怪的?” 先前说酸话的几个女生被当面怼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圆脸姑娘不服气地嘟囔:“那能一样吗?人家顾曼宁是被张云穆大导演选中的,司晴这个算什么?” 一直靠在墙边,抱臂冷眼旁观的聂霜儿,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凉凉地插了进来: “说得没错,中新社以前都是拍纪录片的,哪里正儿八经拍过电影,都是些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啊。” 那两个女生看见这个难对付的大小姐也参与了进来,互相使了个眼色,气鼓鼓地瞪了先前挑事的几人一眼,转身走到另一边,不再争辩。 先前说话的那几个女生见聂霜儿似乎站在她们这边,态度立刻热络了些。 圆脸姑娘凑近两步,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霜儿,你也挺厉害的!上次张云穆导演来选角,不仅定了顾曼宁做女主角,不也选了你做特别出演吗?那可是张导的电影!” 上次张云穆导演来选角不仅定下了女主角顾曼宁,还选了顾霜儿做特别出演,明眼人都知道是去给顾曼宁做配了,可她却很沾沾自喜。 果然,聂霜儿下巴微扬,脸上露出些许得色,她趾高气昂地轻哼了一声,施施然地转身离去。 ------------ 第四十二章 挠人心肝的劲儿 办公室里,气氛算不上融洽。 颜昭脸色臭得几乎能滴出墨来,却被身边的刘北宪用眼神和暗地里的手劲死死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好几次张开嘴,那拒绝的话都到了舌尖,却在对上男人那双警告眼神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北宪压低声音,咬着牙在他耳边威胁:“上面交代了,这事立马就得定下来,你小子不愿意干就趁早滚蛋,有的是人想接这活儿!” 颜昭憋着一肚子火,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那个仪态优雅、笑容得体的女生身上。 她确实漂亮,是文工团里拔尖的那种漂亮,气质也温婉大方,可偏偏……完全不是他脑海中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 看着这张无法点燃他丝毫创作欲的脸,颜昭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心口堵得慌。 他好不容易跟着刘北宪混进了文工团,满心欢喜以为能在这儿找到他的缪斯。 结果把表演队那些姑娘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眼睛都瞪酸了,也没找到那抹让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身影。 他本来还想去宣传队、后勤处别的部门碰碰运气,哪想到刘北宪这个急性子,听了文工团领队几句推荐,就直接拍板,非要在表演队里挑,还点名了这位据说舞蹈队的“台柱子”。 颜昭当时就想拒绝,可刘北宪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替他同意了,还拉着领队和那位司晴同志进了这间小会议室,开始商量什么合约细节、档期安排。 听着他们的讨论,颜昭只觉得自己的电影梦正在被粗暴地涂改成一部庸俗的***。 终于,颜昭再也忍受不了。 他霍地站起身,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拉开门冲了出去。 “哎!颜昭!你……” 刘北宪的怒喝被关上的门隔绝了大半。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转过头,对领队和司晴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他这人……搞艺术的,脑子跟常人不太一样,有点怪脾气,您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领队倒是见多识广,宽容地摆摆手,“没关系,理解,艺术家嘛,总是有些异于常人的执着和脾气,正常。” 司晴端坐在沙发上,在那扇门砰然关上的刹那,她眉眼间掠过一丝嫌弃。 颜昭黑着脸冲出了办公室,胸口的闷气却并未消散。 他站在走廊上,深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却没有立刻离开文工团的意思。 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走了可不行! 他定了定神,开始沿着走廊,探头探脑地打量旁边的办公室和楼房,试图从那些进出的人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临近中午,各个办公室和排练厅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说笑着涌向食堂方向。 颜昭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可那一张张或明艳或清秀的脸庞里,始终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就在他要放弃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文工团大门方向,一个纤细窈窕的背影,正拎着个布包,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颜昭瞳孔骤缩,想也没想,拔腿就追了过去。 “诶!同志,请等一等!” 他终于追到那人身后几步远,声音发颤,“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差点喜极而泣。 天知道,他前两天也在文工团门口傻傻蹲守了好久,却连个相似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都开始怀疑,那天让他惊为天人的女人,是不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或者……根本就不是活人? 幸好,他偷偷拍下的照片是真实的证据,支撑着他没有彻底绝望。 司缇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气喘吁吁、眼镜都歪到一边的陌生男人。 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回想这个男人是谁。 颜昭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工作证,递到她面前。 “同志,你还记得我吗?那天我想请你拍电影……中新社电影部的,我叫颜昭。” 司缇扫了一眼那证件,又抬眼看了看他激动的脸,终于想起来了。 她声音冷淡:“哦。没兴趣。” 说完,她拎紧手里的布包,转身就要继续走。 “等等!同志,姑娘,你别走那么快啊!” 颜昭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侧身拦住她,语速飞快。 “你吃饭了吗?这都中午了,要不……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我请客!我真心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大荧幕,只要稍加打磨,假以时日,你绝对能成为全国最当红的女明星!比现在那些都强!” 司缇被他吵得心烦,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表情严肃起来:“我说了,不感兴趣。听得懂人话吗?再拦着,你试试。” 最后几个字,她微微眯起眼,声音里带上了冷飕飕的威胁。 若是常人,被她这冷冰冰带着狠劲的眼神一瞪,多半就退缩了。 可颜昭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眼睛更亮了。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不经意间流露的锐利,还有那潜藏的、仿佛能挠人心肝的劲儿…… “哎呀,你别那么快否决嘛……” 颜昭搓着手,“任何事情都可以尝试一下对不对?拍电影其实很有趣的!而且,我们也可以好好谈谈薪水待遇,包你满意!” 司缇火大。 这人是牛皮糖吗?还是听不懂拒绝?非得让她动真格的是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瞥见旁边正好有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饭店,忽然改变了主意。 跟这种一根筋的艺术疯子硬碰硬可能更麻烦,不如……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不耐烦,声音放轻了些:“好啊。” 颜昭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缇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饭店:“不是要边吃边聊吗?走吧。” “好嘞!太好了,这边请!” 颜昭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侧身引路,生怕她反悔。 两人进了饭店,司缇也不客气,接过菜单,专挑那上面最贵的、名字听起来最扎实的肉菜点了好几个,眼睛都没眨一下。 颜昭看着菜价,心里有点抽抽,但想到好不容易请动了这尊女神,硬是咬着牙,面带微笑地表示“随便点,尽管点”。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颜昭迫不及待地问:“还不知道姑娘你怎么称呼呢?” 司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乔伊。” 出门在外,名字是自己给的,反正也不会真的去拍什么电影。 “乔伊?好名字,洋气!” 颜昭点点头,继续热切地问,“那乔同志在文工团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今天在表演队那边都没看见你,还以为找错了地方呢。” 司缇眼皮微掀,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在文工团食堂后厨,负责削土豆。” 颜昭:……? ------------ 第四十三章 机翼上的字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怎么觉得她在糊弄他呢? 但他不敢质疑。 他的目光落到司缇随手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布包,里面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露出一角,看着像是个挺精致的礼盒,但又不太像。 他随口问道:“乔同志这拎着的是什么呀?看着还挺…别致。” 司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布包,语气平淡地吐出四个字:“我奶骨灰。” 颜昭:?! 男人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他手一抖,差点打翻面前的茶杯。 骨、骨灰?带着骨灰盒来上班?还就这么随便地用布包一裹,放在饭店的椅子上?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纸巾,哆哆嗦嗦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干涩:“乔、乔同志还真是……孝顺哈。还、还带着奶奶……来上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司缇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凉飕飕的:“那当然了。” 她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补充道,“总要给那些看不顺眼的人饭菜里加点料吧…” 说完,她还对着脸色煞白的颜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加料?加什么料?还能是什么料?! 颜昭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 他摘下眼镜,胡乱地擦着镜片,声音发颤:“乔小姐还真是幽默哈……我、我去看看,看看菜好了没,怎么这么久……” 他几慌不择路地朝着后厨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仓惶。 司缇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利落地起身,拿起那个布包,脚步轻快却迅速地穿过大堂,走出了饭店门口。 出了饭店,司缇并没有停留,她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打算绕远路过去,以防那块“狗皮膏药”反应过来又追上来。 她走得有些急,布包里的盒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在她穿过巷子,走到另一条街道的拐角,刚探出半个身子时,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哎呦。” 司缇轻呼一声,鼻尖撞到对方坚硬的胸膛,有点酸。 惯性让她身体向后仰去,好在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没事吧?” 温润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司缇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降真香气息,站稳身子,抬头对上了那双含着关切的漂亮凤眸。 她摇了摇头,顺势拉开了些许距离,有些不好意思:“没事,谢谢你。是我走得急了,没看路,不好意思。” 陆垂云松开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布包上,那方正的形状颇为显眼。 他语气温和地询问:“你这是……急匆匆地要去哪?” 司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布包,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去修个东西。” “可以给我看看吗?” 陆垂云忽然开口。 司缇微愣,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陆垂云见她疑惑,唇角浮起一抹浅笑,耐心解释:“我认识一位老师傅,修补各类物件很有一手,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清澈,提议又正好切中她的需求。 司缇没怎么犹豫,只是迟疑了一秒,便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后知后觉地,她在心里嘀咕:这男人的脸,还真是有种让人不设防的欺骗性啊……太有迷惑性了。 她跟着陆垂云,左拐右拐,穿过几条愈发幽静的老胡同。 就在司缇开始有些疑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轻信于人时,陆垂云在一扇看起来颇为古朴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别有洞天。 古香古色的装修,墙面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并非名家大作,却自有一股清雅气韵。 靠墙是一排玻璃橱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老式座钟、怀表、腕表,还有一些精巧的机械小玩意儿。 里屋的蓝布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放大镜。 陆垂云喊了一声:“钟叔。” 钟覃看见陆垂云,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垂云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陆垂云身后的女人身上。 陆垂云侧身,示意了一下司缇,对钟覃道:“钟叔,我这位朋友有件东西不小心损坏了,想请您帮忙看看,能否修复。” 司缇这才如梦初醒地拆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有些散架的战斗机模型,银灰色的涂装,流线型的机身,只是此刻机翼歪斜,尾翼脱落,起落架也松了,看着似乎是摔坏了。 陆垂云看见那架战斗机模型的一瞬间,镜片后的眼眸中有片刻的情绪一闪而过。 司缇解释道:“这是家里人的东西,我不小心摔坏了。我不太懂这个,您看看,还能完全复原吗?” 她确实是不小心。 今早起床有点迷糊,腿绊了一下桌腿,力道没控制好,那架子上的模型就噼里啪啦地倒了下来,这个战斗机摔得最惨。 虽然她对司家大哥没什么感情,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修好自然最好,免得落人口实。 钟覃戴上手套,拿起那架破损的模型,凑近灯光,仔细检查了一番各个断裂和松脱的部位。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 “姑娘,你这模型……做工很精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有些部件甚至是手工打磨组装的。要让我百分百复原到毫无痕迹,我恐怕做不到。” 司缇心里一沉,“那……没办法了吗?” 钟覃将目光投向旁边安静站立的陆垂云,眼中带着笑意,示意道:“不过,有人能做。” 司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男人。 钟覃已经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捧出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工具箱,放在了陆垂云面前的工作台上。 “垂云,你来看看吧。这玩意儿,你熟。” 男人没有推辞。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口,拿起那架破损的飞机模型,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地开始拆卸那些已经松脱的零件,清理断裂面的碎屑,比对位置,涂抹特制的胶合剂,再用微型夹子固定…… 整个过程中,他神情专注,长睫微垂,遮住了眸中神色。 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操作着那些精细的工具,竟有种奇异的美感,仿佛不是在修理一个摔坏的模型,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艺术创作。 司缇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颇感意外。 这人……看着像个温文尔雅、不食人间烟火的官员,居然还会修这个? 而且手法看起来相当老练。 她的目光好奇地在工作台上扫过,落在旁边那片已经被拆卸下来的银灰色机翼上。 机翼内侧的位置似乎有个凹刻文字,她凑近了些,借着光线仔细辨认。 “云”。 ------------ 第四十四章 午餐邀约 司缇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看向正低头忙碌的男人。 云?垂云? 她的视线挪到另一片同样被拆下的机翼上,内侧相同的位置,果然也有刻字。 这次的字是——俞。 司缇:?! 她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叮了一声。 俞? 她隐约记得,原书里司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驻扎部队、能力出众被司父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名字里好像就带个“俞”字。 好像是叫……司俞?还是司怀俞?记不太清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再次看向旁边正在认真拼接机身、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的陆垂云。 她好像,无意间吃到了一个大瓜。 司缇状似随意地开口:“陆同志还会修飞机呢?手真巧。” 陆垂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嗯了一声:“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飞行器制造相关的专业。” 司缇的眉梢挑了挑,她拖长了语调,意味不明地接了一句:“是嘛…那还挺厉害的。” 陆垂云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只是专注于将最后一处松脱的尾翼小心地对准位置,涂抹胶水,然后稳稳地贴合上去,用微型夹具固定好。 模型的主体,在他手下,已悄然恢复了大致轮廓。 司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这架势,恢复如初应该问题不大了。 “可以帮我拿一下螺丝刀吗?” 陆垂云忽然开口,他的视线专注在模型机腹下一个需要固定的微型连接件上,双手都不得空。 司缇“哦”了一声,连忙看向旁边敞开的工具箱。 里面螺丝刀型号齐全,她辨认了一下,挑出一把头部最细小的递到男人摊开的掌心里。 递过去时,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手掌边缘。男 人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茧,与他斯文的外表略有反差。 司缇指尖微颤,迅速收回。 陆垂云接过螺丝刀,低声温和道:“谢谢。”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垂云最后用绒布轻轻擦拭掉模型表面残留的细微粉尘和指纹后,那架银灰色的战斗机模型已然焕然一新,稳稳地立在他的掌心,机身完整,丝毫看不出曾经历的惨状。 陆垂云细心地在原本的盒子里铺了好几层柔软的泡沫纸,然后将模型放进去,调整好位置,确保不会晃动磕碰,这才盖上盒盖,递还给司缇。 司缇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晃了晃盒子,听不到任何松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陆垂云,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陆同志!” 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陆垂云看着她明艳的笑容,镜片后的眸光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他微微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司缇将盒子重新用布包包好,拎在手里,想了想,理所当然地提议:“陆同志,你吃午饭了吗?还没吃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男人唇角微扬,没有推辞,很自然地应下:“嗯,好啊。” 他向钟覃道了别,钟覃乐呵呵地摆手,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带着了然的笑意,却没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主干道的胡同里,司缇边走边侧头问:“陆同志,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陆垂云摇摇头,步履从容:“我都可以,不挑食。你按你的喜好来就好。” “那就好。” 司缇点点头,将他领到了不远处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家常菜馆。 这家店她路过几次,闻着香味不错。 进了店,司缇也没客气,拿起菜单,快速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 点完,她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抬头询问:“陆同志,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吗?” 陆垂云看了一眼她点的菜,微笑道:“不用了,这些很好,够吃了。” 两人在靠窗的安静位置落座。 等菜的间隙,司缇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对面气质卓然的男人,随口问道:“陆同志……你不用上班吗?” 陆垂云神色自若,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她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然后才给自己倒上,清朗的嗓音不疾不徐: “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我出来办点事。而且……”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眼里含着一丝笑意,“你不是也没在单位吗?” 司缇一噎,这老男人,看着温润,直觉和反应倒是挺敏锐。 陆垂云也问了个问题,语气寻常得像朋友聊天:“司同志,是在文工团工作吗?” 司缇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陆垂云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猜测,也是我个人的一点偏见吧,总觉得……司同志的外形气质,文工团是个很合理的选择。” 司缇心里一动,面上却故意露出点狡黠,顺着自己之前的谎话往下说:“嗯……你猜的也没错呢,我确实在文工团工作。” “不过,我是在文工团的食堂里,负责……嗯,抡大勺的。今天刚好趁着饭点,菜都出锅了,我才偷偷跑出来溜达一下……” 她又给自己换了个职业。 陆垂云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依旧那样淡淡地笑着,看着她。 “嗯,真厉害,劲还挺大。” 那语气,没有丝毫嘲笑或揶揄,甚至隐隐带着点……宠溺? 司缇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颊。 顶着这样一张脸,用这种温和得近乎纵容的语气跟她说话,实在让她有点难以适应。 如果是赵时苔那个混蛋,听到她说自己“抡大勺”,肯定会欠揍地说: “就你?还抡大勺?挑粪桶都轮不上你!你做的菜能吃吗?别回头把人家后厨给炸了,还得小爷我去捞你!” 那才是她熟悉的、属于那张脸的、刻薄又鲜活的样子。 可眼前的男人毕竟不是那个混混小子,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家境优渥、教养良好、温文尔雅到骨子里的男人,连说话都像是春风吹过湖面,不起波澜。 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陆垂云镜片后的眸子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那瞬间细微的情绪变化。 ------------ 第四十五章 茶艺展示 此时,另一家饭店里,颜昭正对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昂贵菜肴唉声叹气。 他哀嚎一声,无力地趴在了桌面上,对着空气控诉:“乔伊同志,你好狠的心啊啊啊……点了这么多,人跑了,留下我面对这金山银山……” 他工资虽然还行,但也肉疼啊! 咚咚—— 桌面被轻轻叩响。 颜昭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彩——难道是乔伊同志良心发现回来了?! 然而,入眼是两张熟悉的、男人的脸。 希望破灭,他又蔫蔫地垂下了脑袋,有气无力地嘟囔:“是你们啊……” 站在桌旁敲桌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外罩浅灰色开衫的年轻男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昭: “怎么了这是?一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模样?失恋了?” 他转头对身旁另一人道,“应麟,我看他这症状,得扎两针,疏肝解郁。” 裴应麟闻言只是淡淡扫了颜昭一眼,没说话。 颜昭抬起头,认清了来人,没什么精神地打招呼:“应麟哥,你回京市了。” 又看向那个说要给他扎针的,“周浔,你别打趣我了。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刚好……我这一大桌子,还有很多没动过呢,别浪费了。” 周浔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裴应麟,用眼神询问。 裴应麟目光在那些菜肴上掠过,又看了看颜昭那副愁云惨淡的样子,略一沉吟,淡漠开口:“就在这吃也行。我正好有点事,想问问颜昭。” 颜昭一听有事,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坐坐,什么事,应麟哥你尽管问!” 他扬声叫来服务员,添了两副碗筷。 三人落座,周浔不客气地开始夹菜,裴应麟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颜昭。 颜昭被看得有些发毛:“啥事啊?这么严肃?” 裴应麟沉吟片刻,低声道:“想拜托你哥,帮我在公安系统内部,查个人。” 京市势力错综复杂,有些人的行踪,尤其是如果对方刻意隐瞒或使用了假身份,仅靠军方的常规渠道,未必能快速、精准地查到。 公安系统的户籍、流动人口登记等信息,有时候反而是突破口。 他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颜昭眼睛一亮:“对哦!我哥!公安系统!” 他一拍大腿,随即又想到自己,“我也要找我哥!让他帮忙在公安系统里查查,有没有一个叫乔伊的姑娘,户籍或者暂住地在哪儿……”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乔伊……这名字听着有点洋气,会不会是假名?” 周浔正夹着一块排骨,闻言奇怪地看了一眼两人,嚼着东西含糊道: “怎么最近都在找人?巧了,我师傅也在托人打听,想找一个据说医术了得、尤其针灸手法神乎其神的女孩,好像也是在京市范围……神了,这京市是藏了多少能人异士?” …… 傍晚,司缇下班回到司家小院时,明显感觉到司晴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她正在院子里拿着小喷壶,哼着轻快的小调给几盆月季浇水。 看到司缇走进来,她哼唱的声音更响亮了些,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等司母从屋里出来,司晴立刻扬起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凑过去:“妈,你说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拍戏,都要带些什么呀?听说草原那边风景好,就是生活可能不太方便……” 司母接过她手里的喷壶,笑着回应:“是要多准备点。听说那边昼夜温差大,厚衣服、薄衣服都得带上些,还有防晒的、润肤的……对了,常用药也得备点。” 司晴用力点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瞥向旁边正打算进屋的司缇,故意提高了音量,带着撒娇的意味:“那妈妈,明天你带我去商场买两件新衣服吧!要好看又实用的!” “好好好,明天就去。” 司母应着,也看到了司缇,便温和地招呼,“淼淼也一起去吧。上次匆匆忙忙的,都没好好给你挑几件合身的衣裳。刚好后天是颜家老爷子的寿宴,咱们家肯定得去露个脸,你也得穿得体面些。” 司缇停下脚步,转过身,乖巧地应下:“好的,妈妈。” 她态度平静得让司晴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脸土色。 晚饭时,司宸回来了。 但他看起来异常沉默和颓废,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脸色也不太好。 他谁也没看,只对司父司母含糊地打了声招呼,就一言不发地径直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司父见状,眉头紧锁,刚想发作,被司母一个眼神及时制止了,低声劝道:“孩子可能心情不好,少说两句吧。” 饭后,司缇回二楼时,正好看见司晴换了身布料清凉的连衣裙鬼鬼祟祟地进了司宸的房间。 司缇唇角一勾,她转身下楼,去了厨房。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还没刷洗、沾着点油星的脏碗,又从剩菜锅里舀了点冷饭进去,然后加了点开水,用筷子随意搅和了几下。 端着这碗“粥”,司缇重新上了楼,径直走到司宸的房门口。 “咚咚——” 她敲响了门。 里面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有些慌乱的动静,像是有人迅速移动或整理了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门才被猛地拉开。 司宸站在门口,眼睛里带着血丝和不耐烦,看到门外是司缇,那股子压抑的邪火似乎找到了出口,语气很冲:“你来做什么?” 他身后,司晴的身影隐约可见,正探头朝外看,脸上带着警惕。 司缇仿佛没感受到他的怒气,只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那碗东西,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卑微的讨好,声音又轻又软: “二哥,我看你晚上没吃饭,好像……心情也不太好。你要不要……” 她话还没说完,司晴先看不下去了,这股狐媚子样是勾引谁呢?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看也不看,伸手猛地一挥—— 那碗泡饭被打翻在地,温热的米汤和饭粒溅了一地,也溅了一些在司缇的小腿和鞋面上。 “啊!” 司缇惊呼一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脚下踉跄,顺势就往后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眼圈迅速泛红,受伤地看着司晴,又怯怯地看向司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司晴还不解气,指着司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在这假惺惺,装什么呢?一副服低做小的恶心样子给谁看?勾引谁呢?真不要脸!” 这些话刺耳难听,连一旁的司宸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情绪失控的司晴。 楼下的司父和司母早已被碗碎声和叫骂声惊动,快步跑了上来。 ------------ 第四十六章 有人气得不轻呢 “怎么了这是?闹什么呢?” 司母看到走廊一片狼藉,司缇狼狈地坐在地上,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她。 司宸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即有些烦躁地看向地上的女人,只觉得她真会给自己找事。 司父脸色铁青,目光扫过现场。 他瞪着司宸,声音压抑着风暴:“你又欺负她了?我看你是皮痒了还想挨打是不是?!” 司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无法辩解。 他看到旁边的司晴,在面对父亲雷霆般的怒火时,已经害怕地低下了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完全没有了刚才骂人时的气势。 他心里莫名地划过一抹失落。 眼看司父的巴掌就要再次扇过来,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的司缇忽然抬起脸,吸了吸鼻子,开口道: “不是的,爸爸……不关二哥的事。是我不小心自己没端稳,打翻了碗……我、我本来只是想给二哥送点吃的过来,因为他没吃晚饭……是我笨手笨脚……” 她这番委委屈屈、却又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的辩解,浇熄了司父大半的滔天怒火。 司母也连忙扶着司缇,跟着附和:“就是啊,仲平,你也不问清楚。淼淼也是一片好心,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小宸呢?” 司父重重地哼了一声,怒气未消,但语气总算缓和了些:“下次别给他送了,饿一顿也死不了,我看他也不是很领情。” 说完,怒气冲冲地下楼去了。 司母轻轻松了口气,慈爱地拍了拍司缇的手背:“好孩子,这里等会让小姜来收拾,你先回房去洗个澡。” 司缇乖巧地点点头,低声道:“谢谢妈。” 她默默走回自己房间。 那单薄的背影,落在司宸眼里,竟透出几分落寞和隐忍。 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那股烦躁不知何时消散了些。 这时,司母的注意力也落到了还待在司宸房间门口的司晴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小晴,这么晚了,还在你二哥房间里做什么?” 司晴身体一僵,脸上闪过慌乱,支吾道:“我、我来找二哥……借、借本书看。”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布料清凉的连衣裙,在夜晚的灯光和此刻严肃的气氛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司母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现在才五月份,晚上凉,穿这么少容易着凉。快回自己房间去吧,别打扰你二哥休息。” 司晴脸色一白,连忙点头:“哦……好的,妈。” 她不敢再多留,低着头,匆匆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司母和司宸,以及一地的狼藉。 司宸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污渍,正准备回房间,司母却叫住了他。 “小宸,” 司母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疲惫,“妈知道,你跟小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你护着她,妈都理解。” 司宸动作一顿。 司母看着他,继续缓缓道:“但是,淼淼……她是你的亲妹妹。妈不奢求你待她能像待小晴那样亲密无间,毕竟你们错过了二十年,感情需要时间培养。但是我希望,你至少能对她好一些,哪怕只是表面的客气和基本的关心。” 她眼眶有些泛红:“她以前在乡下,吃了很多苦,是我们做父母的错,是我们对不起她……如今她回来了,这个家应该是她的港湾,不是让她受委屈的地方。你明白吗?” 司宸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妈。” …… 司晴回到自己房间,却依然压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憋闷。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 她明明是想趁着司宸因为情绪低落、借酒消愁的时机,去他房间里温言软语地安慰他,扮演解语花。 等他心防松动、情感依赖加深的时候,再顺势提出自己的担忧,找机会让司宸去调查一下司淼的真实身份 只要司宸肯帮忙,以他的冲动和对自己的维护,事情就有转机。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才能想办法把她赶走。 可没想到那个女人突然杀了出来,还演这么一出假惺惺的戏码。 “贱人!就会装模作样!” 司晴低声咒骂,越想越气,终于控制不住,猛地伸手一挥。 “哗啦——砰!” 书桌上的东西被她尽数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她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地上的混乱,眼神阴鸷。 小瞧她了,真是小瞧这个从乡下冒出来的女人了,心机居然如此深沉! 门外,刚换好干净衣服、准备去浴室的司缇,恰好轻手轻脚地路过。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看来,有人气得不轻呢。 …… 京市最大的西单商场里,司母正带着司晴和司缇在服装区挑选。 司母显然对司晴即将进组拍戏这件事颇为上心,正拿着一条厚实又带点民族风刺绣的羊毛披肩在司晴身上比划,嘴里念叨着: “听说那边风大,早晚特别冷,这种披肩又暖和又能挡风,拍照也上镜,这种的正好……” 听说她要去什么内蒙古拍电影,形象是什么下乡知青变成草原一枝花啦…… 司缇悠闲地跟在两人几步之外,像是逛自家后花园。 她目光掠过衣架上那些款式新颖的衣裙,看到合眼缘的,就直接示意旁边的售货员取下来,比划一下,觉得不错,便淡淡说一句:“包起来。”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司母出门前说了,今天她们姐妹俩的开销都记她账上。 就在司母又拿起一件加厚灯芯绒外套,准备让司晴试试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玉梅?真是巧啊,你也带着孩子们来挑衣服呢?” 司母转头看去,脸上立刻堆起了社交笑容:“哎哟,是文慧啊,好久不见。” 打招呼的是一位穿着米白色羊毛套装、颈间系着丝巾、气质端庄的妇人。 她打扮得体,但相比司母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进口羊绒大衣和腕间若隐若现的翡翠镯子,确实少了几分华贵感。 那妇人笑着轻轻将跟在身后的女儿往前带了带:“是啊,带曼宁出来买些东西。这孩子,过阵子要出远门拍戏。” 顾曼宁上前一步,对着司母礼貌地微微躬身,声音清柔:“阿姨好。” 司母脸上的笑容加深,也伸手将身边的司晴往前揽了揽,满面春风地介绍: “巧了不是!我们家小晴过几天也要进组了呢!这孩子,也是要出远门拍戏,我这正给她准备行头呢。” 然而,被推到前面的司晴,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喜悦,反而隐隐透出一种不自在和想要掩饰什么的窘迫,身体也往后缩了缩。 ------------ 第四十七章 针尖对麦芒 司缇此刻正趴在不远处一个玻璃橱柜上,耳朵竖着,饶有兴致地扫过这边的场面,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玩味神色。 顾母闻言,脸上有些惊讶:“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她语气温和,自然的探询:“你们家小晴……也是被张云穆导演签下的吗?曼宁这次就是跟着张导的剧组走。” “张云穆?” 司母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司晴在一旁尴尬得脚趾抓地,脸色微微发白,扯了扯司母的衣袖,低声解释: “妈,我跟曼宁签的不是同一部电影,导演也不是一个人……” 司母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要说曾经的文工团,司母和顾母两人年纪相仿,容貌才华都不分伯仲,绝对是针尖对麦芒的存在。 不过女人都逃不过结婚生子的归宿,一个嫁入了根基深厚的司家,另一个则嫁给了一位书香门第出身的中学教师。 婚姻的高低似乎让司母隐隐胜了一筹,这些年来,在类似的场合相遇,司母心底未尝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可如今,她们的女儿同样在文工团崭露头角。 顾曼宁不声不响,居然被张云穆那样享誉全国、甚至在国际上都有名气的大导演选中,出演电影女主角。 而自己的女儿,虽然也号称“进组”,但只是中新社电影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导演的项目,两者之间的差距,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无形中的比较,让司母心头那点微妙的得意瞬间消散,剩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不甘。 她迅速整理好神情,轻松地接话道:“哦,曼宁那可是了不得!我们小晴啊,就是被中新社电影部看中了,一个小项目,锻炼锻炼,可比不上张导那么大的阵仗和名气。” 顾母是个聪明且有涵养的女人,闻言并未露出任何讥讽或得意的神色,只是顺着司母的话,自然又客气地回应: “中新社也很好啊,正规单位,机会难得。孩子们各有各的缘分,能走出去见识见识都是好事。”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顾母便适时地提出告辞:“那你们慢慢挑,我和曼宁再去那边看看。” “好,你们也慢慢逛。” 司母笑着点头。 目送顾家母女走远,司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转头看向司晴,眉头微蹙:“小晴,张云穆导演去文工团选角的事,你怎么都没跟妈妈提过?” 司晴脸色更白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妈,我、我那天……不是一大清早就被房间里出现蛇给吓坏了吗?状态不太好就没选上……” 她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见犹怜。 司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又软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唉,算了,没选上就没选上吧。那种大导演的戏,竞争激烈,压力也大。咱们也不需要靠那些虚名,中新社也是正经单位,你好好演,踏踏实实做出成绩来,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那抹失落,并未完全散去。 司晴心虚地低下头,连连点头:“嗯,我知道了,妈,我会努力的。” 司缇在旁边看着各怀心思的母女俩,也有些乏味了。 好好的休息日,浪费在这里看这些虚伪的戏码,实在无趣。 她拎着已经结好账、鼓鼓囊囊的几个购物袋,走了过去。 “妈妈,我这边都挑好了,你们选好了吗?” 她声音平静,打断了母女间微妙的氛围。 司母抬头看向司缇,目光在她那张即便未施粉黛也秾丽逼人、轻易吸引周遭视线的脸蛋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感到惋惜。 如果淼淼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接受最好的教育和培养,以她的容貌和那股子灵劲儿,进入文工团,恐怕早就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了吧? 什么顾曼宁,恐怕都要逊色几分……可惜,造化弄人。 司晴正心情复杂,看到司缇过来,更是不耐烦,没好气地打发道:“催什么催?你选好了就自己先回去呗,又没人拦着你。” 司母也回过神,调整了一下情绪,柔声道:“我再给你二哥挑两身换季的衣裳,你自己喜欢的,让售货员记我账上就行。要是觉得逛着无聊,就先回去吧。回去的路……还记得吧?” 司缇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好,那我先回去了。妈妈再见。” 她拎着大包小包,转身朝着商场出口走去。 ……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 后座的车窗降下半扇,露出男人略显疲惫的侧脸。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几个小时的会议,讨论的都是些棘手又务虚的议题,耗神费力。 司机老李从前座转过身,递过来一个刚接满温水的保温杯:“陆书记,开一上午会了,喝口水润润喉吧。” “谢谢。” 陆垂云接过杯子,拧开盖子,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他慢慢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老李又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张烫着金边的邀请函,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后座,语气有些无奈: “这是刚才散会时,王处长非要塞给我的,说……说让您一定得去。” 陆垂云视线淡淡地扫过那张邀请函,翻开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嗯,知道了。应该是部长的意思。” 他合上邀请函,随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语气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连通商场后巷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也吸引了车内两人的视线。 只见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身材干瘦的男人,怀里抱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纸袋,正横冲直撞地从巷子里跑出来。 他跑得狼狈,不时回头张望,手里的袋子碍事,让他脚步踉跄。 而在男人身后不远,一个女孩正奋力追赶。 她跑得很快,乌黑的长发在奔跑中随风扬起,如同海藻般飞舞。 因为奔跑和愤怒,她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上泛着红晕,眉头紧锁,漂亮的狐狸眼里燃烧着怒火和倔强,紧盯着前面的男人,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陆垂云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脸上定格,镜片后的眸色深了深。 此刻的她,与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或乖巧、或狡黠、或冷淡的模样都不同,充满了一种鲜活生动的……杀气。 陆垂云放下水杯,视线透过车窗,平静地追随着那追逐的两人,清润的嗓音缓缓响起,语调平和,却莫名让前座的老李感到一股寒意: “京市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差劲了。” ------------ 第四十八章 光天化日之下被抢劫 时间倒回片刻。 司缇拎着几大袋新买的衣服,心情还算不错地走出西单商场,打算抄近路穿过两条小巷回大院。 就在她拐过一个僻静的街口时,看到了令她皱眉的一幕。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守着一个简陋的竹编小摊,上面摆着些针头线脑、鞋垫袜子之类的小杂物。 一个流里流气的干瘦男人正站在摊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同时粗鲁地伸手去掏老妇人系在腰间的破旧布包。 老妇人吓得瑟瑟发抖,苦苦哀求:“大兄弟,行行好,我就这点卖针线的钱,还要给我孙子买药……求求你……” 那男人一把抢过布包,将里面寥寥几张毛票和几分硬币尽数抓在手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对着老妇人啐了一口。 “呸!老不死的,还敢藏钱?告诉你,你就算去报公安也没用!你这就是投机倒把,等会儿我就去叫红袖章来,连你的摊子一起端了!看谁还敢买你的东西!” 老妇人闻言,脸色惨白,绝望地瘫坐在地,不敢再吭声。 男人将钱塞进自己兜里,转身,正好看见拎着几个明显价格不菲的购物袋、站在巷口的司缇。 司缇今天为了方便逛街,穿的也是司母给置办的新裙子,料子款式都显好,加上她那张脸,一看就和这破旧小巷格格不入。 男人眼睛一眯,浑浊的眼珠里闪过贪婪的光,他上下打量着司缇,恶劣地开口: “哟,瞧瞧,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什么都不用干,轻轻松松就能大包小包地买这么多好东西,享受得理所应当……”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下忽然加速蹿到司缇面前,在司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猛地伸手,将她手里拎着的几个沉重纸袋一把抢了过去。 司缇猝不及防,手里一空,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男人得手后,抱着袋子,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边跑边发出嘎嘎的怪笑。 司缇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她……这是被抢了?光天化日之下? 旁边瘫坐的老奶奶这时才缓过气,颤巍巍地提醒: “姑娘……快、快算了,那是个惯犯了,经常在这片偷鸡摸狗,欺负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狡猾得很,公安来了他往犄角旮旯一钻,也很难抓到他。你那些东西,怕是要不回来了……破财消灾,想开点吧……” 老奶奶说着,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认命。 破财消灾?想开点? 司缇缓缓抬起头,望向男人消失的巷口,漂亮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恐或沮丧,反而慢慢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行啊,很久没遇到这么不长眼的东西了。 巷子口正好有个疏通下水道后还没来得及盖上的铁箅子,旁边扔着一把工人留下的、长约半米的粗铁钳。 司缇弯腰,捡起那把沉甸甸、沾着点污泥的铁钳,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不错。 然后,她迈开步子,迅速朝着男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男人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专挑狭窄难行的小道。 但司缇身形灵活,始终死死咬在他身后不远处,既不会被甩掉,也没有立刻扑上去。 终于,男人穿过最后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跑到了靠近河岸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空地上。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一条浑浊的小河在旁边静静流淌。 男人见终于甩开了巷道,以为安全了,正抱着袋子喘粗气,就在他回头的刹那—— 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巷口冲出,司缇双手握着那柄沉重的铁钳,借着奔跑的冲力,腰部发力,手臂抡圆,毫不留情地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铁器与头骨接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和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向前扑倒在地,怀里的购物袋散落一地。 他捂着瞬间鼓起大包、鲜血直流的后脑勺,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司缇一击得手,迅速后退两步,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打滚的男人。 那男人剧痛稍缓,摸到满手黏腻的鲜血,顿时凶性大发。 他挣扎着爬起来,转过头,脸上满是狰狞的戾气和疯狂的恨意,死死盯住司缇: “臭**!你敢打老子?老子弄死你!” 他嘶吼着,也顾不上散落的东西了,张牙舞爪地朝着司缇扑过来,看架势是要拼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只见空地旁边那条原本空旷的小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加速冲出,车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撞向了正扑向司缇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冲击力撞得凌空飞起,然后重重地砸进了旁边浑浊的河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随即被湍急的水流卷着,沉浮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司缇还保持着准备攻击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发生在瞬息之间的一幕。 那辆黑色的轿车在撞飞男人后,又向前滑行了几米,才稳稳停下,车头似乎有些凹陷,但整体无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老李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地冲了下来,先看了一眼河面,又连忙看向后座。 后座的车门也被推开。 陆垂云不疾不徐地下了车。 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白衬衫,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甚至连金丝边眼镜都没有歪斜。 他先是淡淡地扫过河面,那里只剩下圈圈涟漪,然后,视线转向了还一脸懵然的司缇。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微微凌乱的发丝,以及那双瞪得圆圆的、还残留着凶狠和愕然的漂亮狐狸眼上。 陆垂云迈步朝着司缇走去,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似乎没有受伤,然后才温和地开口,声音清润如常: “司同志,你没事吧?” ------------ 第四十九章 我可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 司缇眨了眨眼,从那辆车突然撞飞歹徒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对上陆垂云的视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看见司机已经快步跑到河边,毫不迟疑地跳进浑浊的河水里,正试图将那个被撞晕过去、正随波逐流的男人往岸上拖拽。 陆垂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地上散落的那几个购物袋上。 他迈步走过去,将袋子一个个捡起,仔细地拍掉上面沾染的尘土和草屑。 司缇也下意识地跟着挪动脚步,想去接过自己的东西,右脚刚踏出一步,脚后跟处便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只见白色的棉袜后跟处,已经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这双黑色的小皮鞋是上次逛街时新买的,款式好看,但皮质有些硬,她没穿几次。 平时慢走还好,刚才一路不管不顾地狂奔追逐,又猛地急停,脚跟与坚硬的鞋帮反复摩擦,这会儿已经破皮流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陆垂云捡起最后一个袋子,也注意到了她僵硬的姿势和蹙起的眉头。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脚,自然也看到了白袜上那抹刺眼的红色。 他提着袋子走到她近前,语气温和地提议:“司同志,你的脚受伤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到我的车上休息一下。这里的事情,老李会处理。”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做出了一个可供搀扶的绅士姿态。 司缇看了看自己火辣辣疼着的脚后跟,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河里扑腾的老李和那个歹徒,没有矫情,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她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借着他的支撑,一瘸一拐地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他先替她拉开了车门,然后才将那几个购物袋仔细地放在她脚边空余的位置。 司缇侧身坐进车内,受伤的右脚自然地垂在车外,没有收进去。 袜子黏在伤口上,一动就疼。 就在她以为男人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又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半跪在车门外,伸出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将她的脚微微抬起一些,以便更好地观察那处渗血的伤口。 “嗯,有些严重呢…”他低声道。 司缇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但没抽回来,只不在意地说:“没事,回去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却见陆垂云转身打开了后备箱,拿着一个小巧的急救箱走了回来,重新在她面前蹲下。 他将药箱放在地上打开,将她的脚放在了自己曲起的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未免太过亲昵了。 司缇身体微僵,但一股更强烈的兴味也升了起来。 她微微歪头,眼神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半跪在地、正低头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的男人。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睫毛真的很长,皮肤白皙,鼻梁高挺。 周身那股清贵温润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市井出身或者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高不可攀、本该与世俗烟火保持距离的男人,此刻却半跪在地,为一个只见过两次面、谈不上多熟悉的女人处理脚上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看来……再一本正经、端方守礼的男人,骨子里也逃不过那点本性嘛。 她还以为真是朵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呢。 司缇心里嗤笑,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不过最让她感到恶趣味的,是男人顶着的这张与赵时苔如此相似的脸,却又做着那个混账绝对做不出来的呵护举动。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心头那点因相似容颜而起的波澜,变得越发复杂难辨。 “嘶——” 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抱歉,我轻一点。” 陆垂云立刻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 司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故意蹙起秀眉,嫣红的唇瓣微微嘟起,声音拖得又软又娇,带着抱怨:“唔,好疼啊,你轻点儿嘛……” 这娇滴滴的语调,她自己听着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男人涂抹药膏的动作果然更缓更轻了,甚至还微微低下头,对着伤口处轻轻吹了吹气。 这过于亲昵和呵护的举动,让原本只想恶作剧的司缇,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看着男人依旧一本正经的侧脸,心头那股想要戳破他这副温润面具的冲动更强烈了。 她忽然凑近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镜片后根根分明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降真香气息。 “陆垂云。”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深色。 “嗯。” 他应了一声。 司缇勾唇一笑,声音又媚又娇:“我啊……可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 她眨了眨眼,眼神无辜又直白,“你怎么能随便碰人家的脚呢?这要是让你老婆知道了……可怎么办呀?” 她倒要看看,这男人还能不能维持住这副温文尔雅的假面。 陆垂云闻言,正面迎上她带着戏谑和探究的目光,温柔地笑了笑。 那张与赵时苔酷似的脸上,露出这种全然包容、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杀伤力有点大。 距离太近,司缇反而没出息的心跳加速了。 她看见他好看的唇瓣一张一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语气坦然,“我没有妻子。不过,这样做的确不妥。” 说话间,他已经利落地将另一只脚后跟也贴上了创可贴。 然后,他托着她的脚,轻轻放回车内地面,自己则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轻微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看向车内的司缇,镜片后的那双凤眸在背光处显得幽深难测。 “如果司同志觉得需要任何形式的赔偿或道歉,我也可以给。”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磊落,反而让司缇准备好的后续调侃有点使不出来了。 她撇撇嘴,正想再说点什么扳回一城,却见不远处老李已经浑身湿透地将那个昏迷的歹徒拖上了岸,刺耳的警笛声也由远及近,两辆公安的三轮摩托车疾驰而来,停在了空地上。 司缇坐在车里,听不清他们在不远处具体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那几名公安在听陆垂云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连连点头。 她想了想,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歹徒身边,在他湿透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很快掏出了一个旧荷包。 她走到那几名公安面前,将荷包递了过去。 “公安同志,这个荷包,麻烦你们待会儿替我还给那边街口摆摊的一位老奶奶。这是这个人从她那里抢走的。” 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瘫软如泥的男人。 那两名公安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陆垂云的脸色,见他微微颔首,才连忙双手接过,语气郑重地保证: “同志放心!我们一定将财物完整归还给那位老人家,对于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伤人的恶劣行径,我们也一定会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司缇松了口气,看着那名歹徒被公安粗暴地铐上手铐,像拖死狗一样弄上摩托车。 她转身,正好对上陆垂云投来的视线。 他看着她,唇角微扬,“司同志,你的脚不方便,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司缇毫不客气,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好啊。” 反正都这样了,有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 第五十章 男人的虚伪和掌控欲 当来到一处轰塌的建筑前方时,除了大片废墟之外,两人便再也没有看到其他。 “细胞就是组成生物体的基本结构和功能单位。”良久,李霄静下心来,想了想,说道。 于是想当然的觉得宗里的所有人,除了是那些高层长老以外,见到他应该都要行礼才对。 各种奇怪的声音不绝于耳,待到剑气消散而去,一个形象狼狈的金将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老严,那是蛟蛇,心藏被我都爆了还不死,我要是不将他的脑袋砸烂,那现在我已经是烈士了!”既然严部长不客气,程风也不是软柿子,直接真锋相对的说道。 而且,还没搞清楚他挖这个大坑想做什么,如果他有什么阴谋,那就可能会影响到整座村庄。 不过,他真的很想知道郝妈妈对他的看法。不过到目前为止,以他的观察,李顺更得她心就是了。 名叫楚毅的男子冷笑开口,他年岁在二十五六上下,身穿一席黄色锦衣,从气息方面感受,其修为至少都是达到了帝境四重。 “嗵”的一声,姬昌龙从后排直接跳跃到前排,重重地落在部族军队面前,九道战环加身,一脸肃杀的表情。 秦峰抬头看着将要落下的太阳,心中默念,但愿不要相见不相识。 这简直犹如神助,施伶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如果是别的兵器她还真没有办法,但是如果是弓箭,拿她不妨就效仿孔明来一个草船借箭,这样巧妙的战术,想必天枢国的人一定也会和曹军一样,蒙在鼓里。 “我说阿姨,你知道我能够使用生死簿,应该还有接下来的打算吧。 此时他马上叫来了之前那个大胡子司机,打算先安排叶凡下去治疗。 翠绿色的光芒从曲魄之中绽放,这不是灵气也不是本源,只是单纯的光芒。 龙家主直呼其名,一点面子不给。金龙之气在环绕周身,肃杀的气息拨开阴云,云中的龙影四散奔逃。 而与此同时,在和大秦相隔不远的匈奴王庭,项羽也正在搞着匈奴从来没有过事情。 更加搞笑的是,萧何急赤白脸的到了咸阳宫之后,竟然又神使鬼差的耽搁了一顿饭的时间,现在嬴高和萧何那可谓是吃饱喝足,但是一想到尚在牢狱里面绝食寻死的陆贾,嬴高当然是憋不住笑了。 不再多费口舌,慕华执起方才丢在地上的利刃,直直朝着伶烟脸上刺去。 与此同时,刘掌柜也从其中感知到这个冬天可能发生的较大问题。 真的有凤凰存在,在这样一个世界中,龙与凤都是存在着的,那头玄灵火鸟虽不是真凤凰,但它的模样和气场,都具备着凤凰的特征。 “苏副总,等一下。”就在苏天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苏若雪的声音。 再看看那些发狂的杀手,他取出了一颗高级的解毒丹服下,然后不再理会他人,起身追赶宁修。 李国峰可是新记现任坐馆龙头,这种大人物,姜森怎么可能有胆不给面子? 那些冲上来的丧尸,顿时间就像是冲进了绞肉机一样,断手断脚齐飞。 傻兮兮的。一旁帮忙打鱼的周毛柱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咋还有主动提价的呢?这老板是不是人有点憨?就只做酒楼生意吗?他们以前干活咋没遇上过? 最后,当她们听到造成这么危险的真正原因时,脸上均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眼瞧着裴遇就要被人给带下去,顾宛宁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身形狼狈,目光却十分坚定。 一想到阴谋,黄玄灵不由得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这龙硕处心积虑万年,不断引诱年轻武者进入墓中,挑选其合意的夺舍之躯。 此时,数十枚巨石即将降临,雪烟不断弥漫而开,要塞的震颤亦是更为剧烈。 “淑儿?”慵懒的身影有些慌乱的跑了过去,连忙拿过了纸巾递了过去,在许淑儿的背后轻轻的拍着,眼神却好奇的看着手表。 “解药已经配备,但并不多,另外,中了这种毒后,人不会死,但会躺上半年,非常痛苦,之后会慢慢好起来。”唐离赶紧解释道。 在万花宗掌教被禁锢的半个呼吸节骨眼,江天本人,钻入了下方的茂密山林,蛰伏气息。 赶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披着黑色长袍,目光冷厉的青年男子。 此时安邦、安雄、安霸都在十里之外,看到信号,就算疾驰而回,也得需要一刻钟。而这一刻钟,到底会发生什么变数? 赤炎魔们怒吼着,他们身上瞬间燃烧起炙热的火焰,借以抵御这恐怖的寒气。 剩余几个杀手看到这幅摸样,都惊骇起来,相视一眼,涌出了拼死之心,一起呐喊一声,冲向前来,这是要搏命了。 所以说,身为“杀戮神座”主人的杀生君,是一个杀人魔头,也不为过。 关越和孙备领着五千的精锐步兵,横冲直撞的杀向摩诃军阵,然而,及至近前,忽然发现摩诃军阵在夜色中的星光下,隐隐闪着寒光。 西游世界的历史进程跟现实世界的历史会有偏差,但这双手硬生生把偏差全部给扶正了过来。 我们回到家后,凯萱和贝蕊就像平常那样,贝蕊坐在沙发上上着QQ和千玺聊天,凯萱就若无其事的坐在贝蕊旁边看电视和吃零食,豫萱和云馨在房间里看电视剧,哥哥就出去买饭了。 ------------ 第五十一章 颜府寿宴,风云际会 钱旭一把抢过信封,熟练地捏了捏厚度,又快速掀开一角瞥了眼里面的大团结,脸上露出不满,砸了咂嘴。 “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将信封揣进怀里,吊儿郎当地晃着腿,“你别给我整那套虚的,你身上流着的可是我们老钱家的血。没有咱妈当年英明神武把你跟那丫头调换,你能有今天?当上千金大小姐,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 他看着司晴脸色铁青想要发作,抢先一步,语气无赖地威胁: “我告诉你,妈现在可病着呢!躺在床上起不来,天天念叨你。你亲妈生病,你一点钱都不出,一点孝心都不尽?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你这大院里名声扫地,你看司家还要不要你?你也别想着能摆脱我们,咱们骨肉相连,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司晴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更多的是恐惧。 她最怕的就是和这贪婪无耻的一家人扯上关系,毁了她在司家经营的一切。 她忍不住反驳:“既然你们想通过我拿到司家的钱,那当初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来找我要钱,纠缠不休,最后让司家发现了真相?现在好了,人家的亲生女儿回来了,我在那个家里举步维艰,你们满意了?” 她想起司缇那张脸和今天的挑衅,更是恨得牙痒痒。 钱旭掏了掏耳朵,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这个妹妹的嫌弃和不屑。 “谁让你没用?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金尊玉贵地养着,结果连个从穷山沟里爬出来的村姑都对付不了,白瞎了妈给你的这张脸和司家这么多年的培养!” 司晴被噎得差点背过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当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那个婴儿掐死,扔了,为什么偏偏要留在医院里?!” 钱旭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和赞赏。 果然,他这个妹妹,骨子里流的还是他们钱家贪婪又狠毒的血,装什么清高善良?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这个话茬,反而搓了搓手。 司晴却突然想起自己真正的目的,眼神变得阴沉下来。 她低声道:“你去帮我办件事。我严重怀疑,现在这个回到司家的司淼,根本不是司家真正的女儿!” 钱旭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她也是冒牌货?” 司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笃定道:“对。虽然她拿着信物,那对养父母也死了,死无对证。但是,一个在乡下生活了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总会有认识她的。你去她的老家仔细打听打听。”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钱旭接过,眯着眼看了看,又看向司晴,贪婪的本性立刻显露:“那这路费、打听消息的花销……” 司晴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只要能找到证据,钱不是问题。” 她想到自己即将进组,或许是个机会。 “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京市一段时间,以后赚的钱只会比现在更多,到时候,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钱旭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包在哥身上,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约定了下次联系的方式,司晴才像躲瘟疫一样,迅速离开了这条小巷。 钱旭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消失在胡同的另一头。 …… 颜家老爷子的八十二岁寿宴,在前门饭店低调地举行。 颜老爷子戎马半生,退休后愈发喜欢清静,早就发话一切从简,不过是家人和几位老友聚聚,吃顿便饭。 然而,在京市这潭深水里,人情世故四个字重逾千斤,位高权重如颜家,岂是真的能从简? 如今的京市上层,势力格局微妙而复杂,大体可分为两派。 一派以新近崛起、行事强硬的秦家与根基深厚、背景特殊的裴家为首,彼此关系虽不算铁板一块,但因早年共同利益和针对聂家的需要而走得颇近。 另一派则是以军中威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布的聂家,以及与聂家世代交好、同样树大根深的司家为核心。 其中,秦家与聂家的斗争,因旧怨与新仇,尤为激烈,近乎公开化。 不过司家自老爷子去世后,新一代的司父为人更趋谨慎务实,并未旗帜鲜明地站队,态度有些模糊,游走中间,反而让其在某些时候成了双方都想争取的对象 而秦、裴两家的联盟也并非坚不可摧,早年间,聂家与裴家之间曾因一桩医疗事故闹得极不愉快,生出难以弥合的隔阂,这才迫使裴家逐渐向与聂家对立的秦家靠拢。 当然,这两大主要势力之下,还分别有其坚定的支持者:陆家与蒋家。 这几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颜家,则是其中难得的、真正实打实保持中立的一家。 颜老爷子德高望重,家风清正,子弟多在技术或***门,不涉军政派系斗争。 也正因如此,颜家反而成了两派都想拉拢的香饽饽,谁若能赢得颜家的倾向,无疑在声势和道义上都能增添重要砝码。 多年来,颜老爷子即便退休,也始终恪守中立,不偏不倚。 因此,今日这场名为“家宴”的寿辰,各方势力都派出了有分量的人物前来,名为祝寿,实则暗流涌动。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却掩盖不住空气里那份无形的张力。 司家自然是全员到场。 司母趁着入场前,耐心地向司缇解释着关系: “淼淼,这位颜家爷爷跟你爷爷是连襟,关系很近的。只是你爷爷走得早,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了。今天来的都是体面人,你跟着妈妈,少说话,多看,知道吗?” 司缇乖巧地点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男士们多是中山装或军装常服,女士们则穿着各色旗袍或改良裙装,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实则眼神交错间俱是机锋。 她心中了然,这哪里是寿宴,分明是微缩的京市权力场。 ------------ 第五十二章 当你妹夫怎么样 为了今日场合,司母特意为两个女儿精心打扮。 司晴穿了一身水粉色的确良连衣裙,两条精心梳理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薄施脂粉,也算俏丽。 然而,当司缇出现时,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移了。 她穿了一条奶黄色的纯棉连衣裙,腰间一条白色的宽腰带,系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裙摆及膝,上面绣着一圈细小的白色雏菊,清新别致,脚上搭配一双白色的小羊皮鞋。 她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梳到脑后,用两个同色系的鹅黄***结发卡别住,梳成一个蓬松漂亮的公主头,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边,露出了那张秾丽逼人的脸蛋。 比起平日里散发的冷艳,今日这身打扮,更凸显出一种少女的纯真,仿佛带着柔光,让人移不开眼。 司晴站在她旁边,那身水粉色瞬间被衬得有些俗气,两条麻花辫也显得过于土气。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投来的、带着对比意味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明明也想梳那个发型,可自己怎么都弄不出那种随意又精致的效果。 “淼淼,小晴,快来,见过颜爷爷。” 司母微笑着招手,领着两个女儿走向今天的老寿星。 颜老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虽已年过八旬,但腰背挺直,眼神清明,正与几位老友说话。 看见司母带着女儿过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司晴抢先一步挤到前面,声音清脆:“颜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将练习了许久的祝寿词流畅说出。 颜老爷子笑呵呵地点头:“好,好,小晴丫头嘴真甜。” 司缇微微躬身,礼貌地开口:“颜爷爷,生日快乐。祝您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颜老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语气欣慰:“好,好,好。玉梅啊,你这闺女,模样气度都是一等一的。” 旁边的颜母早已注意到司缇,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上前拉住司母的手,惊叹:“玉梅呀!这就是你找回来的亲生闺女吧?哎呀呀,长得可真漂亮呐!我瞧着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司家亲生女儿回归的事,在顶层圈子里已不是秘密,此次宴会,司家带她出席,也有正式让她露面、表明重视之意。 司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底的骄傲掩不住,笑着对司缇介绍:“淼淼,这是你颜阿姨。” 司缇顺从地乖巧喊道:“颜阿姨好。” 颜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应下:“哎,好孩子!” 她是真心喜欢漂亮又乖巧的女孩,可惜自己生了两个皮猴子一样的儿子,此刻看着司缇,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由衷地夸赞:“真是,这容貌,这通身的气派,跟你妈妈年轻时候比,可是不相上下了!” 司母连忙摆手打趣:“你可别抬举我了,我年轻时候哪比得上淼淼这副容貌?她这是随了她爸那边的优点,又自己长开了。” 两个母亲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司缇说得热闹,无形中将一旁的司晴晾在了那里。 饶是司晴再能忍耐,定力再强,此刻脸上完美的笑容也要裂开了,手指紧紧揪着裙摆,才能控制住不发抖。 那些飘过来的视线,仿佛都带着对她的怜悯或嘲笑。 而不远处,由一些年纪相仿的干部子弟自发聚成的小圈子里,气氛同样热烈。 几个年轻人,正凑在一起,视线却频频瞟向司家女眷所在的方向,尤其是那抹醒目的黄色身影。 有人用胳膊肘撞了撞站在中间的司宸,挤眉弄眼地打趣: “嘿,司宸!那边那个穿黄裙子、特扎眼的,真是你亲妹妹?我滴个乖乖,长得也太漂亮了吧!跟仙女下凡似的!” “就是就是,以前只觉得司晴够好看的了,没想到你亲妹妹更绝!这模样,放文工团都是顶尖的!” 另一人附和,语气里满是惊艳。 “司宸,咱俩是不是好兄弟?是的话,给哥们儿引见引见?你妹妹有对象了没?你看我当你妹夫怎么样?我家老头子肯定没意见!” 一个胆子大的直接勾上司宸的肩膀,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围了上来,纷纷半起哄半讨好地说着类似的话,眼神里都带着对司缇容貌的倾慕和对司宸的羡慕。 若是以前,听到别人夸司晴,司宸或许会与有荣焉。 但此刻,听着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发小、同僚,用讨好的语气谈论着那个他不屑一顾的村姑妹妹,他渐渐感受到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虚荣感。 仿佛她的耀眼,也给他这个哥哥增添了某种光彩。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脸上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酷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 见完颜家的长辈,司缇终于能松口气了。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她脸上乖巧得体的笑容维持了太久,脸颊都有些发僵。 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主宴会厅,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往外走。 走廊宽敞,两侧墙壁上挂着颇有年代感的油画和书法作品,司缇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气窗,初夏夜晚微凉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总算驱散了些许胸口的窒闷。 这层楼有两个宴会厅。 颜家的寿宴在左边,对面那个厅门虚掩着,隐隐传来节奏明快的音乐和欢笑声,门口立着一个手写的牌子,字迹娟秀:“青年联谊舞会”。 司缇刚才出来时,好像还瞥见一个穿着连衣裙、打扮得很用心的女孩,手里捏着一顶装饰着羽毛的精致面具,有些羞涩又期待地推门进去了。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旁边的洗手间。 就在她进去不久。 走廊另一头,陆垂云被一个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半拉半劝地带到了这层楼。 男人此刻正苦口婆心:“垂云啊,你就当帮叔叔一个忙。” 陆垂云神色温和,有些无奈地笑着:“周部长,真的不必了。我待会儿还要去给颜爷爷祝寿。” “哎呀,祝寿急什么?”周部长不依不饶,“垂云,你别嫌叔叔啰嗦,你都这个年纪了,个人问题也该上上心了。你条件这么好,多少姑娘家盯着,可你总是不冷不热的,让你爸妈多操心?” 他语重心长,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和不容拒绝:“我爱人她们单位妇联,就喜欢搞这些活动,说是给年轻人创造交流机会。你放心,这次不无聊,是舞会,咱也学学洋人跳个交际舞,发展发展感情是吧。”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一顶简洁的银色半脸面具塞到陆垂云手里。 “诺,还蒙着面呢,多新鲜,谁也不认识谁,看不着了记得和女同志用心交流。” 他拍了拍男人的胸口,将他推入宴会厅内。 “跳个舞,聊聊天,万一遇到合眼缘的呢?也算给叔叔一个面子,让我回去好跟我爱人交差。” 厅内光线比走廊暗了许多,暖昧的彩色光球缓缓旋转,将舞池映照得光怪陆离。 人影绰绰,皆覆面具,看不清真容,只能凭身姿和衣着判断大概。 陆垂云垂眸看着手中冰凉的面具,胸口似乎还残留着刚刚被拍过的感触,男人唇角扯了扯,眼底掠过一抹讽刺。 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面具,终究还是抬手,将它覆在了脸上。 他缓步走入阴影处,没有融入舞池边缘那些正在交谈或等待的男女,只是静静站着。 男人微微仰头,看向头顶旋转的光球,眼眸在面具的遮挡下,晦暗不明。 ------------ 第五十三章 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司缇从洗手间出来,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 她刚准备回寿宴厅,转过走廊拐角时,视线随意一瞥。 寿宴厅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着,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也绝不会认错。 就在她呆立当口,那个背影似乎若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司缇猛地回神,下意识地转身,来不及思考,就朝着走廊另一端的宴会厅快步走去。 见鬼了,裴应麟怎么又出现在这了?! 男人皱着眉头看着那抹黄色身影进入对面的宴厅。 “小麟,听说你找我?”这时,旁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应麟看向来人,“颜桉哥。” 颜桉注意到他刚刚到视线,也看了过去,“怎么了,对面好像在举办什么舞会,说是在给年轻人相亲的,你有想法?”他揶揄地看着男人。 裴应麟摇摇头,提起了正事:“颜桉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 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摇曳,人影晃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仿佛进入了一个真假难辨的幻境。 司缇的心脏还在狂跳,她迅速扫视门口,从旁边一张铺着绒布的长桌上随手抓起一个不知是谁落下的、装饰着黑色蕾丝的半脸面具,仓促地戴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镇定。 她慢慢往宴会厅里面退,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生怕那个男人追进来。 或许是她太过提心吊胆了,就连台上的那个主持人在说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一束格外明亮的光柱突然打在身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宴厅的中间位置。 “好!让我们恭喜这位女同志获得了跳开场舞的资格!也真心佩服她的勇气,看!她独自站在那里,早已做好了准备,这就是新时代女性的风采!” 台上的妇女拿着话筒兴奋地高喊。 司缇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全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什么鬼?这洋不洋土不土的,还学这套。 她嫌弃地想往阴影里退,可头顶那束光亮像是有粘性一样,紧紧跟随着她。 “诶诶,这位女同志不要动了。”主持人连忙喊话,“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同样勇敢的男同志,愿意上前一步,邀请我们的女同志跳这第一支舞啊?” 司缇有些不耐烦,本来只是进来躲人,没想到被被架在这了。 她想直接摘下面具离开这束光的追踪,可又怕暴露面容。 正在犹豫时,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鼓动男宾: “难道没有勇敢的男同志吗?我们女同志都如此大方地站出来了,男同志们也要大方一点,展现一下风度嘛……” 台下戴着面具的男青年们交换着眼神。 那抹黄色的身影在光柱下确实窈窕动人,但跳开场舞……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跳错了步,岂不是很丢脸? 不少人心动,却都踌躇不前。 就在司缇等着台上那人宣布结束时,一个身影忽然从舞池边缘的阴影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覆着简洁的银色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抿着的薄唇。 他径直走到光柱之中,走到司缇面前,然后,微微躬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而手腕上,正缠绕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 司缇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猛地抬眼,对上了面具后那双沉静含笑的凤眸。 怎么会是他?! 台上的主持人见状,大喜过望,连忙给后台使眼色。 很快,音乐切换,经典的华尔兹舞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回荡在整个大厅,旋转的彩色光球速度放缓,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朦胧。 众目睽睽,光束追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司缇抿了抿唇,终是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在了男人温热的掌心。 陆垂云的手掌稳稳地接住,然后另一只手轻轻虚搭在她后背肩胛骨下方。 无须多言,没有眼神交流的确认,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时,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动了。 退后,前进,旋转……简单的华尔兹基本步。 奇妙的是,两人竟配合得相当不错,没有炫技,没有复杂的编排,只是最基础的三拍子,在柔和的音乐中,划出一个个规整的圆。 陆垂云微微低头,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人脸上。 黑色的蕾丝衬得她露出的下半张脸肌肤愈发雪白,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此刻正被她无意识地轻轻咬着,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不安地颤动着。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掌心微微的汗意。 男人唇角弯了弯,忽然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混在音乐声中,只有她能听清: “放轻松,不用紧张。”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那点揶揄更明显了些,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人, “我又不会吃了你。” 司缇耳根一热,心头那点被看穿的羞恼窜了上来,脚步下意识一乱,左脚不小心就踩到了男人光亮的皮鞋上。 “抱歉。”她低声道,没什么诚意。 陆垂云舞步丝毫未乱,稳稳地带着她继续旋转。 就在这时,灯光骤然变得更加昏暗暧昧,只剩下几束朦胧的光在舞池中央缓缓游移。 台上的主持人适时地宣布:“开场舞结束!感谢我们勇敢的女士和绅士!现在,舞池开放,请各位同志自由寻找舞伴,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吧!” 周围早已等待的男女们纷纷步入舞池,一对对舞伴在朦胧的光线中靠近,起舞。 空间顿时变得拥挤。 司缇和陆垂云也被涌动的人潮推着,不得不拉近了距离。 原本虚搭在她后背的手,为了保持平衡和引导,掌心不得不稍稍贴实了些。 两人身体之间的空隙所剩无几,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衬衫下温热的体温,和那串佛珠偶尔轻轻擦过她后背衣料的触感。 司缇有些不自在,心神又被门外可能存在的威胁分散,脚下又是一个失误,第二次踩到了陆垂云。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陆垂云再次低头,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他低沉含笑的嗓音,钻入她的耳膜:“倒也不用……如此记仇吧?” ------------ 第五十四章 阴影中的试探与脱身 那语气里的调侃和纵容意味太浓,司缇脸颊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 羞恼之下,她故意地又往他脚上落了一脚,这次力道稍重。 陆垂云闷哼一声,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隐约传来。 “好好好,”他连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无奈,却又浸着宠溺的纵容,“是我错了,不该逗你。” 这语气让司缇心尖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不甘。 凭什么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凭什么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包容一切的模样? 她不甘心被这个看起来温润端方、实则深不可测的老男人如此拿捏。 舞曲缠绵,光影暧昧。 在又一次旋转,两人身体贴近的瞬间,司缇忽然踮起脚尖,嫣红的唇瓣擦着他的耳廓而过,温热的气息拂过,吐出的字句又轻又软,却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陆垂云……” 她直呼其名,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嗔和一点点无理取闹的指控,“你真坏……明明是你跳错步子了。” 她把锅甩得理直气壮,倒打一耙。 陆垂云搂在她后背的手臂难以察觉地收紧了一瞬,面具后的凤眸骤然深邃,里面翻涌起一丝暗沉的光,又被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压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她这无赖的控诉。 音乐还在流淌,舒缓的华尔兹似乎永无止境。 司缇却不再被动跟随。 她开始若有若无地、带着他的舞步,向着舞池边缘最昏暗的阴影处旋去。 那里远离中央光区,一根装饰柱和垂落的帷幔半掩住,与热闹的舞池隔开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周围的光线暗得只能看清彼此面具的轮廓和近在咫尺的眼睛。 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两人的舞步早已停下,却谁也没有先松开手。 司缇的手指,不知何时已从陆垂云的掌心滑落,转而轻轻捏住了他几根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指尖划过他微微凸起的骨节,漫不经心地试探。 “这是做什么?”她抬起眼,面具后那双狐狸眼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相亲舞会?跟谁跳舞……就是对谁有意思呗?” 陆垂云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那点力道像带着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一直窜到心尖。 他垂眸看着她的小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嗯,是吧。” 女人戴着的面具也掩不住她唇角勾起的那抹狡黠笑容,她故意揶揄道:“陆垂云,你多大了?” 他的外貌无疑是极其出色的,那份沉淀下来的、不同于毛头小伙子的沉稳气质,“看起来……也不年轻了吧?” 他周身那份从容不迫、仿佛历经世事打磨后留下的温润光华,确实与场上大多数略显青涩或浮躁的年轻人不同。 “二十八岁。”陆垂云没有隐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二十八……” 司缇撅了撅嘴,随即轻笑出声,“那确实是需要来这跳个舞,找个老婆了。” 二十八,在这个年代确实算大龄了,还来参加这种蒙面相亲舞会? 老男人……呵呵,还想老牛吃嫩草? 陆垂云看着她生动鲜活的小表情,面具后的凤眸微弯,竟顺着她的话,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声“好”应得太快太自然,反而让司缇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调侃有点使不出来了。 她松开把玩他手指的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疏淡: “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 趁着众人还在音乐中翩跹起舞,她贴着墙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宴会厅门口移动。 眼看就要摸到门把手。 “诶!这位同志,这是要去哪儿呀?” 一个女声突兀地响起,那位戴着红色羽毛面具、方才在台上主持的妇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司缇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脸上堆着笑,上下打量着司缇。 “接下来的活动更精彩呢!你是哪个单位的呀?怎么这就急着走?是不是……没找到心仪的男同志?” 她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样,“喜欢什么样的?跟阿姨说说,阿姨帮你相看相看!今天来的可都是好小伙子,机关单位的、部队的、大学生……条件都不错。” 司缇脚步顿住,面具下的眉头蹙起,被这么一拦,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她一时语塞,正飞快想着脱身说辞,一个沉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不好意思,我和这位女同志聊得比较投缘。” 男人目光平静地看向主持人,“这里有些吵闹,我们想先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聊聊。” 主持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喜色,连连点头。 “好好好,当然可以!年轻人嘛,就应该多交流,楼下的国营饭店环境就不错,这个点还有小包厢,安静!” 她让开路,还热情地指了一下方向,看着两人的眼神充满鼓励。 陆垂云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轻轻握住了司缇的手腕,朝着门口走去。 司缇顺势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出舞会厅,喧嚣被关在门后,司缇迅速扫视走廊两头,尤其是颜家寿宴厅门口。 裴应麟不见了。 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舒了口气。 手腕上的温热触感还在,司缇停下脚步,轻轻挣了一下,陆垂云立刻松开了手。 司缇将自己脸上那顶面具摘了下来,随手塞进陆垂云手里。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地脸上,方才在舞池阴影里的娇嗔、狡黠、生动的表情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清冷疏离的薄冰。 “谢了。”她声音平淡,“你还要回去跳舞的话,帮我把这个拿回去。再见。” 说完,她转身走向寿宴厅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拦下了一个正端着空托盘准备进去的服务员。 “同志,麻烦你进去悄悄跟靠窗那桌、穿墨绿色旗袍的司太太说一声,就说她女儿淼淼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让她别担心。” 服务员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同志。” 司缇目送服务员进了寿宴厅,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楼梯口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陆垂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黄色的纤细身影毫不犹豫地远去。 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那顶黑色的蕾丝面具。 ------------ 第五十五章 他的女主角 司缇走得很快,小跑着下了楼。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乔伊?!” 一个不确定的男声突然在前方响起,音量不小,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司缇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今天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 颜昭穿着一身时髦的条纹衬衫和喇叭裤,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又带着点上次被放鸽子的余怒未消。 “你怎么会在这儿?!”颜昭的声音又拔高了些,眼看就要引来更多注意,“上次你……” 司缇不等他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拖向大堂侧面一个摆放着几盆高大绿植的角落。 “小点声!”她压低声音警告。 颜昭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倒是配合地压低了嗓门,“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司缇脑子转得飞快,她垂下眼睫,声音苦涩:“我就是来这后厨打点零工。上次……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她抬起眼,眼神焦急,“我爷爷在家突发脑梗,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对不起。” 颜昭张了张嘴,心里信了五六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打零工?打零工能穿这样一身?这裙子可不便宜。 而且,她此刻周身的气场,也和那种带着底层生活痕迹的感觉不太一样…… 司缇捕捉到他眼中的疑虑,不等他发问,立刻主动出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拍电影吗?” “什么时候?” 果然,一提到电影,颜昭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大半,疑虑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眼脸上露出喜色:“很快!我们后天就可以出发!先去外景地适应一下,剧本我都打磨好了,绝对把你打造成……” “行了行了,”司缇打断他滔滔不绝的畅想,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京市这个是非之地,拍电影是个绝佳的借口和机会。 她用力眨了眨眼,微微红了眼眶,“颜导,我现在就是急需要钱。”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爷爷还在医院躺着,手术费都借遍了……我只想尽快工作,尽快赚钱。” 颜昭听得心头一紧,保护欲和那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顿时冒了出来,连忙道:“缺钱?我、我可以先借给你!多少?手术要紧!” 司缇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坚强又苦涩的笑容:“不用了,颜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找朋友凑到一些了。我现在只想尽快把戏拍好,拿到片酬,还债。” 颜昭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一定要帮她的决心。 “好!那我们尽快!明天我就带你去把合同签了,办手续。” 司缇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确认:“明天真的可以吗?不会再有什么变动吧?” “绝对不会!”颜昭拍着胸脯保证,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有点犹豫地看着她,“你……这次不会又……” 司缇立刻摆出一副被误解的生气表情:“我要真想放你鸽子,我今天直接拒绝你不就行了?我还耍你干嘛?我爷爷还等着救命钱呢!” 颜昭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她要是不想拍,根本没必要跟自己在这儿周旋。 他完全忘记了上次被晾了半天的惨痛经历,立刻点头:“对对对,是我多心了。” 于是,两人直接敲定了明天去文工团签约。 颜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被喜悦和使命感填满,他终于找到了他心目中完美的女主角,一定要把她捧红! 他兴奋地搓着手,决定立刻回电影部,再去找编剧打磨一下剧本细节,特别是女主角的戏份…… 然而,当他兴冲冲找到编剧刘北宪时,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女主角?早就敲定了啊!”刘北宪奇怪地看着他,“合同前天就签了,是文工团舞蹈队的司晴。” “什么?”颜昭如遭雷击。 刘北宪耸耸肩,“合同都签了,改不了了。” 改不了了…… 颜昭气得眼前发黑,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撂挑子不干了,这破电影谁爱拍谁拍。 可理智告诉他,他只是中新社电影部一个资历尚浅的新人导演,这次能独立执导一部片子,已经是家里使了力、加上他自己有些想法才争取到的机会。 如果他摆挑子,后面有的是人等着接手。 而且,独立制片需要更多的资金、人脉、资源……他现在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他咬着牙,在原地踱了几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忽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剧本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抓起剧本,快速翻动着,目光最终定格在某个配角的人物小传上。 不能换人是吧……那怎么拍,总还是导演的权利吧? 第二天,司缇果然没有食言。 上午九点,文工团门口,颜昭翘首以盼,以为又要被放鸽子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了。 司缇今天穿得相对朴素,白衬衫,蓝布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脂粉未施,却依旧清丽夺目。 颜昭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激动地迎上去:“你来了!太好了!” 他跟着司缇,没有去什么后厨,而是直奔文工团的行政楼,宣传部办公室。 当樊叶听说了之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 像司缇这样出众的容貌气质,被电影人发掘,实在不算稀奇。 她只是以领导和长辈的身份,例行公事地问了司缇几句是否考虑清楚,又提醒了几句外出拍摄的辛苦和注意事项。 末了叹道:“既然你自己决定了,这是好事,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单位这边的手续,我会帮你办。” 司缇乖巧地一一应下,道了谢。 签合同的过程异常顺利。 颜昭早已准备好了他连夜修改、增加了重要女配角“赛罕”。 一个来自草原、神秘美丽的女子,戏份颇重,与男主角有情感纠葛的剧本和合同。 颜昭激动地不敢相信,自己梦寐以求的女主角真的就要和他一起拍电影了,属于他的电影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 第五十六章 错认 京市军区大院,司家小院。 裴应麟站在那扇朱红色院门前,罕见地犹豫了。 颜桉帮他查到的信息很明确:司家,不久前刚找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名字就叫司淼。 年龄、回京时间,都与他推测的司缇消失后的行踪有重叠之处。 但他心里却充满了不确定。 司缇从未提过她的身世,他也一直以为她是跟着姐姐随军、父母早逝的普通姑娘。 突然冒出来一个京市的干部家庭亲生父母?太过突兀。 至于司家…… 裴应麟从小跟着外公住在香山,军区大院的家他并不常回来,而且成年后更是因为出任务和调令,常年不在京市。 他对大院里这些家族的人员了解并不多,司家虽不如裴、聂几家顶尖,但至少也是京市根基深厚的家族。 司缇若真是司家女儿,当初何必在西北那样艰辛,甚至用那种方式从他这里弄钱跑路? 他害怕。 害怕推开门,看到的那个“司淼”,不是他记忆里那个美丽、狡黠、心狠又让他魂牵梦萦的坏女人。 踌躇良久,他还是抬起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司晴明天就要进组,今天特意告假在家,最后一次整理行李。 她正将几件昂贵的、需要小心呵护的连衣裙用清水过了一遍,仔细地晾晒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阳光很好,微风拂过,裙摆轻轻晃动。 听到院门响动,她以为是家里人回来了,随意地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那张脸很漂亮,却又被眉眼间的冷峻和周身迫人的气势中和,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男性魅力。 司晴的心跳加快,脸颊微微发热。 她在大院里见过不少出色的年轻军官,但眼前这个……陌生,却又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目光扫了过来,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里是司家吗?”他开口,声音低沉。 司晴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悸动,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是的。请问你是?” 裴应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仔细地审视着。 不是。 虽然也算漂亮,气质温婉,但和他脑海中那张秾丽逼人、眼角眉梢都带着钩子、笑时能让人魂飞魄散、冷时能让人心寒胆颤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心底涌上一股失望,但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他沉声,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是…司淼?” 司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司淼? 这个男人……竟然是来找司淼那个贱人的?! 她心中瞬间翻江倒海,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出色的男人,会专门来找司淼?那个从乡下爬回来的村姑,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强忍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嫉恨,没有直接回答,避重就轻地反问,同时目光再次流连在男人出色的容貌和气度上:“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个反应,落在裴应麟眼中,似乎等同于默认。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希望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烦躁和更深的焦灼。 她没来京市?那她会去哪儿?全国那么大,她拿着假身份,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裴应麟眼神暗沉下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就在这时,许斌匆匆从院门外小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裴应麟,凑到他耳边,心虚道: “团长,管城那边,刚刚传来消息……” 裴应麟立刻转身,再没看院中的女人一眼,大步朝着许斌来的方向走去,声音冷厉:“说!” 司晴愣在原地,看着男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和他那个手下惊慌失措的样子,满心的不甘和疑惑。 司淼!司淼!又是司淼! 那个贱人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男人? 她气得狠狠跺了跺脚,晾衣架都被她扯得晃动起来,那几件昂贵的裙子在风中凌乱飘摇。 心里早已将司缇咒骂了千百遍。 …… 一辆开往乌海市的越野车,在尘土飞扬的国道上颠簸前行。 司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阴天。 她恨恨地剜了一眼旁边闭眼假寐的女人,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 阴魂不散!真是阴魂不散! 自从昨晚,司缇轻描淡写地在饭桌上宣布,她也要参加中新社电影部的那部戏拍摄,司晴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是惊讶,是纯粹的愤怒和恐慌。 司母当时倒是很高兴,拉着两个女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姐妹俩能一起去,在外地互相有个照应,妈妈就放心多了,你们要互相照顾对方,在外注意安全……” 互相照顾? 司晴当时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 她只觉得这个女人,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抢夺她的一切。 家人的关注、未来的机会,现在连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在事业上证明自己的机会,都要来横插一脚。 她几乎可以肯定,司缇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来搅黄她的好事,故意要在电影拍摄中压她一头,甚至……她是不是还想用那张狐媚子脸,勾引剧组的男人,包括那个对她似乎有点意思的导演?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 司晴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拍摄,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司缇出丑,让她待不下去,最好是能让她自己灰溜溜地滚回京市。 而此时,被她用眼神凌迟了无数遍的司缇,正懒洋洋地深陷在车座里。 头上盖着一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宽檐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点嫣红的唇。 她似乎完全不受颠簸和司晴眼刀的影响,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车子摇摇晃晃,后面跟着几辆同样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和面包车,最后一辆大卡车上,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里面装载着拍摄用的胶片、灯光设备和其他道具。 ------------ 第五十七章 西行路上 “乔伊,喝汽水吗?” 坐在副驾驶的颜昭转过身,殷勤地递过来一瓶橘子汽水,玻璃瓶外壁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司缇眼皮都没动一下,连帽檐下的阴影都没有改变分毫,用沉默和静止表达了拒绝。 颜昭讪讪地收回手,倒也不觉得尴尬。 自从昨天签约时,发现她身份证上的名字不是“乔伊”,他确实有点生气,觉得又被骗了。 可当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对他说:“既然要当电影明星了,总得有个响亮的艺名吧?乔伊多洋气。” 他那一丁点不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明星嘛,是该有个好记又特别的艺名,反正只要她人在这里,愿意跟他拍电影,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颜昭美滋滋地想,甚至还觉得乔伊这个名字确实更贴合她神秘又出众的气质。 驾驶座的刘北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情形,又看了看颜昭那副殷勤备至的样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朝颜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太偏心。 颜昭只当没看见,小心翼翼地把汽水放回座位下的包袱里,还仔细用布巾裹了裹,怕磕着。 刘北宪无奈,只好自己开口打破有些微妙的气氛,语气轻松: “那个……下一站我们就快到卓资县了,可以在那里适当休息一会儿,加点油,大家也活动活动筋骨。” 司晴收敛了些脸上的不耐,但语气依旧冷淡,带着大小姐的娇气:“总算是能歇会儿了……坐得我腰酸背痛的,这路也太颠了。” 刘北宪陪着笑,心里却有点发虚。 当初签约司晴时,他文工团那位好友特意提点过,这位司小姐背景不一般,家里父母兄长都在重要部门,可得小心伺候着。 至于后面这位乔伊,虽然是颜昭一力签下的,看起来没什么强硬背景,但就凭那张脸和颜昭那上心的劲儿,估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唉,这趟差事,怕是难熬。 刘北宪心里叹了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终于驶入卓资县,一个看起来并不繁华、带着边陲风情的北方小县城。 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的房屋,空气里弥漫着牲畜和尘土的气息。 后面的车队纷纷停下,有人去给车加油,有人去找地方补给物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也纷纷下车透气,活动僵硬的四肢。 这个年代的电影拍摄,远没有后世完善的经纪公司和经纪人体系,但剧组一般会给主要演员配一两个生活助理,帮忙处理杂事。 司晴一下车,她那两个从中新社临时借调来的小助理就赶紧围了上来,一个递水,一个递湿毛巾,殷勤地问她想吃什么、想去哪里休息。 司晴矜持地擦了擦手,目光扫过略显破败的街道,皱了皱眉,最后指向不远处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国营饭店:“去那边看看吧。” 两个助理连忙簇拥着她过去了。 颜昭本想叫司缇一起去吃饭,司缇却只是问了句“厕所在哪”,便径自朝着街角一个简陋的公共厕所走去。 颜昭不放心,想跟过去,又觉得不妥,只好在原地踱步,眼睛时不时瞟向厕所方向。 司缇走进那间气味并不好闻的公共厕所。 光线昏暗,地面潮湿。 她解决完个人问题,正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水银镜整理头发和衣领时,隔间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当地常见的深色长袍,头上包着同色头巾,脸上还蒙着一块挡风沙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而,即使遮蔽了大半面容,那女人露出的上半张脸,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瞳孔颜色偏浅,带着明显的异域特征。 这在此地虽不稀奇,但关键在于她周身散发的气息,绝不是普通牧民或县城妇女的温顺朴实。 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霜、甚至血腥的警觉,眼神沉静却隐隐透着冷光,步伐轻盈而警惕,像草原上伺机而动的母狼。 司缇前世在战乱的国家摸爬滚打过,见过不少类似的气质,多半与一些刀头舔血的群体有关。 司缇心中微沉,立刻垂下眼帘,装作不经意地侧身让路,避免与对方有任何视线接触,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蒙面女人的目光却在司缇脸上停留了几秒。 即使司缇此刻风尘仆仆,未施粉黛,那张过于出众的容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 女人的眼神迅速移开,脚步未停,快步走了出去。 司缇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几句压低的交谈,是男人的声音,说的语言她完全听不懂,音节短促有力,带着草原的腔调——是蒙语。 等她收拾好,走出厕所时,只看到几个高大健硕、同样穿着普通但气质精悍的男人的背影,簇拥着那个蒙面女人,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颜昭见司缇出来,连忙迎上去,还想劝她去吃点东西。 司缇只是懒懒地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血色,“晕车,没胃口。”说完,便径直回到了越野车上,重新戴上帽子,缩进座位里。 颜昭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叹了口气,只好自己跑去买东西了。 等车队再次集结,准备出发时,颜昭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他拉开车门,将一个油纸包小心地递到后座司缇手里。 “这是当地特色,卓资熏鸡,味道还不错。你饿了可以直接吃,不用加热。” 纸包还带着温热,一股独特的熏烤香气飘散出来。 刚上车坐好的司晴看到这一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眼神里的鄙夷和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真是好手段啊! 这才刚开始,就把导演笼络得服服帖帖,又是递水又是买吃的,殷勤得跟什么似的。 狐狸精,就知道靠那张脸迷惑男人! 司缇确实有点饿了,也没客气,打开纸包,随意撕下一小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啃了两口。 味道咸香,肉质紧实,带着果木熏烤的独特风味,确实还不错。 颜昭见她肯吃,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笑容,又把准备好的灌满热水的保温杯和那瓶没送出去的橘子汽水一起放到了后座她手边。 刘北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颜昭这副鞍前马后的样子,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怕是魂都被勾走了,这电影还没拍呢,以后有的闹。 车队重新上路,扬起一路尘土,驶离了卓资县。 ------------ 第五十八章 她的死讯 就在他们的车队离开后不久,几辆伪装成民用车辆、但明显经过改装的吉普车和越野车,带着一路风尘,也驶入了卓资县。 车子停下,一行人利落地跳下车。 他们穿着普通的工装或夹克,面容肤色各异,但身上那股经过严格训练、收敛却依旧存在的浩然正气,以及彼此间默契的眼神交流,还是暴露了他们非同一般的身份。 为首的越野车上,下来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 聂赫安穿着一件棕色的皮质夹克,里面是军绿色短袖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脚蹬一双厚重的野外作战靴。 肩宽腿长,猿臂蜂腰,即使穿着便装,那份属于军人的挺拔和力量感也展露无遗。 他抬手摘下滑到鼻梁的墨镜,露出一张五官精致漂亮、却因眉宇间的桀骜不驯和此刻的冷肃而显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他眯着眼,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街道和四周的建筑。 韩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也跳下车,走到聂赫安身边,低声道: “这里就是卓资县了。最新截获的情报显示,那伙人最后消失的信号区域就在这一带,很可能在此处有临时落脚点或接应。” 他眉头微蹙,声音更沉了些:“这伙间谍是从京市秘密情报点仓促撤离的,携带了重要资料。他们的路线很明显,一路向西,然后伺机向北,穿越边境进入蒙古境内。” “我们必须尽快拦截,一旦他们进入草原深处,或者与某些不受法律约束的部落势力勾结上,再想抓捕就难如登天了。” 聂赫安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街角地面一些尚未被完全风吹散的、杂乱的车辙印和脚印上,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家国营饭店门口停着的几辆外地牌照的车辆,眼神锐利。 “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肯定,“已经跑了。” 韩琦微微惊讶:“这么快?我们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便装、但行动迅捷干练的年轻手下快步从旁边一条小巷里钻出,迅速来到韩琦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语速很快,脸色凝重。 韩琦听完,神情一变,转向聂赫安。 “刚确认,一个小时前,他们一伙人,三男一女,在此处一家私人车行换乘了马匹和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往西北方向的牧区去了。车行老板被用了点手段,才吐露的,对方很警惕,没留太多痕迹。” 聂赫安眼神一凛,西北牧区,地广人稀,部落聚居,情况复杂,确实是摆脱追踪、伺机越境的好路线。 “追。”他只吐出一个字,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干净利落。 一行人迅速上车,引擎轰鸣,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卷起漫天黄尘。 …… 此时,千里之外的管城,郊外。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片荒芜的坟地,杂草丛生,零星立着几块简陋的墓碑,大多已字迹模糊。 许斌脚步沉重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喉头发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团长……”他声音干涩,“就是这里了。” 他停在一处相对新一些的坟茔前。 坟头的土还算新,插着的引魂幡和散落的黄纸钱颜色尚未完全褪去,在一片灰败中显得格外刺眼。 坟前立着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空无一字,是无名碑。 裴应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那处小小的土堆,眼睛红得可怕,下颌绷紧,唇色苍白,整个人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冰雕,只有胸膛剧烈到不正常的起伏,暴露出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滔天巨浪。 许斌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继续汇报: “根据我们对当时火车站附近居民的走访……那天,他们关押的一批女孩,趁看守不备撬锁跑了。大部分四散逃开,但有几个……在附近巷子里被追上的同伙逮住了。” 他吞咽了一下,声音更哑:“可能、可能反抗时叫喊的动静太大了,惊动了附近的人……那几个人贩子怕暴露,下手就……就没留情。” 许斌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继续道:“这是后来清理现场时,发现的其中一个,当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附近一个推车卖烧饼的老头收了钱,负责掩埋。据那老头说,整理遗物时,从她身上找到的身份证件,名字是……”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了那两个字: “……司淼。”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斌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温度骤降。 裴应麟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在刹那间褪尽所有血色,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疯狂寻找的光,也倏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和空洞。 他看着那座无名坟茔,眼神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那抔黄土,看到了什么令他肝肠寸断的景象。 许斌看得心惊肉跳,又难受又害怕,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团长,节哀……” “节哀?” 裴应麟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破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许斌,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骤然又燃起一点偏执到极致的癫狂火星。 “你怎么知道……”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执拗,“躺在里面的就是她?” 许斌一愣,下意识道:“身份证明……” “一张纸!”裴应麟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戾气。 “一张随处可以伪造的破纸!就能证明是她?!她的尸体呢?脸呢?你看清了?!” 许斌被他吼得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当然知道这证据薄弱,人死了,证件可能是别人的或捡来的,根本无法百分百确定。 可他更怕的是……怕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不管不顾,当场就要把这坟给掘开验看。 “团长,您冷静点!” 许斌急忙上前一步,挡住坟前,声音发颤地劝道:“确实不一定就是司缇同志,我们会继续查!沿着火车线路,去她可能去的任何地方查!活要见人,死、死要……” 死要见尸四个字,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看着裴应麟那双猩红可怖的眼睛,强自镇定,换了个角度劝: “团长,眼下西北军区那边,您已经离岗太久,上面……怕是会有意见。您看,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这边我留人继续查,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他只能先试着安抚,先把人劝离这个地方。 因为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恐怕都难以穿透男人被悲痛和偏执笼罩的心防。 裴应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重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座无名坟茔。 许斌的话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他只觉得心口那里,好像被人用刀子生生剜走了一大块,血淋淋的,空洞洞的,冷风飕飕地往里灌,痛到极致,反而只剩下麻木。 他想起她最后离开那晚,灯光下她财迷般数钱的模样,想起她娇声让他去洗澡时的狡黠,想起她赤足踩在他腹肌上那撩人又嫌弃的触感…… 然后,是火车站模糊的人潮,冰冷的仓库,肮脏的小巷……最后定格在这荒野孤坟,无名无姓,黄土一抔。 他宁愿她狡猾得像只狐狸,骗光他的钱,跑到天涯海角,一辈子逍遥快活,让他永远找不到,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他也不要她……不要她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地、冰冷地躺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许斌几乎以为他要在这里站成一座石像时,裴应麟终于动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骇人的疯狂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郁。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找块好点的墓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把她迁过去。” ------------ 第五十九章 戈壁之夜与搭车客 入夜,剧组的车队终于抵达了伊克昭盟的东胜。 风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从远处荒原呼啸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也带来了某种不知名野兽苍凉的嚎叫,更添了几分边塞的孤寂与荒寒。 刘北宪用力打了个哈欠,眼底布满红血丝,摸索着熄了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远处是更清晰的风声和犬吠。 他声音沙哑疲惫:“今晚就在这歇了,招待所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加把劲,就能到乌海了。” 司晴早就坐得不耐烦了,车门一开,夹杂着沙土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外面灯光稀疏昏暗,土坯房影影绰绰,远处的黑暗里仿佛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 她心里发毛,顾不上抱怨条件简陋,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低着头,快步朝着剧组人员指引的那几排低矮平房走去。 同剧组的男一号赵振玉是个浓眉大眼、相貌端正的年轻人,气质沉稳,说话字正腔圆,自带一股新闻播音员的范儿。 不过人倒是个极好心的,眼里有活。 他看见司晴一个小姑娘拎着不轻的箱子走得吃力,便主动上前,不容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司同志,我来吧。这路不平,小心绊着。” 司晴正心里烦躁,见有人帮忙,也没客气,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颜昭也殷勤地把司缇的行李提到了她的房间。 房间在走廊尽头,极其简朴,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皮有些斑驳。 最要命的是隔音,隔壁房间稍微大声点的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司缇白天在车上睡多了,此刻并不困倦。 她刚把行李放下,就听见隔壁传来司晴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在指挥她那两个小助理满屋子抓什么虫子,夹杂着各种抱怨。 她懒得理会,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发酸的脖颈和肩膀,拿起牙刷牙膏和毛巾,推门出去找热水房。 招待所条件有限,没有独立卫浴,只在院子一角设了公用的热水房和洗漱水槽。 司缇走到水槽边,拧开有些生锈的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 她刚把牙膏挤上,旁边就来了一个人。 抬眼一看,司缇心中微凛。 正是白天在卓资县公共厕所遇见过的那个蒙面女人。 她此刻依旧穿着深色长袍,头巾包裹严实,但脸上的布巾解开了,搭在颈间,露出了一张完整的脸。 果然如司缇所料,是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面孔。 深目高鼻,皮肤是常年日照形成的蜜色,嘴唇偏薄,眼神沉静锐利,即使此刻在昏暗灯光下,也难掩那股子与普通人格格不入的精悍气息。 那女人显然也认出了司缇,意外地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 她若无其事地凑到旁边的水龙头前,拧开,慢条斯理地冲洗双手,水声哗哗。 忽然,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并没有很重的口音:“你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是去哪呀?” 司缇吐出嘴里的泡沫,借着漱口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权衡。 那女人见她没立刻回答,反而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巧,没想到在这又遇上了。这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不多。” 司缇避重就轻,语气平淡:“都是剧组的人,出来拍电影的。” “拍电影?”女人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来了兴趣,“去哪个方向拍?乌海?还是更西边?我们几个也是往那边去,路上车坏了,正愁没交通工具呢。” 她凑近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你看……方不方便让我们搭个便车?就四个人,不占地方,到了地方我们就下。” 司缇将漱口水吐掉,拧紧水龙头,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不知道,得问导演和管后勤的,我做不了主。” 话落,她转身径自离开了热水房。 留下的女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沉了下来。 司缇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回走,快到房间时,正好看见司晴站在颜昭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剧本,脸上带着委屈和不满。 “颜导,我就是有几个地方不太理解,想让你帮我看看剧本嘛……”司晴的声音刻意放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房间门只开了一条缝,露出颜昭半张不耐烦的脸,他显然刚准备休息,头发还有点乱:“剧本有问题你去找刘编剧,他是编剧他更清楚!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赶路!” “颜昭!”司晴跺了跺脚,语气带上了埋怨,“咱们好歹还是远房亲戚呢!你就这么不近人情?” “砰——” 回应她的,是毫不留情关上的房门。 司晴碰了一鼻子灰,气得脸色发青,恨恨地转身,正好看见从旁边走过的司缇。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所有的憋闷和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语气刻薄,声音不高却充满恶意,轻嗤道:“哼,就会勾搭男人……不要脸。” 司缇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敬:“可惜了。就你这姿色,还勾搭不到呢。” “你!”司晴被戳中痛处,气得胸口起伏,“你再得意什么?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配角而已,给我提鞋都不配!” 司缇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睨了她一眼。 “哦?”司缇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那你怎么……那么在意啊?” 她微微倾身,靠近司晴耳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不是怕我一个小配角,也抢走了你的关注度啊?” 说完,她扬长而去,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司淼——”司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剧本里。 不远处,热水房方向的阴影里,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出,将刚才走廊上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眼神莫测。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剧组便已整装准备出发。 司缇拎着自己的小包走向越野车时,目光随意一扫,瞳孔微缩。 她看到了昨天那个异域女人,此刻她又蒙上了面巾,身后跟着三个身形高大男人,他们正和剧组后勤组的一个负责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不一会儿,就见那负责人点了点头,拍了拍其中一个男人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后面那辆装载道具和杂物的卡车。 那四个人,竟然就这么上了剧组的车,混在了后勤人员当中。 司缇眼神暗了暗,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车队再次启程,摇摇晃晃,朝着最终目的地乌海市驶去。 ------------ 第六十章 乌海市相遇 西北的荒原上。 韩琦脸色凝重地望了望前方一望无际、只有零星灌木和起伏沙丘的戈壁,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又跟丢了!”他咬牙道,“这帮孙子,太狡猾了!专门挑这种没路的地方走,车辙印被风沙一盖,什么都没了!” 他们追踪的那伙间谍,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聂赫安推开车门,跳下车,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被车轮微微压实的砂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地上断断续续的痕迹。 “他们换了交通工具,不止马匹,还有改装过的沙地摩托。” 聂赫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冷静地分析,“方向依然是西北,但这里岔路多,牧民小道复杂,直接追踪难度太大。” 韩琦也下了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请示上级,扩大搜索范围?或者联系当地驻军协助?” 聂赫安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路边一个高处,举目四望。 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烟尘扬起,不像是自然风沙。 他眯了眯眼,忽然问道:“卓资县公安那边,还有别的线索吗?除了那伙人,最近还有什么比较大的队伍经过?” 韩琦想了想,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有。昨天下午,有一支从京市来的电影拍摄车队经过卓资,在那里短暂休息补给,然后继续西行,前往乌海市。人数不少,车辆也多。” 电影拍摄车队?乌海市? 聂赫安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边境潜伏和伪装渗透的案例,利用大型团体活动作为掩护,混杂其中,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他转身,快步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声音斩钉截铁: “去乌海市。” …… 剧组车队终于颠簸着抵达了乌海市。 相比于沿途的荒凉,乌海作为盟府所在地,总算有了些城镇的模样,虽然依旧带着浓厚的边塞气息。 剧组包下了一处相对独立的招待所和旁边一片空地,作为临时驻地。 当地政府也给予了支持,划出了一片靠近沙漠边缘、带有典型草原戈壁风貌的区域作为外景地。 安顿下来后,效率很高。 导演组和美术组立刻出去采风、堪景,寻找合适的拍摄地点。 服装组和化妆组也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几套戏服被送到了司缇房间。 送来的都是具有浓郁民族和异域风格的服饰,色彩浓烈,绣工繁复,镶嵌着亮片和彩珠,带着草原和沙漠的奔放与神秘。 司缇的角色“赛罕”在剧本中被设定为一个来自遥远部落、身世成谜的美丽女子。 司缇试穿了一套宝石蓝色的长裙,配以刺绣马甲和银质头饰。 当她穿戴整齐,走到那面模糊的穿衣镜前时,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镜中的女子,乌发被编成复杂的发辫,缀以银饰和绿松石,衬得那张本就秾丽的脸庞愈发惊心动魄。 浓烈的色彩非但没有压住她的容光,反而将她眉眼间的艳色与一丝天然的野性彻底激发出来。 衣裙勾勒出纤细腰肢和流畅的身体曲线,站在那里,仿佛真的是从大漠深处走出的神秘精灵,既纯净,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化妆师是个有经验的老师傅,见状也啧啧称奇,手下不停,给她加深了眉眼的轮廓,在眼尾扫上淡淡的金粉,唇色用了偏深的砖红。 当司缇以这副完全不同于平日的造型走出房间时,正好被过来找她的颜昭撞见。 颜昭呆立当场,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拿着的分镜头脚本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对了,太对了!这就是他想象中的赛罕。不,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乔……乔伊!”他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太好了!就这个造型,保持住!我们……出去,趁着光线好,我先拍几段素材,找找感觉。” 他迫不及待地拉起司缇的袖子,拿着摄影机就往外走。 招待所后面有一小片胡杨林,枯木虬枝,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苍凉悲壮的美感,正好契合部分场景。 颜昭让司缇随意在林中走动、回眸、远眺,他则扛着沉重的摄影机,不断调整角度,嘴里念念有词,沉浸在创作的狂热中。 司缇配合着做了几个动作和表情,眼神放空,看向远方。 趁着颜昭查看回放的间隙,她还是没忍住,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颜导,今天早上搭车的那四个陌生人,是做什么的?我看他们不像普通人。” 颜昭的注意力还牢牢锁在取景器里司缇惊艳的侧影上,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哦,他们啊。听后勤老张说,是几个搞地质勘探的专家,要去乌兰布和沙漠深处找什么稀有矿藏还是化石来着。证件都齐全,正好顺路,老张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们搭一段,反正卡车后面空位多。”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指挥道:“乔伊,你往左边那棵枯树那儿走两步,对,慢一点,眼神……对,就是那种带着点忧伤又好像看透一切的感觉,太棒了!” 司缇依言移动,心中却疑虑未消。 地质专家?证件齐全? 那四个人身上,哪有半分书卷气或科研工作者的气质?更没有携带任何像样的勘探工具。 他们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某种行动人员,眼神里的警觉和锐利,是长期处于危险或紧张环境中才会有的。 但看颜昭这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她知道多说无益。 只要这几个人在到达目的地后自行离开,不再出现,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在这个年代,在这远离京城的边陲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司缇的角色“赛罕”台词极少,几乎全是靠眼神、动作和氛围来表现。 她每天穿着厚重的戏服,混迹在剧组请来的当地蒙古族群众演员中,除了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偶尔会泄露一丝异样,蒙上面巾后,倒真有几分藏匿于人海的味道。 她学习他们的姿态,观察他们的习惯,很快便融入了那种粗粝而真实的生活气息中。 乌海市西北方就是浩瀚的乌兰布和沙漠。 这个年代,国家在西北治沙造林方面的投入和成效还非常有限,风沙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不仅剧组拍摄时常被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断,当地的牧民和居民日常出行,也都习惯用头巾和面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前两天集中拍摄了司缇的戏份,司晴对此颇为不满,认为耽误了她的进度。 但当颜昭让她试着和司缇搭一场简单的对手戏时,司晴却因为台词不熟、情绪不对,接连NG了几次。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闹了个大红脸,更是憋了一肚子火,看向司缇的眼神愈发嫉恨。 不过,司缇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毕竟她的角色设定是游牧民族的孩子,从小在草原长大,根本不会说汉语,而且跟主角们交流多是靠手势。 就在司缇几乎要将那四个行踪诡异的人抛诸脑后时,剧组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而且,来的还是一张让她倍感厌烦的臭脸。 ------------ 第六十一章 试衣间的狭路相逢 正当我焦急之际,远处的尧龙又是一箭射出,随着蓝光闪过,我看到李志胜手中早已将葬魂的力量凝成了一米多长的一柄长矛。 “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和你一起好好的坐下来聊聊了。”夏繁华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结果尽兴带来的后果,就是叶安安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这大虫似乎早就有准备,一个翻身起来,朝着马通怒吼一声,一个飞跃扑了过来,吓得众人皆连退出几步。 结果叶安安刚刚拿着削好的苹果和其他几样上去,就看到何娜已经走出了克莉丝的房间。 露西看着车,许安默则很没有形象的趴在一边玩着手游,赵丽颍和花玲儿待在一边玩着游戏,其它人活看电视,或听音乐,都在做自己的事情,都没有怎么聊天。 “哪里,咱们都是军嫂,大家都不容易,互相帮助一下怎么了,值得你一再感谢?”李夏夏爽直,最是见不得林爱绯这种一再客气的语气。 而一些人也是被这场激烈并且几乎是奇迹的战斗打动了,他们燃气一腔热血,仿佛看到了低阶仙士越阶挑战的希望!一些人忍不住喊起了洛安安的名字。 是的,宝宝并不想和赵火锅这个老不死的在一起,她正值妙龄怎么会喜欢一个老头?还不是因为赵火锅的逼迫从而使的她虚与委蛇。 吐火罗,阿缓城,吐火罗部王都。昔年,高宗授吐火罗王为吐火罗叶护,使其持节吐火罗下辖各州军事。只是后来,随着吐蕃不断进犯及大食的强盛,大唐对安西的掌控有些削弱,乃至大食的力量进一步影响到了吐火罗来。 而黄雨这边跟队医一说,自己好像有些发冷,顿时得到队医重视,连忙带着黄雨走出训练室,前往旁边的理疗室打算用检查一下是否是感冒。 上了马车的年轻的丈夫,在马车出城的时候,还礼貌地撩起车帘,朝着几个士兵微笑着点了点头。 云朵里面,那些被绑在架子上的人露出了激动之色,嘴角尽是掩不住的笑容,他们知道——画圣来了。 连诀道:“哎,最近监管严,市场不景气,而且货源越来越少咯,只怕再挨几年,就要转行了!”说完他见到我和雷声大突然凑上,有些惊讶。 “你还愣着干嘛,不是有多少拿多少吗?”洽洽公主看着他那呆样子就来气儿。 这些围在天牢外的人,大多只是平民,过来看看热闹,涨涨见识罢了,也有少部分高手隐藏其中,不过也没什么值得多言的。 伊格瑞特门户一次全方位的发力给一部电影带来了超过30%的票房增益,消息传出,绝对会让很多人眼红心热,掌握着伊格瑞特公司的维斯特洛体系也必然会面临更多压力。 因继续和希特勒争论有关在东线的总体战略问题。冯·曼施坦因主张有弹性的机动防御战略。他准备放弃领土,企图使苏军要么过于分散,或使它们前进过令他们的装甲矛头可以在两翼反击,以达到包围他们的目标。 见到马贼首领逃跑,先前一直被对方压着打的怒火尚未得到发泄的高长恭和乐毅不约而同地拍马追赶。若是今日让这马贼首领逃跑了,他们二人觉得脸上无光。而且马贼这种人大多记仇,现在放跑了他,后患无穷。 “给我杀了那些家伙!”乌涂怒吼着,一夹马肚子,迅速冲了出去。那些严阵以待的牧民和士兵也紧随其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战斗了,早就手痒无比,现在有人送上门来让他们杀,他们怎么可能不兴奋? 刘晔一脸无辜,他还真没想到自家主公居如此担心,还不如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章达开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起来,长久地盯着王鹏的脸,想看出几分真假来,但他还是感到了失望,不仅是对王鹏的表情,也对他不肯开诚布公。 直到此刻,他都没有心情去理会身后追杀自己的是一只什么种类的妖兽,他不敢浪费一秒观察,因为也许这一秒,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阿森纳现在的处境很不错。而客场零比一遭升班马斯旺西绝杀,蓝月亮本赛季的夺冠大业似乎一下子就亮起了红灯。诚然,后防线上的愚蠢失误是曼城人本场比赛落败的直接原因,但却不是根本原因。 此刻,远处二楼窗口内的白如雪和警察男子都是骇然,躲掉子弹就够逆天了,竟然赤手空拳打飞子弹? 约瑟夫留下的苏俄中央委员的职务,则由苏俄人民委员会外交副人民委员、苏俄中央候补委员越飞递补,并且任命布勃诺夫接替约瑟夫留下的民族人民委员职务。 ------------ 第六十二章 被当成女流氓 男人眼神一深,缓缓靠近。 身后传来韩琦的嘀咕,带着点不耐烦:“都是大老爷们儿,换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 聂赫安充耳不闻。 他拿着那件蒙古袍,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那块帘子走去,高大的身影在挂满衣服的狭窄过道里投下阴影。 他的手指捏住了帆布帘子的一角,然后,毫不犹豫地掀了开来 试衣间里光线昏暗。 女孩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受惊般猛地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身薄荷绿色的传统蒙古袍,袍身裁剪合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袍子上用浅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吉祥的纹样提花,在昏暗中隐隐流动着细碎的光泽。 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两根松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白色绒花发饰,蓬松的发丝衬得脸盘愈发小巧。 脸上的妆容是为了配合角色调整过的,淡化了她原本极具攻击性的秾丽,突出了清透甜美,唇色是娇嫩的粉,眉眼柔和,与身上浅绿清新的服饰相得益彰。 此刻,她正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聂赫安骤然出现的俊脸,眼神惊愕、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的恼怒。 四目相对,聂赫安的呼吸滞了一瞬。 仿佛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心口,又轻又重。 下一秒,他本能地迅速闪身挤进了这狭小的试衣间,同时将帘子重新严严实实地拉好,彻底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任何视线。 试衣间本就狭窄,勉强够一两人转身。 聂赫安这一进来,空间立刻变得逼仄无比。 两人脚尖碰着脚尖,他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男人身上还穿着来时的那件棕色皮夹克,带着外面的风尘和一股清冽的柏木香,扑面而来。 他微微低头,目光幽深难测,紧紧锁住近在咫尺的女人,那眼神像是审视,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事物。 司缇从最初的惊愕中回神,瞬间被一股强烈的烦躁和倒霉感淹没。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瘟神?! 她蹙起眉,不耐地伸手去推他坚硬的胸膛,想把他推开,自己好赶紧离开这个尴尬又危险的地方。 “让开!” 聂赫安非但没动,反而顺势一把握住了她推拒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扣住她的肩膀,一个巧劲将她整个人调转方向,面朝帆布墙壁,反剪着双手,轻轻按在了墙上。 “唔!”司缇闷哼一声,脸颊被迫贴上微凉的帆布墙。 聂赫安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他的声音很低,“我没看错吧?”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某人真是……满世界乱跑呢。身份这么多?”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蒙古袍,语气里的讽刺更浓,“不会又摇身一变,成了在这戈壁滩上放羊的少女了吧?演技不错啊。” 司缇被他禁锢着,挣脱不开,心头火起,偏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回敬:“滚开!怎么哪里都有你?阴魂不散!” 聂赫安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神变得危险,“我倒是想问问你呢。行踪飘忽,身份成谜,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还总能恰好出现在一些……不太平的地方。” 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你该不会是什么间谍份子吧?” 司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怒火更盛。 她转过头用力地瞪向他,美眸水盈盈的,毫无威慑力,勾人而不自知。 “有病就去治!”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女人炸毛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猫。 嫣红的唇瓣因为气愤而微微张合,在昏暗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聂赫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紧紧锁在那张近在咫尺的唇上。 某种熟悉的、恶劣的冲动在心底蠢蠢欲动。 司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那一闪而逝的失神和某种危险的信号,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硬碰硬不行,那就…… 她忽然停止了挣扎,身体微微放松,被反剪在背后的手腕轻轻动了动,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吐气如兰: “疼……” 仅仅一个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配合着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和那双瞬间蒙上更多水汽、显得无辜又脆弱的眼眸,杀伤力惊人。 聂赫安扣住她手腕和肩膀的力道,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松了松。 司缇心中冷笑,正想趁机挣脱他的钳制,侧身溜出去—— 手腕却再次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聂赫安将她轻轻往回一带,重新拉近。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那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狡黠和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容。 他再次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痞气和无赖:“想出去?”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帘子,外面男人们换衣服、互相帮忙系扣子的喧闹声依旧清晰可闻。 “外面可都是……”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暧昧,“光着膀子、衣衫不整的大老爷们儿。你现在出去,是想引发骚乱呢,还是想被当成女流氓抓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变色的脸,慢悠悠地补充:“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我是不介意多看点热闹。” 司缇的动作僵住了。 她咬着下唇,听着外面确实传来的、男人们为怎么扣上复杂袍扣而苦恼抱怨的嘈杂声,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一时进退两难。 聂赫安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吃瘪的样子。 他将手中那件黑色皮袍随手挂在试衣间里一个简陋的架子上,然后,竟然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自己夹克的拉链。 “你……”司缇瞪大眼睛。 聂赫安动作不停,拉链下滑,露出里面的军绿色短袖T恤,包裹着结实精壮的胸膛。 他一边解,一边抬起眼,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我就换了,你能怎样? 司缇脸颊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窘的。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讲真,司缇从未见过比聂赫安更讨厌、更恶劣、更让她想一巴掌扇过去的男人了。 裴应麟虽然偏执疯狂,但至少目的明确,情绪直给。 眼前这个,嘴毒心黑,行事乖张,像个恶劣的捕食者,以玩弄猎物的情绪为乐。 聂赫安看着她气鼓鼓却只能背过身去的背影,唇角愉悦地向上扬起。 他不再逗她,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脱下夹克和T恤,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上身,然后拿起那件黑色皮袍,慢条斯理地穿上。 皮质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狭小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司缇背对着他,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只觉得度秒如年。 这时,外面传来韩琦换好衣服的招呼声,隔着帘子有些模糊:“赫安,我弄好了,我先出去安排一下。” “嗯。”聂赫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继续和袍子上那些复杂的金属扣绊作斗争。 ------------ 第六十三章 被迫同行 剧组周围,韩琦正眉头紧锁。 他吩咐手下仔细盘问剧组里可能见过那四个间谍真面目的人,但得到的信息却令人沮丧。 所有人都只能说出大概身形,三高一矮,三男一女,都蒙着脸,穿着当地常见的深色袍子。 至于具体容貌,竟无一人看清。 “都裹得跟粽子似的,谁看得清脸啊!”一个道具组的小伙子挠着头说。 “就是,风沙那么大,都低着头……” 线索似乎又断了,韩琦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直在附近晃悠、试图寻找机会再跟聂赫安搭话的司晴,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看着公安人员一个个询问剧组工作人员却收获寥寥的样子,她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到韩琦面前。 “同志,”她压低声音,像是要提供重要线索,“我……我知道有个人,可能见过那伙人的容貌。” 韩琦立刻转过头,眼神锐利:“谁?” 司晴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确认颜昭还在外面拍外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清了清嗓子:“是我们剧组的另一个女演员,乔伊。” “那天晚上在东胜的招待所,我亲眼看见她和那个蒙面的女人,一前一后从公共水房里走出来。两个人……好像还说了几句话。” 她故意将话说得模糊,引人遐想:“至于她们具体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当时离得有点远。” 她观察着韩琦变得凝重的脸色,又看似无意地提醒道: “后来,那个蒙面女人和她的三个同伴,就搭上了我们剧组的车。这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乔伊去跟导演或者后勤的人商量的,她跟颜导关系好像挺不错的。” 司晴说完,轻轻吐了口气,心中暗自得意。 韩琦听完,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严肃:“同志,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们会认真考虑,进行调查的。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司晴心中一喜,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希望公安同志能早点抓住坏人,维护社会治安。还有啊,那些不小心或者故意包庇了坏人的人,也该受到应有的教育,您说是不是?” 韩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 司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这次看你还能不能得意下去,最好让公安把你当成同伙抓起来审问,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也能让你吃足苦头,名声扫地。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司缇狼狈不堪、百口莫辩的样子,心里一阵快意。 …… 终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司缇估摸着他应该换好了,忍无可忍,硬邦邦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消的火气:“好了没?我要出去。” 聂赫安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角落里一面模糊的小镜子调整领口。 闻言,他转过身,靠在挂满衣服的架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依旧背对自己的身影,轻笑一声,语气欠揍: “出去?刚才躲进来的时候不是挺积极、挺机灵的吗?怎么,现在待够了,又想出去了?” 司缇懒得再听他这些狗屁倒灶的混账话,跟他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她直接转过身,伸手就去掀面前的帘子。 转身的瞬间,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已经换好衣服的男人。 饶是司缇对他满心厌烦,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聂赫安这张脸和这副身材,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女娲炫技之作。 男人穿着一件改良式的黑色皮质蒙古袍,袍子剪裁利落,贴合他肩宽腰窄的身材,弱化了传统袍服的宽松感,更显身形精悍矫健。 袖口和衣襟边缘点缀着银色金属铆钉和缝线装饰,腰间束着一条带有简化民族纹样的宽幅金属腰扣,冷硬的金属元素与哑光的皮质面料碰撞,迸发出一种野性不羁又沉稳酷帅的质感。 他没有戴任何头饰,利落的短发露出清晰俊朗的眉眼。 那张脸本就漂亮得极具攻击性,此刻在黑色皮袍和金属装饰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痞气,多了几分属于草原男性的硬朗英气与沉稳豪迈,仿佛他天生就该属于这片广阔而粗犷的土地。 啧,不愧是原书的男主,这副皮相和气质,确实有让人飞蛾扑火的资本。 可惜,嘴里天天含着狗屎,性格恶劣到人神共愤,白瞎了这副好模样。 司缇心里冷冷点评,面上却不露分毫,她用力一掀帘子,侧身从还有些怔愣的聂赫安身边挤了出去。 聂赫安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出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绿色身影迅速消失在架子后面。 …… “乔伊,刘编剧那边让你去一趟。” 司缇刚走出服装间没多远,就被一个匆匆跑来的场务叫住了。 她眉头微蹙,心里正烦闷着,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刘北宪平时待的工作大棚走去。 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里面光线比外面暗些。 刘北宪的身影倒是没看见,棚子中央站着几个穿着蒙古袍的男人,身姿挺拔,气质与周围埋头工作的剧组成员截然不同。 其中一人闻声转过身来。 韩琦看到走进来的那抹绿色身影,眼中闪过惊艳,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压下了这瞬间的失神,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你就是乔伊同志?” 司缇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打量。 这几个人绝非剧组人员,联想到方才在服装间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聂赫安的突然出现,他们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们剧组在东胜的招待所休息那晚,”韩琦紧紧盯着司缇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是不是在公共水房,见过一个陌生女人?” 司缇眉头轻轻蹙起,没打算隐瞒,也隐瞒不了,当时或许还有其他人看见。 “对。”她坦然承认,“她问我们剧组去哪,想搭顺风车。我告诉她我做不了主,让他们去找导演或者后勤的同志。” 韩琦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加重了语气:“他们?我好像只问了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陌生女人。” 司缇心中一凛,暗道这人果然敏锐。 她平静道:“你们既然能找来剧组,应该也调查过了,况且剧组也不止我一个人看见有四个人搭乘了道具组的便车。” 韩琦看着她的反应,心中的狐疑并未完全消散。 这个女人太漂亮,也太过镇定,在这种被盘问的场合,寻常人多少会有些紧张或不安,她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走进大棚,附在韩琦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韩琦的目光再次投向司缇,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和凝重。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乔伊同志,情况特殊,需要你配合我们,去一个地方协助调查。” 司缇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但眼下形势比人强。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颜昭或者其他能说得上话的剧组负责人,却发现颜昭不知又跑到哪个角落拍他的“绝美镜头”去了。 倒是在大棚边缘的阴影里,她一眼就瞥见了捂着嘴、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和幸灾乐祸的司晴。 司晴见她看过来,不仅毫不避讳,反而故意对她做了个挑衅的抹脖子动作,无声地用口型说道:活该! 司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果然,是司晴搞的鬼。 她没有再争辩或反抗,沉默地走出了工作大棚,被带离了片场。 ------------ 第六十四章 睡着了才比较乖 聂赫安换好那身黑色皮袍,刚坐进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一抬头,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诧异地猛地回过头,目光在后座那个女人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即唰地转向驾驶座上的韩琦,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什么意思?” 韩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子迅速驶离片场边缘,他目视前方,语气急促:“情况紧急,刚得到确切情报,目标可能已经进入巴彦淖尔地区。我们必须立刻出发,抢在他们再次转移或与境外接应之前行动。” 聂赫安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他手指向后座,声音拔高:“我说后面那个!她是怎么回事?” 韩琦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语气严肃: “这次行动,我们是以电影剧组深入牧区采风的名义进入巴彦淖尔。一个剧组,总得有几个女演员、女工作人员才像样吧?这是掩护的一部分。” “那干嘛非得找她?!”聂赫安几乎是低吼出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后座仿佛事不关己、甚至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司缇。 “弱不禁风,麻烦精一个,带她去那种地方,你是嫌任务不够棘手,还得额外分心保护她吗?!” 韩琦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语气更冷了几分,意有所指: “这位乔伊同志,不仅是剧组演员,更重要的是……她极有可能是目前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甚至可能看清楚过那伙间谍中女性成员容貌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她去,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关键识别线索。” 聂赫安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事。”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司缇,还是在说做出这个决定的韩琦。 他烦躁地转回头,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瞟向后视镜。 镜子里,那个原本闭着眼的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好也通过镜子与他对视。 然后,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充满嫌弃的白眼。 聂赫安:…… 他胸口一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女人!果然还是这么欠收拾!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漫天黄尘。 与此同时,边境驻军接到紧急协查通报,迅速行动起来,对离开巴彦淖尔地区的几条主要通道和关口实施了严密的封锁与核查,织就了一张大网,堵死了那伙间谍继续向北逃窜、潜入蒙古境内的可能。 然而,巴彦淖尔地域辽阔,民族构成复杂,各种旗、部、苏木星罗棋布,许多地方宗族势力强大,地方治理情况特殊。 那伙间谍如同滴入沙地的水,一旦隐匿于这片复杂的地域和人海中,想要精准地瓮中捉鳖,也绝非易事。 司缇坐在晃晃悠悠的车后座上,身上还穿着拍戏用的那身薄荷绿蒙古袍。 听着前排聂赫安和韩琦压低声音的交谈,结合之前服装间的见闻,她大概明白了,之前搭便车的那四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地质学家,而是正在被追捕的逃亡间谍。 而聂赫安这帮人,就是负责抓捕的特殊人员。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反而安定下来,只要不是针对她来的就好。 至于被卷进这种麻烦事……虽然恼火,但事已至此,反抗无用,不如静观其变。 车子颠簸的节奏带着一种催眠的效果,加上上午拍戏的疲惫和紧绷后骤然放松,司缇竟在这种环境下,歪着脖子,靠在并不舒适的车窗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心大得很,主打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先补觉再说。 车子不知颠簸了多久,终于在夕阳西下、将戈壁染成一片瑰丽金红色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 韩琦在车子停稳的瞬间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去和先期抵达、在此接应的队员汇合,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聂赫安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回过头,看向后座。 夕阳的余晖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柔和地洒在女人恬静的睡颜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或狡黠灵动,此刻的她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乖。 聂赫安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时候倒是心大……”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座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傍晚清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和尘土气息。 司缇在睡梦中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眉头微微蹙起。 聂赫安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颊,鬼使神差地,竟然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一侧软乎乎的脸颊肉,还下意识地揉捏了一下。 嗯……手感果然一如既往的好。 这女人,果然还是睡着了才比较讨喜,不那么牙尖嘴利,不那么气人。 他正兀自出神,指腹下的触感忽然动了。 一阵冷风吹来,司缇猛地惊醒,长睫颤动,眼睛尚未完全聚焦,就感觉脸颊被人捏着,一张放大的、带着可恶笑意的俊脸近在咫尺。 又是这个狗男人,睡着了都不放过她。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司缇张开嘴,对着脸颊旁边那根作恶的手指,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嘶——” 聂赫安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怒,他下意识地猛地用力抽手。 司缇此刻还半梦半醒,身体并未坐稳。 他这一用力抽手,连带着尚咬着他手指的司缇的头和上半身,一起被扯得向前栽去。 聂赫安也没料到这一出,抽身后退想稳住身形,脚后跟却偏偏绊在了车旁一块凸起的石块上。 “唔!” 他反应不及,身体彻底失去平衡,闷哼一声,狼狈地仰面朝后摔倒在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粗糙的沙石地面上。 而司缇,则被他拉扯着,加上自己前冲的惯性,整个人不偏不倚,重重地压摔在了他的身上,把他当成了肉垫子。 “砰!”两人摔作一团。 司缇在落地瞬间松开了嘴,聂赫安趁机迅速抽回手。 手指上火辣辣的疼痛清晰传来,他低头一看,虎口附近一圈清晰的红肿牙印,深的地方几乎要渗血。 “你……!”聂赫安又痛又气,抬头瞪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眼神冒火。 司缇却已经利落地用双手撑着他硬邦邦的胸膛,支起上半身。 她看着男人手上那圈鲜明的、带着自己齿痕的印记,心里掠过一丝快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故意眨了眨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直到韩琦带着两名队员匆匆赶回来,看到眼前这“叠罗汉”般、姿势极其暧昧的一幕,惊愕地脱口而出。 ------------ 第六十五章 旗长夜宴 只见夕阳下,穿着薄荷绿袍子的司缇正跨坐在男人的小腹下方,双手还撑在他胸口。 而聂赫安则仰躺在地,一手举着被咬伤的手,脸色黑红交加,眼神像是要吃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聂赫安脸色一阵黑一阵红,羞辱和气恼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没来得及发火—— 司缇已经先一步,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上和袍子上沾到的灰,然后双手一撑,从聂赫安身上站了起来。 她甚至还有余裕,对着目瞪口呆的韩琦,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了一句:“摔倒了。” 韩琦:…… 他看着聂赫安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地拍着身上尘土站起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了个转,脸色变得怪异。 他了解聂赫安,这家伙虽然脾气臭嘴又毒,但身手和反应都是一流,能被个女人“摔倒”成这样? 还……被咬了? 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眼下任务为重,韩琦压下心头翻涌的八卦和疑惑,迅速切入正题,开始安排: “已经跟这边接应的同志联系上了。杭锦后旗的旗长明天嫁女儿,按照当地习俗,今晚会在家中设宴款待宾客。这种宴会规模很大,不仅是附近的乡长、镇长和有头有脸的人物会来,普通居民,甚至一些路过的、生活困难的牧民和流浪汉,都可以去参加,沾沾喜气,改善伙食。” 他看向聂赫安和司缇,以及陆续聚拢过来的其他队员。 “我们计划分头混入。一部分人,以电影剧组前来采风、体验民俗的名义,由我带着,以工作人员身份进入。” “另一部分人,穿着当地服饰,可以伪装成普通牧民或者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直接以宾客身份混进去。” “主要目的,就是找到那伙人的踪迹。现在各条要道都被封锁,他们被困在这片区域,总要出来觅食、获取信息。越是这样热闹、鱼龙混杂的场合,他们越有可能放松警惕,露面活动。” 司缇听明白了,开口问道:“所以,我是跟着剧组身份的那一队走?” 她记得韩琦还带上了几个真正的剧组采风人员。 韩琦却摇了摇头,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脸色臭臭的聂赫安,然后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聂赫安听完,眉头顿时紧紧锁起,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抵触。 韩琦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她交给你,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同时……看紧了。” 说完,韩琦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迅速带着其他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安排其他事宜。 原地只剩下聂赫安和一脸莫名的司缇。 聂赫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过头,看向司缇,眼神不善。 他举起那只还带着鲜明红肿牙印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威胁和报复性的恶劣: “好了,现在,我跟你,一组。” “任务期间,你必须听我的指挥。敢再咬人,或者乱跑惹事……”他眯了眯眼,“我可有的是办法教训你。” 司缇对上他那双写满不耐烦和警告的冰冷眸子,心里也憋着火,但知道此时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撇撇嘴,移开视线,没吭声。 聂赫安见她这副默认的样子,冷哼一声:“跟上,走。” 说完,他迈开长腿,朝着韩琦指示的大致方向走去。 司缇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心里把这狗男人骂了八百遍。 戈壁滩地面不平,男人身高腿长走得快,她穿着不太习惯的袍子和布鞋,走得有些慢。 聂赫安走出十几米,发现她落后一截,回头不耐烦地催促,嘴里还不忘挑刺:“慢死了!属乌龟的吗?耽误了正事,要你好看!” 话是这样说,他那双长腿迈出的步子,却在不自觉中放慢了些许。 司缇听见这句熟悉的、充满嫌弃的催促,心头一跳。 恍惚间,另一个同样桀骜不驯、同样嘴硬心……呃,嘴硬心也硬的男人身影,与眼前这个重叠。 那个人也曾这样,一边骂她慢,一边却又会停下来等她,或者干脆一把将她扛起来…… 鬼使神差地,司缇下意识地回嘴,语气带着一种久违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纵和不服气: “切,我本来就好看!”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一愣。 聂赫安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仿佛落满了细碎的金光。 他紧绷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司缇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接得有点……不合时宜且自恋。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却加快脚步,跟上了男人。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大一纤细,一黑一绿,走在荒凉的戈壁背景上,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亮眼。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开始出现零星的、低矮的土坯房和白色的蒙古包。 空气中飘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喧闹的人声,还有烤肉的香气。 聂赫安带着她,径直走向一片聚居区中,一个有着很大土夯院落的宅子。 这显然就是旗长的家了。 院子外已经停着一些车马,里面人声鼎沸。 聂赫安上前,跟门口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还指了指身后的司缇。 那中年男人看了看聂赫安,又打量了一下司缇,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聂赫安回头,朝司缇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司缇就这么跟着他,走进了这处热闹非凡的院子。 院子里摆满了简陋的桌椅,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普通牧民和居民,也有嬉笑打闹、跑来跑去的孩子。 有人从屋里抬出一大筐廉价的硬糖和瓜子,抓起来往桌上一撒,顿时引起一阵小小的哄抢,孩子们欢呼着扑上去。 聂赫安没有在院子里停留,拉着司缇的手腕,跟着那个中年男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进了里屋。 ------------ 第六十六章 媳妇儿掉厕所里了 里屋的摆设明显讲究许多,桌椅也更齐整。 坐着的人衣着相对光鲜,气质也不同于外面的普通百姓,多半是当地的一些小官员、富户或者有头脸的宗族长辈。 交谈声压得较低,气氛更显正式。 聂赫安拉着司缇,在角落一张不起眼的圆桌旁坐下。 这个位置虽然偏僻,但视野很好,透过敞开的大门和窗户,能将外面院子的主要区域尽收眼底。 “安分坐着,别乱动,别乱说话。”聂赫安低声叮嘱,语气严肃。 他看着司缇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过于扎眼的脸蛋,已经引来几道若有若无打量,眉头蹙起。 伸手从自己袍子内袋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当地人常用的深色挡风沙布巾,不由分说地围在了司缇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那晚你见过的那个女人,就悄悄告诉我。” 他低声补充道,“其他时候,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吃你的东西,别惹事。” 司缇被布巾围得有点闷,但知道这是必要的伪装,便点了点头,没反抗。 聂赫安看着她这副难得听话、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痒。 那张小脸被遮住大半,反而更凸显出眼睛的灵动和漂亮,像一只机警又乖巧的小动物。 他恶劣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司缇垂在胸前的一根麻花辫。 司缇立刻转过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再碰就咬死你”的警告。 聂赫安接收到她的眼刀,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那点莫名的愉悦感又增加了一些。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看向院子,嘴角却微微勾起。 夜色渐深,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和彩旗,亮如白昼。 音乐声更加响亮欢快,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奶酒的醇厚味道弥漫开来。 附近的居民、孩子,甚至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和贫困户都闻讯赶来,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司缇的目光仔细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然而,人头攒动,光线晃动,加上很多人戴头巾和着帽子,想要辨认出特定的人,难如登天。 她没有发现任何疑似那晚见过的蒙面女人或其同伙的身影。 宴席正式开始,大盘的羊肉、奶制品、面食被端了上来。 聂赫安拿过一个干净的碗,夹了几块看起来不错的肉和面点,推到司缇面前,示意她可以吃了。 司缇却摇了摇头,凑近他,低声道:“我要去厕所。” 聂赫安眉头一挑,看了看外面嘈杂混乱的环境,有些不放心。 他招手叫来了一个一直在附近帮忙端茶倒水、看起来十一二岁、脸蛋红扑扑的蒙古族小女孩,跟她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司缇。 小女孩点点头,露出淳朴的笑容,对着司缇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司缇站起身,跟着那个小女孩,穿过拥挤的桌椅和人群,朝着院子更深处的后院走去。 …… 厕所附近,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当司缇第三次在厕所附近撞见那个蒙面女人时,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和这地方、和这个女人之间,是不是结下了什么孽缘。 旗长家后院角落那个简陋旱厕外面的土墙下,月色朦胧,灯笼的光晕透过来,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那个蒙面女人和一个同样蒙着脸的高大***在墙根阴影里,正压低声音快速交谈着什么,语速很快,用的是蒙语,语气显得有些焦躁。 司缇心头一紧。 她刚从厕所出来,要返回前院,必须经过他们身边。 她垂下眼帘,尽量放轻脚步,想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走过去。 她此刻穿着蒙古袍,脸上围着聂赫安给的布巾,只露出眼睛,只要不主动暴露,对方应该没那么容易认出她。 然而,就在她即将与两人擦肩而过时,那个女人却像是无意地,突然横跨一步,恰恰拦在了司缇面前。 她用蒙语快速说了一句什么,语调上扬,似乎在询问。 司缇听不懂,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女人的眼神却变得危险,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司缇,尤其是她那双即使蒙着面巾也难掩漂亮的眸子。 突然,女人换成了汉语,试探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司缇心里一沉,在女人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那个原本只是安静站着的男人,身体也瞬间紧绷,眼神凌厉,一只手缓缓摸向后腰处。 就在这时…… “媳妇儿——” 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戏谑懒散,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掉厕所里了吗?要不要……我去捞你啊?” 声音来自不远处连接前院的月亮门廊下。 司缇转头看去,聂赫安逆着那边房檐下悬挂的灯笼暖光站着,慵懒地斜靠在土坯墙上。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隔着一段距离望过来的眼睛,在光影交错中,竟透着难得的温柔,正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等自家磨蹭媳妇儿等得不耐烦、又忍不住出言调侃的年轻丈夫。 司缇趁着那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赶紧朝着聂赫安的方向小跑过去。 聂赫安也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笑容,对着跑来的她张开了双臂,一副理所当然迎接的姿态。 司缇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僵硬,但脚步却未停。 在跑到他面前时,她犹豫了不到半秒,还是顺从了这“剧本”,轻轻地扑进了男人坚实宽厚的怀抱里。 聂赫安的手臂顺势收紧,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整个圈在自己怀里,男人身上那股混合着皮革和淡淡柏木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走吧!开席了,好吃的都快被人抢光了。” 聂赫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松开怀抱,改为亲昵地揽住司缇的肩膀,将她半搂在怀里,带着她,转身就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前院走去。 司缇被他揽着,身体有些僵硬,但努力配合着迈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一直紧紧黏在他们的背上。 ------------ 第六十七章 小没良心的 司缇心有余悸,微微侧头,低声对身旁的男人提醒:“刚刚墙根下那两个人……就是间谍。” 聂赫安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眸色骤然深沉下去,但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带着她,穿过喧闹拥挤的宴席人群,却没有回到之前的位置,而是径直朝着院子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走去。 走到门前,他松开了揽着她的手,指着那扇虚掩的小门,语气认真: “出门,左拐,巷子走到头,有一间土房子,剧组的人在那里。进去,然后待在那里,锁好门,除非我去或者韩琦去,否则谁叫都别开。” 司缇抬起头,看向他。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写满桀骜的俊脸,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静。 他也正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 昏暗光影中,他看着她那双即便蒙着布巾也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紧绷的唇角向上扯了扯。 “怎么?”他压低声音,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混不吝,“担心我啊?” 司缇心中那点因为他方才的救援和此刻的严肃而生出的一丝异样情绪,瞬间被他这句话击得粉碎。 她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即使隔着布巾,那嫌弃的意味也要满溢出来。 她没再看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闪身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没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聂赫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薄荷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巷子里传来几声急促渐远的脚步声。 他脸上的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幽暗深沉,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海面。 “小没良心的……”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随即,他眼神一凛,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前院喧闹的人群,朝着某个方向隐去。 …… 司缇依言出了小门,左拐,走进一条昏暗狭窄的巷道。 夜风穿巷而过,带着凉意和远处宴会的余音。 然而,没走出多远,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一个岔巷口闪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司缇脚步一顿,警惕地后退半步,看向来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蒙古袍,面容方正,是在前院宴席上见过的的人,听旁人好像称呼为“王镇长”。 她记得,当时好像看到他和几个伪装成宾客的公安人员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微微点过头。 他认真道:“同志,这边不安全,那伙坏人可能在附近。公安同志吩咐了,让我先送你离开这里,去更安全的地方。” 司缇心中略一迟疑。 她确实记得这人在宴会上和“自己人”有过互动,而且他此刻出现的时机和理由,似乎也说得通。 虽然聂赫安让她去巷子尽头的房子,但或许计划有变?这位镇长看起来是可信的。 她没有过多怀疑,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王镇长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侧身示意:“跟我来,这边走,车停在另一头。” 司缇跟着他,转身走进了另一条更加偏僻、光线更暗的巷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跟着王镇长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同时,前院旗长家的抓捕行动,正陷入一场意想不到的混乱和挫败。 聂赫安和预先埋伏在旗长家各处的队员分头行动,悄无声息地扑向之前锁定的几个可疑目标位置。 然而,那伙间谍却仿佛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们不仅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在宴席上放松警惕、暴露行踪,反而在聂赫安他们动手的前一刻,分别从几个已经严密把控的出口迅速溜走。 聂赫安扑了个空,只看到空荡荡的后窗和摇晃的帘子,他眉头紧紧锁起。 每个出口都应该有至少一名队员把守,就算不能当场擒获,至少也能发出警报,拖延时间。 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悄无声息地全部逃脱?! 除非……内部出了岔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 但他此刻来不及细究,眼看两名高大的间谍身影翻过一道矮墙,朝着聚居区外围的荒地方向逃窜,聂赫安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一撑墙头,利落地翻身而过,独自一人追了上去。 绝对不能让这几个携带重要情报的间谍跑掉,更不能让他们与可能就在附近接应的境外势力汇合。 月光下,土路和乱石堆成了追逐的战场,那两个男人身高体壮,奔跑速度不慢,但聂赫安的速度和耐力更胜一筹。 他紧紧咬住对方,距离在不断拉近。 终于,那两人被逼进了一条堆满建筑垃圾和枯草的死胡同。 他们喘着粗气停下来,转过身,背对着死路,面对步步紧逼的聂赫安。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 他们活动着手腕和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摩拳擦掌地朝着聂赫安逼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这个追来的男人虽然高大,但长得一副过分漂亮的好皮相,看起来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他们很快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惨痛代价。 聂赫安可是从西南边境经历过枪林弹雨走出来的,男人的眼神在进入战斗状态的瞬间,变得冰冷,所有的玩世不恭和暴躁不耐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最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 那两个男人虽然高大,格斗技巧却远不如他精湛狠辣。 不过几个回合,聂赫安便将其中一人狠狠掼在地上,同时侧身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在另一人膝盖侧方,那人惨叫一声,踉跄跪倒。 聂赫安眼神冷冽,正要拔枪警戒—— “住手!”一道冰冷的女声从死胡同的入口处传来。 聂赫安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去。 月光下,那伙间谍剩下的几名同伙,正从黑暗的巷口缓缓走出来。 而他们手里,还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被反捆住双手、嘴上贴着胶布、发丝凌乱的女人。 司缇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嘴上的胶布让她无法出声。 女人眼中没有太多恐惧,她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正气凛然的王镇长,居然会是间谍的同伙,或者说,根本就是潜伏在地方干部中的叛徒。 她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按下了,此刻被牢牢控制,成了对方手中的人质。 不过,她不确定聂赫安会怎么做,为了完成任务、抓捕间谍,放弃她这个人质的生命? 还是…… ------------ 第六十八章 毕竟是你的妻子 那个蒙面女人走到前面,眼神冰冷地看着聂赫安,又扫了一眼地上暂时失去战斗力的两个同伙,声音嘶哑地开口,用的是汉语: “不想她死的话,乖乖把枪放下。”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恶意的嘲讽,“毕竟……这可是你的妻子,对吧?” 司缇被身后的男人用力推了一把,踉跄着向前,蒙面女人随即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膝窝。 “唔!”司缇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粗糙的地面上。 蒙面女人随即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稳稳地抵在了司缇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司缇身体一僵。 蒙面女人抬起头,再次看向聂赫安,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她的命,要不要,全看你。” 胡同里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聂赫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抵在司缇头上的枪口,又缓缓扫过站在最后面那个面无表情、眼神躲闪的王镇长。 这伙人几次三番能逃脱追捕,行动如此诡秘,这次更是能在严密的布控下轻易脱身,原来一直有内鬼在暗中协助。 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原来蛀虫就在这里,而且位置不低。 他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但看着地上那个被迫仰着脸、即使如此狼狈却依旧睁着一双清亮倔强眼睛望着他的女人,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聂赫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配枪,轻轻放在了脚边的地上。 几乎在他松手的瞬间,地上那两个刚刚爬起来的间谍同伙,立刻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制住聂赫安,用准备好的粗糙麻绳,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牢牢捆住。 蒙面女人见状,似乎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站起身,收回抵着司缇的枪,转头对那个王镇长快速说了几句蒙语。 王镇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递给了蒙面女人。 蒙面女人接过,迅速检查了一下,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她对着三个同伙示意了一下,用蒙语简短命令。 立刻,有人将摔在地上的司缇粗暴地拽了起来,和同样被捆住的聂赫安一起,被推搡着走向死胡同外。 王镇长则趁着夜色,悄悄溜向了另一个方向,消失不见。 胡同口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破旧不堪、漆皮剥落的面包车。 四个间谍加上被俘的司缇和聂赫安,挤进了这辆狭窄的车厢,面包车摇晃着,颠簸着,朝着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司缇和聂赫安被挤在后排角落,双手反绑,动弹不得。她侧过头,在昏暗颠簸的光线里,看向身旁同样被捆着的男人。 聂赫安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他知道他们被带去哪里,也知道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什么。 但他似乎……并不绝望。 同一时间,旗长家宴席现场。 韩琦脸色铁青,听着手下队员一个个汇报“目标丢失”的消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聂赫安呢?!”他低吼。 “聂团长……追着两个人往那边去了!”一名队员指向一个方向。 韩琦带着人,将宴会现场和附近区域仔细搜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不仅那四个间谍不见了踪影,连聂赫安和司缇也失去了联系。 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正打算派人分头追踪,那个王镇长却恰好出现,一脸焦急地告诉他,好像看到有可疑人影朝着东南方向的沙漠深处跑了。 韩琦看着王镇长那张诚恳的脸,心中的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次行动处处透着诡异,布控严密却仍被对方逃脱,现在连聂赫安都下落不明…… 他面上不显,谢过王镇长,却暗中吩咐一名心腹手下: “立刻去最近的邮电局,打电话联系西北军区驻军指挥部,请求紧急支援!汇报情况:目标可能携带有我方人员,正企图越境,请求边境布控拦截!” “是!” 韩琦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跳上吉普车,他没有听从王镇长指的方向,而是凭借直觉和对聂赫安行事风格的了解,选择了往北——国境线的方向,猛踩油门追去。 …… 西北军区,深夜。 电话铃声打破了指挥部值班室的寂静,值班参谋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飞快地记录着,挂断电话后,跑着冲进了隔壁的团长办公室。 很快,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在营区上空响起。 仅仅十五分钟后,一支全副武装、配备了越野车和轻武器的精锐小分队,已经在操场上集结完毕。 许斌拉开第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副驾驶座。 裴应麟已经坐在那里。 他穿着军装常服,外面套着作战背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寂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比起前几日得知司缇死讯时那种近乎毁灭的死寂和疯狂,此刻的他,似乎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了起来,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平静之下,恐怕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许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敢多问,肃容道:“团长,都准备好了。” “嗯。”裴应麟只应了一个字,声音干涩。 “那我们出发了!” 许斌发动引擎,车队朝着北方边境,风驰电掣般驶去。 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副驾驶座上,裴应麟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未知的黑暗尽头,那双冷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又一点点重新凝聚成更加坚硬的寒冰。 ------------ 第六十九章 老子要解手 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戈壁的寒气尚未完全褪去。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在经过一个简陋的公路关卡口时,车速放缓。 粗糙的木质栏杆横在路中间,旁边是几个持枪的边防士兵。 司缇和聂赫安被枪口死死抵着后背和腰侧,蒙面女人低喝:“不准发出声音!” 聂赫安能感觉到身旁司缇身体的瞬间紧绷,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她镇定。 蒙面女人摇下车窗,将王镇长交给她的那份纸质文件递了出去。 为首的士兵接过,就着晨曦的微光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车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里面几个穿着当地服饰、裹着头脸的人影。 文件似乎起到了作用。 士兵没有要求进一步检查车辆,也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栏杆升起。 面包车重新发动,颠簸着驶过了关卡。 司缇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有内鬼提供的通行证,他们过关如此轻易,若不是她之前被王镇长欺骗带走,或许不会落得如此被动。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聂赫安,男人的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或焦躁。 平静得让司缇心头莫名地发慌,又隐约生出一丝安定感。 不知又颠簸了多久,久到司缇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被摇散架时,车子终于停在了一处荒凉崎岖的山路入口前。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晨间冰冷的空气灌入。 司缇和聂赫安被拽下车,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走!”瘦高男人用枪管戳了戳聂赫安的后背,又推了司缇一把。 聂赫安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眼前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地,地势复杂,绝非坦途。 看来这伙人担心主要通道仍有埋伏,所以选择了这条更隐蔽的山路,企图徒步穿越国境线。 他记得地图上显示,往东几十公里外有一个边境小镇甘其毛都,是常规的出入境通道,对方选择这里,显然是兵行险着。 司缇看着眼前怪石嶙峋、灌木丛生的山路,眉头紧紧蹙起。 她脚上那双拍戏用的布鞋本就不合脚,经过一夜的奔逃和摩擦,后跟早已火辣辣地疼,但此刻别无选择,她只能咬紧牙关跟着往前走。 …… 另一边,甘其毛都镇。 军区的车队在黎明时分直接驶入了这个边陲小镇。 韩琦看着大步走来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纪律严明的士兵,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反感。 聂家与裴家不和,在圈内不是秘密,他作为聂赫安的铁杆兄弟,自然也对这位处处压人一头、手段强硬的裴家继承人没什么好感。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聂赫安生死未卜,人质安危不明,任何私人恩怨都必须放下。 韩琦压下心头的不适,示意手下将已知的情况向裴应麟简要汇报了一遍。 裴应麟听完,脸上表情未变,语气冰冷:“连内部出了叛徒都毫无察觉,还贸然进行抓捕,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真是……能干。” 韩琦脸色涨红,又气又急,却又无法反驳。 他强行镇定下来,严肃道:“内鬼的事情,是我们的重大失误,事后一定严查追究。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抓捕逃犯,安全解救人质!” 他指向镇外隐约可见的国境线方向:“甘其毛都镇是这一带最主要的出入境通道,那伙人极有可能选择从这里出境。我建议,我们立刻在此布控,设卡拦截……” “啧。” 裴应麟冷漠地打断他,眉宇间浮起不耐烦,仿佛在听什么幼稚可笑的想法。 “你觉得,那伙已经惊动了追兵的间谍,还会有那么蠢,再给你一次瓮中捉鳖的机会?” 他语气里的嘲弄让韩琦几乎要按捺不住火气。 “许斌。”裴应麟不再看韩琦,沉声唤道。 “到!”许斌立刻上前一步。 裴应麟目光投向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声音不容置疑:“所有人,分成三组,往南、北、东三个方向的平坦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地点,是往西的山区。” “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直接……击毙。” “是!”许斌没有任何犹豫,立正敬礼,转身迅速去安排。 韩琦却瞪大了眼睛,急声道:“你什么意思?那伙人手里可能还有人质,你怎么能……” 裴应麟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韩琦一眼,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蠢货。 他也没有解释,转身大步朝着临时指挥点外面走去。 “嘿!你!”韩琦气得火冒三丈,追上去,“你怎么能保证那伙间谍就一定走了山路?你这不跟人商量,简直是胡来!独断专行!” 就在这时,一名韩琦的手下匆匆跑了过来,“老大!有发现!我们的人找到了那伙人丢弃的面包车踪迹了。” 韩琦立刻转身:“在哪?” “在西边的山区附近,具体位置靠近一座当地人叫呼和陶勒盖音高勒的山。”手下快速汇报。 “什么玩意?”韩琦一愣,这名字又长又拗口。 但他迅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西边的山?你是说西边?” 手下肯定地点头:“对,就是西边!车辙印很新,通往山里去了。” 韩琦猛地一拍大腿,顾不上去跟裴应麟争论了,立刻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妈的……居然真让那小兔崽子给猜对了。” 他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可能找到聂赫安而松了口气,又为被裴应麟说中而憋闷不已。 …… 崎岖的山路上,植被越发茂密难行。 司缇的脚后跟早已被粗糙的布鞋边缘磨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钻心地疼。 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苍白,呼吸也因为忍痛而变得急促紊乱,她只能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跟上前面人的步伐,一瘸一拐,身形踉跄。 聂赫安一直留意着她的状况。 他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小腿,目光向下落在她那双沾满尘土的布鞋上,鞋后跟的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眼神骤然暗沉,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狠狠撞在胸口。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站定不动。 “停停停!”男人一脸无赖,大声嚷嚷起来,“老子要解手!” 司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惊得心脏一跳,一脸惊恐地看向他。 他想干什么?如果是想反击,能不能给个隐晦点的暗示?要死也别拉着她一起啊! 那四个间谍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随即面色都严肃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蒙面女人手中的枪立刻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聂赫安,眼神冰冷:“别耍花样!” 聂赫安却丝毫不在意那枪口,依旧大咧咧地,语气嘲讽:“急什么?就算翻过了这座山,也不一定就能平安过境吧?你怎么知道山那头接应你们的,就一定是你们的人,而不是……我的人呢?” 男人言下之意昭然若揭,他们俩现在是人质,是筹码,在确定安全之前,对方不敢轻易下杀手。 蒙面女人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她忽然轻笑一声,将从聂赫安那里缴获的手枪,递给身旁那个最高大的壮汉,然后用蒙语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 那壮汉点点头,和另一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押着聂赫安就往旁边稍密的林子走去。 ------------ 第七十章 让你媳妇来帮你吧 聂赫安一边被推搡着走,一边还在不满地骂骂咧咧:“男人撒个尿有什么好看的?滚滚滚!” 走了大概十几米,在一处灌木稍密的背阴处,持枪的壮汉停了下来,用生硬的普通话命令:“就这里,快点!” 聂赫安被两人夹在中间,他动了动背后被反剪捆住的手腕,示意道:“绳子不解开,我怎么掏家伙?你们是想让我真拉在裤子里,臭死你们?” 那持枪的壮汉犹豫了一下,似乎对聂赫安的身手仍有忌惮,不敢轻易给他松绑。 突然,一个绿色的身影被推到了他面前,司缇猝不及防,踉跄着扑到了聂赫安面前。 “哈哈哈……”那两个男人发出一阵恶意的哄笑,恶趣味地命令道:“不就是掏个鸟,让你媳妇来帮你吧!快点!别磨磨蹭蹭!” 男人手中的枪口,似笑非笑地指向了司缇,聂赫安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司缇被推得撞在聂赫安身上,她抬起头,看向聂赫安。 聂赫安也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桀骜或讥诮的眼眸,此刻却异常认真,他看着她,清晰地说:“看什么呢?给我拿出来啊。” 拿出来?拿什么? 司缇对上他严肃而笃定的视线,心头一动。 难道…… 她半信半疑地,在两个壮汉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颤抖着手,伸进了聂赫安那件黑色皮质蒙古袍的下摆附近。 她的手指划过男人结实紧绷的大腿外侧布料,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瞬间的僵硬和灼热的体温。 聂赫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眼神却紧紧锁住她的动作。 突然,司缇的指尖碰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薄片。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迅速用指尖捏住那个小东西,将它从聂赫安裤子内侧的小暗袋里抽了出来。 聂赫安感受到刀片被取出,故意大声骂道:“操!你他妈到底行不行啊?笨手笨脚的,滚开,不用你了。” 他一边骂,一边用肩膀撞了司缇一下,然后趁乱侧身拿过了她手里的刀片。 司缇趴在地上,看着聂赫安依旧骂骂咧咧,看起来很生气。 负责看守他们的两名壮汉似乎也难得见他们吵架,还这么不怜香惜玉。 不远处那个蒙面女人和另外一个男人似乎正在研究一幅山里的地图,耳朵却始终留意这边的动静。 他们听见这边始终是聂赫安的抱怨声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们的同伙手里是有枪的,应该不用担心。 司缇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聂赫安背在身后的手迅速用刀片割断了绳子,然后他朝着那个拿枪的人慢慢走去,嘴里都是自暴自弃的些混账话。 “行了,我尿裤子了,你满意了吧。” 那二人闻言,看好戏的目光移到聂赫安的裤脚下。 却不料,聂赫安骤然发难,被解放的双手曲肘狠狠砸向持枪壮汉的咽喉,同时右膝迅猛上顶,撞向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呃啊——” 持枪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喉咙和下身同时遭到重击,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手里的枪脱手飞出。 聂赫安的手在空中一抄,稳稳接住下落的手枪,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滞,枪口在接住的瞬间已然调转。 “砰!砰!” 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那两名壮汉迅速倒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司缇摔倒到两人毙命,不过两三秒。 不远处的蒙面女人和那个一直负责看地图的瘦高同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剧变。 “混蛋!”蒙面女人尖叫一声,手中的枪立刻抬起,朝着聂赫安的方向就要射击。 然而,聂赫安早已不是刚才的位置。 他在开枪击毙第二人的同时,身体已经借助开枪的后坐力向侧后方滑步,一把拉起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司缇,朝着旁边植被更加茂密复杂的一处狭窄山谷,疾冲而去。 “追!”蒙面女人气急败坏,和瘦高同伙一边开枪盲射,一边拔腿急追。 “砰砰砰!”子弹打在岩石和树干上,溅起碎石木屑,却没能阻挡那两道迅速消失在复杂地形中的身影。 …… 更远处的山路上,正带着部队向山区推进搜索的裴应麟,脚步一顿。 他冷寂的眉宇微微蹙起,这枪声的节奏和制式不像是韩琦那些公安常用的,倒更像是……****,而且是极其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击发。 没有丝毫犹豫,裴应麟立刻抬手,打了一个复杂而明确的手势。 他身后的士兵们瞬间改变行进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方位包抄过去。 …… 狭窄的山谷里,乱石嶙峋,灌木丛生。 聂赫安拉着司缇,凭借着对地形惊人的判断力,七拐八绕,迅速钻进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和茂密灌木半遮掩的天然凹陷处。 这里视线受阻,但也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两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急促地喘息着。 司缇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让她直到现在还有些腿软。 聂赫安则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追来的脚步声似乎远了,或者被复杂的地形绕晕了。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神情并未放松。 “行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对司缇说,语气笃定,“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熟练地退出弹夹,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剩余的子弹,又咔哒一声推回去。 “你在这里等着,藏好,别出声。”他看向司缇,眼神深邃,“我去把剩下那两个解决了,以绝后患。” 他深深看了司缇一眼。 女人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几道灰尘的污迹也掩不住她此刻倔强的美丽。 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起伏,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悸。 聂赫安心头莫名地一软,他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土,勾唇调侃:“吓着了?”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带来一丝微痒,司缇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她此刻没心思计较他的动手动脚,更担心的是外面那伙穷凶极恶的间谍。 她摇摇头,语速很快地催促道:“那你快去吧,别留隐患。”她眼中闪过与他如出一辙的狠色,“都杀了。” 聂赫安看着她亮晶晶的黑眸,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更真切了几分。 得,果然还是那只睚眦必报、爪子锋利的小野猫,没被吓破胆。 “等我回来。”他不再多说,只留下这四个字,便利落地起身,朝着刚才枪声可能的方向潜行而去。 司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感觉到脚后跟传来的剧痛。 她靠着岩石慢慢滑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那双早已被血浸透的布鞋和袜子。 白皙的脚踝和后跟一片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翻起的皮肉,触目惊心。 她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疼痛和眩晕感。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不远处,再次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这枪声更杂乱,似乎有交火,还夹杂着男人的怒喝,动静很大。 司缇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是聂赫安和对方交火了吗?他有没有事? ------------ 第七十一章 鱼儿好像快咬钩了 聂赫安循着声音和痕迹,谨慎地摸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藏身在一块岩石后向下望去。 下方的林间空地上,情形却让他眉头一皱。 只见那个蒙面女人和她的瘦高同伙,正被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死死按在地上,狼狈不堪地进行捆绑,他们手里的枪早已被踢飞到一边。 而空地边缘,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聂赫安也瞬间认出了来人,他果然来了。 而且,听刚才的枪声和现在的场面,显然是他的人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制服了这两个间谍。 聂赫安眸光沉了沉,收起枪,不再隐藏,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裴应麟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裴应麟看到聂赫安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眼神淡漠平静。 而闻讯急匆匆赶来的韩琦,拨开灌木丛,一眼看到活生生的聂赫安,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赫安,你没事吧,太好了!”韩琦冲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除了衣服有些凌乱、手上有点擦伤外,并无大碍,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 这次行动,聂赫安其实并未接到正式的军令参与,是韩琦以“协助公安办案”的名义私下把他拉来的。 要是聂赫安真出了什么意外,他简直无法想象该如何面对聂家的怒火和内心的愧疚。 韩琦左右看看,突然脸色一变,急声问道:“乔伊同志呢?怎么没看见她?她不是和你一起被绑走的吗?” 聂赫安的目光从裴应麟身上移开,扫过正在被士兵押起来的两个间谍,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她没事。” 韩琦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人在哪儿?受伤没有?” 聂赫安却懒得再多说。 裴应麟在这里,军部的人接管了现场,后续的审讯、押送、追查内鬼等等,自然有他们的一套流程。 他此刻只想确认那个笨女人的脚伤得怎么样了。 他不再理会韩琦的追问和裴应麟投来的、难以捉摸的视线,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司缇藏身的那处山谷,大步走去。 …… 山谷乱石后。 司缇刚忍着疼,用撕下的里衣布料勉强将血肉模糊的脚后跟包扎了一下,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看见聂赫安毫发无伤地走了回来,她心里一松,随即又有些惊讶:“这么快?坏人……解决了?” 聂赫安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依旧渗出点点血色的脚踝上,那双白得晃眼的小脚丫和粗糙包扎的伤口,刺痛了他的眼睛。 男人的眉头紧紧锁起,脸色沉了下来。 司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脚,想穿上鞋袜,却发现鞋袜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根本没法再穿。 就在这时,聂赫安突然转过身,背对着她,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司缇看着他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脚,犹豫了零秒。 有免费的苦力主动送上门,为什么不使唤呢? 她不再扭捏,趴到了男人宽阔坚实的后背上,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聂赫安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属于女人的柔软触感和淡淡馨香,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放松。 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然后另一只手捡起地上那双沾血的布鞋。 “走了。” 他不再多言,背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出了这片藏身的乱石堆,朝着山谷外有人声的方向走去。 山下的临时驻扎点,大部分军车和人员已经按照指令有条不紊地开始撤离,只留下必要的警戒和收尾人员。 当聂赫安背着司缇下山时,空地上只剩下韩琦倚在一辆吉普车旁,正抽着烟等着他们。 韩琦抬眼,看见聂赫安背着人走过来,那女人趴在他背上,一只手还自然地搭在他肩头,而聂赫安一手托着她,另一手还拎着她那双沾血的破布鞋……这画面,着实让韩琦挑了挑眉。 他认识聂赫安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位眼高于顶、脾气比茅坑还臭的太子爷,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别说背了,就是换个女人脚断了在他面前哭,这位爷恐怕只会嫌吵,让她自己滚下山,绝无可能弯一下他那金贵的腰。 韩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司缇脸上。 即使此刻发丝凌乱,面色苍白,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是那双此刻微微垂着、带着点疲惫却依旧灵动的眼睛。 怪不得…… 韩琦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戏谑的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 只是没想到,聂赫安这头野豹子,也有被“驯服”的一天?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他自己乐颠颠地凑上去让人“骑”。 聂赫安没理会韩琦那看戏的眼神,径直走到车边,小心翼翼地将司缇从背上放下来,扶着她坐进吉普车后座。 安置好司缇,他才转过身,看向韩琦,脸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人被军部带走了?” 韩琦掐灭烟头,正色道:“嗯,军部的人动作很快,把那两个活口和……尸体,都先押去巴彦淖尔了。让我们也尽快过去汇合,那边还有个内鬼等着收拾。” 聂赫安眼神冰冷,吐出一个名字:“内鬼是王厥。”正是那个在宴会上看似热心、实则将他们引入陷阱的王镇长。 韩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他们勾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不会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还能弄到那种伪造的通行文件。不过,现在还不确定,他那个镇长的位置上,还有没有其他蛀虫。” “先回去,审了就知道。”聂赫安声音里带着寒意。 背叛,尤其是这种可能导致战友牺牲、危害国家安全的背叛,是他最无法容忍的。 车子在暮色中启动,朝着巴彦淖尔方向驶去,戈壁的晚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来凉意。 后座上,聂赫安不知从哪里要来一小瓶部队用的金创药粉和干净绷带。 他侧过身,对司缇道:“脚伸过来。” 司缇愣了愣,还是把受伤的那只脚抬起来,搁在座椅边缘。 聂赫安拧开药瓶,低下头,仔细地将褐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碰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凉意,司缇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聂赫安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蹙起:“忍着点。”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男人将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脚踝和后跟上,整个过程,他垂着眼睫,神色异常专注认真。 司缇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男人难得一见的专注侧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不可否认,这张脸确实有让人心动的资本。 她的唇角向上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鱼儿……好像快咬钩了呢。 前座开车的韩琦,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啧啧称奇,摇了摇头。 铁树开花,冰山融化,大概就是这么个景象吧? ------------ 第七十二章 看上你了怎么办? 车子抵达巴彦淖尔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军方接管后,行动效率高得惊人,王厥及其几个心腹手下,已经在他们抵达前就被控制起来,隔离审讯,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之下。 而今晚,对于本地人来说,却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旗长家真正的婚礼庆典,将在新郎家盛大举行,昨晚是女方家的宴请,今天才是正日子,宴席规模更大,场地更开阔,更多的人也受到了邀请,气氛热烈无比。 折腾了一天一夜,紧绷的神经需要松弛,加上任务主要部分已经完成,只剩下后续审讯和交接工作。 在许斌的主动请示和一番“战士们辛苦了”“有利于民族团结”的说辞下,向来严苛的裴应麟,竟也破天荒地点头,允许参与行动的士兵们,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可以轮流去婚宴上放松一下,感受当地民俗。 而司缇呢,自从下了车不久后就看见不远处那个身影,她简直要疯。 她迅速戴上了聂赫安之前给她围上的面巾,确认它好好地遮着大半张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迅速挪开视线,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找到了剧组那几个一起来采风、此刻正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热闹的工作人员。 “乔伊你没事吧?听公安同志说你协助他们办案去了?”一个年轻的女场记关切地问。 司缇含糊地点点头:“嗯,没什么事。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剧组?” “回剧组?明天吧!”另一个男摄影助理笑道,“今晚旗长家办婚宴,邀请了我们呢!听说特别热闹,有烤全羊,有歌舞,这种体验多难得啊,刘编剧说让我们都参加,明天一早再走。” 司缇心里哀叹一声。 明天?意味着她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晚,并且要时刻提防着不被裴应麟发现。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祈祷这场婚宴快点结束。 另一边,聂赫安和韩琦快速处理完手头的交接和初步审讯工作。 从临时征用的办公室出来,远处传来的欢快音乐声和烤肉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巨大的草坪上,篝火已经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空,映照着周围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的人群。 烤全羊在架子上缓缓转动,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奶酒的醇香,勾人食欲。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节日的盛装,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形成一个大圈,随着音乐的节奏踢腿、转圈、欢呼,气氛热烈如火。 聂赫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韩琦见状,撞了撞他的肩膀,揶揄道:“找谁呢?” 聂赫安没理他,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穿着公安制服的小伙子:“看见那个……穿绿袍子的女同志了吗?” 小伙子被问得有点懵:“啊?哪个?” 韩琦忍着笑补充:“就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剧组那个特别漂亮的女演员,乔伊。” “哦哦!”小伙子恍然大悟,指了指剧组工作人员聚集的区域,“在那边呢,跟剧组的人坐在一起。” 聂赫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篝火跃动的光影中,那抹薄荷绿的身影果然坐在人群边缘。 她脸上围着深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望着跳跃的火焰,脑袋随着音乐声一点一点,偶尔左右晃晃。 聂赫安看着,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紧抿的唇角微微松了些。 韩琦将好友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又凑过去低声调侃:“哎呀呀……我说什么来着?今年的桃花是不是开得有点晚啊?这都夏天了,怎么一朵接一朵的,开得还挺旺?嗯?” 聂赫安被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说得心头一阵烦躁,不爽地瞪向他:“啧,你他妈胡咧咧什么呢?” 韩琦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说蒋政南那小子呢!” 说完,不等聂赫安发作,韩琦赶紧脚底抹油,溜到了自己手下那桌,免得被殃及池鱼。 聂赫安懒得追他,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那抹绿色身影上。 看着她在热闹中独自安静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又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 隔着跳跃的篝火和喧嚣的人群,司缇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另一个方向。 那边是军部人员聚集的区域,相对安静一些。 裴应麟独自坐在一张长桌旁,与周围或放松谈笑、或大口吃肉的士兵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面前摆着酒杯,却几乎没怎么动桌上的食物,只是沉默地、一杯接着一杯将酒灌入喉中。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落寞之中。 他看起来……很不好,比上次在颜家寿宴外匆匆一瞥时,更加憔悴,更加……绝望。 明明,他最讨厌喝酒了。 以前她逗他喝酒,他总是皱着眉推开,说喝酒误事,而且他酒量奇差,一杯就倒,倒了就断片,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灌自己? 司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近乎失神地凝视着的,是远处蒙古包上贴着的那个大大的、鲜艳的红色“囍”字。 火光跳跃,那囍字在他眼中仿佛在燃烧,又仿佛在滴血。 她看见他眼眶渐渐泛红,然后仰头又将一杯酒狠狠灌下,仿佛想用酒精浇灭什么,却又被呛得微微咳嗽,眼角似乎有湿润的痕迹飞快闪过。 司缇看着他,心脏泛起酸涩。 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裴应麟,对不起。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张结婚证,那场你期待的婚礼,那个你幻想中的、有我的未来……我统统给不了。 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婚姻,什么真爱,什么天长地久。 喜欢一个人,不过是大脑在特定时刻分泌过多的多巴胺带来的短暂欢愉,如同烟花,绚烂一瞬,终将归于冰冷的灰烬和令人窒息的平淡。 承诺会变质,感情会磨损,最终剩下的,可能只有相看两厌,甚至是你死我活的算计与伤害。 她的母亲,那个曾经也美丽过的女人,已经用她凄惨而疯狂的一生,把婚姻最不堪、最丑陋的一面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亲眼看着爱情如何变成占有,温柔如何变成毒打,誓言如何变成诅咒…… 她是胆小鬼。她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交出真心后换来的是万劫不复。 她也是贪心鬼。 赵时苔以前就这么骂过她,说她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想付出,只想享受被爱的滋味,却吝啬于给出同等的爱,是自私透顶的胆小鬼加贪心鬼。 也许……他是对的。 就在她思绪纷乱、出神地望着裴应麟时,辫子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扯痛。 “看上了?” 聂赫安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顺着她刚才出神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裴应麟仰头灌酒的一幕。 他咬着后槽牙,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挑衅: “要不要我过去,给你介绍一下啊?裴大团长,年轻有为,家世显赫,就是……”他顿了顿,故意恶劣地说,“就是好像心里有人了,看你也没戏。” 司缇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聂赫安那张写满不爽的俊脸上。 男人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似乎有些不太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凶巴巴地瞪回来:“干嘛?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花啊?” 司缇藏在面巾下的嘴角,缓缓地上扬。 她忽然微微倾身,朝聂赫安凑近了一些,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锁定他的眸子。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认真地问: “那……如果我看上你了,怎么办?” ------------ 第七十三章 篝火、醉意与偷听 空气凝固了一瞬。 聂赫安脸上的表情僵住,瞳孔放大,紧接着,气血猛地冲上头顶。 男人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她对视,眼神狼狈地四处乱瞟,嘴上却还在死硬地撑着,“就、就你?!”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来掩盖心虚,“老子才、才看不上你呢,丑……丑死了。” 他再也坐不住,迅速站起身,转身就朝人群外走去,脚步有些凌乱,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同手同脚。 司缇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面巾下的笑意更深了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啧,纸老虎。 …… 婚宴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音乐变得更加欢快激昂,不知是谁起了头,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座位,涌向篝火周围。 圈子越拉越大,众人手拉着手,无论认识与否,无论男女老少,都加入了跳舞的行列。 司缇本想继续在角落当隐形人,却被几个穿着漂亮蒙古袍、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笑嘻嘻地拉了起来。 她们力气不小,又热情洋溢,司缇半推半就地被她们拉到了人群边缘。 她想找个机会溜走,可刚一停下,就被更多涌上来的人潮裹挟着,不由自主地手牵着手,加入了那个越来越庞大的圆圈。 “跳呀!姐姐,跟着节奏。”身边的小姑娘兴奋地喊着,用力拉着她的手。 司缇无奈,只好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笨拙地踢腿、踏步、转圈。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脸,但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快乐,这种氛围让她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圈子在扩大,不断有新人加入,手牵着手,传递着篝火的温暖和节日的喜悦。 突然,司缇感觉到自己右边原本空着的手,被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了。 司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僵硬地转过头—— 篝火跃动的光影中,裴应麟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带着明显醉意的侧脸,近在咫尺。 他好像真的喝多了,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不复平日的清明,显得有些涣散和迷茫。 他似乎是被人强拉进来的。 司缇的目光顺着他右边看去,果然,他的右手正被兴致高昂、完全沉浸在欢乐中的许斌紧紧牵着,许斌正跟着人群的节奏,踢腿、欢呼,浑然不觉自己牵着的上司状态不对。 而裴应麟,则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被许斌拉扯着,机械地随着人群移动着脚步。 但他的左手,却下意识地用力紧握着司缇的手。 司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巾,还在,遮得严严实实。 她一口气刚松了半口,又立刻提了起来,因为裴应麟握得太紧了。 她试图悄悄挣脱,稍微一动,他却握得更紧,甚至微微侧头,涣散的目光似乎朝她这边瞥了一下。 司缇吓得立刻不敢动了,只能硬着头皮,随着人群的节奏,僵硬地移动。 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认出我,千万别!快松开!快松开!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随着加入跳舞的人越来越多,篝火附近的圈子变得异常拥挤。 人群推搡着,司缇猝不及防,被身后一股力量猛地一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正好一头撞进了裴应麟的怀里。 “唔!” 鼻尖瞬间被男人身上清冽的熟悉味道充斥,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坚实的心跳。 裴应麟被她撞得身体晃了晃,一直涣散迷离的眼眸,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惊醒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怀里这个撞进来的人。 篝火的光芒在他醉意朦胧的眼中跳跃,他努力想要聚焦视线,看清怀里人的脸。 然而面巾遮挡,只露出一双因为惊慌而瞪得大大的、漂亮得过分的眼睛。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刻入骨髓的馨香,钻入了裴应麟被酒精麻痹的鼻腔。 男人瞳孔骤缩,混沌的大脑仿佛被劈开,某个日夜思念、几乎成为梦魇的身影与眼前这双眼睛、这股气息瞬间重叠。 他浑身剧震,握着司缇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似乎想要去揭那张碍事的面巾。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希冀,颤抖地唤出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痛彻心扉的名字: “小……缇?” 这一声轻唤,响在司缇耳边,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裴应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面巾的刹那,司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低着头,不顾一切地挤开周围还在跳舞的人群,朝着篝火照耀范围之外的、漆黑的夜色深处,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怀里骤然一空,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瞬间消失。 裴应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那抹薄荷绿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融入无边的夜色。 是幻觉吗? 是酒精带来的、又一次残酷的幻觉吗? 男人眼中的那点亮光迅速熄灭,重新被更深的死寂覆盖,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人群推搡,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握住那只手的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温度。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充满自嘲和绝望的轻笑。 呵,又做梦了。她早就……不在了啊。 …… 司缇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 直到双腿发软,脚后跟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她才不得不停下来,扶着一个厚实的蒙古包外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冰冷的夜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悸和后怕。 差一点……就差一点。 司缇靠在蒙古包上,心脏依旧狂跳不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靠着蒙古包坐了下来。 不知道在黑暗中过了多久,她喘匀了气,正准备悄悄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待着,等天亮立刻跟剧组走。 然而,就在这时—— 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并不算太好的毡布和毛皮,蒙古包内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 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楚。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请示的语气:“许参谋长,裴团长好像醉了,你看这……是送他回招待所,还是……” 是许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就让他在这里休息吧,醒醒酒。外面太闹,他也睡不着。” “是。”年轻士兵应道。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年轻士兵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许参谋长,之前在管城那边迁好的那个坟墓……碑上,题字用哪个名字?是……司缇,还是司淼?” 管城?坟墓?迁坟?题字? 司缇贴在蒙古包外壁上的身体,瞬间僵硬,她屏住了呼吸,耳朵不自觉地更加贴近了毡布。 ------------ 第七十四章 夜帐深吻 里面传来许斌一声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奈:“用司淼吧。” 他声音沉痛:“就让团长留着这点念想吧,他没办法接受司缇同志已经……离世的事实。如果连这块碑上都没有一个名字,我担心他……” 后面的话,许斌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担心裴应麟会彻底崩溃,会疯。 年轻士兵似乎也理解,语气沉重:“我明白了。可是……许参谋长,管城那边,还有附近所有能查的地方,我们都翻遍了,真的……真的再也查不到任何关于司缇同志的新线索了。” “除了之前那些信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恐怕那个坟墓里躺着的……” “行了!” 许斌猛地打断他,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愿去深想那个可能性。 “这件事,不许再在团长面前提起半个字。” 他命令道,声音决绝,“让你们查,你们就继续往下查,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确切的证据!团长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任何刺激了。都听明白了吗?” “……是。”年轻士兵低声应道,不敢再多言。 蒙古包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蒙古包外。 司缇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惊呼逸出喉咙。 裴应麟…… 他居然查到了管城,找到了那座埋葬着真正司淼的无名坟茔。 他以为那里面躺着的是她,他以为……她已经死了。 所以他才会那样喝酒,那样看着囍字失神,那样憔悴绝望,眼中一片死寂。 他在为她……立碑,用一个假名字,留一个虚幻的念想,支撑着自己不要疯掉。 隔着厚厚的毡布,隔着一层生死的误解,司缇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此刻在醉酒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沉痛的心跳。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草原,却吹不散她心头翻江倒海的酸涩。 对不起,裴应麟。 对不起…… 可我,不能回头。 蒙古包内的人声似乎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夜的寂静里。 司缇又屏息等了片刻,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蒙古包厚重的毡帘。 里面只点着一盏煤油灯,火光如豆,在昏暗中摇曳不定,唯一的那张简陋床铺上空空如也,毯子凌乱地堆在一角,却不见人影。 司缇心头一紧,疑惑顿生,方才明明听见许斌说让他在这里休息…… 她蹙起眉,正欲转身离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自她身后的阴影中显现,瞬间将她笼罩。 司缇骇然回头,正对上裴应麟近在咫尺的脸。 煤油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男人淡色的瞳孔此刻幽深如不见底的寒潭,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暗潮。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男人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她脸上那层自欺欺人的遮蔽,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脸颊。 面巾飘落,那张夜夜入梦、刻骨焚心的容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司缇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柔软的床铺。 下一秒,男人滚烫沉重的身躯压下,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方寸之间。 “唔……!” 她所有的惊呼和挣扎,都被他骤然落下的唇舌尽数封缄。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粗暴地掠夺,滚烫的唇瓣狠狠碾过她的柔软,舌尖强势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搅动着她的呼吸,也搅乱了她竭力维持的冷静。 浓烈的酒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熏得司缇头脑发晕。 她被迫承受着他窒息的索取,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却撼动不了分毫。 裴应麟轻而易举地捉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拉高,死死按在头顶的毡毯上。 这个姿势让她更加无力,也更彻底地向他敞开。 他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下滑,啃噬般掠过她的下颌,留下湿润的痕迹,最终又回到她红肿的唇上,变本加厉地深入纠缠。 膝盖强势地顶开她试图并拢的双腿,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入,不留一丝空隙。 司缇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全身喷张的肌肉线条,以及身下那处不容忽视的滚烫。 那股蓄势待发的爆发力,透过衣料狠狠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点燃了她血液深处某种危险的共鸣。 理智的堤坝在酒精、气息与体温的交融中摇摇欲坠。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那层层包裹的冰壳,正在这拥抱中出现裂痕。 不,不能…… 司缇猛地挣动被他压制的手腕,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让她抽出了一只手臂,用力抵住他不断下压的胸膛。 “你、别……” 她偏过头,终于寻到一丝间隙,声音破碎,带着轻颤,语不成句。 肺部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殆尽,只剩下灼热与晕眩,空气中每一个因子都仿佛浸透了酒精和他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 两人的动作因这短暂的抵抗而停滞。 裴应麟稍稍撑起一点身体,赤红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紧紧锁着她,如同锁定猎物的狼。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灼热急促的呼吸毫无阻隔地交缠在一起。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不仅仅是欲望,还有更深处的痛楚、茫然,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却又不敢确信的脆弱。 “宝宝……” 他突然哑声唤她,声音粗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的委屈。 明明以前她缠着他,软磨硬泡让他叫,他都嫌肉麻,皱着眉不肯开口。 此刻,这两个字却被他含在唇齿间,如此自然又如此沉重地吐露。 一颗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司缇的脸颊上,烫得她心尖一缩。 裴应麟眼中的水光再也盛不住,大颗的泪珠接连滚落,混着他急促的呼吸,滴在她的脸上、颈窝。 男人赤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凝望她,“宝宝,别走……” 他重复着,沙哑的嗓音里是全然的哀求,与平日里那个冷硬强势的军官判若两人,“你在梦里……都要推开我嘛?” 司缇眼中闪过的挣扎,脑中有一根弦死死绷着。 他喝醉了,醉得很厉害。他以为这是梦。以他的酒量和酒品,明天醒来,大概率什么都不会记得,只会头痛欲裂。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趁他糊涂,趁夜色掩护。 可是…… 目光掠过他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泪,还有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表情。心脏某个角落,酸涩胀痛。 她一直知道他对她用情至深,却直到此刻,才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份情意在他心中发酵成了何等模样的执念与痛苦。 他到底把自己逼到了怎样的绝境? 抵在他胸前的手,力道不知不觉松了。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腹轻柔地抚上他湿漉的脸颊,擦去那不断溢出的泪水。 在裴应麟因她动作而微微怔忪的注视下,司缇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裴应麟浑身一震,瞳孔深处濒临熄灭的火星被点燃,下一秒,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 第七十五章 事后清晨 天将将亮,戈壁草原的边缘泛着鱼肚白的微光。 司缇靠在剧组那辆旧面包车的后座,身上裹着一件剧组发的军大衣,神色倦怠。 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昭示着一夜未得安眠。 车窗外,工作人员正忙着将采风的道具和设备搬上后备箱,几个姑娘捧着几件公安借走的、沾了尘土的戏服,仔细叠好收进箱子。 “咚咚——” 车窗玻璃突然被敲响。 司缇还未完全回过神,车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草原清晨凛冽的冷风灌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大衣里更深地埋了埋。 那道高大的身影似乎顿了顿,随即上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风口。 清冷的空气里,随之飘来一股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晨露与皮革的味道。 司缇终于舍得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车外的人。 聂赫安不知何时已换下了那身蒙古袍,重新穿回了他的棕色皮质夹克和深色工装裤,头发微湿,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像是……特意收拾过。 他一只手随意地撑在车顶,微微弯腰,那双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车里的她,眸光比晨光更深沉几分。 “回剧组了?”他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司缇点了点头,没多言。 男人似乎也没什么紧要事交代,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状似随意地瞟了瞟旁边忙碌的人群,又落回车内的她身上。 “什么时候拍完?”他问,语气听起来像随口闲聊。 司缇怔愣了一瞬,脑子因缺觉而运转迟缓,随口答道:“十天半个月吧……”她的戏份本就不多,而且草原部分即将收尾。 聂赫安闻言,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接下来,他却突然自顾自地开始说话:“嗯,那我先回京市了。我接下来……应该都在京市北郊的训练基地。” 男人的眼神飘向远处正在升起的朝阳,又补充道,“我家住在景山路军区大院,不过……我也不经常回去。我平时,” 他加重了语气,“挺忙的。” 司缇:?谁问了。 女人神思有些涣散,根本没留意他话语背后可能的含义,只觉耳边有些嗡嗡作响。 聂赫安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咳……其实,偶尔也有空闲。” 司缇这才将目光聚焦到他脸上,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这反应平淡得让聂赫安噎了一下。 他看着女人依旧困倦、甚至有些疏离的脸,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又升腾起来,但最终只是化作了嘴角一丝抽动。 “行,”他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站直身体,收回撑在车顶的手,“我走了。” 转身前,他还难得“好脾气”地拍了拍旁边一个正准备上车的年轻场务的肩膀,硬邦邦地叮嘱:“开车注意安全。” 那场务小伙子被他拍得一懵,抬头对上聂赫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气势逼人的脸,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诶诶,好!您放心!” 聂赫安不再多言,双手插进夹克口袋,转身朝着另一侧停着的吉普车大步走去。 东西终于收拾妥当,剧组众人纷纷上车。 一个平日里比较活泼的女场记挤到司缇旁边坐下,车子启动后,她便忍不住凑近司缇,压低声音八卦道: “哎,乔伊,刚才那个姓聂的……公安?是不是看上你了啊?他刚刚搬东西的时候,还特意找我打听你来着,问你是哪个剧团的,平时在哪儿。” 司缇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知道。” 女场记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感慨:“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颜导提过一嘴文工团,你也是他发掘出来的。” 她咂咂嘴,语气羡慕,“那个聂公安啊,反正那人长得可真帅,肩宽腿长的,气质也硬朗。不过乔伊你这么漂亮,配他也绰绰有余啦!” 前面副驾驶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工作人员回过头,笑着纠正:“小娟,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也别说错了。人家哪是普通公安,我听见韩队长那边有人喊他聂团长呢,估计是部队下来协助的,级别不低。” “是吗?团长?”被称为小娟的女场记眼睛更亮了,拉着前排的男人兴奋地追问起来。 司缇被他们嗡嗡的议论声扰得心烦,蹙紧眉头,往后靠了靠。 车子颠簸着驶上公路,窗外的草原景色飞速倒退,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纷乱无章。 …… 聂赫安目送着剧组的车变成远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揽住。 韩琦不知何时溜达过来,脸上挂着探究的笑,凑近他问道: “哎,我怎么听小唐他们说,今天天还没亮透,你就跑人家旗长家里,借地方洗澡去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注重仪容呢?” 聂赫安脸色微沉,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 他看也没看韩琦,径直朝自己的吉普车走去,只丢下硬邦邦的几个字:“管得着吗你。” 韩琦被他推得踉跄一下,看着好友明显透着烦躁的背影,非但不生气,反而摸着下巴,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 另一边,安静的蒙古包内。 裴应麟扶着依旧发胀抽痛的额头,慢慢坐起身。 毯子滑落,露出他只穿着衬衣的胸膛,昨夜狂饮的后果此刻猛烈反噬,胃里翻搅,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简陋的小木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醒酒汤,显然是许斌准备的。 男人眼神空茫地坐了一会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抚上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还有一丝模糊的香甜气息。 可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脑中关于昨夜醉酒后的记忆,只剩大片空白和零星混乱的碎片。 他眼中掠过一丝苦涩与自嘲。 篝火、人影、喧闹……还有一个似乎很近、又极其遥远模糊的影子,最后都化作了宿醉后冰冷的虚无。 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男人端起床头那碗醒酒汤,眉头未皱,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利落地整理好衣物,扣好军装最上面一颗风纪扣,将所有的脆弱与混乱重新锁回冷硬的外壳之下,大步走出了蒙古包。 许斌早已候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正色汇报:“报告团长,回京市的调令正式下来了。指挥部指示,任务交接完毕后,即刻返程。” 裴应麟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微一颔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知道了。准备出发。” ------------ 第七十六章 饭店偶遇 司缇随着剧组车队,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乌海市的临时驻地。 颜昭早已等在门口,一见她下车,立刻上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并无大碍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 “哎呀我的小乔伊,你可吓死我了!刘编回来说你被……协助去办什么案了,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幸好幸好,平安回来了。” 旁边的副导演闻言,忍不住笑着打趣:“乔伊,你是不知道,那天他急得团团转,要不是刘编剧死命拦着,说公安同志有安排,他真就要跳上车去巴彦淖尔要人了。” 司缇连日奔波,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没力气应付这些关怀,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摆摆手:“颜导,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 “好好好,快去休息!好好睡一觉!”颜昭连忙道,亲自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不远处,刚刚下戏的司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她本以为这女人被带走,就算能回来也得脱层皮,或者至少惹上麻烦,没想到竟然安然无恙,颜昭还对她这么紧张。 她眼珠转了转,想到那几个也跟着去了巴彦淖尔采风的工作人员,想走过去打听点内幕。 没想到刚靠近,就听见那群人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真的,我亲眼看见聂团长早上特意去找乔伊说话!” “还找人打听她呢!” “英雄救美后遗症呗,乔伊长得跟天仙似的,换我我也动心……” 司晴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眼前发黑。 坏了!她怎么忘了,聂赫安也在那队伍里。 这下倒好,这狐狸精没被抓到什么把柄,反而可能又勾搭上一个男人。 她又妒又恨,下午拍戏时根本不在状态,台词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飘忽,连简单的走位都出错。 与她演对手戏的男一号赵振玉也被带得频频出戏,尴尬不已。 导演喊了几次卡,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发了火:“司晴!你怎么回事?台词背熟了吗?状态呢?全剧组等你一个人!” 片场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司晴脸涨得通红,委屈又愤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真的哭出来。 等司缇补足了觉,换上一身干净的戏服赶到片场时,感受到的就是这股凝滞僵硬的气氛。 赵振玉一看到她,简直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来,语气带着恳求:“乔伊同志,你可算来了!你剧本准备得差不多了吧?颜导说,先拍我们俩的对手戏,调整一下节奏。” 司缇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司缇经过正坐在小板凳上生闷气、眼睛通红的司晴时,脚步顿了顿。 她微微侧头,垂下眼帘,对着司晴的方向皱了一下鼻子,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司晴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双眼充血,死死瞪着司缇窈窕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那张勾魂摄魄又可恶至极的脸。 或许是司缇的回归带来了稳定剂,或许是颜昭自己调整了情绪,下午的拍摄在司缇和赵振玉顺利过了一条后,终于重回正轨。 连带着司晴后来调整状态补拍的几条,也勉强通过了。 这部电影虽然前期故事发生在草原,但主要剧情是女主角作为下乡知青在村庄里的生活。 为了节省成本,大部分的农村内景戏,剧组将转场回京市,在京郊寻找合适的村庄拍摄。 因此,这趟充满意外与惊险的草原之行,终于快要划上**。 晚上收工后,赵振玉做东,邀请了颜导、刘编剧以及几个戏份较多、平时相处不错的演员,去市里一家有名的饭店吃饭,算是为草原阶段的辛苦拍摄小小庆祝,也算提前践行。 司晴自觉下午丢了脸,赌气没去。 司缇倒是去了,她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来驱散心中沉郁。 这家饭店以地道西北菜闻名,店面宽敞,但装修朴实,没有包厢。 众人也不讲究,直接在厅里寻了张大圆桌坐下,点了几道硬菜和当地特色,又要了些酒水,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店里客人不少,除了他们这一桌,旁边还有一桌客人格外显眼。 七八个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的年轻男人,同样人高马大,气质精悍。他们桌上摆着大盘的羊肉和面食,旁边椅子上还搁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和……飞行眼镜? 司缇自从在草原接二连三“偶遇”裴应麟后,对军绿色几乎产生了应激反应。 她警惕地打量了那群人一眼,他们大多穿着类似飞行员夹克的装扮,整体色调是军绿与卡其,风尘仆仆,带着远行的疲惫与豪爽。看来是路过的飞行员无疑了。 司缇悄悄松了口气,正想收回目光,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戏谑的桃花眼。 男人的五官立体分明,眉峰犀利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似乎天然有一点上翘的弧度,配上那对含笑的桃花眼,平白给他生出几分风流气来。 见司缇看过来,那飞行员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对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司缇一窘,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哎,谈队,你看啥呢?眼睛进沙子了?要不要兄弟我给你吹吹?”旁边一个壮实的飞行员用胳膊肘捅了捅男人,挤眉弄眼地调侃。 谈凌收回目光,不在意地笑了笑,拿起酒杯呷了一口:“吃这么多还堵不住你的嘴?我看那边菜色好像不错,琢磨着要不要再加个菜。” “得了吧你,”旁边人起哄,“分明是看人家女同志漂亮!” 谈凌但笑不语,目光又若有似无地飘向不远处那抹清冷姝色的纤细身影。 啧,这姑娘真对他胃口,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气质也特别。要是能认识一下……他漫无边际地想着。 另一个队员看了看门口,岔开话题:“诶,队长怎么去打个电话这么久?还没回来?谈队,要不你去看看?” 谈凌心思有些飘,敷衍地摆摆手:“别瞎操心了,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吗?估计是总部有什么事交代得久了点。吃你们的,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其他队员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问,继续埋头对付桌上的美食。 司缇这边,剧组的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她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旁人说话。 然而,就在她偶尔抬头环视四周时,视线却定格在饭店门口刚进来的几个人身上。 那三个男人穿着普通,戴着帽子,低着头,行色匆匆。 他们迅速走到柜台前,快速点了几个馒头和熟肉,要求打包,付钱的动作有些急切,眼神不时警惕地瞟向四周。 虽然他们穿戴严实,刻意低调,但司缇对其中两个人的身形和长相印象深刻,是之前在管城火车站的那伙人贩子。 他们居然流窜到了这里?司缇的心微微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那伙人迅速拿了打包好的食物,低头快步离开了饭店,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 第七十七章 小辣椒 司缇本不欲多管闲事。 这世道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独善其身才是她的一贯准则。 可那巷子深处,司淼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咽气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还有仓库里那些女孩压抑的啜泣,黑暗中绝望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窜上心头,烧得她胃里发紧。 她对旁边正聊得兴起的赵振玉和颜昭轻声道:“我吃好了,有点累,先回去休息。” 众人不疑有他,颜昭还关切地叮嘱她路上小心。 司缇点点头,起身离席,目光却在不经意间锁定了门外刚消失的那几个鬼祟身影。 她拉紧身上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隔壁那桌飞行员中,谈凌也放下了筷子,拿起桌边粗糙的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去找找你们队长,这电话打得也太久了点。”他丢下这么一句,长腿一迈,便跟了出去。 桌上其他队员一脸莫名其妙,刚刚是谁说别瞎操心的来着。 只是他的方向,似乎也与司缇离开的路径,微妙地重合。 …… 夜晚的乌海市,远不如京市繁华,主干道上尚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一旦拐进小路或居民区,光线便迅速稀薄下去,只有零星窗户透出的微光,和天上冷淡的星月。 司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那几个步履匆匆的男人后面。 她脚步轻捷,身形灵活,利用街边的杂物堆、树干和墙壁的阴影,将自己很好地隐藏起来。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几米外,另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高大身影,正双手插兜,饶有兴趣地在她身后慢慢踱步。 越往前走,光线越发昏暗,司缇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目标,脚下却猝不及防地踩到了一个废弃的铁罐。 “咔啦……” 前面那伙人猛地停下脚步,齐刷刷回过头,几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 那几个人贩子眯着眼看了半晌,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就在气氛紧绷时,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突然从旁边的垃圾堆里窜出,喵了一声,迅速跑远。 “操,吓老子一跳!”一个男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就是只野猫,瞧你那点胆子。”另一人松了口气,语气带着责备,“别自己吓自己,快走,饿死了。” 几人互相埋怨着,终于转回身,继续朝前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墙角拐弯处,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环了上来,稳稳扶住了司缇晃动着差点摔倒的身体。同时,另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一声惊呼堵了回去。 司缇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缩,对上了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 “放开!”她压低声音呵斥,声音从对方指缝里挤出。 谈凌立刻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做投降姿势,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的好奇和玩味丝毫未减,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司缇快速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外套,思索片刻,飞行员……好歹也算是军人序列吧?或许能用一下。 她没时间跟他纠缠,快速低声地解释了一句:“前面那伙人是人贩子。你若是闲得没事,就去报公安。” 话落,不等他反应,她转身再次朝那伙人消失的方向追去,背影迅速融入更深的黑暗。 谈凌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看着那抹消失在拐角的倔强身影,眼中兴味更浓。 人贩子?啧,原来不是只漂亮的小白兔,还是个正义感过剩、胆子不小的小辣椒。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再犹豫,抬腿便跟了上去。 …… 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场地,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小型货运站或仓库区。 一间水泥砖房亮着昏暗的灯光,门口蹲着一个缩着脖子、不停张望的瘦小男人,显然是放哨的。 那伙人走到砖房前,与放哨的低声交谈了几句,留下那人继续守在门口,其余五人则推门进了旁边一间更矮小的土坯房,里面很快传来碗筷碰撞和含糊的说话声,食物的香气也飘散出来一些。 司缇隐在一堆废弃的木料后面,仔细观察,仓库……被拐卖的人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间砖房里。 她小心翼翼地绕着场地边缘移动,很快,她在砖房侧面靠近屋顶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通风口,用几根锈蚀的铁条稀疏地拦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 她正想找个办法攀上去看看里面的情况,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谈凌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正摸着下巴,仰头看着那个通风口,显然和她想到了同一处。 司缇皱了皱眉,没理他。 她观察了一下墙壁,双手扒住几处可以借力的砖缝和凸起,脚蹬着粗糙的墙面向上攀爬,不过墙壁湿滑,她又穿着不便行动的外套和布鞋,爬起来十分吃力。 就在她咬牙坚持,离通风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身下突然一稳,两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腿,用力向上一送。 司缇差点惊叫出声,慌忙咬住下唇,双手乱舞了一下才抓住通风口的边缘。 她惊魂未定地低头,狠狠瞪向下面那个罪魁祸首。 谈凌仰着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还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不用谢”。 司缇气得想踹他,但此刻人在高处,她只能愤愤地扭回头,稳住身体,扒住通风口的铁条朝里面望去。 通风口正对着仓库内部,里面空间不大,点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小油灯。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女孩,看身形年纪都不大,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眼睛和嘴巴都被布条死死堵住。 她们似乎被喂了药,大多瘫软无力,只有个别身体在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呜咽。 司缇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冰,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她轻轻拍了拍还托着自己腿的男人的手臂,示意放她下去。 谈凌会意,小心地将她放回地面。 司缇脚一沾地,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情况?”谈凌收起玩笑神色,凑近些压低声音问。 ------------ 第七十八章 司千俞 司缇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评估他的可利用价值,然后冷声给出两个选项: “两个选择。第一,你去把门口那个放哨的悄无声息地做掉,然后我们想办法开门,把人弄出去,再报公安。” 她犹豫片刻,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第二,你现在就去报公安,越快越好。” 谈凌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间土坯房,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分析: “我觉得……够呛。旁边小房子里还有五个人,除了那个老婆子,剩下四个可都是壮年男人,手里说不定还有家伙。万一弄出动静,他们一拥而上,我们俩……加上里面那些女孩,恐怕不好脱身。” 司缇闻言,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能悄无声息地把那个放哨的做掉吗?” 谈凌被她这眼神看得一噎,感觉男性的尊严受到了小小的挑战,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解释: “嗯……技术上可能没问题,但风险太大。你看那位置,离小房子门口太近了,稍有异动,里面的人立刻就能察觉。万一他情急之下大叫一声,我们就前功尽弃,还打草惊蛇。” 他看了看周围漆黑的环境,又瞥了一眼砖房里微弱的光,忽然道:“你等等,我叫下我的伙伴。他们就在附近,很快。” 说完,不等司缇回应,他转身迅速远去。 司缇看着他就这么跑了,眉头紧紧蹙起。 这里离刚才吃饭的饭店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他跑回去叫同伴?来回得多久? 该不会是觉得麻烦,或者怕了,找个借口溜之大吉了吧? …… 与此同时,乌海市邮电局门口。 穿着工装的女员工脸颊微红,一边磨磨蹭蹭地收拾着柜台上的东西,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刚打完一个漫长的电话,正站在邮电局门口昏黄的灯光下。 他五官生得极为出色,眉宇间凝着一股内敛而深沉的气息,仿佛将所有光华都收敛于平静的表象之下,唯有通身的矜贵与卓然气质无法遮掩。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即便置身于这简陋的街角,也仿佛自带光芒,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就在邮电局工作人员准备再次催促、关门下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谈凌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看见门口的男人眼睛一亮,明显松了口气:“还好你还在这!”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腕,“千俞,快跟我去个地方,有事!” 司千俞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谈凌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又抬眸看向他难得透出急切的脸上,眉头动了一下,但并未多问。 …… 仓库侧面,司缇又等了一会儿,不仅谈凌没回来,旁边小土房里的人倒似乎吃完了饭。 门被推开,五个身影陆续走出来,蹲在门口,开始吞云吐雾。 这下,门口有哨兵,旁边有五个同伙,想要不惊动任何人靠近仓库,几乎不可能。 司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正飞快思索着其他可能的方案,比如制造点别的动静引开他们,或者干脆自己去报公安…… 就在这时,小土房门口,两个抽完烟的男人似乎仍觉得不够尽兴,骂骂咧咧地扔下烟头,拍了拍屁股站起身,竟然解开裤腰带,朝着仓库方向走来。 司缇瞳孔骤缩。 那两人走到仓库门口,跟放哨的说了句什么,后者猥琐地笑了笑,让开了位置。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很快,里面传来了女孩充满恐惧的呜咽声,还有男人粗鄙的调笑和布料被撕扯的细微声响。 司缇的拳头捏紧,一股暴戾的杀意涌上心头,她从旁边地上捡起了一根粗木棍,握紧,抬脚就要冲出去—— 肩膀却猛地被人从后面用力握住。 司缇霍然回头,眼中未及褪去的狠戾让来人微微一顿。 谈凌气息微喘,额角有薄汗,而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与谈凌相仿,甚至隐隐更高大一些,同样穿着飞行员训练服,但气质与谈凌截然不同。 他站在稍暗处,面容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沉静内敛的气质却无法忽视。一张脸英俊而冷淡,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其上一点小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司缇脸上,又扫过她手中紧握的木棍,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司缇的目光快速掠过谈凌,落在他身后那个陌生男人脸上,又迅速扫向他们身后。 空无一人。 就一个? 她顿时有些不满,语气带着火气:“怎么只叫了一个?里面现在至少有五个男人。” 她看了一眼仓库方向,里面的声音让她心焦,“而且他们现在……” “好了,相信我们。” 谈凌打断她,神色变得严肃,他不由分说地拿走了司缇手里的木棍,安抚道,“我带来的人,很强的。乖乖在这里躲好,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两人便悄无声息地朝着仓库门口潜去。 司千俞自始至终没对司缇说一句话,只在离开前,目光平淡地扫了她一眼,深邃难辨。 很快,仓库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打斗似乎爆发得突然,结束得迅速,中间夹杂着几声惊恐的喝问和怒骂,但很快都被更凌厉的攻势压了下去。 司缇屏息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旁冰冷的砖石。 过了一会儿,仓库门再次被推开。 谈凌探出头,对着她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小得意的笑。 司缇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仓库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人,都被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糙绳索捆得结实,大多鼻青脸肿,痛苦地蜷缩**,旁边还散落着几把匕首和一根铁棍。 谈凌和司千俞站在一旁,除了呼吸略急促,衣服稍显凌乱外,看起来毫发无伤。 这身手……确实厉害。 司缇没时间赞叹,立刻蹲到那几个被绑的女孩身边。 快速检查了一下,大部分女孩都因迷药昏睡着,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有两个女孩是清醒的,她们的眼睛被蒙着,嘴被堵着,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好了,安全了。” 司缇尽量放柔声音,伸手小心地解开了她们眼上的布条和手上的绳子。 布条移开,露出两双盈满惊惧泪水的眼睛。当看清眼前是一个容貌极美的陌生女子,而地上那些恶魔都被捆住时,两个女孩的眼泪瞬间决堤,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呜呜……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司缇拍了拍其中一人颤抖的肩膀,语气平静地安抚:“没事了,在这里等一会儿,公安很快就来,会送你们回家的。” 安抚好女孩,司缇这才起身,看向正在将最后一个人贩子手脚也捆紧的谈凌和司千俞。 “诶,同志,等会儿麻烦你们去报一下公安。为人民服务,辛苦了。” 谈凌绑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她,非但没有对她命令的口吻不满,反而笑了笑,桃花眼弯起:“行啊,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就在这时,地上一个被捆得结实的人贩子突然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司缇,脸上爆发出扭曲的恨意,嘶声骂道:“是……是你!妈的,就是在管城火车站,让你给跑了的那个臭娘们!” ------------ 第七十九章 美丽而致命的女人 司缇目光冰冷地转向他。 那男人见她看来,更加癫狂,面目狰狞,知道自己这次栽了,很可能就是被这女人认出来引来了硬茬子,破罐子破摔地咒骂: “当初在管城,怎么没连你一起打死呢!你就该跟巷子里那个小贱货一样,被老子乱棍打死!不然你能有今天,来找老子的晦气?!” 司千俞闻言,眉头蹙了一下。 谈凌更是直接一脚踢在那人肋下,力道不轻,警告道:“闭嘴,老实点!等着吃枪子儿吧!” 谁也没有注意到,司缇已经悄无声息地捡起了人贩子掉落在一旁的刀,缓缓走近。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他妈想干什么?臭**你敢……啊——!!!”凄厉的惨嚎骤然划破仓库的寂静,压过了旁边地上所有**。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司千俞的反应已经很快,在司缇手腕下压的瞬间就已出手意图阻止,但终究慢了半拍。 或者说,他也没想到这女人出手如此果决狠辣。 匕首的锋刃,没入了男人右侧肩胛骨下方的位置,不深,但足够让他痛彻心扉,鲜血瞬间涌出。 几滴血珠溅在了司缇的脸颊上,她微微偏着头,就那样看着在自己手下痛苦嚎叫的男人,神色漠然。 昏黄的灯光下,鲜血晕开艳红花痕,染红了女人秾丽至极的容颜,妖异如盛开在黄泉路边的彼岸花,美丽而致命。 谈凌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反应。 司千俞动作更快,一把扣住司缇的手腕,将她从那个痛苦翻滚的男人身边拉开,阻止她可能再次落下的动作。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些急促地安抚:“别做傻事。他们自有法律严惩。” 司缇顺着他拉扯的力道后退两步,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饶是沉稳内敛的司千俞,在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呼吸也滞了一瞬。 近距离看,她的美貌更具攻击性,偏偏气质里糅杂着一种天真的冷漠与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绝非普通人。 她眨了眨眼,方才那惊人的戾气与妖异仿佛只是幻觉,女人轻声开口,声音软了下来: “这不是……你们刚才打斗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吗?” 她目光转向谈凌,眼里渐渐氤氲起一层水雾,语气有些委屈,“跟我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呀?” 地上的其他几个人贩子,包括那几个刚刚被解救、正抱在一起哭的女孩,闻言都忘记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司缇却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看着谈凌,眼神纯净,逻辑清晰:“你们两个人,打他们五六个人,场面那么混乱,总会有刀具不小心划到、碰到吧?这……都是为了解救人质,不得已的防卫呀……” 她的声音像带着某种诡异的蛊惑力,谈凌望着她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司缇得到回应,又将目光移回司千俞脸上,语气更软了些,带着点依赖般的祈求:“那……等会儿公安来了,如果这些人胡乱攀咬,冤枉我……你们要替我作证啊。”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显得柔弱又无奈,“我可什么都没有做,我就是个路过的。” 地上还清醒着的人贩子们听到这话,齐齐打了个寒颤,看着司缇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也不敢再哀嚎了,只有那个被扎了一刀的男人晕厥了过去,生死不知。 司千俞沉默地看着司缇,呼吸放得轻缓,他难得遇到一个让他完全捉摸不透,又感到一丝危险警醒的女人。 够狠,够聪明,也够……无情。 她能在暴怒之下精准报复,又能瞬间切换成无辜受害者的模样,将一切推卸得干干净净,甚至利用自己和谈凌作为证人。 这份心性和应变能力,绝非普通女子能有。 他看了一眼旁边似乎还有些恍惚的谈凌。共事多年,他太了解谈凌,这家伙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眼光极高,此刻明显对这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司千俞几乎可以肯定,谈凌……绝不会是她的对手,甚至可能被她玩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对峙了几秒,司千俞缓缓松开了扣着司缇手腕的手,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这伙人,等会儿会全部移交给公安部门依法处理。”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司缇一眼,语气是妥协,也是警告,“你……不能再插手了。” 司缇得到想要的承诺,抬手随意地擦了擦脸颊上已经半干的血迹,转身从容地走出了这间破旧仓库,身影慢慢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谈凌张了张嘴,看着她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有些怅然若失的遗憾,却又被方才她那截然不同的两面所震慑。他转头看向司千俞,眼神复杂。 司千俞对他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纤细身影。 …… 夜色如墨,司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回到了剧组租住的那栋本地小楼。 楼里黑漆漆的,想必同住的其他人早已沉入梦乡,她摸索着上了二楼,推开自己那间房间的门。 一股浓重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司缇看清了自己床铺的惨状。 床单和被褥湿透,沉沉地搭在硬板床上,水渍蔓延到了旁边的地面,枕头也被浸得透湿,歪在一边。 司缇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那位自诩大小姐、重生归来誓要将一切掌控在手心的司晴,这剧组里还有谁会如此幼稚且充满恶意地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只是……就这点出息吗?泼水弄湿床铺?这种把戏她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司缇没在湿透的床铺前多停留一秒,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拧开水龙头,她俯身清洗脸上沾染的血迹,水很冷,激得皮肤发麻,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一双狐狸眼因为疲惫而显得越发幽深,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回到寂静的走廊,她没有回自己那间水漫金山的房间,而是停在了司晴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但这对于司缇而言,并不比打开一把生锈的铁锁困难多少。 她从发间取下那枚一字发夹,在锁眼里极轻微地拨弄了几下。 “咔哒。”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房间里弥漫着雪花膏和头油的香味,司晴睡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呼吸均匀,对有人潜入毫无所觉。 司缇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凝视着床上女人熟睡的脸,她有一头保养得很好的长发,乌黑顺滑,此刻铺散在枕头上。 一把锋利寒冷的剪刀在女人的脸颊旁边轻轻比划着,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下刀角度。 …… “啊——!!!” 翌日清晨,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撕破了小楼的宁静,直冲云霄。 ------------ 第八十章 闹剧收尾 司晴穿着睡衣,跌坐在自己房间的地上,手里死死抓着一面小圆镜,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短了一大截,杂乱地披在肩上,最可怕的是额前那道歪歪扭扭、长短不一的刘海,配上她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滑稽又诡异。 而床上、地上,到处散落着乌黑的断发,像是一场荒诞噩梦留下的证据。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司晴声音嘶哑,几乎要崩溃。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赤着脚冲出房间,目标明确地冲向司缇的房间。 司缇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空空荡荡,床铺上湿透的被褥依旧堆在那里,但人不见了踪影。 早起洗漱的几个工作人员和演员被这动静惊动,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当看到司晴那副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模样,尤其是那头灾难性的短发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议论起来。 “司晴姐,你……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一个刚买完早餐回来的年轻小助理,拎着油条豆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司晴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睛瞪向她,又仿佛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尖叫一声:“不许看!不许看!滚!都给我滚开!!!” 她双手胡乱地捂住头,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房间甩上门,紧接着里面传来愤怒的哭泣和砸东西的声响。 但这番动静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很快,颜昭和刘北宪都被惊动了,沉着脸来到了小楼。 司晴已经重新戴上了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勉强遮住了惨不忍睹的发型,但眼睛红肿,脸色铁青,一见到颜昭和刘北宪,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哭诉起来,一口咬定是司缇报复她,剪了她的头发。 “就是她!肯定是她!昨天……昨天我们有点小摩擦,她怀恨在心!颜导,刘编,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司晴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因愤恨而尖利。 颜昭眉头紧锁,刘北宪则相对冷静:“司晴同志,你说乔伊剪了你的头发,有什么证据吗?比如,谁看到了?或者,有什么东西能证明?” “证据?” 司晴一噎,她当时睡得死沉,哪里有什么证据? “我……我醒来头发就没了,不是她还能有谁?她昨天就威胁我!而且她房间床湿了,肯定以为是我弄的,所以报复我!” 她语无伦次,越想越觉得是司缇,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时,司缇慢悠悠地从楼下走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块老板娘给的烤馍,小口吃着。 她看到走廊里聚集的众人,以及被围在中间、帽子下露出难看脸色和几绺参差刘海的司晴,脸上惊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昨晚去哪了?!” 司晴一看见她,指着她尖声质问。 司缇咽下嘴里的馍,不慌不忙:“我房间床铺不知道被谁泼了水,没法睡,我去找老板娘帮忙了。老板娘人很好,给我重新安排了一个干净房间,还换了新被褥。” 她说着,看向颜昭,语气平静,“颜导,我正想今天跟您说这事呢。” 颜昭一听,脸色更不好看了:“什么?床被泼水了?谁干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司缇摇摇头,目光转向司晴,那双狐狸眼清澈见底,带着一丝疑惑。 “司晴同志,你为什么觉得你的头发是我剪的?难道……我房间的水,是你泼的?你怕我报复,所以先发制人,说我剪你头发?” 她的语气平和,但话语里的逻辑却顿时让嘈杂的走廊安静下来。 众人看向司晴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司晴先是偷偷摸摸泼水使坏,结果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剪了头发……虽然剪头发这手段狠了点,但说起来,也是她先撩者贱。 而且这个乔伊,看着温温柔柔,居然也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啊…… 司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张着嘴想反驳,但在对方平静的叙述和反问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更像是在不打自招。 “你……你胡说!我没有!” 她最终只能挤出干瘪的否认。 刘北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两边各执一词,都没证据,一个床湿了,一个头发被剪了,明显是私下斗气,还闹得这么大。 他只能和稀泥:“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猜测指控。” 他先安抚司晴:“司晴同志,头发的事……剧组会想办法,让道具组给你准备一顶最好的假发,保证拍摄时看不出来,你别太激动,影响拍摄状态。” 司晴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周围人看戏的目光,又看看司缇那副置身事外、气定神闲的样子,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却只能将滔天的怨恨和憋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司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在众人视线被刘北宪吸引过去的瞬间,她飞快地对着司晴的方向,比了一个剪刀手势。 “啊——我跟你拼了!!” 司晴看见这一幕,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扬起巴掌,就要朝司缇冲过去。 “司晴!你做什么?” 颜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司晴扬起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后推开几步,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动手,剧组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地方!有那个功夫,不如多背背台词。草原的戏马上拍完,接下来转场京郊,全是你的重头戏,就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拍?!” 司晴被颜昭推得踉跄一下,头上的毛线帽掉了,露出那顶灾难性的短发和狗啃刘海。 周围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低笑。 她慌忙弯腰捡起帽子,胡乱扣回头上,再也待不下去,哭着推开挡路的人,冲回了自己房间,里面随即传来砸东西和崩溃的哭声。 刘北宪叹了口气,赶紧跟过去安抚。 颜昭则转向司缇,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严肃:“乔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比如床铺问题,直接告诉我或者刘编,别自己处理,更别……私下有什么动作,明白吗?” 司缇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颜导。” 一场晨间闹剧,暂时以司晴吃下哑巴亏告终,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两个女演员之间的梁子,是彻底结死了。 ------------ 第八十一章 断了男人这份心思 乌海市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公安引着司千俞和谈凌走了进来。 局长早已接到通知,此刻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司同志,谈同志,欢迎欢迎!这次你们协助我们破获这么大一起拐卖案件,真是太感谢了!听说你们是因为任务迫降在附近?真是辛苦了,是我们招待不周。” 谈凌接过局长亲自泡的茶,闻了闻茶香,心中暗赞,这局长倒是会做人,格局大。 司千俞面容沉静,与局长客气两句,便切入正题:“局长客气了。既然人犯已经抓获,后续的审讯、安置被拐人员、联系家属等工作,就辛苦局里的同志了。” “应该的,应该的!” 局长连连点头,“司同志请放心,我们一定依法严办,尽快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正说着,一个年轻公安拿着一份口供笔录,面色有些犹豫地敲门进来,走到局长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将笔录递上。 局长接过,快速扫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语气有些不确定:“这个……口供上说,那个肩膀受伤的人贩子,坚持说……是一个女人捅伤他的?” 谈凌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刚想开口解释。 司千俞却已神色如常地淡淡开口:“局长,昨晚抓捕时场面比较混乱,我们与对方发生了肢体冲突,过程中可能有刀具不小心划伤了他。给局里添麻烦了,是我们当时没控制好。” 局长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女人捅的?肯定是这些无法无天的人贩子胡乱攀咬,或者想混淆视听。 眼前这两位是什么身份?尤其是这位司同志,京市背景深不可测,他们见义勇为帮忙抓人,过程中犯人受点伤算什么?没打死都算克制了。 他换上理解的表情,摆手道:“司同志言重了,这怎么能叫添麻烦?你们这是见义勇为,为民除害!抓捕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受点伤在所难免,只要你们没受伤就好!” 他边说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一阵后怕,还好这两位爷没事,不然他这局长位置怕是都坐不稳。 旁边那年轻公安还有点耿直,忍不住开口:“可是局长,他们好几个都这么说,描述的样子也……” “行了!” 局长不耐烦地打断他,脸色一板,“人贩子的话能信吗?他们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安抚好那些被拐的女同志,尽快联系上她们的家人,让她们早日回家!别在这抠这些没用的细节!” 小公安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敬了个礼,赶紧出去了。 司千俞和谈凌又坐了会儿,将一些必要的流程走完,便起身告辞。局长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再三表示感激。 走出公安局,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昨晚那队飞行员也已经找了过来,聚在局子外面的空地上,看见两人出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敬佩。 “队长,副队,你们太牛了!赤手空拳端了一窝人贩子!” “就是!听说救了五六个姑娘呢!功德无量啊!” 谈凌笑着应付了几句,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拉住昨晚一起在饭店吃饭的一个队员,装作随意地问:“诶,昨晚饭店隔壁桌那伙人,听说是拍电影的?哪个剧组的知道吗?” 那队员一听,顿时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哟,谈队,打听这个?该不会是真看上人家女演员了吧?我听说好像是京市来的剧组,在乌海取景,拍什么草原知青的电影,导演姓颜。” 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 谈凌只是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默默将那几个关键词记在了心里。 昨晚那个月光下染血的影子又狠又魅,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司千俞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眸色沉了沉。 昨晚那个女人…… 那绝不是谈凌这个虽然聪明但本质上赤诚甚至有些理想主义的家伙能驾驭得了的女人。 谈凌若真一头扎进去,恐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他必须断了他这刚刚萌芽的危险心思。 “好了,” 司千俞沉声开口:“给大家一个小时时间,各自检查装备,处理私事。车辆已经安排好了,九点整,准时出发,返回总部报到。” “是!” 队员们立刻收敛玩笑,齐声应道。 只有谈凌,在应声的同时,眼底掠过一抹惋惜。 …… 剧组的车队将最后的道具一件件搬上卡车,司缇站在乌海市邮局门口,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 地址是裴应麟所在的部队。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往事如烟,各自珍重,勿念勿寻”,男人应该也会认出她的笔迹。 她希望这封信能让裴应麟解开心结,让他相信自己或许真的只是远走他乡、不愿再回头,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坟墓里。 就当是露水情缘一场,把她这个人忘了吧。 信落入邮筒,司缇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剧组的车。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东方驶去。 …… 千里之外的京市,中医院特有的草药苦香弥漫在静谧的诊室内。 宁彭民捻动着最后一根银针,缓缓将其从男人的背部取下,冷白的皮肤上,细小的针眼处有血珠渗出。 男人似乎浑不在意那点刺痛,伸手取过旁边搭着的衬衫,从容地套上身。 他背对着人整理衣襟时,苍白脸颊上那双眸子,是深不见底的死寂与麻木。 但当他转过身,面对头发花白的老者时,那层坚冰消融,被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礼貌取代。 “宁爷爷,麻烦您了。” 陆垂云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温润,听不出丝毫异样。 宁彭民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慈爱,但更深处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惋惜。 “嗯,不麻烦。” 老人收拾着针具,语气尽量轻松,“最近身体状态看着还算平稳,气血比上次来稍微顺了些,挺好的……” 老人的未尽之言在空气中沉默地蔓延。 陆垂云眸色暗了暗,但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减分毫,仿佛早已接受并习惯了这种宣判。 他接过宁彭民递来的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再次道谢:“劳您费心。” “还是老样子,按时煎服,切忌劳累,情绪……也要尽量平和。” 宁彭民叮嘱道。 陆垂云点头应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离开了诊室。 宁彭民站在原处,望着那道清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良久,才沉重地摇了摇头,一声叹息逸出唇边。 “唉……天妒英才,可惜了。老裴他……本应该有两个同样拔尖的外孙的。” ------------ 第八十二章 新出现的麻烦 “往深处!”陌轮内心打定主意,身形再次跳跃而他,几个纵跃间也就临近了密林的深处,但还未等他有任何反应,一股巨大的吞噬里将他隐没于黑暗内。 看到那男主持人心不在焉的样子,叶婕没有办法,只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当然她不忘对着那男主持人叮嘱了一下,让他务必把每一个同学都叫上,不能落下一个。 空爆裂的能量散开之后。那只罡气所化的巨手居然化作了八道罡气扩散开,重新回到了龙啸天的周身环绕。 “怪不得他能和易天来往,果然是臭味相投!”周天龙狠狠地咬了咬牙,冷冷地盯着诸葛英,眼睛中放出了两道冰寒的光芒。 “呵,你们的对手可不是我。”破军看着刘露等人,低声一笑,接着手掌在眼前的虚空之中一划。 矿工铲敲击岩石的声音在矿道里连绵不绝的回响,任何矿工都不会认为这是有人在开采水晶,他们只会认为是有人无聊的敲击岩石发泄。 如此开始,似乎导致了一种奇怪的同情情绪开始弥漫着,原本许多酱油的中立主帅,慢慢也开始有些对胡搅蛮缠的庄泰反感了,只是因为他是当朝相爷的儿子,大家不敢公开支持张夜而已。 诺亚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我哪还记得,算了,我把可以选择的东西都摆出来,你自己看吧,有需要的直接拿走就是了,记住每人只能拿一样。另外,只有名字没有东西,就是已经被之前的人挑走了。 这东西别人不知道,但是苏游还是知道的,这东西经过他仔细认真的观察之后,苏游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东西就是真的,至于为什么本应该在米国博物馆里的东西到了这里,那苏游就不得可知了。 王思琪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却也如同往常一样并不叫住。只是王思琪始终搞不明白,酱油明明在厨房里,是外门弟子看管的,他整天打什么酱油。 与凤清持那一战结束后,欧阳洛受了不轻的伤。他是凤清夜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自然有不少人跑来关心他,所以轻寒在为他细细的包扎完伤口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若不是地上躺着那五个不停哀嚎的罗家人,也许没有人会相信有另一股子势力来过。 “我知道,那会电视上说了!”二毛蛋打了个哈欠,说罢,准备继续睡觉。 花凌钰有些烦躁,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是他却无力阻止。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那就是她必须恢复内力。她现在不同以往,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好在目前她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人想要害她。 洛水漪轻笑,她感觉到了在她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后靠着的身体那明显的僵硬。 妙玄和惠一两人看这家伙嘴挺硬,看样子问不出什么来,但也不能轻易地放他走。惠一想了想,决定搜一搜这人的身上,也许能发现什么。 “一切都会好的,内森,相信我,只要你跟在我的身边,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段可对这个大个头充满了好感,下定决心一会一定要保护好他。 “开吧,绕市区!”郜熊抬起头看了一眼国华楼上的某一个房间的窗户,心情有些失落的开口说道。 其实许菲虽然不太表现什么,但心里对高远的关心不次于林娇。如果高远回来的晚了,她也总会找个理由呆在客厅里等他。 水无痕面色冰冷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手上的储物灵戒亮起一道蓝光,一柄水蓝色的宝剑出现在手中,这柄剑名为水寒剑,品级达到了中品灵器的层次,恐怖的冰寒之气自其中散发出来,将周围的空间尽数冻结。 在放开权限的情况下,豫做这些本来没什么难度,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以避过极光海的主系统极乐。 “你知道是何人闹事吗?”门内的右衙卫已越来越多,叶倾怀的身后间歇地传来痛呼,她却没有回头,仍然望着楚定国的身影,一步步缓缓走向他,追问道。 “没事的,黄处长挺好说话的,到时候,他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 除却殚精竭虑地思考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变成故事中的人物以外,其余的一概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烦恼。 最终,江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用力拉开了厨房的移动门,同时瞬间退后。 最可恨的是,他还提拔刘师傅为厂长,总管厂里的事务,连何师傅都归他管。 烟尘渐渐散去,曹弧所在的地方,被雷电轰出了直径三米的大坑,而曹弧,衣服已经被烧焦,浑身皮肤也没一块好的。 他的意思很明确:在这无名山庄,陶乐不是可有可无,能够被随意对待的人。她是我程越的妹妹,也是这里的主人。 她知道沈赢对这个妹妹有多看重,要是在她手里出了事,她这条命赔上去也不足以换回一个孩子。 相比较于拿到一个不算太趁手的工具,还是一个有用的队伍的价值更大一些,特别是哪怕李想真的愿意交换,恐怕也不是说他想交换就能够交换得了的。 在众人的围观下,青青阿涕了整整三个月,才逐渐稳定下来。不过,青青却能跟猴哥一样,拥有七十二般变化。 ------------ 第八十三章 陆垂云,救命啊 镇长瞬间明白过来,赶忙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打圆场: “啊,各位领导辛苦了!这太阳也快下山了,考察了一整天,各位领导肯定也累了。要不这样,今晚就在咱们溪口村将就歇歇脚?村长家的嫂子已经备好了菜,粗茶淡饭,各位领导千万给个面子!” 溪口村村长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领导们远道而来,指导工作辛苦了。家里随便弄了几个菜,都是自家种的养的,干净!各位领导务必赏光!” 话说到这份上,又是出于对陆垂云身体的关照,其他随行官员自然不好再推脱,纷纷笑着应承下来。 一行人便朝着村长家所在的村东头走去。 陆垂云走在人群稍后,手里紧紧握着那个保温瓶,方才那阵咳嗽牵动了心脉,此刻胸口传来熟悉的隐痛。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浓重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下喉间的腥甜感和胸腔的滞闷。 脸色,依旧苍白。 …… 同一时间,溪口村南头的拍摄现场。 司缇刚刚结束了自己今天的戏份。 台词没几句,主要是几个反应镜头,大部分时间倒是围观了司晴戴着那顶厚重假发、在阳光下汗流浃背、还要努力维持演技的窘态。 不得不说,看讨厌的人受罪,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娱乐。 收工时,她心情不错,正和几个相处融洽的化妆师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方向走。 不远处,司晴刚摘下那顶让她头皮发痒的假发套,正用湿毛巾胡乱擦着脖子里的汗。 一抬头,就看见司缇被人簇拥着,言笑晏晏。 女人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光泽,随着她的走动在肩头轻盈跳跃,衬得她脖颈修长,侧颜如玉。 司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委屈,是嫉恨的火焰在灼烧。 这狐狸精!抢了她的风头,剪了她的头发,害她如此狼狈,自己却过得这般惬意。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硬碰硬看来不行,得找机会,钝刀子割肉才更疼。 但今天,先收点利息。 司晴阴冷的目光,再次投向宿舍隔壁那户农家院子。 这个时间,那家的老太太和儿子儿媳应该还在田里忙活,没回来。 院子里,那群鸡鸭鹅因为饿了半天,正焦躁地嘎嘎咯咯叫个不停,尤其那几只大白鹅,伸长了脖子,隔着篱笆对外面虎视眈眈。 司晴唇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她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迅速绕到院子侧面的小篱笆门处,这门只是简单闩着,防君子不防小人。 她轻轻拔开门闩,将篱笆门拉开一条大缝,自己飞快闪到一旁的柴垛后躲起来。 院子里饿急了的家禽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几只领头大鹅的率领下,如同开闸的洪水,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院子。 恰在此时,司缇的身影刚好出现在通往宿舍的小路拐角。 她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路口涌出一片白花花、灰扑扑的身影,伴随着嘈杂急促的“嘎嘎”声。 司缇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脸色变得惨白,骨子里害怕让她转身拔腿就跑。 躲在柴垛后的司晴,看见这一幕,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稍稍舒坦了一些。 鹅这种生物,似乎天生有种“路见不平,拔喙就追”的古怪习性。 它们未必真想吃人肉,但见到奔跑的活物,那追逐的欲望简直刻进了DNA。 尤其是当一群鹅形成“共识”时,场面更是壮观。 于是,乡间的小路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个容貌极美、穿着少数民族彩裙的姑娘在前面没命地狂奔,头发上精致的银饰和彩绳随着奔跑激烈晃动。 她身后,一大群大白鹅伸长了脖子,扑扇着翅膀,嘎嘎怪叫着紧追不舍,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远处田埂上正在收拾灯具道具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被这动静吸引,抬头望去,先是愕然,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天……那是乔伊?” “哈哈哈,她被鹅追着跑!平时那么清冷一个人……” “别说,跑得还真快!姿势还挺优美,像拍电影……” 司缇此刻可顾不上什么优美和形象。 童年的阴影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那些扁嘴畜生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那坚硬的喙就要啄到自己腿上、屁股上。 恐惧让她呼吸急促,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 饶是一向冷静理智的她,也忍不住放声尖叫,在乡间的道路上拔腿狂奔。 陆垂云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夕阳金色的余晖中,她身上的彩色衣裙和发饰在奔跑中飞舞,脸颊染上绯红,那双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慌乱和害怕。 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变得很亮,接着他听见她大喊: “陆垂云啊啊啊啊啊!!!” 陆垂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视觉冲击,那道身影已经携着一阵香风和尘土冲到了他面前。 直到女人猛地跳上了他的身体。 没错,女人攀附着他的身体里往上爬,双手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两条腿更是毫不犹豫地往他腰上一缠,整个人死死地扒在了他身上,誓死不肯沾到一点地面。 陆垂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好在他迅速稳住,又及时伸手托住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儿的腿弯,才勉强没有两个人一起狼狈倒地。 她将脸埋在他肩颈处,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 “它们咬我!救命!陆垂云!快把它们赶走!呜……” 带着哽咽和浓浓鼻音的哭诉,毫无章法地钻进陆垂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潮湿。 司缇控制不住情绪,没出息的哭了,特别丢人的那种。 而那群追兵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车,歪着脑袋,用豆大的黑眼珠疑惑又警惕地瞪着这群两脚兽。 后面的鸡鸭也陆续赶到,挤挤攘攘,将两人连同旁边几位目瞪口呆的官员、村长一起,半包围了起来。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又滑稽的寂静。 只有司缇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一群家禽不满的咕咕嘎嘎声响彻在一起。 所有考察团的成员和当地镇村干部,全都石化了一般,看看挂在陆书记身上的漂亮姑娘,又看看那群虎视眈眈的家禽。 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那位向来以温润清正的年轻领导脸上。 ------------ 第八十四章 你生病了? 其实,萧野去世之后,程娆经常会梦到他,只是梦里大部分都是那些比较甜蜜的过去,像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刘恺是西京本地人,一般的工薪家庭,父母都是国营的老仪表厂的职工,他实习的单位也就顺理成章,被家里安排到了仪表厂,张云闲已经三个多月没和他见过面了。 “本王早说过,凭你的这点能耐,还想封印出口。”冥王提着她,把她扔在一处空地上。 现在,都瞄着市场,拍出来剪几个炫目的片花,一轮爆轰,打晕观众再说。 里面除了老母鸡之外,还有着一些香料药材,闻起来便是感觉到从里面传来了芬芳。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男子开了口,声音中带着饱经风霜的沧桑。 在她眼中,楼下的男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发垂耳,无风自动,一身体裁完美的品牌男装,手中长刀更是舞的密不透风,将一头头怪物纷纷斩杀在地。 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动,半晌后长睫打开,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却不是当初望向凰陌时熟悉的温和,而是带着泾渭分明的疏离和警戒,他的目光刺痛了凰陌,他果然是和上一世一样没有带着记忆。 张云闲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这祭坛里葬的可是他的前两世,还有孟瑛这个对他来说,恩深似海的人,在他的概念里,这祭坛无异于等同是他的祖坟一样。 不为别的,这里的环境对于那些修炼者来说实在。。实在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两人也聊了几句,王龙知道吕凤的事情还是忙得很的,连忙起身告辞。 抵达半场,新会高中迅速将球交给内线的钟耀辉,钟耀辉背身单打彭城。 叶墨溪刚才坐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叶窈窕这个丫头,害得她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倒了霉,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可能是因为不开心吧,他们一不开心就喜欢杀人。”黑幽灵晃了晃到脑袋,一本正经道。 “黎叔!”于梦洋在此时醒了过来,他刚好距离黎叔最近,话才出口,身体就下意识的夺了黎叔手里的匕首:“黎叔,你这是做什么?”于梦洋心有余悸的道。 玉紫走出房门,远远便听到孩子奶声奶气地叫唤声。昨天,孩子已开口叫出‘母亲’了,这令得她一想心中便是暖暖的。 中年虎人点头,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方脸牛头人:“老梁,你的人就在海蓝镇,有没有打探到一些消息?”。 韩少勋忽然就觉得,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口,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一把就把她抱在了怀里,用尽全力地搂紧了她,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甚至在这份计划的制定之初,李承光也很少让其他人参与,等到他制定的差不多了,才拿出来让大家讨论完善。 薛城的肉身,这种砸茶杯的物理伤害是零,就算是零,她也不愿意被茶杯砸不是?风萧默这孙子太不厚道,自己躲开了,根本不管后边的队友。 但不声不响的就推掉星皇的合约,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晚上,连一个招呼都不打。 “三哥,您这是怎么了?”武好古一边在一把玫瑰椅上坐下,一边发问道。 “也谢谢你们的信任,我需要的是忠心。如果你们真的跟了我,就一心一意,不可以有二心。”两人听了顿时将结实的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大白,你准备带我去那里?我今天还有些事情。”冷若冰的精神比昨晚刚醒那一会好了许多,不过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坐在座位上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研究员的知识能力不如主任,但也比那些学徒强的多,来教一些基础的知识,对他们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况且一个主任手下少说也有十个研究员,隔三差五的抽一个出来,总没问题吧? 但不巧的是,正撞见一个出去方便的兵丁。看到商队的人拿着滴血的匕首,立时大叫了起来。 沈冥一下子拽下我的被子,他脸几乎贴着我的脸,他微凉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竟然张开嘴对着我的脸颊咬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一枚棋子轻轻的落在了棋盘上面儿。一副棋局,还是围棋,正杀到了难解难分的时候儿。 他们影殿这边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但上头定的规矩,他们也没有办法。 羲瞳撇撇手,说了一句,语调上与平常说话有些区别,应该是鸟中交流所用。 “呵呵!能跟你这个家伙死一起倒也不错!”孔亮一脸笑意,江帆听到这话竟然噗嗤一笑,仿佛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照你所说,那天河当中当年死了那么多绝世强者,其中机缘,想必不可胜数。”玄九尘已经动了歪心思。 光是从牌匾上祁凌就能感受到不一般的气势,是震撼也是毒的威压。 他满腹经纶映照出的霸道拳意,这一刻似乎也随之重新起势,再次凝聚。 门锁很大,锁孔很深,她看不到,索性拿出手机,开了手机电筒照着。 “妈哎,我到了那随便买点吃的就行了。你就不要再做了,趁着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吧!”陈飞推着陈母往卧室里走说道。 阳善暝皇神色忽然又冰冷了起来,眼神中却有怒火在闪光,在谈论回离的行为时,让楚师激动了起来。 ------------ 第八十五章 这男人真会哄人 炖鹅的香气越来越浓。 很快,几样农家小菜连同那盆热气腾腾、汤汁浓稠的炖大鹅一起端上了桌。 村长热情招呼,众人再次落座。司缇也没委屈自己,毕竟村长出于客套已经再三留她吃晚饭了,她也懒得扭捏。 陆垂云拿起公筷,从盆里夹了一只鹅腿放到司缇面前的碗里,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低声道:“好了,现在可以报复回来了。” 司缇看着碗里那只肥美的鹅腿,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真会哄人。 总是用这种纵容小孩子似的语气和举动对她,让她不知不觉就放松了戒备,甚至会产生可以任性妄为的错觉。 不过……她夹起鹅腿咬了一口。 嗯,肉质紧实,汤汁入味,炖得火候正好。报复不报复的另说,味道是真不错。 陆垂云看着她小口啃着鹅腿,脸颊微微鼓起,眼中流露出满足的神色,冷寂了许久的心湖被这鲜活生动的画面注入了些许暖意,软了几分。 席间,村长媳妇又端上来一大壶自家酿的米酒,给众人满上,热情地劝酒。 司缇注意到,满桌的人,只有陆垂云面前的杯子里,始终是清茶。 就连别人敬酒,他也只是以茶代酒,温和地解释一句“身体不便,各位见谅”,便无人再劝。 看来,真是病得不轻,连酒都不能沾。 司缇心里掠过这个念头,看着男人在灯火下依旧显得苍白的侧脸,莫名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看一个人。 酒足饭饱,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星辰初现。 陆垂云起身,准备送司缇回剧组宿舍。 刚走到院门口,却见一个身影匆匆寻来。 “垂云哥?” 颜昭看到陆垂云,脸上露出惊喜,“你怎么在这儿?来出差?” 陆垂云微笑着点头:“嗯,过来考察。小昭,你在这里拍戏?” “对,就在南头那边取景。” 颜昭回答着,目光随即落到陆垂云身边的司缇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乔伊,我剪完片子去找你,听人说你被鹅追了?吓我一跳,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语气关切。 司缇摇摇头,吃饱喝足,甚至惬意地打了个小嗝。 “没事,” 她指了指院子里还在飘香的锅灶,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只领头闹事的,已经在这儿了。” 颜昭看看司缇,又看看陆垂云,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疑惑道:“你们认识?” “呃……” 司缇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太想多解释,“恰好认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吧,颜导。” 她说着,就要往颜昭那边走。 陆垂云站在原处,看着女人想撇清关系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颜昭虽然满心疑问,但见司缇不想多说,也不好追问,便对陆垂云道:“垂云哥,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忙。” 司缇跟着颜昭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垂云还站在原地,院门口悬挂的灯笼晕黄的光线笼着他清隽的身影,他正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眸光在夜色中显得深邃难辨。 见她回头,他微微颔首,唇角微扬。 司缇迅速扭回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剧组驻地,司缇才知道,她离开后还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隔壁孙老太劳作回来,发现院子门大开,家禽跑了大半,不仅惊扰了“京里来的大官”,还跑到附近几户乡亲的菜地里,糟蹋了不少刚长好的蔬菜。 更关键的是,孙老太的小孙子怯生生地指认,下午看到一个“穿着剧组衣服的姐姐”偷偷打开了他们家的篱笆门。 但他年纪小,认不清具体是哪个,只记得是个挺漂亮的姐姐,个头和身形……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孙老太心疼家禽和可能面临的赔偿,更气愤有人故意使坏,晚上直接闹到了剧组临时办公的院子,又哭又喊,要剧组给个说法。 刘北宪和颜昭都不在,副导演焦头烂额,又是赔笑脸道歉,又是答应赔偿菜地的损失,好说歹说,才把情绪激动的孙老太安抚下来,答应明天再具体核算损失。 等刘北宪回来得知此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脑筋一转,结合司缇被鹅追的遭遇,以及孙老太小孙子模糊的指认,范围其实已经很小了。 剧组里年轻漂亮的女演员就那么几个,当时有戏份在身、有不在场证明的排除掉,剩下的人里,谁最有动机针对司缇? 答案呼之欲出。 但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小孩子的指认也不能作为铁证。 直接质问,司晴绝不会承认,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影响拍摄。 刘北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能召集剧组主要成员,不点名地严肃强调了一番纪律,要求所有人安分守己,尊重当地村民,不得有任何滋事扰民的行为,否则严惩不贷。 他话说得重,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几个有嫌疑的人脸上扫过,带着警告的意味。 司晴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这件事,表面上就这样被压了下去,揭过了。 但刘北宪心里多了根刺,对司晴的观感急转直下。 …… 西北军区。 裴应麟站在团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刚刚办妥的所有调离交接手续和最后一批需要师长签字的文件。 他正准备抬步往师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不远处军区大门的方向却隐约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声喧哗。 许斌恰好从另一边匆匆走来,看到裴应麟,立刻汇报: “团长,是司缇同志的那个姐姐又来了,堵在门口,说要找您……打听司缇同志的下落。” 裴应麟闻言,终于有了点反应。 男人的目光投向大门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结满了寒冰,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随即,他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师长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许斌看着团长的反应,也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定了定神,转身,面色冷峻地朝着喧闹的军区大门走去。 ------------ 第八十六章 错失的信件 大门岗哨处,司绮正不管不顾地想要往里面冲,却被两个年轻卫兵死死拦住。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声音尖利: “我要见裴应麟,你们让他出来!他把我妹妹拐到哪里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必须给我个交代!” “军事重地,闲人免进!裴团长的大名也是你能直呼的?” 一个卫兵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语气严厉,“人丢了就去派出所报案,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再闹,真把你抓起来!” 司绮被推得踉跄一下,更加不忿,正要撒泼,却见一个面容严肃的军官走了过来。 许斌冷眼扫过司绮那张写满贪婪与蛮横的脸,对着卫兵沉声喝道:“干什么吃的!军事重地,是能让无关人员随意喧哗冲击的吗?你们的警戒意识呢!” 两个卫兵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神色更加肃穆,连声道:“报告参谋长!我们正在劝阻这位女同志离开,但她不听……” 许斌嫌恶的目光落在司绮脸上,男人走向前,无形的压迫感让司绮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司绮同志,” 许斌开口,“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离开。你妹妹是成年人,她去了哪里,是她的自由,与任何人无关,更与裴团长无关。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军队干部,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司绮被他话语里的严厉慑住,但犹自嘴硬:“我……我怎么胡言乱语了?就是裴应麟……” “闭嘴!” 许斌打断她,眼神警告,“如果你还想让你丈夫在部队里安安稳稳待到转业,保住他那份工作,就给我立马滚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他这话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 司绮的脸白了白,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终于熄灭,只剩下不甘。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喊出裴应麟的名字,眼神怨毒地剜了许斌和卫兵一眼,踉跄着转过身,嘴里却还不甘心地咒骂着: “小贱蹄子……肯定是傍上更高的枝儿了,就想甩了我们,想背着我们去享清福……没门儿!” 许斌看着她消失在路口的拐角,眼底的厌恶丝毫未减。 他转身对两个卫兵沉声道:“以后眼睛放亮点,这种无关人员,尤其是来意不善的,直接拦在外面,不必废话。再放进来到处嚷嚷,你们就等着受处分吧!” “是!许参谋长!” 两个卫兵凛然应声。 许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心里却沉甸甸的。 司家这些人……真是像水蛭一样,又贪婪又狠毒。 当初为了巴结她男人的上头领导,连把亲生妹妹灌醉了送去讨好别人这种龌龊事都干得出来,要不是团长及时出现……他简直不敢想司缇同志会遭遇什么。 现在人不见了,不想着好好找,反而像是丢了什么可以换取利益的筹码一样,跑到部队来撒泼要人,真是无耻至极。 …… 所有交接手续彻底办完,最后一件私人物品也被搬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裴应麟站在车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许多荣誉还有……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情缘的营房和训练场。 他没有丝毫留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引擎轰鸣,吉普车卷起尘土,驶离了西北军区的大门,驶向未知的归途,或者,是另一段寻找与执念的起点。 然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封贴着乌海市邮戳、字迹娟秀的信件,被通信员放在了团长办公室紧闭的门前地上。 信封在空旷的走廊里静静躺着,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收信人。 阴差阳错,如同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 溪口村,从清晨就开始连绵的雨丝终于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湿冷。 司缇刚拍完一场雨中寻人的戏份,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这场戏本来不难,但司晴为了让她多淋一会儿雨,故意NG了数次,不是走位错,就是表情不到位。 直到导演颜昭忍无可忍,当场发了火,那条戏才勉强通过。 一喊“卡”,颜昭立刻抓起旁边备着的厚毛毯,快步冲过去,将冷得微微发抖的司缇裹了个严实。 “阿嚏!” 司缇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司晴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身上只披了件薄外套,看着被裹成粽子的司缇,撇了撇嘴,语气讥讽:“至于吗?拍个雨戏而已,有那么娇气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的是林黛玉呢。”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一个正在搬运灯光设备的工作人员脚下一滑,不小心绊到了支撑简易雨棚的一根竹竿。 “哗啦——!!!” 竹竿倾倒,头顶雨棚积蓄了半天的雨水,如同小型瀑布,劈头盖脸地朝着正下方中心浇了下来。 “啊——” 司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颜昭反应极快,拉着司缇往旁边疾退两步,堪堪避开水幕。 而站在正中心的司晴就没那么幸运了,冰冷的泥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假发都冲掉了。 司晴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假发,又想去捂自己的头,模样狼狈。 司缇揉了揉被尖叫声震得发痒的耳朵,等司晴那波嚎叫暂歇,她才平静地看着落汤鸡般的司晴,原封不动地将那句话还了回去: “至于吗?淋点水而已,有那么娇气吗?” 司晴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白交错,指着司缇和周围偷笑的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而那个不小心绊倒竹竿的工作人员,早已混入忙碌抢救设备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这场意外让下午的拍摄计划彻底打乱,设备需要检查,拍摄只能暂时推迟。 等到一切勉强就绪,剧组转移到了溪口村外一处风景秀丽的深山取景地。 雨后初晴,山林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但也引来了不少小动物活动。 就在颜昭准备喊“开始”时,站在路边查看镜头的刘北宪突然一声惨叫,捂着脚踝,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上。 “刘编,怎么了?”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围过去。 只见刘北宪的左脚踝外侧,有两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周围的皮肤已经迅速肿胀发紫。 “天啊!这是……被蛇咬了?” 一个女场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个黑影一下钻草丛里了,乌黑乌黑的,头好像……好像还带点彩。” 旁边一个负责布景的小伙子心有余悸地回忆。 “是毒蛇!肯定是毒蛇!” 有人惊恐地喊道。 刘北宪已经说不出话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呼吸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颜昭见状面色凝重,立刻大吼:“车!快去把山下的车开上来!快!” ------------ 第八十七章 雨中索命的女鬼 司缇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确认是毒蛇咬伤无疑,而且毒性很猛。 她迅速从旁边道具组扯过一根结实的布条,在刘北宪膝盖下方用力缠绕、打结,暂时阻断静脉血回流,延缓毒素随血液扩散的速度。 “乔伊,你这是……” 旁边有人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 司缇没时间解释,她站起身在周围草丛、石缝间快速扫视。 很快,她快步走到几米外一处湿润的岩壁下,弯腰采了几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野草。 她走回来,又捡起一块干净的石头,将那些草叶草根放在上面,三两下捣烂成糊状,就要往刘北宪的伤口上敷。 “诶诶诶,你干什么?!” 一直冷眼旁观的司晴立刻尖声阻止,她早看司缇那一系列自作主张的动作不顺眼了。 “你疯了吗?这是毒蛇咬伤,人命关天!你拿这些乱七八糟的野草想干嘛?过家家呢?真当自己是华佗再世了?!” 旁边也有其他工作人员担心地劝道:“是啊乔伊,别乱动,等车来送医院吧!” “这草……万一也有毒怎么办?不是雪上加霜吗?” 司晴见有人附和,底气更足,“有些人啊,是不是以为自己从农村出来,认得几棵野菜,就能治病救人了?真是笑话!刘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司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现场唯一能做主的颜昭,解释道:“这是半枝莲和七叶一枝花,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可以消肿止痛,能暂时抑制一下毒性的蔓延,为送医争取一点时间。” 老话常说毒蛇出没之处,七步内必有解药,但其实这些也不算是解药,被毒蛇咬了还是得去注射血清。 不过现在去医院路上需要时间,这是最快的辅助手段。 她看着颜昭,等待他的决定,眼神坦荡,没有一丝慌乱。 颜昭看着刘北宪越来越差的脸色,又看看司缇那双镇定清亮的眼睛,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按你说的来!” 司缇不再犹豫,迅速将捣烂的草药糊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片稍作固定,同时再次紧了紧刘北宪腿上的布条,确保松紧适度,不会导致肢体坏死。 “不是……你们真信她啊?她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人要是死了怎么办?!” 司晴不甘心地嚷嚷,但见颜昭已经拍板,周围人也都不敢再多言,只是看向司缇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和探究。 司晴恨恨地闭上嘴,眼神却阴沉地打量着司缇。 难道……这女人真的懂这些歪门邪道? 她忽然想起端午节前家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些蛇……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 难道,那些蛇是这个女人搞的鬼?她是不是还会别的邪术把蛇引到家里? 这个认知让司晴心底发寒,看向司缇的目光又多了一抹怨毒。 剧组的车很快开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意识模糊的刘北宪抬上车,车子立刻调头,朝着市区的医院疾驰而去。 剩下的拍摄任务还要继续。 男一号赵振玉是个热心肠,考虑到早上不少演员都淋了雨,他中午特地用房东家的灶台熬了一大锅热腾腾的姜汤,用保温桶装着带到了山上。 “大家辛苦了,喝点姜汤驱驱寒。” 赵振玉笑着给众人分发。 轮到司缇时,她正觉得鼻子有些塞,头也昏沉,刚想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姜汤,一只手却快她一步,从赵振玉手里截走了杯子。 司晴捧着杯子,对着赵振玉露出一个柔弱感激的笑容,声音捏得细细的: “哎呀,谢谢赵大哥,我早上受凉了,正有点感冒呢,你这姜汤送得太及时了。” 赵振玉手里一空,保温桶也见了底,顿时一脸尴尬,看看司晴,又看看司缇:“这……乔伊同志,抱歉啊,我没想到……” 司缇看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不在意地笑了笑,摆摆手:“没事,赵老师有心了。我回去自己煮点就行。”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头重脚轻的症状似乎加重了,看来回去得找村里人问问,有没有柴胡、麻黄之类的,得赶紧处理一下,别真病倒了。 拍摄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才结束。 因为送刘北宪去医院用掉了一辆面包车,剩下的车辆座位顿时紧张起来,需要分两批返回驻地。 司缇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头昏脑涨,浑身发冷,实在不想跟人挤在闷热的车厢里,便主动表示可以等下一趟。 司晴和其他几个主演、工作人员也表示愿意等。 然而,等第一辆车载着部分人离开后,司晴眼珠一转,拉着旁边几个平时跟她关系还算近的年轻演员,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便招呼她们: “走吧,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咱们沿着路慢慢往下走,等车回来接的时候也能少走一段,早点回去休息。” 那几人觉得有道理,便跟着司晴一起走了。 她们走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人通知还在原地揉着额角的司缇。 等司缇感觉缓过一点劲,抬起头时,才发现刚才还站了不少人的路边,此刻只剩下她一个。 远处,司晴她们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几个模糊的小点,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拐弯处。 司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被故意落下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天快黑了,这荒山野岭的…… 她强打精神,沿着来时的土路往下走,希望能走到稍开阔的公路边,或许能遇到回村的拖拉机、牛车,哪怕有路过的老乡捎一段也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 走了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又砸了下来,而且越下越急,很快连成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本就单薄的衣衫打湿,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司缇只觉得脑袋更沉了,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浮,踩在泥泞的路上,好几次差点滑倒。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她感觉自己就像刚从旁边坟地里爬出来的水鬼,不,厉鬼。 如果她真是厉鬼,第一个要索命的,肯定是司晴! 天色彻底黑透了,山野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远处模糊的山影。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照亮路边一个个荒草萋萋的坟包,更添几分阴森。 又冷,又饿,又病,又怕……司缇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记忆中公路的方向,机械地挪动着步子。 …… 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开着大灯,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 车灯劈开黑暗,照亮前方湿漉漉的路面和飞溅的水花。 司机老李一边小心地盯着路况,一边感慨:“这雨下得真是时候,好在咱们这两天在濯水镇的考察都结束了。要是赶上这种天气在村里跑,那泥巴路,车都没法走……” 后座上,陆垂云刚刚服下今日份的药,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药效加上身体的疲惫和不适,让他眉心微微蹙着,脸色在车顶灯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没有回应老李的话,只是呼吸声比平时略微重了一些。 车灯扫过路边,几个被雨水冲刷得露出部分砖石的荒坟一闪而过。 老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低声嘀咕:“这地方怎么这么多坟头,怪瘆人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女鬼”突然站在了路中间,正茫然地望着这边,车灯扫过去的一瞬间,老李的心跳差点停了。 ------------ 第八十八章 我好难受 她很想问一问,韩城池,问他,城池,你说你瞧见苏娇娇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二十的老婆,那么‘激’动,那么气愤干嘛?那模样,就像是有人把你万分宝贝的东西欺负了一般。 云朵朵端正原本有些试探的表情,这个静安公主不简单,短短一句话,竟然叫她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身死?”他摇了摇头,“心死么?不可能!”谁能让一个野心勃勃,一心抱负理想的人心死呢。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得到。 “是不是芙儿今日有什么不妥,殿下为何一直盯着芙儿看?”容芙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了,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透着娇憨可爱。 “是草民放肆了,太子妃为人单纯,往往会被人所乘,太子问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惩罚,自然会让太子妃心悦诚服,何必用武力压人?”云杉的笑容不曾减去半分,可是眼神却凌厉的让人不敢逼视。 这海夜叉是陆地神仙境界,嗓音中带有元气攻击,震得整座孤岛发颤,这南海仙宫里的人立马有了动静,只见数道流光飞至。 “竹子的画技真好。”每一个神韵都把握的极好,若不是用了心,如何能做到。 他又没怪她,她干嘛要躲起来。是他要吃的,又不是她故意的。她躲起来,算是怎么回事。 上空的公乐赤玦惊骇,但从天而降的第六道劫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远处的瀑布飞流而下,激起水花四溅,流淌而下的溪流中,泉水叮咚,丛林深处几座竹楼屹立,清幽极了。 身为执事,是应该以正歪风的,但,如果那人,是顶头上司,他该怎么办? 武田纱织的话,让我顿时醒悟过来。以师父那性格,有钱也是拿去买酒肉吃了。一定舍不得拿来充话费,但是,我又怀疑,他会随身带着欠费停机的手机到处走吗? 他俩在车上畅想着未来,而B市袁涛他们的日子却是越来越惨烈。 宫景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方清欢没说,但他已经猜到,她是为了母亲才答应结婚的。 武田纱织听到武田勇太的话,脚下一软,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被谢云泽的大手一捏,陆初晚马上拉回思绪,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真是的想什么呢,正吵架呢,自己怎么这么不专心。 就算我真的对洛影有意思,以骆家傲对洛影那种发自内心的惧怕,想来骆家傲也不会喜欢洛影吧。 突然莫樊打了个激灵,连忙把脑海里这些杂七烂八的想法全都清理干净。 袁喜兰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了,她可以看得出来,王明阳这次根本就没有留手,以前他们打架的时候钟林峰可是一点伤都没有,但是现在光是脸上袁喜兰都能看出钟林峰脸上被打了好几拳,而且都是下了死力气。 “‘乱’天的真名叫做叶天!”林帆靠近柳孟晓的耳边,轻声的说道,可是,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柳孟晓却如遭雷击,叶天,华夏第一公子,叶天!名流会所的老板,中国最为传奇的人物。 “去死!”我头也不抬的一句话,将索尔脑海中美妙的肥皂泡击的粉碎。 吴明这才放下心来,一行人兴高采烈的往回走,一直走到后半夜,才回到了家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在门外停下,门上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什么!”闻言,林帆和‘乱’天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一直以来行会系统都还没出来,两人都以为只要有了行会令,就能够创建行会,没有想到,竟然还需要组建一个佣兵团。 “没错!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现在才二转!”九幽影掠点了点头,认同了林帆的话,五只BOSS护身,这样的程度,都没有上等级榜,因为九幽影掠经常挂掉。 凡人站在沧海面前的感慨,大抵也与此刻他们所面对着的东西差不多。 墨晔自也是一样,兄弟两的衣服都是云在打点的,他也不知什么品牌,随意拉着十一逛。 “昆仑界是参照人间计算时间的人间有昼夜交替、斗转星移而昆仑界是静止的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所以其实它并没有天数的概念不过为了方面计算就跟人间同步了。”赤豹中规中距的解释道。 “他们,开始朝着这里进发了!”荒野平原野马区域,林帆和乱天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声笑谈道。 他本身就已经拥有斩杀准帝的实力,再加上羽瑾瑶跟神话老人的支持,他根本不怕得罪任何人。 酒店里的酒,都是高价售出,不拿出去可以直接退钱变现。周浩没有给他们额外的资金,走账报销的话,这些一清二楚,既让周浩放心没拿多钱,又让厂长拿的心安理得。 至于谢贤就更不在意了,他这已经不是头一回参赛了,而且之前此次都是第一。 林逸礼貌的躬身,而宋璇只看了眼林逸,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说道。 三四十年前,席应找岳山挑战,最终惜败了一招。心中不忿之下席应便趁岳山不在家的时候,屠灭了岳家满门。 ------------ 第八十九章 夜半来客 曹老头抬头,看见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气势也最迫人的年轻军官最后一个走进来。 男人头发微湿,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惊人,此刻正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曹老头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赶紧解释:“领导,这卫生院平时就我住这儿看着,别的医生……都得等白天从县里坐车过来。这大半夜又下着雨……” 聂赫安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简陋的卫生院,墙壁斑驳,设备老旧。 他眼底掠过烦躁,但看着床上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的队员,又看看窗外没有丝毫停歇迹象的暴雨,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曹老头不敢怠慢,赶紧拉亮了屋里所有的灯——其实也就两三盏白炽灯,光线依旧算不上明亮。 他凑到床边,仔细查看病人腿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皮开肉绽,血还在不断渗出。 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没有耽误太久。 “伤口很深,失血也不少,” 曹老头检查完毕,松了口气,语气稍微有了点底。 “不过万幸,没伤到主要的大血管,骨头看着……应该也没断,好好缝合,这条腿保下来问题不大。” 他常年处理附近村民猎人各种皮肉伤,经验丰富,这话说得还算严谨。 他又转头对身后其他军官补充道:“放心,我以前也给踩到捕兽夹的猎户处理过,比这还严重的都有,后来养好了,平常走路干活没问题。” 聂赫安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曹老头见状,赶紧去后面把已经惊醒的媳妇和闺女都喊了起来帮忙。 这年头乡镇卫生条件有限,很多时候家属就是最好的助手,也没那么多行医资格证的硬性规定,能解决问题就行。 曹老头的媳妇是个麻利的中年妇女,女儿曹宁宁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一下看见卫生院里来了这么多高大帅气的军人难免有些紧张。 特别是目光触及站在稍远处、即便浑身湿透也难掩那股桀骜不羁气场的聂赫安时,她的脸红了又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这么好看的男人。 接下来给父亲递工具、拿纱布的时候,接连出了几次错,不是拿错了型号的缝合针,就是把消毒棉球掉在了地上。 曹母是过来人,一看女儿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再看看那个长相格外扎眼的年轻军官,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暗自叹了口气,接过女儿手里又拿错的器械,低声吩咐: “宁宁,这儿有妈就行。你再去后头看看,刚才烧的开水应该滚了,妈还多烧了一壶热茶,你去拿来,给外头几位领导倒上,暖暖身子。他们都淋湿了,别着了凉。” 曹宁宁正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闻言心里又升起一丝欢喜,连忙点头,小跑着去了后头厨房。 诊疗室里,时不时传来痛哼。 聂赫安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了对这破地方的嫌弃。 这时,一个手下从外面检查完车子,走过来请示,脸色凝重: “团长,车子发动机故障已经修好了,你看……咱们是不是还是想办法送陈阳去市里的大医院?这小诊所的条件……” 他看了一眼简陋的诊疗室,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对于他们这些把身体和战斗力看得比命还重的军人来说,腿伤不只是保住的问题,是要确保机能尽可能完全恢复,不影响未来的任何军事行动。 如果因此留下残疾或功能性障碍,被迫离开部队,那比在战场上牺牲还让他们痛苦。 旁边其他队员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同样的忧虑,纷纷附和: “对啊团长,市里医院条件好,还有可能用上更好的药。” “咱们开快点,雨夜虽然危险,但总比在这里……” 聂赫安烦躁地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打断他们: “开快点?就那辆动不动就闹脾气的破车?你能保证它不在半道荒山野岭再给你撂挑子?然后你们再撅着屁股修上一两个钟头?那时候他的腿还要不要了?”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脸上忧愁更甚。 就在这时,曹宁宁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已经平复了一下心情,但脸颊还是有些微红。 “各位领导,请喝茶。” 她声音细细的,将缸子一一递给聂赫安的手下,“雨夜寒气重,你们都淋湿了,喝点热茶驱驱寒吧。” 她注意到众人脸上凝重的神色,又看了看诊疗室的方向,鼓起勇气小声补充道: “你们……可以相信我爸爸的,他医术还可以。前年山那边李家庄有个老猎户,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埋的捕兽夹,腿都快断了,也是我爸给救回来的。后来养好了,虽然有点跛,但上山打猎、下地干活都不耽误的。” 她想尽力安抚这些看起来凶巴巴但又很担心同伴的军人。 几个军官接过茶水,道了声谢,但脸上的忧色并未减退。 曹宁宁的话或许能安慰普通村民,但对于他们这些对身体素质要求苛刻的职业军人来说,“有点跛”、“不耽误干活”还远远不够。 曹宁宁将最后一个缸子,双手捧着,递向倚在诊室门框边、脸色最臭、也最好看的聂赫安。 聂赫安正心烦意乱,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那杯热茶,也没看曹宁宁,只不耐烦地将头偏向另一边,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卫生院黑洞洞的门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卫生院大门外,刺目的汽车灯光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门口泥泞的空地上。 车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形清隽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用深色外套裹着的女人,顶着尚未停歇的雨丝,大步朝着卫生院门口走来。 车灯的光晕勾勒出男人冷峻却难掩焦灼的侧脸,和他怀中那抹纤细的轮廓。 聂赫安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这一刻定格。 ------------ 第九十章 再次争夺医疗资源 车子挺稳之后暂停了几秒钟,似乎对方还没有缓过气来,叶无道轻描淡写地拿起车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毕竟是宋家和我孔家的人,你要带走恐怕也没这么简单。”孔云淡笑,注意到了叶无道对自己妻子毫不掩饰的注视,悄然皱眉,一股邪火在胸腔中开始酝酿。 刚才帮忙找猴子的几个游客也饶有兴致的跟上来,完全顾不上天热。他们都想看看猴子到底在山上找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后方的士兵听到喊声,停止前进,开始后退。前方的士兵这才转过身子,往后跑去。一路上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践踏事故,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当然,如果你拿着龙剑,又想在神遗大陆过的舒服点,那么这公民证是非常有必要的,怎样,我这里就能为您办理古殇大陆,古雷诺帝国的公民证,怎样,一个水晶币一张。”中年男子此时普普通通的脸有说不出的猥琐。 洪胜成笑了一下之后,拍了拍龙至言的肩膀之后离开了制作室,他的到来似乎只为了帮龙至言打开电视机一样。 魏炀目光一凝,虽然他现在的实力依然比不得罗德曼、战神等这些牛人,但他的神识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瞬间那气息就已经被他捕捉到,不过这次想避开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沮授看出了袁绍地不满。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又提出了补救地一招:“主公。反正咱们兵强马壮。不如派那步兵校尉蒋奇另率一万人马。屯守在淳于琼地外围。以便随时接应支援。防止曹军抄袭屯粮。 不过,那时中国的老百姓刚刚接受了照相,并不喜欢电影,宁愿看唱戏的。因此中国的电影事业没能发展起来。 “啥事儿,看把你得瑟的。”见这货的嘴巴都咧到后脑勺,刘军浩赶忙开口问道。 幸好这里的地形狭窄,那些尸蛹并不能蜂拥而至,第一个尸蛹被沙渡天打死后,后面的尸蛹立马就踩在了前面那个尸蛹身上,沙渡天照样打死了它。 刚刚正是眼睁睁的看到温度利用手中的手段击败了如此强大的碎形。 好家伙,现在,短短一天内,十万人被秦军砍杀近半,其余人马直接被打崩。 当初入伍的那刻,就想着一辈子在部队里发展,为父母争光,可是没想到梦想是遥不可及的,现实更是残酷的。 副堂主大声说道:“心根盘阵!”心根虽然容易被黑色古刀斩断,但是对于子弹,确有一定的抵抗作用,纵使不免受伤,也不致命。 黑袍毒师早已经遁走,感应不到他的气息,否则楚风早就追了上去。 温天狂瞪大了眼睛猛的看向,时而重伤,时而又突然恢复的这些麾下们。 楚风怀里抱着苏韵,她的额头被磕破,鲜血正在从伤口不断渗出。 现在农村上个礼钱也就是一块左右,然后再加一块新床单,礼钱都不贵,大家也就是凑个热闹。 木华阳抬头望着萧沐阳的身影,浑身沐浴在金色光芒之中,身后巨大的黄金羽翼不断拍打着虚空,掀起可怕的飓风,宛如绝世妖神,睥睨天下,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之意。 油条说话,毫无疑问还是有一部分立场站在了狗兽人身上,毕竟若非如此,油条也不需要说的这么直白了。 如愿背起白天,虽然只用一只手托起白天的双腿,一只手拎着重重一捆柴,但张路磐做的轻松从容,甚至于在白天看不到的地方眼睛里流露出温暖的笑意。 抚琴之人的心里似乎正为俗世所困,虽有逍遥之意,却又得万千羁绊而不可脱身。 只要不惹恼那些家伙,他们就会把钱往你身上砸——谁也不是傻,谁会和钱过不去? 其他名字虽然奇葩,但是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但番薯这个地名,大家看了应该还是会觉得无语。 遮天世界,苏白的房间里一个混沌洞口出现,光芒一闪苏白出现在了房间内,而混沌洞口也消失不见。 开通现实货币兑换游戏货币?没问题。开通游戏货币兑换现实货币?没必要。这游戏真的能挣钱,那卖装备就ok了,但是想要开发一种新的货币,却仅仅是以一个公司作为这种货币的担保,太荒唐也不可能。 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那位妹妹到底想要干什么,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她胆子也肥了,所以说干这么直接过来找那位罪犯的麻烦。 不敢下手的原因在于他无法承受失败之后的报复,他没有信心能够一次性的解决掉那个如同狐狸一样狡猾的杜林,一旦失败让他跑掉了,或者让他手下的干部跑掉了,那么普朗多就要面对这些疯子狂风暴雨一般的报复。 在方冰莹的设计中,就算是拿不出六个地仙战力,那也至少需要三个地仙战力才行。 何正那三个千户给千户上完药就给百户上,那基本上用肉眼就能愈合的伤口让他们一个个都特比的心疼。 “哼,少毁我形象,就你的实力勉勉强强。”说归说,池绾绾的高兴溢于言表,完全从刚才那般不悦中出来。 这就没错了,这句标志性的话,也只有他会这样说,宇智波佐助调整了一下心态,要干架了。 转眼间,他就变成了一个约三米高,身体向外膨胀了一圈的握剑的怪人。 但当她看李毅的眼神时却让他有些怀疑天魔舞的威力了,李毅的目光纯粹是欣赏的目光,没有丝毫的。 秦玥几乎能听见原主啪嗒啪嗒落泪的声音,但这是事实,真相往往就是这样,越残酷越接近真相。 ------------ 第九十一章 让他给她揉屁股 “她怎么了?” 聂赫安扭头看向跟进来的陆垂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目光里的敌意藏也藏不住。 老李见状,赶紧上前解释:“这位女同志是我们陆书记在路上遇到的,她被剧组的车落在山里,一个人在路边淋雨,我们发现时她已经烧得晕过去了。我们这是救人,赶紧送过来想找医生看看!” 聂赫安听完,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心疼。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内,惊魂未定的曹宁宁抚了抚胸口,赶紧给床上的女人换衣服。 当她轻轻掀开那被雨水浸透的衣衫,露出下面欺霜赛雪、玲珑有致的肌肤时,饶是同为女性,曹宁宁也忍不住呆了一瞬,脸上发烫。 再看向司缇那张即使昏迷也难掩绝色的容颜,她心里恍然,怪不得……怪不得刚才那个凶巴巴但好看得要命的军官会那么激动。 换好干净衣物,曹宁宁刚打开门,聂赫安像一阵风似的又挤了进来,目光急切地再次确认司缇的状况。 见她依旧烧得糊涂,人事不省,他脸上焦躁更甚,开始在狭窄的病房和外面诊室之间来回踱步,时不时就对着诊室方向不耐烦地催促: “手脚能不能麻利点?缝个针要绣花吗?!” “行了行了,最后那点绷带让他自己缠,当兵的这点自救包扎没学过吗?!” 被他催促的曹老头汗如雨下,手上动作快得要出现残影。 躺在床上的陈阳也赶紧接过纱布:“谢谢医生,剩下的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曹老头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收拾好器械,擦了把汗,小跑着来到隔壁病房。 病床上,女人脸颊烧得通红,陆垂云正拧了条湿毛巾,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在昏沉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湿漉漉的长睫轻颤,看起来好不可怜。 聂赫安看着陆垂云的动作,只觉得无比碍眼,但他此刻没有立场赶人,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暴躁,对曹老头急声道: “还看什么?赶紧给她退烧!打针!用药!没看见人都烧糊涂了吗?” 曹老头连声应着,赶紧去药房取来注射器和退烧针剂。 他看了看床上昏迷的漂亮女人,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气场强大、都明显紧张着这位女病人的男人,心里直打鼓。 病人已经烧昏迷了,这针需要肌肉注射,见效快,但注射部位在臀位上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门外喊:“宁宁啊,你进来一下。之前你也帮其他女同志打过针,你来给这位女同志注射吧。” 让女儿来,最为稳妥。 医者眼中虽无性别,但这两位爷一看就不好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忌讳?还是避嫌为好。 曹宁宁应声进来,接过父亲递来的针剂和消毒棉球,没有多问。 她示意了一下,陆垂云和聂赫安便都沉默地转身退出了病房,并带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然后是曹宁宁轻声的“好了”。 门再次打开,曹宁宁端着用过的器械出来,曹老头也很快给司缇挂上了退烧和补充体液的吊瓶。 聂赫安第一个大步走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没看见陆垂云的身影,隐约记得刚才好像听他们说去借电话了。 他不再多想,反手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将外面所有好奇的目光都隔绝开来。 狭小的病房里,只剩下床上女人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聂赫安拖过墙边那把唯一的木头椅子,放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女人脸上,刚才的暴躁,在这一方寂静的空间里慢慢褪去,只剩下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焦灼和心疼。 男人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司缇烧得坨红的脸颊。 他手掌宽大,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与她细腻如瓷的肌肤相比,显得格外粗糙。 掌心的温热似乎带来了一丝安抚,女人紧蹙的秀眉竟微微松开了一些。 紧接着,她那只没在输液的小手忽然抬起,迷迷糊糊地按在了聂赫安的手背上,用力将他的手掌更紧地贴合在自己脸颊上,像是贪恋那点暖意。 她的呼吸滚烫,一下下喷在聂赫安的手背上,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 可就在他心绪被这亲昵依赖搅乱时,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司缇紧闭的眼尾滑落。 聂赫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外婆…” 女人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司缇只觉得贴在脸上的手好温暖,好舒服,虽然有点糙糙的,但就像梦里那个总是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掌抚摸她额头、哄她睡觉的小老太太一样。 “外婆……” 她又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委屈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聂赫安眸底的烦躁散去,难得浮起一片温柔,他放轻了声音,低声问:“怎么了?哭什么?”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揩去她眼尾不断涌出的湿意。 难受的时候被人这样一安慰,委屈感顿时如决堤的洪水。 司缇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哭腔控诉:“外婆,我屁股好疼啊……” 聂赫安:…… “张婶家的大鹅又咬我屁股了,呜……” 她抽噎着,逻辑混乱,完全沉浸在高烧和童年阴影交织的梦境里。 聂赫安眸色深了深,柔声安抚:“乖,等会儿就不疼了。打了针,烧退了就好了。” “不嘛,还是疼……” 司缇却不依不饶,眼泪掉得更凶,烧糊涂的女人简直不讲道理,她撅着嘴,带着鼻音,理直气壮地撒娇。 “你帮我揉揉,帮我揉揉嘛……” 她是真觉得屁股疼。 肌肉注射的针头比普通皮下注射粗,进针深,酸胀疼痛感自然明显。 此刻在高烧和迷糊的双重作用下,这感觉被无限放大,成了难以忍受的“酷刑”。 聂赫安闻言,整个人都要疯了。 让他……给她揉屁股?! ------------ 第九十二章 便宜他了 男人的耳根泛红,试图稳住濒临失控的心跳和呼吸,嗓音低沉了些,态度强硬:“不行!你……好好休息,别乱动!等药效上来了,自然就好了。” 他说着,就想要抽回被她按在脸上的手。 这个拒绝的动作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烧糊涂的司缇只觉得刚才还温柔哄着自己的人,转眼就变得“冷酷无情”,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女人简直要委屈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不管不顾地拉着男人的手往下探,按在自己被大鹅叨了一口的地方,带着鼻音撒娇: “揉揉嘛,你给我揉揉嘛……” 聂赫安额角青筋直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那只被她拉着的手,最终还是隔着薄薄的碎花棉布,落在了她所指的那处柔软。 男人只觉得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只手掌上,口干舌燥,呼吸粗重,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其实女人压根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只要他想,怎么可能抽不出来。 但他不知道是因为怕她哭,还是什么原因,那只手竟覆在那不动了。 偏偏那个始作俑者还在无知无觉地催促,撅着嘴又挤出两滴猫泪,哼哼着:“快点嘛……” 聂赫安认命地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低声咒骂了一句,颤抖着手象征性地在那处动了动。 “嗯……” 司缇似乎感觉到了缓解,身体还无意识地往他手的方向靠了靠。 女人感到舒服了还会自己哼哼两声,而男人脸色紧绷,汗水沿着下颚线滑落,声音沙哑地低斥道:“闭嘴!小王八蛋!” 最后,聂赫安是强迫着自己抽出了手臂。 …… 陆垂云打完电话,回到了卫生院。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 女人已经安静了下来,陷入了更深的昏睡,脸上的红潮退去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而病床边,还放着一把旧椅子。 陆垂云的眸色深了深,目光在病房内无声地逡巡了一圈,才缓步走了进去。 …… 卫生院门口,雨势渐小,但夜色依旧浓重。 “团…团长?你怎么在外面淋雨啊?大半夜怪冷的。” 一个队员看见聂赫安独自站在屋檐外的细雨里,忍不住出声招呼。 另外两个军官也走了过来,低声汇报:“团长,陈阳那边伤口处理好了,药也拿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对,上面派来接应的车已经到了,就在外面路上等着。” 聂赫安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不耐的样子,只是耳根的红晕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知道了。收拾一下,准备撤。” 几个队员立刻行动起来,小心地将包扎好、暂时无法行走的陈阳抬了出去,手里还拎着曹老头开的一大包消炎止痛的土草药。 聂赫安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病房窗户,目光复杂难辨。 转身时,恰好与从病房走出来的陆垂云视线对上。 陆垂云神色平静,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聂赫安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不再停留,大步走进了细雨中,朝着来接应的车辆走去。 …… 剧组驻地那边,几乎闹翻了天。 先是编剧刘北宪被毒蛇咬伤紧急送医,紧接着又发现女演员乔伊失踪,疑似被落在深山里。 颜昭急得团团转,组织人手一车一车地往山里找,把最后那个负责接人的司机骂得狗血淋头。 而当颜昭得知,司晴正是最后一批回来的人之一时,他心里那点怀疑就变成了笃定。 只是眼下寻人要紧,没工夫跟她计较。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要报公安时,溪口村的村长匆匆找了过来,说村委会接到了乡卫生院的电话,人找到了,发烧昏迷,正在卫生院接受治疗。 剧组众人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听到司缇生病住院,颜昭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整个人变得自责不已。 毕竟,当初是他一眼看中她,执意将她拉进这个圈子,却没能保护好她。 万幸,不久后又从县医院传来消息,刘北宪因为送医及时,加上蛇毒血清使用得当,命保住了,只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颜昭这一晚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不停的大起大落,此刻终于能勉强喘口气,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担忧却挥之不去。 …… 卫生院病房内。 司缇的意识逐渐清明,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了斑驳泛黄的天花板,然后,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那道清隽身影。 陆垂云似乎一直守着,脸色比平日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透出些许疲惫。 但见她醒来,那双凤眸里漾开暖意,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醒了?” 司缇眼珠子转了转,迟钝地打量着这间老旧简陋的病房,左手背上还扎着针,喉咙干涩刺痛。 “谢谢……”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喝水吗?” 陆垂云没有多问,起身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过热水瓶和一个干净的搪瓷杯,倒了半杯温水。 司缇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脑袋也依旧有些昏沉。 陆垂云见状,放下杯子俯身过来,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想扶她坐起。 目光触及床头那根带着锈迹的铁条支架时,他动作一顿,随即改变了主意,小心地托着她,让她半坐起来,然后顺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倚靠在自己胸前。 司缇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胸膛温热,带着熟悉的降真香气息,让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 她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反正是他自愿给靠的,便宜他了。 陆垂云垂眸,看着她黑色的小脑袋依赖地靠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眸底那片温和的笑意深处,掠过一丝幽暗。 他重新端起水杯,递到她唇边。 司缇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总算缓解了些那破锣嗓子。 喝了几口,她停下来,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垂云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薄唇上,忽然唤了他一声:“陆垂云…” ------------ 第九十三章 点到为止 虽然是盒子挂到了他衣服的一角,虽不是故意为之,但到底水晶球的碎裂是因为他,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早知会闹到这样的局面,就不该答应那逆子,现下反倒把和雅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怎么就忘记了和雅不是那么容易屈从的人呢。 “这个你放心,我们录完口供就让他回去。可是……”庞金忠看看李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章临今晚,在“金碧辉煌”组织了一个聚会,几乎把曾经自己在A大关系好的老同学全部请了过来。 中型逆转可以同时支持十个收集器的能量转换,时间为二十分钟。 “君乐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洛倾月沉了脸,语气不由得变得有些冷。 他望着面前的李微笑,眨了眨眼睛,有些哑口无言,最终,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只是随着师姐学了一点医术,虽称不上精湛,但是到底也会医病。 雨若将信将疑的夹起香菇,没错呀,味道很正。不咸也不淡,香菇的原汁原味中带着鸡肉的香气。 周美丽这半年的时间,跟荣晴也打过很多次交道了,她知道荣晴的个性有些冷,也不太喜欢跟外人说话,所以她打了招呼也不会再找什么话题跟荣晴聊天。 在AI桌面智能助手伏羲回应的时候,熊锦荣面前电脑的九州浏览器自动打开,页面呈现出来的内容正是刚才他询问的内容。 “至于事后你是想要立刻逃离,还是出于贪心想要临近我能对你做些什么的时候再逃离。 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开发一个独属于九州汽车厂的办公聊天软件。 不过好歹这样之下,依旧还是有着111万字的篇幅以及主线完整的起承转合结构,艾玛,万幸。 他们是来保护沈音的,结果沈音却因为买饭回来遇上这么一个危险。 江晚摇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冰冷的,有些发硬的白面馒头,这就是她的早餐。 这该死的陆沉,竟然能够凭空捏造出来巨大的雪球,简直不可思议。 现在的课本跟后世的课本是不一样的,现在的课本内容虽然不少,但是没有后世的来的细。 她的双腿压在房梁下,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右脚似乎已经骨折变形。 而且,不论是速度或是力量,别说跟青龙相比了,就连跟一个普通的仙人相比,这噬灵貂也没有半点的优势可言。 莫天伟见关锦璘昏迷不醒,攉开猴子和银子将关锦璘扛在自己肩上向朱雀寺跑去;银子紧紧跟在后面,尒达和猴子愣怔一起,原就返回绊雷跟前去了。 由于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宗门标志,所以,也没人得知他到底是哪里的人。 初到外面她觉得外面的一切事物都是新鲜的,无论是一棵树,一只兔子或者就连地上的一只蚂蚁都要比龙组好,这也就是她渴望的自由。 想到宋清明就难以抑制的,想到了她今天下午离开医院的时候,两人手指握在一起的触感。 9个家伙绕场一周时趾高气扬,走到献俘位上后依旧虎视眈眈,嘴角凝聚着轻蔑的狞笑。 “谁?世界首富的儿子?”赵铁柱并不关心那些,当时自己就是单纯的想要救人而已,也没想那么多。 周瑟瑟忽然发觉到,事情好像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因为这老太太好像黏上她了。 就连星星和点点都感觉到顾伯伯的变化了,时不时的偷偷看他一眼。 可是,现在的黄沙岛中,已经有了欧阳家带领其他的家族,将他的李家彻底从黄沙岛抹去。 中年壮汉进入烧烤店之后,直接一脚踩在一张椅子上,回头冲着王阿姨狞笑道。 现在苏昭的实力虽然不及巅峰,可也不是地球的高手能够相比的。 三息之后,裂痕蔓延至整个漆黑掌印,紧接着,众人只听“砰”的一声重响传出,然后所有人就无比震惊的看到,那由五个杀戮之将联手凝聚出来的巨大的漆黑掌印就轰然之间爆开。 既然会将荷官夫拉森视为天才,那么拉斐尔对荷官夫拉森赌术还是非常了解的。 仅仅是一个挖矿骷髅的优点和便利就已经让爱德拉男爵食髓知味了,他更期待更强大的亡灵们。 沈家众人还以为林邪是要投降,于是也纷纷罢手,不过依旧严阵以待,将林邪死死围在中央。 我尝试了几次,不仅仅从院门那边,从围墙翻过去也不行。都会引起下面那恐怖地脉的躁动。 她想找裴家的二太太和三太太说说话,加深加深感情,可她自己却被武家的人缠住了,裴家两位太太又被杨家的人缠住了,弄得她几次想和裴家两位太太说说话都没能如愿以偿。 一瞬间,无比强悍的气息便是化作魔龙一般,在青色长袍的魔族之人周身围绕,下一秒,冲天而起。 ------------ 第九十四章 不能再次接受的悲剧 女人不知何时从病房里冲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不合身的衣服,长发凌乱的披散着,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怎么……” 陆垂云刚想开口。 “你是蠢猪吗?” 司缇已经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声音嘶哑。 “明明看见在闹事还站那么前面,你不知道躲开吗?你有三头六臂?啊?!一刀子砍不死你,你是不是觉得特能耐?逞什么能?装什么英雄啊你……呜……” 女人最后没骂完的话被哭声替代,泪水也控制不住滑落。 她还不解恨地抡起拳头,捶打着陆垂云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陆垂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眼泪砸懵了。 胸口本就闷痛,被她没轻没重地捶打,更是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 他脸色愈发难看,站立不稳,却还是轻轻抓住了她胡乱捶打的手腕,顺势将泪流满面的女人一把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单薄颤抖的身体,安抚着,“是我错了,别哭,是我不好。” 明明他自己看起来摇摇欲坠,难受得眉头紧锁,却还在安慰这个情绪失控的人。 “咳咳……” 他实在压不住喉间的痒意,又咳嗽了两声,气息不稳,却还是放柔了声音轻声哄道:“下次、下次我一定躲得远远的,不会让自己受伤,好不好?别哭了……” 他说着,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司缇整个人都僵在他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她死死盯着陆垂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涣散惊恐,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另一幅画面。 同样是医院,同样是医闹,那个蠢得要死的混蛋也站在最前面,明明抢过了刀,以为没事了,却被发疯的患者藏在身上的枪打中了。 血泊,瞬间失去光彩的眼睛,微张的、似乎还想对她说什么的嘴唇……不过短短几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 法治社会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啊?那个人怎么那么容易就死了啊? 她不能接受。 不管过了多久,再次看到类似的场景,那种恐惧还是会将她吞没,让她气得浑身发抖。 卫生院里的其他人也被司缇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但很快,注意力又被那老妇人凄厉的哭嚎和挣扎拉了回去。 毕竟,那边还抬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几个好心的邻居终于挤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一个面色青紫、浑身抽搐的小男孩抬了进来,放在空出来的长椅上。 “医生快看看!虎子快不行了!” 曹老头和县里来的医生赶紧围过去检查。 这一看,众人脸色更加凝重。 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脖颈胸口,怎么看都不太像药物中毒的症状,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这家人是村里的困难户,父母长年在外跑船,家里就剩这祖孙俩相依为命。 老太太没什么文化,孙子一捂着胸口脸发紫,她第一反应就是昨天吃了卫生院的药中毒了,没想到别的可能。 卫生院的医生们尝试着拍打孩子后背,试图让他把东西咳出来,却没什么效果。 孩子的脸色越来越差,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行!这得赶紧送县医院,可能要气管切开。” 一个经验丰富的县医生焦急道。 “可这路程……” 曹老头看着孩子越来越微弱的气息,脸色发白。 从这里到县医院,山路颠簸,至少一个多小时,以孩子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撑不到。 “我的孙啊!我的命根子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还我孙子!” 老太太一听来不及了,更是发了疯一般地哭嚎咒骂,挣扎着又要扑上去厮打。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哭骂声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了过去。 司缇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医生,弯腰就将长椅上那个孩子抱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放下我孙子!你还想害他?” 老太太尖声叫道。 司缇充耳不闻,脸色冷得吓人,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从背后环抱住男孩,一手握拳,拳眼抵住孩子肚脐上方,另一手包住拳头,双臂用力地向内上方挤压。 一下,两下,三下! 司缇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劲过,咬着牙就抱着男孩做了一套海姆立克急救法。 “咳咳……呕哇!”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男孩身体一颤,从喉咙里呕出了一颗白色药片和一块水果硬糖。 紧接着,空气涌入,男孩发出哭声,青紫的脸色开始恢复,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明显顺畅了。 卫生院其他人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司缇愤愤地将小男孩扔在地上,捡起了刚才被扔在一旁的那把砍柴刀。 她提着刀,几步走到被老李和另一个医生死死按住的老妇人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一把揪住老妇人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同时将刀刃贴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看清楚了吗?” 司缇声音嘶哑冰冷,眼睛红得骇人。 “是中毒,还是噎住了,你分不清吗?有你这种只会撒泼犯浑、不长脑子的奶奶,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盯着老妇人浑浊惊恐的眼睛,恶声恶气的:“别以为你一把年纪,就可以在这里无法无天!今天你要是真砍到了人,我告诉你,我也能把你大卸八块!让你去给你孙子陪葬,信不信?!” 明明自己眼中还含着未退的泪花,明明脸色苍白病弱,此刻却浑身散发着冰冷骇人的戾气和杀意。 旁边的人都被这气势镇住了,大气不敢喘。 老李更是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漂亮柔弱、甚至有些冷淡的女同志,发起狠来竟是这般……吓人。 那老妇人被刀锋贴着脖子,一张皱巴巴的脸被吓得没了表情,方才的凶悍撒泼都不敢使了,只能嗫嚅着点点头。 司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她眼前发黑,却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垂云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 他温柔地引导着她松开了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砍柴刀。 他一手揽住她腰肢往后退,将她带离混乱的中心,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乖,不生气了。是他们不好,是他们的错。” 他半搂半抱着脱力的司缇,转身朝病房走去。 临转身前,他将那柄柴刀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温和,一片冷沉漆黑。 不需要任何言语,所有人被那眼神震慑,回过神来。 曹老头赶紧招呼医生们处理那个劫后余生的男孩,安抚惊魂未定的病人,卫生院重新恢复了忙碌。 ------------ 第九十五章 贪心的吻,旖旎的梦境 只是阎云没事他却疼的跪在地上,数颗牙齿被打落,右手骨头裂开。 日军航空兵的分散使用,尤其是从洛阳机场起飞至关中的三十多架日军战机又在渭南以东因遭遇到空六师陆韬所部而被全歼,致使正在关中作战的吉木贞一、土桥一次两部明显缺乏空中防护。 阎云一听赶紧走到窗前向下看去,结果只看到漆黑一片,他朝天上看了一眼,发现天上的星星都被云层挡的死死的,光线只能从一些夹缝中倾露。 太史慈用手指粘上盐粒,放在嘴里品尝,惊喜地说道:“好盐,咦,还有香味呢!”大家都纷纷品尝了起来,赞不绝口。 大功告成,两人都是喜不自禁,互相搂抱着又温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起身,各自清理干净了身体,又穿好了衣服鞋袜。 沐晓锋确定,房间内一定是关了人了,之所以用“关”,而不是用“住”,就是因为这里面不正常。里面的人,既然不是在睡觉,但是也绝对不会刻意营造出黑乎乎的环境来做其它的事情。 而死灵术本身是指古代与死亡世界沟通的一种方法。死灵魔法可以追述到古波斯、希腊、罗马和中世纪的巫师。 王强心中恼怒,纵马上来,迎面就是一枪。夏枫左手舞锤将王强的长枪崩开,右手大锤同时砸下。 四阶变异兽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砍伤,要想断去一肢怎么都要放弃另一个。 事实上,到35年7、8月份的时候,阎锡山的虽然在关注土地村公有,可同时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引发国人怒潮的华北事变,特别是何梅协定披露后的华北局势上。 若是云朵再刺激一下裴翌锦,把程欣柔甩掉,那云朵就会彻底回到裴翌锦身边。 “赵阳,到底是谁害了你?而背后又是谁想陷害我?”我的心中早就已经慢慢的都是疑惑,而这一切的疑惑等到一会的时候就会揭晓了。 江睿的喉头有些发涩,到了最后,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看江姿蔓的眼睛,而是转身大步的跨离了客厅,往外走。 想到这儿,她又觉得心里暖暖的,阳光打在脸上,也是很舒服,突然让她觉得很感激老天。 09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他能用四招击败蒋雪梅,如今对手境界还在他之下,需要几招将其灭杀? 首领做了一个示范,他让手下用规则,把对方的人隔离一个出来,接着派出了几名实力极强的手下。 无数公子一口狂喷,茶水酒水漫天飞洒。有的公子还呛到了,引起一阵剧烈咳嗽。所有人的脸色此刻都无比精彩,宛如看土著一般看着夜轻寒。 “可是,我要去……”然而,墨迁紫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沈梓橙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时迦想要破口大骂,下一秒,厉津衍突然欺身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他重重的吸了口烟,捏住她的下巴,吻便狠狠的压了过去。 沥泉尊者摆了摆手,示意后面的马屁声,别响了。在坐的可是有近千名公子,这下去几天都说不完。沥水儿也很是懂事的,淡淡一笑,拉着裙摆,低身回了一礼。 “为什么是一年……”,普拉提话刚一出口就想唰自己的耳光,想收回自己的话已经晚了。 “男朋友?”慕容华脸色更严肃了些,视线再次落在沈逸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你要是敢翻脸,本殿主就是降下一层修为也要平了你的飞云宗山门。”包大人眼睛不睁的说道。 看见甄二做错事了还理直气壮,甄大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一个耍无赖的人。 黑人一边骂骂咧咧的往前走,一边拿着枪械四处拨弄着路上的杂草,猛然间,在杂草的掩护下一个将近半米的黝黑物体迅速冲向黑人。 “既然他说,陆世杰的命是他的,那就是他的,你们在旁边围着便是!”上官洛华一脸寒意的喝道。 想到这,郑琳暂时没有理会蓝馨反感的态度,明亮的眼眸带着些许催促的意味望向坐在旁边驾驶位上的沈逸。 李乾坤带着十几名得力手下来到了大棍的家门口,并一脚踹开了大门。 想到这里,张晨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坚定,不管这帝俊到底怎么样,张晨还是想试一试。 他可以感受到这个战士体内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他讨厌的气息,那是光明神特有的气息。 但是在这里,麻美为什么要用两个“人”这样的称呼呢?丘比不应该是一只大体白色,像猫又像兔子的生物么? ------------ 第九十六章 大院陆家 “咔——” “好!这条不错,过了!” 溪口村临时搭建的拍摄场地,导演一声令下,宣布休息。 司缇轻轻舒了口气,从刚才那场情绪激烈的对手戏中抽离出来。 她今天状态确实不错,高烧褪去后,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精神清明了许多,演起戏来格外顺畅。 “乔伊同志今天状态很好啊,” 刚刚与她搭戏的赵振玉笑着走过来,语气真诚地夸赞,“果然病好了就是不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演戏也更有劲儿了。” 司缇客气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赵振玉这人,在剧组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对谁都和和气气,夸夸其谈,人情世故方面做得滴水不漏。 这种夸奖,听听也就罢了。 “哦对了,” 赵振玉像是想起什么,自然地继续话题,“乔伊同志,听颜导说你的戏份快杀青了吧?你也是京市人吗?到时候是直接回京市?” 司缇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对。” “那敢情好!” 赵振玉脸上笑容更盛. “我老家是泉城的,不过这些年工作关系,在京市也置办了住处,经常两头跑。到时候回了京市,有空咱们可以聚聚,我介绍些圈里的朋友给你认识认识。” 赵振玉入行多年,虽不算顶尖,但也混了个脸熟。 他眼睛不瞎,司缇这种容貌、气质、演技俱佳,又认真的新人,只要运气不太差,肯运作,以后绝对是前途无量的。 在她刚入行、还没真正红起来的时候打好关系,将来或许就是一份难得的人脉资源,说不定还能蹭口汤喝。 司缇对此没什么特别想法。 这个年代通讯不便,没有手机微信,京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以后能不能见着都是两说。 她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敷衍道:“哦,行。” 赵振玉也不介意,笑着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去跟其他工作人员说话了。 “司晴呢?!司晴去哪了?!” 颜昭站在摄影设备后面,叉着腰,脸色很不好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不耐烦道:“下一场是她的戏!人呢?” 司晴的两个小助理缩在角落,战战兢兢,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鼓起勇气回答:“颜导,司晴同志她……她去隔壁《蓝萱草》剧组那边了……” 溪口村除了他们这个知青题材的剧组,另一个就是张云穆导演正在拍摄的《蓝萱草之恋》。 司晴最近不知怎么的,总往那边跑,听说张导还让她试了段戏,似乎有意给她安排个特别出演的角色。 剧组里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思。 张云穆现在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作品口碑奖项双丰收,能搭上他的车,哪怕只是个小角色,对演员的加成也是巨大的。 反观他们这个剧组,隶属于中新社电影部,早些年主要拍纪录片,这两年才开始涉足故事片领域。 导演颜昭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上面给的拍摄周期又紧,很多人私下并不太看好这部片子的前景和票房。 司缇懒得理会,她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自顾自地转身,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司晴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明明自己签了这边的演出合同,转头却心猿意马,跑去隔壁剧组献殷勤,耽误的是整个剧组的时间和进度。 不过,据她观察,颜昭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趁着编剧刘北宪住院,他已经大刀阔斧地修改了司晴后续的剧本,削减了不少原本属于她的高光戏份和细节,转而将更多的笔墨和镜头倾注到了另一个他心仪的角色上。 既然司晴不想好好演,他自然有办法让自己看重的角色大放异彩。 …… 京市,军区大院,陆家小楼。 陆垂云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从书房出来,路过二楼尽头那间闲置了许久的房间时,脚步微微一顿。 房门敞开着,裴茵正抱着一床旧被子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轻快又期待的神色。 而房间里面,床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大红色带牡丹花图案的四件套,颜色鲜艳喜庆,房间里略显冷硬的军人风格家具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陆垂云皱了皱眉,温声开口:“妈,买新被子了?” 裴茵闻声抬头,看见儿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感慨道: “对啊!给小麟准备的。也不知道他这次调回京市,是住部队宿舍,还是偶尔回来住?反正房间先给他收拾好,被子也换上新的,软和。” 陆垂云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顺着母亲的话接道:“家里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他应该……会回来住的吧。” “可不是嘛!” 裴茵将怀里的旧被子往上掂了掂,笑道,“我还想买那种带大红囍字的被子呢,喜庆!不过张阿姨说,那种被子得留到结婚的时候再盖,图个吉利!我想想也是,就没买。” 她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又夹杂着一丝身为母亲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垂云点点头,神色如常地肯定:“张姨说得有道理。” 裴茵抱着被子,站在走廊明亮的光线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染上几分欣慰,又透出一丝怅然。 “唉,也不知道那个叫司缇的女同志,人到底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她语气复杂,“不过,我也管不了他们年轻人太多了。只要小麟自己喜欢,他开心,我这个做妈的,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儿子倾诉: “你弟弟啊,长这么大,也没主动开口跟家里要过什么东西。他从小跟在你外公身边,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性子也养得冷冷的,独来独往。” “这次他难得开口,坚持要这门婚事,虽然那姑娘家世……唉,不提了。他自己认定了,我也只能支持。” 裴茵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那床旧被子,步履轻快地往楼下走去。 陆垂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脊背上,却驱不散那骤然笼罩下来的低气压,周身温和的气息悄然褪去,只剩下冷意。 他垂着眼睫,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 第九十七章 醉语 楼下隐约传来欢快的嬉笑声。 陆垂云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后院的小草坪上,陆定坤正陪着陆漾玩皮球。 快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耐心地追着球跑。 “爷爷!看球!” 陆漾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用力将皮球踢过来,笑声清脆。 “好嘞!看招!” 陆定坤笑着回应,伸脚去拦。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气氛温馨融洽。 或许是他们的快乐太过刺耳。 “砰——”通往后院的门被猛地推开。 裴茵面无表情地抱着那床旧被子出现在门口,看也没看草坪上玩闹的两人一眼,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晾衣绳走去。 陆定坤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停下动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陆漾之间的距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陆漾也默不作声地捡起滚到角落的皮球,抱着球走到一边,自己小幅度地拍打着,不再吵闹。 裴茵走到晾衣绳前,有些用力地将那床旧被子甩了上去,展开,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劲儿。 陆定坤见状赶紧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被子,帮忙仔细地铺开,声音温和地找话:“我来吧。这是……给小麟换下来的旧被子?新被子铺上了?” 见妻子依旧没什么反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轻松: “听军部那边说,小麟今晚好像不回来吃晚饭。真是可惜了,张阿姨特地炖了大肘子,火候正好,看来我要多吃两碗饭了。” 陆定坤待人接物向来温和儒雅,仿佛永远没脾气,风轻云淡,从不让人为难。 陆垂云的性子,很大程度上继承了他这一点。 但只有极亲近的人才知道,陆定坤的温和之下,是更深的理智和疏离。 这个男人并非没有心,只是他的心藏在层层叠叠的温和面具之后,难以触及。 裴茵静静地看了他两秒,自嘲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陆定坤看着走远的背影,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也缓缓敛去,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爷爷……” 陆漾抱着球,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我们还继续玩吗?” 陆定坤低头,看向孙子天真稚嫩的脸庞,眼底重新漾开真切的笑意,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好呀!我们继续。” 陆漾立刻高兴起来,小孩子的情绪都藏在脸上,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陆定坤看着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神,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痛色,仿佛透过眼前的孩子,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 傍晚时分,厨房飘出饭菜的香气。 裴茵刚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陆垂云拿着外套从楼上下来,似乎要出门。 “垂云,马上要吃饭了,你要出去?” 裴茵问道。 陆垂云点点头,神色如常:“嗯,单位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裴茵没有多问,只是嘱咐道:“好,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 …… 黑色轿车平稳停下。 老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陆垂云,低声提醒:“陆书记,沁园到了。” 陆垂云睁开眼,眸色清明,推开车门下车。 沁园坐落在京市中心城区一个不算起眼的位置,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家装修雅致、略显私密的中式饭店。 但内里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包厢隐秘性极好,是许多圈内人、或者有头有脸的人物私下聚会谈事的首选。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陆垂云穿过静谧的回廊,径直走向最里面一间位置隐蔽的包厢。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菜肴香气扑面而来。 包厢内,周浔正有些焦头烂额地试图扶起瘫在桌子上的裴应麟,看见陆垂云进来,顿时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垂云哥,你可来了!” 陆垂云颔首示意,目光落在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裴应麟身上。 男人眉头紧锁,脸色因为醉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呼吸粗重,显然喝得不少。 陆垂云的眉头蹙起,语气不赞同:“怎么喝这么多?” 周浔一脸无奈,赶紧解释:“本来今天中午就是几个老同学好久不见,聚一聚。结果应麟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菜没吃几口,突然就拿起酒杯了,谁都劝不住。” “这一喝,就从中午喝到了快傍晚。其他人都有事,陆陆续续先走了,我看他这样不行,家里……也不太方便直接送回去,就只好打电话给你了。” 周浔是裴应麟的发小,知道陆家家规甚严,第一条就是在外不得随意饮酒,更别说喝得烂醉如泥。 他实在没胆量把这样的裴应麟直接送回陆家,怕裴母生气,也怕裴应麟醒来挨训。 陆垂云没再多问,走到裴应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唤道:“小麟?小麟?” 裴应麟毫无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发出模糊的呓语。 陆垂云对周浔示意了一下,然后叫来了等在外面的老李。 两人合力,将身形高大、醉得完全失去意识的裴应麟架了起来,半扶半抱地挪出了包厢,朝着停在沁园后门僻静处的轿车走去。 “周浔,今天麻烦你了。” 将裴应麟安顿在后座,陆垂云转身,对送出来的周浔客气地道谢。 周浔连忙摆手,语气爽朗:“垂云哥你太客气了!我跟应麟什么关系,哥们儿!今天也是巧了,师傅给我放了半天假,我正好有空。看他这样,我也不能丢下不管啊。” 陆垂云微微颔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询问道:“这次小麟调回京市,是他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有没有……带其他人一起?” 周浔愣了一下,回想片刻,摇摇头:“没见着啊。跟我们出来吃饭聚会,都是他自己。也没听他提起带谁回来。”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陆垂云为何这么问。 陆垂云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闪,眼底那抹疑虑更深了几分,但面上未显,只是淡淡道:“嗯,随口一问。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周浔见好友有了着落,放下心来,笑着挥手:“行,那应麟就交给你了,我先撤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陆垂云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车内。 裴应麟歪倒在宽敞的后座上,仰着头,眉头紧紧锁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在昏睡中,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痛苦和挣扎。 他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陆书记,回大院吗?” 老李在前座询问。 陆垂云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身旁醉得不省人事的弟弟身上,摇了摇头:“不,去玉渊潭那边。” 老李不再多言,发动了车子。 轿车缓缓驶离沁园后院,汇入京市傍晚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后座上,裴应麟似乎被车子颠簸惊扰,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 陆垂云侧过身,靠近他,低声问:“小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发生什么事了?” 裴应麟嘴唇翕动了几下,断断续续的梦呓从齿间逸出,声音低哑,含着化不开的悲伤和不解。 陆垂云凝神细听,才勉强辨清那几个字: “小缇……” “为什么这次……不来我梦里了……” “小缇……” ------------ 第九十八章 对抗路父子 北郊训练基地,水房外。 “哟,聂团,又在洗被子呢?” “可不是嘛,我算算……这周都第几回了?以前没听说你有这勤快劲儿啊,啥时候添的洁癖?” 几个结束早训、端着洗漱盆路过的年轻军官,看见水槽边那抹高大的身影,忍不住笑着打趣。 聂赫安背对着他们,正跟一盆泡着的床单被套较劲,搓得哗哗作响。 听到身后的调侃,男人将手里湿漉漉的床单狠狠摔回盆里,水花四溅。 就在这时,一个值班教官匆匆跑来,在水房门口停下,正色道:“报告聂教官!那个……聂首长来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聂赫安闻言,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他拧开水龙头,胡乱冲了冲手上残留的肥皂沫,甩了甩手,一言不发地朝着办公楼方向走去,背影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 一个身着军装、肩章显赫的中年男人坐在会客沙发上。 他面容刚毅,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挺与桀骜,只是岁月和地位沉淀下来,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勤务兵将泡好的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聂父没什么讲究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将嘴里喝进去的茶叶又吐回杯子里。 他的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儿子的办公室,看到一切井然有序,眼底才闪过满意之色。 “砰。” 门被推开,聂赫安大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对面一屁股坐下,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您老有什么指示吗?” 男人开口,语气和姿态都是十足的混不吝。 聂父看见他这欠揍的样子,那点火气又冒了上来,板着脸斥道:“没大没小的,坐没坐相,看看你什么样子!” 聂赫安眼皮都没抬,慢吞吞地收起二郎腿,勉强坐直了些,但那股懒散的劲儿丝毫未减,拖长了调子: “是——聂首长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屈尊降贵,莅临我这犄角旮旯指导工作?” 聂父被他这态度噎得胸口发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勉强压下火气,“听说,你前阵子带队去燕山那边搞野外特训了?” “嗯。” 聂赫安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答。 聂父倒也没追究他这态度,话题一转,聊起了家常,“听说,霜儿那丫头,好像也在那边一个什么村子里拍电影?你路过……有没有顺道去看看她?这丫头娇气,一个人在外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聂赫安闻言嗤笑一声,讥讽道:“您当我这是走亲戚串门子呢?还顺道看看她。再说了,” 他眼神凉薄,“就聂大小姐那脾气,只有她给别人委屈受的份,谁敢动您聂首长的宝贝闺女一根汗毛?您多虑了。” “啧!” 聂父很是不满儿子这副不在乎手足之情的态度,但目光触及这张与早逝发妻有六七分相似的眉眼,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不是听霜儿她妈说,司家那个女儿也在那个村子拍戏吗?你三年没怎么回京市,怕是都认不得了吧?你们年纪相仿,既然都在京市了,有空的话,可以约人家姑娘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走动走动。毕竟是你爷爷当年和司老爷子定下的……” 话虽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聂赫安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 一股莫名的烦躁窜上心头,他不耐烦地打断聂父的话,语气硬邦邦的:“行了!不管是司家那个假的,还是从山沟沟里冒出来的真的,我都没兴趣。我的事,用不着您在这儿瞎指挥。” 聂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血压都升高了:“聂赫安!你要上天啊?这是两家老爷子早年就定下的婚约,你说毁就毁?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聂家的脸往哪儿搁?” 聂赫安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脸面?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子弹?您要真觉得丢人,等我哪天死了,下到地府,亲自给老爷子赔不是去,行了吧?” “你——” 聂父气得一拍茶几,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但他看着儿子那双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倔强又桀骜的眼睛,深知这个儿子的脾性,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比他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退婚这事,牵扯的远不止颜面。 若是真毁了这桩婚约,两家老爷子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不说,聂家和司家维持了多年的、微妙而牢固的关系,势必会产生裂痕。 这对目前正处于关键时期的聂家而言,绝非好事。 聂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暗了暗,不再纠缠于婚约,转而提起了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让你考虑转业,到地方或者部委从政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聂赫安的眼神冷了下来,毫不客气,斩钉截铁:“不考虑。” 说罢,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父亲,语气带着刺: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营里那帮新兵蛋子还等着我去操练呢。虽然也不是什么紧要任务,但毕竟……是您亲手把我扔到这犄角旮旯来的,我总不能真的撂挑子不管吧?传出去,对聂首长的名声可不大好。” 说完这番夹枪带棒的话,男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聂父一人。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如何看不见这个儿子身上那耀眼的天赋和实力。 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更何况,聂赫安还是这样一个宁折不弯的性子。 在部队,他这性子或许能成就一番功业,但也极易成为靶子,招来明枪暗箭。 聂父不怕他发光,他怕的是这光芒太盛,最终灼伤了他自己,甚至……引来灭顶之灾。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莫过于三年前,为了平息那场风波,也是为了保护儿子远离京市权力漩涡的中心,强行将聂赫安调去了偏远的云省边境。 本以为那里天高皇帝远,能让他静下心来,避避风头。 谁曾想,调令下去没多久,西南边境战火骤起。 聂父得知消息时,魂都吓飞了一半,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系和人脉,想要将儿子调离前线。 可那个小畜生……居然梗着脖子,违抗了所有调令,一头扎进了最前线,一去就是大半年,音讯时有时无。 那段时间,聂父几乎夜不能寐,生怕哪天一睁眼,接到的是阵亡通知书。 万幸,他活着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疤和军功。 可聂父心里的后怕和愧疚,却从未散去。 他没办法向早已故去的妻子交代,更没办法面对儿子眼中那份深藏的隔阂与怨怼。 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也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忧色与疲惫。 ------------ 第九十九章 暗处的毒蛇 溪口村,山脚下。 难得两个剧组的取景地凑在了一处,田间地头搭起了两个简陋的拍摄棚子。 人一多,现场不免有些嘈杂,不同剧组的工作人员、演员混杂在一起。 “诶,那位同志……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张云穆目光投向隔壁剧组的方向,手指虚虚一点。 他周围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噤了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视线尽头,一个女人正安静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对这边的动静浑然未觉。 直到她身边一个同剧组的工作人员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低声提醒:“乔伊,张导叫你呢。” 司缇才恍然抬头,看了过去。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起眸子,这才看清对面棚子下,一个戴着鸭舌帽、气质儒雅的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男人身边,站着脸色难看、手里剧本几乎要捏烂的司晴。 而周围,许多双眼睛也都若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张云穆看清司缇正脸的那一刻,眼中光亮更盛,他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开口: “这位同志,可以认识一下吗?鄙人张云穆,是这边剧组的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以往的作品?” 他的名声在国内电影圈可谓如雷贯耳,这话问出来,理所当然的自信。 司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平静地摇了摇头,“没看过。” 张云穆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被更浓的兴趣取代。 他刚才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儿这个知青题材剧组的拍摄,说实话,导演手法生涩,整体调度也一般。 可偏偏里面这个饰演少数民族姑娘“赛罕”的女演员,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张脸,天生就该属于大银幕,气质够独特,性格不骄不躁,做事认真,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能把她挖过来,好好雕琢……张云穆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眼中精光闪动。 他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没看过也没关系。不知道你对电影有没有兴趣?我手头正好在筹备一个……” “乔伊——” 一声欢快的呼喊,打断了张云穆酝酿好的说辞。 “哎。” 司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去。 颜昭兴冲冲地从村子方向跑来,手里捧着几个鲜红李子。 “刚刚我回去拿胶片,路过村口王大爷家,他非塞给我的,说是自家树上刚摘的,可甜了!我都洗干净了,你尝尝!” 颜昭不由分说地将那几个李子一股脑塞进司缇怀里。 “哦、哦……谢谢。” 司缇手忙脚乱地接住,完全将刚才还在跟她搭话的张云穆抛在了脑后。 周围众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各异。 张云穆的脸色挂不住了,他纵横影坛多年,何曾被人如此冷落过。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噗嗤——”一声轻笑从人群外围传来。 一个身穿常服的男人慢悠悠走了过来,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也不知道在人群角落观察了多久。 “哎呀呀……” 男人走到张云穆身边,斜睨了他一眼。 “看来咱们张大导演的名头,也不是到哪里都好使嘛。人家小姑娘……根本不吃这套。啧,姨父,我都替你害臊。” 张云穆的脸色由红转青,他剜了那男人一眼,却不敢发作,只能转身对身边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准备下一场戏!道具、灯光,动作快点!” 工作人员们如梦初醒,忙碌起来。 司缇在听到那个刺耳又熟悉的公鸭嗓时,眉头就蹙了起来。 她抱着怀里的李子,走到了颜昭身边,挨着他刚才坐过的小马扎坐下。 秦霄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儿摘的狗尾巴草,晃悠到司缇面前。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好久不见啊,小野猫……原来,你叫乔伊。” 他的目光像在司缇脸上逡巡。 司缇厌恶地别开脸,抱着李子的手指收紧。 颜昭看到秦霄出现,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想到秦霄的跟张云穆的关系,他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这个男人不是善茬,他多少也听到过一点风声。 秦霄玩得很花,手段下作,据说曾把一个跟过他的女孩折磨得差点没命,最后还是家里动用关系压了下去。 他还喜欢借着姨父张云穆选角的名义,诱骗一些涉世未深、怀揣明星梦的少女,坏事做尽。 偏偏秦家背景深厚,而他也不会去惹那些背景颇深的姑娘,专挑那些没什么根基的,导致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见秦霄缠上司缇,颜昭面色一沉,将自己的椅子往司缇身边又挪了挪,迎上秦霄的目光,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秦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司缇一眼,转身慢悠悠地踱回了剧组那边。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戏服的女演员悄悄走了过来,在司缇身边蹲下。 “你好,我们之前见过的,我是苏旎的朋友,顾曼宁。” 她声音轻柔,带着善意。 司缇记得她,点了点头。 顾曼宁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司缇耳边。 “你千万要小心刚才那个男人,姓秦,家里很有背景,但是人……特别坏,尤其是对女孩子。” 她一脸凝重地叮嘱,实在是司缇太好看了,她是真怕她着了秦霄的道。 这次出来拍摄电影,那个秦霄也没少找机会接近顾曼宁。 但好在,顾母是请假陪着她出来拍戏的,作为生活助理将她照顾得井井有条,也将那个秦霄的骚扰隔绝在外。 所以她还特地来提醒了司缇一番。 司缇感受到她话语里的关切,心头一暖,应道:“好,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两个李子递给顾曼宁,“尝尝,很甜。” 顾曼宁接过果子,又叮嘱了两句,才起身,小跑着回了自己剧组那边。 ------------ 第一百章 他最在意的女人 《蓝萱草》剧组拍摄区域外围。 聂霜儿正一脸不耐地站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指挥着两个临时雇来的生活助理,给她擦拭戏服靴子上沾的泥点。 聂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罪? 为了上张云穆的戏,博个出名的机会,她才勉强忍耐下来,但骄纵的脾气却没改多少。 方槿端着一个保温杯,适时地递过去,温声细语地劝慰: “就这两天戏份是在地里拍的,忍一忍就过去了。毕竟是张大导演的戏,大制作,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呢。熬出头就好了。” 聂霜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瞥了方槿一眼,对她的说辞还算受用。 自从她决定进这个剧组,方槿就自告奋勇要跟着来给她当助理。 聂霜儿乐得有人鞍前马后伺候,聂母不放心,又额外雇了两个剧组里手脚麻利的女工作人员,一起照顾她。 她自然不知道,方槿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方槿自觉容貌才干都不比聂霜儿差多少,只是缺个机会。 跟在聂霜儿身边,混在剧组里,没准哪天就能被导演或者哪个制片人看上,从此飞上枝头。 两人看似亲密,实则各怀心思。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一辆停在树荫下的军用吉普车旁,某个男人阴毒的眼睛里。 秦霄将嘴里叼着的烟头取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碾磨。 他的目光停留在聂霜儿那张写满骄矜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恨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都准备好了吗?” 秦霄开口。 身后的男人立刻躬身,恭敬地低声道:“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找的是个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的在逃犯,穷凶极恶,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完事之后,我们会给他准备好出境的文书和路线,保证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霄听完,却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阴鸷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投向另一个方向,那抹即使穿着粗布衣服也依旧窈窕动人、正低头看着剧本的侧影。 “啧……” 秦霄烦躁地咂了下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中凶光与邪气交织,语气变得森冷,“我还想要那个女人。” 旁边的属下有些汗颜,不解其意,试探着问:“那秦少您的意思是?” 秦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询,让人不寒而栗: “你说……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在意的姑娘。聂赫安会更心疼哪个?” 他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不仅要报复,要摧毁,还要在聂赫安心上剜下最让他痛不欲生的一块肉。 旁边的属下听得背后发凉,不敢接话。 …… 日头渐渐沉下西山,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噬。 溪口村山脚下,剧组的一场夜戏刚刚结束,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材。 几盏临时拉起的电灯在夜色中照亮一片狼藉的拍摄现场。 “收工了收工了,动作快点,明天还要早起!”场务扯着嗓子喊。 大家早就累得够呛,闻言立刻加快动作。 稍大些的摄影器材被小心搬上那辆老旧的面包车,小件的道具则分装进几个大竹筐里,由工作人员肩挑手扛地往回运。 从拍摄地回村里不算太远,山路虽窄,但还算平坦。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说笑声驱散了些许夜色的沉寂。 “诶,你们看见没?那不是司晴吗?” “看见了看见了,她怎么还穿着张导剧组那边的戏服?她那身衣服……是不是聂霜儿那个角色的?” “好像是!下午张导不是让她试戏了吗?她屁颠屁颠就去了,试的还真是聂霜儿的角色。” “我的天,太好笑了!你们是没看见下午聂大小姐那张脸黑得呀。” “噗——听说她当场就摔了剧本,被张导训了一顿呢!”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飘进司缇耳中。 她拎着自己的布包,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闻言回头朝山脚下望了一眼。 张云穆剧组那边还亮着好几盏大灯,似乎还在赶拍什么镜头。 昏黄的灯光中,依稀能看见司晴穿着淡蓝色民国学生装的身影。 司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跟着人流往村里走。 别人的闲事,她没兴趣掺和。 …… 夜深了,溪口村渐渐安静下来。 剧组成员大多住在村里临时腾出的几处空房和仓库改造的宿舍里。 条件简陋,但好在干净。 最近女宿舍这边的厕所水管坏了,漏水严重,村里正找人维修。 这两天,大家晚上起夜都得去村口新建的公共厕所。 那公厕是村里为了接待剧组特意修建的,比村民自家的旱厕干净许多,还拉了电灯,算是溪口村的“门面工程”。 夜黑风高,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村里静得出奇,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空旷。 司缇从公厕出来,裹紧了外套,打着手电筒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夹杂着压抑的呜咽。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关掉了手电筒。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够她看清前方十几米外土路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肩上正扛着一个不断扭动的女人,正快步朝村外更偏僻的土路走去。 那女人被麻绳捆住了手脚,嘴巴似乎也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司缇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张因为挣扎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聂霜儿。 司缇心脏一缩,她可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 那男人身材魁梧得吓人,走路时下盘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月光照在他腰间,一把菜刀露在外面。 司缇对自己的身手有清醒的认知,学的那些防身技巧,对付普通瘦鸡或许够用,但面对这种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亡命之徒,硬碰硬无异于送死。 至于聂霜儿…… 这大小姐虽然跟她那个哥哥一样惹人厌,但罪不至死。 司缇没打算见死不救,她可以马上跑回村里喊人,通知剧组和村里干部。报公安,组织人手搜寻,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她悄然后退,准备借着路旁低矮灌木的掩护溜走。 就在这时—— “唔!!!” 聂霜儿在挣扎中扭过头,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目光撞上了躲在暗处的司缇。 ------------ 第一百零一章 卑劣手段 那一瞬间,聂霜儿的眼睛瞪大,拼命扭动脖颈,竟将嘴里塞着的布条蹭松了一些。 “救、救我!你敢不救我,我聂家一定不会放过——唔!!!” 话没喊完,那男人狠狠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剩余的呼救堵了回去。 但已经晚了。 司缇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她转身就往村里狂奔。 手电筒早就关了,她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对黑暗的适应,跌跌撞撞地冲向来路。 公厕建在村子最外围,离最近的村民房屋还有百来米距离,这段路平时觉得不长,此刻却仿佛没有尽头。 夜风在耳边呼啸,司缇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 “呼!” 一阵凌厉的劲风突然从侧后方袭来。 司缇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土路上。 她想爬起来,但四肢却像被抽走了骨头,完全不听使唤。麻痹感从后背迅速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居然还有同伙…… 昏沉中,她感觉到一只大手毫不费力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视线模糊晃动,她隐约看到两个男人的轮廓,听到他们压低的骂骂咧咧声: “这女的刚才看见我们了,不能给她回去报信!” “都怪你眼瞎,抓个娘们儿都能抓错!现在好了,又多带一个累赘!” “谁让她穿着跟目标一样的衣服?黑灯瞎火的我能看清脸吗?” “别废话了!赶紧弄上车!刚才动静不小,万一有人过来就麻烦了!” 司缇感觉自己被拖行了一段距离,然后被粗暴地扔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身体撞在硬物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接着,她感觉到粗糙的麻绳捆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勒得很紧。 “走!” 轰—— 老旧发动机响起,车身剧烈颠簸起来。 司缇被惯性甩得撞在车厢壁上,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司缇的意识才从麻痹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她咬紧牙关,尝试动了动手指。 还好,手指还能动,只是肩膀和后背疼得钻心,稍微一动就牵扯着整条脊椎。 她缓缓睁开眼睛。 车厢内一片昏暗,借着前面车灯那点微光,她看清这是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后座全部被拆除了,空出来的车厢地板上,除了她,还有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人。 两个女人显然都醒着。 聂霜儿闭着眼,脸色惨白,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而司晴正死死瞪着聂霜儿,眼中满是怨毒和恐惧,嘴里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她刚刚可是听清了那两个男人的对话,人家明摆着是冲聂霜儿来的,她不过是还没来得及换下戏服,被认成了聂霜儿。 结果人家发现抓错了还不放了她,肯定是要杀她灭口了,司晴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才不愿意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司缇缓了好一会才顺过气,她没空理会她们的崩溃,被捆着的手在昏暗的车厢里摸索。 肩膀痛麻了,她也不敢停下来,指望对面这两个哭哭啼啼的大小姐是不可能的,而剧组那边应该还得等一会才发现丢了三个大活人。 这年代路上没有摄像头,等公安找到,她估计成干尸了。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那是拆除后座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断裂铁片。 边缘有些锋利,带着锈迹。 司缇心中一动,调整姿势,将手腕上的麻绳对准那块铁片的边缘,开始摩擦。 动作不敢太大,怕引起前面人的注意。 肩膀的伤让她每一次发力都疼得额头冒冷汗,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厢前排,两个男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中: “那人说完事后就让我们走……是真的吗?” “是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得把人带到京市再交货,免得他们到时候翻脸不认账。” “太好了,等这笔钱到手,咱们就能出境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哼,要不是你上次失手,咱们至于跑到这穷乡僻壤躲着吗?” “我哪知道那家人报公安那么快……” 司缇心里一沉,看来还是两个穷凶极恶的在逃犯。 而旁边两个女人早就吓傻了,副驾驶的男人还不忘回头确认两眼,恶狠狠威胁:“别担心,你们的小命丢不了,只是有位爷,不想让你活得太舒坦了而已。” 司缇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这背后之人是真的龌龊阴狠。 聂家在京市树大招风,想搞他们家的人确实不少,只是没想到会挑一个女人下手,真是卑劣。 如果是一条人命,聂家势必倾尽全力追查到底,凶手很难逃脱。 但若是姑娘家的清白受损,为了家族颜面和女儿的名声,聂家很可能会选择低调处理,甚至……遮掩过去。 到时候,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聂霜儿的下半生,将永远活在阴影和痛苦中。 司缇的目光落在聂霜儿脸上。 这位骄纵的大小姐此刻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跋扈,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显然,她也听懂了。 司晴则还在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瞪着聂霜儿,身体不断发抖。 不知磨了多久,手腕上的麻绳终于断了。 司缇心中一喜,迅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后弯腰去解脚上的绳子。 动作间,她的目光与司晴对上了。 司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拼命扭动身体示意。 蠢货! 司缇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闭嘴!” 司晴被她眼中的冷意吓住,瞬间噤声,聂霜儿也看了过来,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司缇没理她们,快速解开了脚上的绳索。 自由了,但问题还没解决,她们还在车上,前面有两个亡命之徒。 她在车厢里继续摸索,从驾驶座底下摸到一把螺丝刀,锈迹斑斑,但尖端还算锋利。 司缇握紧了螺丝刀,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挪到司晴和聂霜儿身边,解开了她们手腕上的绳子,压低声音警告:“不想死就别出声,自己解脚上的绳子。” 两人拼命点头,颤抖着手去解脚踝上的麻绳。 “哎!你们在干什么?!”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回头,正好看见她们的动作,顿时怒吼一声。 ------------ 第一百零二章 忘恩负义 司晴和聂霜儿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去。 司缇暗骂一声,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握紧螺丝刀,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扑向驾驶座。 车速不快,但山路颠簸。司缇稳住身形,一手一把抓住方向盘,一手握着螺丝刀,狠狠朝驾驶座上男人的侧颈扎去。 “啊!!!”驾驶座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螺丝刀虽然锈钝,但在司缇拼尽全力的捅刺下,还是扎进了皮肉里。 驾驶座上的男人痛得浑身痉挛,手下意识松开了方向盘,面包车顿时失控,在狭窄的山路上左右乱窜。 “妈的!臭娘们!”副驾驶上的男人目眦欲裂,伸手就要来抓司缇的胳膊。 司缇早有防备,一击得手后立刻松手,身体借着车子的惯性猛地向后倒去,避开了男人抓来的手。 “哐当——” 失控的面包车狠狠撞上了路旁的山体,车头凹陷,玻璃碎裂。 冲击力将车内所有人都甩得东倒西歪,司缇的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快……快跑!”她嘶哑着嗓子喊。 司晴和聂霜儿早就趁机解开了脚上的绳子,车子撞停的瞬间,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后车厢门。 面包车后备箱并没有很复杂的开关,两人直接掀开了后面的车门。 司晴脚一沾地,头也不回地朝着马路方向狂奔。 司缇痛得浑身发抖,扶着车厢壁勉强站起来,聂霜儿见状回头赶紧拉了她一把。 驾驶座上的男人脖子还在流血,人被变形的车头卡住了,痛苦地**着。 副驾驶上的男人虽然也撞得不轻,受了伤,但显然还能动,他晃了晃脑袋,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想跑?!”他看到了跑远了的三个女人,眼中凶光毕露,大步追来。 而跑在最前面的司晴,她运气好,正好有一辆拉货的卡车从远处驶来。 司晴不顾一切地冲到路中间,拼命挥手。 卡车司机吓了一跳,猛踩刹车,车子在离司晴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迅速爬上了货车后,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往这边赶的聂霜儿和司缇,她们身后还有一个男人在追过来。 她眼神暗了暗,轻声道:“师傅,快走吧。” 司机是个拉货的中年男人,大半夜难得看见有人搭车也就好心地停了下来。 他嘀咕道:“这么晚了,就你一个人吗?” “对……” 司机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卡车重新发动,喷着黑烟,迅速驶离了这片混乱的路段。 “等等!!!” 聂霜儿眼睁睁看着卡车载着司晴绝尘而去,绝望地喊了一声。 那卡车丝毫没有减速,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山路尽头。 聂霜儿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汗水流了满脸。 司缇看见这一幕,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但她也没有再往路上跑了,而是拉着聂霜儿跌跌撞撞地往旁边山里跑。 草木茂密,容易隐藏。 “你别拉着我了,分开跑,往树林里躲,别发出声音。”司缇声音冷静地吩咐。 聂霜儿看她没什么行动力也只好自己先往山里溜了,反正那些人是来找她的,就算抓了司缇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她这样想着,转身朝着另一侧的灌木丛冲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司缇呼吸急促,跑步牵扯着脊椎和整个背上的伤,而后面的的草木窸窸窣窣的,那个男人似乎追了过来。 她咬着牙往山上跑,突然隐约听到了梵钟声。不是幻听,那声音很轻微,是从山上传来的。 这山上,应该有寺庙,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司缇不敢回头,咬着牙往山上爬。 停下来,就是死。 …… 苍梧山的夜,很静。 茂密的竹林,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野鸟啼鸣,更显得山间空寂。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 净尘寺坐落在苍梧山深处,不是什么名刹古寺,香火也不算旺盛。 寺里只住着一位年迈的方丈和几个从小被收养的小沙弥,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 寺门虚掩着,聂赫安推门而入。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后院山涧传来潺潺流水声。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前殿,绕过正中的大雄宝殿,朝着后院一间偏僻的禅房走去。 禅房门开着,里面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聂赫安在门口顿了顿,在蒲团上跪坐下来,他闭上眼睛,试图让翻涌的思绪平静下来。 多少天了,那个女人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柏木香气,是从院里那棵百年柏树飘进来的。 这香气清冽沉静,一点点浸入他紧绷燥热的血液,竟真的让他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老方丈看着跪坐在蒲团上的男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唤了一声: “赫安,你来了。” 聂赫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老方丈慢慢走到他身边,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聂赫安这才睁开眼,看了老人一眼。 老方丈从宽大的僧袍袖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递到聂赫安手里。 那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石吊坠,用一根简单的红绳穿着。 玉石质地粗糙,表面坑洼不平,透着原始的粗粝感,但颜色却是温润的浅碧色。 聂赫安接过看了看,似乎上面还刻了字。 “这是……” 老方丈笑了笑,声音苍老平和:“前些日子下山,碰见一位老友。他如今在做玉石生意,执意要送我一块原石,说不值什么钱。我推脱不过,就收下了。” 老人继续道:“听说这玉石是从云省那边开采出来的,我回来后,就请人把它切成了三块,做了吊坠。另外两块给了则悟和净贤,这一块……留给你。” “你在云省待过三年,也算有缘。” ------------ 第一百零三章 天从人愿 聂赫安摸着那块粗糙的玉坠,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几个字——天从人愿。 “这字是我托人刻上去的,玉也开过光了,本是想祝你平安顺遂的。但转念一想……” 老人看向聂赫安,目光慈和却通透:“好像已经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平安了。” 老方丈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祝你得偿所愿吧。” 他说完,缓缓站起身,对着聂赫安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禅房。 灰色的僧袍很快消失在门外,禅房里又只剩下聂赫安一个人。 夜更深了。 山间的风带上了凉意,从敞开的禅房门吹进来,煤油灯的火焰微微晃动。 聂赫安站起身,走出禅房,来到院中那棵柏树下。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 山野寂静,聂赫安握着玉坠,将其举到眼前,对着从云层漏下的皎洁月光,仔细端详,那四个字仿佛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 “天从人愿……”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散。 聂赫安扯了扯嘴角,得偿所愿? 然后,他真的“得偿所愿”了。 那个日日夜夜出现在他梦境里、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女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就像山间修炼成精的妖魅,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世界。 她披头散发,苍白的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依旧亮得惊人。 直到那个身影看见了他,朝他奔来,然后重重地扑进他怀里。 男人恍若还在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女人扑进他怀里后就身体一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颊泛着高热,身子还在轻微抽搐着。 司缇失去意识前,终于看见了坐落在山间的寺庙,她用尽最后一口气跑进去,看见了那抹坐在树下的身影,不管是不是幻觉,她都扑了过去。 因为她真的不行了。 “哒哒哒……”沉重的脚步声从寺门外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他额头上有一道血口子,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没有减弱。 聂赫安就是再迷糊也得梦醒了。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女人,和拿着刀追来的男人,一颗心被踩得稀碎,只剩下满腔的怒火。 持刀的男人狞笑了一声:“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娘们还挺能跑——” 他的话没能说完。 男人只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扑面而来,下一秒,腹部就遭到了一记重击。 魁梧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聂赫安一步步走向那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男人。 他的眼睛血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暴戾,每一拳都用了十成的力气,男人刚开始还能惨叫几声,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老方丈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小沙弥匆匆赶来,但佛门重地不宜见血,他还是出言阻止了,“赫安,快住手,他要被打死了。” 聂赫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眼中血光未退,但理智稍稍回笼。 他将男人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瘫软在地,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把他捆起来。”聂赫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天一亮,送到京市公安局。剩下的,聂家会接管。” 两个小沙弥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听话地去找绳子。 聂赫安不再看地上的男人,转身快步走回柏树下,小心地将昏迷的司缇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轻得吓人,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聂赫安抱着司缇大步朝寺外走去。 老方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军用吉普车在山路上疾驰。 聂赫安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司缇冰凉的手。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男人咬着牙,脚底将油门踩到底。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透出一丝鱼肚白。 …… 溪口村那边,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半夜时分,两个剧组的人得知有三名女演员失踪,剧组负责人立刻报了公安,同时通知了各方家属。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聂家的大小姐、司家的两个女儿,这三个人的背景一个比一个吓人。 消息传回京市,聂家和司家都炸了。 冀省和京市的公安系统连夜运转起来,派出大量警力进山搜寻,连当地驻军都惊动了,派出了协助搜救的队伍。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传来,其中一个女演员找到了。 司晴搭着那辆拉货的卡车,一路颠簸,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直接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司家所在的军区大院门口。 司家众人一夜未眠,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说女儿失踪,司母当场就晕了过去。 司宸和司父急得团团转,正要亲自带人往冀省赶,就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司晴浑身狼狈、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门,扑进司母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好害怕,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司母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哭又笑,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消息很快传开,聂母闻讯立刻赶到了司家。 “晴晴,霜儿呢?你看见霜儿了吗?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聂母抓着司晴的手,眼睛红肿,声音都在发抖。 司晴瑟缩了一下,往司母怀里躲了躲,抽泣着说:“我、我不知道……我是自己偷偷逃出来的,我跑的时候,她们还在后面……”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那些人好可怕,他们拿着刀……我、我不敢回头看……” 聂母的心沉到了谷底。 司母心疼地搂紧女儿,对聂母道:“苏姐,晴晴也受了惊吓,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话,等她缓过来再问,行吗?” 司宸也冷着脸挡在前面:“阿姨,我妹妹刚死里逃生,您现在逼问她也问不出什么。不如让公安继续找,说不定霜儿妹妹也已经脱险了。” 话虽这么说,但司宸心里清楚,司晴是自己跑回来的,却对聂霜儿和司缇的下落语焉不详,这其中的意味细思极恐。 但那是他妹妹,无论如何,他都要护着她。 聂母看着司家母子三人护犊子的架势,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强忍着眼泪和焦虑,点了点头:“好……那晴晴你先休息,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诉我。” 她转身离开司家,脚步虚浮,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 第一百零四章 舍不得放手 京市,中医院。 天刚亮,医院里还是一片寂静。 聂赫安抱着司缇冲进急诊室的时候,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吓了一跳。 值班医生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将司缇放在诊床上,开始检查。 当护士用剪刀剪开司缇后背的衣服,露出那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血和肿胀的皮肤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弄的?!”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问,但一抬头对上聂赫安杀人的目光,立刻噤声,低头继续检查。 “初步判断是背部遭受重击,肋骨可能有骨折,需要拍片子确认。”医生快速说道,“病人有高热,意识不清,可能还有脑震荡……得立刻做进一步检查。” 聂赫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了好了,我们要给病人做详细检查,男同志你先出去等。”一个小护士硬着头皮上前,想把聂赫安请出去。 聂赫安猩红的眼睛看了床上的司缇一眼,终于还是退出了诊室。 他靠在诊室外的墙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但司缇苍白的脸和背后那片淤血却不断在眼前闪现。 天光大亮,医院里渐渐有了人气。 周浔打着哈欠,端着一杯豆浆晃晃悠悠地走进医院走廊。 他今天值白班,来得早了些,目光随意扫过,忽然顿住。 诊室门口那个靠在墙上的身影,怎么那么眼熟? 周浔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聂赫安?你怎么在这儿?” 聂赫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脸色依旧难看。 周浔和他年纪相仿,小时候在同一所中学念过书,后来虽然走的路不同,交情一般,但偶尔也会碰上面。 见聂赫安不答,周浔疑惑地探头往诊室里看了看:“你……妹妹找到了?” 他今天早上听在公安部工作的堂哥提了一嘴,说聂家和司家的女儿在冀省拍戏时失踪了,公安系统正在全力搜救。 这事儿虽然没公开,但圈子里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 聂赫安闻言,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周浔一愣:“你不知道?你妹妹聂霜儿,还有司家两个女儿,昨天晚上在冀省失踪了,公安都在找呢……” 聂赫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匆匆赶来,看见聂赫安,明显松了口气。 “聂教官,可算找到你了!聂首长找你找疯了!”为首的男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另一个教官也急道:“天呐,我们差点以为你也出事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几名教官从净尘寺去找人,到了苍梧山出来最近的中医院,终于找到了聂赫安。 聂赫安被几个人围着,眉头紧锁。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诊室门,又看了看周浔,沉声道:“周浔,帮我个忙。” 周浔还没反应过来:“啊?” “诊室里那个女人,帮我看着点。等我回来。” 聂赫安说完,深深看了一眼诊室方向,转身跟着那几个教官匆匆离开。 周浔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诊室里?女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护士正在给她输液。 周浔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张脸—— 我勒个乖乖,长成这样……怪不得聂家那位太子爷紧张成那样。 他在诊室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直到门从里面打开,夜班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准备交接下班。 “诶,刚才那位男同志呢?”小护士没看见聂赫安,疑惑地问。 周浔上前一步:“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 小护士认识他,松了口气:“周医生啊,是这样的,病人背部遭受重击,初步检查是背部肋骨轻微骨折,伴有脑震荡和高热,现在还在昏迷。已经用了药,等烧退了应该会醒。” 周浔点点头:“好,我知道了。病人安排到哪个病房?” “暂时安排在307观察室。” “行,辛苦了。” 等医生护士都离开,周浔才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睛,即使脸色这么差,也掩不住那张脸惊人的美貌。 周浔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 与此同时,三楼心外科的诊室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和资料。 男人那英俊的脸庞常年没有什么表情,薄唇紧抿,睫毛浓密修长,覆着那漆黑如墨的眸子,透着丝丝凉薄。 他看完病历又翻看了旁边的英文资料,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真的要这样吗?”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陆垂云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我想试试。” 周翡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担忧:“垂云,这个手术的风险你知道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值得吗?” 陆垂云神色平静地诉说着,语气残忍:“我小时候,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六岁。” “后来,医生又说我活不过三十岁。 “今年我二十八了。”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坦然接受死亡。活了二十八年,够了。” “可是最近我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很珍贵。” 陆垂云看向周翡,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突然……舍不得放手了。” 周翡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诊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周翡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好。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也只能支持。” 他站起身,走到陆垂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陆垂云点了点头:“谢谢。” 等一切谈妥,天色已经大亮。 周翡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诊,得先走了,你的病历我会再仔细研究。” “好。” 周翡离开后,陆垂云也缓缓站起身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早班的医生护士已经开始忙碌。 男人沿着走廊朝外走去,经过观察室区域时,脚步忽然顿住。 周浔正协助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诊室里出来,准备将病人转移到普通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陆垂云僵在原地,眼神再也没办法从病床上的女人身上挪开。 ------------ 第一百零五章 失而复得 “南八随本王同逐!”李瑁拿起弓箭,猛地一夹马腹,对南霁云吩咐道。 他很清楚,这一次如果不是戚沐灵,夏桀等夏家人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因为他们有钱,有钱就可以任性。你有钱,你就可以去做好事,要好名声。你有钱,那些钱的人会来巴结你。 常宇摇头:“不知道,你是公主将来要嫁人的,你夫家怎么会允许你抛头露面还如这般随意玩耍”。 诸葛正我大手一挥,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黄爱卿,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此刻帝风铃也是娇羞无比,墨尘这问正巧解了围,便一边贴身穿行一边缓缓解释了起来。 崔立山三兄弟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浓郁的杀机。 因为百姓们会反抗,朝廷会想尽一切办法夺回啦。更重要的是朝廷派遣战神杨老将军镇守边关,不让耶律部落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多铎脸色铁青很是不开心,明显受到了阿济格那封信所影响,又或者对多尔衮的冷漠表示不解甚至愤慨,他不想在大营待了,虽然此时距离攻城还有些时间,还是决定去西门候着。 苏雨濛并不希望身处大家族之中,她的梦想,就是一份安宁而纯粹的恬静生活。 百灵眯眼,有关大道,有关人类,有关浩淼大陆,有关她的家乡,越想越深,思绪越飞越远。 陆清欢勾了勾唇角,既然陆笙儿想要她投桃报李,那到时候她就不要后悔。 她的话让子璇心神剧震,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冥界的风阴冷而凌厉,融入在浓郁的魂息中,使她头脑逐渐恢复了冷静。 贺一月一想到自己死在这甲板下面,也许到尸体发臭都没有人知道她死了,不禁心里一阵难过。 与他对战的是一个胖子,此人用一根铁棍,力大过人,一上来便棍挂风声,连攻三棍,逼得柳叶飞连连后退。 这里阴气不再肆掠,何淼淼甚至无需担忧它故技重施,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让微弱的阴气变强。 “怎么?Y先生现在是拿我当他的马前卒了?”贺一阳拿起U盘冷笑问道。 记不住不是因为对方给他的记忆不够深刻,相反,在叶秋玄的心里,对方给他的印象难以磨灭。记不住,是因为他的特性,或者说他的状态,让人无法记忆。 可惜两人的脸都够黑的,除了一些金克拉、银克拉,以及零碎物品,其他的鸡毛都没有半根,更别提魔兵了。 他丝毫不怀疑这北冥雪会出手将自己击杀,因为在星曜星,甚至是华明球界,北冥雪都有杀死任何生灵的权力,因为她是天使组织的人。 “你是邪僧?”林沧海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原本林沧海以为这邪僧长得会是贼眉鼠目的,但是,没有想到这样子看起来挺正派的,林沧海这么瞅着不由的感叹。 离着东边的屋子,还有三步的距离,突然间,“吱呀”一声,中间屋子的门就打开了。 徐峰没有去管他,而是从随手拿出一个深紫色的果子,用鼻子闻了闻,很香,从来也都没有那种果子竟然会有这种香味,看来这种应该也就是罗凤果了。 六灵静心草在于宁神静心,它与修为一点关系都没有,自然不会元力了。 张明宇心念一起,静静伏在他掌心的赤幻灵蝉立刻发出一蝉鸣声,然后蹦跳而起,转眼间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这个剑人,虽然也是狼人,可感觉的出来,实力比外面的那些士兵也都要强大很多,可惜徐峰还没有将其放在眼里,点了点头,也不在和他说话。 “那不是癔症,是幻觉,这树枝燃烧后会让吸入者产生幻觉。”我说道。 启动制动装置,投入能量石,飞艇直接向着外太空飞去。穿过大气层,飞艇脱离了绿芜星的引力范围。 艹,又拿他的善因去修炼了。要知道七叔那个老不死的多难对付,收拾了他可谓是九死一生,然而辛辛苦苦得来的成果,居然又被邪僧这个老家伙拿走了,林沧海郁闷的同时却又十分无奈。 如今刚刚收服碧霞门,盗天圣帝自然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归心。不过,盗天圣帝也实在懒得理会这些家伙,只是跟他们随意的笑谈了一番,便将剩下的事情,全部都交给原本的碧霞门高层。 虽然隔着屏幕,但是楚毅依旧能感受到从这九道身影身体上,散而出的那种让人骇然的气息。 当他走上高台时,众人的脸上,也越发的迷糊了,就连宫月曦也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琉璃座有着两环,足以容纳百人,黄金座有着四环,白银座有着十环,翡翠座有着二十环。 话音落下,叶流殇不由分说的每人身上贴了一张符篆,然后老板娘三人就像风筝一样,竟然在夜空下飘了起来。 ------------ 第一百零六章 抱我 各种传闻时起彼伏,短时间内霸占了媒体头条,凯飒的知名度蹭蹭上涨。同时也有人挖出凯飒拒绝了豪门的邀请,只想前往荷甲和葡超的传闻。 他刚才还说只能删除记忆,但不能增加记忆。人脑不是电脑硬盘,可以随意增加或减少每人的记忆,要是可以,所有人都会被批量复制。想想希特勒,你就知道有多可怕了。 男生们拙劣的泡妞技巧,在心理成熟的李娟眼中,宛如猴戏一般滑稽可笑。她沉迷于学习,不想理那些自作聪明的人。 到了刚才,那股“他就是老天派来救我”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同时她更清楚一旦自己的事情泄露出去,林轩面对的将是天下人的唾弃与有色眼镜看待。 绿萝也不点破,心里绷着笑,脸上却依然是淡淡的样子,带着任须臾来到院长办公室。 “喂,林总,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江信的声音,下意识地江信以为林亦逸是想知道团队最近的情况,甚至已经做好了向林亦逸汇报的准备。 星空笼罩大地,夜幕带来了黑暗,点点碎光仿佛成了世界最后的希望。 退伍多年的岳父李振刚听说这件事之后,到处托关系找到了一名曾经的战友帮忙,才算把这件事给圆满解决了。 凯飒也够穷的,春节刚过,还掉网吧的欠款,兜里只剩下20块,还有大半个月,不知道怎么过? 洛塔不满的抢回自己的烟斗,重新咬在了嘴中。瘦子把墨镜戴在了脸上,蹲在洛塔旁边。看起来就像动画片里,动物城中的黑社会出没一样。 不过,在转身的时候,我竟然发现,角落里的木乃伊,跟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 此时董卓大概明白了这一切的布局,便赶紧冲出轿子大呼,而现在才发现,此时自己的周围,只有几个死士和吕布。 不断的士兵过来,让三人对袁谭的追击稍微放缓,不得不先将这些阻碍的士卒解决掉。 大学不论是在哪个世界,哪个宇宙,哪个空间,哪个国度,它就是一个地方的智慧源泉,那些欣欣向荣的学子代表着本地区最高昂的战斗力和智慧水准。 而且行事的对象,过了那一夜之后,也会在部落之中得到崇高的地位。 张天生没有往深的方向去想,他现在只是要追着这些丧尸不放,穷寇就要追,张天生可不会心慈手软,这些丧尸谁知道还会不会进化,绝对不能让它们还能够逃走。 毕竟在地球上混了近二十来年,这些鬼蜮伎俩就算是没亲眼见识过,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尤其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啥玩意不知道。 “不疼了,不疼了!”余超赶紧解释,扭头捂着肚子弯着腰也朝俊追了过去。 这些活路在左步凡这个一向自视清高的人眼里,是十分低贱下作的,他是不屑为之的。 说着说着,杜玛一边挠头,一边四下观瞧,似乎想要寻找那所谓节点的存在。 但是花木兰依旧选择站在原地,拿出猎龙刀,想要和剑凌赤虎的刀芒拼到一起。 猪八戒:“你可别取笑我了,我也只是闲来无事收藏收藏而已,我可没有用它们来做什么事情,你可别想歪了!”猪八戒解释的说道。 若放在平日他定然不会站出来,高调的说出这样的话,但此时此刻,心中那股莫名的荣誉感,让他忍不住开口了。 无数次了,失败经历过无数次了。也许是懦弱,也许是不敢挑战,活到现在的王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但是这一次,人命关天,不仅关系到兰欣,还关系到自己,甚至关系到自己的父母家人。 但张雅不同意他这么做,他追求张雅是一回事,欠款是另外一回事。张雅执意不会接受秦浩免去欠款的提议,只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一定会把钱还上的,为父母也为自己。 “汪汪~”二狗子这回可是乖的不行了,三个脑袋不断的叫喊着,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吼了,而是像宠物犬那样汪汪的叫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沉重的木箱被摆到了甲板中间,卢卡等人打着饱嗝也溜达了过来。 剑凌赤虎瞬间便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束缚,而且自己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 主持人在介绍完他之后,自己也是鼓起掌来,欢迎校友陈楚良上台致辞。 “你天阳门内斗不是十年前,秦仲死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么?还是你这老糊涂一手造成的!”江茗钥丝毫不退缩。 ------------ 第一百零七章 三角恋,好刺激啊 “你妹妹回家了吗?” 司缇看着站在床边的聂赫安,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聂赫安愣了一下,他刚从家里赶过来,那边简直闹翻了天。 聂霜儿虽然平安回来了,但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哭得死去活来,聂母抱着女儿也跟着掉眼泪,聂父则铁青着脸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说实话,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聂赫安没多少感情。 聂霜儿骄纵跋扈,从小被宠坏了,但人真要是在外头出了事,那打的不仅是聂家的脸,也是他聂赫安的脸。 他本来已经跟聂父准备开车去冀省了,结果车刚开到军区大院门口,就撞见了聂霜儿搭着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停在路边。 她浑身都是泥土,头发上粘着草屑,脸上脏兮兮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后怕。 聂大小姐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委屈?昨晚她在又黑又冷的灌木丛里缩了一夜,冻得直哆嗦,天快亮时才敢小心翼翼地绕了个山头,回到马路边。 她拦了一辆拉货的卡车,好说歹说让人家捎了她一段。 到了京市郊区,卡车要拐去另一个方向,她又下来,厚着脸皮搭上了一辆进城卖菜的牛车。 一路颠簸,一身狼狈。 聂霜儿看到父亲的车时,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扑进聂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把昨晚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聂赫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至于其他的……等冷静下来再问。 他安顿好家里,立刻就赶来了中医院,但没想到,司缇醒来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聂霜儿。 聂赫安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是昨晚那个男人?”他记得父亲在电话里提过,被绑架的不止聂霜儿一个人。 司缇点点头。 她记得昨晚自己跑进了一座寺庙,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柏树下聂赫安的身影。 “昨晚你有没有看见别的男人追过来?”司缇正色道,“绑我们的是两个在逃犯。有一个被卡在车里,不知道死了没有。另外一个……” “应该送到公安那里了。”聂赫安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他想起那个被他打得半死的男人,眼底掠过一抹戾气。 司缇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看向聂赫安,不满地追问:“你还没有告诉我,聂霜儿回家了没?” 聂赫安看着她这副娇蛮的模样,心里那点戾气忽然就散了。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笑道:“回了回了!她屁事没有,活蹦乱跳的。你都快被打死了,还担心别人呢?” 司缇偏头躲过他作恶的手,撇了撇嘴。 她当然没多少担心聂霜儿的安危,她只是……期待聂大小姐这个暴脾气发作而已。 昨晚司晴将她们俩抛下独自逃跑,聂霜儿可是亲眼看见的。以聂大小姐那骄纵记仇的性子,如今平安回去了,不去司家大闹一场都对不起她那臭脾气。 司缇想着,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 聂赫安看着她那狡黠的表情,眼底也带上了笑意。 但笑归笑,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 “下次出门在外,就不能注意点安全吗?”他板起脸,语气却带着无奈,“每次都搞得一身狼狈,还得小爷我来救你……” 司缇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看了聂赫安一眼,虽然有点嫌弃他这副“救世主”的嘴脸,但昨晚确实是他救了她。 司缇眼珠子一转,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哎呀,谢谢你啦。”她眨着眼睛,一脸真诚,“要不是你啊,我可能就要死在荒郊野岭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配合地露出后怕的表情,眼圈微微泛红,看着可怜极了。 聂赫安明显被这话取悦到了。 男人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得意,耳尖也悄悄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道:“知道就好。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司缇见马屁拍得舒坦了,立刻见好就收。 她适时地“虚弱”起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哎呀……头好晕。我先睡会儿,你忙去吧。” 说着,她就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 聂赫安看着她这拙劣的演技,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也知道,她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那你好好睡。”他放轻了声音,替她掖了掖被角,“我有事先去处理。那个送到公安局的人……还有些后续。” 他说着,目光温柔地停留在她脸上。 女人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密,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她睡着的时候,少了平日里的狡黠和疏离,多了几分脆弱和安静,看着让人心疼。 聂赫安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嘱咐:“你有事就叫周浔。他是这里的医生,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帮你的。” “嗯……”司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聂赫安又不舍地看了她两眼,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司缇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费劲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估摸着,陆垂云也快回来了。 …… 医院走廊。 陆垂云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食盒,从楼梯走上来,他刚走到三楼,脚步忽然顿住。 目光穿过走廊上稀疏的人影,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间诊室门口。 那里,聂赫安正拉着周浔,低声说着什么。 聂赫安的神情很严肃,眉头紧锁,似乎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周浔则是一脸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陆垂云的眸色沉了沉,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聂赫安说完话,拍了拍周浔的肩膀,转身匆匆离开。 周浔松了口气,一转身,正好看见走过来的陆垂云。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又心虚,眼神闪躲地喊了一声:“垂云哥,你又……回来了?” 陆垂云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周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样,痒得难受。 他吃到了这么大一个八卦——聂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小霸王,居然对司缇这么上心;而一向清冷自持的陆垂云,居然也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紧张。 这简直是……三角恋的顶级素材! 可他憋了一肚子话,却没人能说。 周浔抓耳挠腮地难受,正好看见周翡从不远处的会议室里走出来,显然刚开完会。 他眼睛一亮,立刻冲过去,一把拉住周翡的白大褂,把人往旁边一间空着的办公室带。 “周浔,做什么?”周翡被他拽得踉跄,不解地问。 周浔把人拉进办公室,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哥,其实吧,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 周翡挑眉:? 周浔豁出去了,一股脑地倒出来:“我怀疑,垂云哥在跟人玩三角恋呢!” 周翡:?? 周浔见他不信,赶紧补充:“就今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垂云哥特紧张的那个。其实早上是聂赫安送过来的!聂赫安你知道吧?聂家那个小霸王!” 周翡:???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但想起早上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两人姿势亲密,眼神温柔,那做不得假。 “也许……”周翡试图找理由,“聂家那个,只是顺路送人过来呢?” 周浔不认同地摇摇头:“我看未必。聂赫安也特别在乎那个女孩。他妹妹也出事了,但他还一直往医院跑,还托付我好好照看那姑娘。那眼里的紧张,做不得假。” ------------ 第一百零八章 什么喜酒? 周翡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关于聂家、陆家,还有……裴家的事情。那些陈年旧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龃龉和纠葛。 周翡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看了看周浔,有些话鲠在喉间,想说,却又不能说。 周浔年纪小,知道的不多,那些大家族之间的恩怨,不是他能掺和的。 可是……周翡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陆垂云接近那个姑娘,是因为……聂赫安也在乎她吗? 他不能确定。 但早上陆垂云在诊室里说的那番话,还有他对那个女孩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纵容,也都做不了假。 周翡一时有些头疼。 而周浔的脑子已经天马行空,开始暗自猜测这三角恋的最终赢家了。 他甚至已经在想,等下次见到好哥们裴应麟,一定要把这个超级大八卦说给他听。 “诶,哥,”周浔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那姑娘现在到底是垂云哥的对象,还是聂赫安的对象啊?是不是很快就能喝垂云哥的喜酒了?” 周翡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什么喜酒?”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门口,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 “垂云处对象了?” 宁彭民推门而入,目光在周翡和周浔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浔那张写满“八卦”的脸上。 周翡和周浔顿时回过神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傅。” …… 另一边,病房里。 陆垂云提着食盒走进来。 司缇一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能融化冰雪,看得陆垂云的心都化了。 “回来了?”司缇的声音软软的。 “嗯。”陆垂云走到床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一一打开。 里面不只有桂花糕,还有绿豆糕和栗子酥,都是东街那家老字号的招牌点心。 “谢谢。”司缇甜甜地道谢,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陆垂云注意到她的异常,轻声问,“不好吃吗?” 司缇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是变好吃了……” 陆垂云不解:“好吃……不好吗?” “不好。” 她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眼神有些恍惚,只有不好吃的桂花糕,才像外婆做的那个味道一样。 那个小老太太,厨艺其实并不怎么好。她做的菜总是咸了淡了,做的点心总是硬了糊了。 可就是那样一个厨艺糟糕的老太太,却在她最饿最馋、差点为了一块桂花糕去给别的小孩学狗叫的时候,看见了。 老太太气得抽了她一顿,骂她没出息,然后,自己偷偷去学了做桂花糕。 她做了好多好多,一遍又一遍地试验,手上烫出了水泡,脸上沾满了面粉。 最后,她端出了一盘勉强能入口的桂花糕,塞到她手里,凶巴巴地说:“吃!吃撑了也不准停!看你还敢不敢为了一口吃的去丢人!” 她真的吃撑了。 那是她吃过最不好吃的桂花糕,粗糙,甜得发腻,还带着糊味。 可也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而且东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其实并不是招牌,甚至因为味道“不够好”,一度要被下架。 她只是无意中路过,尝了一次,那个味道,却和记忆里的对上了。 陆垂云看着司缇落寞失神的模样,心里虽然有许多疑问,但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桂花糕,用手帕轻轻擦掉她指尖的碎屑。 “不喜欢,就不要吃了。”他轻声说。 司缇回过神来,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淡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走到一半就停住了,没了声音。 司缇和陆垂云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宁彭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司缇,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像是要老泪纵横。 “宁爷爷?”陆垂云喊了他一声。 宁彭民却像是没听见,径直朝着司缇走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满眼都是欢喜和心疼:“好孩子?你哪受伤了?哪里不舒服?” 他边说边检查司缇身上的情况,动作小心又急切,嘴里还不住地嘟囔:“唉……我真是找了你好久啊。上次你没有告诉我联系地址,我真的愁了好久……” 司缇尴尬地笑了笑:“忘记了……” 其实没有,她是故意的。 但宁彭民这次可不会再让她溜走了。 他拿起旁边的病历,仔细看了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啧……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啊?” “意外,意外……”司缇含糊道,试图蒙混过关。 宁彭民这才有些不满地看向陆垂云。 他刚刚在楼下办公室,可是听那两个徒弟说了——陆垂云不声不响的,居然处上对象了。 “垂云啊,”宁彭民板起脸,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不是我啰嗦。人家姑娘既然跟了你,你可得好好保护人家,不能再出这种事了。” 陆垂云的目光扫过从病房外走进来的周翡和周浔,两人都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陆垂云淡然一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好。我会保护好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司缇,眼底的认真和承诺,清晰可见。 可司缇却感到有些不自在了,她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人默认划分给了陆垂云。 好像她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一样,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宁彭民很高兴。 他转头对门口的两个徒弟招了招手:“来来,周翡,周浔,认识一下!” “这位女同志,就是我之前遇到过的、救过我的姑娘!”宁彭民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她的医术可不一定在你们之下。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学习一下。” 周翡和周浔的脸色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看了看司缇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又看了看师傅那副“捡到宝”的表情,心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么年轻的姑娘,医术能好到哪里去? 但师傅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两人顺从地走上前,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周翡,心外科的。” “我是周浔,也是这里的医生。” 司缇点点头,态度客气却疏离:“我叫司淼。其实……也就懂一点点皮毛,老人家过奖了。” 宁彭民拍着她的手,一脸自豪:“孩子,别谦虚。等你病好了,就给他们露一手。我看看给你安排在什么科室好呢……你之前说你擅长……”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有些难以启齿。而且病房里还有三个年轻男人,有些话不方便说。 宁彭民想了想,婉转道:“其实也可以跟在我旁边,或者跟我两个徒弟共事……” 他已经自顾自地安排起来了。 司缇有些头大,她可没打算真的来医院上班。 还是陆垂云适时地打断了宁彭民的安排,“宁爷爷,还是等她病好了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休息。” 宁彭民看了看陆垂云,又看了看司缇,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暧昧,有些欣慰。 “行啊,没问题。”他拍了拍司缇的手,“反正以后也找得到……司淼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宁彭民说着,眼神在陆垂云和司缇身上暧昧地转了个弯,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顺便把两个还愣在原地的徒弟也赶了出去。 “走了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周翡和周浔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上。 宁彭民走出病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今天本来只是想来看看,陆垂云处的对象长什么样,结果没想到,居然意外发现,这个“对象”就是他苦寻已久的宝贝!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宁彭民越想越高兴,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往老友裴老爷子那里赶了。 这么个大好消息,可得好好分享分享。 ------------ 第一百零九章 场面失控 司家大乱。 聂霜儿平复好情绪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撕了司晴。 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和委屈?昨晚在又黑又冷的灌木丛里瑟缩了一夜,耳边全是幻听那个男人追来的脚步声。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司晴,那个关键时刻抛下她们独自逃命的司晴。 聂母本来还假模假式地拦了两下,但更多的还是后怕和恨意。 她虽然不喜欢司晴,可也没想到这姑娘能狠心到这种地步,那可是两条人命啊!她怎么就敢? 聂霜儿根本不管那么多,直接杀到了司家。 司家客厅里,颜昭也在。 他是来赔不是的,毕竟人是在他剧组出的事,他这个导演难辞其咎。 “叔叔阿姨,这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颜昭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聂霜儿冲了进来。 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整个人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的怒火却烧得骇人。 “司晴!” 聂霜儿尖叫一声,径直冲到司晴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晴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聂霜儿。 “你疯了?!”司宸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聂霜儿,“你凭什么打人?” 聂霜儿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但她站稳后,眼睛更红了,指着司晴的鼻子就骂:“我凭什么?司晴你自己说,昨晚你是怎么丢下我们跑的?啊?!”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乔伊还受着伤,那个男人拿着刀在后面追,你就自己爬上卡车跑了!你连头都没回一下,司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司晴。 司晴的脸色白了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聂霜儿见状,冷笑一声,继续指控:“你不说话?那我替你说!昨晚我们三个被绑架,是乔伊想办法弄断了绳子,是她捅伤了开车的人,车子才撞停的!” “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乔伊受了伤,跑不快。你跑在最前面,拦到了卡车。我在后面拼命喊你,让你等等,可你呢?!” 聂霜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你爬上卡车就让司机开走了,司晴,你怎么敢?!” 司母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渐渐发白,司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连颜昭,也震惊地看向司晴。 他知道司晴不喜欢乔伊,也知道她在剧组里没少使小绊子,甚至还在背后散播谣言,说乔伊是靠不正当手段拿到角色的。 颜昭原本不想掺和这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但此刻听到聂霜儿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司晴,”颜昭开口,声音有些沉,“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叹了口气,“你在剧组里对乔伊做的那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今天既然说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让叔叔阿姨知道。” 他也不忍了,细细说了司晴在剧组里对司缇做的小动作。 司母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小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司晴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声反驳。 “我是因为太害怕了才跑走,然后搭车回来了,我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后面。再说了,剧组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的头发还被人给剪毁了呢!” 聂霜儿听完颜昭的话才发现,原来那个叫乔伊的居然也是司家的女儿,而且还是亲生女儿。 怪不得呢,司晴这么想除掉她们,聂霜儿看着司晴,眼神里的厌恶更深了。 她趁着司宸愣神的功夫,猛地挣脱他的手,又冲上去狠狠甩了司晴两巴掌。 “你胡说!我们明明在你身后,你不仅不帮我吗,还自己搭车跑了,要不是乔伊,我们都得死!现在她还没回来,是你害死了她!” 司晴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高高肿起,她也急眼了,尖叫一声,扑上去就拽住了聂霜儿的头发。 “她死了关我什么事,那伙人明明是冲你来的,是你害了我!”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有点难以控制。 司晴扯聂霜儿的头发,聂霜儿抓司晴的脸。两人像疯了一样,谁也不让谁。 “住手!都给我住手!”司父怒吼,司宸和颜昭赶紧上前拉架。 可司宸拉偏架,只拉聂霜儿,不拉司晴,聂霜儿被他拽得踉跄,脸上、脖子上又被司晴挠了好几道血痕。 “司宸!你放开我!”聂霜儿尖叫,场面彻底失控了。 最后还是聂父闻讯赶来,和司父一起,才把两人强行分开。 聂霜儿脸上全是抓痕,头发凌乱,眼睛猩红地瞪着司晴和司宸,不甘又愤怒。 聂父和司父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一来,这次绑架很有可能是冲着聂家来的,结果连累了司家; 二来,聂霜儿控诉司晴抛下她们独自逃跑,这些话虽然出自两个女孩之口,但周围的人基本上都信了几分。 司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聂父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司父道:“老司,今天的事,是我们家霜儿冲动了。我替她赔个不是。” 他说着,看了一眼司晴肿得老高的脸,又补充道:“不过,昨晚的事,我们聂家会查清楚。如果真是有人故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司父的脸色更差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行了,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去,让霜儿好好休息。” 聂父点点头,拉着还在挣扎的聂霜儿离开了司家。 司家客厅里,一片狼藉,司母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司晴捂着脸,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司宸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 颜昭见状,知道再待下去不合适,便也告辞离开了。 等外人都走了,司父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他看向司晴,眼神冷得像冰:“司晴,你跟我说实话。昨晚,你到底……” ------------ 第一百一十章 像他的小妻子 “爸!”司宸打断他,语气急切,“外人的话难道你都信吗?小晴也是受害者,她现在平安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生怕父亲再追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出去找淼淼啊!不是听刚刚的汇报说,在京市外围的山路发现了一辆撞毁的面包车吗?我们赶紧去附近山里找人呀!” 他故作严肃地催促着,好像真是一副为了妹妹失踪而着急的哥哥模样。 司父的眉头紧了紧,他看了一眼司晴,又看了一眼司宸,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他看向司晴的目光里,那份失望,已经藏不住了。 司宸不敢耽搁,怕司父留在家里会吓到司晴,赶紧拖着他上了车,往京市郊外的搜救大部队那边赶。 客厅里,只剩下司母和司晴。 司母瘫坐在沙发上,满脸疲态,刚才拉架的时候她也参与了,好险没被误伤,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 司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手去拉司母的手。 “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司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声音很轻:“妈累了,想自己待会儿……” 说完,她转身慢慢朝卧室走去,背影佝偻,脚步沉重。 司晴僵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她看着司母的背影,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高兴。 她生气聂霜儿来闹这一出,害她颜面尽失;但又窃喜,司缇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碍眼的、抢走她一切的亲生女儿,也许已经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可是……司晴忽然想起司母刚才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和上一世众叛亲离时,司家人看她的一模一样。 失望,疏离,冰冷。 司晴不能接受,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经历一次众叛亲离。 “妈……”她低声喊了一句,声音颤抖,可司母已经关上了卧室的门。 “砰。”轻轻一声,却像重锤砸在司晴心上。 她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姜琴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唏嘘地撇了撇嘴。 这些事,可不是她这个小保姆能操心的,她缩回厨房,继续择菜。 而此时的司缇,可没什么好忧心的。 她躺在玉渊潭那座中式庭院的主卧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背上的伤还有些疼,但比起早上,已经好多了。 她不想待在医院,陆垂云就带她来了这里。 玉渊潭附近有他早年置办的一处私密性较好的宅子,平时偶尔工作太晚会去歇脚,知道的人不多。 司缇打量着这间卧室,很大,很安静,布置得简洁雅致。 深色的木质家具,素雅的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还有几本医学和航空书籍。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降真香,和陆垂云身上的味道一样。 司缇又想起刚才进院子时看到的景象—— 那棵很大的桂花树,枝叶繁茂,树下还装了一个秋千和吊床,看起来很新。旁边还有几棵海棠树,这个季节已经结了小小的果子。 夏天的时候,坐在树下纳凉,一定很舒服。 这人可真会享受啊。司缇心里感慨。 “在看什么?”陆垂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司缇正望着窗外出神。 司缇转过头,指了指窗外:“那秋千,是你装的?” 陆垂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浮起一抹笑意:“嗯。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树下乘凉。” 他声音温柔,“等你伤好了,再去玩。” 司缇撇撇嘴:“谁爱玩了?那都是小孩玩具……”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还盯着那秋千,亮晶晶的。 陆垂云笑了笑,没说话,他将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司缇身上穿的还是陆垂云买来的衣服,一条淡粉色的、到膝盖的裙子,款式简单,但颜色很嫩,像小女生特喜欢的那种公主裙一样。 她的衣服因为治伤,早被医院剪开了,在医院穿的都是病号服,出院的时候,陆垂云特地给她买了这套新衣服。 还好司缇皮肤白,不然这粉色穿上去,得多灾难啊。 陆垂云看着她,眼底漾开温柔。 他伸手,将她卷起的裙边往下拽了拽,遮住露出来的那截细腻白皙的小腿,又给她盖上了薄被。 “别着凉。”他轻声说。 司缇却不领情,一脚踢开了薄被。 “哎呀,大夏天的,盖什么被子。”她娇气地哼唧,还故意翘起了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深色的被子衬得那两条腿格外晃眼、白皙,偏偏女人还不自知,晃得悠闲自在。 陆垂云的眸色深了深,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淼淼,”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先自己待在这儿,我有事出去一趟。等会儿会有阿姨来做饭。” 司缇没什么意见,但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不要叫我淼淼。”她皱起眉,语气不满。 陆垂云耐心地问:“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司缇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朝陆垂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陆垂云笑着凑过去。 司缇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什么。 男人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面色依旧维持镇定,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微哑。 司缇自己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搂着男人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 “去忙吧,”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早点回来。” 这副样子,活脱脱像是在家等丈夫下班的小妻子。 陆垂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捧着司缇的脸,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克制的深情和难以言说的眷恋。 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宠溺,“我早点回来。” 他说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转身离开了卧室。 司缇躺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 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 司家那边,应该已经闹翻天了吧? 让他们再闹一会儿吧,她可要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至于回家…… 等她想回去的时候,再说吧。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把柄被解决 京市,御汤山。 半山腰上,几栋别墅小楼隐在浓密的林木间,位置僻静,环境清幽。能住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栋别墅小楼里,周处灿第一次见到如此奢靡的装潢和布置,他站在客厅中央,不敢挪动脚步。 脚下铺着的羊毛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挂着几幅他看不懂的水墨画,画框都是镀金的。 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的古董和摆件,就连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都大得惊人,层层叠叠的水晶坠子晃得人眼晕。 周处灿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墙上挂着的,桌上摆着的,就连随意铺在地上的砖石,他都感觉像是皇宫里才能见到的玩意。 可眼前这位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可不就是真真正正的“太子爷”吗? 周处灿将姿态放得更谦卑,他走到沙发前,对着沙发上的男人鞠了一个快九十度的躬,声音恭敬:“报告团长,事情已经办好了。” 秦霄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袍,领口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他扫了周处灿一眼,眼底没有什么喜悦,只有一片森冷。 但当他看见周处灿那副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的姿态时,唇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哟,这是怎么?当我是旧社会的官老爷呢?行这么大礼。” 周处灿吓得一哆嗦,立马挺直身体立正站好,行了个最标准的军礼,大声道: “报告秦团长!那两名在逃犯,一名失血过多死在车内;另一名……已经死在看守所里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秦霄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行了,知道了。那两个废物,死了也算便宜他们了。没用的东西,连个娘们儿都搞不定。” 他说着,将脚架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那双拖鞋沾着水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踩在茶几面上,留下几个鞋印。 周处灿眼角瞥见那茶几,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金丝楠木的,木纹细腻如绸,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秦霄就这么踩上去了,毫不在意。 周处灿心里暗暗咂舌,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秦霄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开口: “周副营长……” “到!”周处灿立刻应声,腰板挺得笔直。 秦霄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男人额头上那道疤,在他笑起来的时候,随着脸部肌肉牵动,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周处灿打了个寒颤。 “你在我身边,也待了几年了吧?”秦霄晃着脚,语气漫不经心,“是该……往上走走了。” 周处灿的眼睛亮了亮,连忙躬身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还要多谢团长给我机会,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团长失望!” 他这副溜须拍马、感恩戴德的样子,显然让秦霄很受用。 秦霄靠在沙发里,摆了摆手:“行了,知道就好。下次办事利索点,别让我操心。” “是是是!”周处灿连声应道,腰弯得更低了。 他正要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楼梯处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带着威严的声音:“秦霄。” 秦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条件反射般地把脚从茶几上放了下来,坐直身体,看向楼梯方向。 周处灿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秦霄给了他一个眼神。 周处灿立刻会意,恭敬地朝楼梯方向鞠了一躬,然后低着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走廊时,他的眼角余光忍不住瞥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山水画,右下角的落款他认不出来,但光看那装裱和纸张的成色,就知道绝非凡品。 他不敢多看,匆匆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秦霄和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 秦父穿着一身常服,但脊背挺直,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走到秦霄面前,眉头狠狠拧紧:“这次的事,你过了。” 秦霄掩去眼底的阴鸷,耐着性子解释道:“爸,这次的事出了点意外。本来万无一失的,谁知道那丫头身边还有个能打的……不过那两个人已经解决了,死无对证……”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断了秦霄的话。 秦霄偏过头,脸颊上火辣辣地疼,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父亲会动手。 秦父看着他,眼里是压抑的怒火和失望:“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是你小时候过家家、打打闹闹的时候吗?!” 他的声音低沉,字字沉重:“这件事迟早会查到秦家头上,你当聂赫安是傻子?他今天能查到那两个在逃犯,明天就能查到他们跟谁接触过!秦家和聂家本来就势同水火,现在你还给人家递刀子?” 秦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这个时候,有任何把柄被外人抓住,别说是我了,就是你爷爷掀开棺材板出来,都救不了你!” 秦霄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甘。 怨恨。 秦父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气又无奈。 他瞪了秦霄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有你姐一半懂事上进,我真是烧高香了!” 这话说完,秦父不再多言,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开了客厅。 脚步声渐远,秦霄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直到确定父亲走远了,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不甘,反而扭曲地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慵懒散漫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番训斥,根本无关痛痒。 “哒、哒、哒……” 军靴敲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沉稳有力,带着干脆利落的节奏感。 秦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留着一头齐肩短发,发梢利落地别在耳后,面容英气,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制服。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英姿飒爽,气场逼人。 秦霄懒懒地坐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依旧吊儿郎当地打招呼:“哟,姐。你怎么回家了?稀客啊。” 秦书贤看了他一眼,语气公式化的冷淡:“父亲叫我回家,有事吩咐。” 秦霄笑了一声,拿起桌上昨晚开封过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晃了晃酒杯。 “叫你回家干嘛?”他漫不经心地说:“每天看你在军部忙得要死要活,图什么?要我说啊,你都嫁人了,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当你的少奶奶,何必……” “秦霄。”秦书贤打断他的话,声音冷了下来。 她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父亲叫我回家……来给你擦屁股。” 那双眼睛看得秦霄非常不舒服,好像他是什么垃圾、废物,根本不配入她的眼。 这个姐姐,从小就是这样,样样争强好胜,样样都要压他一头。读书比他好,参军比他早,立功比他多,就连嫁人,也嫁得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女人。 秦霄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呵,”男人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大言不惭地说:“嗯,那就麻烦你了。记得……擦干净点。” 秦书贤没有再看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秦霄坐在沙发里,晃着空酒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只剩下一片阴冷的沉寂。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医院养病 京市公安局。 聂赫安站在看守所的走廊里,脸色阴沉。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是看守所的负责人。 男人搓着手,额头上冒着冷汗,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惶恐: “聂同志,我们真的尽力了……那人送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喘着气,我们按照规定给他处理了伤口,安排了单独关押。谁知道……谁知道今天早上交接班的时候,人就没气了……” 聂赫安盯着他,声音冰冷:“人送来的时候还活着,你们公安局就是这么看管犯人的?一晚上就死了?” “这、这……”负责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聂赫安不再理他,转身走向关押那男人的监室。监室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 人已经被抬走了。 聂赫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监室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是白的,地面是水泥的,窗户上焊着铁栏,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可人就是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而另一名在逃犯,也在山路边那辆撞毁的面包车里,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两个关键证人,全死了,死无对证。 聂赫安的眸色深不见底,其实,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那两名在逃犯,显然是受人指使,而敢对聂家下手、用这种下作手段的,整个京市,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秦家。 除了秦家,聂赫安想不到第二个。 秦家和聂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些年明争暗斗,互有胜负,但像这样直接对家里女眷下手的,还是第一次。 秦霄。 聂赫安的脑海里闪过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也只有那个疯子,才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可是,现在人死了,秦家一定会全力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想要继续追查下去,难了。 …… 另一边,司缇美美地吃了一顿午饭。 陆垂云叫来的阿姨手艺确实不错,做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味道清淡却鲜美。 司缇胃口大开,吃了满满两大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吃饱喝足,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背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下午了。 司家那边,该闹的应该也闹得差不多了。 聂霜儿那个暴脾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司晴,司家现在,恐怕已经鸡飞狗跳了吧? 司缇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从床上坐起来,对坐在床边看书的陆垂云说:“送我回医院吧。” 陆垂云抬起头,看着她:“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不了。”司缇摇摇头,眼神里闪着光,“该回去‘养病’了。” 陆垂云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心下明了,他没有多问,只是合上书,站起身:“好,我送你。” 陆垂云给她披了件薄外套,然后开车将她送回了中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司缇没有立刻下车,她拉过陆垂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软软地撒娇: “你先去忙吧。晚上……再来医院找我。” 陆垂云看着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他轻声应道,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好好‘养病’。” 司缇笑了。 她下车,目送陆垂云的车子离开,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医院。 她没有回病房,而是先去了护士站。 值班的护士认识她,见她回来,有些惊讶:“司同志,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出院了吗?” 司缇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麻烦帮我给司家打个电话,就说……我找到了,在医院,伤得很重。” 护士愣了一下,但看她神情严肃,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打。” 司缇道了谢,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她把病历和检测报告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把被子掀开一半,做出凌乱的样子,又去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和脖子,让皮肤看起来苍白一些。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一副气若游丝、命不久矣的模样。 周浔正好从病房门口经过,看见司缇回来,惊讶地推门进来:“司同志,你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司缇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和中午离开时那副“春风拂面”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浔:???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司缇却忽然睁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哪有半点虚弱? 周浔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配合地闭上了嘴,默默退了出去,顺便帮她把门带上。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司家的车到了,司母冲进病房,她一看见病床上的司缇,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淼淼!”司母扑到床边,握住司缇冰凉的手,声音颤抖,“你吓死妈妈了……你怎么伤成这样……” 司父跟在后面,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 司宸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司缇,心情复杂。 他确实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妹妹,但看到她伤得这么重,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心里也不是滋味。 周浔适时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一脸严肃地对司家人说: “司同志背部遭受重击,肋骨轻微骨折,伴有脑震荡和高热。虽然现在烧退了,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防止出现并发症。” 他补充道:“背部的外伤比较严重,需要静养,不能剧烈活动。” 司母一听,哭得更凶了。 司父也皱紧了眉,沉声问:“医生,她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周浔看了司缇一眼。 女人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妈……爸……” “淼淼!”司母赶紧凑近,“妈在呢!你别怕,告诉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司缇“虚弱”地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说:“昨晚我遇到坏人,他们打我,我跑、跑不动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可怜:“后来逃出来,我躲进山里,躲了好久……天亮了才遇到好心人,搭车回来的……” 她说得含糊,但司父司母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司母心疼得直掉眼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苦了你了孩子,是爸妈不好,没保护好你。” 司父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司母的肩膀:“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司缇虚弱地点点头,又看向司宸,声音更轻了:“二哥,司晴回家了吗?我、我很担心她……” 这话一出,司家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司宸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司母强撑着笑容,安慰道:“她回家了,没事。你不用管她,你先好好养伤。”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妈太难受了,看你伤成这样……” 司缇“懂事”地摇摇头,声音气若游丝:“妈别哭,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周浔在旁边适时开口:“司同志需要休息。她的伤比较重,我建议还是住院观察一阵,等稳定了再出院。” 司父点点头:“好,听医生的。” 他看向司缇,语气温和了许多:“淼淼,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病,别的都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有爸在。” 司缇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司母又陪了她一会儿,才被司父劝着离开。 司宸走在最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司缇一眼。 病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等所有人都走了,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司缇舒了口气,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演戏,可真累啊。 不过,效果还不错。 ------------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让她身上沾满他的气息 虽是很累,但她却完全睡不着。不知道怎的又想起了在市区那边看到的那个疑似程知遇身影来,她有几分淡淡的怅然,一动不动的看着床顶。 伴随着它的咆哮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地下层中爆发,于走廊远处的区域中,同样也传来激烈脚步声,下一刻,一位位与干瘪巨人相似的怪物,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为何她却要这么卑微的赔罪?而且一边赔罪,她脸上却仍是带着笑容,眼眶里的泪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 而秦军上将章邯,虽然在武道上略逊于霍去病,却也不是省油的灯。 众多黑狼人窃窃私语,眼中的震惊神色再也掩盖不住,而在他们身后,黑狼人的首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就算菲利普公司的雷吉多偷偷操作后台数据,删除了很多热度,限制了流量,但却没法操纵由玩家贡献的下载量。 虽然李茶自信自己的能力在红队当中是毫无争议的第一人,能把他们全打服,但是口服不表示心服,姚明叫李茶来的目的是想让他当恶人吗,才不想得罪这些人呢。 “英雄所见略同,这便是我担忧之处!”听完之后,李世民不禁对岳飞发出了啧啧赞叹。 “殿下,只剩下面前这几十人,其他人都已经被除掉了!”一名血刀卫上前,恭敬的说道。 至尊境强者将元神寄托天地,从而借用天地之力,再以此为媒介踏足大道之路。 “村长,我还有事,就此告辞,以后有事,可以去道教办事处找我!”吴良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去,至于剩下的工钱,要与不要又有何妨? 而在同时,万寿山五庄观中,镇元子突然得到了元始天尊的简贴,贴上邀他去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混元道果。 “谢谢!”吴良说了一声,当即转身就走,再没有得到魔核之前,他还不想进入人类居住的地方,毕竟衣食住行等等,都需要钱。 “得得得,我叫含云。”含云耸耸肩,拗不过这丫头,还是说了轻松一些。 再仔细一看,那红花看起来和底下的兰草完全没有接触,就好像飘浮在半空中一样。 闻言,两人的脸色微微一变,莫夫鲁更是有话要说,不过园田风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计划开始实行,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砍树,一来是构建房顶,二来也是为了做床,太大的树他们有心无力,最粗的也只能找大腿粗的树,再粗的树那把铜刀就有心无力了。 “粮食、天然碱、动物油、英雄醉和肥皂,现在的价格怎么样?”卡德黎曼故作镇定的问道。 又是新的一天,徐青还是在公司处理事情,徐青已经连续10天坐在公司工作,这已经创造了徐青的记录,之前徐青最多连续5天坐在公司工作。 趴在桌上无聊的陈耘昏昏欲睡,哥最近怎么这么困呢?难道因为精神力太低了? 紫金战队是以拿到世界联赛门票为目标,而清风战队则是以击败紫金战队为目标。 秦逸凡之所以在之前的测试中只能落得个三队替补,就是因为自己是视频解说,面对这些明星战队里的成员底气不足,再加上害怕落选,实力发挥的自然不好。 夜倾城在心里问:如果这些人里,有些人只是想寻我,让我帮他做事呢?那也要杀吗? 这一波王凯他们的确是没打算去偷蓝,可王凯此时却已经绕到了紫色方的石头人处,这是其他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离了承香殿便稍微松了一口气,其实并无什么要事,索性放慢了脚步,也没叫肩舆,一边看着各处宫室外墙底下的各色菊花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血滴进入平空出现的阵法中,就这样平空的消失在阵法中,然后阵法黑光大作,隐约间有一股阴冷的风吹袭着四周,散发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本以为今天特意给自己多灌了酒,会让他忘记这件事,可是他忘不了,他现在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那百盛营黑袍大人说完之后,看了叶枫一眼,微微一笑,之后就进入城门之内。 天玄跟着她的方式模仿,掌心之中,分别溢出一缕极其淡薄的力道。 服用格尔配制的魔药,效果明显,安可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退化,开始长大,心智似乎也因此恢复。 “有多少,我都要了!”这易大柱可比刚才那董迎东要豪爽得多。 简繁不自觉看了一眼楚明的手腕,可惜被长袖衬衫遮住。然而,她的目光却被楚明注意到了。 “果然是卢格的狗。”年轻人的神色阴沉,他几乎咬牙切齿一样,说出卢格的名字。 一开始其实是成功的,古伊和古诺山,以及陈星锁,三人合计之下坑了龚家的大长老,得到了那柄天级的长戟。 钱亦绣知道生孩子会痛,但没想到这么痛,痛得她恨不得去死。接生婆说她的胎位不正,腿在下面。宫口打开了,一条腿出来,接生婆又塞进去,不停地按摩她的肚子,希望把胎儿的头顺到下面来。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紫藤萝晚风 夜深了,京市中医院。 司缇晚饭时才喝完司家送来的“十全大补汤”,那汤炖得浓稠,里面全是药材和鸡肉,油腻得她直犯恶心。 司母怕她受伤体虚,特意让家里的保姆炖了送来的,说是补气血。 司缇硬着头皮喝了一大碗,腻得她想翻白眼。 好在晚上陆垂云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两盒酸甜的梅子。 “给你。”陆垂云把梅子递给她,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司缇接过梅子,迫不及待地塞了一颗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总算压下了那股油腻感。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整个人埋进陆垂云怀里,声音软软地撒娇:“嗯……你真好。” 陆垂云笑着搂住她,大手轻轻按在她小腹上方,慢慢地、温柔地揉着。 “还难受吗?”他轻声问。 刚刚司缇跟他抱怨,说晚饭吃得撑死了,胃里不舒服。 “好多了。”司缇靠在他怀里,又吃了一颗梅子,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里好闷。” 她指了指病房。“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好不好?” 陆垂云低头看着她。 女人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他哪里舍得拒绝。 “好。”他温柔地应道,替她拢了拢外套,然后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往外走去。 此时已经入夜,医院里安静了不少。 走廊上的灯都调暗了,只有护士站还亮着光,值夜班的护士在低声交谈,偶尔有病人从病房里出来,也都是轻手轻脚的。 司缇拉着陆垂云,从楼梯走下去,来到医院楼下的公共区域。 中医院的绿化做得很好,楼下有一片小花园,种着些常见的花草。还有一片紫藤萝瀑布,粗壮的藤蔓攀爬在长廊的架子上,枝叶繁茂,深深浅浅的紫色花朵像瀑布一样垂下来。 可惜花期快结束了。 此时地上落满了紫色的花瓣,厚厚的一层,像是铺了一层紫色的地毯。枝头上还挂着些残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司缇走出去,站在紫藤萝下,仰头看着,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感慨道:“要是早一个月来,这里肯定很好看!” 陆垂云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附和:“早一个月的时候,确实很好看。” 司缇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来过啊?” 陆垂云轻轻叹了口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来过很多次。” 司缇愣了愣,看着陆垂云。 月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睫毛很长,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片紫藤萝,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司缇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陆垂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温柔地搂住她。 “怎么了?”他轻声问。 司缇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很轻,很缓,甚至……有些微弱。 司缇的心揪了起来,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陆垂云身上总有一股苦涩的药味,他家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而且都是关于心脏病的国外治疗案例,最新的手术方法,心脏搭桥的技术进展…… 还有他的心跳,总是那么轻,那么缓,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司缇能感觉到,陆垂云的心脏状况很不好。 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每天都要吃药,搞不好……是从小就带着的病,那他这二十八年,岂不是都泡在药罐子里? 司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喊了一声:“陆垂云……” “嗯?” “痛不痛啊?” 她问的是他的心,陆垂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搂着司缇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哑:“不痛。” “骗人!”司缇在他怀里不满地嘟囔,“生病怎么可能会好受?” 感冒发烧都难受得不行,更何况是心脏?这颗维系生命的发动机,出了问题,怎么可能不痛? 陆垂云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也不知道痛不痛,或许对他而言,早就习惯了。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激动,不能生气,每天要吃一大把药,定期要去医院检查,稍微不舒服就要卧床休息。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着,这颗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他以为他可以坦然接受死亡,可是现在…… 陆垂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她也抬起头看向他。 她柔软的身体,温热的呼吸,狡黠的眼神,撒娇的语气…… 他突然舍不得了,一点也不想松开手,不想让她离开,不想……死。 他抬手,轻轻捂住了司缇的眼睛。 “别看我。”男人低声道,他不想在她眼里看到那些情绪,担忧,不安,同情,或是可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家人的,朋友的,医生的,唯独不想在她眼里看到。 陆垂云的吻落在司缇的唇瓣上。 “一点都不痛。”他在她唇边低语,“因为你出现了……所以我很庆幸,我活到了现在。” 司缇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她不是心外科专业的医生,没办法把男人的心脏刨出来,搭一个什么桥。 而且这个年代的国家医疗水平应该也没那么权威,她不敢多想。 她抬手抱住了陆垂云,回应着他的吻。 晚风轻轻吹过,紫藤萝枝条上残余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落在两人的发间,肩上,还有相拥的身影上。 紫色的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雨,将两人笼罩在其中,也飘向远处。 飘向医院门口,站着的男人脚边。 他头发微湿,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清爽的皂角香气,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板板正正。 可是那双眼睛,却猩红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紫藤萝下的那一幕。 花瓣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上,落在那个男人温柔搂着她的手臂上。 画面很美,美得像一场梦。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他抬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想要压下去,却压不住。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干净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世界在眼前旋转,变暗,男人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 紫藤萝下。 司缇靠在陆垂云怀里,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红晕。 就在这时,医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医生的呼喊声,护士匆忙的脚步声,还有担架车滚过地面的声音。 “快!快送急诊室!” “病人吐血昏迷!快!” 司缇和陆垂云同时转头,看向医院门口,但距离有些远,又有树木遮挡,看不清具体情形。 “出什么事了?”司缇轻声问。 陆垂云摇摇头:“不清楚。可能是急诊病人。” 他没再多想,只是将司缇搂得更紧了些。 司缇靠在他怀里,想起傍晚在护士站时,听到两个小护士聊天,说最近京市有个庙会很热闹,就在白云观那边。 她眼睛亮了亮,拉着陆垂云的手,小声说:“明天……你有空的话,可不可以把我偷走啊?” 陆垂云怔了一下,似乎在思索她话里的含义。但随即,他笑了笑,温柔地问:“好。你想去哪儿?” 女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想去白云观那边。听说那儿有个夏令市场,也叫荷花市场,最近在办庙会,可热闹了。” 陆垂云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好,好。” 她这么可爱。 他怎么能不答应呢? …… …… …… …… …… …… 【作者有话说:补药骂我啊TvT,暂时的!暂时的!】 【作者有话说:我会仔细考虑读者期望的结局的。】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信与真相 凌晨四点,许斌赶到中医院。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裴应麟躺在病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许斌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团长这副模样,一阵痛心疾首。 他跟了裴应麟这么多年,从京市到西北,又从西北到京市,见过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狠戾,见过他在训练场上训兵练将的严苛,也见过他私下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孤独。 但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躺在那里,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许斌以为,他还没从那个女人生离死别的打击中走出来,但不知道的是,裴应麟刚刚经历的,是比失去更残忍的,得到后的再次失去。 或许不是失去,而是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 裴应麟的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漏着冷风。 当得知她死亡的时候,他只希望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得知她还活着的时候,他又贪心了,想要她只属于自己。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她扑向别的男人怀里,吻向别的男人,那个男人偏偏是……偏偏是陆垂云,偏偏是他的亲哥哥。 裴应麟闭了闭眼,只觉得整颗心脏都痛到麻痹了,他真想把那个女人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或许她压根就没有心,才会把他戏弄到如此。 许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他把手里那封从办公室顺来的信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 “团长,你注意身体啊……这是从西北军区寄来的信,收件人是你。你今天没去办公室,就给你带过来了。” 裴应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依旧望着天花板,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许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他知道裴应麟性子倔,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肯跟人说,可再这么憋下去,人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他希望这封信能让团长转移转移注意力,哪怕信里是什么公事,也好过现在这样,一个人沉浸在悲伤里出不来。 许斌又站了一会儿,见裴应麟还是没反应,只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走到医院门口,看了看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咬了咬牙,在心里跟裴应麟说了句抱歉,然后开车,朝着香山的方向驶去。 他得去找个人,一个也许能劝劝团长的人。 …… 天色渐渐亮了,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大力推开。 周浔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冲了进来,直奔病床前,他看着裴应麟苍白的脸色,急得直跳脚:“应麟!你咋了?!好端端的怎么还吐血昏迷了?”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旁边挂着的病历,快速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你这身体素质不应该啊……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还是累着了?” 周浔知道裴应麟的性子。 这个男人向来独立,从小在部队长大,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生病了不会告诉家人,难过了不会找人倾诉,就连喝酒,都是一个人闷头喝。 上次在沁园,他就觉得不对劲。 裴应麟平时虽然也喝酒,但从不会像那天那样,喝到不省人事,嘴里还喊着什么“小缇”。 现在看这情况,更不对了。 周浔放下病历,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语气认真:“有啥事你跟我说说呗。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好歹……能帮你分担分担啊。” 裴应麟靠坐在床头,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吓人,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太瘆人,看得周浔心里一阵发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正好瞥见床头柜上那封信。 “这是谁的东西?”他顺手拿起来看了看,“哟,你的信啊……从西北军区寄来的?这邮戳……在路上走了挺久呢,兜兜转转的。” 他说着,把信扔回裴应麟怀里,“看看信吧,说不定有什么好消息呢。” 裴应麟低头,看着怀里那封有些磨损的信。 他面无表情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字迹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周浔看见男人毫无波澜的脸色突然变得激动,再拆开信件看清里面的内容时,脸色又变得煞白。 “写什么了?谁寄来的?”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信的内容,可裴应麟却猛地将信纸攥紧,揉成一团,死死握在手里。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裴应麟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从床上站起来,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晃了一下,又重重跌坐回床上。 整个人气压低得可怕,绝望的气息笼罩着他。 “应麟……你别吓我啊……”周浔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可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落下去。 他在病房里焦急地踱步,心里既担心好友的状况,又有些气恼,气裴应麟什么都不肯说,把他当外人。 裴应麟死死攥着那封信,他想起信上的落款日期,这封信在路上走了这么久,才到他手里。 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晚了,太晚了。 “哎,你知道吗!” 周浔这个大聪明,忽然想起了昨天的“惊天大八卦”。 他觉得,也许可以用这件事转移一下好友的注意力。毕竟,兄弟有了喜事,是值得高兴的。 他凑到裴应麟身边,语气夸张地说:“你哥啊,垂云哥,他处上对象了!” 裴应麟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浔没注意到,还在那自顾自地说: “你知道你嫂子是谁吗?你绝对猜不到!” “是司家的女儿!不是那个司晴。你还不知道吧,司家的女儿当年被抱错了,最近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叫司淼!” “不过你应该也不了解大院里那些事,可能也没见过司家的女儿……你是不知道,你那嫂子长得有多漂亮!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周浔越说越兴奋,把自己知道的八卦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而且啊,我看大院里的聂赫安,好像也对你嫂子有意思!昨天他还特意来医院,托我好好照顾她呢!你得让你哥看紧点,别让人撬了墙角……” 他说得眉飞色舞,把自己知道的八卦秘辛一股脑全吐露出来了,只希望自己的好哥们能转移一下注意力,跟他一起乐呵乐呵。 可他每说一句,裴应麟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周浔还在那感慨: “哎呀,我师傅总说垂云哥可怜,身体不好,整的好像命不久矣似的……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都办上喜事了!真是恭喜了啊!” “等垂云哥结婚,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他笑嘻嘻地凑上去,想拍拍裴应麟的肩膀。 留给他的却是男人冲出病房的冷漠背影。 “砰——”门被重重甩上。 周浔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到底咋了嘛?还是不是哥们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心里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可是,到底说错了什么呢?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训成哈巴狗了 今天注定要失意的男人,肯定不止一个。 聂赫安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情景。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里已经把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个遍。 病房里,很热闹。 司母今天早上带了早饭过来,她坐在床边,正拉着司缇的手,柔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司家今天只来了她一个人,司父和司宸一早就去了军部,司晴也溜回了剧组。 司晴昨天得知司缇居然活着回来后,她就坐不住了,但又一时想不到在家扮可怜博同情的办法,只好先躲去剧组,把没拍完的那点戏份赶紧拍完。 除了司母,病房里还有两个人。 蒋母,和蒋政南。 蒋母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一看就是那种会来事的。她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儿子过来,还提了大包小包的礼品,补品,水果,糕点,样样齐全。 她这个过来人,哪能不懂自己儿子的心思? 昨天一听说司家女儿被绑架了,蒋政南急得跟什么似的,今天早上更是天没亮就爬起来,催着她一起来医院“看望”。 这不,一进病房,蒋政南就忙活开了。 倒热水,洗水果,削苹果,递毛巾……那叫一个殷勤。 司母看着蒋政南,眼里带着笑意,显然很满意。 蒋母也拉着司母的手,说着客气话,话里话外都在夸司缇漂亮、懂事、有气质。 门口的聂赫安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真是显着他了。 他早该想到了,什么女人能勾得蒋政南这个愣头青念念不忘? 还有昨天,聂父也提过一嘴,说司家的女儿也被绑架了。 当时他没在意,可现在他全明白了,原来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名字和身份还真多啊。 现在看看,都把蒋政南那个蠢货训成哈巴狗了。 …… 病房里的司缇快闷死了,早上来看望她的人一茬接一茬,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更别提溜走了。 蒋政南红着脸将洗好的果盘递到她手里,蒋母和司母也都乐见其成,一脸姨母笑。 司缇接过,干巴巴说了句:“谢谢。” 就在这时,病房里又传来了动静,聂霜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诶,妈,门口地上这个食盒……怎么这么像咱家的呀?” 聂母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看也像。” 门被推开,聂母和聂霜儿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了进来。 聂霜儿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那副大小姐的骄矜模样,但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她走到病床边,看着司缇,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这次……谢谢你救了我,我欠你个人情。” 许是聂大小姐鲜少有说这种“肉麻话”的时候,她说完,就不自在地摆弄起自己的裙摆,眼神飘忽,脸颊泛红。 聂母则比她圆滑得多。 她拉着司缇的手,一脸感激地说了一堆好话,感谢司缇在危难时刻救了聂霜儿,说聂家记着她这份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司缇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客气地点头:“没关系,应该的。” 聂母又笑着说:“霜儿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没什么朋友。我看她跟你挺投缘的,以后你们多走动走动,做个伴儿。” 司缇面上笑盈盈,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谁要跟她做朋友。 病房里一时热闹非凡。 司母和聂母说着客套话,蒋母在旁边附和,蒋政南忙着给司缇剥橘子,聂霜儿则坐在一旁,别扭地摆弄着带来的糕点盒子。 司缇被围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按了按太阳穴,最后还是找借口上厕所,才溜出了病房。 她从病房溜出来,沿着走廊慢慢地走,想下去转转。 走到拐角的楼梯间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将她拽了进去。 “啧,干嘛?”司缇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她抬起头看清了拽她的人。 ***在楼梯间的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宇间那股压抑的怒火,却像是随时会爆发出来。 他攥着司缇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 “轻点,”司缇抱怨道,试图挣开他的手,“我背上还有伤呢。” 聂赫安听见她喊疼,那股火气降下去了一些,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但他依旧板着脸,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啊?” 他盯着司缇,像是要把她看穿:“名字挺多的啊?一会乔伊,一会司淼的。怎么,你在街道办工作呢?天天给自己开假证?” 司缇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怎么了?当演员不能有个艺名吗?乔伊是我的艺名,怎么了?不行吗?” 她又补充道:“再说了,我骗你了吗?你问过我名字吗?” 她当然没骗他,而且这个眼睛长到头顶的二世祖也没仔细问过她的名字啊,司缇反正理直气壮的很。 聂赫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 男人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看到的画面,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那现在蒋政南算怎么回事?”聂赫安的声音更冷了,“你让他怎么办?他要是知道咱俩的事……” “咱俩怎么了?”司缇打断他的话,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她忽然勾起嘴角,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聂赫安的胸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咱俩关系……好像也一般吧?”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残忍:“跟蒋政南有什么关系吗?” 聂赫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盯着司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一样。 明明她在草原上还说“我看上你了怎么办?”,而且在她生病发烧的时候还让他摸她那里,这个小王八蛋,居然一直在玩他! 司缇更是一副渣女相,手指顶着他的胸膛又推远了些,撇撇嘴:“就你这狗脾气,还不如蒋政南对我好呢,我跟他的关系可能还要更亲近一点。”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拿捏不了的女人 “你!” 男人眼底满是错愕和怒火,愤恨道:“你……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会把蒋政南当狗一样玩,一会又来我这装模作样……怪不得能当演员呢,演技可真不错!” 司缇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呀?你可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聂赫安气急了,攥着司缇手腕的手猛地收紧,但男人又不肯低下头问出她曾经说过的话,只怕会让自己更没了面子。 他聂赫安,什么时候需要靠问一个女人“你喜不喜欢我”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他从来都是被追捧的那一个,只有他挑别人,没有别人挑他的份。 可现在…… “疼…聂赫安你放手!”司缇忽然喊了一句。 女人鲜少有直接喊他名字的时候。 不是“喂”,不是“你”,不是“那个谁”。 而是聂赫安。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勾人,听的男人心里痒的很。她还那么娇滴滴地跟他说话,她一定是故意的,又故意耍他。 但聂赫安攥攥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司缇心里冷笑一声,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然后轻轻推开聂赫安,声音缓和下来,难得耐心安抚道:“好啦……现在你知道,也不晚啊。”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聂赫安叫住她。 司缇回过头,看着他。 聂赫安看着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看着她眼里那抹狡黠又疏离的光,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瞬间又被怒火取代。 但他知道,再问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声音冷硬:“你最好……离蒋政南远点。” 司缇挑了挑眉,没说话。 聂赫安补充道:“他不是你能玩的人。” 司缇无所谓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说完,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楼梯间。 聂赫安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拳头紧紧攥起。 …… 中医院门口。 蒋政南傻笑着,跟在蒋母身后从医院里走出来。 他今天心情特别好。 司缇对他笑了,还跟他说了“谢谢”,虽然只是客套话,但他就是觉得……有希望。 蒋母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又欣慰又无奈,她拍了拍蒋政南的肩膀,小声说: “政南啊,妈看司家那姑娘……确实不错。长得漂亮,性子也安静。你要是真喜欢,就好好对人家,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蒋政南连忙点头:“妈,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对她!” 他说着,一抬头,正好看见医院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 “咦?”蒋政南眼睛一亮,“那不是赫安的车吗?” 他跟蒋母打了个招呼:“妈,你自己回去,我去单位了!” 说完,他就快步跑到那辆车旁边,拉开车门,蹿上了副驾驶。 “赫安!”蒋政南高兴地拍了拍聂赫安的肩膀,“你咋在这?生病了吗?” 聂赫安臭着一张脸,转过头看他,那眼神冷得吓人。 蒋政南被他看得一愣,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嘟囔道:“这也没发烧啊……怎么了这是?” 聂赫安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板着脸,声音冷硬:“我问你,你跟司家那个司……司什么淼,是什么情况?” 蒋政南心里一紧,但又想起聂赫安当初给自己的保证,他的耳尖红了红,含糊道:“没咋样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又补充道:“你可不许往外瞎说,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聂赫安皱了皱眉。 还八字?想得倒是挺美。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那姑娘……对你有意思了?” 蒋政南听他这样问,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没呢没呢,不过我有的是耐心!反正你也嫌弃人家是农村来的,上次你也答应我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哈哈哈……” 聂赫安听到前面那句,心里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但随即,他又狠狠拧起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答应你什么了?” 蒋政南狐疑地看着他:“上次出去吃饭,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去拿下吗?你还说不会为了女人跟我掰扯……” 聂赫安按下心里的火气,明知故问:“我说了吗?” 蒋政南用力点头:“说了!你还说过,司家的女儿都没劲透了,乡下来的更上不得台面……” “你放屁!”聂赫安大怒,声音陡然拔高。 “我哪说了??你别把这瞎话往外说啊!我削死你!” 他呼吸急促,眼神不自然,但依旧理不直气也壮,嘴硬道:“我跟你说,那女人……不是你能拿捏的。你别一头子扎进去了,到时候有的你哭的。” 蒋政南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聂赫安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越来越狐疑,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他试探着问:“你……不会是也喜欢上她了吧?” 那女人漂亮得不像话,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蒋政南严重怀疑聂赫安是看见了司缇的真容,然后后悔了曾经说过的话。 聂赫安对上发小那一脸鄙夷、甚至带着点“我看不起你”的神情,心口堵了又堵。 他僵硬地轻笑一声,迅速发动了车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大声道:“谁会看上她啊!我眼睛可不瞎!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没出息!” 他说着,猛踩油门,车子轰的一声弹了出去。 蒋政南吓了一跳,连忙系好安全带,但他心里却松了口气,开心道:“那就好,那就好嘿嘿……”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快的车速,和聂赫安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阴沉。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 香山,挂甲屯。 一座幽静的四合院里,古树参天,蝉鸣阵阵,树上的八哥依旧嘴里说着放肆的话。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一把藤椅,桌上一套紫砂茶具,茶烟袅袅。 裴应麟坐在茶桌前,背脊挺直,但整个人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的眼睛望着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和疲惫,却让人看着心惊。 裴老拄着拐杖,走到石桌旁,在裴应麟对面坐下,老人看着自己的外孙,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许斌都已经跟我说了。”裴老开口,声音苍老,“你别怪他多嘴,他也是为你好。” 裴应麟没说话,他的眼睛依旧望着那棵老槐树,像是没听见。 裴老继续说:“那个姑娘……既然没缘分进咱们家的门,那就随她去吧。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他的态度强硬了起来,“我不希望你为了一个女人,整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男人就应该建立一番事业,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面。” 裴老向来看重这个外孙。 裴应麟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聪明,果决,有血性,有担当,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他也一向对裴应麟严格,因为他知道,这个外孙将来要扛的担子有多重。 所以,他不希望看见裴应麟有任何颓废的时候,一点都不能有。 裴应麟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老人,那眼神里还有一丝执拗和不甘心。 裴老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又软了一下,他无奈地摇摇头,态度缓和了些:“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姑娘……那她的选择,你就应该支持。” “不管她还在不在人世,你都要学会放下。知道了吗?” 最后这句话,裴老是紧紧盯着裴应麟说的。 裴应麟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裴老却松了口气。 他以为,外孙听进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裴应麟垂下的眼睛里,那片死寂的黑暗里,翻涌着的是怎样化不开的偏执和疯狂。 放下?他放不下,他也不想放下。 他明明只想要一个她,只想要司缇。 裴老见裴应麟态度松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他想起另一件事,语气轻松了些:“听老宁说,你哥哥最近在和一个小姑娘发展?” 裴老和宁彭民是多年的好友,无话不谈。 裴应麟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抬头。 裴老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说:“虽然那姑娘是司家的女儿……但这几年,我们和司家的关系,也不像早些年那么对立了。那姑娘的父亲,也是个好说话的。这门亲事,我还是可以支持的。” 他说着,嘴角的笑意真实了些:“垂云这孩子,终于有人陪了。我也能放心些。” 裴应麟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全世界都在祝贺,全世界都在恭喜,恭喜陆垂云和那个女人的爱情。 那个女人光明正大地站在陆垂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爱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 可是……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结婚报告上,写的是他和她的名字。 彩礼他给了,承诺他许了,心……他也交了。 凭什么?凭什么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是陆垂云的? 裴应麟的心,抽痛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针,一下一下地扎着,扎得他血肉模糊。 裴老没有注意到外孙发白的脸色,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那棵树下,树上的八哥看见主人过来,扑棱着翅膀,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老爷子吉祥!老爷子吉祥!” 裴老笑了笑,走过去,给鸟笼的食碗里添了点吃的,他沉浸在另一个外孙的喜事里,心情好了不少。 但很快,他又想起一些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石桌旁的裴应麟,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苦涩:“唉……你哥哥,也是个苦命的人。” 裴应麟抬起头,看向外公。 老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打娘胎里,就没有一副好身体。好不容易活到大……你那对不省心的爹妈,还把那个烂摊子丢给他。”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角有些湿意:“垂云这孩子,永远都在考虑别人,不会拒绝。他为这个家……真的牺牲了不少。” 裴老想起自己女儿的性格,还有女婿的那些心思,他摇了摇头,无奈道: “你母亲的性子要强、要面子,什么都要,太过偏激。在她眼里,或许只有你这个小儿子,才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孩子。从而一直忽略你哥哥的需求……” 裴老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皱纹里的泪花,痛苦道:“因为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教养,所以你母亲还总是记挂你,心疼你。可是她看不见,你哥哥也是自己一个人,活在病痛里……” “唉……唉……” 老人连叹了两声,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苦涩,“我现在只祈求你外婆在天之灵可以保佑垂云好好活下去,和那个姑娘一起,好好的。” “那老婆子最疼垂云了……” 他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用手背抹着眼泪,一步步往屋里走去。 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散在风里:“没什么事,你就去忙吧。” 院子里,只剩下裴应麟一个人,他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惯了枪、沾过血的手,此刻却攥紧了拳头在微微颤抖。 然后,一滴眼泪,砸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热泪一颗一颗,无声地砸落。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哑的低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个世界听: “凭什么……”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荷花市场 七月,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白云观外的荷花市场,也因为夏令庙会热闹起来。 偌大的池塘里,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路边的小摊也传来食物香气、人群的喧哗声,鲜活又嘈杂的市井气息充斥在眼前。 女人今天穿着一身娃娃领碎花连衣裙,白底点缀着粉色小花图案,裙摆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小羊皮鞋,走路轻便,一点都不会磨脚。 这身行头,是陆垂云今天来接她时带来的。 司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陆垂云到底是去哪里买的这些少女心爆棚的小裙子?粉色的碎花,娃娃领,还有腰间那根细细的腰带…… 明明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被他往嫩了打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老牛吃嫩草似的。 不过……这裙子穿着确实舒服,料子柔软透气,剪裁合身,颜色也衬得她皮肤更白。 司缇没忍住,抬头多看了陆垂云两眼。 “怎么了?”陆垂云接收到她的目光,低下头温柔地问。 司缇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朝着庙会里面走去。 下午的庙会,已经没有早上那么人山人海了,摊位前的人流稀疏了不少,倒是不用担心人挤人,司缇拉着陆垂云,沿着池塘边的青石板路慢慢走。 路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糖人的,吹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卖各种零嘴小吃的:驴打滚、豌豆黄、冰糖葫芦……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你带钱了吗?”司缇忽然转过头,问陆垂云。 陆垂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递到她手里。 司缇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厚厚一沓大团结,还有不少零散的钢镚,夹层里还塞着些工业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稀罕的外汇券。 她勾了勾唇角,毫不客气地把里面所有现金都掏了出来,连钢镚都没放过。 那些暂时用不上的票券,她也一并抽了出来,全部揣进自己连衣裙侧边的口袋里。 然后,她把空空如也的钱包,塞回陆垂云手里。 陆垂云接过那个轻飘飘的钱包,没说什么,只是把钱包重新收好,然后牵起她的手:“想玩什么?” 司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套圈的摊位上,那摊子不大,地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品。 最外圈是一些廉价的糖果、火柴、肥皂、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往里一点,是些小饰品,钥匙链、发夹、陶瓷小动物;最里圈,则是一些活物,金鱼、蛐蛐还有两只兔子。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下午没什么人流,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司缇拉着陆垂云走过去,“老板,怎么玩?多少钱?” 摊主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眼前站着个漂亮得扎眼的小姑娘,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她身后还跟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虽然穿着简单,但那种从容温润的气度,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摊主立刻堆起笑脸,热情地介绍:“一毛钱四个圈,两毛钱十个圈,划算得很!” 他怕司缇嫌贵,连忙拿起一个竹圈,亲自示范:“您看,就这么一扔——” 竹圈从他手里飞出去,然后稳稳地套中了最外圈的一盒火柴。 “您看!多简单!”摊主得意地说,“我这都是亏本买卖,就图个热闹!” 司缇其实也就是图个乐子,那些奖品,她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那两只兔子倒是可爱,虽然她对养小动物没什么兴趣,不过,来都来了。 她爽快地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摊主,声音脆生生的:“来一百个圈!” 摊主眼睛都亮了,他接过钱,手都在抖。 “好嘞!好嘞!”他连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数竹圈,“来,小姑娘,这是一百零五个圈,我多送您五个!” 一大把细细的竹圈,用麻绳串着,沉甸甸的,司缇接过来,差点没拿住。 陆垂云从后面伸手,把那一大串竹圈全都接了过去,帮她拿着,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奖品,温声问:“你喜欢哪个?” 司缇的目光,扫过那些奖品,最后落在了最里圈那两只兔子上。毛茸茸的,一团雪白,一团浅灰,挤在小小的竹笼里,三瓣嘴一动一动的,正在啃菜叶子。 司缇拿起一个竹圈,瞄准那笼兔子,随手扔了出去,竹圈在空中晃晃悠悠,最后掉在了兔子笼旁边,连边都没挨着。 没中。 “兔子啊……”陆垂云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附和,“很可爱。” 司缇忽然起了点恶趣味,她转过头看着陆垂云,眼睛眨了眨,故意说:“是啊,毛茸茸的,看着就很好吃。” 陆垂云:……? 司缇继续说:“用来做麻辣兔头,肯定很香,你家阿姨会做这个吗?” 陆垂云愣了一瞬,随即失笑,顺着她的话说:“应该不会。不过……可以让她学一学试试。” 司缇又拿起几个竹圈,一个一个地扔出去。 可惜,手气不太好,竹圈不是飞得太远,就是掉得太近。 有一个挂在了旁边一个廉价的搪瓷杯子上,摊主正要喜滋滋地给她勾过来打包,司缇却摆摆手:“诶,我不要那个,不算!” 摊主巴不得客人这么“大方”,赶紧缩回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司缇又试了好几次。 那兔子笼是竹编的,圆形,表面光滑,没有什么着力点。竹圈扔过去,要么从笼子顶上滑过去,要么挂在笼子旁边的竹条上,就是套不进去。 倒是不小心套中了旁边玻璃缸里的小乌龟,还有那几尾小金鱼。 摊主脸都笑开了花,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套中的奖品打包,一边还不忘安慰司缇:“哎呀,女同志都喜欢小兔子呢!今天早上还有两个姑娘套中了!其实也不难,您再试试,肯定能行!” 司缇看着手里越来越少的竹圈,兴致有点缺缺了,她其实不在乎能不能套中,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 第一百二十章 简单的幸福 陆垂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还有那副不太高兴的小模样,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忽然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带着她的手,慢慢抬起,瞄准。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看准那个角。”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竹笼编织的时候,留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对着那里扔。” 司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陆垂云握着她的手,轻轻一甩—— 竹圈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挂在了那个小小的凸起上,竹圈晃了晃,稳稳地挂住了。 “中了!”司缇眼睛一亮,转过头,开心地看着陆垂云。 陆垂云松开她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嗯,你真厉害。” 摊主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兔子笼提起来,笑眯眯地递过来:“恭喜恭喜!我就说挺简单的吧!小姑娘手气真好!” 司缇接过那个竹笼,两只兔子在笼子里动了动,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司缇拎着笼子,又指了指旁边那只被套中的小乌龟:“这个也要。” 至于那几尾金鱼……她摇了摇头,“金鱼不要了,不好养。” 摊主乐呵呵地点头,把乌龟也装进一个小网兜里,递给陆垂云。 司缇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几个竹圈,转头问陆垂云:“你要玩不?你喜欢哪个?” 陆垂云看向地上那些小玩意儿。 说实话,他小时候,没少被母亲和外婆带去各种寺庙道观。京市有名的佛寺、道观,他几乎都去过。 但那些出行,总是目的明确——烧香,祈福,求平安。 母亲总是牵着他的手,匆匆穿过人流,直奔大殿。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地站在一个路边小摊前,看着那些廉价却鲜活的小物件,想着“我喜欢哪个”。 这种体验,很陌生,但……不坏。 陆垂云随手从司缇手里拿过一个竹圈,他看了看地上那些奖品,目光最后落在一个粉色的小发夹上。 那发夹不算精致,塑料的,做成蝴蝶结的形状,上面点缀着几颗小水钻,有点幼稚。 但陆垂云就是觉得……它很适合司缇。 他抬手,将竹圈轻轻一扔,竹圈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稳稳地落下,正好套中了那个粉色发夹。 “哟!又中了!”摊主这回是真惊讶了。 他捡起那个发夹,在手里擦了擦,递过来,嘴里还不忘夸:“这位同志手气真好!这可是南方进的货,那边姑娘都兴戴这个呢,多时髦!” 司缇接过那个发夹,放在手心看了看,确实……挺俗的,但她心里却莫名有点甜。 她抬起头看着陆垂云,忽然把头凑了过去:“给我戴上。” 陆垂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接过发夹,轻轻拨开她耳边的碎发,将发夹别在她鬓边,司缇仰着脸,任由他摆弄。 阳光落在女人脸上,皮肤白皙透明,睫毛长而密,粉色发夹别在她乌黑的发间,竟然不显得俗气,反而添了几分俏皮。 陆垂云看着她的模样,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司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拉起陆垂云的手,转身继续往庙会深处走去。 “走吧,前面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陆垂云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后,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发间那枚粉色发夹上,女人随风扬起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香气。 男人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像这七月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还有幸福。 …… 白云观山门前的拱形石雕下,聚着不少人。 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几个被大人牵着的小孩,他们踮着脚,伸着手,在石雕上摸索着什么,脸上带着虔诚的期待。 司缇拉着陆垂云走近,听见旁边一个老太太正跟同伴念叨: “就是这儿……看见没?那石猴就藏在莲花纹里,巴掌大,可灵验了!摸一摸,祛病延年,清心明目!” 另一个老太太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每回来都摸!我家小孙子以前老闹眼睛,摸了这石猴后,现在好多了!” 司缇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去。 青灰色的石雕上,繁复的莲花纹路间,果然嵌着一只小小的石猴。雕工不算精细,但憨态可掬,缩在莲花瓣里,只露出半个身子,一只爪子还挠着头,活灵活现的。 她没有犹豫,拉着陆垂云就挤了过去。 石猴的位置有点高,司缇踮起脚,伸手摸了摸石猴的屁股,那里已经被摸得光滑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你也摸摸。”她转过头,对陆垂云命令道。 陆垂云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里漾开笑意,他手里还拎着兔笼和装乌龟的网兜,只能用空着的那只手,依言去摸了摸石猴的屁股。 司缇却不满意,她按着他的手背,让他的手一直停留在石猴光滑的臀面上,然后凑近石雕,压低声音,对着那只巴掌大的石猴威胁道: “如果你不实现我们的愿望,那我一定拿把刀过来,把你屁股砍成四瓣。” 陆垂云:…… 周围几个正在摸石猴的老太太,闻言都侧目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诧,但陆垂云看着司缇那副认真的的模样,心里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她,可爱得让他移不开眼。 “好了,走吧。”司缇觉得仪式完成,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拉着陆垂云往旁边走去。 留下身后几个老太太面面相觑,摇头叹息。 …… 恋爱的多巴胺,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它能让一个习惯了算计、防备、永远戴着面具的人,不知不觉间卸下心防,露出幼稚又任性的一面。 就像此刻的司缇。 她拉着陆垂云,又去了道观里求签的地方。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会有信鬼神的一天。 可看着身旁这个男人温润的侧脸,看着他偶尔轻咳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心里那点不安,就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她突然很害怕他心脏那微弱又固执的跳动,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停止。 哪怕知道这些不过是心理安慰,她也想去试试。 道观的住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长,穿着朴素的道袍,眼神清明。他认出了陆垂云,又看见他身边跟着个漂亮的女同志,两人姿态亲密,老道长心里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两条细细的红绳。 红绳很普通,就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但老道长说,这是他在三清殿前诵经祈福过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寄托着平安康健的祝愿。 “两位施主,有缘相遇,便是福分。”老道长将红绳递过来,声音苍老而平和,“愿此绳系缘,长相守,岁岁安。” 司缇接过红绳,心里那点不安,好像真的被抚平了一些。 她很高兴,将其中一条仔细地系在陆垂云左手手腕上,打了个小小的结,又拿起另一条,让陆垂云帮她也系上。 两条红绳,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系在两人腕间,像某种隐秘的联结。 司缇看着腕上的红绳,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这份高兴,没持续多久。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老奶奶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皱纹深重,眼神里透着焦急。她拉着的小男孩,却长得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像只小肥猪。 “这位同志……”老奶奶看着陆垂云,又看了看他腕上的红绳,声音带着恳求,“能不能把您手上这条红绳,给我小孙子?” 她说着,把那个胖男孩往前推了推:“我孙子身体不好,老是生病。听说白云观的红绳灵验,能镇压邪祟……我求了好久,道长都没给。您看您这条……能不能让给我孙子?” 陆垂云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焦急的老人。 一条红绳而已,他其实……并不太信这些。 如果能让一个老人安心,让给孩子,也无妨,他这么想着,伸手就要去解腕上的红绳。 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司缇一把按住。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只能是我的 “不准。”司缇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不悦,她打量着那个壮如猪的小男孩,怎么看都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女人冷冷开口:“不好意思,给不了。我们自己也要留着。” 老奶奶的脸色顿时变了,她瞪着司缇,眼神变得刻薄:“关你屁事!问你了吗?小丫头片子,懂不懂尊老爱幼?大人让让小孩怎么了?一条破绳子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说着,又要去拉陆垂云的手:“同志,你看你这对象,也太不懂事了!我孙子身体真的不好,你就行行好……” 陆垂云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刚要开口,司缇却抢先一步大声道: “就不给你!凭什么大人要让小孩子?你孙子这体格,我看不是需要镇压邪祟,是该管管别让屠宰场的杀猪匠给抓走了!” 她说完,不等老奶奶反应,拉着陆垂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老奶奶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声:“没教养的东西!活该你生不出儿子!呸!” 司缇充耳不闻,拉着陆垂云快步穿过人群,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才停下来。 她松开手,转过身,看着陆垂云,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谁让你把这个给别人了?” 陆垂云怔了怔,他没想到女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他开口,想解释。 可司缇根本不听,她打断他,声音又急又气:“这个红绳,只能属于你!是我给你系的,谁都不准拿走!” 陆垂云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放软了声音,安抚道:“好,我好好保留着,谁也不给。” 他想了想,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我刚刚只是看那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司缇瞪着他,“谁规定大的就要让小的?你这么喜欢谦让啊?” 女人才不听他的解释,接着叭叭:“那如果有一天,一个年纪比你小的男人要抢走我,你也要把我让出去吗?” 陆垂云的眉头皱紧,他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当然不。” “你只能是我的。” 司缇眨了眨眼,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她踮起脚,在陆垂云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软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 “好了,”她拉起陆垂云的手,“我们回去吧。” …… 回去的路上,司缇有些困了。 平时这个时间她都会睡个午觉,今天在外面玩了一下午,走了不少路,确实累了。她靠在陆垂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陆垂云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会对着石猴威胁、会跟老奶奶吵架的小辣椒。 陆垂云想起她刚才说过的话,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他总觉得人生短暂,不该强求,也不该占有。 他习惯了温和,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好的东西让给别人,自己默默承受。 可现在……他不想让了。 一点都不想,他想要她。 想要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想要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想要她腕上的红绳,和他腕上的,永远系在一起。 这种贪心,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让他觉得陌生,又……无法抗拒。 微凉的晚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陆垂云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 正在开车的老李从后视镜里看见,连忙关上车窗,低声问:“陆书记,您今天的药……还没吃吧?” 陆垂云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不碍事。” 确实不碍事。 虽然今天走了不少路,身体有些疲惫,心脏也隐隐有些不适。但看见她的笑容,听见她孩子气的话语,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一切都值得。 …… 晚饭是司宸送过来的。 司母今天有事,去参加一个老姐妹的聚会了,走之前特意嘱咐司宸,一定要把炖好的汤给妹妹送去。 司宸拎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时,心情有些复杂,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妹妹,他的感情一直很矛盾。 一开始是排斥,是冷漠,觉得她抢走了司晴的位置。后来,看到她长得那么漂亮,气质出众,心里又有点莫名的惊艳和动摇。 再后来,知道她在剧组被司晴针对,昨晚又被绑架,差点没命…… 他心里那点愧疚,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那个……”司宸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些干涩,“妈炖的汤,趁热喝。” 司缇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司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他清了清嗓子,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诶,那个……上次小晴的事,我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的。” 他补充道:“她就是胆子小,被吓坏了,你知道的,女孩子嘛……” 司缇喝汤的动作一顿,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司宸,面色平静:“我有名字。” 她的态度,和以前那种乖巧顺从、甚至有些怯懦的样子,截然不同,就像是突然撕下了一层伪装,露出了内里锋利的棱角。 以前那些伏低做小、逆来顺受,不过是她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时的权宜之计。 而现在,随着司晴的真面目逐渐暴露,随着她在聂家和蒋家那边都“挂了号”,她有了底气,自然不需要再伪装了。 不同的狗,要用不同的拴法,不同的时期,也要用不同的策略。 司宸看着她平静冰冷的眼神,忽然有些无措,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几分:“抱歉……司淼。” 他换了称呼,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希望你回家以后,上次的事就过去了。不管小晴做了什么,你都不要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司缇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司宸,眼神清澈,语气轻飘飘的:“二哥说的是哪件事?是那天晚上,司晴抛下我和聂霜儿,自己一个人搭车逃走的事吗?” 司宸的脸色变了变,司缇继续道:“还是说,她事后隐瞒真相,不告知公安我们的具体位置,差点害死我们的事?” 司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沉声道:“小晴有些不懂事的地方,我替她道歉。但是你现在既然安然无恙了,就别再为难她了。” 司缇冷冷看向男人,没有言语。 司宸却站不住了,拎起中午用空了的保温桶,匆匆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背影有些狼狈。 …… 晚上,司缇照常吃了药。 医院开的药里有安定的成分,加上今天下午在外面玩累了,药效上来后,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洗漱过后,她沾上枕头立刻就睡着了。 夜深了,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灯也调暗了,只有护士站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时,高级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紧紧落在病床上那个熟睡的女人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停下,凝视着她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点上火了 老夫人蹙眉,面色凝重,她并未全信冯嬷嬷的话,因为她实在想不出叶蓁为何要毒害容儿,总要有个理由才是。 尸腊尸体是通过死角蔓延,慢慢的腐败,首先从手,脚,头面开始形成尸腊,然后逐渐发展到全身,包括内脏。 思及此,林氏双眼一眯,也许该查查叶蓁身旁有哪些深藏不露的人。 看到这里李子孝嘴角微微上扬偷偷笑了一下,和倩倩坐在一起的老师们一定度秒如年,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人现在可能只想着赶紧结束会议。 唐龙双眼看在杂物上,发现许多的杂物上没有一点灰尘,怎么看着墙壁上许多的蜘蛛网,还灰尘斑斑,这里只能证明,这些杂物是刚搬过来不久,这里肯定有问题。 金‘色’的符纹形成一柄长剑,带着破空声朝着对面的化圣境中期的男子而去。 侍者收了钱,看他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自然不会欠餐馆什么,这才又放心地退了下去。 “还真是阴魂不散,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齐鸣冲着某个方向轻笑着自语道。 隔着玻璃,林晓欢看到,妈妈正坐在c上和安安聊天。由于魏夜风遣来的医疗团队的不懈努力,妈妈的病情基本上稳定了下来,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 只见他掐诀一指腰间的储物袋,一把淡墨色的飞剑发出愉悦的清鸣声,瞬间破空而去,将那只野兔刺穿,钉在一旁的石头上。 我流着冷汗想着,这要是掉下去肯定连根毛都不剩了,幸好我没有恐高症,要不现在就已经眼前一黑就下去了。首发。 这英明神武什么的字眼,以前赵炎看电视的时候觉得特别恶心,但用在自己身上滋味却还蛮不错的。 “疯子吗……!”见那打算硬拼的王立,卡达眼睛隐隐发红,心下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发狠的直直压了过去。 兰溪闻言抹了抹汗,自己气走了皇上,争宠没有成功,皇上去了花贵妃的宫里,让皇后的一番心意落了空,受宠的还是花贵妃,她俩不是都要恨死自己吗? 阴阳政泽被狠狠的击在了地上,但是好歹让郑瑞转移到了另一边。暗髂和崆祁的攻势也因此停了下来。 此时听着对方的话,噬魂又是何等眼里,早已是从中猜测出了一二分。 皇宫门口的侍卫,都是归属纳兰籍统领下的禁军,不认识燕娘,却是认识纳兰雪的坐骑,见她一身下人打扮,却能马鞍都不用,就驾驭得了纳兰雪的坐骑,哪还会猜测不到,她是在纳兰雪身边儿伺候的人? 一听见铭弘的话,林毅脸上立即显得极为兴奋,心中竟是有着几分期许,倒真是先看看真传弟子中最强的两人打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我只能是一面加派得力的将领去阻击三家合击,于各要道以坚守。我亲自领兵到广信城。凭借险要,挡得一时算一时,只要时机到了,可能度过此难关。一面又去了解他们三家为什么齐力来攻,以分离他们的联合。 周围不少人都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对着徐浪露出了一丝怜悯的神色。 徐浪轻点脚尖,踏动空间,手掌之间雷霆环绕,万钧之力砸向马闲云的腹部。 “不过这卫宝林处处模仿您,到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心思。”姚充媛道。 “但请将军吩咐,我等定当遵从!”听说不用掉脑袋杀头了,鲜卑这帮人也不问来由,连忙是应承刘天浩,磕头如倒蒜似的。 刚刚走了没几步,便有石头松脱往下滚了下去。在走了大概二十来米后,坡子开始陡了起来,并且能落脚的地方也变的越来越窄,并且在爬到一半时还出现了需要跨越的山体裂缝。 此刻其他人都一楼的大厅这里等着,皮特带着威尔斯来到后,分别和其他人拥抱了一下,而他们则分别将自己工作的报告交给了皮特。 那恶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刘天浩心想,原来刚刚竟能和我缠斗半天的莽汉叫仲康,这人到也是有点能耐,以前,在耍勇逞斗方面,没人能做自己对手,今天却是遇到一个。 就这个张家,当初家里人是那样的反对,甚至要和她断绝关系来阻止她,可她却因为爱情,非要嫁给张星,然后自己就沦落至此。 若是旧识的话,就能问出当初这卫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或者他会知道卫如眠身上的秘密。 “规矩上不允许,不过私下里,我叫你初柳可好?”姚宝林也觉得叫姐姐实在是太谄媚了些。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花篱篱有些绝望了,看着正午的烈阳在头顶挂着。 “我们的圣树要怎么压苗?”卓央看着脚下耸立的大树,有些气馁。 身材魁梧的蔡雄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他颇为谦卑的抱了抱拳,喊了声秦少。 陈玄亮听完,没想到,这一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自己的师父,竟然被那黑影儿,陷害了。 秋月儿沿着一条路向前走,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冷忆香与于修同时舒了一口气,然后相视而笑。 “知道了。”医院的效力还是没有自己手下的效果强。挂了电话,霍景川给自己的手下打了电话,让他们去查今天下午进入医院的所有人的资料,之后才放心的挂了电话。 白芷茵听到他说的,这时不悦的看见他,他已经命令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现在还命令自己。 未来的天子和吴王、亲生的孩子和满腹坏水的弟弟,他当然选前者。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嫉妒让人变得卑劣 京市,财政部。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门才被人从外推开。 小陈探了个头进来,里面的男人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他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和问道:“小陈,有事吗?” “陆书记,”小陈恭敬地开口,“外面有人找您。” 陆垂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放下杯子,“好,你让他进来吧。” 小陈点点头,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的锐气,只是眼神冰冷漠然。 陆垂云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麟?你怎么有空来这?” 裴应麟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来看看你。” 陆垂云笑了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到饭点了,你吃饭了没?要不……先去吃饭?” 裴应麟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干净整洁,空气中带着苦涩的药气,就连旁边的垃圾桶里,都能看见一些残留的药渣。 裴应麟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陆垂云一愣,镜片后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苦涩,随即淡然道:“挺好的。”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裴应麟身边:“我们是去吃食堂,还是外面吃?” 裴应麟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去外面。” “好。” 陆垂云点点头,推开门,和裴应麟一起走了出去。 …… 沁园,私密的小包厢里。 裴应麟要了这间最靠里的包厢,两人点完菜后,他便挥手禀退了服务员,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久久不语。 陆垂云没有多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裴应麟面前的茶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应麟的视线落到男人的手腕上,那串佛珠旁边还系着一根无比刺眼的红绳,他眼底翻涌着讽刺,声音冰冷:“你就这么喜欢照顾别人?” 陆垂云闻言,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他不理解男人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但他还是柔声解释:“你是我的弟弟。我给你倒杯水而已。” 语气温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好像裴应麟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裴应麟胸口那股烦躁却如何也压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开视线没有再说话,可握着茶杯的手却在用力。 陆垂云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想起了那天在沁园,裴应麟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温和: “最近单位的事忙吗?我看你都没回家住。妈挺想你的,还给你准备了新被子。” 裴应麟抿了抿唇,没回话,眼神依旧冷淡。 陆垂云也不在意,他继续说:“妈一直都很想见见你的那位对象。所以你的房间,也被她稍微改造了一下,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窗帘也换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那天你在沁园喝多了……是有什么心事吗?是跟……女孩子吵架了?” 这话像一根***,瞬间点燃了裴应麟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砰!”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睛猩红,声音冰冷得骇人:“是啊,你也知道我有对象…” 他盯着陆垂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呢?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在处对象!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陆垂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 所有的话语,都被生生扼在了喉咙里。 可是胸腔里那股更为恼火的情绪,却像困兽一样乱窜,烧得他眼睛更红,呼吸更重。 陆垂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心脏的不适感加剧,他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头,看着裴应麟,眼里满是不解和困惑:“小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怎么了?” 他以为裴应麟是在责怪他没有提前告知,所以他耐着性子,温和地解释:“我最近确实在和一个女孩子交往。如果你生气,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一声……那很抱歉,是我的错。”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温和,安抚着他的怒火。 可这副样子,却让裴应麟更加愤怒。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波澜不惊,永远温和有礼,永远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生气,能让他失控,能让他露出一点真实的、激烈的情绪。 裴应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跟那个女人交往……她知道你有心脏病吗?” 陆垂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裴应麟盯着他,继续质问,“她知道你可能活不久吗?” “还有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苦,“你明知道自己可能会随时出现意外,你还要选择跟她在一起吗?” “你就不怕你突然哪天没了……” 话说到这里,裴应麟猛地噤声。 因为他看见对面陆垂云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凤眸里,此刻满是错愕和痛苦,还有……一种绝望的平静。 裴应麟突然失去了所有勇气,那些卑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包厢外,正好有个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被裴应麟撞了个正着,手里的托盘声摔在地上,菜汤四溅,碗碟碎裂,服务员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包厢里。 陆垂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手捂住闷痛的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门口满地的狼藉和服务员惊慌失措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抱歉……吓到你了。” 服务员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包厢里这个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先生……您、您怎么了?”服务员的声音在发抖。 陆垂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胸腔里那股窒息般的痛楚,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啊!来人啊!快来人啊!”服务员的尖叫声,划破了沁园的宁静。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陆垂云捡到宝了 中医院的中药库房,无数草木气息的药香扑面而来,整面墙都是密密麻麻的药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用毛笔写着工整的楷体字,颜色深深浅浅,透着岁月的沉淀。 司缇站在一架木梯上,仰着头在顶层的药柜里仔细翻找。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梯子下方,周翡一手扶着梯子,仰头看着她,眼里带着隐隐的担忧。 “小心点。”他低声提醒,“顶层的药材放得久,灰尘多。” “知道。”司缇应了一声,手指在一排排抽屉间快速滑过,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个标签。 她最终停在了两个抽屉前,拉开,从里面各抓了一把药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成色,这才满意地放进怀里抱着的小竹筐里。 周翡看着她手里的药材,石菖蒲,薤白,都是……治疗心疾的常用药,而且是配伍很讲究的那种。 “都在这了吗?”司缇低头看向周翡,晃了晃手里的药材,“中医院的药材,种类就这些?” 周翡点点头,“大部分常用的,都在这了。药材是卫生部下属的药材公司统一购销的,质量有保证。还有一些稀缺的、或者特殊年份要求的,会派人去产地直接收购。”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竹筐上,下意识问道:“这是……给垂云的?” “对啊。”司缇没有隐瞒,她爬下梯子的动作很利落。 她站定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很自然,“虽然不能根治,但按时服用,应该能让他舒服点。” 她把怀里的竹筐递给周翡,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到时候……你来把这个药给他。别说是我来抓的。” 周翡接过竹筐,皱了皱眉,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明明师傅那么看重司缇,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她的医术不一般,而且从她刚才选药、辨药的熟练程度来看,确实不像个外行。 既然如此,她亲自给陆垂云配药,不是更显心意吗?为什么要让他转交? 司缇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带着点无所谓的随意:“当然是怕我配的药吃出问题来好找你背锅啊……啊不是。” 她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主要是他也更相信你,不是吗?” 周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女人漂亮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哪里是怕药吃出问题,哪里是怕陆垂云不放心,就算她给的是毒药,以陆垂云现在对她的感情,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而她不愿意亲手交给陆垂云…… 或许,是想维护那个男人的自尊。 陆垂云从小体弱,一直被病痛折磨,他习惯了温和,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痛苦都藏在心里,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女人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担心他的身体,她在偷偷为他配药,她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尊严。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人紧张、被人时刻挂念的病人,她想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的、可以好好爱她、保护她的男人。 周翡想通了这一层,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看着司缇,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无奈的、带着赞赏的笑意。 这姑娘……看着年轻,心思却细腻得可怕,也体贴得可怕。 周翡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肤白貌美,聪明伶俐,医术不俗,还这么懂得体谅人、维护人…… 垂云那小子,确实是遇到宝了。 他心底一片柔软,为好友感到高兴。 司缇没注意到周翡复杂的心理活动,她从旁边拿起纸笔,开始写方子。 “石菖蒲三钱,薤白两钱,先煎。”她边写边说,声音清晰,“配桂枝一钱,甘草半钱。每日一剂,早晚分服。” 她抬头看向周翡,眼神认真:“他最近是不是晚上睡不好,容易惊醒?” 周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他说梦多,睡不踏实。” “加远志一钱半。”司缇在方子上补了一笔,“安神定志。” 她把写好的方子递给周翡,细细叮嘱:“先服七天。如果感觉胸口闷痛减轻,睡眠好转,就继续服。如果没效果,或者有什么不适,立刻停。” 周翡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工整秀丽的字迹,还有那严谨的配伍,心里对司缇的医术,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 想告诉她陆垂云的病,没那么简单;想告诉她陆垂云已经决定做手术了,风险很大,成功率很低;想告诉她也许这些药,真的只是安慰剂,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是陆垂云的事,应该由陆垂云亲口告诉她,他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多说。 周翡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郑重地把方子和药材收好:“好。我记住了。谢谢。” 司缇摆摆手,没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药库。 外面走廊的光线明亮了许多,空气里的药味也淡了些。 周翡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司缇,忍不住好奇地问:“司同志,师傅说你中医水平很高……不知道你主要擅长哪一方面?” 他怕这个问题太唐突,又解释道:“我看你也懂一些心脏病的用药。如果你真的来中医院工作,可以考虑来我这个科室坐诊,心外科虽然以西医为主,但中西医结合治疗,现在也是趋势。” 司缇转头看了一眼周翡胸前的名牌,她挑了挑眉,问道:“你是西医吧?” 周翡一愣,随即坦诚点头:“嗯。我之前在国外留过学,主攻心外科。不过……”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我跟周浔,都是从小在宁老身边长大的。中医的底子,也学过一些。只是后来走了西医的路子。”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年少时的喜欢 司缇哦了一声,没太在意,她把手揣进兜里,语气随意:“再说吧,我都行,反正混日子在哪里都一样。” 周翡:“……啊?”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司缇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尴尬地笑道:“哈哈哈,在哪里都一样……认真工作嘛。” 正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那光折射上来后,又打在了司缇的脸上。 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生动,唇角上扬,整张脸像是会发光。 美得……不像话。 饶是周翡这样阅历深厚、见惯世面的人,也被这笑容晃得怔了一瞬,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姑娘,真是…… 就在这时,医院大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争吵声。 司缇和周翡同时转头,看向大厅方向,人群中央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讲究的绸缎旗袍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面容刻薄,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刁蛮气,她正指着对面的人,像是在训斥什么。 另一个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军装,短发利落,五官英气,面若冰霜,眼底有隐隐的不耐烦。 年轻女人也没有回嘴,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对面的中年妇女喋喋不休。 司缇看着那个穿军装的年轻女人,眼睛亮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感叹:帅的嘞!这气质,这身段,这眉眼间的英气……比很多男人都帅。 周翡看见那个年轻女人时,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秦书贤和他年纪相仿,少年时期,还和陆垂云、司千俞一起,在同一所中学读过书,算是同窗。 那时候的秦书贤就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不穿裙子,不扎辫子,不爱玩洋娃娃。她喜欢爬树,喜欢打架,喜欢跟在陆垂云身后,像个小尾巴。 后来……她参军了,靠着秦家的背景,也靠着自己的努力,一路升到现在的位置。 而他们四个人里面,只有她先结婚了,嫁给了陆家二房的长子,也就是陆垂云的堂哥。 一场典型的政治联姻,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周翡想起少年时期,秦书贤对陆垂云那些隐晦的、小心翼翼的喜欢,他心里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司缇一眼。 司缇的注意力,全被大厅里的争吵吸引了,仔细听,能听出个大概。 那个穿旗袍的中年妇女在抱怨,儿媳妇嫁进家里两年了,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带着儿媳来医院看了好几次,中药开了一堆,可就是怀不上。 她怀疑是儿媳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而给儿媳看病的那个女医生此刻也站在旁边,一脸无奈想解释什么,却被妇人连带着一起骂。 “你们这什么破医院!什么庸医!看了这么久,药吃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我告诉你,要是再怀不上,我们陆家可不要不会下蛋的母鸡!” 陆母的话,越说越难听,秦书贤的脸色,越来越冷。 司缇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有些遗憾,都已经坐到这么高的位置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人生成就…… 却还是摆脱不了这种命运吗? 司缇朝着大厅走去,周翡愣了一下,想拉她,却没拉住。 她走到那个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女医生身边,好奇开口:“医生,给她丈夫检查过了吗?” 女医生正被陆母骂得灰头土脸,闻言一愣,看见是个漂亮得扎眼的年轻姑娘,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可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司缇身后跟过来的周翡,女医生的态度立刻变了变,语气缓和了些:“她丈夫……没来过。每次都是这位阿姨过来,要么买一堆中药回去,要么带她过来看。” 司缇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没准……是她丈夫的问题呢。” 她这话一出口,被听力很好的秦书贤听到了,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司缇两眼。 她转向陆母,声音冷静:“妈,军部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她不等陆母反应,大步离开了医院大厅。 “诶!诶!你什么意思啊?我好心为你们两口子着想,不识好歹…”陆母骂骂咧咧的。 周翡怕司缇被波及,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司同志,我们先走吧。” 司缇也没想多待,她无聊地揣着兜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可她刚才那句话,却落在了那个女医生心里,她听进去了。 女医生看着陆母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想起这位阿姨每次来,都只带儿媳妇检查,从没提过让儿子也来看看…… 她鼓起勇气,对着陆母开口,声音尽量平和:“这位阿姨,要不……您让您儿子也过来检查检查吧?” 陆母一愣,瞪着她:“你说什么?!” 女医生硬着头皮,继续说:“这媳妇不怀孕,也有可能是丈夫的原因。男女双方,都得查。” 她补充道:“您都带您媳妇来好几次了,药也开了一堆。可她的身体,我们查了又查,确实没什么问题……” 陆母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里闪过怀疑和动摇,但她嘴上还是硬:“瞎说!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我儿子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 女医生无奈地摊手:“那您说怎么办?该查的我们都查了,该用的药也都用了。如果真是女方的问题,我们早该查出来了。” 她看着陆母,语气诚恳:“要不……您就带您儿子来一次?图个安心。万一真是男方的问题,早点发现早点治疗,不是吗?” 陆母沉默了,她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浓,心里那点坚持动摇了。 她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开了医院。 边走,嘴里还边嘟囔着:“怎么会呢?我儿子身体那么好,又不是大哥家那个病秧子……”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让我抱抱 消毒水的气味将男人唤醒,睁开眼的场景早已见过了无数次。 男人躺在病床上,眼底也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和挥之不去的自我厌弃。 病房门被推开,周翡拿着报告单走了进来,他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陆垂云苍白的脸,眼里满是忧心和无奈:“怎么搞的?” 陆垂云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他的动作有些吃力,呼吸也有些不稳,但他还是平静地回答:“一点意外。” 周翡扶额,重重叹了口气,他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声音沉重:“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陆垂云沉默了很久,“我还有多久时间?” …… “砰!”病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陆垂云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司缇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心虚的周浔。 陆垂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少有的严厉:“周浔。” 周翡连忙解释:“你别怪他,是我让他去叫的,你们好好聊聊吧。人小姑娘……也担心你。” 他说完,拍了拍陆垂云的肩膀,跟周浔一起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下陆垂云和司缇。 司缇还站在门口附近,没走过来,她抄着手在胸前,不高兴地瞪着他,可那眼神里看不出多少不高兴,倒像是……快委屈死了。 陆垂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冷意和厌弃,忽然就散了,他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朝她伸出手,温声道:“怎么了?过来让我抱抱。” 司缇挪着步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可她不让陆垂云抱,只是站在床边继续抄着手,声音愤愤的:“怎么搞的啊?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的,知不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陆垂云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活蹦乱跳”的时候。 但他还是温柔地笑着,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近一些,然后不由分说地搂进怀里。 “抱歉……”他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歉意,“吓到你了。是我不好。” 司缇轻轻挣扎了一下,可陆垂云却没有放开她,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冰凉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他的声音很虚弱,难得像撒娇似地祈求:“别动,让我抱抱好不好?小乖。” 这个称呼一出来,女人的心跳瞬间乱了,脸颊也烧了起来。 这是小时候,外婆哄她时喊的称呼,之前在他那房子里,是她自己让陆垂云喊的。 可那时候,更多是带着点恶作剧的、撒娇的意味,她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而且真的这样叫了。 司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窜上来,冲得她头皮发麻,羞耻得不行,她装死似的埋在他怀里,不再动弹了。 陆垂云感受着她身体的僵硬,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不会让你担心了。” 司缇依旧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 难道这个世界上,爱她的人……都活不长吗? 她突兀地想着,突然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的脸色依旧苍白病态,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凤眸却温柔地注视着她,里面漾开浅浅的笑意。 好像只要她在身边,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可以被抚平。 陆垂云的唇突然被女人堵住,她勾着他的脖子吻的用力,身体也紧紧贴了上来。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但随即反应过来。 他不是圣人,面对心爱之人的主动,他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生涩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掠夺的、占有欲满满的吻。 司缇被他吻得有些发懵,等她回过神来时,身体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她被陆垂云提起来抱到了腿上,跨坐着。 女人有一瞬间的愣怔,似乎没想到……陆垂云看起来这么虚弱,却还这么有劲。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男人的吻就又追了上来,湿热的唇舌纠缠着她,吮吸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柔克制,此刻的陆垂云,整个人进攻性拉满,像一头被唤醒的凶兽,司缇都有些呼吸不上来。 “唔……等……” 两人分开了一瞬,给司缇喘了口气。 可下一秒,陆垂云单手摘下眼镜,随手丢到一边,然后又吻了上来。 没了镜片阻挡的凤眸,漆黑一片,里面翻涌着满满的侵略性和邪气,司缇对上这双眸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司缇觉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脑子也晕乎乎的。 直到陆垂云终于松开她,她才大喘着气,软软地趴在他怀里,脸颊红得厉害。 可她的耳朵,却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听着那里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还有男人微微泛红的脸颊,司缇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丝丝。 好像这样……这个男人就还是好好的,还是活生生的,还是能陪在她身边的。 陆垂云也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的喉结滚了滚,身体里少有地涌起一股燥热难耐的感觉。 男人的眸底漆黑一片,紧紧锁着怀里的女人。 …… …… …… 【作者有话说:清汤大老爷们,陆不会噶掉的,谢谢你们的喜欢,不喜欢的话那很抱歉了。】 【作者有话说:有的读者问女主到底喜欢谁,还有读者认为女主有些博爱,嗯……其实简介第一句就说了哦,当下肯定是喜欢陆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我看见还有一些读者有疑问,我想说陆没有拿女主当替身,陆也没有跟司搞男男,他们纯友谊来着的。至于小裴嘛,有人觉得他的戏份少,因为按照简介来走他的剧情确实是比较靠后的,sorry。】 【作者有话说:至于其他疑问我就先保留了,留点神秘感嘿嘿嘿。】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给团长来杯九四年的忘情水 军区门口。 周浔靠在轿车旁,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他下了班就匆匆赶过来,想找裴应麟问个清楚,那天在医院,好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这些年裴应麟去了西北,联系少了,但那份兄弟情谊还在。周浔知道裴应麟性子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可这次……明显不对劲。 陆陆续续有人从军区大门里出来,有说有笑的,都是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军官和文职人员。 周浔伸长脖子张望着,却没看见想见的那个人。 他想起那天在病房里,裴应麟那副阴郁沉默、最后摔门而去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了许久,就在周浔准备放弃、明天再来的时候,他看见许斌和几个同事说着话走了出来。 周浔眼睛一亮,连忙招手示意:“许斌,这边!” 许斌正跟同事道别,闻声转过头看见是周浔,愣了一下,但还是跟同事说了几句,快步走了过来。 “周医生?”许斌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儿?找团长?” 周浔开门见山:“你家团长呢?怎么没看见他?” 许斌眼神闪了闪,声音压低了些:“团长他……下午接到命令,出任务去了。” “出任务?”周浔眉头一皱,“什么时候回来?” 许斌看了看四周,眼里有些犹豫,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浔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部队里的军事实战训练、特殊任务,基本上都是保密的,确实不方便多说。 他摆了摆手,示意许斌不用回答了,换了个问题:“那天……应麟在医院晕倒的事,你知道吗?” 他语气严肃起来:“那小子身体一向很好,壮得跟头牛似的,不应该啊。而且我看他那天的状态……不像是身体上的问题,倒像是心里有事,心气郁结什么的。” 周浔看着许斌,目光诚恳:“应麟最近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方便跟我说说吗?虽然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许斌对上男人关切的眼神,再想起裴应麟最近的状态,特别是今天中午从外面回来时,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更是冷得像吓人,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副随时要拔枪崩了谁的架势。 看来……上次去香山找老首长,并没什么用。 团长的心结,还在。 许斌咬了咬牙,心里在挣扎。按说,团长的私事他不该往外说,可看着团长这么一天天消沉下去,他实在不忍心。 眼前这个周医生,是团长的发小,还是中医院很有名的医生,说不定,能有什么心理治疗的法子,能解开团长的心结呢? 死马当活马医,他再次把裴应麟卖了。 许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周医生……你知不知道,我们团长之前,差点就跟一个姑娘结婚了?” …… 周浔听完,捂着嘴巴难掩震惊,他没想到……好哥们居然背着这么大的痛苦。 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每天在裴应麟面前嘻嘻哈哈,说些不着调的八卦。 周浔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姑娘确定去世了吗?有没有可能……只是跑了?” 许斌眉梢微沉,他心里清楚,那姑娘就是跑了,拿着团长的钱用假身份跑了,把团长耍得团团转。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团长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所以,他对外人只宣称是那姑娘外出时失踪了,最后查下去只查到了黄土一捧。他省略了“司缇拿了钱就跑”的事实,也省略了裴应麟疯了一样找人的过程。 他听见周浔的询问,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将团长的尊严维护到底:“唉……都是可恶的人贩子,估计是那姑娘被拐的途中,被残忍杀害了吧。” 他说得模棱两可,语气惋惜愤恨。 周浔信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哎呀,天杀的人贩子!那姑娘也太、太可怜了。” 他语气担忧:“应麟怕是……难走出来哦。” 许斌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劝道: “这不,团长如今调回京市了,也算不用触景生情。你们做兄弟的,多安慰安慰他。或者……开点什么方子喝一喝,让人心情好点?最好能直接忘了这段感情。” 他说着,又赶紧补充:“不过记得,这事可千万别往外说。我们团长的名声……很重要的。还有,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周浔拧着眉,心里装着事,压根没把许斌后面的话听进去。 他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应道:“哦……知道了。” …… 另一边,玉渊潭。 黄昏时分,陆垂云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电话听筒,眉头微微蹙着。 “今天下午出发的?……嗯,好。” “麻烦等他回来了,你联系我……好的,谢谢。” 他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庭院里,那棵老桂花树下,司缇正坐在秋千上。 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飘扬,脚上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秋千一荡一荡的,她的长发也随之扬起,那张小脸侧对着书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微微上扬,眼睛亮晶晶的,鲜活生动,美得惊心动魄。 陆垂云看着这一幕,眉宇间的愁绪,淡了些。 他放下电话,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草地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男人走到秋千后面,伸手轻轻握住了秋千的绳子,也握住了司缇搭在绳上的手。 司缇感觉到手背上覆盖的温热,还有背后贴近的人墙。 她没有回头,只是仰起头,靠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打完电话啦?” “嗯。”陆垂云应了一声,声音温和。 他另一只手抬起,食指轻轻蹭过她的滑腻脸颊,女人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她脚边,那两只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脚踝。 司缇轻轻踢了踢,把兔子推远了些,语气嫌弃:“走走走,把你们踩成兔饼知不知道。” 两只兔子很识趣,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司缇坐在秋千上,转过身,面向陆垂云。 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臂和双腿都缠了上来,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声音软软地撒娇:“其实我发现……你这里离中医院还蛮近的。” 陆垂云唇角弯了弯,“对啊。” 因为身体原因时常需要往医院跑,玉渊潭确实也是他病后休息的地方。 司缇把脸埋在他身上蹭了蹭,小声说:“那……如果我在医院那边工作,岂不是可以经常来找你了?” 陆垂云搂紧她的腰,笑道:“当然可以。” “那我也能住这里咯?” “房间随便选。” 司缇眨了眨眼,忽然坏笑起来:“你就不问问我……来找你做什么?” 陆垂云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心里一片柔软,女人笑着对他撒娇的时候,让他觉得世间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那就停在这一刻吧。 他温柔地看着她,郑重地承诺:“做什么都可以。” 司缇眼神暧昧,皱了皱鼻子,故意问:“做坏事也可以?” 陆垂云弯下腰,亲了亲她的脸蛋。 然后,他捧着她的脸,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只要你想……都可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带着一丝撩人的痒,女人耳尖有点烧乎乎的,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男人的小腿。 陆垂云顺势握住她的脚掌,女人从头到尾哪哪都好看,就连那脚都是莹白如玉,一双大手刚好可以掌控。 男人的眸色深了深,他半蹲下来,轻轻拍掉他脚上可能沾染的灰尘和草屑,“怎么不穿鞋?晚上湿气重,容易着凉。” 司缇撇撇嘴,无赖道:“那你帮我穿。” 陆垂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好。” 他将她从秋千上抱了起来,抱着她走到庭院一角的水井旁。 那里有个矮矮的石凳,陆垂云把司缇放在石凳上,旁边用小石子围了一个盆大的小水池,里面清澈见底,养着那只从庙会上带回来的小乌龟。 乌龟正慢吞吞地在水底爬着,时不时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贪恋此刻 司缇赤着脚踩在草地上,看着陆垂云蹲在地上,用井水替她洗去脚上沾染的草屑和尘土。 他的睫毛很长,专注时微微垂着,清水流过她的脚背,他用手掌轻轻拂过,连脚趾缝都仔细清洗干净。 司缇的目光,又飘向不远处那个新搭好的兔子窝,两只兔子正挤在一起,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吃着菜叶子。 “陆垂云。” “嗯?” “你真好。” 这是她第二次给他发好人卡了。 陆垂云动作一顿,眼底的暖意加深,他拿起旁边的干毛巾,仔细替她擦干脚上的水珠,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乖,以后不要随便认为一个人好。” “很多时候,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他很有可能……是有目的的。” ***起身,把毛巾放在一旁的水池边,然后走到旁边的水龙头下,洗干净手。 他擦干手走回她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男人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年轻,漂亮,又聪明,会被很多人喜欢。” “我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也是我应该做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诚恳地坦白:“因为我贪恋你的美好,你的鲜活。而我自己却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所以我觉得,怎么对你好,都不够。” 司缇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此刻满是怔愣。 陆垂云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弯腰,将她从石凳上抱了起来。 司缇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垂云抱着她,往屋里走,他靠在她耳边,呼吸温热,声音轻得像叹息:“小乖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值得最好的一切。” 这句话…… 好像曾经也有人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司缇只觉得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涩涩的,胀胀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把脸埋进他颈间,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陆垂云还想告诉她,如果自己没有机会活下来,如果以后不能够陪在她身边,他希望她能够遇到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人。 而他现在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希望她都不要放在眼里,以后陪伴她一生的人,必须做的比这些更好,因为她值得。 但此刻的他没有勇气说出口,他只想贪恋这片刻的专属于他的美好。 男人抱着她走进客厅,将她轻轻放在沙发上,可司缇的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没有撒手。 陆垂云只好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将她抱进怀里。 司缇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蜷缩着靠进去,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陆垂云……” “嗯?” “你讲话那么好听干什么?” 老男人就会说些动听的情话来哄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但她司缇是什么人? 那颗心,早就被磨练得刀枪不入,铜墙铁壁了。才不会因为男人两句软话,就爱得死心塌地,就信了什么“一辈子”的鬼话。 她心里这么想着,可身体却不自觉地更贴近他,搂着他脖子的手也不肯松开。 陆垂云感受到她的贴近,心里那片柔软越发深重,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呢喃道:“嗯……那小乖记住了吗?” “哼!不听不听。” 司缇在他怀里蹭了蹭,耍赖似的把脸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身子也不安分地扭了扭。 陆垂云感觉怀里的女人,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种撩人的痒。 男人的呼吸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身上莫名涌起一股燥热,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想要透透气。 可司缇却得寸进尺,搂着他的脖子靠得更近,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她抬起脸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认真地威胁:“你知道我会杀人的吧?” 陆垂云愣了一下。 司缇继续说,语气半真半假:“说那么多漂亮话,以后你要是做不到,我肯定……杀了你。”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男人啊……总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司缇见得太多了。 上辈子,她父亲就是那样的人。 父母年轻的时候,爱得轰轰烈烈,是出了名的神仙眷侣。父亲会为母亲写诗,会在大雪天跑三条街去买她爱吃的点心,会在每一个纪念日准备惊喜。 母亲也总是幸福地依偎在父亲怀里,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后来呢? 后来父亲生意做大了,应酬多了,身边年轻漂亮的女孩也多了。 他开始晚归,开始不耐烦,开始嫌母亲“不够懂事”“不够体贴”。他们开始吵架,摔东西,说最难听的话。 母亲一度当着年幼司缇的面闹自杀,嘴里都是在怨恨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变,明明以前不是那样的,明明以前很爱她的…… 以前以前,她都说了是以前。 他们吵架的时候母亲说起以前,父亲就会崩溃大吼,“以前怎么了?人就不能变吗?人凭什么不能变?你看看你现在,还跟以前长得一样吗?” 闹来闹去,闹到最后,司缇从他们爱的结晶,变成了恨的累赘。 母亲带着年幼的她,很快改嫁了。可那个家里还有别的孩子,他们排挤她,欺负她,把她当外人。 母亲为了笼络住那个男人的心,也为了向父亲证明“我过得很好”,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后来,母亲怀了男孩,她毅然把司缇丢进了深山农村里的外婆家。 对母亲来说,那是甩掉了一个累赘,可对司缇来说……那是幸运。 外婆虽然年纪大了,虽然穷,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她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会在夜里抱着她讲故事,会在她被村里孩子欺负时,拄着拐杖去跟人家理论。 后来,司缇再听到母亲的消息,就是她不断改嫁,又改嫁。 从一个男人,换到另一个男人,妄图用美貌和身体,笼络一个又一个的依靠。 好在……母亲后来也想通了,她不再妄图要什么男人的真心,什么真爱,因为那都是狗屁。 男人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你跟他谈风花雪月,他只想快点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里。所以还不如要点实际的,钱财,珠宝,房产…… 这是母亲后来回到小山村,跟司缇说的话。 那时候的她,珠光宝气,穿着昂贵的皮草,给外婆扔下一大沓钱,又给司缇买了好几身新衣服——虽然那些衣服,司缇根本穿不上,太小了。 她忘了,她的女儿在长大。 外婆把母亲的钱都扔出了门外,把母亲也赶了出去,她还告诉司缇:“千万不能跟你妈一样。” 但外婆也没有否认过,那些男人……确实很烂。 所以,那些关于“烂情烂爱”的认知,在司缇心里生根发芽。 她不再相信什么爱情,什么婚姻,什么一辈子,因为一辈子真的很长,人心……真的会变。 陆垂云听着她半真半假的威胁,看着她眼里那抹藏得很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不安和试探。 他没有再说什么长篇大论的情话,只是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处,他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司缇的眼神暗了暗,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嘴角有些僵硬。 她强迫自己不去当真,不去把他的话当真,不去把这份温柔当真,不去把此刻的温暖当真。 她只需要享受当下就好,至于以后会不会变,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像母亲说的那样“男人都一样”…… 她不去考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 司缇忽然勾起嘴角,转头看向陆垂云:“我不回医院了。” 陆垂云看着她,眼里满是纵容:“嗯。” “我今晚要睡在这里。” “好。” “睡你的床。” 陆垂云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司缇搂着他的脖子仰起脸:“你再亲亲我。” 陆垂云没有犹豫,低头吻上她的唇。 ------------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栖两雄,南聂北裴 冀省,武城。 野狐岭地处蒙古高原与华北平原的咽喉,地势险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的地下工事深达数十米,错综复杂如迷宫,是进行坚固阵地防御与反突击演练的绝佳场所。 此次实兵军事演习规模空前,参演阵营混杂,信息管制严密,训练科目也因此格外严苛。 聂赫安带着几名教官和新兵部队,在野狐岭腹地已经周旋了一天一夜,在敌我力量悬殊、地形不熟的情况下,能保持建制未被全歼,已属不易。 “操蛋的!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要让我们带着群毛头小子上这种类型的实战训练。”一名教官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忍不住低声抱怨。 旁边几个教官也纷纷附和:“就是啊,人数、质量、经验差一大截,纯白给!给人当靶子去的。” “要不是聂教官带我们穿过雷区,我们都要交代在这了。” “太阴了,真卑鄙,不知道哪个团的,把雷区的牌子故意撤了,这不是要人命吗?” “等回去跟上级反映一下,真够狠的!” 聂赫安靠在一块岩石后,没接话。 他正低头检查着身上的激光电子对抗系统,这是军区新配发的高科技装备,尚在试用阶段。 黑色的激光接收器紧贴作训服,分布在胸口、后背、四肢等关键部位,手中的步枪也加装了激光发射模块。 旁边的年轻队员好奇地凑过来:“聂教官,听说这玩意儿是新研发出来的,能直接用枪瞄准打就行,不会死人,会冒烟来着?” 另一个队员伸手摸了摸战友身上的接收器包:“这到底是为啥打中能冒烟呢?冒什么烟啊?” “嘿!滚蛋!”被摸的队员猛地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骂道:“死一边去,别碰我!别跟三连的李庆一样,莫名其妙就‘死’了!” 这些激光对抗设备确实还不稳定,有些队员操作不熟练,经常误触扳机打到队友,或是接收器敏感度太高,稍微磕碰就触发烟雾装置,白白“阵亡”。 “啧。”聂赫安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叽叽喳喳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冷意,“再吵,现在就滚回家。”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聂赫安收回视线,继续研究设备。 他已经摸清了这套系统的原理:激光发射器模拟子弹轨迹,接收器感应到命中信号后,会触发烟雾罐释放彩色烟雾,同时大本营的系统后台自动记录“阵亡”信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西北方向传来,震得地面微颤,远处山林间惊起一片飞鸟。 所有人脸色一变,爆炸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不久前才艰难穿越的那片混合雷区。 一名教官猛地站起身,面色凝重:“糟了!可能是别的小队也误入了雷区,我们上午已经通知指挥部了,没想到防护措施还没修复……” 另一人咬牙道:“这是杀人!故意把雷区的警示牌和防护网都拆了藏起来,还把我们往这边引——太卑鄙了!” 聂赫安眸色骤然沉了下去,这个陷阱,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秦霄,上次的账还没算呢。 聂赫安咬紧后槽牙,压下翻涌的怒火,迅速下达指令:“二队原地隐蔽,建立防御阵地。一队,带上急救包和排雷工具,跟我走。” 旁边的教官犹豫道:“聂教官,雷区太危险,我们是不是等工兵连……” 聂赫安倏地抬眼,那双眸子此刻黑沉得骇人:“你在教我做事?” 教官后背一凉,立刻立正:“收到!一队集合!二队原地埋伏!” 聂赫安利落地背上装备,率先朝雷区方向疾行。 人命关天,没有人该在一次演习中丧生。 况且,误入雷区的那队人,很可能是受他牵连,聂赫安做不到袖手旁观。 …… 另一处山坳。 爆炸后的烟尘缓缓散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泥土腥气。 穆铮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得飞快。他艰难地动了动四肢,胳膊腿都在,只是作训服被弹片划开了几道口子。 “团长!你没事吧?!”他转头看向身侧。 裴应麟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头侧,暗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滑过下颚,滴落在灰扑扑的作训服上。 男人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耳边只有尖锐的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看见穆铮满脸焦急,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周围的队员正要冲过来,裴应麟厉声喝道:“都别动!” 众人僵在原地。 “这里是雷区。”男人一字一句,声音沉冷,“警戒标志被人为破坏了。所有人,按原路退回安全区域待命,动作要慢,注意脚下。” 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犹豫,但也不敢不听。 穆铮看着裴应麟额角还在冒血,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不是团长及时推开了他,估计他早就成一滩肉泥了。 男人的额角也被爆炸的金属碎片伤到,虽然不深,但穆铮还是特别内疚,“团长,对不起…要不是你推开我,我肯定没了……” 大老爷们说着这话,还哽咽了起来,穆铮站起来,想要去拉地上的裴应麟,而男人却没有动。 “往正北方向,”裴应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直线退出去。快。” 穆铮愣住。 裴应麟见他还不动,脸色骤然冷厉:“执行命令!滚!” 穆铮咬咬牙,不敢耽搁,只好沿着裴应麟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外挪去。 好在他们刚才处于雷区边缘,不过十几米,穆铮便踏出了危险区域,其他队员也陆续退到安全地带。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裴应麟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移动分毫。 “团长!快出来啊!”有人急得大喊。 裴应麟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单手解开了腰侧的工具包。 “团长要干什么?!”有人失声道。 穆铮看见裴应麟从包里取出了排雷钳、探针和小型手电。 这是……准备拆雷?! 他们这才意识到,裴应麟身下很有可能还压着一枚地雷。 “团长,别动!!”穆铮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马上去叫工兵,您千万别动!!”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纷纷嘶喊:“团长!等专家来!别冒险!” “对啊!我们这就回去叫人!” 穆铮立刻指着队伍里一个瘦高的年轻战士:“小赵,你跑最快,立刻回营地找工兵连,快!” 而其他人没有专业的爆破和拆弹经验,也不敢冒险再进入雷区,只怕会更加影响了裴应麟的操作。 尽管周围的队友都在劝阻,但裴应麟单手拆雷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他的耳膜虽然受损了,但是他的身体与地面的接触可以感受到,身下的地雷在滴答滴答运转,倒计时……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压发式与计时式双触发地雷,压力一旦变化,或者倒计时结束,都会炸。 裴应麟不敢赌,只能专注手中的动作,他用单手操作,右手必须保持压在雷体上的力道,丝毫不能松懈。 行动很是困难,而且视线受阻,趴伏的姿势让他根本无法看清地雷的全貌,只能凭触感和经验判断型号、结构、引信位置。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砸进泥土里,裴应麟丝毫不敢松懈,汗水浸透了作训服的后背。 ------------ 第一百三十章 他要撬墙角 “不许动!” “什么人?!” “都不许动!” 雷区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一队人马从侧翼山坡后现身,迅速展开队形。 为首的男人作训服上沾满泥灰,却依旧走得大摇大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拽字。 尤其是当他瞥见雷区附近那个半跪着的狼狈身影时,嘴角几乎要撇到耳根,鼻孔都要朝天了。 穆铮立刻带人举枪对峙,一时间,雷区内外气氛紧绷,双方枪口互指,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聂赫安却像是没看见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随手把自个儿手里的步枪往旁边队员怀里一塞,转身就往雷区里走。 “诶!你不要命了?!”穆铮急得大喊。 聂赫安头都没回,只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个看起来嚣张得不行的男人,竟然真的踩着某种诡异的步点,开始往雷区深处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肉眼难以辨识的危险区域。 “看见没?” 聂赫安阵营里,一个年轻的新兵蛋子挺了挺胸,冲着穆铮这边扬了扬下巴,“等着我们老大救你们的人吧!” 另一个也附和,语气里满是优越感:“就是,看他们那样儿,没我们老大,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废物!” 穆铮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起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兵,作训服上没有常规的部队编号,臂章也是演习专用的临时标识,但那股子生涩的劲儿,还有几个兵脸上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操。”穆铮啐了一口,嗓门陡然拔高,“你们这群新兵蛋子跟谁俩呢?老子进军营扛枪的时候,你们他妈还穿开裆裤呢!” 那几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新兵被骂得一怔,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闪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再吭声。 而雷区中央。 裴应麟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指尖与金属接触的触感。 直到一双沾满泥灰的军靴,突兀地闯入他低垂的视线范围。 裴应麟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部分视野,但他依然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从小到大,无论何时看见都让他想动手的、欠揍至极的脸。 聂赫安蹲下身,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歪着头懒洋洋地打量着他。 “怎么着啊,裴大少爷?”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混不吝,“打枪你勉强比我准点儿,但这种精细活……你可比不过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恶劣得像是在逗弄落入陷阱的猎物:“给我说两句好话,我勉强帮帮你,怎么样?” 然而此刻的裴应麟,耳膜仍在嗡鸣,男人的话落在他耳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他没理会,只是重新继续寻找那根该死的计时器主线。 当年的军校,裴应麟跟聂赫安是同一届同一班的学生,同样出身优越,同样天赋和实力拉满,两人少不了要被拿出来比较。 今天裴应麟在射击课上拿了第一,明天聂赫安肯定要在爆破技术课上用时最少、最精准。 两人针锋相对,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啧。”聂赫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爽地咂了下嘴,但他没再废话,直接一巴掌拍开了裴应麟握钳的手。 “粗手粗脚的。”聂赫安嫌弃地撇撇嘴,“别死这儿了,晦气。” 裴应麟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指节捏得发白,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死死盯着聂赫安的动作。 只见男人从自己腿侧的工具包里摸出另一把更精巧的弯头钳,单手撬开地雷上方的防护盖,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错综复杂的线路间穿梭,几乎没有犹豫。 短短十几秒,聂赫安就精准地锁定了三根不同颜色的导线。 没有专业剪线钳,他直接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军用小匕首,手起,刀落。 下一秒,那催命般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聂赫安收回手,把匕首往靴筒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睨了裴应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见没?学着点儿。” “就差一分多钟,你就得见你们家老祖宗去了。”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慢悠悠地往外围走去。 裴应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压而有些发麻,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黏。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锁在聂赫安的背影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那天周浔的话—— “聂赫安对她有意思。” “他要撬墙角。” 一股要烧穿理智的怒火,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几乎在同一瞬间,穆铮接收到了裴应麟扫来的眼神。 “拿下他们!”穆铮低吼一声,毕竟他们所属的阵营不同,之后遇到肯定还会血拼,还不如现在就解决了。 裴应麟手下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反应极快,在命令出口的瞬间就扑了上去。 而聂赫安带来的新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实战经验终究差了一截,加上人数劣势,顷刻间就被反制了大半。 聂赫安迅速反应过来也晚了一步,身后的裴应麟已经扑了过来。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滚倒在雷区边缘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聂赫安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黑了一瞬,就这短暂的迟缓,已经被裴应麟反手扣住肩膀,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腰腹。 而且他的枪还在其他队员手里,此刻只能被裴应麟拿枪威胁着。 “操……”聂赫安咬牙挣扎。 裴应麟一言不发,枪口冰冷,抵上聂赫安的额头。 “真够黑啊。”聂赫安喘着粗气,盯着上方那双黑沉得骇人的眼睛,怒极反笑,“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没变。” 裴应麟的呼吸粗重,额角的血滑过眉骨,滴在聂赫安脸上。 他没有回应男人的讥讽,只是压着嗓子,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别他妈想那些不该想的人。” “你配吗?” 聂赫安:……?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但这茫然转瞬即逝。 因为裴应麟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在缓缓收紧,聂赫安瞳孔骤缩。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 裴应麟扣下了扳机,但聂赫安身上的激光接收器毫无反应,本该喷出的彩色烟雾也毫无踪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聂赫安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抹恶劣到极致的笑,“不是只有你会玩阴的。” 他身上的激光接收器早被他在路上摸索“改造”了一番,这项发明本来就是第一次实地试用,肯定会有小毛病的。 只要男人按住某个开关,就算发射装置打中了也不会被感应到。 聂赫安趁着感应装置失灵,他腰腹发力,一个顶膝撞开裴应麟的压制。男人就地一滚,顺手从旁边一名已被“击毙”、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的新兵手里夺回自己的步枪。 但他的队员终究还是新兵,已经被裴应麟的人“杀”的七七八八。 “撤!”他低喝一声。 仅剩的几名还能动的队员立刻反应过来,跟着聂赫安迅速脱离战圈,朝着密林深处撤退。 裴应麟站起身,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聂赫安消失的方向,眸色沉得像是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团长,追吗?”穆铮喘着气问。 “不用。”裴应麟收回视线,声音冷硬,“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回营地。” “是!”众人开始收拾残局。 被“击毙”的双方队员悻悻地摘下激光接收器,坐到一旁等待后续安排。 裴应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寂静的雷区,又扫过周围空旷苍茫的山野,皱着眉宇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黎明前的博弈 京市,中新社电影部。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刘北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胶片盒,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颜昭!你给我解释解释!” 办公桌后,颜昭抬起头。 他看起来糟糕极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白衬衫皱得跟咸菜干似的,袖口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解释什么?”颜昭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这成片!”刘北宪把胶片盒重重拍在桌上,“你认真的?剪成这样?到底谁是主角啊?!” 他简直要气笑了。 一部原本主线清晰的短电影,讲的是城市女青年下乡革新的故事。可颜昭交上来的成片里,配角戏份被剪得无比出彩,反而女主角的镜头支离破碎,人物弧光几乎全断。 颜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北宪哥,你们不是要速度吗?”他扯了扯嘴角,“我已经提交上去审查了。估计最晚后天,就能在几个地方影院安排点映。” 中新社电影部早年靠纪录片起家,这几年才开始尝试故事片制作。 虽然都是小成本短时长,但背靠大树好乘凉,题材审批、拍摄筹备、后期制作、审查发证、发行排片……几乎是一条龙服务,效率高得惊人。 刘北宪哑口无言,他住院养伤这才几天?颜昭居然就把所有流程推到这个地步了。 “你——”刘北宪还想说什么。 颜昭却忽然看向他手里的拐杖,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份量:“北宪哥,你也不想想……你的腿,是谁救回来的。” 刘北宪所有的话,瞬间哽在了喉咙里。 是啊,那天没有乔伊的应急处理,医生说,他这条腿恐怕保不住。截肢这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让刘北宪后背发凉。 他出院后,还琢磨着等腿好利索了,要提着厚礼去好好谢谢人家。 “一码归一码……”刘北宪底气不足地嘟囔。 颜昭却已经懒得争辩了,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抬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张桌子上堆放的胶片盒。 “废片全在那儿。你自己看看,那里面……有什么值得我剪进正片的。”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刘北宪:“难道之前在片场的时候,你看不出来?” “司晴演成那样,你让我们后期团队怎么往里剪?硬剪?那出来的不是电影,是他妈笑话。” 刘北宪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拍摄时司晴那些僵硬的表情、背台词般的语气、还有总也找不准机位的走位……当时只觉得是新人紧张,多拍几条总能过。 可现在想来,那些“能过”的镜头,多半是靠着对手演员带,或者场景氛围撑着。 真要单独把她的表演拎出来…… 刘北宪挠了挠头,脸上有点臊得慌。 “行了。”他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胶片盒,“我去催催发行那边,看能不能把点映时间再往后压两天……起码,让我们想想怎么补点宣传。” 颜昭没接话。 …… 夜深了又深。 野狐岭的山风裹挟着寒意,从蒙古高原呼啸而下,穿过嶙峋的岩石与枯黄的草丛。 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却离真正的黎明还有一段距离。 这是一夜中最疲惫、最松懈,也最致命的时刻。 裴应麟只带了一支六人小队,悄无声息地沿着干涸的河床行进,这是他们侦查计划的第三处预设点位,距离己方大本营已超过十五公里。 太安静了,静得不正常。 裴应麟抬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身后队员立刻原地蹲伏,枪口警戒四周。 忽然,两侧山坡上亮起数十道刺目的强光探照灯,光束交错扫射,将河床照得亮如白昼。 小队顿时被困在河床低洼处,进退不得,对方人数至少在三十以上,这不是遭遇战,是早有预谋的围歼。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裴大团长吗?” 强光灯的光束齐齐调转,聚焦在裴应麟的方向。 秦霄慢悠悠地从山坡后走出来,手里拎着步枪,枪口随意地垂向地面,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四十。 “真是好久不见啊。”秦霄走到河床边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的几人,目光在裴应麟额角的伤口上停了停,嘴角上扬,“哎呀呀,不应该啊!咱们裴团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他故作惋惜地摇摇头,语气却满是幸灾乐祸:“咱们毕竟……也算沾点亲带点故不是?以多胜少,传出去多不好听。” “这样吧。”秦霄大度地一挥手,“武器留下,人嘛……我勉强放你们走。够意思吧?” 虽然说秦霄的姐姐嫁给了裴应麟的堂哥,但裴应麟并不屑于跟这种人往来,更别说沾亲带故了。 他没有回应秦霄的话,手里抬起的枪也并未放下。 “啧。”秦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额头上那道疤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给脸不要脸是吧?”秦霄的声音冷了下来,“行,那我今天就先送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秒,他头顶军帽上那个小小的激光接收器,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紧接着…… “嗤——” 一股浓白的烟雾,从接收器旁预留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秦霄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还在冒烟的装置,又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同一时间,他身边七八个核心手下的接收器也纷纷爆响,白烟此起彼伏,纷纷被淘汰。 “你他妈的……”秦霄缓缓转头,看向下方的裴应麟,眼神里翻涌着暴怒与疯狂,“故意的?!” 他算是知道这人的阴险了,居然以自己为诱饵,故意暴露行踪,故意钻进包围圈,就是为了把他的主力引到这片毫无遮挡的河床上。 裴应麟终于抬眼看了秦霄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看傻子般的怜悯。 “砰砰砰砰!!!” 新一轮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但这一次,激光感应来自秦霄队伍的侧翼、后方,甚至他们刚才藏身的山坡反斜面。 秦霄手下那些还没“阵亡”的兵顿时慌了阵脚,他们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儿,只能胡乱朝着黑暗中开枪,结果误伤了一大片自己人。 短短两分钟,秦霄带来的四十多人,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不到二十,剩下的人看着自家团长已经被淘汰了,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时,袭击者终于露面了。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老狐狸,又玩阴的! 聂赫安带着他那支仅剩九人的小队,从三个方向缓缓围拢过来。 “哟。”聂赫安走到秦霄面前,歪着头打量他头顶还在袅袅冒烟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怎么着?看见我没在雷区被炸成碎片,很失望吧?” 秦霄的脸色从铁青转为黑红,他死死盯着聂赫安,又猛地扭头看向裴应麟。 这两个人,又是这两个人! 军政大学他们那一届,红二代红三代扎堆。论家世,秦家能和裴、聂两家站在同一层台阶上,可论实力、论天赋、论那些教官提起时眼里的赞赏…… 永远只有“裴应麟和聂赫安”。 优秀毕业生代表是他俩,军区大比武冠军是他俩,就连毕业分配,最好的去处也是他俩先挑。 秦霄在背后付出了多少?他比谁都刻苦,比谁都拼命,手上磨出的茧子、训练场摔断的肋骨、野外生存时差点冻掉的手指…… 可到头来,所有人记得的还是只有“裴聂”。 凭什么?!像他们这种人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呵……呵呵……”秦霄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扭曲的疯狂,“好!真好……你们两个,又凑一块儿了是吧?” 他突然举起手中的步枪,尽管系统已经判定他“阵亡”,接收器早已停止工作。 但他的枪口,还是对准了聂赫安。 “聂教官!!”旁边一个手下惊呼。 秦霄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激光束射出。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刚才惊呼的手下猛地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聂赫安面前。 “嗤——”白烟从那名士兵胸前涌出。 聂赫安眼神骤冷,在秦霄扣下第二枪前,一个箭步上前,抬腿狠狠踢在他手腕上,步枪脱手飞出。 “你大爷的!”聂赫安揪住秦霄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玩赖是吧?演习规则都喂狗了?!” 他身后队员迅速上前,缴了剩下那些秦霄手下的武器。 秦霄被聂赫安攥着领子,却还在笑,笑得眼睛通红:“规则?赢了的人才配讲规则……聂赫安,你等着,总有一天——”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就在此刻,河床两侧的草丛里突然涌出了更多的士兵。 二十人?三十人?不,至少五十人! 这些人显然早就潜伏在此,此刻突然现身,枪口齐齐对准了聂赫安和他那九名队员。 “砰砰砰砰砰——!!!”激光束如暴雨般扫过。 聂赫安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前、后背、四肢的接收器便同时爆响,浓白的烟雾瞬间将他吞没。 他身后那九名队员也没能幸免,几秒钟内全部“阵亡”。 烟雾缭绕中,聂赫安缓缓松开揪着秦霄的手,他转过头,看向巨石旁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挪过地方的男人。 裴应麟终于站起身,拍了拍作训服上的尘土,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的痂。 他迎着聂赫安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脸风轻云淡,似乎早有所料。 聂赫安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狐狸。” 又玩阴的! 裴应麟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 穆铮立刻带人上前,“客气”地请聂赫安和他那些已经“阵亡”的队员到一旁休息区待着,按照演习规则,被判定阵亡的人员必须离开战场,不得再参与任何行动。 秦霄也被“请”了过去。 他脸色灰败,盯着裴应麟的背影,眼神阴毒。 裴应麟走到河床高处,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渐亮的天际。 演习还没结束,但有些人,已经出局了。 …… 司缇从樊叶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封口瞥了一眼——嚯,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厚厚一沓,估计得有两三百块,底下还压着几张工业券和布票。 “这么多?”司缇有些意外。 樊叶笑着解释:“你这算是跨单位借调演员,按制度有双重薪酬,再加上借调补贴和演出补助……其实还算克扣了呢。” 她还补充道:“中新社虽然拍的都是小制作,但背靠大树,经费和薪酬发放从来不会拖沓。该给的,一分不会少。” 司缇把钱仔细收好,塞进随身布包的暗袋里。 “电影……这就算拍完了?”她状似随意地问,“我以为还要等上映、结算票房之后才能发钱呢。” “哪有那么复杂。”樊叶摆摆手,“这部片子本身就是宣传任务,不走商业票房那一套。点映、巡映,都是政治任务。至于薪酬,拍完验收合格就结算。” 她想起什么,又道:“对了,片子已经送去几个地方点映了,反正有机会可以看看。” 司缇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这年代的电影审查流程漫长,从拍完到上映,少说也得小半年。她甚至盘算着,等电影真上映时自己可能已经离开京市了。 不过这个时代的电影确实制作比较粗糙,也没那么精细化,所以速度也加快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电影曝光带来的风险很大,不只是担心被裴应麟发现,更是发愁原主在西北的那一家人过来找麻烦。 毕竟她本来只想在司家搅乱一通就离开京市的,可现在却有一个人让她想留下来了。 “还有什么疑问吗?”樊叶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电影上映是什么时候?一般电影都会先在哪里点映?” 樊叶想了想,“上映得等一阵子了,因为这个有关少数民族的题材得经很多道审核才能到大影院。” 樊叶的话让司缇松了一口气,但随即那口气又差点把她送走。 因为她接着道:“这种题材的短片,又是中新社自己拍的,一般先在系统内部放。机关礼堂、文化宫、还有……对了,部队系统的直属单位也会安排点映。” 司缇听完这句话差点跪下,背有点发凉。 虽然那男人对这些文艺活动向来不屑一顾,但他手下那个许斌……可是个爱凑热闹的。 万一许斌看了电影,万一他认出了她,万一他多嘴跟裴应麟提一句…… 司缇有些发愁。 “淼淼?”樊叶注意到她脸色不对,“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司缇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没想到这么快,有点惊讶。” 樊叶不疑有他,又想起司母前几日提起的事:“对了,听说你妈妈想让你去中医院工作?你还会医术?”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欣赏:“你这孩子,长得这么出众就算了,还有本事,真好。” 司缇含糊应付了几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电影点映的事,根本无心闲聊,又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时,夏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 司缇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怕什么? 她现在是司淼,司家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有户口,有身份,有完整的来历。 就算裴应麟真找上门来,她大可以一脸茫然地说“同志你认错人了”。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在他心里,那个女人早就消失在茫茫人海,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她不断安慰自己,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缠越紧。 …… 不过她也没想到的是,那部片子的点映地点,兜兜转转竟然到了肃州金塔县,空军基地。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次见面的时候 赤乌金西沉时,巴丹吉林沙漠腹地腾起一片金红色的尘霭。 最后一架歼击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云,缓缓降落在鼎新空军基地的跑道上。 机库铁门缓缓拉开。 司千俞摘下飞行头盔,利落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推开座舱盖,长腿一迈便跃下了战机。 沙漠傍晚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他站直身体,抬手揉了揉后颈。 男人肩宽腿长,比例极佳,长时间坐在那小小的机舱内真是有些受罪,连续的高空机动训练,颈椎承受的负荷远超常人想象。 但他那副深沉冷静的眉眼间却流露出难得的恣意与快活,那是只有真正热爱飞行的人才会有的神采。 机务人员小跑着迎上来,递上记录板。 司千俞接过,迅速签下名字,笔迹锋利如刀。 “发动机第三缸温度偏高,”他指着仪表记录页上的一行数据,“明早拆检。起落架液压响应比标准慢了零点六秒,查管路。” “是!队长!”机务立正应答。 司千俞不再多言,将记录板递回,拎起飞行包,大步朝机库外走去。 夕阳正从西边的沙丘线上缓缓下沉,天际一片橙红。 光线斜射过来,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鼻梁左侧那枚小痣在光晕中格外清晰,当橙光灼目时,黑色眸子变成了浅茶色,说不清的深邃动人。 他没有停留欣赏这大漠落日,只是朝着宿舍楼方向继续前行。 …… “队长回来啦!” “司队,下午办公室有你电话,京市打来的!” “司队,今天食堂空运来新鲜牛排!咱们又吃美了……” “队长你帮我问问谈队,他啥时候把我那本《高山下的花环》还我?借走半个月了!” 从食堂和澡堂出来的队员三三两两地打招呼,语气熟稔。 司千俞神色未变,只是淡漠地点点头,脚下步子未停。 队员们也不在意,嘻嘻哈哈地各自散开。 在基地待久了的人都清楚,这位年轻的飞行中队长虽然表面冰冷,话少得可怜,却从不为难下属。 就算训练时严苛得不近人情,但生活里,谁家里有困难找他签字批假,他从不刁难。谁飞行技术遇到瓶颈,他愿意加班陪着复盘到深夜。 更难得的是,基地里这么多长官,鲜少有人见过司千俞真正动怒。 他生气时最多就是眉头蹙紧几分,声音再冷几度,但那压迫感却能让最油滑的老兵噤若寒蝉。 …… 基地的宿舍区分明。 普通飞行员住的是八人间大通铺,鼾声、脚臭、半夜摸黑泡面的窸窣声不绝于耳。 只有飞行中队正副职、以及少数技术骨干,才有资格分配单人宿舍。 司千俞推开307室的门。 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被一道军绿色的布帘子粗暴地一分为二。 帘子左侧,床铺勉强还算整齐,但书桌、床头柜、甚至窗台上都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飞机模型、拆到一半的收音机、几本卷了边的武侠小说、吃剩的半包饼干……活像遭了劫。 帘子右侧,则是另一番景象,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书桌上的专业书籍与飞行手册按高低顺序排列,钢笔与量尺平行摆放,连台灯的角度都像是用仪器校准过。 司千俞的目光扫过左侧区域那张空荡荡的床,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凌乱的书桌前。 他从一堆杂志和旧报纸下面,抽出一本封面卷边的小说,书页间还夹着半块干瘪的压缩饼干。 男人将书扔到桌面上显眼的位置,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衣柜。 司千俞是个极在意隐私的人,当初分配到这间单人宿舍时,他难得地感到一丝满意。 可这份清静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谈凌抱着铺盖卷直接撞开了他的门。 那位谈家大少爷哭丧着脸,控诉大通铺里有人打呼噜像开拖拉机,有人半夜梦游,还有人不洗脚,那味道熏得他“娇嫩的呼吸道快要发炎了”。 司千俞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谈凌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扔到了空床上,然后眨巴着眼睛说:“千俞,你知道我睡眠浅,要是在大通铺继续住下去,飞行时注意力不集中,万一出了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精准的拿捏。 司千俞最终只坚持了一道帘子。 但谈凌这人根本不知边界为何物,找他说话时总是哗啦一把拉开帘子,说完又忘了拉回去。 久而久之,这道帘子形同虚设。 男人打开衣柜,取出常服换上,他解下手腕上的飞行表,拉开书桌抽屉随手放了进去。 抽屉最里侧,躺着一个牛皮纸包裹,寄件人地址是京市某老字号药房。包裹没有拆封,但边缘已微微泛黄,显然有些时日了。 司千俞拿起包裹,苦涩的药气透过纸缝渗出来。 他眉头轻蹙了一下,眼神沉了沉,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到门边的铁皮垃圾桶前,手腕一扬,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毛巾和洗漱用品,出了宿舍。 办公室的电话回拨过去,响了一会才被接起。 “喂?千俞啊!”司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掩饰不住的殷切,“训练结束啦?累不累啊?吃饭了没有?” “刚结束,不累,还没吃。”男人的回答依旧简洁。 司母似乎早已习惯,自顾自地絮叨起家里的琐事来,司千俞握着听筒,静静听着。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没入沙丘,天空转为深邃的宝蓝色,第一颗星子在东边亮起。 电话那头,司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千俞啊,最近身体怎么样?那个……” 司千俞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还是那样。”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司母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穿过数千公里的电话线,沉重地砸在听筒上:“上次寄的药吃完了吧?要是……不管用的话,妈再托人去找找别的老中医,听说有个……” “不用。”司千俞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冷淡,“我还有事,先挂了。” 男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和她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浴室里水汽蒸腾。 司千俞站在水流下,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柱带去一身的疲惫。 他低着头,水线从后颈的发茬流下,淌过锁骨,然后在胸肌处分成数股,沿着腹肌一道道清晰的沟壑蜿蜒而下……汇入更隐秘的阴影处。 这副身体是长期严苛训练的产物。 每一块肌肉都练到了极致,却不是那种夸张的鼓胀,而是属于飞行员的精悍,足够支撑高过载机动,又不会增加多余的负担。 司千俞缓缓握紧拳头,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那丝躁郁已被重新压回深处,恢复成一贯的淡漠。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衬衫,司千俞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异常喧闹,一群刚下训练的飞行员正兴高采烈地往礼堂方向涌。 “快快快!今晚有电影放!” “啥片子啊?有莎莎没?” “不知道!反正政治处说的新片子,第一次放。” “已经开始了,听说有个贼漂亮的莎莎!赶紧的,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那快点!走走走!” 司千俞面无表情地与人群擦肩而过,正要拐向宿舍楼方向,一只大手突然拍上他的肩膀。 “千俞,正好!” 来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军官,飞行大队的政委,姓赵。 赵政委不由分说地揽住司千俞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带着他往礼堂走。 “走走走,一天到晚不是训练就是窝宿舍,像什么话!年轻人要有点娱乐生活,今晚这片子听说不错,一起去放松放松!” 司千俞嘴唇动了动,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任由自己被推进了礼堂。 能容纳三百人的礼堂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前排的好位置早就被占满了,后排也挤满了人,连过道都蹲坐着不少。 “千俞,这!”谈凌的声音从右侧角落传来。 他早就占好了位置,还多占了一个,此刻正得意地冲司千俞挥手,他身边的小队员立刻机灵地起身,把司千俞“请”了过去。 司千俞揉了揉眉心,在硬木长椅上坐下,打定主意看个十分钟,等赵政委不注意了,就找个借口溜走。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去。 放映机投射出晃动的光柱,打在白色的幕布上,配着激昂的进行曲。 司千俞心不在焉地看着。 直到幕布上出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风吹草低,天蓝得透亮。 一个穿着蒙古族服饰的少女,从地平线那头奔来,她梳着两根乌黑的辫子,辫梢系着红色的绸带,在风中飞扬。 镜头拉近,少女转过头,对着身后追赶的同伴粲然一笑。 那张脸…… 司千俞的呼吸滞了一瞬。 不过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张脸将成为他今后人生里唯一的绮梦,那个余生都无法忘记的人。 很多年后再回想起今日,他只唾弃自己当时太装蒜,没有看完整部电影。 谈凌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这么快,虽然只是荧幕里,但他那颗心早就跳疯了,“我的乖乖……我没看错吧?” 他说着还看了旁边男人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谈凌又补充了一句:“诶!那个说话磕磕巴巴的女知青是你妹不,看着咋那么像……那么像司晴?” 司千俞看着荧幕上出现的司晴也是皱了皱眉,有些惊讶 她饰演的是一个从城里来的知青,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梳着两根傻气的麻花辫,正红着脸念一段蹩脚的蒙语台词,表演痕迹重得让人尴尬。 他皱了皱眉,确实有些意外。 但这份意外很快就被冲散了,因为镜头再次转向了那个红绸带少女。 她跃下马背,跑向一条清澈的溪流,裙摆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贴在纤细的小腿上。 她跑到溪边,毫不在意地踢掉脚上的旧布鞋,莹白如玉的双足直接踩进了沁凉的溪水里,水花溅起,在阳光下折射碎光。 少女弯下腰捧起一掬水,泼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锁骨凹陷处,又没入衣领…… 整个礼堂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吸气声。 司千俞感觉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身边的谈凌已经看呆了,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飘忽:“你说……我和她以后的孩子,叫谈云好,还是谈霄好?” “嗯…要是女孩的话,叫谈珍妮也不错……” 司千俞侧目看了他一眼,想起那天在仓库发生的事,他的眉头又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身后的同事也听见了谈凌的低语,插科打诨笑道:“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叫谈棉花吧!” “去你的!”谈凌骂骂咧咧给了身后男人一个肘击。 司千俞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幕布,少女已坐在溪边的大石上,挽起袖子开始浣洗。 同样是劳动,幕布另一边的司晴演得像在完成政治任务,僵硬又刻意。 而这个少女,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一颦一笑间,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冲破幕布,扑面而来。 镜头甚至给了她浸在溪水中的双脚一个特写。脚背白皙,水波荡漾,拂过她的脚踝…… 司千俞清楚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猛地惊醒,一股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地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夏天挤满男人的礼堂确实闷热,但这种热却来自体内,像点着了一把暗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失序。 他下意识地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锁骨暴露在闷热的空气中,却丝毫没能缓解那股躁动。 幕布上,少女洗好了衣服,端起木盆站起身。 镜头追着她的背影,她哼着听不懂的蒙古长调,踩着草地慢慢走远,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腰肢纤细,步态轻盈…… 司千俞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他猛地移开视线,盯着前排某个士兵的后脑勺,可那溪水,白足,晃动的红绸带,还有那抹毫无防备的笑,却死死烙在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电影的最后半段变得乏善可陈。 剧情转向了知青与当地牧民共同建设草原的主旋律叙事,那个惊鸿一瞥的少女再未出现。 礼堂里的气氛明显松懈下来,有人开始低声聊天,有人起身出去抽烟,脚步声、咳嗽声、板凳摩擦声渐渐多了起来。 谈凌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扭头想跟司千俞吐槽这虎头蛇尾的片子,却发现身边的座位早已空了。 “跑得倒快。”谈凌嘀咕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幕布,可上面只剩下了司晴那张越看越做作的脸。 他索然无味地撇撇嘴,也站起身,挤开人群朝外走去。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早已失去的生理反应 “砰!” 宿舍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门板磕在墙壁上,又弹回半扇。 司千俞握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眉心微蹙,却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胶着在摊开的书上。 戈壁滩的夜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翻动了几页纸张。 “哟,千俞你早溜回来了啊!我说后半场怎么找不着你人了。” 谈凌怀里抱着一大卷用报纸包裹的东西,侧身用肩膀顶开门走了进来,脚后跟把门踢上。 “差点就抢不到了!后勤老王那老小子,贼精,想私藏!” 谈凌一边抱怨,一边小心地将怀里那卷东西放在自己那张乱糟糟的床上。 报纸散开,露出一叠彩色印刷品,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抖开,印刷油墨的味道弥散开来。 海报中央正是傍晚在礼堂幕布上惊鸿一瞥的那个蒙古族少女。 她回眸一笑,红绸带与乌黑的长发一同飞扬,背景是辽阔的草原与蓝天,印刷技术不算顶尖,但不妨碍那份要破纸而出的鲜活与明媚。 谈凌啧啧称奇,手指珍惜地抚过海报边缘:“这剧组真舍得下本钱,宣传海报印得这么足……我看这片子,等正式上映,指定大火!” 他眼里闪着光,那是纯粹出于雄性本能对美丽事物的欣赏与占有欲,直白、热烈、不加掩饰。 司千俞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淡淡扫过那堆海报,不出所料,几乎全是同一个女人的影像。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这男人有些无可救药。 “啪!”一张海报被谈凌抽出来,随手甩到了司千俞的床铺上。 “喏,你妹的。”谈凌的语气随意,“她的海报没几张,我好容易才给你顺回来一张,别说兄弟不照顾你啊。” 司千俞沉默地放下书,捡起那张司晴的海报收了起来,放到旁边书桌底下的抽屉里,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谢谢。” 虽然他也不是很想要…… 谈凌没听出他语气里那份勉强的客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布置新房一样,兴致勃勃地比较着手中几张女主角的海报,挑选着最完美的一张。 “这张侧脸绝了,但这张笑容更甜……哎呀,这张回眸最有感觉!” 他嘀咕着,最终选定了一张少女半身像。 男人在宿舍左看右看,最后选择了一处最干净的墙面贴了上去。 司千俞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欲言又止,他想说这是他的宿舍…… 但看着男人脸上那热情洋溢的样子和孩子气的满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海报,在昏黄的灯光下,占据了原本空白墙面的中心。 画中的女人笑意盈盈,眸光流转,仿佛穿透纸面,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床头的方向,总有些不自在。 …… 夜深了。 谈凌那边早已传来轻微的鼾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呓,似乎是关于“珍妮”还是“棉花”的争论。 司千俞合上书,抬手拉灭了床头的灯绳。 “咔哒。” 黑暗瞬间吞没了狭小的房间。 远处,基地防空塔的探照灯每隔一段时间便缓缓扫过夜空,光柱偶尔划过宿舍楼的窗户。 光线透过窗帘的某一刻,恰好扫过司千俞床头对面的墙壁。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明亮里,男人睁开眼,毫无防备地直直撞进了海报上那双被光线骤然点亮的狐狸眼里。 那双眼睛在印刷品上本应是静态的,可在此刻诡异的光影交错下,竟仿佛活了过来。 眼波流转,带着笑意,带着草原的风,带着溪水的凉意,带着一种他无法解读、却直击心底的……邀请? 司千俞的呼吸乱了分寸,他迅速移开视线,却在转头时发现,那道本该隔开两个区域的帘子不知何时又被谈凌拉开了,垂在一边,形同虚设。 而谈凌床头墙壁上,也贴着一张不同角度的海报,画中人的侧影在偶尔掠过的探照灯光下,轮廓朦胧而诱人。 司千俞无声地吸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伸手抓住帘子粗糙的边缘,用力一拉。 帘子被彻底拉拢,连同那两张海报上的笑颜,隔绝在了另一侧。 视觉的干扰消失了。 但某些东西,一旦被唤醒,便再难轻易平息。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试图让思绪回归那些复杂的空气动力学公式,或是明天训练中可能遇到的战术难题。 然而…… 溪水潺潺。 莹白的足踝没入清澈的水中,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红绸带在风中飘扬,掠过精致的下颌。 笑声清脆,仿佛就响在耳边,带着草原阳光的温度。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仿佛活过来的,直直看进他心底的眼睛。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微亮时,男人猛地惊醒,脑子里梦境还残留的全是那张脸。 他大口喘着气,汗流浃背,所有的感官都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异样感。 那是一种他曾经以为早已永远失去,甚至已经强迫自己遗忘的……属于正常男性的生理感觉。 男人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腿间,颤抖着手掀开了腿上的薄被。 …… 同一时刻,更东方的天际线。 一支军用卡车队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 演习结束,归途情绪总是复杂的。 疲惫是真切的,但胜利的喜悦以及回归的期待,又支撑着每一个士兵,露出放松得意的笑容。 喧哗说笑声从后面卡车的敞篷车厢里随风传来。 唯独行驶在最前方的那辆军用吉普车里,气氛沉闷。 穆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眼神担忧地频频瞥向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斜靠着车门,逼仄的空间让他的长腿无法安置,他闭着眼,眉头却紧锁着。 额角处,纱布粗糙地包裹着,边缘隐隐渗出一小片干涸的暗红。 一张原本俊朗非凡的脸,此刻染上了苍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靡与阴郁。 没有胜利者的意气风发,只有自毁的沉寂。 穆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驾驶座上,年轻的小兵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低声试探:“穆营长,照这个速度,咱晌午前能赶回京市吧?是直接回军部述职吗?” 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座,意思很明显:这位爷的状态,能行吗? 穆铮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小兵得了回应,胆子似乎大了点,继续试探道:“那下午能放半天假不?我都快一个月没见我对象了,上次写信她就有点不高兴,我怕再不见面,她真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有些忐忑。 穆铮闻言,眉头一拧,转过脸低声呵斥:“一天到晚就知道放假!把你手头的工作做到位,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要真因为你是个军人,工作忙点就闹脾气、说不要你,那这样的姑娘,趁早分了也好,下一个更好!” 那名士兵被穆铮说教地不敢回话了,闭紧了嘴巴。 后座那个一直闭目假寐的男人,却毫无预兆地坐直了身体,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裴应麟双手搭在膝盖上,缓缓睁开眼,眼睛黑沉沉地看向穆铮,里面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穆铮的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惹到这位阎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