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1好个风流成瘾的驸马爷 大唐,夜,灯烛高挂, 长安城里,日日繁华,夜夜笙歌, 平康坊,文人骚客,达官显贵,举杯相敬。 台下穿丝缕,佩长剑,个个衣冠楚楚千杯不醉, 台上婀娜多姿,风韵万千, 什么文人骚客,达官贵人,灌下几杯黄汤,一个个原形毕露,眼珠子都快粘台上舞姬身上了。 好个活色天香的酒池肉林, 好个尽享红尘的夜幕大唐。 房二少爷长剑甩在一旁,怀里搂着个衣着轻薄的美人,边上还跪着个颇有姿色的婢女喂着葡萄。 房二少爷一脸的享受,手中的扇子轻佻女婢那白嫩的下颚:“我家莲儿生的俏美,少爷怜爱的紧,哪天少爷开心采了你这清莲,也算是一桩美事,不成?” 小莲羞红着脸赶忙摇头:“二公子,二公子万万使不得!奴婢尚未到出阁的年龄。” 房遗爱并不理会,只顾哈哈大笑地舔着小莲递过的葡萄,尽兴的饮酒,诗兴大发。 “哈哈哈,葡萄美女夜光杯......唉?杜兄台后半句是什么来的?” 今日与其相伴而来的是另一豪门的败家少爷杜荷,俩人家室相当,自然也就臭味相投。 “房公子,自然是欲引小莲榻上催呀.....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好呀!杜兄果然才高八斗,不愧当世的文人骚客。” “房公子抬爱了,谁人不晓得房公子的一手长剑耍的才是出神入化,剑人合一,日后必成重器!喝酒,喝酒!......” 在这一方生香艳艳歌舞中,这样荒诞比比皆是,一如平常,却备受追捧。 “停!”一声厉呵...... “停一下!大理寺宵禁巡查!把你们户碟告身鱼袋或是路引都准备出来!”一名官役高高举起一枚官符,打断了这浮华。“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奴婢侍女全部跪下!” 琵琶声断, 十几名官差冲了进来,为首的却是个一身官甲皮肤白皙柳眉杏眼的大姑娘,身后跟着个抱着剑的小婢女。 丸子头,短打扮,一身轻衣,好生俏皮。怀里抱着两把剑,一把金柄银鞘,白丝剑穗,散发着逼人的冷光。另一把则只是有个剑形的枯木叉子,剑身用油泡过,以便用的更久。剑身剑柄一体,更别提什么剑鞘剑穗了。从上面被劈砍的剑痕来看,这就是一把用了很久最廉价的陪练木剑。 无疑这个丸子头的女婢,是个剑婢。 那冷若冰霜的女人并未说话,只是一抬手,小剑婢便把剑金柄斜了过去。 银剑出鞘,一道寒光擦出火花,剑尖如银蛇吐信般挑着桌上每一张户碟。 “王贵儿,富贾;孙小美,舞妓”女官抬了下头,接着看“黄老四,龟公;房遗爱,世家少爷,杜荷,世家少爷.......” 房遗爱乃是房玄龄的次子,杜荷也是杜如晦次子,这俩货虽然是败家子,可都有个好爹,全都是开国元勋,俩人又都是驸马爷,一个娶了高阳公主,一个娶了城阳公主。俩人又都是太子李承乾的亲信,自然不把这大理寺当回事。 借着几杯醉意,杜荷觉得扰了雅兴:“你们有完没完!真拿着根鸡毛当令箭了!赶紧滚!”随意一挥衣袖冲着跪成一片的歌妓舞妓喊道:“都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大胆狂徒!这是大理寺的樊落花总捕头!公家办案!尔等休得诳语!” “哈哈哈,这小妮子长得不赖呀!”房遗爱推开身边的婢女,摸了两把才摸到自己的佩剑。又是两个踉跄才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扶着桌子,杵着长剑,歪歪扭扭的走到女捕头跟前。 “咯,你不认识本少爷吗?”一股酒气吹到樊落花脸上。 樊落花皱了皱眉头,不得不把剑收了下去:“见...见过二驸马!” “哈哈哈,认识就好!姑娘生的俊俏,来陪本驸马喝上一杯?”房遗爱斟上一杯酒,端了过去,肆意要与樊落花有肌肤之情。 “樊落花有任务在身,恕难从命!”樊落花的剑向上一甩,剑穗打翻酒杯,冰冷的剑身挡在房遗爱猥亵的手前。 “哎哟,我去,这小妮子居然喜欢吃罚酒!带劲!”房遗爱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歹意。 “房贤弟,斯文,斯文!”一旁的杜荷慢条斯理的开了口,可眼里也是淫光闪动的上下打量着这冰山美人。 樊落花随说话声望去,不由得又是一惊,本是白皙的面庞更是雪上加霜。 退剑还鞘,躬身施礼“见...见过大...大驸马!” 随行众捕快个个惊讶,今天是赶上什么好日子了,赶上两个驸马爷出门寻欢作乐,这公主都是同一天来“天癸”? “禀两位驸马,近日得到消息,有神秘黑衣人在平康坊附近深夜作案十余起,遇害者多为官权之人,均是一招毙命,两位驸马还是及早回府免生不测。” “呸!呸!呸!什么一招致命!你当我房兄弟手中那柄重器是拐棍嘛!”杜荷一副大爷不惭的用酒杯点着房遗爱拄着的长剑。“房兄弟,给他们露一手!” 房遗爱自然是想在这个冰山美人前显露一番,一脸的傲气,扎了个马步,深呼两口酒气,也没能单手把长剑举起甚至险些把自己扔了出去,果然是把重器。 “今日喝的有些上头,改日,改日。哈哈哈哈......”房遗爱自己给自己找着脸面。 “既然如此!落花便不再讨饶,先行告辞!”樊落花利索的行了个礼,想要带队离去。 却又被大驸马杜荷叫住。“唉,既然来了,陪我们喝上两杯又又何妨,樊大捕快不会不给这层薄面吧!”杜荷一脸坏笑的将酒杯递了过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亘古不变,更何况今天面前是两个驸马爷,樊落花自是明白这官场之道,冷着脸接过盏一饮而尽,随后冷着脸说了句:“两位大人,尽兴!我们走!”拂袖而去。 小剑婢跟在身后,一侧身,宝剑入鞘。 房遗爱看着那玉影甚是爱怜,叹息道:“唉,长夜漫漫,与此等冰山玉肌的妙人失之交臂,真乃憾事!” 杜荷却奸笑:“贤弟不必遗憾,刚刚的那盏酒里我下了我特特制的‘闻风百步逍遥散’不出一炷香的时辰,那冷若冰山的美人,必将回来投怀送抱。呵呵呵!” “哈哈哈,早闻兄长文采过人,制丹有术,果然还是兄长英明!”俩人眼中尽是狼狈为奸的邪淫。 三里外,未出平康坊的牌楼,樊落花便药性发作。“热!” 这药性又岂是一个热字,樊落花已是四肢瘫软,面如桃花,“玉竹,快!找间净室,我...我可能中了毒。...这毒性好生奇怪,我......。”樊落花召唤身边那丸子头的剑婢。 ------------ 2 一个被穿,一个被阉 玉竹没有回话,两柄剑背于背上,一把勾起已是瘫坐于地喘息不止的樊落花,踏进巷尾的一间客栈。 副统领踹开客栈大门:“大理寺办案,征调客房!” “全...全员修...整,...待..待命。”樊落花此时有气无力,双手搭在玉竹的肩膀却倍感安心。 玉竹的肩背很宽,体型健硕,像极了个男子。练武之人却也非如寻常女子那般柔弱。 剑婢平日无话,是个哑巴。 据说很小受过一次伤,伤了咽喉,所以小剑婢平日衣襟总是遮掩住脖子的疤痕,至于个中缘由,无人知晓,也没人见过那伤。要不是这脸蛋生得俏丽,整个大理寺上下几百口子捕快都把她认成兄弟。 厢房内,红烛魅影,红床绿被,好生的暧昧。 玉竹将樊落花轻轻放在床榻之上,药性已经蒸干了樊落花的理智,融化她的筋骨。 樊落花呼吸陡然急促滚烫,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白皙面庞腾起异常红晕。 那热意凶猛异常,绝非寻常,她竟似要卸下官甲, “玉…玉竹!” 艰难喘息下,樊落花已是眼神迷离,声音已带上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抖, “我......” 剑婢扶起樊落花那滚烫的身子,随手便发力点向神阙、关元,委中几处大穴。樊落花这才神智稍缓的清醒。 口中骂道:“卑鄙!玉竹,你出去守在门口,别让那两个好色之徒尾随跟来,我需要运功把余毒逼出来.....” 玉竹依旧没有说话,转身带上门,在门口挂上了大理寺的腰牌,便身子一倾,脚尖飞下了二楼..... 一夜的犬吠鸡鸣,一夜打坐调调息,樊落花体内的毒终于驱散殆尽,“玉竹,打盆水进来!”樊落花冲着门外吩咐,语气中已没有昨夜的喘息。 剑婢打了盆清水叩门进来, 樊落花嘴角微笑,“玉竹,昨日幸亏你打通了我的几大穴脉,才使守得住这身完璧,想要什么奖励?” 玉竹乖巧的摇了摇头,低头拧着毛巾,小心的伺候着樊梨花梳洗打扮。 “唉,驱散这毒也是费了些功夫,玉竹,帮我擦下身子吧!” 樊落花简单梳理过后,便自然宽衣解带把毛巾递给了玉竹。 剑婢玉竹却面羞如霞起来, 虽然剑婢主要是陪主子练剑,不用日常服侍,可这长安第一女神捕出门从不带丫鬟,玉竹自然也成了保姆丫鬟。 “嚯!又不是第一次,自小我们一起长大,如今成了大姑娘还羞涩起来了?”樊落花趴在床沿,若有所思:“说来奇怪,昨夜那两位驸马为啥没有追上来?” 玉竹红着脸,低着头,轻轻的给樊落花擦拭着玉背, ‘啊啊啊,这是在考核我定力吗!这肌肤吹弹可破,也太美了吧!’ 当夜,两位****的驸马爷并没追来,只是平康坊间又多了桩匪夷所思的案子...... 次日,大理寺传来消息,大驸马杜荷遇害!二驸马房遗爱的重器被盗! 更蹊跷的是,大驸马杜荷是死于二驸马房遗爱的重器之下。 此悬案已经交由大理寺侦破,因涉及到皇亲国戚,皇家的脸面,金銮殿上太子李承乾已经要求大理寺限期抓到真凶! 樊落花匆匆忙忙赶回,仵作正在尸房验尸。 “从死者的伤口看,此伤为重剑所致,就是这个伤嘛?”仵作见樊落花一介女流,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开口。 “伤怎么了?”樊落花倒是大气。 “伤口由肛刺入,由下至上,直至喉咙而出!足足长1尺5寸,所穿透之处,断层清晰,可猜测为锋利之物,应该是柄长剑一类所致。从撕裂厚度看,又宽于一般长剑所伤,所以老朽觉得这应该是把国之重器或是绝世宝器。” “会是之前神秘黑衣人所为吗?”冰冷美人再配上那微皱起眉头,确实算是个寒梅佳人。 “之前十余起,老朽一直觉得不是一人。不知樊神捕为什么会认为同一个人所为,前面那十余起,手法各不相同,定不是同一黑衣人所为,如果有人目睹黑衣人作案,那或是都穿的夜行衣的缘故,老朽大胆猜测,很有可能是个什么组织,断不会是一人所为!” “神秘黑衣人组织?黑影帮还是绿林会或是皇权内斗?”樊落花嘀咕着沉思...... 玉竹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上扬。 “其他的呢?”作为长安第一女神捕,樊落花早就麻木了各种惨死的尸体。 “死者的长靴仅存留一只,衣着不整,背部满是灰尘且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这说明死者生前是打斗过的。可令老夫蹊跷的是,身上却没有其他处剑伤。” “那并非打斗的痕迹,而是在地上痛苦挣扎所致。玉竹,你怎么看?” ‘我擦!我又不是元芳!’玉竹慌张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头绪。 “为什么神秘黑衣人只杀了杜荷,而留下房遗爱?看来这趟相府是是必走一遭了。”虽然樊落花对这个登徒驸马甚是厌恶,可案子还是要查的。 葡萄巷东府埕,房家府邸。相府威严,门前镇座石狮,高墙影背,青砖铺路。 房家在长安城自是有些势力,房家家主玄龄乃一代良相,晚年得次子房遗爱,却因慈母多败儿,导致这房遗爱恃宠而骄,不学无术。本就含着金钥匙出生,后又娶了高阳公主,做了右卫将军。没练过几天拳脚便自诩长安无敌,每日挂着那柄赐婚长剑牛逼哄哄的逛烟花之所。 万没想到,这次,赐婚的长剑丢了,自己也发现被净了身。房遗爱正在房中独自举杯对着白绫唏嘘喝闷酒。 一旁的莲儿伺候着,虽然低着头,可眼神中却藏不住欢喜之色。 房遗爱欲哭无泪:“该死的杜荷,早就该死!出的什么馊主意,非要给那冷艳的女捕快下什么闻风百步逍遥散,还非要找快活去寻!这哪是什么找快活,这分明是找死!”房遗爱苦闷的自了一杯“这下好了,你丧了命,我绝了后!两位公主看来是都要改嫁喽!” 莲儿过去把酒斟满,房遗爱看着那俏丽的模样不由伸手过去, 莲儿赶忙躲闪:“二公子小心您的伤.....” 房遗爱疼的冒汗收了手,裤裆上一片阴红,“唉!要是早知有此一劫,莲儿就应该早些拿下呀!如今却是只能远观喽!” 就这感慨之时,下人来报说,樊落花带着剑婢玉竹前来查案。 ‘靠,一个莲儿就已经让自己痛苦不已,这冰山美人今天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可...可即便是送上门来,自己现在却已经成了个废人。’ “她...她怎么来了?”房遗爱一哆嗦,裤裆又湿成了一片。 ‘昨日惊魂未定,伤口还疼着呢!’ 但作为皇室的女婿,大唐律法还是要带头遵守的,不然自己也会和杜荷一样归了西。 ------------ 3 驸马府奇谈 “驸马爷,我们这次叨扰,主要为了杜驸马遇害一案!”樊落花拱手施礼。 虽然房遗爱裤裆花了,可毕竟人家还是当朝的驸马爷,人前礼数还是要讲的。 当房遗爱的目光扫向樊落花身后的玉竹时,不由得开始全身哆嗦,堂堂驸马爷不惧怕大理寺的神捕倒是正常,却看到了一个剑婢怀里捧着的两柄剑,心里犯起了嘀咕...... ‘那...那夜,黑...黑衣人就背着两柄剑……’ 怂包就是怂包,与生俱来。 “坐...请坐”房遗爱的态度早没了前晚见到樊落花的那股轻佻和嚣张,瞪大眼睛满脸恐惧的看着樊落花身后的玉竹。 “高阳公主近日可好?听闻今日一早便出门了?”樊落花状似随意地问起家常,目光敏锐地扫过房内每一个角落。 “禀大人...”一旁侍立的小莲怯生生回道,「公主殿下带着五六位扈从前往城阳公主府了。您若是早来一个时辰,兴许还能碰上……」 房遗爱突然拍案暴起,“多嘴!没了规矩!哪里轮得到你插话!掌嘴!”房遗爱赶忙解释,“这不是杜兄出了意外,夫人带几个村野象姑去帮帮忙,慰藉一下,好姐妹人之常情嘛!” 小莲跪在血红的裤子下,战战发抖,面颊已被扇如晚霞,还在不停的掌着嘴。 “哦,在下只是随口一问,驸马爷没必要为难下人。”樊落花有些于心不忍。 房遗爱这才悻悻摆了摆手作罢。 小莲眼中含泪,如临大赦般的跪到了一旁。 这哪是什么多嘴的惩罚,实则是在发泄自己的无能。 “可否劳烦驸马爷把那当晚发生的事,详细的讲述一番?” 此时没有比保命更紧要的事情!房遗爱脸一红,桌下面双手紧紧挠着华丽官服上的丝线,‘丢人就丢人吧!丢面子总比丢命强!’ “那...那晚,我和杜荷那小子在弥弥夜色中吟着长恨歌喝酒回府,......” “走的哪条路?”樊落花追问 “平...平康坊巷尾。” “房府和杜府都不是那个方向,为何......”话没问完,樊落花才想起自己当晚在巷尾的客栈驱毒。 “......”心中不由一紧, ‘这俩登徒子前晚不是没有追来,而是追到一半遭遇了这等不测......这神秘黑衣人到底是穷凶极恶还是除恶扬善?’ 此刻樊落花的心里甚是蹊跷。‘看来前面十余起案子,还要再从根查起。’ “呃......这个嘛...夜色撩人嘛!我和杜荷贪了几杯酒,兴致大发,兴致大发。” 房遗爱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心存不轨,追面前坐的这位长安第一冰美人而去的。 尊严没了,脸还是得要的。 ‘什么兴致大发,我看是兽性大发差不多’一旁的玉竹眼中带着轻蔑。 “快到巷口就...就遇见个黑衣人!”房遗爱眼睛紧盯着樊落花身后的玉竹,话说的发虚。 “黑衣人!?你看到了?什么样子?......几个人?”樊落花直切要害的问。‘这是个重要线索!之前作案的十余起案子,即便是屠了满门那桩,也没有一个人识得黑衣人的庐山真面目。’ “见...见到了......” 房遗爱提起黑衣人就哆嗦。苏醒后,府内黑色的物品,全都下令扔了出去。 “7尺高,青年,男的,夜行衣,背后背着两柄剑......体型嘛?......”说着话,眼睛还不停的翻着,一眼一眼的瞟着玉竹和玉竹怀里的那两柄剑。 “唉,就跟你这个剑婢一样!一模一样!”房遗爱的声音都在发抖。 樊落花听到跟玉竹的身高差不多,又背着两柄剑,回想自己当晚运功驱毒时,玉竹确实没在身边, ‘世间怎么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免心生狐疑,转头盘问玉竹:“那晚我驱毒时,玉竹,你在何处?” 玉竹从容的上前,吓得房遗爱怒目圆瞪,玉竹只是沾了些杯子里的酒,在桌面上写了二个字, ‘门口。’ “像,...太像了!你就是那个黑衣人!.....哎呀!神捕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派人杀我,我知道错了!” 呲溜一下,房遗爱仓惶的钻到了桌子底下,不巧和桌下跪着的小莲头碰了头。 “哎呦!滚出去!......” 房遗爱也不顾裤裆里的痛了,一脚把小莲蹬了个踉跄。 樊落花不明所以的看着玉竹,玉竹耸了耸肩也是一脸无辜, “驸马爷,先别慌,我并没此意!你真的看清是我的剑婢玉竹所为了?” 四方桌还在不停的颤动,桌底下支支吾吾:“虽然遮着脸,可...可那身高,体型,还有背后背着两把剑,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还能是谁!” “驸马爷,我想这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能不能把你们当晚发生的事,告知在下?” “唉,老天专找好人欺,我和杜荷那小子在离巷尾不远的许记药铺门前遇见了黑衣人,我叫他让路,可黑衣人没开口就动手打人。我是顺手拔剑,可...可能那晚喝的有点多,竟不是那厮的对手。要是换成今天清醒的我,一定把他绳之于法!” 虽然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但一点不妨碍房遗爱吹牛逼。 “我还在和黑衣人过招,是杜荷那胆小鬼,他转身就跑,乱了我的阵脚。我一失神,剑就被夺去了,再一愣神,就被狠狠踹了一脚,疼的我是当时就起爬不来了。好在我机智敏捷,既然打不过,逃又逃不掉,索性就闭着眼装死得了!黑衣人果然拎着长剑,迈过我去追杜荷那小子。嘿嘿”说到此处,房遗爱还不忘得意两声。“我闭着眼睛就听见那边如杀猪般的惨叫。好像还有个声音说什么叫你下药什么的,不是杜荷那小子的,那声音比杜荷低沉,何况那孙子只剩尖叫了。” 樊落花鼻子都气歪了,玉竹是个婢女,还是个哑巴。哪来的声音低沉! “怕是驸马爷慌乱之中,看错了吧!玉竹是下官的剑婢,自小就是个哑女,怎么可能说话?” “是呀!你的剑婢,是个女的呀!”房遗爱这才把头慢慢的从桌子下伸出来,抬眼又看了看玉竹,看到那两柄剑又把头缩了回去,说什么也肯出来。 “御医说我这伤要缩着疗养,恕本官不能起身。” 没办法,就只能这么问,樊落花第一次对着个空椅子问话,而回答声从桌子底下传来。 “那驸马爷这伤……?” “我听着那黑衣人走远,刚喘口气,脚步声又他娘的回来了,我也不敢睁眼呀!就听见几声邪笑,说什么知道我听得到,今天只是个教训,以后再不干正事,必和杜荷匹夫一个下场。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那个黑衣人这么叫他的!”房遗爱赶忙解释,“然后...然后我就……我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已经在府中病榻之上,听说是奴婢小莲回府叫人把我抬回来的,杜荷死了的事情也是醒了之后听小莲说的。” “这么说,你没看清黑衣人的脸?!” “不要命了睁眼!再说黑衣人还带着面具,又黑灯瞎火的,纸灯早不知滚到哪去了。” “小莲,那你看清了吗?”樊落花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小莲。 “我...我也...没看见...”小莲不敢再抬头,怕再说错什么话,遮遮掩掩的眼神藏着一丝的隐情,这翠澈的松尖香气,那晚,她闻到过...... ------------ 4 一只眼的秃子 没什么太有用的线索,樊落花脸上不免挂着几分失望。“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樊落花起身,向桌子对面的空椅子行了一礼。 长这么大,对着空气行礼这还真是头一次,就连身后的玉竹也抿着嘴默默偷笑。 “玉竹,回大理寺。” “等一下!”房遗爱在桌子底下却叫住了樊落花,“那柄长剑是皇上御赐的订婚之物,乃国之重器,必须找回呀!太子已经设下大限,五日内必须破案,不然,你我的人头都不保呀!唉,小莲送客吧!”房遗爱还想苟且的活着。 樊落花没有回应,转身带着剑婢玉竹离去,小莲紧随在在最后,偷偷又在玉竹身上闻了闻,不由得握紧袖囊。 玉竹单手抱剑,一只手偷偷的伸向身后,手指勾了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跟着樊落花的脚步也没停下。 小莲犹豫的一怔,悄悄的将一个裹着老布香囊的手帕塞还到玉竹背后的手里...... 小莲的脸颊泛起一片霞彩,分不清是少女的娇羞还是刚刚掌嘴的淤红。 而玉竹只是轻轻一摸,随手便藏进了后腰挂袋。 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而从出了驸马府到喧哗的闹市,樊落花的眉头始终阴云未散,边走嘴里边小声叨唠着案情. “近半年大大小小十余名达官显贵在平康坊遇害,这些遇害人的身份要再仔细的查一遍,如果是贼人盗匪,不应该只针对于高官显贵,不过专挑富贵人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你怎么看玉竹?” “唉,玉竹?....玉竹!”樊落花回头才发现,身后的剑婢已经在一个包子摊前,兴高采烈的比划着。 “哎呀,这么俊俏的姑娘怎么就是个哑巴,可惜了,可惜了!”卖肉包子的是个花甲的老妪,一身粗衣,摊子倒是干净。 玉竹伸出四个手指,指了指包子。 “这么大个子,还抱着剑,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四个哪里吃得饱,来,阿婆多送你一个!” 玉竹从腰间掏出铜板,微笑的向老妪致谢,拿着包子笑嘻嘻的跑了回来。 “就知道吃包子!全长安的包子铺都让你吃遍了!” 玉竹指了指头顶正中的日头,又把肉包子往樊落花的手里塞。 樊落花这才意识到已是晌午,腹中也早已是饥肠辘辘。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剑婢,即使不能说话,樊落花早就能明白玉竹的意思。 “真不明白,为啥你对包子这么执着!”接过两个包子樊落花小口的咀嚼,而站在身后的玉竹则抱着剑大快朵颐的左顾右盼,踅摸着街道上其他好吃食儿。 玉竹指了指另外一边,就又跑去了人群中,过会儿又托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回来给樊落花。 “还是包子!我不要了!” 玉竹自顾自的啃着。 “让开!让开,老太婆,你在这里摆摊交摊位费了没有!”七八个身着黑衣土匪模样的人围住了刚刚老妪的那个小包子摊,个个凶神恶煞。 “看什么看!老头!你摊位费交了吗!还有你的......”骚乱引得周边的摊主手忙脚乱,路人自发的围了个圈,看起了热闹。 “哎呀,大爷呀!老妇今天这是第一次来这摆摊子,不知道规矩,刚就卖了四个包子,几文钱,我交,我交!”老妪捧着个磕了边儿的破碗,里几枚铜板,颤颤巍巍的递了过去。“大爷,这是老妪今天的营生,您看着取这摊位费.....” 为首的是个一只眼的秃头,见破碗里那可怜的几枚铜板,顿时恼怒。捋着自己的秃头骂道,“你他娘的!几文钱?!糊弄老子呢!这几个子还不够老子昨晚去平康坊听个曲的!”说完,手中长剑一挥,直接打翻了老妪手中的碗。几枚铜板掉在地上,秃头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头,这老太太的包子,上面还有口水,太脏了!这要是让人吃了,不得拉肚子?哈哈哈”其中几个青皮还故意打翻了笼屉,往里啐了两口口水。 “你...你们...”老妪气的发抖“你们可以拿走我的钱,但不能冤枉我的包子不干净,老妪我是穷,但不做那脏心烂肺事!大家给我评评理,我的包子绝对是干净的。”老妪求助的目光投向人群之中,可在这伙穷凶极恶的盗匪的淫威下,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看到场面已经完全被控制,一只眼甚是得意,和房遗爱喝多了一样,牛气哄哄的举起剑指着周边一众摊位:“你们听着,老子就是这条街的爷!想在这摆摊,得交税!每个摊子每月2两碎银,有敢不交的......” 一只眼用长剑点了点老妪。“这老不死的就是你们下场!哼,老子手里的剑可不是吃素的!听清楚没有!” 无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老妪的眼神冷如死灰。“我就不信,这天下没了王法!我跟你们拼了!”说完回身欲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犹豫了一秒,还是抓起了擀面杖向着一只眼冲了过去...... 老妪终归是老妪,粗布长裙下的小碎步,没到一只眼跟前,长剑已经出鞘,剑尖顶在老妪的鼻尖,呼吸里都能带进剑锋的寒气。老妪终究是怕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擀面杖砸在土中的铜钱之上,浮土尘散后,半枚露出于地面,阳光下耀着铜光。 “房遗爱的剑!” 宝剑为什么称之为宝剑。无疑是宝物打造,上好的天铁,无尽的淬炼,还有名贵的宝石,尤其是皇家的宝剑,鳄鱼皮镶满玉石的剑鞘、玛瑙珠的剑穗、纯金的剑柄,剑身出鞘的声音都带自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樊落花和玉竹本在人群之外,那柄剑一出鞘,樊落花耳根微动,便听出了那把国之重器寒龙升穹,气如冰锥的剑魂。 ‘他们就是黑衣人组织?’樊落花起身“大理寺办案!”一个箭步窜入人群,玉竹抱着剑紧随其后。 见有官人拿剑的冲进来,人群自觉闪出了一条通道。光天化日,惩恶扬善,这谁不爱看! “老...老大,有官衣!” “啥?.....”一只眼愣了一下,“呸!真他妈晦气!” 可当看到走来的是个面庞白皙的美女也就只带了个剑婢,顿时嘚瑟起来:“废物!慌什么!咱们绿林人士还怕官衣!何况还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你说是不是呀?”说着嬉皮笑脸看着走过来的樊落花。“哎呀呀,想不到长安城里还有长得这么可人的官衣,看得大爷心里直痒痒,小妞不如跟了大爷,今晚大爷给你褪去这层皮,做个暖床的妙人岂不又成大爷今天的一桩美事?” “大人...大人,为老妪做主呀!”卖包子老妪见终于来了官人,擦着泪鸣冤。满脸的灰尘却挡不住寻求公道的渴望。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寒光。果然是房遗爱遗失的赐婚长剑。那晚,房遗爱比划过这柄长剑,这剑鞘她认得。 樊落花绕过老妪,冷冷的眨一只眼:“剑,哪来的!” ------------ 5 草包 玉竹走在后面,伸手把老妪扶到了一旁, “喔,谢谢,谢谢姑娘。姑娘你是个好心人,......老妪我怎么见你有几分眼熟呀!” 玉竹愣了一下。 “哦,可能是我老糊涂认错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许配人家没有?老妪的儿子还没娶妻,在塞外出征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存上俩钱,找个媒人,给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去说个亲。” 玉竹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便起身又回到樊落花身后。 一只眼正想着美事,甩了甩手上那柄剑,“你说这个呀!识货呀美人!是把好剑,不过只要你答应给我回山暖床,这样的破铁疙瘩你要多少我有多少,这破铁疙瘩哪有你这个美人招人惜怜!呵呵呵”说着就要伸手去勾樊落花弯弯的下巴。 樊落花伸手向身后的玉竹要剑,可玉竹却走到了樊落花的前面,指了指一只眼,又比划了下自己。 玉竹的手语,樊落花早已熟悉,她在旁边的茶摊坐下,顺手倒了杯茶:“去吧!不用手下留情,问出剑的由来!他不是那个黑衣人!” 从杜荷和房遗爱的剑伤看,凶手应该是个出手果断,冷酷决绝的顶级高手。而眼前这一只眼,油腔滑调,废话太多,只会汪汪。樊落花一眼便看出,这一只眼绝不是当晚的黑衣人,九成九是个水货。 玉竹点了点头,把樊落花那柄秋水剑背在背后,握着自己那柄枯木剑走上前去。 “咋的?不服?还想比划比划!你说你一个毛丫头拿了个烧火棍子,装什么绿林侠客!乖乖回去让你家小姐随了我愿,看你这姿色怎么也能混个陪床丫鬟,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待会儿把你拿下了,分给弟兄们今晚开开荤,到时就算是你家小姐在榻上求我,兄弟们恐怕也不会答应了!小丫头,你可想好了!”一只眼看着玉竹手中的枯木叉子根本就没当回事,依旧是大言不惭的吹着牛逼。 “老大威武!老大威武!”那七八个泼皮一起喊道。 “姑娘!危险呀!他们是土匪!”老妪不由得失口提醒。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一阵议论。 玉竹没说话,依旧向一只眼的跟前走, 三米...两米... “哎!哎!哎!我说你这毛丫头咋回事,大爷我好说好劝你咋还不听了!你可看清楚,我手里的可是把绝世好剑,你就凭手里那把破木头能挡的住我这一剑!” 看着玉竹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一只眼慌了,对着玉竹,双手举着长剑,声音发颤,腿肚子转筋。“我...我可告诉你!你...你可想清楚啊!” “唉!老大!你腿怎么了颤呢呀!怎么还往后退呀!” “你们懂个屁....屁呀!我这是在运内功!谁...谁往后退了,这是高手见对决必须要把场子亮出来,这是江湖规矩,懂...懂不懂!” “哦!明白了老大。老大就是老大。对面那丫头一看就不懂规矩!不讲究!老大别对她客气!我们还等着晚上......” 话没说完,玉竹已经到了一只眼的身前,“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剑!” 一只眼本质就是个草包,只是长得唬唬善良人而已哪学过什么剑法,手里的剑就像把劈柴的斧头径直的砍了过去。玉竹并没抬起手里的枯木剑去迎,一只眼即使是个草包但手里的那把剑可不是什么破烂。真要是举剑迎上去,手里的枯木叉子还不得被劈成两段? 玉竹一个侧身,像泥鳅一样贴着一只眼的胳膊就划了过去。 “哎呀!小娘儿们有点东西呀!啐!啐!”一只眼往手里吐了两口吐沫,肚子一挺,使出全身力气又胡乱抡了一剑。 玉竹左手背持枯木剑一个低头屈身,摇过剑影之后,立刻换步贴了进去。 一只眼一懵,“啥,投怀送抱嘛...?!” “砰!”重重的一拳击在唯一的眼眶上。“哎呀,我擦!”人被崩出了六七米远,一屁墩坐在地上,还压碎了两枚铜钱。 “原来是个纸老虎假把式呀!” “说不定之前就是个走街串巷卖大力丸的!”围观众人一片哄笑, “老大!这......!” 一只眼捂着眼眶红着脸,“我...我...只是大意了...” “老大!别怜香惜玉对这小娘们客气!呃...老大...你的眼睛流血了......” 一只眼撑着长剑踉跄的站起来,单手捂着眼睛,只感觉看东西已是经模模糊糊。“今天老子算碰到了硬茬子!你们两个小娘们给老子等着!有朝一日老子必会让你们跪在老子的胯下!走!” “不是老大,咱怎么就走了,你的绝技是不是还没使呢?别放过这俩小娘们,兄弟几个还等着晚上开荤呢!” 一只眼转身骂道:“开你个头!再不走老子派你上去打头阵!” 血顺着手指缝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滴在地上的沙土,凝成了块;落在土中铜板上,染成红色。 身后的几个泼皮不再敢叫嚣,只好低着头垂头丧气的跟着。 这伙人欲要离去,却被坐在茶摊上的樊落花厉声呵住, “站住!谁让你们走了!剑,哪来的?交代清楚去大理寺,交代不清楚,哼!今天就都得躺在这里!” 这句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一只眼明白今天他们这伙人是别想着全身全影的离开这里。既然这样,索性就拼了! “自然是我的私人宝物,怎的!光天化日之下你一身官衣,看上了还想强抢不成!”一只眼直接来了个颠倒黑白。 樊落花轻哼一声,“你配用这把剑!看来不听劝呀!玉竹,拿下!” “兄弟们,一起上!咱们人多!不用怕那两小娘儿们!”一只眼也发了话! 七八名泼皮,举着路边摊位的长凳,菜刀,铁勺就冲了过来...... 玉竹脚下如同抹了猪油,身形莫测,见缝就钻。手中的枯木剑宛如一把鞭子,连抽带打。 啪啪的抽打声带着似是带了拐弯的残影......还有“嗷嗷”的惨叫...... ‘又快了!玉竹的剑法越来越诡异,恐怕我已不是这小妮子的对手喽!’茶摊上的樊落花看的发呆。“这小妮子的剑法到底是跟谁学的!” 正当樊落花走神,玉竹打得尽兴,一只眼和青皮们嗷嗷惨叫,众人叹为观止的围观时,茶摊背后的树上传来一声如乌鸦报丧似的声音:“废物!还不赶紧滚!”话音未落的同时,三支毒针从树上飞向玉竹。 “小心,玉竹!”樊落花耳根一动,听到机簧发射的声音,再想提醒玉竹,已经为时已晚。四五米的距离,猝不及防,毒针如蜂针袭来。 玉竹只感觉后面耳后,有一丝微风,刚一回头,便见三支细小的绣花毒针飞了过来。 ------------ 6 齐鲁大馒头 ‘不好!’玉竹心里咯噔一下, 本能的躬身哈腰,躲过了前两支支,却没躲过最后一支。 第三支毒针钻进了左肩,玉竹只觉得拿着枯木剑的左手发胀,气血受阻凝结,随后便感觉有数千只毒虫啃咬自己的后臂,一阵酸麻左臂便没了反应,枯木剑应声落地。 “玉竹!”樊落花起身,一个箭步上前, “姑娘!”卖包子的老妪满是焦急 ‘妈的,点真正!...这支毒针喂的是噬蛊虫!不赶快控制的话,蛊虫孵化,会吞噬了我这条手臂!’玉竹心中暗骂,随即封住自己左臂上两处大穴,‘没想到这草包背后还藏着高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藏在这么个草包后面?’ 毒虫遇到人血开始苏醒,迫不及待的从卵中钻出,成千上万只幼虫在玉竹封住的血管中啃咬。 刮骨般的痛,由内向外。 玉竹额头上淌出阵阵冷汗,只觉得左半边身子不受支配,欲强行起身,却一阵昏厥,扑腾一下栽倒在地上。 “玉竹!”樊落花两步赶到,托起玉竹, “姑娘,姑娘,醒醒!”老妪也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那只破碗倒了碗水。 “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姑娘刚刚还英姿飒爽的一人打八个占着上风呢,怎么霎间就倒地上了?” “我看该不会是那一只眼有什么隔山打牛的本事吧!”人群一阵骚动...... “走!还不赶紧撤!”趁着乱,一只眼赶忙招呼着几个泼皮。 玉竹也没想到这毒竟然来的这么快!但还是强装着镇定对着樊落花笑着摇了摇头,右手吃力把樊落花的秋水剑从背后摘了下来,指了指一只眼跑远的方向。 樊落花明白,玉竹的意思是让自己去追那把国之重器。刚刚有了眉目,可自己的剑婢却中了毒。放弃不追,朝廷已经下了时限...... 两难之下,樊落花的朱唇轻咬玉牙“大娘,公务在身!帮我照顾下我的剑婢。”提剑起身追了上去...... 刚,又是两只毒针向她射来,这次樊落花有了提防,随手捡了一块石子,脚尖点地,一个燕子翻身,腾空转身就是一记漂亮的回击。那颗石子就像破壳的秃鹰,划破空气,发出嗖声响飞向那棵树。 一阵鸟飞叶落,却不见人的踪影樊落花怨恨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四周的老树,确认树上没了放暗箭之人,才回身去追。,一只眼等人早已经跑远,藏进了远处的人群中。 樊落花的性子岂能就此甘心?还是紧追不舍的跟了上去。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老妪边扶着玉竹唤着,边给给她灌着半碗清水。 意识倒是清醒,就是左臂如万只火蚁啃咬,红肿的像是在焚烧,玉竹清楚再这样下去这只胳膊就算是废了,必须找个清静之处将封住大穴里的毒血放出。 玉竹挣扎的坐起半个身子,右手沾了些清水,在地上写道【......安静的地方疗伤。】 好在老妪识得一文半字,“姑娘,去我家吧!我家不远,就是简陋了些,姑娘莫嫌弃。” 玉竹手抓枯木剑,满额虚汗的点了点头,眼神中挤出一丝感谢之情。 老妪就住在不远的后街,离大理寺不远,厨房就倚着火药作的后墙,搭了那么两间茅草房子。坚持着进了屋,玉竹一头便倒在地上。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老妪才把玉竹拖到了床上,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处理伤口要紧,反正都是女儿身,也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嫌。 情急之下,老妪并没多想,打了盆清水想给玉竹清理一下伤口,再去请个郎中来上药。 可这外衣刚褪去..... “啊!”老妪手突然一顿,霎那间脸上又羞又臊。 ...结实喉结,...胸口还蹦出两个硬邦邦的齐鲁大馒头! ‘......这丫头...是个男...男人?......不对呀!男人怎会生的如此俊俏?’ 老妪欲要再仔细辨认一番,玉竹醒来,迷糊睁开眼看见一旁遗落的齐鲁馒头便晓得自己在这个老妪面前暴露了。 “大娘!您先出去,我先把毒逼出来,再告诉您实情!” “啊...哦...好!那...要不要请郎中?”老妪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结实胸膛,秀美的脸庞,即使上了年纪人老珠黄,看的了也晕..... “不用!您先出去吧!”玉竹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哦....好!”老妪还沉浸在那风景如梦的画面里。像吃了勾魂药一般听话的往外走,眼睛不由得流连忘返。 关门还不忘再看两眼玉竹那宽厚的臂膀, ‘这什么事呀!卖个包子,还捡个英俊小伙?!不对呀,他不是个哑巴吗?!’ 老妪关上门默默守在门口,没敢走远。 屋内,玉竹盘腿而坐,调息通脉,右指化剑,深深的在左臂曲池穴处划开一道深痕,运转周身催气顶血。黑色的裹着无数血色鼓饱的肉虫淌在地面。 深黑色的血迹被土壤吸干,留下一片暗紫色痕迹,起初几百只幼虫在尘土上蠕动,随后相互蚕食,撑死的撑死,咬死的咬死,一地的尸虫。 玉竹满头虚汗,一颗定魂丹塞入口,护住心脉。这是玉竹师父给他留给的三件物品,一套功法残卷的上卷,一柄枯木剑,一瓶丹药。 “可惜了,还剩最后三颗!师父,您老人家到底去了哪?是生是死,托个梦呀!”玉竹喃喃叨唠了一句,再次催动内力运转周身的血液,强行换血。 这一次冲刷出的是无数米粒大小未孵化虫卵,待血液变得鲜红,玉竹这才轻叹了一声,他清楚体内的虫卵也已经排出了七七八八,这只左臂算是有惊无险的保住了。 “大娘,我已无大碍,劳烦您打盆清水给我方便吗?”玉竹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啊…哦…好!” 老妪端着盆清水进来,见玉竹已经整理好衣服,仍是一副大姑娘的模样,清秀可人。 “姑娘……不是,公子,你这是唱的哪出呀!老太太我实在是看不太懂。” 玉竹简单的擦了把脸,淡淡一笑,“大娘还有包子吗?馒头也行。” “啊,包子?哦,有…有!我这就去拿……” 不多时,老妪端着六个包子和一碗稀饭回来,“想必公子大病初愈怕是饿了,山珍海味老妪是招待不起,这包子稀饭的老妪还是能提供得起,公子莫要嫌弃。” 玉竹也没客气,抓起热乎乎的包子就啃,“大娘,您这包子卖了多久,之前是不是经营馒头铺子?” 老妪一愣,“公子怎知晓这些?老妪齐鲁秦氏,早年间确实在当地卖过馒头。后来闹了虫灾,我家外子又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一命呜呼...唉,实在是活不下去,我带着吾儿便逃亡至这长安城,靠着做面食的手艺,把吾儿拉扯大送进了兵营......”老妪长叹一口气,“这辈子也总算没愧对他们秦家。” 边说边不自然的偷瞄玉竹的身前“......就是那种又大又圆的齐鲁馒头......” 玉竹自然知道老妪所指,淡淡一笑:“之前您是不是齐州历城吉水街的府衙附近经营馒头铺子?” “啊?公子怎么晓得?难道公子并非凡人?”秦氏更是一愣,瞪大眼睛打量着对面的玉竹。 ‘似男非女,丸子头,还一身的好武艺,莫非是......’ ------------ 7 一纸婚书 扑通一下,秦氏老妪一下子跪在地上,“不知是哪吒大人下凡,恕老妪眼拙,未能识得真神。” “大娘,您这是......我那是什么哪吒呀!您快起来!我只是吃出这包子熟悉的面味儿,早年我就吃过您蒸的馒头。”玉竹赶忙起身扶起老妪。 “啊?你是......”秦氏一脸的茫然。 “我也是从齐鲁之地逃荒而来,自幼无父无母,懂事时就跟着师父在老君山上一处小观习武。” “公子也是齐鲁人氏?敢问怎么称呼?老妪眼拙未曾认出,为何要......”秦氏欲言又止。 玉竹淡淡一笑,“我不知我的姓氏,师父姓林,我便也姓了林,师父给我取名玉竹。十年前师父突然消失,那时我才不满十岁,山上粮食吃完,就只能下山乞讨。头上这两个攥子,还有这俩个馒头都是当年为了多藏两个馒头,假装的。”玉竹嘿嘿一笑, “当年岁数尚小,就去了府衙,却守门差役轰了出来。幸亏遇到了您,给了我六个馒头,还叮嘱我别一顿吃完。又怕被歹人抢了去,就想了这么个辙。” 秦氏万没想到,原来这俊俏小伙男扮女装的起源还和自己有关,“后来,我便跟着人群四处找寻我师父。大人去哪我就跟去哪,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走到哪算哪。一路上逃难的好心人见我还是个孩子,都给口粥喝,剩下这四个馒头我藏了十年.....” 秦氏将信将疑,她已记不起十年前曾经帮过这么一个孩子,更何况现在这孩子已经长成了个健壮的少年。 “再后来我被樊家误认为女孩,捡了回去陪樊大小姐练剑,成了个剑婢,为了生存,我就副样子,一天天的陪她长大。”玉竹苦笑。 “樊府从没怀疑过吗?” “每天衣服穿的密不透风,从小在府上装聋作哑的,眼见为实,他们或许早就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孩子,你还要这样装下去?” 林玉竹眼神里透出少有的深邃,“嗯,我还要找到我师父。” 秦氏为这个苦命的孩子叹了口气,“孩子,放心,老妪帮你守着这个秘密。要是憋得慌就来大娘这说说话,大娘的儿子也不在身边,咱们娘俩也能说说话。” 林玉竹吃着包子,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扔下了一些碎银,“大娘,当年要不是你的两个馒头,也许我就饿死在路上,现在我在樊府隐姓埋名做神捕的剑婢,倒也过得衣食无忧,这包银子您收下,盘个店铺,您儿子又不在身边,我帮他尽孝。” “这...这使不得,虽然艰苦,但老妪还能勉强活下去,没理由要公子的银两。” “您收下便是,日后讨饶也方便些。” 秦氏推脱不过,千恩万谢。 林玉竹急于回大理寺,他心里也藏着蹊跷,起身向秦氏告辞。 ‘房遗爱的那柄剑,自己明明已经扔进了附近的河里,又是怎么到了一只眼的手里?今天打出三支毒针的人又是谁?和那个一只眼又是什么关系?’林玉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觉房遗爱遗失的这柄剑可能只是开始,后面或许有个说不清庞大阴谋。 黄昏下的长安城, 平康坊那片区域灯烛照常高高挂起,穿着玲珑绸缎轻纱缠腰名门贵族依旧是寻得醉生梦死。而平常百姓的街道已是宵禁的冷清,仿佛是专为了那群灯红酒绿之徒,众生闭户。 通往大理寺的桥头,几棵垂柳残阳下,乌鸦哀叫掠过...... 林玉竹停下脚步,枯木剑持在右手,冷眼瞟着那几棵树...... 又是乌鸦报丧的声音:“倒是有几分本事!这么快,我的噬骨毒针就解了?看来是服用了那个臭老道的定魂丹吧!”树上一个隐秘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做了伪音。 玉竹心中一颤,‘什么?这人知道我师父!’不禁的发了声,“什么人?你认识我师父?!” 树上片刻无声,“你......你果然是个男的?” 林玉竹嘴角一撇:“有什么奇怪,你不也是个女人!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 又是片刻沉默:“你...你怎么知道?” 刚刚只是猜测,这下林玉竹倒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除了山下卖豆腐的王寡妇,我还没听还没有听过哪个男人叫我师傅臭老道的,姑娘!该不会是我师父欺负过姑娘吧!所以让姑娘这么恨他!你告诉我那老头在哪!我帮你讨回公道!” “呸呸呸,你问问那臭老道敢欺负我吗?”垂柳微动,一道倩影从树上飞下,身形娇小,背后插着个长笛形状竹管儿,脸上带着个地摊儿上买的俏皮小猫面具。这姑娘轻功了得,落地轻盈,脚下也像只无声的小猫。 林玉竹暗想,‘了不得的轻功!怪不得之前藏在树上我和樊落花听不到声。 林玉竹剑插后背,拱手问道:“敢问姑娘,可知我师父去向?”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是姑娘,我印象里也没得罪过姑娘呀!姑娘为何一次次为难于我?” “没得罪?!哼,你看看这个!”女孩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卷轴扔了过去, 林玉竹侧身单手接过,展开一看,竟连自己也大吃了一惊,‘什么?一纸婚书!’ 【男方:林玉竹,老君山林志东之徒孙,女方:孙月娥,江川蛊门孙洪武之女,双方长辈经水敬先生做媒,立誓双方小辈成年后成就因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山盟海誓,立约为证。】 “不...不是...这...这...我不知道呀!”林玉竹一下懵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赶紧解释,“小娥,姑娘是吧,那糟老头也从没跟我提过,这水敬先生又是谁呀!” “你还装傻是吧!谁让你叫我小娥的,叫我孙月娥!”女孩有些生气,这一生气,更像只猫,高傲,浑身还炸着毛,奶凶奶凶的。“你还冤枉了?我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要嫁给你,我找谁说理去!” “等等,你咋知道我是林玉竹的?我...我不是。”林玉竹见这姑娘不好惹,紧忙扯谎。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骗嘛!我亲耳听到那个穿官衣的女的叫你玉竹,还有你和那老太太在屋里谈话,我在屋顶都听到了。齐鲁老君山,师父姓林,你也姓林,你还想唬我!” 林玉竹一愣,‘原来这姑娘一直偷偷跟着自己,自己受伤并没察觉。她不应该掩护同党撤离嘛?’ “还...还有个问题,你和那一只眼不是一伙的嘛!那把剑怎么会在他手上!” 孙月娥眨着眼睛想了想,“哪个一只眼?市集那个?我和他们才不是一伙的,就那几个臭鱼烂虾给我提鞋都不配!我哪知道他手上那把剑哪来的,很值钱吗?” ------------ 8 冰山和蛇蝎 “什么…不是一伙的!”林玉竹一愣,”那你为啥拿毒针射我?” 女孩噗哧一乐,“江湖儿女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不是,你…这叫什么拔刀相助?” “怎么不叫拔刀相助!我再不出手那几个人怕是会被你手上那枯木叉给拍死。” “大小姐!大理寺办案!” “你又没穿官服,我哪知道你是官差,就看你身手不错,值得本姑娘出手玩玩儿。再说我不是怕你死了,也跟着你去了老太太家了嘛!毕竟你是我......” 孙月娥脸红的只说了一半便换了话题:“我...我爹和那臭老道给我找未婚夫......我不管,我要退婚!” 林玉竹听到这门婚事脑袋也是嗡嗡的,但他可不敢冒然退婚,万一哪天师父出现知道了他把自己定的婚退了,还不得生扒了他。 “可我也找不到我师父,十年前突然消失,我也一直在找他老人家。你说的婚事我真的不知道,你看能不能找到他问清楚再说......” 孙月娥满脸狐疑的叉着腰,“这婚书是三年前,那个臭老道师父来我江川蛊门孤月峰立的,你说十年前你师父就消失了,你不会和臭老道串通好了耍我吧!” ‘三年前,师父去过江川蛊门!’这十年林玉竹除了陪着樊落花查案练剑就是找寻师傅的下落。如今终于有了一丝师父的线索。 林玉竹赶忙问道:“姑娘可否告诉我,我师父在哪?” “你师父!你问我?我哪知道?”孙月娥眨着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 ‘得,线索又断了。’林玉竹还急着赶回大理寺,再这样耽搁下去,大理寺的捕快找来,自己男儿身和不是哑巴这事就完完全全的暴露了。得赶紧想个辙把这姑娘支走。 “小娥姑娘......” “叫我孙月娥!” ‘叫姑奶奶都行,只要您能赶紧走!’林玉竹赶忙改口,“哦,孙姑娘。你不是要退婚嘛,这样,我现在也找不到我师父,你帮我找到我师父,他不点头我也不敢退婚呀,只要你帮我找到我师父,我就说服他,同意咱俩退婚的事。” 孙月娥抬头看着月亮走了两圈,像是在思考,然后一下就贴到林玉竹的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那张俏脸,喃喃的嘀咕了一句:“长得还真不错,要不可以扮成女孩子呢......” “嗯...嗯,那什么,帮你找师父,也行!不过你不能骗我,我要找到师父,你要是反悔,小心我毒死你!” “啊?...哦!”林玉竹刚本能的“啊”了一声,一颗褐色的小药丸飞进了喉咙。 “咳咳咳...你给我吃的什么?...咳咳咳...”林玉竹捏着嗓子使劲的咳,再抬头,女孩已经不在眼前,声音从之前那棵树上传来: “放心,不是什么致命毒药,也就是喉结萎缩,不过是令人清心寡欲,断了邪念而已,谁知道你天天守着那个面瘫女捕快安的什么心,毕竟你和我还有婚约,我可不想退不了婚还成个二房!我孙月娥的男人必须只爱我一人。等我找到你师父毁了婚约,自然给你解药。” 树叶晃动,声音飘远...... ......林玉竹站在夜色微风中打了个寒颤, 这丫头真毒! 如果樊落花是冰山美人,这丫头就得算是蛇蝎美人了! 一天两次遭这丫头暗算,要是真娶个这样的媳妇,以后每天吃包子都得试毒。林玉竹想想都害怕,‘老东西,眼睛坏掉了!怎么给我找说的媒!’ 无奈......不想吃也吞下去了,这样也好,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把领口捂个严实。 林玉竹边骂边往大理寺走。 不远处,一队提着大理寺白色灯笼的人马正迎着走来。 “玉竹!玉竹!”一个焦急的女声后是此起彼伏的呼喊“玉竹姑娘!——玉竹姑娘——!” 是樊落花带着一队捕快来寻自己。瞬间林玉竹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哑巴,没叫出声来。 林玉竹习惯性的紧了紧领口,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挥了挥手。 樊落花看到林玉竹蹦蹦跳跳的站在自己面前,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抱住林玉竹,喜出望外。“玉竹!玉竹!你的毒......?” 林玉竹一愣,不由得向四周的垂柳看了看,生怕孙月娥那丫头没有走远。 随后赶忙拍了拍樊落花,摊了摊手,又捶了捶自己,表示自己没事。 樊落花还不放心前后左右的摸了摸林玉竹,心里只顾着高兴,说话都有些激动:“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那个一只眼我抓到了,还没来得及审,就出来寻你,等回去皮鞭子蘸水,我抽死他!为你报仇,非要挖出那个向你射毒针的人!” ‘哎呀,吓死宝宝了!这个也挺狠!孙月娥你走远了吗?’林玉竹听了这话一哆嗦,想着让樊落花换个话题,他赶忙摸了摸自己的枯木剑。 樊落花明白林玉竹在问房遗爱的那柄剑,失望的摇摇头,“我抓住他的时候,他已经被绑在树上打的遍体鳞伤,剑已经不见踪影了。我推测就是那个树上放毒针的神秘人,这个人究竟是谁?回去把那一只眼弄醒问了就知道。” ‘什么?剑又丢了?应该不是孙月娥,她跟踪我回了秦氏家,那究竟又是谁打伤一只眼,拿走了剑?把他绑在树上,而不杀死?究竟是何目的?’林玉竹愁眉紧锁的仰天思索。 “玉竹,玉竹!” 樊落花几声催促,林玉竹才回过神,冲着樊落花微微一笑。 “先回府吧,我让府里的丫鬟给你备好热汤,回去好好沐浴一下,我帮你换药,明早再提审那个一只眼。” ‘泡汤!给我换药!那齐鲁大馒头不就暴露了!’林玉竹赶忙摇头,指了指天,画了个圆,又指了指空中的残月。 “你是说怕事情生变?”樊落花猜问道。 林玉竹急的点了点头,又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眼神阴郁的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会,谁有那么大胆,大晚上去大理寺灭口!” 林玉竹瞪大眼睛,一本正经的比划了个小心为妙的手势,更叮嘱樊落花抓到这个人不容易,要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樊落花沉思片刻,一只眼身上的疑点确实太多了,“好吧,玉竹那你自己回府,小心点!我去大理寺亲自盯着。伤口别沾水。” 林玉竹听话的点了点头,嘴角依旧挂着微笑。看着樊落花带队走远,他才喘了口大气。 ‘娘的,今天遭女劫,六个包子不太顶饱,先找个酒肆喝上二两改改运。’林玉竹的肚子不争气的又叫了起来。 “天大地大,喂饱肚子最大。”林玉竹拍着肚子喃喃私语。十年来他都是跟自己器官默默说话,不然他的沟通能力早就没了。 抬步进了一家平康坊街道附近偏僻的酒肆,夜已深,店里仅剩那么两三桌客人也已经是喝的东倒西歪。 店小二正无聊的扒拉着算盘,防止自己瞌睡。见林玉竹进来,先是一怔,随后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吧,大夜里一个大姑娘进店,还是个膀大腰圆后背背个木叉子的姑娘!这身打扮,不...不会是来勾魂的野女鬼吧?’ 吓得店小二不敢过去,可进门就是客,总得招呼,便在柜台后面哆哆嗦嗦的问:“姑...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玉竹指了指柜台上的酒缸,又伸出两个手指。意思是来二两。 ‘这姑娘咋回事,大半夜的一个人来喝酒?’小二吓的魂都快飞了,手中的酒勺一直哆嗦,二两酒撒了半斤。 提着胆子,颤颤巍巍的给端了过去,撒丫子就往回跑。 林玉竹美滋滋的喝着酒,今天总算有个好消息‘师父十年前音信全无的消失,三年前却出现在江川蛊门给自己定了门婚事,证明这小老头还活着。’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十年来林玉竹第一次这么放松。 二两下肚,林玉竹的小脸扑红,人也微醺, “小二,来碗面!”竟一时忘了自己是一身女装。 .......扑腾一下,店小二跪了。 ------------ 9 线索 “姑娘...不是,大爷,您...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呀!小的从没做错什么呀!您...您不会是带小人走的吧!”店小二跪在地上都快吓哭了。 林玉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了,打了个酒嗝,故作醉意压粗了声音:“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怕个屁呀!” 已经喝的酩酊大醉的两桌客人,刚看到这姑娘进来时,还想着打发无聊上前调戏一番,可一听到这比张飞还浑厚的腔调,立即扔下银子,嘴里大喊着:“闹鬼了”屁滚尿流的往外跑。 小二听见客人这么喊,更是吓尿了, “大神爷爷,神仙爷爷,我招...我全招......是老板娘趁老板上货去先引诱我的......我...我才......我不是故意的。” “......”林玉竹无语。 “还有...就是平日拿上二两店里的碎银去隔壁赌坊耍两把,我今天趁一个客人不注意,扣了剑鞘上一颗宝石。”店小二慌慌张张的从怀里掏出一颗玉石双手托举过头顶。“就这颗,没了,真的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神仙爷爷饶命...大神爷爷饶命!”这店小二倒是老实,一股脑的全都交代了。 林玉竹本不耐烦听着这些鸡毛闲事,但看到店小二手里托着的的玉石,酒却醒了一半——这就是房遗爱那把国之重器剑鞘上的玉石!那晚在平康坊房遗爱拄着剑耍威风时他见过。 “你这个玉石哪来的?” “剑鞘上偷偷抠的呀?” “什么样的剑?什么人拿着?”林玉竹语速焦急。 “什么样的剑...挺长的,看着挺有分量,金子的剑柄,玛瑙珠子穿成的剑穗,白色细皮子的剑鞘镶着玉石...就这种玉石。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剑,不是李二狗子家那种随便铁匠铺能打出来的。” “那什么人拿着的?!”林玉竹基本确定这把剑就是那把国之重器。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什么人呀?这个...小的真没看清......” “没看清?!”林玉竹急的差一点拔他的枯木叉子。 “大爷,大神,怎没看清,那人豪气买了五斤小店特色烧猪肉,戴着面具,不过小的确定,是个姑娘!” “又是女的!” ‘今天是犯了什么天条,遇到女的,准没好事!’ “你怎么那么确定是个姑娘?” “哦,虽然这姑娘戴着面具,但一说话就是姑娘。而且身材渺小......”店小二停顿了一下,壮着胆子抬头瞟了一眼林玉竹,“...没您...看上去这么威武...另外......” “另外什么......”林玉竹追问。 店小二擤鼻子嗅了嗅,“那姑娘身上好像有一种和您有差不多的香气......但比您更多了些贵气。” ‘差不多的香气’林玉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就是平日自己香囊的味道。 “你确定跟我身上香囊味道差别无二?” “这个您放心,保证错不了。小的这鼻子在酒楼里练的比狗还灵,这么说,我只要闻闻筷子,就知道哪双是老板娘的,哪双是胡寡妇的!” 店小二夸完口,见林玉竹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发现自己又交代了个罪证,赶忙低下了头。 林玉竹香囊的原料是松针磨粉而成。这种香料不贵,也不稀奇。只不过很少人用。 富贵公子小姐们嫌其不够华贵,寻常百姓更是只用的起艾草。所以这种一类香囊基本只有丫鬟或是江湖人士使用。 松针磨成的粉有一种清冽甘香,而这种清冽也不是大多丫鬟们喜欢的, 非要是有人选用,也就为数不多的江湖人士。 可偏偏却还是个女的...... ‘会是什么人?’林玉竹百思不得其解‘女的?孙月娥?她说她和一只眼不是一伙的,她骗了我?所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不对呀,她那时候应该在秦氏家的房顶上,应该没有时间收拾了一只眼,再把他绑在树上,还能来买东西才对......’ 林玉竹的脑子里想了一万种可能性,但还是没有头绪。 “那姑娘买完烧猪肉往哪去了?” “哦,...哦...东边!” “这么肯定?”林玉竹死死盯着店小二。 “肯定,肯定!大客户我们一般都送出门口,我亲眼看着她往东边去了。” “东边?...东...”林玉竹思索着,片刻突然冒出一句:“你家烧猪肉好吃吗?” “我家烧猪肉可是在长安城出了名的,多少达官贵人,将相王侯都在我家订这个烧猪肉,就连平康坊里也是我家供的烧猪肉。” “那给我也切5斤带走!” “啊?哦,好嘞!”店小二一听这大神要走,也没说带他走,立马来了精神。 不一会,5斤多烧猪肉就包好放在了林玉竹的桌前。 “行,小二,吃好了,算账吧!” “哎呦,哪敢收您的银子,是的好,您下次再......”店小二没敢把来字说出来,他可不想再碰上这个爷。“既然您吃好了,那就慢走!慢走!” 林玉竹还是往桌上拍了二两碎银,起身问道:“这玉石......” “您要是喜欢,您收着!不值钱,不值钱,全当个玩意......呵呵呵.....”虽然心里疼的跟被烧的猪肉一般,可他知道,命更值钱。 “那我就是收着了?”林玉竹假模假样的问着,玉石却早就揣进了袖子里。 “收着!收着!”店小二陪着笑脸,比哭还难看。 “对了,要是有人问起今晚店里的情况......?” “他们都喝多了眼花了,哪有什么大姑娘半夜来店里!” 林玉竹满意的点了点头,提上那5斤烧猪肉,起身到门口使了个旱地拔葱。 ‘蹭’的一下两层楼高! 在淡淡月光的照耀下,整个人跟飘起来一样, 咕咚一下,店小二傻在地上,“哎呀,我的姑奶奶呀!果真是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要不说我福大命大呢,今天遇上个贪财的鬼。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这鬼也贪财,要不是把那玉石上了供,说不定就把我带走了!”几次想站起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缓了半响,终于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店小二赶忙关门上板,根本不知道自己迈的哪条腿进的屋。 “.....看来我家的烧猪肉要出名了,连女鬼都打包,姑奶奶你可别来了,以后想吃的话托梦,我给你烧过去。不收钱!...唉?...这银子是真的?!” 林玉竹是故意的。他提着烧猪肉向东而去,可令他意外的是,向东这条路的尽头竟是房遗爱的驸马府...... ------------ 10 她竟是个骗子 ‘驸马府?!怎么会是这里?难道......打伤一只眼、拿走剑的,是府里的人?是房遗爱自导自演?不对,他没那个本事和胆子...会是高阳公主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理寺,地牢。一只眼终于是虚弱的苏醒。“...水...” “樊大人,那个泼皮醒了!”一个牢头跑来禀报。 “能审吗?”樊落花放下手中的书,捂嘴打了个哈欠。 牢头皱了皱眉,“不...不太能...泼皮全身被砍了12剑,被净了身,舌头也被割了。” “舌...舌头被割了?”线索又断了,樊落花愤怒地一拳砸向桌子,困意全无“这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去樊府把玉竹找来!那丫头失声多年,也许能有办法和那个一只眼沟通。” 牢头领令直奔樊府,却在府门口遇见了林玉竹“姑娘,樊总捕叫我寻您过去,那个一只眼的泼皮醒了。” 林玉竹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来到大理寺,樊落花见到林玉竹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身上多少还带着点酒气,手里提着猪肉,没好气的责备:“又跑去偷吃了!伤好了,还喝酒?” 林玉竹咧着嘴嘿嘿一笑,挠着头傻愣愣的把烧猪肉往樊落花面前递了递。 “不用,我不饿!一只眼醒了,舌头被割了,还...还被人净了身”樊落花脸一红“我觉得和房遗爱杜荷那个凶手的手法有些像,找你过来看看能不能通过手语沟通一下。” 林玉竹一愣,‘一只眼被阉割了?这哪是手法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这明摆着就是故意在学自己。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林玉竹心里莫名感到这事背后藏着惊天阴谋,不仅是自己就连大理寺也有可能牵连在这个阴谋里。 地牢里阴暗潮湿,从头到尾的几盏油灯,仅看的见脚下的路,吱呀呀的开门声打破了夜晚地牢中的宁静。樊落花和林玉竹身后一个小差役端着笔墨跟着。 哗啦啦...一个狱差把牢门上的铁链打开,一只眼的牢笼打开,眼前的一只眼,已经是苟延残喘地还剩下一口气蓬头垢面,胸口起伏明显的靠着背后砖墙。 见已经这副摸样,林玉竹皱了皱眉头,他倒不是不忍看到这惨状,而是他知道从这一只眼嘴里,恐怕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犯人胡老四!” 一只眼,喘着粗气像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大人!请!”狱差验明正身后,拱手退下。 “剑呢?”樊落花直接冷冰冰的问。 一只眼微微的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像是没动,樊落花看了眼玉竹。 林玉竹知道该自己了,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一只眼,一只眼缓缓的抬起头…… 可就是这一个抬头,一只眼的一只眼瞳孔放大,全身哆嗦。气息喘的更加剧烈,嘴里呜噜呜噜的喷着血沫子,用最后的气力指着林玉竹,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嘶吼:“你…女人…。” 随后腿一蹬,胯下一片污黄,一只眼翻了眼白。 ——他被林玉竹给吓死了。 ‘莫非玉竹是那个凶手,樊落花生疑的看着林玉竹,一只眼死前为什么指着玉竹,杜荷和房遗爱一死一伤时,自己中毒,玉竹没在身边,自己去追一只眼的时候,玉竹中毒,也不在视线里,莫非她真是……’ 樊落花突然冷冷的问玉竹,“你的伤是在哪里调息的?” 林玉竹也是一脸的懵圈,‘你个七舅老爷,怎么指着我就挂了,明摆着是要坑我呀!’ 樊落花这么一问,林玉竹赶忙眨着眼睛,比划了包子,又模仿了一个老妪的动作,双手还画了个房子。 “卖包子老妪家?” 林玉竹使劲的点了点头,比划着老妪一直在门口。 樊落花冷峻的目光收回,她实在想不通,摇着头叹了口气。 “玉竹,别怪我,这两起案子的手法太像了,究竟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剑又去哪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人死了,也问不出什么了。现在看来只能确定凶手是个女的。” 樊落花挥了挥手,示意差役把尸体拖走。 林玉竹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七舅姥爷的模仿自己杀人手法,还故意留个活口,割了舌头绑在树上,等着樊落花带回大理寺。凶手一定猜到我能看到,这未免太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林玉竹按住差役的胳膊,蹲在一只眼的尸体旁边,仔细端详着的尸体,‘眼眶,我打的...手腕大脉,小腿大脉,手筋脚筋左右两肋,都是位置对称的两剑,分毫不差。很明显是先被绑后再慢慢折磨插进的剑。如果凶手是个女的,那一定是个高手,能轻易的把这个五大三粗的泼皮绑在树上。等等,不对!......’ 林玉竹突然发现此时从一只眼的鼻孔流出淡绿色的液体,“这是......” 林玉竹急忙示意樊落花来看,樊落花看见一只眼鼻孔流出的绿色液体,眉头微皱,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在一只眼的鼻孔处蘸了蘸,凑到自己的鼻子前闻了一下。 “失魂散?” 林玉竹比划了个睡觉的动作,又双手背后,再就做拿剑刺的动作。 樊落花明白玉竹的意思,熟练翻转一只眼的头颅,果然在衣裹的后领发现了两个绣花针的小孔。 “暗器?!是树上那个神秘人!”樊落花想到了白天阻止她们放毒针的那个神秘人。“她是个女的?!” ‘是女的没错,不过难道凶手真的是孙月娥?她明明说怕我死了,跟着我去了秦氏家,难道她骗我,婚约是假的?那她又怎么知道我的身世,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伪造个假的婚书来戏耍我。即便婚书是假的,一个女孩子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不好说,别的姑娘也许不会,她,不一定......但她要真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林玉竹飞快的盘算着,但他心里还没有个最终的结论...... “这针孔和伤你的毒针留下的针孔应该一样吧!” 林玉竹又仔细地看了下尸体后颈上的针孔,默默地点了点头。 樊落花果断的把手帕往地上一摔,“那就对上了!就是树上那个神秘人,那个女的就是杀害杜驸马,重伤房驸马,又毒杀这厮的凶手!传我虎牌,全城搜捕!”樊落花从腰中取出虎牌,递给差役。 可说的轻巧,只知道是个女的,长什么样高矮胖瘦一概不知,上哪捕去! ‘这个女骗子,我非找到你不可!’ 此时林玉竹也觉得自己受了骗,而且这妖女还给他吞下了不男不女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