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狗生艰难,开局地狱 痛。 钻心的痛。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 陈默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压了两块水泥板。耳边是模糊的嗡嗡声,还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要死了吗?”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记忆还停留在电脑前爆肝改bug的最后一个画面,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这感觉,像被扔进了垃圾堆。 不。 他就是躺在垃圾堆里。 脸颊贴着的,是湿漉漉、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气味复杂得令人绝望:馊掉的食物、生锈的铁皮、动物粪便,还有……血腥味。 他自己的血。 陈默终于攒了点力气,努力掀开眼皮。 视野很低,非常低。眼前是一个倒扣的烂菜筐,再往前是堆成小山的黑色垃圾袋,几只肥硕的老鼠正肆无忌惮地啃食着什么。 他想抬手揉眼睛,抬起来的,却是一只沾满污泥和暗红血痂的、毛茸茸的前爪。 黑色的毛,脏得打绺。 陈默愣住了。 他猛地扭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更让他浑身冰凉的是身体的其他部分:四条腿,一条秃了大半毛的尾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躯干。 还有两腿之间,那不该有的玩意儿。 “汪……呜?” 一声虚弱、沙哑的狗叫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穿越?他听过。可穿成一条狗?还是一条快死的流浪狗?这他妈的算什么地狱开局!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荒谬感。他吃力地撑起前肢,想站起来,后腿却一阵发软,砰地又摔回湿冷的地面。 疼,全身上下都疼。最要命的是左后腿,稍微一动就像断了似的。 “得先离开这儿……”陈默喘着粗气,用人类的思维强迫自己冷静,“这地方太显眼,不安全。得找水,找吃的。” 他忍着剧痛,一点一点,用三条腿蹭着地面,把自己从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角落挪出来。每动一下,都像是耗尽所有力气。 午后的阳光勉强挤进这条堆满建筑废料和垃圾的死胡同,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冷。 外面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声。可那些都离他好远。 现在,他是条狗。一条随时可能咽气的流浪狗。 挪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十几米,也许只有几米,陈默靠在了一个相对干燥的破纸箱旁,再也动不了了。喉咙干得像要裂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默警惕地扭过头——虽然这个动作现在对他来说是种折磨。 纸箱边缘,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尖耳朵,圆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是只小流浪狗,土黄色,瘦得皮包骨,但比他看起来有精神点。 小黄狗没靠近,只是远远嗅了嗅空气,眼神里有点好奇,更多的是谨慎。 陈默下意识地想说“别怕”,喉咙里出来的却只是低低的呜咽。 他闭上嘴,心里苦笑。妈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从他意识深处泛起。就像人想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组织语言一样,他试着将“我没有恶意”这个念头,朝着那只小黄狗“推”了过去。 没有声音。 但小黄狗突然猛地一哆嗦,圆眼睛瞪得更大了,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默,往后缩了半步。 “你……刚才……”一个细弱、胆怯的意识片段,像是隔着很厚的水层,模糊地“撞”进了陈默的脑袋。 不是语言。更像是带着情绪和简单意象的感觉。 是“你刚才弄我?”的疑惑和一点点惊吓。 陈默心脏狂跳起来。金手指?这就是穿越附赠的金手指?能和动物交流? 他强压激动,再次尝试。这次更集中精神,想着“我很虚弱,需要帮助”,并努力在念头里附带上友善和求助的情绪。 小黄狗歪了歪头,耳朵动了动。它似乎更困惑了,但眼里的警惕少了一点。它往前蹭了一小步,鼻子用力嗅了嗅陈默的方向。 “血……危险……饿……” 更多杂乱的感觉涌来。陈默大概明白了。这小家伙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觉得这里不安全,但它自己也很饿,或许在犹豫要不要从这只看起来快死的大黑狗身边找点残羹剩饭。 “我知道哪里有吃的。”陈默努力传递出这个念头,并配上“安全”、“食物”的意象。他前世是程序员,逻辑清晰是看家本领,迅速开始整合刚才挪动时观察到的信息。 左边第三个垃圾袋破了,露出半截发霉的面包——不能吃。 右边墙角潮湿,可能有脏水坑——不喝。 刚才路过一个快餐店的后巷,好像有员工倒掉的、相对干净的残渣,距离这里……大概三十米。 对一个健全人类三十米不算什么,对一条三条腿的重伤流浪狗,简直是天堑。 他把“快餐店后门”、“食物残渣”、“相对干净”这几个关键信息和方位感觉,努力“推”给小黄狗。他不知道这能力具体怎么运作,只能凭感觉来。 小黄狗明显接收到了。它眼睛亮了一下,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但又犹豫地看了看陈默,传递来“远”、“累”的模糊感觉。 “你去,分我一点。”陈默传递出“合作”的意图。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筹码,只能赌。 小黄狗在原地转了两圈,显然在做思想斗争。饥饿最终战胜了胆怯。它“汪”地小声叫了一下,算是答应,然后掉头,敏捷地钻过一堆废木板,消失在巷子口。 陈默松了口气,全身的力气好像也随着这口气泄掉了。他瘫在纸箱旁,意识有些模糊。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小黄狗嘴里叼着东西,飞快地跑了回来。它把东西放在陈默鼻子前——是半块炸鸡块,沾着灰,但油渍还在,肉香对此刻的陈默来说,堪比山珍海味。 还有一团用塑料袋胡乱包着的、浸了油渍的米饭。 “快……快吃……有……有别的……”小黄狗的意识断断续续,带着惊慌。它自己嘴边也油光光的,显然在路上已经吃了点。 陈默顾不上道谢,用前爪扒拉过鸡块,狼吞虎咽。鸡肉已经冷了,有点硬,但这是他这辈子(或者说两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他吃得很快,但很小心,尽量避免牵动脖子和腿上的伤口。 米饭有点馊味,但他也强迫自己吞了下去。 食物下肚,一股微弱的热流终于回到了身体里。虽然还是疼,但至少眼前不发黑了,思维也清晰了些。 “谢谢。”他真诚地向小黄狗传递念头。 小黄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蹭了蹭地面。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巷子口传来。 小黄狗浑身一颤,哧溜一下躲到了陈默身后,虽然陈默现在看起来根本提供不了任何保护。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 巷口,逆着光,站着一只大狗。 那是一只杂交的狼犬串,体型比陈默现在这具身体大一圈,骨架粗壮,虽然也瘦,但肌肉线条分明。一身脏兮兮的黄毛,左耳缺了半块,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旧伤疤,眼神凶狠冰冷,正死死盯着陈默……面前那点剩下的食物残渣。 它缓步逼近,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地盘争夺,是流浪狗世界里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这只疤脸黄狗,是这片垃圾场区域的“头狼”。而自己这个新来的、重伤的闯入者,还带着食物,在它眼里,恐怕是送上门的点心和立威的对象。 小黄狗在陈默身后瑟瑟发抖,传递来“快跑……它凶……咬死过……”的恐惧碎片。 跑?陈默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左后腿,心里发苦。往哪跑? 疤脸黄狗又靠近了几步,距离他们不到五米了。它龇着牙,黄褐色的尖牙上还沾着不明的暗红色,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地上。 它在评估,在施加压力,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前世三十年的记忆在脑海里飞转。硬拼?死路一条。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求饶?在野兽的法则里,露怯等于自杀。 怎么办?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环境:身后的死胡同,右边的垃圾山,左边的破木板和建筑废料堆,还有……头顶那个斜搭在墙上的、锈迹斑斑的旧铁皮广告牌。 广告牌一头搭在矮墙头,一头耷拉下来,靠几根细铁丝挂在墙面的钉子上,摇摇欲坠。铁皮边缘在下午的风里,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疤脸黄狗似乎失去了耐心,后腿肌肉绷紧,眼看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一刹那,陈默猛地抬头,不是看狗,而是看向巷子口更远的方向,同时用尽所有力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充满极致恐慌的咆哮! 这咆哮不是冲着疤脸黄狗,而是带着“那边!危险!来了!快看!”的强烈意念,狠狠“撞”向对方那简单的头脑! 疤脸黄狗扑击的动作猛地一顿。野兽的本能让它对任何突然的、指向身后的危险信号都极为敏感。它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陈默注视的方向,扭头朝巷口望去—— 就是现在! 陈默积蓄起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力气,用三条腿猛地一蹬地面,不是扑向狗,而是扑向左边那堆建筑废料!他用身体狠狠撞向其中一根支撑着破木板的锈钢管! 哗啦! 本就松动的废料堆一阵摇晃。陈默撞完立刻向旁边滚开,同时再次向疤脸黄狗发出尖锐的、指向头顶的警告性呜咽! 疤脸黄狗刚转回头,还没明白巷口有什么,就听到头顶异响,本能抬头—— 嘎吱——砰!!! 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广告牌,被陈默撞塌废料堆引起的震动波及,挂着的最后一根铁丝终于崩断!半扇门板大小的锈铁皮,裹挟着灰尘和碎屑,呼啸着砸落下来! 目标,正是疤脸黄狗刚刚站立的位置! “吼呜!!” 疤脸黄狗惊恐地嚎叫一声,拼命向旁边跳开。 轰隆! 铁皮重重砸在它刚才站的地方,溅起满地灰尘和碎石。一块锋利的铁皮边缘,擦着疤脸黄狗的后腿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嗷!”疤脸黄狗吃痛,瘸了一下,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还在震颤的铁皮,又猛地扭头,看向已经滚到墙边、喘着粗气的陈默。 那双狗眼里,之前的凶狠和冰冷,已经被一种惊疑、困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所取代。 它想不通。这快死的黑狗,怎么会知道头顶有东西掉下来?是巧合?还是…… 陈默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痛,勉强抬起头,迎上疤脸黄狗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传递恐惧,也没有传递威胁。他传递过去的,是一种冰冷的、疲惫的,但异常清晰的意念,混杂着刚才铁皮砸落的巨响和危险画面: “滚。” “或者,一起死在这里。” 疤脸黄狗盯着他,喉咙里再次发出低吼,但这次,那吼声里少了些杀气,多了些迟疑和权衡。它看看陈默,又看看地上可怕的铁皮,再看看自己流血的后腿。 最终,它冲着陈默龇了龇牙,发出一声不甘的、虚张声势的低吼,然后一步步,倒退着,退出了巷子,消失在拐角。 直到那威胁的气息彻底远离,陈默才彻底瘫软下来,像一滩烂泥贴在地上,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肋骨。 小黄狗从一堆破袋子后面抖抖索索地钻出来,凑到陈默旁边,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前爪上的一道伤口,传递来“厉害……怕……它走了……”的混乱意念。 陈默没力气回应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掠过巷子口,给满地垃圾镀上一层颓败的金边。 他躺在阴影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活下来了。 第一关。 他用尽最后一点清醒,记住了一个事实:在这个世界,他不再是人类陈默。他是一条狗,一条有人的脑子,还能跟动物“说话”的狗。 而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更危险,也更复杂。 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 属于流浪狗“默”的漫长黑夜,才刚刚开始。 ------------ 第二章 夜语与第一课 天彻底黑了。 巷子里的温度降得很快,湿冷从水泥地往里渗,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骨头缝里。 陈默,不,现在应该叫“默”,趴在那个相对干燥的破纸箱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伤口在低温下疼得更清晰,火烧火燎,但另一种更迫切的需求压过了疼痛—— 冷,还有渴。 炸鸡块和那点馊米饭提供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砂纸摩擦。 小黄狗,他暂时在心里叫它“阿黄”,蜷在他身边,也在发抖,但更多的似乎是后怕。它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巷子口的动静,生怕那只疤脸黄狗去而复返。 “水……” 默集中精神,将这个强烈的需求和寻找水源的意图,传递给阿黄。这次他尝试得更具体些,在意识里勾勒出“干净”、“可饮用”、“附近”的画面。 阿黄抬起头,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远处街灯微弱的光。它似乎努力理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小步跑到巷子深处,在一堆烂木板和碎砖头后面嗅了嗅,回头冲着默“汪”了一声,传递来“这边……有……湿的”的模糊信息。 不是“水”,是“湿的”。 默心里一沉,但还是用前肢撑地,忍着左后腿的剧痛,一点一点挪过去。阿黄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 挪了大概七八米,绕过那堆建筑垃圾,角落里果然有个凹陷,里面积着一小滩浑浊的液体。雨水混杂着不知名的污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霉味。 水面上还漂着几片烂菜叶。 这水……能喝吗?前世作为人类的记忆在强烈抗议。 但作为一条快要渴死的流浪狗,身体的本能已经盖过了理智。喉咙的灼烧感在看见这滩水时达到了顶峰。 默低下头,试探着舔了一口。 味道怪异,带着土腥和说不出的涩味。但液体滑过干涸喉咙的瞬间,那种生理上的缓解是如此强烈。他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小口而急促地舔舐起来。 阿黄也凑过来,在旁边一起喝。 喝了几口,稍微缓解了干渴,默停了下来。不能喝太多,这种脏水,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他现在这身体,一场腹泻可能就真要了命。 “谢谢。”他再次向阿黄传递谢意。这小家伙虽然胆小,但至少暂时没有敌意,还帮了他两次。 阿黄摇了摇尾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小口喝水。 补充了点水分,默感觉精神稍好。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用人类的思维规划接下来的生存。 这条死胡同很偏僻,堆满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臭气熏天。但这恰恰是优点——人类很少会来,其他大型动物(比如那只疤脸狗)刚才被吓跑,短期内也可能不会再来。 缺点是,不挡风,太潮湿,而且垃圾堆本身可能滋生细菌虫蚁,对他伤口恢复不利。 “得换个地方过夜……相对干净,背风,隐蔽。”他思考着,并把这个需求简化,传递给阿黄,“安全……睡觉……地方。” 阿黄喝完了水,舔舔嘴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它小跑向胡同最深处,那里堆着几个巨大的、破损的黑色塑料袋,似乎是以前装修丢弃的保温材料。 它钻到塑料袋后面,冲默叫了一声,意思大概是“这里……可以”。 默挪过去看了看。塑料袋后面有个不大的空间,被几块发泡水泥板和破损的防水布半遮掩着,地上是干燥的灰尘,没有积水,背靠着砖墙,确实能挡掉一部分风。虽然依旧简陋,但比直接躺在露天垃圾堆旁强多了。 “好。”他传递出赞许的意念,然后慢慢挪进这个“新家”。空间不大,但勉强能容纳他和阿黄。挤在一起,还能互相取暖。 安顿下来,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默趴在冰冷但干燥的地面上,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阿黄也挨着他趴下,小小的身体传来些许暖意。 夜色渐深,城市的噪音似乎变得遥远。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近处老鼠在垃圾堆里穿梭的细微动静。 睡不着。 身体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混杂闪现。代码、 deadlines、咖啡……垃圾、伤痛、獠牙、铁皮砸落的巨响…… 还有那种奇特的、与另一只狗意识连接的感觉。 那到底是什么?超能力?精神感应?为什么偏偏是穿越成狗之后出现?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旁边的阿黄。不需要刻意传递什么,只是去“听”。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夹杂着一些无意义的、碎片化的画面:晃动的香肠(可能是白天在哪儿看到的)、奔跑的猫影、冰凉的雨水…… 然后,一些更清晰的感觉浮现出来: “冷……饿……明天……找……那个大个子……会不会再来……怕……” 这是阿黄的情绪和简单思绪,充满了对生存的基本焦虑和对疤脸狗的恐惧。 默心里有了点谱。这能力似乎能捕捉到动物当前最强烈的情绪和简单的记忆碎片,但无法读取复杂的、深层的思维。要传递信息,则需要他自己主动组织、简化,并附着强烈的意图。 有点像……意念对讲机,频道还很原始,干扰很大。 他试着更“轻柔”地去接触阿黄的意识,传递“睡……安全……我守着……”的安抚信息。这一次,他尽量让意念平缓,像轻轻拍抚。 阿黄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脑袋蹭了蹭默的前腿,传递回来“暖……嗯……”的模糊睡意,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看来有效。而且,使用这能力似乎并不特别消耗体力,更多是精神上的专注。 默松了口气。这是他在这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掌握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武器。必须尽快熟悉,运用得更熟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默也昏昏欲睡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老鼠的窸窣声,从头顶的破防水布边缘传来。 默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不是风。是某种有分量的东西在小心移动。 阿黄也惊醒了,身体绷紧。 默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示意别动,自己则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嗅觉上。 一股淡淡的、带着点腥臊的气味飘了下来。 是猫。 一只猫正从墙头,或者旁边堆砌的杂物上,经过他们头顶的位置。 默心中一动。他极慢极慢地抬起头,透过防水布的破洞,向上看去。 昏暗中,一对幽绿色的光点,正居高临下地看下来。那是一只体型不小的流浪猫,毛色斑驳,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轮廓矫健,尾巴微微摆动着,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猫的视线,似乎落在了阿黄身上,又扫过默。尤其在默身上包扎(其实只是血污板结)的伤口处停留了一下。 然后,默“听”到了一段清晰的、带着明显情绪的意识流: “啧,又多了条快死的狗。晦气。那小崽子倒是挺会捡‘破烂’。” 这意识比阿黄的清晰、连贯,虽然依旧是感觉和意象为主,但“语气”里的冷漠、嘲讽和事不关己,表达得淋漓尽致。 “猫的思维能力,比狗强一些?”默暗忖。他没立刻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绿眼睛。 流浪猫似乎也没打算多待,轻盈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默试着传递意念。这次,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中性,不带乞求,也没有敌意。 幽绿的光点顿住了。猫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诧异。 “你……能‘说’话?”一个清晰的、带着狐疑的意识“撞”进默的脑海。这次不是碎片,更像是一句完整的“话”。 “一点点。”默谨慎地回答,同时传递出“无意冒犯”、“只想问问”的附加情绪。 “有意思。”流浪猫的尾巴尖卷了卷,似乎在思考。“你不是普通的蠢狗。伤成这样还没死透,算你命大。不过,好心提醒你,”它看向巷子口方向,“‘疤脸’那疯子,记仇。你今天让它见了血,它不会就这么算了。这片儿,它说了算。” 信息量不少。默立刻捕捉到关键点:那只疤脸黄狗果然是个头目,而且地盘意识极强,报复心重。 “谢谢提醒。”默传递谢意,同时尝试问:“这附近,哪里最安全?对……我们这样的。”他指指自己和阿黄。 流浪猫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他是否值得多说两句。“安全?”它传递来一个近乎嗤笑的情绪,“在这地方,没有安全。只有谁更凶,谁更快,谁更会躲。”它用爪子虚指了几个方向,“东头老锅炉房后面,晚上偶尔有醉鬼撒疯。西边那个废弃修车棚,‘独眼’那伙猫占着,不好惹。南边靠近大路,有车,还有人。” 它顿了顿,绿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北边,穿过两个街区,有个两脚兽的石头房子院子,晚上很安静,偶尔有吃的。但那里是‘短毛’的地盘,那家伙……更麻烦。” 两脚兽的石头房子院子?是某个小区或者单位后院吗?“短毛”是谁?另一只厉害的狗? “短毛是?” “一条疯狗。”猫的意念变得简短而警惕,“离它远点。”说完,它不再停留,轻盈一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破损的墙头之上,只留下一句飘忽的意念: “能‘说话’,就多听听,少乱叫。活下去,靠这儿。”一个“聪明点”的模糊意念传来,随即远去。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风声。 默慢慢趴回去,消化着得到的信息。这只猫,显然是个“老江湖”,对这片区域的情况了如指掌。它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勾勒出了一副简单而残酷的流浪动物地图:有地盘霸主(疤脸),有其他势力(独眼的猫,神秘的短毛),有危险区域(醉鬼、车辆),也有可能存在资源的地方(那个院子)。 而它最后的提醒,更是金玉良言。他现在是狗,但内核是人。人类的优势是智慧和信息。在这个世界,他的“声音”是特殊的武器,但必须谨慎使用。乱叫,只会暴露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活下去,靠脑子。 阿黄蹭了蹭他,传递来困惑和一点点不安的情绪,显然它也模糊感觉到了刚才的交流。 “没事。”默安抚它,“睡吧。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他看向巷子外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微微发红的夜空。 第一天,勉强活下来了,得到了一个临时伙伴,初步了解了“金手指”,还从一只过路猫那里获得了宝贵的情报。 虽然前路依然迷茫,危机四伏,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他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无论是狗的世界,还是人的世界。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 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一个机会。 夜色深沉。 流浪狗“默”的第二个夜晚,在疼痛、寒冷和纷乱的思绪中,缓缓流逝。 远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对某些生命而言,新的一天或许意味着希望。而对另一些生命,比如巷子深处依偎取暖的两条脏兮兮的流浪狗,新的一天,只是意味着又一轮生存挣扎的开始。 活下去。 这是唯一,也是最坚定的信念。 ------------ 第三章 群吠与血战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勉强渗进巷子。 默其实一夜没怎么睡。伤口疼,心里也绷着一根弦。那只疤脸黄狗离开时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流浪猫的警告更是在耳边回响。 “它不会就这么算了。” 阿黄倒是蜷在他身边,睡得不安稳,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四只爪子微微抽搐,可能在梦里还在逃跑。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是默清醒思考后的第一个结论。这个临时窝点已经暴露,疤脸随时可能带着更多同伴杀回来。昨晚的铁皮把戏可一不可再。 他小心地动了动身体。左后腿依然疼得钻心,但似乎没有更恶化。脖子上的伤口结了深色的血痂,动起来牵扯着疼,但至少血止住了。 虚弱,但勉强能挪动。 “阿黄,醒醒。”他用意念轻轻触碰旁边的小家伙。 阿黄猛地一颤,惊醒过来,圆眼睛里还带着惊慌。看到是默,才稍微放松,传递来“天亮了……饿……”的念头。 “我们得走,离开这里。”默传递出“危险”、“离开”、“现在”的强烈意图,并用意识勾勒出疤脸狗可能带同伴返回的恐怖画面。 阿黄立刻懂了,身体又绷紧了,耳朵竖起,紧张地看向巷子口。但它很快又传递来困惑:“去哪?” 这是个问题。那只猫提到的几个地方:锅炉房危险,修车棚是猫的地盘,大路旁不安全。唯一可能有机会的,是北边那个“两脚兽的石头房子院子”,但那里有更麻烦的“短毛”。 “北边,远处,碰运气。”默只能这样决定。留在原地是等死,必须移动,寻找新的机会。至少,那个方向听上去晚上比较安静,也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挣扎着,用三条腿支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阿黄也立刻站起来,紧紧贴着他没受伤的那条后腿,小小的身体传递着依赖和紧张。 清晨的空气清冷,带着浓重的露水和垃圾堆特有的酸腐味。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早班车的隐约声响。 一人一狗,慢慢挪出他们的临时避难所,踏进更开阔的垃圾场区域。 每走一步,默都觉得自己像踩在刀尖上。左后腿不敢用力,只能虚点着地,前进主要靠前肢和右后腿蹦跳,姿势滑稽又艰难。但他不敢停,用人类坚韧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剧痛和本能想趴下的冲动。 阿黄跟在旁边,不时小跑几步到前面探探路,又赶紧跑回来,警惕地张望四周。 穿过堆满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的空地,前面是一排低矮的、长满枯草的围墙。围墙有个缺口,通往更宽阔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条背街的小路。 “从那里出去。”默示意。 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到围墙缺口。刚探出头,一阵清晨的凉风卷着灰尘吹来,同时也带来了其他声音。 是狗叫声。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从右侧远处,大概隔着一两个街区的方向传来。叫声高亢、杂乱,充满了兴奋和一种原始的野蛮。 紧接着,另一种更低沉、更愤怒、也更凄厉的狗嚎加入进来,像是在反抗,又像是在哀鸣。 然后是人类隐约的呵斥声,什么东西被打翻的碎裂声,还有急促跑动的脚步声。 是打斗!狗群在打架!可能还涉及到了人? 阿黄吓得浑身一哆嗦,哧溜一下缩回了围墙缺口后面,传递来“怕……打架……流血……”的恐惧碎片。 默也心头一紧。他停在缺口处,小心地向外张望。 小路对面是一片等待拆迁的低矮平房区,断壁残垣,视野受阻,看不到具体场景,但声音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打斗声,咆哮声,人类的叫骂声……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突然,一声格外凄惨、尖锐到变形的狗嚎刺破清晨的宁静,随即戛然而止。 其他的狗吠声也迅速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带着某种胜利意味的呜呜声,以及……咀嚼和撕扯的声音? 默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那不是简单的打斗争地盘,那分明是……围猎和杀戮。 阿黄在他脚边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绕开,快走。”默压下心头的悸动,毫不犹豫地传递指令。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都不是现在伤痕累累的他们能掺和的。绕路,远离冲突核心。 他正要带着阿黄从缺口另一侧离开,忽然,一阵急促、沉重、毫不掩饰的奔跑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不是一只狗的脚步,是好几只! “躲起来!”默意念急闪,自己也猛地向旁边一堆废弃的编织袋后面滚倒。阿黄反应更快,已经钻进了旁边一个破沙发底下。 他们刚刚藏好,围墙缺口处就冲进来几条身影。 领头的一只,体型壮硕,毛色棕黄混杂,正是昨晚的疤脸黄狗!它此刻嘴角带着新鲜的血迹,眼神比昨晚更加暴戾凶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它身后,跟着三只体型不一的流浪狗。一只黑白花色,尖嘴猴腮;一只深棕色,瞎了一只眼睛,眼神阴鸷;还有一只灰黑色,比较瘦小,但龇着牙,显得格外兴奋。 四只狗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打斗痕迹,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尤其是疤脸,前腿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还在渗血。 它们冲进这片垃圾场空地,停了下来,似乎在辨认方向,或者休息。 默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连伤口都不敢抽动一下。阿黄那边更是半点声息也无。 疤脸黄狗抽动着鼻子,在空气中嗅闻。它那凶狠的目光扫过空地,扫过默和阿黄之前藏身的角落,扫过那堆废料,最后,定格在陈默撞过的那根钢管,和旁边地上散落的、昨天铁皮广告牌砸落时溅开的碎屑和痕迹上。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慢慢走向那个地方,低下头,仔细嗅着。 其他三只狗也散开,在空地各处嗅闻,像是在搜寻什么。 坏了!它们在找自己!而且,看它们的样子,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争斗,正是最暴戾、最具攻击性的时候! 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这状态,别说四只,就是一只也打不过。阿黄更是指望不上。 疤脸嗅到了默昨晚留下的血迹,又嗅到了阿黄的气味,还有他们离开时新鲜的气味轨迹。它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朝着默和阿黄此刻藏身的大致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确定的低吼。 “找到……了……” 模糊的、充满杀意的意念碎片,带着血腥气,被默捕捉到。 “在那边!”那只黑白花狗也叫了起来,狗语尖锐。 四双眼睛,八道森冷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编织袋和破沙发这边。 “汪!汪汪!”灰黑狗兴奋地吠叫着,率先冲了过来! 躲不过了! 生死关头,默的脑子反而异常清醒。恐惧被一种冰冷的计算压了下去。跑是跑不掉的,拼更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是制造混乱,利用环境,然后拼命冲向那条小路!只要冲到有人的地方,这些疯狗或许会有所顾忌! 就在灰黑狗扑到编织袋前,人立而起,爪子扒拉袋子的瞬间—— 默动了! 他没有向后躲,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灰黑狗扑来的方向,用三条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从编织袋后面“弹”了出去! 不是扑向狗,而是扑向编织袋旁边,那堆码放不稳的、满是锈迹的空铁皮桶! 他的身体狠狠撞在最下面的一个铁皮桶上。 哐当!哗啦啦——! 早就锈蚀的铁桶发出刺耳的噪音,整个一小摞空桶瞬间失去平衡,向着灰黑狗和紧随其后冲来的独眼棕狗方向倒塌、滚落! “嗷呜!” 灰黑狗猝不及防,被一个滚动的铁桶撞到侧腹,疼得呜咽一声,攻势一滞。独眼棕狗也被倒下的铁桶挡住了去路,急忙跳开。 “就是现在!阿黄!跑!往大路跑!”默的意念如同尖刺,狠狠扎向沙发底下的小黄狗。同时,他自己借着反冲的力道,落地后毫不停留,用尽吃奶的力气,三条腿疯狂蹦跳,朝着围墙缺口冲去! “汪呜!”阿黄也从恐惧中惊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一道黄色闪电,从沙发底下窜出,紧紧跟在默的身后。 “吼!拦住它们!”疤脸黄狗的暴怒吼声响起,它和那只黑白花狗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四只恶犬,从两个方向,扑向一伤一幼! 眼看就要被合围! 默的眼神扫过空地边缘,那里堆着一些破碎的木板和碎砖。他猛地转向,冲向那堆杂物,在疤脸扑上来的瞬间,用前爪狠狠扒拉! 一片碎裂的、带着钉子的木板和几块碎砖被扒拉得飞溅起来,劈头盖脸砸向冲在最前面的疤脸和黑白花! 疤脸反应极快,猛地低头侧身,木板擦着它的头皮飞过。但黑白花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块碎砖砸在它前腿上,虽然不重,却也让它痛叫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缝隙! 默不顾一切,从那缝隙中冲了过去!左后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阿黄也尖叫着,从黑白花的腿边窜了过去。 “追!”疤脸怒不可遏,狂吠一声,率先追来。其他三只狗也迅速摆脱小小的阻碍,怒吼着紧追不舍。 一逃三追,在堆满垃圾的空地上演。 默的呼吸如同破风箱,每一次落地,受伤的左腿都像被烙铁烫过。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节奏,用眼睛余光观察地形,专挑那些堆满杂物、难以快速通过的地方钻。 一个废弃的破橱柜,他矮身钻了过去,疤脸体型较大,撞得橱柜摇晃,慢了半拍。 一堆缠绕的废旧铁丝网,他和阿黄勉强挤过,后面的狗被铁丝挂住毛发,气得狂吠。 他在用自己人类的头脑,和狗的身体赛跑,和死亡赛跑。 距离围墙缺口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外面小路对面那排平房的屋顶! 但疤脸也越追越近!它到底是这片区域的霸主,体力、速度、经验都远超重伤的默。绕过最后一个废弃轮胎堆后,它猛地一个加速,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狠狠咬向默的脖子! 躲不开了! 默甚至能闻到它嘴里浓烈的血腥和腐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紧跟着默的阿黄,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勇气,它没有独自逃跑,反而猛地转过身,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朝着疤脸扑来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它不是去咬,而是像颗小炮弹,撞向疤脸的前腿! “呜!”疤脸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虽然没摔倒,但扑咬的动作完全变形,大口擦着默的后颈皮毛划过,只咬下几缕狗毛。 而阿黄自己却被反弹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一个破木箱上,发出一声痛叫。 “阿黄!”默心头一紧。 “别管我!跑!”阿黄传递来一个微弱但急促的意念,带着绝望和决绝。 就这么一耽搁,另外三只狗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疤脸站稳身体,眼神阴沉得可怕,它不再狂吠,只是死死盯着默,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物。 前有堵截,后有围墙。绝境。 默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转过身,面对四只目露凶光的恶犬。阿黄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似乎扭到了腿,一时站不稳。 跑不掉了。 默的心沉到谷底。他看着步步紧逼的疤脸,看着它身后三只跃跃欲试的帮凶,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的阿黄。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杂着绝望和不甘,从他心底升起。 难道刚活过来,就要死在这里?死在几条野狗嘴里? 不。 就算死,也得崩掉你们几颗牙! 他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龇出并不算锋利的牙齿。三条腿微微弯曲,做出拼死一搏的姿态。即使重伤,即使虚弱,这一刻,他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属于人类的、冰冷的狠劲。 疤脸似乎被他这决死的气势微微震慑,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它眼中的凶光更盛,被一只重伤的狗吓住,这是它绝对不能容忍的耻辱! “撕碎它!”疤脸低吼一声,就要带头扑上!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汪!汪汪汪!汪汪!” 一阵急促、响亮、中气十足的狗吠声,突然从围墙缺口外的小路上传来! 这叫声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瞬间打破了垃圾场内的死亡对峙。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围墙缺口处,手里还拿着一根……警用伸缩棍? 是个警察!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的年轻警察。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狗叫和打斗声,被吸引过来的。看到空地里的情景——四只明显不怀好意、身上带血的流浪狗,围着一大一小两只更狼狈的狗(其中大的那条还伤痕累累),年轻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干什么呢!散了!都散了!”警察挥动手里的棍子,敲了敲旁边的砖墙,发出“梆梆”的响声,厉声呵斥。 对流浪狗而言,身穿制服、手持棍棒的人类,尤其是警察,本身就带有极强的威慑力。 疤脸黄狗和它的三个同伴,明显犹豫了。它们看看警察,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默,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脚步却开始向后挪。 它们再凶,也不敢轻易攻击一个全副武装的人类警察。 年轻警察又往前走了两步,棍子指向疤脸:“说你呢!带头的!赶紧滚蛋!再聚众打架,都给你们抓走!” 疤脸恶狠狠地瞪了默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算你走运。 然后,它低吼一声,带着三只手下,灰溜溜地,但速度不慢地,从垃圾场另一侧的空隙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废墟后面。 危机暂时解除。 年轻警察这才把目光投向场中剩下的两只狗。看到默身上狰狞的伤口和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瑟瑟发抖、想站又站不起来的小黄狗,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啧,打成这样……”他嘀咕了一句,收起棍子,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保持了一点距离,仔细观察着。 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剧烈的疼痛和脱力感瞬间席卷而来,他晃了晃,差点摔倒。阿黄也终于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默身边,紧紧挨着他,警惕又害怕地看着警察。 年轻警察看了看默脖子和腿上的伤,又看了看他即便虚弱也依旧挺直脊背、眼神警惕的姿态,以及他下意识将小黄狗护在身后的动作,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还挺讲义气?”他自言自语,然后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捡起一个破了一半的塑料盆,走到不远处一个积了点雨水的水坑边,舀了半盆相对干净点的水,小心地放到离默和阿黄不远的地上。 “喝点吧。”他声音放低了些,然后慢慢退开几步,掏出对讲机,走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默看着那半盆水,又看看不远处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心中念头飞转。 警察……派出所…… 昨晚那只猫提到的“两脚兽的石头房子院子”……以及,那个警察刚才说的话……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计划雏形,在他极度疲惫的脑海里,艰难地、却顽强地浮现出来。 也许……绝处,未必没有逢生。 ------------ 第四章 抉择与橄榄枝 水很浑,还飘着点浮沫。 但对此刻的默来说,不亚于琼浆玉液。他小心地凑过去,忍着脖子伤口的牵扯,小口舔舐。清水滋润干裂喉咙的瞬间,他几乎舒服得想**。 阿黄也凑过来,喝得比他更急,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年轻警察站在几步开外,没再靠近,只是看着。他收起对讲机,目光在默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停留片刻,眉头又皱了起来。 “伤得不轻啊……看样子是咬伤,还有摔的?”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垃圾场里很清晰。“那几条疯狗,最近是越来越嚣张了。” 默一边喝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个警察。二十出头,个子挺高,身材匀称,穿着合体的执勤服,腰带上挂着对讲机、警棍和其他一些他不认识的装备。脸有点方,眉毛很浓,鼻子高挺,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严肃,或者说……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正,刚才呵斥疤脸它们时,有种自然的威慑力。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水,没有立刻驱赶,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 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人类社会的复杂,默比谁都清楚。穿制服的不一定是好人,好心也可能办坏事。但他现在没得选。伤太重,疤脸一伙很可能就在附近徘徊,等着警察离开。靠自己,拖着条伤腿,带着吓破胆的阿黄,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和街区活下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去那个“两脚兽的石头房子院子”?且不说找不找得到,那只猫口中的“短毛”恐怕比疤脸更难对付。 警察……派出所…… 那地方对人类来说是执法机构,对流浪狗来说,可能意味着收容、检查、甚至……处理。但也可能,是庇护,是食物,是治疗伤口的机会。 风险与机遇并存。 默快速思考着。这个警察看起来是单独巡逻,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他刚才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汇报情况?叫支援?还是……只是例行公事? 年轻警察似乎也在观察他。见默喝水还算“文静”,没有护食或攻击的迹象,他往前挪了小半步,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示意没有武器。 “别怕,我不动你。”他声音放得更缓,“你听得懂话,对吧?刚才看你护着小家伙,挺机灵。”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这伤,不处理不行,感染了就完了。这附近野狗多,刚才那几个是这片的刺头,记仇。我走了,它们肯定回来。” 他说的是事实。默清楚。 “我呢,是旁边和平桥派出所的,就隔着两条街。”警察指了指北边,“所里后院有个旧仓库,平时堆杂物的,还算避风。你要愿意,可以带这小家伙,暂时去那儿待着。起码……没人敢在那儿咬你们。” 他说的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条件也简单: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但代价呢?自由?还是别的什么? 默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个警察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公事公办的谨慎,但似乎……也有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同情?或者说是对“麻烦”的无奈? “我叫周泽,周警官。”警察,周泽,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我介绍,也像是为了让默“记住”他。 周泽。 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立刻表示,只是停止了喝水,慢慢退后了小半步,依旧保持警惕,但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或逃跑意图。他用身体轻轻碰了碰还在喝水的阿黄。 阿黄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水珠,茫然地看着默,又看看周泽,传递来“水……好喝……这个人……?”的混乱意念。 “跟着他,可能有吃的,安全的地方。”默尽量简洁地传递信息,并附上“疤脸”、“危险”、“暂时”的概念。 阿黄似懂非懂,但“安全”和“吃的”显然触动了它。它看看周泽,又看看默,最后往默身边缩了缩,意思很明显:听你的。 周泽看着两只狗的互动,尤其是默明显是“做主”的那个,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寻常流浪狗,尤其是伤成这样,要么极度惊恐见人就躲,要么就是充满攻击性。像这样冷静,甚至似乎在“思考”和“交流”的,很少见。 “怎么样?考虑一下?”周泽没再靠近,反而站直了身体,看了看手表,“我巡逻时间快到了,得往回走。你们要愿意,就跟着。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自己保重。” 他说完,真的转身,朝着围墙缺口走去,步伐不快,像是给它们留下考虑和跟随的时间。 没有强迫,没有诱惑,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然后把决定权交了出来。 默看着周泽深蓝色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疤脸它们消失的方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几只恶犬的腥臊气味。 留下,九死一生。跟上,前途未卜。 但至少,眼前这条“未卜”的路,暂时看不到獠牙。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疼得一咧嘴。然后,他不再犹豫,用三条腿支撑着,迈出了第一步,朝着周泽的方向,慢慢挪去。步子很慢,很艰难,但很稳。 阿黄立刻紧紧跟上,寸步不离。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周泽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有点严肃的样子。他稍微放慢了点脚步,配合着后面两只“伤员”的速度。 穿过围墙缺口,走上那条背街的小路。路很窄,两边是低矮待拆的平房,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清晨的阳光斜照过来,拉长了人影……和狗影。 偶尔有早起的居民从巷口经过,好奇地看一眼这一人两狗的奇怪组合。周泽目不斜视,只是偶尔用眼神扫过四周,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 默走得很吃力,左后腿每一次虚点地面,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汗水混着灰尘,从毛发间渗出。阿黄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担忧地抬头看他,传递来“疼……慢点……”的情绪。 周泽似乎察觉到了,在一个路口停下,等他们跟上来。“坚持一下,快到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又穿过一条相对繁华些的小街,路边已经有早餐摊开张,食物的香气飘过来。阿黄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它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但没敢离开默身边。 默也饿,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现在不是时候。 周泽在一个早餐摊前停了停,买了两个肉包子,用塑料袋提着。他掰开一个,自己几口吃完,把另一个掰成两半,走到路边,将其中一半放在干净的塑料袋上,推向默和阿黄。 “干净的,吃吧。” 肉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默看着那半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包子,再看看周泽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试探?还是单纯的好心? 饥饿最终战胜了疑虑。而且,如果对方真要不利,没必要用食物。他小心地走过去,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口咬下一块。面皮松软,肉馅喷香。他尽量保持着“文雅”的吃相,慢慢咀嚼。 阿黄则没那么多顾忌,得到默默许的眼神后,扑上去“嗷呜”一口就吞掉了属于它的那小块,吃得直摇尾巴。 周泽看着他们吃,自己靠着墙,慢慢吃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目光扫视着街面。等他们吃完,他把塑料袋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拍拍手:“走吧。” 剩下的路不长。拐过一个街角,一栋外墙有些老旧、挂着蓝底白字牌子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和平桥派出所”。 牌子不大,建筑也就是一栋普通的四层小楼,带着一个临街的小院,铁门开着。院子里停着两辆警用摩托车和一辆面包车,看起来很安静。 周泽带着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一个小铁门。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条不长的通道,通往楼后。 楼后果然有个不大的后院,堆着些旧轮胎、破损的防爆盾之类的杂物,角落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个简陋的狗屋,看起来很久没用了,落满了灰。旁边是个独立的、不大的红砖平房,应该就是周泽说的旧仓库。 仓库门没锁,周泽推开门,里面光线有些暗,堆着些废旧桌椅、文件柜、冬季用的煤球等杂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旧物品的味道,但并不难闻,至少比垃圾场好多了。地上还算干净,靠里面的角落铺着些干燥的稻草垫子,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就这儿吧。”周泽指了指那些稻草垫子,“平时没什么人来,安静。那边墙角有个水龙头,能出水,不过凉水。晚点我看看有没有旧盆给你们弄点水。” 他走进仓库,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找出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盆,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接了半盆水,放在门口光亮处。 “先待着,别乱跑,尤其别去前院。”周泽指了指前面主楼的方向,“所里人多,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被逮住,说不定就给送收容所去了。”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里可以给你们暂时容身,但得守规矩,别惹麻烦。 默走到稻草垫旁,慢慢趴下。松软的稻草减轻了身体的负担,虽然依然浑身疼痛,但至少有了个遮风挡雨、相对安全的地方。阿黄也紧挨着他趴下,好奇地打量这个新环境。 周泽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会儿,尤其是默身上那些伤口。 “伤得挺重,”他又说了一遍,“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点药。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所里没兽医。”他顿了顿,“老实待着,晚上我值班,有空再来看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但没有锁。 光线暗了下来,只有门缝和高处一扇小气窗透进些许天光。仓库里很安静,能隐约听到前院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 阿黄似乎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都瘫在稻草上,传递来“安全了……累……”的意念,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默却没有睡。他趴在稻草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快速梳理着现状。 暂时安全了。有了个栖身之所,还是在一个派出所的后院。这无疑大大降低了被疤脸那类流浪狗袭击的风险。 周泽,这个警察,看起来是出于同情和责任心收留了他们。但能持续多久?他能提供多少帮助?所里其他人会是什么态度? 下一步,最关键的是两件事:养伤,以及获取更多信息,评估这个“临时避难所”的可持续性,并寻找更长远的生存方案。 他小心地舔了舔前腿上一处擦伤。伤口需要清洁,需要避免感染。水龙头的水可以用,但食物呢?周泽能偶尔接济,但不能全靠他。 还有阿黄。这小家伙跟着自己,也算共患难过。但它太小,太弱,需要照顾。 默抬起头,看向仓库高处那个小小的气窗。窗外是一片被切割成方块的、灰蓝色的城市天空。 从一个等死的程序员,到一条挣扎求生的流浪狗,再到这个堆满杂物的派出所仓库…… 命运这玩意儿,还真是难以预料。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试图再次“感受”周围。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阿黄的呼噜声和远处模糊的人类声响。但更近处……他好像“听”到了别的。 窸窸窣窣……很轻微,来自墙角杂物堆的深处。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默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新的“家”,看来也并非一片净土。不过,只要不是疤脸那样的恶犬,别的“邻居”……或许可以尝试“沟通”一下? 他需要信息,关于这个派出所,关于周围的情况,关于一切。 生存的挑战,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个战场。 先休息,养足精神。 在这个弥漫着灰尘和旧物气味的仓库里,流浪狗“默”的派出所生涯,悄然开始了。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偶然的选择,将把他带向一条怎样的道路。 ------------ 第五章 鼠道与夜话 墙角那几双小眼睛,绿油油的,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是老鼠,个头还不小,大概有手掌长,拖着细长的尾巴,在旧文件柜的阴影边缘探头探脑。它们显然是被刚才的饭菜香味吸引来的,但又忌惮着体型比它们大得多的默和阿黄,还有柜子后面的灰影一家,不敢靠前。 默没有动。他保持着趴卧的姿势,呼吸平缓,但目光锁定了那几只老鼠。 阿黄吃饱了,有些昏昏欲睡,没注意到黑暗中的窥视。 柜子后面,灰影也察觉了。一阵轻微的、带着威胁的低嘶声传来,是猫科动物特有的警告。那几只老鼠立刻往后缩了缩,但没有完全退去,显然饥饿驱使着它们冒险。 “食物……香……”一阵极其微弱、贪婪又恐惧的意识碎片飘了过来,像是老鼠们在窃窃私语。 默心中一动。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过去,捕捉那些散乱的意识波。比起和灰影交流,老鼠的思维更加零碎、简单,几乎全是本能和即时感受的碎片——饿、怕、想吃、危险、猫、狗、亮光…… 他需要更清晰的沟通。 “安静,别怕。” 他尝试传递出稳定、平和、甚至带有一丝“可以分享”意味的意念,目标是最前面那只看起来最大胆的灰褐色大老鼠。 那只大老鼠浑身一颤,绿豆小眼猛地看向默的方向,传递来强烈的惊吓:“谁?狗?说话?!” “是,我,能说话。” 默的意念尽量简洁、缓慢,像是对着信号不好的对讲机。“吃的,有。但,需要,信息。” “信息?” 大老鼠的意识充满了困惑,夹杂着“吃的”、“危险”、“骗局?”等杂念。老鼠的智力显然比猫狗低一个层级,理解复杂概念很困难。 “对,信息。这个地方,周围,发生的事,人,车,奇怪的,不寻常的。” 默努力将“信息”这个概念,替换成老鼠能理解的画面和感觉:鬼鬼祟祟的人影、快速移动的车辆、陌生的气味、不寻常的动静等等。 大老鼠似乎有点明白了。“看到,听到,告诉……吃的?” 它传递来一个简单的交换逻辑。 “对。看到,听到,告诉我,有吃的。” 默确认,并传递出“安全”、“合作”、“不伤害”的保证。同时,他小心地,用鼻子从饭盆边缘拱出几粒粘着的米饭粒,轻轻推向老鼠的方向。 这个举动,比任何意念传递都有效。 几只老鼠瞬间激动了,但灰影的一声更响亮的低嘶让它们再次僵住。 默转向柜子方向,传递意念给灰影:“灰影,让它们吃点。我需要它们帮忙,找吃的。找到吃的,也分给你们。” 灰影沉默了几秒。它显然不信任老鼠,但默的话让它有些动摇。食物对任何流浪动物都是稀缺的。“它们,狡猾,偷东西,脏。” 灰影传来厌恶的情绪。 “不信任,就看着。它们只拿我给的部分。” 默回应。他需要建立初步的沟通渠道,老鼠的“情报网”潜力巨大,必须尝试。 灰影不吭声了,算是默许,但警惕的意识依旧锁定着老鼠们。 得到默的信号,那只大老鼠再也忍不住食物的诱惑,迅速窜出来,叼起一粒米饭,又闪电般缩回阴影。其他几只老鼠也立刻跟上,几秒钟就把那几粒米饭瓜分干净。 吃完后,它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聚在阴影边缘,小眼睛滴溜溜看着默,传递来“还要……更多……”的贪婪。 “信息,换食物。” 默重复规则,并开始提问,“最近,这里,附近,晚上,有什么特别的事?特别的人?或者……车?” 大老鼠转动着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思考。老鼠的记忆是片段的,以气味、声音和画面为主。 “晚上……有光,很快,两个轮子,响……” 一个零碎的意识传来,是另一只稍小的老鼠。 “两个轮子,响?” 默捕捉到这个信息,“电动车?摩托车?” “快,没气味,停下,搬东西,又走。” 大老鼠补充,它似乎理解力强一些。“那边,墙后面,经常。” 它用鼻子示意了一下派出所西侧围墙外的方向。 偷电动车的?周泽白天提到的案子?默立刻警觉起来。 “具体时间?什么样的人?” 他追问。 老鼠们传递来混乱的信息碎片: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凌晨,人影模糊,动作很快,有“铁棍”撬东西的声音,然后“两个轮子的东西”就不见了,被推走或者骑走。 信息很模糊,但对默来说,已经足够了。这很可能就是周泽所说的盗窃案。老鼠们因为体型小,活动隐蔽,在夜晚看到了人类难以察觉的细节。 “很好。记住这些。下次,看到类似的事,来告诉我。更多吃的。” 默给予正向反馈,并再次传递“安全”和“交换”的意念。 老鼠们似懂非懂,但“吃的”和“告诉”这个关联被记住了。它们传递来“记住……再来……”的意念,然后,似乎是怕灰影反悔,嗖嗖几下,钻回墙角的老鼠洞里,消失不见。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和那些脏东西说什么?” 灰影的意识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屑和不解。 “它们看到和听到的,有时比我们多。” 默解释道,“我们需要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有机会。它们可以当眼睛和耳朵。” “狡猾,不可信。” 灰影坚持。 “不需要完全信任。交换就行。我们给一点食物,它们给信息。公平交易。” 默传递出人类社会的契约逻辑,虽然对猫来说可能有点复杂。 灰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随你。但别让它们靠近我的孩子。” 这是它的底线。 “放心。” 默保证。他也没打算让老鼠们到处乱窜。 初步的情报网,算是埋下了第一颗种子。虽然只是几只老鼠,而且沟通困难,可靠性存疑,但总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要处理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伤势恢复,以及,如何利用现有条件,获得更稳定的食物来源,而不是完全依赖周泽的接济。 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周泽处理的还算仔细,上了药,但包扎很简陋,只是用纱布简单缠了缠,防止蹭到。对于狗来说,舔舐伤口是天性,也是重要的清洁和消毒方式。他小心地用舌头清理了一下伤口边缘,动作很轻,避免撕裂。消炎药粉有点苦,但能忍受。 阿黄早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它今天也累坏了。 夜渐深,前楼的灯光陆续熄灭,只剩下值班室的窗户还亮着。派出所所在的老街区也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默趴在稻草上,没有睡。他在思考,在计划。 周泽值夜班。这是个机会。他可以尝试“听”一下派出所里的动静,了解人类在夜晚的活动规律,甚至,如果可能,听听周泽他们在聊什么,关于案子,关于所里的情况。 他集中精神,将意识向门口方向延伸,穿过木门的缝隙,投向灯光所在的前楼。 人类的交谈声隐约传来,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努力分辨,捕捉到一些断续的词语: “监控……坏了……老小区……难搞……” “蹲了三天了,毛都没……” “周儿,你捡那狗怎么样了……” “还行,挺老实……” “所长明天回来,看见又得说……” “知道了……” 信息零碎,但印证了周泽白天的话:有案子(很可能是盗窃)没破,监控有问题,蹲守没结果,所长可能不赞同收留流浪狗。 默收回意识。精神有点疲惫,这种远距离、试图理解复杂人类语言的能力,消耗似乎比和动物简单交流大得多。 看来,目前的能力,对复杂人类语言的接收和理解还很有限,距离也不能太远。不过,听到关键词,结合语境猜测,还是能获得一些信息。 这也符合他之前的推测,金手指对动物效果较好,对人类效果差,且需要练习和可能升级。 慢慢来。不急。 他又将注意力放回仓库内部。灰影一家似乎也睡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阿黄在梦里偶尔抖一下腿。墙角老鼠洞里,有极其轻微的窸窣声,那些老鼠大概在消化那几粒米饭,或者在讨论刚才奇怪的“大黑狗”。 一切都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周泽的庇护是暂时的,伤好之后何去何从?疤脸的威胁并未解除,短毛盘踞在北方,还有那些隐藏在夜色里的偷车贼…… 他需要力量,需要地盘,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 第一步,是养好伤,恢复行动力。 第二步,是以这个派出所后院为基地,利用动物情报网,摸清周边情况,尤其是潜在的食物来源、水源、安全路径,以及其他动物势力分布。 第三步,或许,可以尝试“帮助”周泽,解决一些小麻烦,展现价值,以获得更长期的庇护,甚至……某种程度的“合作”。 比如,那些偷车贼。老鼠们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但指向了西墙外。或许,他可以找个机会,亲自去“看”一眼? 当然,前提是他能正常行走,并且不被发现。 夜色浓重。 派出所值班室的灯光,在寂静的街区里,像一颗孤独的星。 仓库角落,流浪狗默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默默规划着未来。疼痛依旧,饥饿偶尔袭来,但一种名为“希望”和“计划”的东西,正在他心底缓慢滋生。 从垃圾堆里的濒死野狗,到派出所仓库里的暂住客,再到试图编织情报网的“隐忍者”,他的道路,注定与普通的狗不同。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墙角的鼠洞里,一只小老鼠探出头,偷偷看了一眼稻草垫上那个安静的黑影,又迅速缩了回去。 今夜,许多“眼睛”和“耳朵”,都未曾安眠。 ------------ 第六章 鼠目与夜巡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老鼠,也不是灰影。是前楼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还有水龙头哗哗的响声。派出所开始新一天的运作了。 默立刻醒了,或者说,他本来也没睡沉。伤口在夜间一跳一跳地疼,加上脑子里不断盘旋的计划,让他始终处于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 阿黄倒是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灰影一家在柜子顶上没什么动静,但默能感觉到它们也醒了,在静静地观察、倾听。 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周泽探进半个身子。他换了身衣服,还是警服,但看起来精神了些,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盆,里面是稀饭和几块掰碎的馒头。 “醒了?吃点东西。”他把饭盆放在门口光亮处,自己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默小心地站起来,挪过去进食。 默吃得很慢,尽量不牵扯伤口。稀饭有点烫,馒头泡软了,没什么味道,但热量是实实在在的。阿黄闻到香味也醒了,凑过来一起安静地吃。 周泽看着他们吃,目光落在默身上被重新舔过、略显凌乱的纱布上。“伤口别老舔,感染了更麻烦。”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今天所里事多,我得出外勤,晚上才回来。你们老实待着,水龙头有水,饿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忍忍。中午我尽量抽空回来一趟。” 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传递了一个“明白”的眼神,然后继续低头喝稀饭。他没指望顿顿有保障,周泽能提供这个避风港和早晚两顿,已经超出预期了。 “对了,”周泽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消炎药,碾碎了混在饭里,吃了。”他把药片倒在手心里,用钥匙碾成粉末,小心地撒在默和阿黄的稀饭上。 默闻了闻,药粉没什么特别气味。他相信周泽不至于下毒,便连同稀饭一起吃了下去。阿黄有样学样。 周泽看着他们吃完,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带上门离开了。脚步声渐远。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只狗舔食饭盆的声音。 吃完早饭,精力恢复了一些。默开始执行他昨晚制定的计划。 第一步,养伤。他重新趴回稻草垫,减少活动,集中精神去感受身体的变化。药效似乎开始起作用,伤口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减轻了些,变成了更钝的、绵长的疼痛。左后腿依然不敢用力,但似乎没有恶化的迹象。 第二步,收集信息,建立网络。 他看向墙角的老鼠洞。昨晚那几只老鼠得了好处,今天或许能带来点消息。 “灰影,”他传递意念给柜子顶上的猫,“帮我看着点阿黄,我试试叫那几只老鼠出来问问。” “随你。”灰影的回应依旧简洁高冷,但没反对。它轻盈地跳下柜子,落在阿黄旁边不远处的旧桌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既看着阿黄,也睥睨着墙角,形成无声的威慑。 阿黄有点怕灰影,但看到默在身边,又安心地趴下打盹。 默将意识投向老鼠洞,这次他“喊”得稍微“大声”和清晰了一些,带着“食物”、“交换”的明确信号。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洞口先是探出一点灰褐色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确认只有默和那只可怕的猫(在安全距离外),昨晚那只大老鼠才慢慢钻了出来。它身后,跟着另外两只稍小的。 “吃的?”大老鼠的意识传来,充满了期待和一丝警惕,小眼睛不断瞟向桌上的灰影。 默用鼻子将饭盆里最后一点稀饭渣和馒头屑聚拢到一起,推向它们。“先吃。然后,告诉我,昨晚,西墙外面,有动静吗?” 看到食物,老鼠们的警惕瞬间被贪婪取代。它们一拥而上,飞快地将那点残渣消灭干净,连地皮都舔了一遍。 吃完后,大老鼠似乎放松了些,它人立起来,用前爪抹了抹脸和胡须,传递来断断续续的信息:“晚上……有……两个轮子的声音……停了一下……又走了……很快……” 又是电动车或摩托车。但这次信息更模糊。 “具体时间?什么样的车?几个人?”默追问。 老鼠们传递来混乱的碎片:好像是下半夜,月亮在那边(它用鼻子指了个方向,大概是西边偏南),车的声音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更轻?人……好像只有一个?影子很短(意思是人个子不高?),动作很快,开了个“小门”(可能是后备箱?),拿了东西,就走了。 信息依旧零碎,但“一个人”、“下半夜”、“动作很快”、“拿了东西”这些碎片,让默感觉不太对劲。如果是偷电动车,通常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撬一个把风,或者直接推走/骑走。一个人,动作飞快,只是开后备箱拿东西? 难道不是偷车,是偷车里东西?或者,是别的什么? “记住那个人的气味了吗?”默问。动物的嗅觉是强大的识别工具。 大老鼠努力回忆,传递来一种混杂的感觉:烟味,很浓的烟味,还有一种……奇怪的、有点刺鼻的香味,像是什么化学品,另外还有点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气味组合很特别。默记住了这个特征。 “很好。下次,再闻到这个气味,或者看到类似的事,立刻来告诉我。有更多吃的。”默再次强化交换规则。 “嗯……记住……”大老鼠答应着,但小眼睛又看向空了的饭盆,意思很明显。 默知道不能一次性给太多,也不能让它们觉得获取信息太容易。“晚上,如果还有消息,晚上给吃的。”他定下规矩。 老鼠们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传递来“晚上……再来……”的意念,又钻回了洞里。 灰影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默身边,舔了舔爪子。“问出什么了?” “一个人,下半夜,西墙外,拿东西,气味特别。”默将信息精简后分享。 灰影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一个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事。”动物的本能让它嗅到了不寻常。“需要我去看看吗?晚上。” 默考虑了一下。灰影的能力无疑更强,但它有幼崽要照顾,而且猫的习性更独立,未必会听指挥。“先不用。你照顾孩子。我再让老鼠们多留意。你白天出去的时候,如果方便,也帮我听听、看看,西边那片,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者那只‘短毛’的消息。” 听到“短毛”,灰影的背毛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短毛……很少到这边来。它的地盘在北边那个大院和旁边的公园。不过,最近听说,它手下有两条狗不见了。” “不见了?”默警觉。 “嗯。打架?跑了?或者……”灰影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死了或者被抓了。“那家伙脾气很坏,地盘看得紧。你最好别惹它。” 默点点头。短毛是个潜在威胁,但目前不紧迫。他更关心西墙外那个神秘的“独行贼”。 白天的时间在休养和零星的信息收集中缓慢流逝。周泽中午果然匆匆回来了一趟,扔下两个馒头和一点食堂的剩菜,又匆匆走了,眉头锁着,看来案子没什么进展。 阿黄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幼犬需要大量睡眠恢复。默则利用这段时间,继续练习和扩展他的“通灵”能力。他尝试与仓库角落里一只结网的蜘蛛建立联系,但蜘蛛的思维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基本的捕食和织网本能,交流非常困难。 他又尝试感知更远处,比如前院的人类。距离稍远,声音和意念就变得极其模糊,只能捕捉到一些情绪碎片:烦躁、疲惫、一丝焦虑。看来,目前的能力有效范围和目标智商密切相关。 下午,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灰影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了一只半死不活的麻雀,喂给小猫。它自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给默带回一点消息:西边那片待拆的平房区很安静,没看到特别的人,但闻到一点淡淡的、奇怪的香味,和老鼠描述的不完全一样,但都有点“刺鼻”。 “靠近大路的那个修车铺后面,垃圾堆里有件破衣服,沾了那种味道,还有油渍。”灰影补充。 修车铺?油渍?化学品香味? 这些碎片在默脑海里组合。偷车贼?修车的?还是利用修车铺做掩护? 疑团似乎更多了。 夜幕再次降临。 派出所的灯光亮起,夜晚的执勤开始了。周泽今晚好像不值班,来仓库看了一眼,见他们老老实实的,放了点水,就又走了。 夜深了。 前楼大部分灯光熄灭,只有值班室和门口岗亭还亮着。街道上的车流声也变得稀疏。 默没有睡。他在等。 等老鼠,也等那个可能的“独行贼”。 阿黄挨着他,睡得很熟。灰影在柜子顶上,小猫们蜷在它怀里。仓库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午夜过后,万籁俱寂。 突然,墙角的老鼠洞里传来急促的窸窣声!昨晚那只大老鼠猛地钻了出来,显得很激动,小眼睛里闪着光。 “来了!气味!那个气味!西墙!外面!” 默精神一振,轻轻起身,没有惊动阿黄。他快速挪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灰影也悄然无声地跳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外面,后院一片寂静。但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但不同于风声的摩擦声,从西边围墙的方向隐约传来! 然后是“咔哒”一声轻响,很轻微,像是金属工具轻轻拨动什么。 来了! 默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看了一眼灰影,传递意念:“你从气窗出去,上墙头,看看。小心,别被发现。” 灰影点点头,它身体轻盈,三两下就顺着堆叠的杂物攀上高处,从那个小气窗钻了出去,悄无声息。 默自己则将门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小心地探出头,望向西侧围墙。 月光不算很亮,但足以勾勒出围墙和后面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围墙大约两米高,红砖砌成,顶上插着碎玻璃。 此刻,围墙外似乎有个黑影,紧贴着墙根。紧接着,一个更小的黑影,从墙头无声无息地掠过,是灰影。它蹲在墙头碎玻璃的间隙间,像一尊雕塑,向下凝视。 墙外传来极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还有布料摩擦砖墙的沙沙声。那个人似乎在捣鼓什么,不是撬锁,更像是在……埋东西?或者取东西? 默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墙外的意念。距离有点远,隔着一堵墙,人类的复杂思维难以捕捉,他只感到一团混杂着紧张、焦急、还有一丝狠厉的情绪,像一团翻滚的黑雾。 突然,墙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咒骂,好像是本地土话,含混不清。然后是“噗”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了缝隙或小洞里。 接着,那个黑影似乎完成了,迅速后退,脚步声放得很轻,但速度极快地远离了围墙,朝着西边那片平房区跑去,很快消失在夜色和废墟的阴影里。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秒钟后,灰影从墙头轻盈跃下,落在默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一个人,男的,个子不高,戴帽子。”灰影传递来清晰的意念,带着猫科动物精准的观察力,“他在墙根第三块砖,从右数,下面,掏了个洞,塞了个东西进去,用砖头和泥巴盖住了。然后跑了。” 塞东西?不是偷,是藏? 默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盗窃!藏匿东西……赃物?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看清他样子了吗?或者,闻到特别的气味?”默急忙问。 “脸看不清,帽子压得低。气味……”灰影仔细回忆,“很浓的烟味,还有……你白天说的那种刺鼻香味,很冲。另外,他身上有股……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烟味,刺鼻香味,土腥味,血腥味! 这个气味组合,加上鬼鬼祟祟埋藏东西的行为,让默瞬间警觉起来。这绝对不正常!恐怕不是普通的偷鸡摸狗! “东西还在墙里?”默看向西墙。 “在。他盖好了。”灰影确定。 默快速思考。要不要现在去把东西弄出来看看?不行,太冒险。动静可能惊动值班警察,而且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否有危险。 告诉周泽?怎么告诉?一条狗,怎么告诉警察墙根底下藏了东西?凭他和周泽之间那点脆弱的信任,周泽会相信一条狗反常的举动,并去挖开派出所的围墙吗? 可能性不大。搞不好会被当成疯狗处理。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一个潜在的、可能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灰影,记住那个地方,精确位置。”默吩咐,“另外,最近几天,多留意西边那片。看看那个人还会不会来,或者有没有其他人靠近那里。还有,注意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气味出现。” “明白。”灰影这次回答得很干脆。这件事显然也勾起了它的好奇和警惕。 “老鼠,”默又转向一直等在旁边的大老鼠,“你们也是。留意那个气味,还有西墙附近任何动静。有发现,及时报。” 大老鼠忙不迭地点头,传递来“知道……盯着……”的意念。 安排妥当,默退回仓库,关好门。心绪却难以平静。 意外卷入的事情,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 那个藏东西的人是谁?埋的是什么?为什么选择派出所的围墙外?是挑衅?还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而他,一条刚刚脱离死亡线的流浪狗,又该在这场逐渐显形的暗流中,扮演什么角色? 是继续苟在仓库里养伤,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利用这个信息,做点什么? 月光透过气窗,冷冷地照在仓库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默趴在稻草垫上,看着那缕月光,眼神闪烁不定。 阿黄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夜晚还很长,而某些秘密,一旦被揭开一角,就再也回不到原来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 第七章 晨光与试探 清晨的光,再一次挤进气窗,在灰尘中切割出清晰的亮痕。 默几乎一夜没合眼。不是疼,是脑子停不下来。墙根下埋藏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那会是什么?赃款?凶器?还是更麻烦的玩意? 灰影提供的气味信息——烟味、刺鼻化学品、土腥、淡淡血腥——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祥。这绝不是偷个电瓶车那么简单。 阿黄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和尖尖的小乳牙。它蹭到默身边,用脑袋顶了顶默的下巴,传递来“饿……早上好……”的迷糊意念。 柜子顶上,灰影也动了,优雅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根毛发在晨光中舒展开。三只小猫崽挤在它肚子下,睡得正香。 墙角老鼠洞安静着,那几个“情报员”大概是昼伏夜出的主儿。 前楼开始有动静了。开关门声,脚步声,水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比昨天似乎更早,也更嘈杂些。 周泽今天会来吗?他会相信一条狗的“异常”举动吗? 默心里没底。但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确认那东西是什么,评估危险性。如果真是极其危险的东西埋在派出所墙外……后果不堪设想。 “灰影,”他传递意念,“白天,能去墙根那里,仔细闻闻吗?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重点是,那东西有没有特别危险的气味,比如……火药?或者更奇怪的化学味?” 灰影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沉默了两秒。“可以。等两脚兽们都忙起来,我就去。不过,”它补充,“隔着砖和泥,气味会变淡,而且可能被掩盖。” “尽力就好。安全第一。” 灰影点点头,轻盈地跳下柜子,走到水龙头下,用爪子扒拉几下,接了点滴水,慢条斯理地舔着。 仓库门被推开,周泽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制服也有点皱。手里端着熟悉的饭盆,但今天只有稀饭,馒头也没了,换成了几块看不出原料的、糊糊状的玩意。 “所里食堂今天就这了,将就吃吧。”他把饭盆放下,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默,在伤口包扎处停留了一下,“药吃了没?” 默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回应,走过去开始进食。那糊糊味道很奇怪,有点酸,但还能下咽。阿黄也凑过来,吃得吧唧响。 周泽没像往常那样很快离开,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却没点,只是那么叼着,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后院。 “妈的,又白蹲一宿。”他突然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憋闷久了需要倾诉,“那孙子属泥鳅的?一点痕迹没有。所里压力大了,老小区接连发案,群众意见大……” 他拿下烟,在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监控时好时坏,那一片又四通八达……头疼。” 默安静地吃着,耳朵却竖得直直的,捕捉着周泽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情绪波动。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警察身上的压力、烦躁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默脑中成形。很冒险,但如果操作得当,可能一举多得。 他吃完最后一口糊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趴下,而是抬起头,看着周泽,然后,慢慢走到周泽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这个举动很轻微,带着一点示好和依赖的意味。 周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边的大黑狗。狗的眼睛很黑,很亮,看不出太多狗类常见的懵懂或野性,反而有种……平静的专注。 “怎么了?”周泽下意识地问,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对狗说话,自己也真是……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默的头。 默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配合着他的抚摸,喉咙里发出轻微的、舒适的呼噜声。同时,他集中精神,将一道非常微弱、但持续稳定的意念,传递给周泽。 意念的内容很简单,反复强调:“外面……墙……有东西……不对……” 没有具体信息,只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的“感觉”和“警示”。他试图将昨晚感受到的紧张、危险的情绪碎片,也模糊地附着上去。 他不敢传递太清晰的信息,那会吓到周泽,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怀疑。就这样,像一种模糊的直觉,一种动物本能的预警。 周泽抚摸着狗头的手,微微一顿。 他皱起眉,看着默。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他,然后,又很明确地,转头看向了仓库门外——西侧围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 一次,可能是偶然。 但默重复了这个动作。转头看西墙,再看周泽,眼神里似乎有某种坚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像威胁也不像撒娇的呜咽。 “嗯?”周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顺着默的目光,也看向西侧围墙。红砖墙,老槐树,一切如常。 “你……想出去?”周泽猜测。 默摇摇头(尽量做出类似的动作),但又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周泽的手,然后再次看向西墙,这次,他抬起一只前爪,很轻地,在地上刨了一下。 刨地? 周泽脸上的疑惑更重了。这狗的行为有点奇怪。既不像是想出去撒欢,也不像是害怕什么。反而像是……想告诉他什么? “墙那边……有什么?”周泽试探着问,觉得自己有点滑稽,跟条狗打哑谜。 默听到“墙”字,立刻更专注地看着他,耳朵向前竖起,尾巴也极轻微地摆动了一下,传递出“注意”、“对了”的模糊反馈。 周泽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手搭凉棚,仔细看向西墙。墙根下堆着些落叶和碎砖,看起来毫无异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泽回头看向默。 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继续,就可能引起反感和怀疑。他不再做特殊动作,只是走到周泽身边,安静地坐下,目光依旧落在西墙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周泽盯着默看了十几秒,又看看墙,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一条通人性、伤重的流浪狗,反常地持续关注一片看似普通的围墙…… 是狗发现了什么人类没注意到的东西?比如,墙根下有老鼠洞?有蛇?还是……别的? 警察的职业敏感性,让他不会完全忽视任何异常,哪怕这异常来自一条狗。 “行,我过去看看。”周泽最终说道,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他抬脚朝西墙走去,步伐不算快,目光仔细扫视着地面。 默的心微微提起,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阿黄也想跟出来,被默一个眼神制止,乖乖留在仓库门口。 灰影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周泽走到西墙根下,先是看了看默之前“关注”的大致方向,然后蹲下身,用手拨开地上的枯叶和碎砖。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泥土地,有些杂草,还有些小虫爬过。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正要起身—— “喵嗷——” 墙头上,灰影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叫声! 周泽和默同时抬头。 只见灰影弓着背,尾巴炸开,死死盯着墙根下某个位置,正是昨晚那个黑影活动的地方!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如临大敌。 周泽神色一凛!猫这种反应,通常意味着它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是蛇?还是什么? 他立刻警惕起来,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根掉落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灰影紧盯的那片区域的浮土和落叶。 一下,两下。 泥土被拨开,露出了下面潮湿的、颜色稍深的地面。还是没什么…… 突然,树枝尖端碰到了什么硬物,不是石头,感觉……有点弹性? 周泽动作更小心了,他干脆戴上随身携带的执勤手套,用手慢慢拂开那片泥土。 泥土下,露出一点黑色的、塑料材质的东西。 周泽眼神一凝,加快了动作。很快,一个用黑色厚塑料袋紧紧包裹、大约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体,呈现在他眼前。塑料袋外面还沾着湿泥,裹得很严实。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仔细观察。塑料袋封口处缠着好几圈黄色的封口胶带,缠得很死。物体本身没有什么明显气味散出,但看这埋藏的方式和周遭痕迹(虽然被简单掩盖过),分明是人为的! 是谁?为什么把东西埋在这里?还是派出所的围墙根下! 周泽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左手掏出对讲机。 “值班室,值班室,我是周泽。在后院西墙根发现可疑埋藏物,请求支援,带上取证工具。重复,后院西墙根,发现可疑埋藏物!” 对讲机里传来略带惊讶的回应:“收到!周泽,原地警戒,不要触碰!我们马上到!” 周泽放下对讲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最后,落在了默和墙头的灰影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后怕。 是巧合吗?这条狗奇怪的示意,这只猫突然的警告……然后,就挖出了这个? 如果不是它们,谁会想到来挖派出所墙根的土?这东西可能永远埋在这里,天知道是什么! 脚步声响起,两个同样穿着警服的同事拿着小铲子、证物袋和记录本,匆匆从楼侧跑了过来。 “周儿,什么情况?”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问道。 “这儿,刚挖出来的。”周泽指着地上那个黑色包裹,简要说明,“狗和猫有异常反应,我过来查看发现的。” 两个同事蹲下身,专业而谨慎地开始检查、拍照、记录。他们用铲子小心地清理包裹周围的泥土,然后将其放入透明的证物袋。 “埋得不算深,但位置隐蔽。看泥土新旧程度,埋下去时间不长,可能就这一两天。”年长警察判断,他仔细看了看包裹,“封得很死,没有标识。需要带回所里,小心开封检查。” “会不会是……”另一个年轻点的警察欲言又止,眼神里有些紧张。 “别瞎猜,按程序来。”年长警察沉声道,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泽,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不远处的默,以及墙头已经恢复平静、但依旧冷冷注视下方的灰影。 “周泽,你这狗……有点意思啊。”年长警察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周泽没接话,他看着被同事小心翼翼提走的证物袋,又看了看默。 默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 第一步,成功了。东西被发现了,而且是在“合理”的情况下被发现的。 但接下来,才是关键。那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会和最近发生的案件有关吗?那个人埋东西在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以及,周泽和所里其他人,会如何看待他和灰影在这次事件中的“作用”? 是觉得纯属巧合,动物本能?还是会产生别的联想? 默不知道答案。 他看着周泽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 “好小子……”周泽低声说,语气有些难以形容,“不管是不是巧合,谢了。” 他没有多说,站起身,对同事道:“我去跟所长汇报一下情况。这边……” “放心吧,取证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回去。”年长警察点点头。 周泽又看了默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前楼。他的背影,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后院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灰影从墙头跳下,走到默身边,传递来意念:“东西弄走了。那味道……隔着袋子还是很怪。不是好东西。” “嗯。我们做了能做的。”默回应。剩下的,就是人类警察的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派出所主楼的方向。 小小的波澜已经掀起。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大的漩涡? 而他这条意外卷入的流浪狗,是会被漩涡吞没,还是……能借此,抓住一丝属于自己的生机? 晨光正好,但他知道,有些阴影,已经悄然迫近。 ------------ 第八章 波澜与暗礁 派出所前楼的空气,一上午都绷得很紧。 虽然没人到后院来打扰,但默能感觉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脚步声比平时更匆促,对讲机呼叫声更频繁,偶尔传来的说话声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严肃。 阿黄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没心没肺地玩耍睡觉,而是紧紧挨着默,圆眼睛里带着不安。灰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柜子顶上,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偶尔瞥向前楼方向,眼神里是猫科动物特有的冷静审视。 默自己则大部分时间趴在稻草垫上,看似休息,实则全神贯注地“聆听”和“感受”。 他集中精神,将接收的“天线”尽量延伸向值班室和走廊方向。声音依旧模糊,但一些重复出现的词汇和强烈情绪碎片,像散落的拼图,被他一点点捕捉、拼凑。 “……包裹……证物室……技术队……” “……严密检查……小心操作……” “……胆子太大了!埋到我们眼皮底下!” “……老周,你那狗神了……” “……巧合吧?动物有时候是挺玄乎……” “……先别下结论……等结果……” “……所长在办公室发火呢……” “西边……排查……加大力度……” “气味……有结果了吗……” 信息零碎,但指向明确:那个黑色包裹已经被高度重视,正在严格检查;周泽因为“发现”包裹而被提及,但态度微妙,有惊讶有怀疑;派出所上下震动,所长震怒,侦查方向似乎向西边倾斜;他们似乎还注意到了“气味”这个细节。 “气味……”默心中一动。灰影和老鼠都提到过那种刺鼻的化学品香味。警方也注意到了?是包裹本身散发的,还是埋藏者留下的? 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意味着,警方掌握了一些关于嫌疑人的特征?那个带着特殊气味的人? 中午,周泽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饭点过了很久,后院的门才被推开。 进来的不止周泽一个人。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眉头紧锁、肩章不同的警察,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两人身后,还跟着早上那个年长的警察。 阿黄吓得“嗖”一下钻到默身后。灰影在柜子顶上站起身,背微微弓起,但没有发出声音。 默慢慢站起来,保持安静,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他能感觉到周泽的疲惫,以及一丝……紧绷。而那个国字脸警察的目光,如同实质,从上到下扫过默,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就是这条狗?”国字脸警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力。他是所长,姓李。 “是的,李所。就是它。”周泽点头,语气恭敬但平稳,“昨天早上我巡逻时在待拆区垃圾场发现的,伤得很重,还有只小的,就暂时安置在这儿了。今天早上,它行为异常,老看西墙,还……示意,加上那只野猫也突然叫起来,我就过去看了看,结果……” 李所长摆摆手,打断了周泽的叙述,这些他显然已经听过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默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目光与默平视。 默没有躲闪,也没有讨好,只是安静地回视。他能感觉到这位所长身上强大的气场和审视的意味,这不是周泽那种略带同情和随性的观察,而是一种更理性、更冷静,甚至带点职业性怀疑的评估。 “黑子,过来。”周泽试着叫了一声,给默临时起了个名字。 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停在周泽脚边,但目光依旧看着李所长。 李所长仔细打量着默身上的伤,尤其是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包扎。“伤得不轻。流浪狗?看样子是打斗伤,可能还从高处摔过。”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周泽。 “是,发现时就这样。已经简单处理过,吃了消炎药。”周泽回答。 “眼神不像一般的流浪狗。”李所长缓缓道,“太静了。怕人,但不慌。你早上示意墙那边……”他模仿了一下默转头看的动作,“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巧合?” 最后这个问题,他虽然是看着周泽问的,但目光余光却锁定了默。 周泽苦笑一下:“李所,这我真说不好。可能就是动物本能,闻到或者听到墙那边有什么不对劲。凑巧了。” “凑巧?”李所长不置可否,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陈,技术队那边初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年长警察,老陈,立刻回答:“最快也要傍晚。东西裹得很严实,密封性很好,需要无菌环境开封,避免污染和……意外。” “嗯。”李所长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默,还有柜子顶上的灰影,以及躲在默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阿黄。“周泽。” “到。” “狗和猫,先照看着。特别是这条黑的。”李所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它们暂时不能离开派出所范围。另外,你写个详细的情况说明,从发现它们,到今天早上,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越详细越好。” “是!”周泽立正。 “还有,”李所长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侧过头,“注意安全。也注意……观察。” 他说完,带着老陈,大步离开了后院。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周泽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他走到水龙头边,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黑子,”他转过身,看着默,表情复杂,“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怪,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李所的话你也听到了,暂时你们得待在这儿,不能乱跑。不过也好,外面现在……不太平。” 他走到饭盆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个夹了火腿肠的馒头,放在盆里。“吃吧,中午食堂忙,我随便弄的。” 默走过去,慢慢吃着。火腿肠的香味对现在的他来说很诱人。阿黄也凑过来,小口啃着。 周泽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吃,眼神有些飘忽。“那包裹……”他低声说,像是说给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技术队很重视。老王偷偷跟我说,隔着袋子,检测仪有轻微反应,但不确定是什么。得等开封。” 有反应?不是普通赃物?默的心微微一沉。事情果然不简单。 “埋东西的人……胆子也太肥了。”周泽继续喃喃,“选咱们所墙根底下,是挑衅?还是觉得灯下黑最安全?”他摇摇头,“李所已经安排人手,便衣在西边那片加大排查力度了,重点找身上有特殊化学品气味的人。你那天……到底是怎么‘感觉’到的?” 他看向默,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默无法回答,只能安静地吃着馒头。 周泽也没指望他回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肉干,掰成两半,一半给了默,另一半扔给了柜子顶上的灰影。“你也有一份,谢了。” 灰影敏捷地叼住肉干,看了周泽一眼,低头小口吃起来。 下午,派出所的气氛依旧紧张。后院倒是成了相对平静的孤岛。周泽被叫去问了几次话,又匆匆回来,眉头一直没展开。 默趁此机会,再次召唤了墙角的老鼠。 大老鼠这次出来得很快,小眼睛里闪着光,传递来“有消息”的兴奋。 “说。”默将周泽给的一点点肉干碎屑推过去。 “气味!那个气味!”大老鼠一边贪婪地吃着,一边传递信息,“白天,西边,靠河那个废仓库附近,有那个气味!很浓!还有吵架的声音!两个,不,三个人!然后,有东西扔河里的声音!” 废仓库?靠河?吵架?扔东西? 默立刻追问:“具体位置?人什么样子?扔的什么东西?” 老鼠们传递来混乱的片段:废仓库是红砖的,窗户都破了,门口堆着很多空油桶。人……个子都不高,凶,扔的东西好像不大,用黑袋子包着,“噗通”一声。 “几个人身上都有那个气味?”默抓住关键。 “都有!很浓!比晚上那个还浓!”大老鼠肯定。 多人,同伙,聚集点可能在废仓库,还丢弃了东西到河里! 这绝对是重大线索!很可能和埋包裹的人是同伙,甚至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必须立刻告诉周泽!但怎么告诉?难道再表演一次“示意”?指向西边河的方向?这太刻意了,而且距离更远,难以解释。 直接带他去?一条狗,突然往外跑,还试图引导警察去某个地方?这更容易引起怀疑,甚至可能被当场制服。 怎么办? 就在默急速思考时,前楼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很多人跑动,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在西郊河滨路附近出现!重复,目标可能在西郊河滨路附近!身上可能有危险品!全体注意安全!优先控制,必要时可采取措施!” 西郊河滨路!废仓库就在那片! 警方已经先一步得到线索了?是他们自己的侦查结果,还是…… 默来不及细想,只见周泽和其他几个警察全副武装,脸色凝重地从楼里冲出来,跳上一辆警车和两辆摩托车,警灯闪烁,鸣着警笛,风驰电掣般驶出了派出所大院! 出警了!目标就是那个气味的人!而且,身上可能有危险品! 后院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警笛声远去的回音。 仓库里,默、阿黄、灰影,都静静地听着。 “打起来了。”灰影的意识传来,带着猫科动物对危险的敏锐感知。 “嗯。”默回应。他知道,警方这次行动,可能直接源于那个包裹的发现和后续侦查。而他通过老鼠获得的线索,虽然没来得及传递,但似乎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歪打正着?还是某种无形的巧合? 他趴回稻草垫,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警方行动了,但结果未知。那个“目标”身上有危险品,意味着警察们正面临真实的威胁。 而那个被扔进河里的黑袋子,里面又是什么? 西边的水,看来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阿黄不安地蹭着他,传递来“怕……声音……”的情绪。 默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算是安抚。 他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远处天边,似乎堆积起了淡淡的阴云。 风雨欲来。 而他这条暂居在警局后院的流浪狗,已经被这股暗流,不由自主地卷得更深了。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想再像之前那样,仅仅作为一个被同情的、需要养伤的“麻烦”,已经不可能了。 无论是那只包裹,还是今天警方紧急出动的任务,都已经将他,以及这个小小的后院仓库,推到了某种关注的焦点之下。 接下来,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小心了。 ------------ 第九章 余波与线头 警笛声彻底消失在街角,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派出所大院空荡荡的,只有门口岗亭里还坐着个老协警,正伸着脖子朝西边张望。后院仓库里,空气也仿佛凝固了几秒。 阿黄从默身后探出脑袋,耳朵竖着,传递来“走了……安静了……”的茫然情绪。 柜子顶上,灰影已经重新趴下,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锐利。“两脚兽们,去打架了。”它的意识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看透世情的漠然。 默没有回应。他走到仓库门口,望向西边的天空。阴云似乎更浓了些,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让午后的光线变得有些惨淡。 危险品……警方这么紧急出动,说明事态严重。那个包裹里到底是什么?埋包裹的人,和现在被追捕的“目标”,是同一个人吗?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西侧的围墙。早上挖出包裹的地方,泥土被重新回填、拍实,还拉上了一圈简易的警戒带,在风中微微飘动。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却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隐藏的危险。 周泽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这个念头闪过,默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担心一个人类的安危了?是因为周泽给了他和阿黄暂时的庇护和食物?还是因为,在周泽身上,他看到了一种在这个陌生世界难得的、带着点笨拙的责任感? 或许兼而有之。 他甩甩头,把不必要的担忧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他需要做的,是利用这段“空窗期”,获取更多信息,为接下来可能的变化做好准备。 “老鼠。”他再次将意念投向墙角。 这一次,大老鼠没有立刻出来。等了好一会儿,就在默以为它们被白天的动静彻底吓住时,洞口才窸窸窣窣探出脑袋。不止一只,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三只,都显得格外警惕,小眼睛不停转动。 “可怕……响……跑……”大老鼠传递来强烈的恐惧情绪,是关于刚才的警笛和警察的奔跑。 “安静了。他们走了。”默安抚,并将早上剩下的一点点火腿肠碎屑全部推过去,“说,白天的消息,废仓库,具体位置,扔的东西,还有那些人的样子,气味,越细越好。” 食物的诱惑暂时压过了恐惧。老鼠们飞快吃完碎屑,大老鼠似乎镇定了一些,开始努力回忆和描述。 信息依旧是碎片化的,但在默耐心的引导和拼凑下,逐渐清晰: 位置:西郊河滨路中段,靠近一个废弃的小货运码头,有一排老红砖仓库,第三个,门口堆着很多生锈的蓝色大油桶。 人:至少三个,都是男的,个子不高,很瘦,穿深色脏衣服。吵架时声音很凶,有本地口音,也有外地口音。其中一个人手臂上好像有“画”(纹身?)。 气味:非常浓烈刺鼻的化学品香味,混杂着机油、铁锈和汗臭。其中一个人身上,还有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和晚上埋东西那个人身上的有点像,但更浓。 扔的东西: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不大,长方形,硬硬的,扔进河里时“噗通”一声,沉下去了。扔之前,他们好像还在争吵要不要扔。 “沉在哪里?大概位置?”默追问。 大老鼠用鼻子指向西边,又模拟了一个“抛物线”的动作,传递来“从破码头边上,扔出去,远,中间”的模糊概念。老鼠的距离感很差,但大概是在码头延伸出去的破旧栈桥附近,河中央位置。 “他们吵架,说什么?”默尝试问,虽然不抱太大希望。 老鼠们传递来零星、扭曲的词语片段,夹杂着情绪:“……麻烦……处理不掉……老大……要命……条子……可能……” “条子”是黑话,指警察。“老大”、“要命”、“处理不掉”……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默的心沉了沉。这绝不是小偷小摸,很可能是更有组织的犯罪,而且遇到了“麻烦”,这个“麻烦”或许就和埋在派出所墙根的包裹有关。 “他们后来呢?去哪儿了?” “吵完……分开走了……两个人往北,一个人往南,很快,躲着人。”老鼠回答。 分开走了。警方现在去追捕的,可能是其中某一个,或者正在搜捕所有人。 线索就到这里。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体,指向性也更强。废仓库是可能的据点,河里有丢弃的物证,嫌疑人是至少三人的小团体,有组织,涉险,现在可能正被警方追捕。 这些信息很有用,但对现在的默来说,却无法直接传递给周泽。时机不对,方式也无解。 他只能等。 等周泽回来,看情况再说。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后院的阳光被越来越厚的云层遮挡,天色阴沉下来,起了风,带着河岸方向特有的湿气。 前楼一直很安静,大部分警力应该都出动了。偶尔有电话铃声响起,接电话的人语气都很急促。 阿黄挨着默,渐渐又睡着了。灰影不知何时也从柜子顶上下来,趴在稻草垫的另一头,闭目养神,但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 默也闭着眼睛,一半休息,一半继续“监听”着周围的动静,同时整理着思绪。 如果周泽他们成功抓到了人,事情会怎么发展?他和灰影“发现”包裹的功劳,会被怎么看待?是巧合,还是……会引起更深的关注?李所长那句“注意观察”意味深长。 如果没抓到,或者发生了更糟的情况……派出所的气氛恐怕会一直紧张下去,对他们这两只“编外”动物的态度,也可能发生变化。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并设法巩固在这个派出所的“地位”。光靠“通人性”和“偶然立功”是不够的,他需要展现出更持续的、更有用的价值。 比如……如果能帮他们找到河里丢弃的东西?或者,找到更多关于那伙人的线索? 这个念头让默心中一动。老鼠能帮他定位大概区域,但老鼠没法下水,也没法在人类眼皮底下把东西弄上来。他自己现在也做不到。 但……有没有别的“帮手”? 河里的鱼?水鸟?还是…… 他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动静。 不是警笛,是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 默立刻睁开眼睛,看向仓库门口。阿黄和灰影也醒了。 脚步声杂沓,从前楼那边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气氛。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以及压抑的痛哼和骂声。 抓回来了?好像还不止一个? 默小心地挪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车门大开。周泽和另外几个警察正从车上拖下来三个人!都戴着手铐,低着头,被警察用力按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脏衣服,身材瘦小,和周泽他们比起来像小鸡仔。其中一个人手臂上果然有青黑色的纹身,看不清楚。 他们身上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衣服破了,脸上有淤青。其中一个嘴角还在渗血,被一个警察粗暴地擦了一把。 就是老鼠描述的那几个人!气味也对,隔这么远,默都能隐约闻到一股混杂的、令人不适的气味飘过来,虽然很淡,但那种刺鼻的化学品味道依稀可辨。 抓到了!而且看样子,抓捕过程并不轻松。 周泽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压着怒火的铁青。他制服肩膀处撕开了一道口子,脸颊上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正跟旁边的老陈快速说着什么,老陈一边点头,一边用对讲机呼叫。 三个嫌疑人被迅速押进了主楼。院子里留下几个警察,开始检查车辆,低声交谈,神色都很严肃。 “见血了。”灰影的意识传来,它不知何时也蹲到了门边,冷静地观察着,“两脚兽打架,和我们也差不多。” 默没接话。他看到周泽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猛冲了一下头,用力抹了把脸,然后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气袅袅升起,融入阴沉的天色里。 抽了半根烟,周泽似乎平静了一些。他转头,目光看向后院仓库的方向,停顿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他推开仓库门,带着一身烟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走了进来。他没看灰影和阿黄,径直走到默面前,蹲下。 默安静地看着他。 周泽伸出手,似乎想摸摸默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默的眼睛,看了很久,眼神极其复杂,有疲惫,有后怕,有疑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黑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谢了。” 他没说谢什么。是谢早上的示意?还是冥冥中觉得,如果没有发现那个包裹,没有后续的侦查和这次行动,可能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 “那三个人,抓到了。其中一个身上有雷管,改装过的,幸亏……”周泽没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包裹里也是那玩意,还有别的化学品。一伙制贩爆炸物的亡命徒,流窜过来的,想在本地‘开张’。” 他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默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梳理着思绪。“埋在我们墙根下,是想等风头过了再取,或者……根本就是想找机会搞事。妈的……” 他用力揉了揉脸。“李所说,你立了一功。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是因为你,才发现了那个包裹,顺藤摸瓜,锁定了这伙人,避免了可能的大祸。” 他顿了顿,看着默:“所里决定,你和这小家伙,可以正式留在后院。算是……半正式的看护吧。我会打报告。以后,食堂的剩饭,可以固定给你们留一份。伤,所里出钱,找个兽医来看看。” 他伸出手,这次,终于落在了默的头上,用力揉了两下。 “不过,”他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关于你怎么‘发现’包裹的,不要对外多说。有人问,就是动物本能,巧合。明白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默,带着告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意味。 默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听懂了周泽的意思。这件事太离奇,深究下去对他没好处。周泽在帮他淡化处理,将“功劳”归于模糊的“动物本能”,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另外,”周泽站起身,“最近所里会忙一阵,审讯,排查,清理现场。你们老老实实待着,别到处跑,尤其是晚上。西边那片,不太平。” 他指的是河对岸的废弃仓库区。警方肯定要去搜查、打捞证物。 “行了,我还有很多事。晚点给你们带吃的。”周泽说完,又看了一眼安静的灰影,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仓库门关上,隔绝了前院的喧嚣。 默重新趴下,消化着周泽带来的信息。 制贩爆炸物的亡命徒……雷管……化学品……比自己想象的更危险。那个包裹,果然是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和阿黄,算是因祸得福,获得了“正式”留下的许可,还有了相对稳定的食物来源和医疗保障。这是巨大的进展。 但周泽的警告也言犹在耳。这件事不能被深究,他的“特殊”必须隐藏在“巧合”和“本能”之下。同时,西边的事情还没完,警方还要去搜查打捞。 河里丢弃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证据? 他看向灰影。 灰影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 “两脚兽的麻烦,沾上了。”灰影的意识传来,没什么情绪。 “嗯。”默回应,“但他们给了我们地方,食物。而且,那些人对这里,对所有活物,都是威胁。” 灰影甩了甩尾巴,不置可否。“随你。不过,那个河里的东西,如果你想知道是什么,或许,可以问问‘水里的家伙们’。” 水里的家伙?鱼?默心中一动。是啊,他怎么没想到。河里也有居民。虽然鱼类的思维可能更简单,但或许…… “你知道怎么和鱼……说话?”默试探地问。 “我不行。”灰影舔舔爪子,“但我知道有个家伙,偶尔会在码头那边抓鱼吃,它可能有点办法。不过,那家伙脾气怪,很少露面。” “谁?” “一只老夜鹭,住在河心沙洲的芦苇丛里。我们叫它‘长脖子’。它活得够久,见得多。”灰影传递来一个模糊的形象:细长脖子,灰蓝色羽毛,站在水边像根枯木。 夜鹭?鸟类?沟通起来可能比老鼠还难。但值得一试。 “怎么找到它?” “晚上,去河边,靠近沙洲的地方,学鱼跳的声音,或者……扔条小鱼。”灰影给出建议,“它贪吃。不过,小心点,晚上河边现在可能有两脚兽。” “明白了。谢谢。” 灰影不再多说,跳回柜子顶上。 默趴在稻草垫上,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水面下的暗流,依然在涌动。他获得了暂时的安身之所,却也踏入了更复杂的漩涡。 接下来,养好伤,巩固“地位”,同时,或许可以尝试接触那只“长脖子”,看看能不能从河里捞出点有用的信息。 西郊河岸的风,带着水腥气和未散的硝烟味,吹过派出所老旧的屋顶。 后院仓库里,流浪狗默的眼中,倒映着窗外变幻的天光。 新的篇章,在危机与机遇交织的余波中,悄然翻开。而他,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 ------------ 第十章 兽医与约定 兽医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戴着副黑框眼镜,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开着一辆半旧的小面包车,车厢里装着药箱、折叠检查台和一些宠物用品。 周泽把她领到后院时,默正趴在仓库门口的阳光下打盹——尽可能利用每一分热量来促进恢复。阿黄在他旁边啃着一块不知从哪个垃圾袋里翻出来的硬骨头。灰影一家则在仓库屋顶的高处,冷眼旁观。 “林医生,就是这两只。大的伤得重,小的看着还行,就是营养不良。”周泽介绍道。 林医生点点头,目光先落在默身上,仔细打量着他脖子和腿上的伤,又看了看他整体的精神状态。“眼神挺清亮,不像一般流浪狗那么浑浊惊恐。”她评价了一句,然后打开随身的药箱,拿出听诊器、体温计和一些瓶瓶罐罐。 “黑子,过来,让医生看看。”周泽招手。 默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温顺配合,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有些紧绷。前世的记忆里,他对医院没什么好印象,更别说现在是条狗,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林医生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她先摸了摸默的头颈,安抚了一下,然后开始检查伤口。她解开周泽那简陋的包扎,仔细查看伤口的情况。 “啧,咬得很深,边缘有些感染了。幸好没伤到主要血管和气管。这腿……”她轻轻按压默的左后腿,默疼得肌肉一抽,但忍着没叫。“应该是摔的,有点骨裂,没完全断,但需要固定,不能受力。你之前用的什么药?” 周泽说了药名。林医生点点头:“还行,对症。我再清理一下,重新上药包扎。腿得用夹板固定至少三周。” 她说话干脆利落,手上动作不停。用碘伏仔细清洗伤口,默疼得龇牙咧嘴,但强忍着。然后敷上新的药膏,用干净的纱布和绷带重新包扎好。接着,她又拿出几块轻便的夹板和绷带,将默的左后腿小心地固定起来。 整个过程,默都极力配合,甚至在她需要时主动调整姿势。林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说什么。 处理完默,她又检查了阿黄。阿黄有点怕,直往默身后躲。默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传递“别怕,检查,没事”的意念。阿黄这才稍微放松,让林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 “小的就是有点寄生虫,肠胃弱,营养不良。我等会儿给它吃点驱虫药,再留点营养膏。大的伤口每天换药,夹板不能沾水,不能剧烈活动。一周后我再来复查。”林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周泽交代。 “行,麻烦您了,林医生。费用……” “所里打过招呼了,记公账。”林医生摆摆手,又从车里拿出两袋狗粮、一个食盆和一个水盆,“这些先留着。食堂剩饭油盐重,对它们伤口恢复不好,掺着狗粮吃。水要干净,常换。” “好,明白。”周泽帮忙把东西搬进仓库。 林医生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默。默正尝试适应后腿的夹板,走路姿势更别扭了,但他努力保持着平衡。 “这狗,不一般。”林医生对周泽低声说,“太安静,太配合,眼神里有东西。好好待它,说不定是条好狗。”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以前被人养过,训过。总之,你们捡到宝了,也捡了个责任。” “我明白,林医生。”周泽认真点头。 送走林医生,周泽把狗粮倒进新食盆,又换了干净的水。默和阿黄慢慢吃着。狗粮的味道比剩饭清淡,但对恢复期的身体更合适。 “黑子,听见了?好好养着,别乱跑。”周泽蹲在默旁边,看着他不协调的走路姿势,有点想笑,又有点感慨。“等你好利索了,说不定真能帮所里看看门。不过现在,先当你的伤病员吧。”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尼龙项圈,上面挂着个小铜牌,刻着“和平桥派出所”和一个编号。“这个给你戴上,算是临时身份证。在所里范围内,有这个,一般没人找你麻烦。出去了可不好说,所以,老实待着。” 默看着那个项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让周泽给他戴上。项圈不紧,没什么不适感。铜牌贴着脖子,有点凉,但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周泽又摸了摸他的头,这才离开。所里这两天因为爆炸物案,事情千头万绪。 仓库里恢复了安静。阿黄对新狗粮很感兴趣,吃得欢快。灰影从屋顶跳下来,凑到食盆边嗅了嗅狗粮,露出嫌弃的表情,转身跳上窗台,继续它的日光浴。 默慢慢走回稻草垫趴下。后腿的夹板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也带来了更专业的保护和恢复的希望。林医生的处理很专业,疼痛感明显减轻了。 他需要时间。但时间不等人。西边的案子还在继续,河里的东西还没找到。虽然周泽让他老实待着,但那只夜鹭“长脖子”的线索,像羽毛一样挠着他的心。 白天肯定不行。派出所人来人往,他拖着夹板也走不远。而且河边肯定有警察在搜索、打捞。必须晚上。 他看向柜子顶上的灰影,传递意念:“灰影,晚上,我想去河边。你能带路吗?或者,告诉我怎么避开两脚兽,找到‘长脖子’可能出现的地方?” 灰影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晚上?就你这样?”它传递来毫不掩饰的质疑,“三条腿都费劲,现在是两条半。河边晚上有风,有湿气,对你伤口没好处。而且,打捞东西的两脚兽可能还在,或者有值守的。” “我知道。但我需要试试。那河里的东西,可能很重要。对周泽他们,对这里的安全。”默坚持。他想展现价值,获取更稳固的地位,也想知道那些亡命徒到底还藏了什么。 灰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我可以带你去最近的、相对隐蔽的观察点。但下水或者靠近沙洲,你得自己想办法。‘长脖子’很警觉,只会在觉得绝对安全的时候,在固定的几个捕食点出现。其中一个,就在废弃小码头下游大概五十米,有一片露出水面的老树根,它经常蹲在那上面。” “谢谢。晚上,等夜深了,我们就去。”默决定。 “随你。不过,别指望我下水或者跟那长脖子打交道。我不喜欢水,也不喜欢它。”灰影甩甩尾巴,跳下窗台,钻回柜子顶上照顾小猫去了。 白天剩下的时间,默大部分在休息和适应夹板。他尝试了各种姿势,寻找最省力、对伤腿压力最小的移动方式。同时,他继续练习和扩展自己的“通灵”能力。他尝试与偶尔落在后院墙头的麻雀建立短暂联系,但麻雀的思维更跳跃、零散,几乎只有“吃”、“飞”、“危险”几个简单念头,难以深入交流。 鸟类和哺乳动物的思维模式差异不小。这让他对晚上与夜鹭的沟通,更多了几分谨慎。 夜幕如期降临。 派出所大部分灯光熄灭,只留下必要的照明。前楼值班室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新闻播报声。西边河岸方向很安静,没有警灯闪烁,看来大规模的搜索打捞白天已经结束了,但可能有暗哨。 夜深了,连虫鸣都稀疏下来。 灰影悄无声息地从柜子顶上跳下,落地无声。它看了一眼趴在稻草垫上、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的默,又看了一眼蜷在默身边熟睡的阿黄。 “走?” “走。” 默小心地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夹板在寂静中还是带出一点轻微的摩擦声。他跟着灰影,挪出仓库门。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空气湿润微凉,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 灰影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它领着默,沿着墙根的阴影,灵巧地穿梭。它选择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前楼窗户看到的角度,也避开了地面上的杂物。 默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很吃力。三条腿移动本来就不便,加上一条腿有夹板,更是笨拙。但他咬牙坚持,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步都踩在灰影走过的、相对平坦的地方。 穿过派出所后墙的一个排水沟缺口(很窄,灰影轻松钻过,默费了点劲挤过去),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堆满废弃物的巷子。再穿过巷子,就能听到隐隐的流水声,闻到更浓的水腥气。 河边到了。 这里是一片杂乱的河岸,长满芦苇和杂草,堆着不少建筑和生活垃圾。远处,那座废弃的货运码头像一个黑色的剪影,歪歪斜斜地伸向河面。更远处,河心有一片黑黝黝的沙洲轮廓。 灰影示意默蹲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这里地势稍高,能看清上下游各一段河面,以及那个“老树根”捕食点。 捕食点离他们大概三十米。那是一段被洪水冲倒、半浸在水中的老柳树根,虬结盘错,露出水面的部分像个小平台。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那里空空如也。 “等着。它不一定每晚都来。”灰影传递意念,然后自己也伏低身体,完美地融入阴影中,只有眼睛偶尔反射一点微光。 默耐心等待。夜晚的河边并不平静。水声潺潺,有鱼偶尔跃出水面的“噗啦”声,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市区隐隐的夜声。各种气味也更清晰:水藻的腥,淤泥的腐,垃圾的臭,还有夜间活动的小兽散发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默觉得“长脖子”今晚可能不会出现时,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吹的扑翅声,从河心沙洲方向传来。 一个灰蓝色的、细长身影,如同幽灵般滑过暗淡的水面,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截老树根上。它单腿站立,细长的脖子蜷缩着,尖喙指向水面,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化作了一段枯木。 夜鹭,“长脖子”。 它比默想象中要大,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气度。羽毛是灰蓝和白色的斑驳,在月光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来了。”灰影的意识传来。 默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他先尝试发送一道非常微弱、平和的意念,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过去,内容很简单:“你好。没有恶意。想请教。” 意念传递的瞬间,树根上的夜鹭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它没有飞走,只是那蜷缩的脖子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一只眼睛(在脸侧)的余光,精准地扫向了默和灰影藏身的芦苇丛。 它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长期野外生存形成的极度警惕。 “谁?”一个比灰影更苍老、更干涩,也更为淡漠的意识,“撞”了回来。不是语言,是一种直接的、带着戒备的意象。 “一条狗,和一只猫。在岸上。想问问关于河里,前两天,被人扔下去的东西。”默尽量让意念清晰、直接,不绕弯子。和这种老江湖打交道,真诚和直接可能更有效。 “两脚兽的破烂,关我屁事。”夜鹭的回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嘲讽。“滚远点,别打扰我吃饭。” “那东西可能很危险。对河,对这里所有的,都不好。”默继续尝试,传递出“爆炸”、“毒”、“危险”的模糊概念,以及之前那些嫌疑人身上刺鼻气味的记忆片段。 夜鹭沉默了片刻。它依旧单腿站立,像尊雕塑,但默能感觉到,它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危险的气味……水里这两天是不太对劲。有些小鱼翻了肚皮,味道怪。”它传递来信息,依旧冷淡,但话多了点。“扔东西的地方,离这儿不远。黑袋子,沉了。有鱼看见,在中间那个深坑边上,被水草缠住了。” “具体位置?能描述一下吗?或者,能帮忙看看,那东西现在还在那儿吗?”默急切地问。 “帮忙?”夜鹭的意识里传来清晰的嗤笑,“我为什么要帮两脚兽,或者帮你们?给我什么好处?” 果然。默早有准备。“好处有。如果你帮忙留意,或者能提供更准确的位置信息,以后,这附近岸上,如果有容易抓的鱼被冲到浅水,或者别的食物,我可以想办法告诉你。我知道哪里有相对安全的、人类不常去的地方,可以让你安心吃东西。” 这是交换。夜鹭最需要的是安全的捕食环境和充足的食物。默虽然现在做不到,但他有“情报网”的潜力,而且背靠派出所,知道一些人类活动规律。 夜鹭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它缓缓转过头,这次是正眼看向了芦苇丛。月光下,那双眼睛是澄黄色的,冰冷而深邃。 “你……有点不一样。狗不像狗。”它评价道,“不过,说话算数?” “算数。” “行。那个黑袋子,大概在从这往上游数,第三根露出水面的木桩(它示意了一下废弃码头残留的几根木桩)和沙洲尖角连线的中间位置,水下有个旧沉船的残骸,袋子就挂在残骸边的水草里。水不算最深,但流急。昨天还在,今天下午有几条傻鱼去啃,晕乎乎地漂走了,袋子应该还在。” 信息非常具体!远超老鼠提供的片段! “谢谢!”默真诚道谢,并再次强化承诺,“我会留意食物和安全点,有消息,怎么通知你?” “老地方,我每晚差不多这时候,都会在这附近。弄出点动静,或者……”它顿了顿,“让那只讨厌的猫离远点,它身上的味道,让我食欲不振。” 旁边的灰影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低嘶,但没反驳。猫和鸟,天生的不对付。 “明白了。再次感谢,长脖子。”默用灰影对它的称呼。 夜鹭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它重新将头转向水面,恢复了捕食者的专注。“走吧。我要吃饭了。记住你说的话。” 沟通结束。 默和灰影悄无声息地退离了芦苇丛,沿着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默走得更慢了,一方面是疲惫,一方面是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夜鹭提供的信息。位置很具体,在急流中,有沉船残骸,袋子还在,而且似乎有毒性,毒晕了鱼。 这东西,必须尽快让警方知道,打捞起来。 但怎么告诉周泽?又是一个难题。 直接带他去?更行不通了。难道要再次“表演”异常? 或许……可以换种方式?利用老鼠或者别的什么,引导警方自己“发现”线索? 他一边思考,一边艰难地挪回派出所后院。钻进排水沟,回到仓库时,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阿黄还在睡,对他们的离开和返回一无所知。 灰影跳上柜子顶,舔了舔爪子。“消息拿到了,下一步呢?告诉那个两脚兽?” “嗯。但要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发现’,而不是我们直接说。”默趴回稻草垫,感觉后腿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 “随你。我睡了。”灰影蜷缩起来。 默也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他获得了一个关键情报,也初步与一个强大的鸟类“信息源”建立了脆弱的联系。 但如何将情报转化为实际的助力,巩固自己在这个人类世界的立足点,还需要更精巧的设计。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灰转蓝。 派出所后院,流浪狗默的“工作”,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的“线人”名单上,除了老鼠和猫,又添上了一个脾气古怪的、长脖子的家伙。 河水汤汤,流淌着秘密,也流淌着新的可能。 ------------ 第十一章 诱饵与涟漪 晨光再次洒进仓库时,周泽带来了消息。 他端着食盆,里面是泡软的狗粮和一点煮熟的鸡胸肉碎,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眉头依然习惯性地锁着。 “黑子,吃东西。”他把食盆放下,看着默慢慢适应着夹板挪过来,眼神里多了点温度。“林医生说你这腿得静养,别瞎折腾。不过,”他顿了顿,“所里昨晚连夜审了抓回来那三个,嘴巴一个比一个硬,就承认了埋包裹的事,说是别人指使,问是谁,都说不知道。河里那东西,更是咬死了不认。”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技术队白天会继续去河里打捞,但范围太大,水流也急,不好找。李所压力大,上面要结果。” 默安静地吃着鸡胸肉,耳朵却竖得直直。警方果然在打捞,但像无头苍蝇。夜鹭给的位置很精确,必须想办法引导他们。 直接带路不行,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利用老鼠?老鼠怕水,也没法给人类指路。 或许……可以利用“痕迹”? 他想起夜鹭说的,有毒袋子让鱼翻肚皮。如果警方在目标区域附近发现死鱼,会不会顺藤摸瓜? 这个可以有。但怎么让死鱼出现在“合适”的位置,被“合适”的人发现? 他需要帮手。灰影不行,它讨厌水。阿黄太小。老鼠……或许可以试试?让老鼠把岸边发现的死鱼,拖到更显眼、警方可能经过的位置?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老鼠未必配合,死鱼也未必刚好有。而且,太刻意了。 正思索着,周泽的对讲机响了。 “周泽周泽,请立刻到值班室。重复,周泽,立刻到值班室。” “收到!”周泽立刻起身,对默说了句“老实待着”,匆匆离开。 仓库里安静下来。阿黄吃完自己的那份,凑过来舔舔默的嘴角。灰影从柜子顶上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默。 “两脚兽们,还在为水里的垃圾头疼?”它的意识传来。 “嗯。我有个想法,但需要帮忙。”默将引导警方发现死鱼位置的计划,简化后传递给灰影。 灰影听完,沉默了几秒。“让老鼠去拖死鱼?那些胆小肮脏的东西,靠近水边都打颤。而且,你怎么知道哪里刚好有死鱼?” “长脖子说,那东西有毒,附近可能有鱼受影响。我们可以先去岸边找找看。如果有,就让老鼠想办法弄到显眼地方,比如废弃码头那边的破木板上。没有的话……”默也卡住了。没有死鱼,计划就无从谈起。 “何必那么麻烦。”灰影甩了甩尾巴,“让长脖子直接去那地方,抓一条鱼,弄个半死,扔到两脚兽肯定会去搜查的浅水区,不就行了?它对那片熟,知道哪里容易被发现。” 默一愣。这办法……更直接,也更有效!夜鹭是捕鱼高手,完全可以“制造”现场。但问题是,夜鹭会答应吗?昨晚的交易只限于信息交换,让它主动参与“误导”人类,风险更大。 “它会同意吗?”默问。 “不知道。但你可以问问。用更多的食物情报换。”灰影舔舔爪子,“它对吃很执着。而且,让那些危险的东西早点被两脚兽弄走,对河里、对它也有好处。那毒,说不定哪天就毒到它想吃的鱼了。” 有道理。夜鹭虽然冷漠,但关乎自身捕食环境,或许能说动。 “怎么联系它?晚上再去河边?” “不用等晚上。白天它一般在沙洲芦苇深处睡觉。不过,要传话过去有点麻烦……”灰影思索着,“可以让那些老鼠试试,从岸边打洞过去?或者,找只胆子大的水鸟?这附近偶尔有翠鸟路过,飞得快,但脾气更怪。” 沟通成本太高,不确定性大。而且白天警方可能在河边活动,容易出岔子。 看来,还是得晚上。但警方打捞也是白天进行,晚上就停了。时间不等人。 就在默有些一筹莫展时,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呕吐和骂声。 “呸!这什么味!臭死了!” “老张,怎么了?” “晦气!刚去河边看看打捞进度,想在码头边上抽根烟,踩到一条烂鱼!肠子都爆了,那味……呕……” 默和灰影同时精神一振!死鱼!已经在岸边出现了!而且就在码头附近! 机会! 默立刻集中精神,沟通墙角的老鼠洞。这次他没吝啬,将周泽早上给的鸡胸肉碎屑全拿了出来。 “大老鼠,出来,急事!” 食物的诱惑加上“急事”的意念,大老鼠很快探头,后面跟着两只小的。 “听着,现在,立刻,去河边,废弃码头附近,找一条……死鱼,或者看起来快死的鱼。把它拖到码头最显眼的、木板断裂的地方。要快!做完,晚上有更多好吃的!”默快速传递指令,并附上“鱼”、“码头”、“拖”、“奖励”的强烈意象。 老鼠们听到“河边”有些畏惧,但“更多好吃的”和默焦急的情绪让它们犹豫。大老鼠看看肉屑,又看看同伴,最终贪婪占了上风。 “去……试试……快……”它答应下来,带着另外两只,叼起肉屑,哧溜一下钻出仓库,朝着排水沟方向跑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和祈祷。祈祷老鼠们顺利找到死鱼,祈祷它们能把鱼拖到合适位置,祈祷警方的人能“恰好”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漫长。阿黄似乎感觉到默的紧张,也不再玩闹,安静地趴在他身边。 灰影跳下柜子,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前楼那边一直有说话声和走动声,似乎还在讨论案情和打捞方案。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默觉得希望渺茫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 “李所!周泽!快来看!码头这边有发现!” “什么情况?” “死鱼!不止一条!好几条翻着肚皮!集中在码头东头那块破木板下面!味道不对!” “保护现场!叫技术队和环保的人过来!检测水质和死鱼!快!” 脚步声纷沓,对讲机呼叫此起彼伏。派出所刚刚平静一点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成功了!老鼠们做到了!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还好——不止一条死鱼! 默的心怦怦直跳,既有计划成功的激动,也有对未知发展的紧张。警方会因此锁定区域吗?能顺利打捞起那个毒袋子吗? 灰影转过头,看向默,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运气不错。那些脏东西,偶尔也有点用。” 没过多久,周泽和其他几个警察,陪着几个穿白大褂和技术员服装的人,匆匆从仓库前经过,往后门方向走去,手里提着各种工具箱和采样设备。周泽脸色严肃,经过时朝仓库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默身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但脚步没停。 整个上午,河边方向都异常忙碌。警车、环保车来了又走,人声、机器声隐约传来。派出所里也电话不断。 中午周泽没回来。下午,快到傍晚时,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仓库,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亮光。 他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进仓库就递给了默和阿黄。 “吃吧,今天加餐。”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笑意。“黑子,你小子……真是福星。” 他蹲在默面前,也不管默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说起来。“今天早上,在码头发现一片死鱼,检测结果刚出来,鱼体内有高浓度化学毒素,和之前包裹里的一种成分吻合。顺着那个位置,技术队用专业设备下水探测,就在下游不到二十米,一个沉船残骸边上,把那个黑袋子捞上来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像是要把疲惫搓掉。“里面是没处理完的制爆原料,还有一本记录他们交易和联系方式的密码本!关键证据!那三个孙子,这下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他越说越兴奋:“李所高兴坏了,这下案子能办成铁案!还得给最先发现死鱼的老张记一功……不过说起来也邪门,那些死鱼怎么就刚好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看向默,眼神里的探究又深了一层。“老张说,他早上踩到死鱼前,好像看到几只大老鼠从那边窜过去……黑子,你说,这事跟你……跟那天早上墙根的事,有没有点什么联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巧了……一次是巧合,两次……”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默,目光复杂难明。 默心里咯噔一下。周泽起疑了。虽然他的怀疑方向可能还停留在“狗有特殊嗅觉或直觉”的层面,但连续两次“巧合”,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他不能承认,也不能有异常表现。他只能假装听不懂,低头慢慢啃着包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用最纯粹的“狗”的反应来应对。 周泽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苦笑一下。“算了,我想多了。反正结果是好的。你立大功了,黑子。虽然没法给你记功,但所里不会亏待你。李所说了,以后你和这小家伙,就是咱们所编外的‘特殊安保员’了,食堂管饱,伤病全包!” 他用力揉了揉默的头,站起身。“晚上我还有审讯,得去盯着。你们好好休息。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带个同事过来看看你,他以前在警犬队待过,懂点训练。你好好表现。” 说完,他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包子的香味,和默起伏不定的心绪。 计划成功了,甚至超额完成。毒袋子被打捞,关键证据到手,案件取得突破。他和阿黄的地位也进一步稳固,获得了“正式编制”。 但周泽的怀疑,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已经埋下。这未必是坏事,适当的“神秘”和“有价值”,能增加他的分量。但必须控制在“通人性、直觉强”的范围内,绝不能暴露能与动物交流的核心秘密。 另外,周泽提到的“警犬队待过的同事”要来看他……这意味着什么?是要训练他?测试他?还是仅仅好奇? 新的变数出现了。 灰影跳上窗台,看着西边河岸方向渐渐平息下去的喧嚣。 “水里的垃圾,弄走了。”它的意识传来。 “嗯。多亏了你和长脖子,还有那些老鼠。”默回应。 “交易而已。”灰影很平静,“不过,那个两脚兽警察,开始注意你了。小心点。两脚兽的好奇心,有时候很麻烦。” “我知道。”默看着爪子上还剩一半的肉包子。 危机暂时解除,功劳加身,但脚下的路,似乎也出现了新的岔口和潜在的荆棘。 他需要更快地恢复,需要更熟悉这个派出所的环境和人际关系,也需要……为自己的“特殊”之处,准备好更多合情合理的“解释”。 夜风从气窗吹入,带着河水与尘世的混合气息。 流浪狗默的派出所生涯,在波澜与功勋中,悄然进入了新的阶段。而属于他的都市传奇,正沿着谁也无法预料的轨迹,缓缓展开。 ------------ 第十二章 评估与“天赋” 第二天上午,周泽果然带了一个人过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杨,大家都叫他老杨。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皮肤黝黑,脸上有几道浅疤,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没穿警服,套了件洗得发白的作训夹克,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刻板韵律。 他一进仓库,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先在阿黄身上停留一秒,随即就牢牢锁定在默身上。那目光不是好奇,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专业的、冷静的、甚至带点挑剔的评估。 阿黄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哧溜一下躲到默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灰影在柜子顶上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性呜噜声。 “老杨,就这条,黑子。旁边那是它捡的小跟班,阿黄。柜子上是只野猫,带着崽,不管它。”周泽介绍,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 老杨没说话,径直走到默面前,蹲下。他伸出手,不是摸头,而是快速、准确地检查默的耳朵、眼睛、牙齿,又捏了捏他脖子、肩膀和四肢的肌肉,尤其在受伤的左后腿和脖子上停留了一下,检查固定和愈合情况。他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抗拒的专业性。 默没有反抗,配合地让他检查,目光平静地回视。他能感觉到,这个老杨和之前的林医生、甚至周泽都不同。他身上有种同类的气息——不是狗,而是那种经过严酷淘汰和训练的“工作伙伴”的气息。冷漠,高效,以实用为唯一标准。 检查完,老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周泽。 “基础骨架还行,肌肉偏弱,严重营养不良,多处陈旧和新鲜外伤。左后腿骨裂,恢复期至少四周。年龄……不好说,大概两到三岁。品种是杂串,有德牧和本地土狗的底子。”他一口气说完,语气毫无波澜,“精神状态……过于平静。流浪狗很少有这种眼神,要么极度惊恐,要么充满攻击性。它太稳了。” 周泽点头:“我也觉得。但它好像能听懂不少话,而且挺……有主见。这次爆炸物案,能破得这么顺利,它多少有点……邪门的功劳。” 他把两次“巧合”简单说了一下。 老杨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看向默,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是了。狗在某些方面的感知确实比人强,嗅觉、听觉,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但像这样……有明确指向性的‘示意’,甚至间接引导破案关键证据……”他摇摇头,“我没遇到过。警犬也做不到,除非经过长期特定信号训练。” 他顿了顿,问:“你试过给它下指令吗?简单的那种,坐下,握手,过来。” “还没正式试过。就平时叫它,它能懂,让它别乱动,也配合。”周泽回答。 “试试。”老杨退后两步,看着默,用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黑子,坐。” 默犹豫了一瞬。坐,这个指令很简单。但此刻坐下,意味着在专业评估者面前,明确展示自己“听懂并服从”人类语言指令的能力。这会进一步加深周泽和老杨的“特殊”印象。 是藏拙,还是展示? 他想起昨晚的思考。适当的、可控的“特殊”,是巩固地位、获取资源的筹码。但必须是“狗”能做到范围内的特殊,不能越界。 坐下,一条聪明的、或许被遗弃的前家庭犬,是能做到的。 默慢慢弯曲后腿,小心地避免左腿受力,稳稳地坐了下来,抬头看着老杨。 老杨眼神微微一动,但没说什么。他又下了几个指令:“趴下”、“别动”、“过来”。 默一一照做,动作虽然因为腿伤有些迟缓别扭,但意图明确,执行坚决。在“别动”指令下,他甚至能在阿黄好奇地凑过来拱他时,保持姿势不变,只是用眼神制止阿黄。 “握手。”老杨伸出右手。 默抬起没受伤的右前爪,轻轻搭在老杨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掌上。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老杨握住他的爪子,轻轻摇了摇,然后松开。他盯着默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周泽,”老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这条狗,不一般。服从性极高,注意力集中,情绪稳定得不像流浪狗。智商……可能远超普通犬类。而且,它对人类指令的理解,不像是单纯的条件反射,更像是有一定……逻辑理解能力。” 他看向周泽:“你捡到宝了,也捡了个大麻烦。这么聪明的狗,如果是被遗弃的,原主人不可能轻易放手。如果是自己跑丢的……它的来历可能不简单。而且,它展现出的这种‘能力’,一旦被更多人知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过度的“聪明”和“特殊”,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 周泽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老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观察,低调处理。”老杨说,“暂时就让它待在所里后院,别对外宣扬太多。它的‘功劳’,用‘动物本能’和‘巧合’解释,最稳妥。另外,我可以抽空,教它一些更规范的指令和简单的工作动作,看看它的极限在哪里,也让它有点事做,别浪费了这份……天赋。” 他看向默:“当然,前提是它愿意学,身体也允许。腿伤没好之前,只能进行最基础的静态和注意力训练。” 周泽松了口气,笑道:“那敢情好!有您出马,肯定能把它训出来!说不定以后真能帮所里干点活,看看门,找找东西什么的。” “看门?”老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它的潜力,恐怕不止看门。不过,一切看恢复和训练情况。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下午抽一小时过来。就从最简单的随行、注意力集中和气味辨识开始。” “行!听您的!”周泽很高兴。 老杨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训练期间的饮食、休息安排,然后便离开了,干脆利落。 周泽送走老杨,回到仓库,显得有点兴奋。他拍拍默的脑袋:“黑子,听见没?老杨可是真正的行家,以前带出过功勋犬的!你好好跟他学,以后就是咱和平桥派出所的正式编外‘警犬’了!不过,”他压低声音,“老杨的话你也听见了,咱们低调,你的‘特别’之处,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太显摆,啊?” 默低呜一声,蹭了蹭他的手。他明白周泽的好意,也清楚老杨的谨慎是必要的。 训练……他并不排斥。相反,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通过正规训练,他不仅能更好地融入派出所环境,掌握一些实用的技能,还能“合理化”自己的一部分能力——比如超常的专注力、理解力和学习速度。这些都可以归功于“天赋异禀”和“优秀训练”。 更重要的是,训练能让他更快恢复身体机能,尤其是受伤的左腿。老杨是专家,知道如何在保护伤处的前提下进行科学复健。 下午,阳光正好。 老杨果然准时来了。他没带什么复杂装备,就带了一条普通的牵引绳,一个装了几块狗饼干的训练袋,还有一个网球。 训练在派出所后院空旷处进行。阿黄被周泽暂时关在了仓库里,以免干扰。灰影蹲在仓库屋顶,远远地看着。 “第一课,随行,和注意力。”老杨给默套上牵引绳,调整好松紧。“跟着我走,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不要被其他东西干扰。我停,你停。我走,你走。保持在我左腿侧后方半步距离。明白?” 他的指令清晰简短,同时配合轻微的牵引提示和手势。 默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他前世是程序员,最擅长的是逻辑和专注。他将老杨的指令拆解:位置、节奏、注意力焦点。然后,他开始执行。 一开始,因为左腿不便和夹板的存在,步伐有些踉跄,距离控制不好。但他很快调整,用三条腿努力保持平衡和节奏,眼睛始终看着老杨膝盖以下、牵引绳上方的位置,用耳朵捕捉老杨的脚步声和呼吸节奏。 走了不到五十米,老杨突然停下。默也几乎同时停下,没有冲前,也没有落后。 老杨没说话,继续走,然后毫无预兆地向右转。默在感知到他重心变化的瞬间,也跟着调整步伐转向,虽然因为腿伤慢了半拍,有些踉跄,但方向没错。 接着,老杨又突然加速、减速、S形路线行走。默努力跟上,额头很快见了汗,左腿伤处也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坚持,注意力没有丝毫分散。他能感觉到,老杨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呼吸的变化,似乎都在传递某种信息,他要做的就是解读并同步。 二十分钟后,老杨停下,解开了牵引绳。 默喘着气,坐了下来,舌头微微吐出。累,但精神上有种奇异的亢奋。这种纯粹的、目标明确的“工作”,让他想起了前世攻克复杂代码时的专注状态。 老杨从训练袋里拿出一小块狗饼干,递给默。“奖励。做得不错。” 默小心地叼过饼干,吃了。味道很淡,但此刻感觉无比美味。 “休息五分钟。然后,注意力训练。”老杨拿出那个网球,在手里掂了掂。“看着球。” 他将球放在地上,用脚轻轻拨动,让它缓缓滚动。默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球。 “不是让你追。是让你看,记住它的轨迹,预测它停在哪里。”老杨说,同时用脚控制着球的速度和方向,让它画出不规则的路线,最后停在一个小土坑旁边。 “去,把球拿回来,放到我脚边。”老杨命令。 这不再是简单的随行,而是包含了观察、记忆、理解和执行多个步骤的任务。 默没有立刻冲出去。他先看了一眼球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老杨的脚,然后在脑海里规划了最短、最省力的路线(避开有碎石和坑洼的地方),这才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叼起球,又走回来,将球放在老杨指定的脚边。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不快,但稳定,目光专注,没有丝毫犹豫或分心。 老杨接过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抹惊讶和兴趣,又浓了一分。 “再来。” 同样的训练,重复了十几次。每次球的落点、路线都不同,老杨的要求也细微变化:有时是“拿回来”,有时是“碰一下”,有时是“守着”。 默全部完成,虽然因为腿伤越来越疲惫,动作越来越慢,但准确率百分之百,没有一次误解指令或执行错误。 一个小时的训练时间很快到了。默累得几乎要趴下,左后腿的疼痛感也变得明显,但他精神上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 老杨收起东西,看着趴在地上喘气的默,沉默了片刻。 “周泽。”他叫过一旁观看的周泽。 “老杨,怎么样?”周泽期待地问。 “我收回早上的话。”老杨缓缓道,“它不是‘可能’智商超高,是确定。它的学习能力、理解力、专注力和工作欲望,是我见过最好的,包括那些功勋犬。而且,它有很强的自我控制能力和……思考能力。这不是训练能完全解释的。” 他顿了顿,看向仓库屋顶的灰影,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默。“好好养着它。它的伤,我估计不用四周,三周左右就能拆夹板进行轻度活动训练。至于它的‘天赋’……用在正道上,是利器。用歪了,是祸害。你心里要有杆秤。” “我明白,老杨!”周泽郑重点头。 老杨又看了一眼默,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周泽兴奋地跑过来,用力揉着默的头:“好小子!听见没!老杨都夸你是天才!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默疲惫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里却想着老杨最后那句话。 利器,还是祸害? 他自己也在寻找这个答案。 训练很累,但感觉不坏。或许,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有用”地活着。 夕阳西下,将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院仓库的屋檐下,流浪狗默的“警犬”预备役生涯,伴随着疼痛、汗水和一个专业教官的审视,正式开始了。而他的未来,似乎也在这落日的余晖中,透出了一丝不同的光彩。 ------------ 第十三章 气味与爪牙 老杨的训练,像上紧的发条,精准而稳定。 每天下午,只要天气尚可,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后院,带着那条磨损的牵引绳、装着奖励饼干的布袋,以及越来越复杂的训练道具。 默的进步快得让老杨都时常沉默。那些基础的服从指令,几乎只需要示范一到两次,他就能理解并执行。随行、等候、拒食、衔取、搜索……他的学习曲线陡峭得不像话。 尤其让老杨暗自心惊的,是默对“气味”的训练。 警犬的气味鉴别是核心科目,需要长期、枯燥的重复训练,形成条件反射。老杨起初只是尝试,用几个干净的金属罐,其中一个里面放了一小块沾了周泽气味的纱布。 “找,周泽的。” 老杨将几个罐子排开,示意。 默走到罐子前,鼻子轻轻抽动。人类的气息对他而言,远不如对同类或其他动物那样“清晰可辨”,更像是混杂了情绪、体味、甚至使用物品(比如肥皂、烟草)的复合信息团。但周泽的气味,他已经很熟悉了。 他很快锁定了目标,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个罐子,然后看向老杨。 老杨不动声色,打开罐子,露出纱布,给予奖励。然后增加干扰罐,改变气味源(换成周泽的手套、用过的笔),甚至将气味源藏在更隐蔽的位置,比如一堆落叶下,或者一个半开的抽屉里。 默的表现始终稳定。他仿佛能轻易地从复杂的环境气味中,剥离出那个特定的“目标信息”,无论它多么微弱,被多少其他气味掩盖。这不仅仅是嗅觉灵敏,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筛选和分析。 “这狗鼻子,绝了。”一次训练间隙,老杨难得地对周泽感叹,“天生的追踪犬料子。不,比那还邪乎。它好像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而不是单纯跟着味儿走。” 周泽嘿嘿直笑,与有荣焉。 除了正式训练,默也在抓紧一切机会,编织和巩固他的动物情报网。 老鼠洞那边,因为之前“死鱼事件”的成功合作,大老鼠一伙积极性高涨。默遵守承诺,每晚都会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一点点,作为它们传递消息的报酬。消息很杂:谁家垃圾桶倒了,哪条巷子来了新野猫,半夜有奇怪的车停在某个路口…… 这些信息大多无用,但默要求它们持续汇报,尤其是关于“特殊气味”(刺鼻化学品、浓烈血腥、陌生而危险的气息)和“异常动静”(深夜聚集、快速搬运东西、不寻常的打斗)的。 他需要把情报收集常态化,习惯化。 与夜鹭“长脖子”的联系则困难得多。他无法在白天去河边,只能偶尔在深夜,拖着好了一些但依然不便的腿,由灰影掩护,溜到老地方。 沟通依旧别扭。夜鹭的思维模式更接近“条件-结果”的直接反射,对复杂叙述缺乏耐心。但它对食物的执着是可靠的。默用“可能有人倾倒厨余垃圾的地点”和“浅水区容易搁浅的病鱼位置”等信息,换取它继续留意河面和水下的异常,特别是“短毛”地盘(北边大院和公园)靠近河岸区域的动静。 至于灰影,它现在更像是默在派出所内部的“顾问”和幼崽的守护者。它对两脚兽的事务兴趣缺缺,但对地盘和潜在威胁有着猫科动物天生的敏锐。它开始偶尔在夜晚巡视派出所周边围墙,驱赶试图靠近的其他野猫,也监视着是否有不速之客(包括两条腿和四条腿的)在附近徘徊。 “疤脸那边,最近有点动静。”一天晚上,灰影舔着爪子,传递来信息。“它的两个手下,前天晚上跑到东边菜市场后巷,和另一小群狗打了一架,抢了点泔水。疤脸自己没露面,但听说它最近脾气更坏了,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在到处闻。” 丢了东西?默警惕。会是和爆炸物案有关吗?还是别的? “多留意。尤其是靠近我们这边。”默叮嘱。 “知道。不过,只要你不离开派出所范围,它不敢进来。”灰影顿了顿,“但那个‘短毛’……我听到风声,它最近地盘好像往南扩了一点,和疤脸手下在公园西边的小树林有过冲突,没真打起来,互相吼了一阵。” 短毛在向南扩张?默记下。北边的势力开始不安分了。这也许意味着疤脸的压力增大,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混乱在酝酿。他需要更多关于“短毛”的信息,但目前老鼠和夜鹭的活动范围都难以深入北边。 日子在训练、养伤和情报收集中滑过。默左后腿的夹板在林医生复查后,同意在两周后(比预期提前)可以尝试拆除,进行轻度负重和恢复性训练。脖子上的伤口愈合良好,只剩下一道粉色的新疤。 他的“官方身份”也在派出所里悄然巩固。除了周泽和老杨,其他警察和辅警见到他,也会笑着打个招呼,叫他“黑子”或“编外神犬”,偶尔偷偷塞给他一点零食。食堂的大婶甚至会在打饭时,特意留出几块没调料的肉骨头。 他不再是需要藏匿的麻烦,而是被接纳的、甚至带点传奇色彩的“一员”。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后,老杨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后院一个废弃的轮胎上,点了根烟,看着默慢慢踱步,活动有些僵硬的伤腿。 “黑子,过来。”老杨招呼。 默走过去坐下。 老杨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夕阳下缓缓升腾。“你的腿,再有一周多就能拆板子了。之后,可以开始一些基础体能和敏捷训练。不过在那之前……”他看向默的眼睛,“我想试试你的‘实战’嗅觉。” 实战?默抬起头。 “所里最近接到两起报案,都是电瓶车电瓶被盗,老小区,没监控。手法干净,像老手。丢的地方也偏,没什么目击者。”老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现场提取到一些模糊的鞋印和……一点特殊的机油味,混合着一种很淡的薄荷味。技术队分析,可能是某种自制润滑剂或者清洗剂的味道,很特别。” 他弹了弹烟灰。“我想让你试试,能不能记住这个混合气味,然后在附近可能的地方,比如修理铺、废品站,或者……某些人身上,找到类似的味道。这比在罐子里找周泽的手套难得多,环境复杂,干扰多,气味可能很淡,而且过去了几天。” 他看着默:“这不算正式任务,我也没跟李所说。就当你我之间的……一次测试。看看你在真实环境下,能做到什么程度。愿意试试吗?” 默几乎没有犹豫,低低“呜”了一声,眼神专注。这不正是他等待的机会吗?一个合理的、能展现价值、甚至可能帮助破案的“实战”测试。而且,通过动物情报网,他或许能获得比气味更直接的线索。 “好。”老杨掐灭烟头,“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现场看看。记住,只是看看,闻闻。不许乱跑,不许惹事。明白?” “汪。”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低垂。周泽开着所里那辆半旧的面包车,带着老杨和默,来到了第一个案发地点——一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小区深处,两栋楼之间的狭窄车棚。 车棚很简陋,靠着围墙,里面停着些落满灰的自行车和几辆旧电动车。其中一辆电动车座位下的电池仓被暴力撬开,空空如也。 现场已经过去三天,又被失主和之前来勘查的警察动过,痕迹很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尘土味、淡淡的尿骚味,还有各种残留的人类和宠物气味。 老杨牵着默,在警戒线内(虽然已经撤了,但位置还记得)慢慢走了一圈。他指着被撬开的电池仓锁扣处:“这里,重点闻。还有周围地面,可能有鞋印的地方,虽然看不清了。” 默低下头,鼻子贴近冰冷的水泥地和金属残骸。各种气味汹涌而来,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他需要从中找到老杨描述的那个“特殊机油混合薄荷”的标记。 他放慢呼吸,集中精神。这不是简单地分辨“周泽的气味”,而是要从无数陈旧、混杂、彼此覆盖的气味中,剥离出一个特定的、可能极为微弱的“音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泽在一旁有点紧张地看着。老杨则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 霉味、铁锈味、某个路人的汗味、流浪猫的尿味、几天前可能洒落的饮料甜味……这些被默的意识快速过滤。 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气息,掠过他的嗅觉边缘。不是纯粹的机油,也不是清新的薄荷,而是一种……沉闷的油脂感,混杂着一丝冰凉刺鼻的、类似化学薄荷脑的余韵。很淡,几乎被尘土和铁锈味完全吞噬,而且似乎不止一个地方有。 默停下脚步,鼻尖仔细嗅探着地面几个几乎不可见的模糊印痕附近,又凑到被撬开的锁扣边缘。没错,是同一种气味,虽然极淡,但特征一致。窃贼在这里停留过,摆弄过锁,可能工具或手套上沾了那种自制润滑剂。 “有发现?”老杨低声问。 默抬头看他,轻轻“汪”了一声,用鼻子示意了一下那几个气味残留点。 “记住这个味道。”老杨拍拍他,“走,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个案发地点在隔了两条街的另一个老旧小区,情况类似,但位置更偏僻,在一个几乎废弃的自行车棚角落。气味残留更淡,几乎难以捕捉,但默还是在那被撬开的电瓶车旁边,以及附近墙根下几个杂乱的脚印旁,再次确认了那丝独特的气味。 而且,在这个现场,他闻到那气味离开的方向——是朝着小区后墙一个破损的栅栏缺口去的。 “汪!”他冲着那个方向叫了一声,扯了扯牵引绳。 老杨和周泽对视一眼。“它好像有方向了?”周泽惊讶。 “跟着看看,别抱太大希望,气味可能早散了。”老杨沉稳地说,但还是跟着默,穿过栅栏缺口。 外面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背街小巷,气味更加混乱。那丝特殊的气味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了,被各种生活垃圾和流浪动物的气息彻底覆盖。 默在原地转了两圈,鼻翼急促翕动,最终有些沮丧地停下。线索断了。时间过去太久,室外环境变化太大。 “可以了。”老杨却并不失望,反而点了点头,“能在三天后的现场,捕捉到并确认同一特征气味,已经超出预期了。至少证明,两起案子很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而且他们用了某种特别的润滑或清洗剂。这是个有价值的线索。” 他蹲下身,给了默一块奖励饼干。“干得不错,黑子。剩下的,交给技术队和走访的弟兄们。他们会根据这个气味特征,排查附近的修理铺、五金店,看看有没有人买过类似的东西。” 回派出所的路上,周泽很兴奋,不断说着“黑子真行”。老杨则比较沉默,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安静趴在座椅上的默,眼神深思。 回到后院,周泽去前楼汇报情况。老杨解开默的牵引绳,却没有立刻离开。 “黑子,”他看着默,声音不高,“你今天在现场,最后朝那个栅栏缺口示意……是真的闻到了气味方向,还是……猜的?或者,感觉到了别的什么?” 他的问题很敏锐。默当时的确更多是依据气味离开的轨迹推断方向,但那种情况下,普通犬类很难在气味如此稀薄混杂时还做出方向判断。 默无法解释,只能假装没听懂,低头舔了舔前爪。 老杨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说:“你的‘天赋’,很惊人。用好它,但也要保护好它。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不用全都表现出来。” 他拍了拍默的肩膀,转身走了。 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明白,老杨的信任和期待在增加,但同时,那份审视和谨慎也从未放松。 不过,今天的“测试”总体是成功的。他证明了“气味鉴别”能力的价值,也为案件提供了新线索。 更重要的是,这次经历给了他启发。或许,在利用动物情报网时,也可以尝试加入“气味”这个维度?让老鼠们不仅仅留意声音和图像,也记住某些特殊气味? 他正想着,墙角老鼠洞传来熟悉的窸窣声。大老鼠钻了出来,显得有点激动。 “黑老大!有消息!新鲜的!”它的意识传来,“东边,菜市场后面那条臭水沟旁边,那个老是关着门的破修理铺,今天下午,有那个怪味!很浓!还有人吵架,说什么‘货不对’、‘风险大’、‘赶紧处理’!” 怪味?默立刻警觉。“是机油加薄荷的怪味吗?”他尝试描述。 老鼠传递来困惑的意念,它无法分辨那么细,但它能确定,是一种“刺鼻、难闻、以前没闻过”的怪味,和之前爆炸物案那些人的气味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破修理铺?争吵?货不对?风险? 默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会不会……和电瓶车盗窃案有关?甚至,和之前爆炸物案有某种潜在联系?毕竟,那种特殊润滑剂,可不是普通小偷会用的。 他需要确认。 “具体位置,带我去看。远远的,指给我就行。”默决定。 “现在?晚上吧,晚上安全,我带路。”大老鼠提议。 “行,晚上。”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 而城市的角落,那些人类目光难以触及的缝隙里,新的线头,正在一只流浪狗和他的“线人”们面前,悄然浮现。 ------------ 第十四章 夜窥与暗潮 深夜,万籁俱寂。 派出所后院,阿黄蜷在稻草垫上,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沉。灰影在柜子顶,睁着一只眼假寐,三只小猫崽挤在它腹部。默则悄无声息地站在仓库门内的阴影里,等待着。 墙角,大老鼠探出头,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走?” “走。”默回应。他小心地推开虚掩的门,夹着尾巴,尽量减轻后腿着地的声响,挪了出去。灰影轻盈地跳下柜子,无声地跟上,作为警戒和备份。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乌云遮住了大半个月亮,只有远处街灯提供着昏黄模糊的光晕。空气潮湿,带着一股大雨将至的闷热。 大老鼠在前方带路,沿着墙根、排水沟、堆满杂物的角落,灵巧地穿梭。它对这片街巷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人类。默拖着不便的左后腿,艰难但坚定地跟在后面,努力不落下。灰影则时而在墙头,时而在阴影中潜行,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一切动静。 他们穿过了两条背街小巷,避开了偶尔晚归的行人和巡逻的保安,渐渐靠近了东边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气味也更加复杂浓烈——腐烂的菜叶、发馊的泔水、陈年的油污,还有人和动物混杂的生活气息。 最后,大老鼠在一堵坍塌了半截的矮墙后停下,示意默伏低身体。它用鼻子指向斜前方。 矮墙对面,隔着一小片堆满废弃建材的空地,有一排临街的破旧平房。大部分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只有最靠里的一间,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字迹模糊的招牌,隐约能看出“修理”两个字。门是两扇对开的旧木板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不是电灯,更像是蜡烛或者应急灯。 空气中,果然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气味。距离有点远,又被各种垃圾和污水的气味干扰,但默凝神细辨,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特征——沉闷的机油感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薄荷凉意,和白天在电瓶车失窃现场闻到的如出一辙,但此刻更浓,也更……新鲜。 “就是那里。下午味道很冲,现在还有。”大老鼠确认。 “里面有人?”默问。 “有。两个,可能三个。下午吵架,现在没声音了,但灯亮着。”大老鼠传递来信息,“旁边那个堆轮胎的小棚子后面,有个洞,能看到里面一点点。” 轮胎棚后面的洞?默看向灰影。 灰影会意,它弓起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过空地,消失在修理铺侧面的阴影里。几分钟后,它的意识传来:“洞很小,只能看到角落。里面有两个人,坐着,不说话,抽烟。地上有东西,用布盖着,形状……像电瓶。味道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很浓。还有……铁锈和汗味。” 电瓶!果然和盗窃案有关!而且,不止一个,用布盖着? 默心跳微微加速。这是重要的发现。但怎么把信息传回去?直接回去找周泽?深更半夜,一条狗拖着伤腿跑回派出所“报信”,太可疑。而且,他无法解释信息来源。 或许……可以制造一点动静,引起附近居民或者夜巡人员的注意?但那样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里面的人狗急跳墙。 “灰影,能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吗?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车,工具?”默尝试获取更多细节。 “样子看不清,背光。一个光头,很胖。一个瘦,脖子有纹身。工具……地上有钳子,螺丝刀,还有几个小瓶子,味道就是从瓶子里出来的。”灰影观察得很仔细,“没有车。后面好像有个小门,通往后巷。” 光头,胖子,瘦子纹身颈,自制润滑剂瓶子,疑似赃物电瓶,后门……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一个盗窃、改装、销赃的窝点轮廓逐渐清晰。 “老鼠,附近晚上有人经过吗?比如巡夜的,或者晚归的?”默问大老鼠。 “很少……这边晚上很黑,一般没人来。除非……”大老鼠想了想,“除非是收垃圾的,早上四五点会来。还有……偶尔有野狗群经过,疤脸的手下有时会来这边翻垃圾。” 疤脸的手下?默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变数。如果能引疤脸的手下过来,和修理铺里的人发生冲突,或许能制造混乱,暴露这个窝点。 但风险太大,不可控。疤脸的狗凶残,修理铺里的人也不是善茬,一旦冲突升级,后果难料。 就在默快速权衡时,修理铺里突然有了动静! 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急促激烈。接着是“哐当”一声,像是什么金属工具被踢倒。然后,那个胖子似乎站了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默和大老鼠立刻将身体伏得更低。灰影也缩回了阴影中。 胖子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又回去了。争吵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快速的交谈。 “他们在说什么?”默问灰影,猫的听力比他好。 灰影凝神听了片刻,传递来断断续续的词语片段:“……条子……风声……处理掉……明天……老地方……小心点……” 条子?风声?处理掉?明天老地方? 他们要转移赃物,或者销毁证据!就在明天! 时间紧迫了!必须今晚就做点什么! 直接冲进去?那是找死。报警?怎么报?一条狗怎么打电话? 或许……可以“借用”一下人类的通讯工具?比如,制造点小事故,吸引恰好路过的、有手机的人? 但这个时间点,这条偏僻的街巷,哪里来的“恰好路过”? 正焦急间,远处隐隐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晃过!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脚步声很稳,不像是普通夜归人。 是夜巡的联防队员?还是……警察? 默精神一振!机会! 他立刻对灰影下达指令:“灰影,去吸引他们的注意!把他们引到这边来!但别靠太近,别暴露自己!制造点异常动静,比如弄倒点什么,或者学猫打架!” 他又对大老鼠说:“你们,去修理铺后面,弄出点响声,越大越好,但别被抓住!然后立刻躲起来!” 灰影没有任何犹豫,像一道灰色闪电般窜出,朝着脚步声和手电光的方向潜去。大老鼠也带着几个同伴,迅速溜向修理铺后巷。 默自己则慢慢向后挪动,退到更安全的矮墙废墟深处,只露出半个脑袋和眼睛,紧张地观察着。 修理铺里的人也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里面的灯光瞬间熄灭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手电光柱和脚步声出现在了街口。是三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联防队员,两人拿着橡胶棍,一人拿着手电,正一边走一边闲聊。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警告和愤怒的猫叫,从修理铺斜对面的一个破烂雨棚顶上炸响!是灰影!它站在高处,背毛炸开,尾巴粗大,对着下方空无一人的黑暗处发出威胁的咆哮,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嗯?有猫?” “大半夜的,叫这么惨?” 三个联防队员被吸引了注意力,手电光朝雨棚上照去。灰影灵活地跳开,落在另一个杂物堆上,继续发出低吼,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修理铺紧闭的木板门。 几乎同时—— “哗啦!咣当!” 修理铺后巷传来一阵东西倒塌和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是大老鼠它们得手了! “后面有动静!” “过去看看!” 三个联防队员立刻警觉起来,拿着橡胶棍和手电,快步朝修理铺后巷走去。他们的手电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修理铺的门窗。 修理铺里,死一般的寂静。但默能感觉到,里面的人肯定绷紧了神经。 “谁在那儿!出来!”一个联防队员朝后巷喊。 没有回应。只有老鼠逃窜的细微窸窣声。 “不对劲,这铺子白天好像就关着门……”另一个联防队员嘀咕,手电光在修理铺斑驳的门板上扫过。 就在这时,修理铺侧面那个堆轮胎的小棚子方向,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掉进了水坑。 是灰影!它在继续制造混乱! “那边!”三个联防队员立刻调转方向,朝小棚子包抄过去。 手电光晃过小棚子的缝隙,隐约照见了里面堆着的旧轮胎和一些杂物,没什么异常。 但其中一个眼尖的队员,手电光在扫过地面时,突然停住了。 “等等!你们看地上!” 手电光聚焦处,地面潮湿的泥土上,有几个新鲜的、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暗红色的、尚未干透的液体痕迹,从修理铺后门方向,一直延伸到小棚子附近。 是血迹?还是油漆? 默的心提了起来。里面的人受伤了?还是处理赃物时弄上的? “有血迹!里面可能有人!”联防队员的声音变得严肃紧张,他们立刻后退几步,呈三角形站位,警惕地盯着修理铺。 “里面的人!我们是联防队的!听到没有!出来!”为首的队员大声喊道,同时示意同伴,“小刘,马上呼叫派出所支援!这里情况不对!” “是!” 对讲机呼叫的声音响起。修理铺里,终于传来了惊慌的动静。有重物被快速拖动的声音,低低的咒骂,还有后门被猛地拉开又“砰”地关上的声音! “他们要跑!”联防队员喊道,“堵住后门!” 但已经晚了。后巷狭窄曲折,又是深夜,等他们绕过去,只听到远处传来仓皇奔跑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跑了!至少两个人!往南边跑了!” “追不上了!保护现场,等派出所的人来!” 三个联防队员不敢分散去追,守住了修理铺前后门。很快,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是周泽他们出警了!消息传得很快。 默长长地松了口气,悄悄从矮墙后彻底退开,示意灰影和大老鼠撤退。他们的任务完成了。窝点被发现,嫌疑人惊跑,留下了来不及处理的现场和可能的证据。接下来,就是警方的事了。 他带着灰影和老鼠,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返回派出所。一路上,他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似乎不错。 回到后院仓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阿黄还在睡,对他们的一夜奔波毫无所知。 默疲惫地趴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鼻子。后腿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活动和紧张,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庇护,而是开始主动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和参与。 虽然方式曲折,虽然不能暴露,但那种“做事”的感觉,很好。 远处,警笛声还在隐约回响,夹杂着人声。东边的天际,晨光正努力穿透厚厚的云层。 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而和平桥派出所的“编外神犬”黑子,在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将他那独特的情报网和行动力,更深地织入了这座城市的夜晚,与光明之下的暗流,悄然纠缠。 ------------ 第十五章 晨曦与印记 天光大亮。 派出所后院不复往日的清晨宁静。前楼那边人声不断,电话铃响个不停,还有车辆进出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昨晚东边修理铺的行动显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默趴在仓库门口的阳光下,左后腿的夹板已经被林医生提前一天拆掉了。腿还不敢完全受力,走起来依然有点跛,但那种被束缚的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奔跑的渴望在隐隐躁动。 阿黄在他身边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无忧无虑。灰影则不见踪影,大概是带着小猫去仓库屋顶某处僻静角落补觉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泽端着食盆走了过来。他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黑子!功臣!吃!”他把食盆放下,里面是加倍分量的狗粮和煮得烂熟的鸡胸肉,甚至还有一小勺酸奶。“昨晚那事儿,太他妈解气了!” 他蹲在默旁边,也不管默听不听,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东边那个修理铺,果然是个贼窝!里面搜出来六个电瓶,都是近期被盗的型号!还有一堆专用工具,自制***,几瓶那种怪味的润滑剂!墙上还贴了不少附近小区的平面草图,标了监控盲区和撤退路线!专业团伙啊!” 他用力拍了下大腿:“可惜让那两个孙子跑了!联防队说看到往南跑了,我们赶到的时候早没影了。不过证据确凿,已经发了协查通报,跑不了多远!李所早上开会,点名表扬了昨晚出警的和……咳,反正,这回咱们所又露脸了!” 他看向默,眼神闪闪发亮:“黑子,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灵呢?白天刚让你闻了气味,晚上那窝点就被联防队‘意外’发现了……老杨说,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动物敏锐直觉’,冥冥中引导你,或者引导事态走向……玄乎,但真管事!” 他揉了揉默的脑袋:“不管怎么说,你又是大功一件!老杨说了,等你腿再好点,就开始正式的气味追踪和搜寻训练!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带你出外勤!” 出外勤?跟着警察去现场?默的心跳快了半拍。那意味着更广阔的活动空间,更直接的参与,当然,也意味着更高的曝光度和风险。 但他渴望。 “对了,”周泽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崭新的、黑色皮质项圈,比之前那个红色尼龙的更宽更结实,上面挂着一个亮闪闪的不锈钢铭牌,刻着“和平桥派出所 - 黑子”,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编号:WP001”,以及一个派出所的电话号码。 “这是给你的‘正式工牌’!”周泽笑着说,解下原来的旧项圈,小心地把新项圈给默戴上,调整好松紧。“WP001,就是‘外聘001号’!以后,你就是咱们所里登记在册的‘特殊辅助犬’了!戴着这个,在咱们辖区,你就是有身份的狗了!” 项圈皮质的触感很舒服,不勒,铭牌贴在胸口,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默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周泽。这个小小的铭牌,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归属。 “行了,你好好歇着,多吃点补补。所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审讯抓回来那俩贼的同伙画像,排查销赃渠道……我先去忙了!”周泽拍拍屁股站起来,哼着小调走了。 默慢慢吃着丰盛的早餐,心思却飘远了。 修理铺的案子破了,功劳记在了联防队的“及时发现”和派出所的“迅速行动”上,他和他的动物情报网依然是幕后的影子。这样很好,安全。 但“短毛”的威胁,疤脸的不安分,还有那个神秘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地下世界……这些都像隐藏在阳光下的裂缝,不知何时就会扩大。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广的眼线,更快的行动能力。 腿伤恢复是第一步。老杨的训练是第二步。 第三步……或许该试着,将情报网从“被动接收”转向“主动侦察”?不仅仅是收集老鼠、野猫、夜鹭们偶然看到听到的信息,而是有目的地让它们去关注特定目标,比如疤脸的日常活动范围,短毛地盘的人员往来,或者……留意是否还有其他类似修理铺那样、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地点。 这就需要更有效的组织和激励,以及更清晰的指令传达。目前和老鼠的沟通已经比较顺畅,和灰影可以深度合作,和夜鹭则是脆弱的交易关系。或许可以尝试接触更多类型的动物? 他正想着,墙角老鼠洞传来动静。大老鼠钻了出来,显得有些疲惫,但很兴奋。 “黑老大!昨晚干得漂亮!”它的意识传来,“那些两脚兽吵吵嚷嚷,把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我们趁机从后面溜进去,叼了点好东西出来!”它示意身后,另外两只老鼠合力拖出来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默用鼻子拨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黑乎乎的……像是什么化学制剂的残渣,散发着极其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正是那种机油薄荷味,但更冲,还掺杂着别的刺鼻成分。 这是从修理铺里偷出来的证物?这些老鼠胆子也太大了! “胡闹!”默立刻传递严厉的意念,“这东西危险!可能是毒药或者爆炸物!赶紧处理掉!埋到远离水源和人畜的地方!深埋!” 老鼠们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拖着那小块残渣又钻回洞里,大概是去找地方埋了。默一阵后怕,这些老鼠为了“表功”和“捞好处”,真是不知轻重。必须加强约束和管理。 “听着,”他严肃地“喊”住正要溜走的大老鼠,“以后,任何从两脚兽那里拿来的、不认识的东西,尤其是带怪味的、会冒烟的、或者看起来不寻常的,一律不准碰,不准带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否则,没有吃的,我还会让灰影把你们的洞堵上!” 大老鼠感受到了默的怒意,吓得瑟瑟发抖,连连传递“明白……再也不敢……”的意念。 教训完老鼠,默开始思考如何拓展情报网。 鸟类是很好的高空侦察兵。除了夜鹭,这附近应该还有麻雀、乌鸦、鸽子等。麻雀智力太低,乌鸦太聪明警惕,鸽子……或许可以试试?派出所后院偶尔会有野鸽子来喝水觅食。 他慢慢起身,跛着腿走到水龙头旁那个破陶盆边,里面还有周泽早上换的干净水。他耐心地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两只灰蓝色的野鸽子扑棱棱落下,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开始低头喝水。 默集中精神,尝试传递友好、无害的意念,并附带“这里有水,安全”的信息。 鸽子们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圆圆的小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它们的意识比老鼠更简单,几乎只有“渴”、“喝”、“安全”、“危险”、“吃”几个基本念头。但它们对环境的观察力似乎不错。 “水,常有。食物,偶尔有。”默传递信息,“如果,你们看到,附近有奇怪的事,奇怪的人,奇怪的味道,来这里,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们留点吃的。” 他尝试将“奇怪的事”这个概念,用鸽子可能理解的画面替换:比如很多人突然聚集打架,有火光或浓烟,有特别吵闹或刺耳的声音,有长相凶恶、行为鬼祟的两脚兽等等。 鸽子们似懂非懂,传递回来“吃的?”、“哪里?”的简单询问。 默用鼻子指了指仓库屋檐下干燥的角落。“这里,偶尔,会有吃的。如果,你们带了有用的消息来。” 鸽子们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把这个地点和“可能有吃的”联系了起来。然后它们喝饱了水,扑棱翅膀飞走了。第一次接触,算是播下颗种子。 下午,老杨准时到来,开始新一轮训练。今天的重点依旧是气味,但增加了难度和复杂度。 老杨带来了好几个相同的帆布包,其中一个里面放了周泽的一只旧袜子。他将这些包藏在后院各个角落——草丛里、废轮胎下、杂物堆缝隙中。 “找出来,周泽的。”指令简洁。 默开始工作。他需要从几十种复杂的环境气味中,忽略掉土壤、植物、昆虫、其他人类(比如老杨自己)留下的干扰,精准定位那个特定的目标气味源。 他跛着腿,耐心地一处一处嗅探。阳光晒得地面发热,各种气味蒸腾起来,干扰更强。但他的专注力惊人,很快就在第三个藏匿点——一堆旧报纸下面,找到了目标背包。 “很好。下一个,找我的。”老杨换上了自己的手套作为气味源。 然后是老陈的钥匙串,食堂大婶的围裙一角……气味样本越来越细微,藏匿点越来越刁钻。 默全神贯注,额头的皮毛被汗水打湿。每一次成功找到,都让他对这种能力的掌控更熟练一分。他发现,当他极度专注时,那些目标气味仿佛会在意识中“点亮”,与其他背景杂音区分开来。 训练结束时,老杨看着气喘吁吁但眼神明亮的默,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嗅觉工作能力,顶尖水平。”他评价道,“下周开始,可以加入简单的障碍跨越和短距离冲刺恢复训练,但要注意伤腿,循序渐进。” “汪!”默回应,带着期待。 日子在充实中滑过。默的腿一天天好转,步履日渐稳健。他与后院偶尔来访的鸽子建立了初步的“供水换情报”关系,虽然鸽子们带来的消息大多是“那边树上有只肥虫子”或者“广场上小孩在喂面包”之类,但至少沟通渠道打开了。 灰影一如既往地履行着“保镖”和“侦察员”的职责,偶尔带回关于疤脸地盘摩擦加剧,或者北边传来“短毛”手下有异常聚集的消息。 修理铺的案件后续也逐渐明朗。两名在逃嫌疑人中的那个瘦子(脖子有纹身)在邻市落网,光头胖子仍在追捕中。起获的赃物和证据形成了完整链条,连带破获了另外几起积案。和平桥派出所再次受到上级嘉奖,周泽和老杨都受到了表彰。 一切都似乎在向好发展。默在派出所的地位越发稳固,甚至开始有小民警开玩笑叫他“黑sir”。 这天傍晚,夕阳如火。 默正趴在后院享受着一天中最后的热度,阿黄在旁边打滚嬉闹。周泽和老杨一起走了过来,两人面色都有些严肃。 “黑子,有件事。”周泽蹲下,看着默,“我们接到一个协助请求。北区分局那边,最近出现几起针对独居老人的入室盗窃案,手法老练,不留痕迹。他们怀疑是流窜惯犯,但缺乏线索。他们听说……咱们所有条特别灵的狗。” 他看了眼老杨,继续道:“他们想借你去帮忙,到几个案发现场闻闻,看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的气味轨迹,或者发现我们人类忽略的线索。” 北区?那不就是“短毛”地盘附近?默心中一凛。 老杨接口,声音沉稳:“这是个正式的外勤任务,有一定风险。你需要离开熟悉的环境,进入可能有其他动物势力、情况不明的区域。而且,对方是狡猾的惯犯,现场可能被破坏得很严重。” 他盯着默的眼睛:“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你有权拒绝。如果去,我会全程陪同,负责你的安全和指挥。这也是对你训练成果的一次重要实战检验。” 去?还是不去? 机会与风险并存。深入陌生区域,接触新案子,无疑是展现价值、提升地位的绝佳机会。但那里靠近“短毛”的地盘,情况不明,自身安全难料。 默几乎没有犹豫。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看着老杨和周泽,短促有力地叫了一声: “汪!” 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黑色的身影拉长,脖颈上崭新的不锈钢铭牌,折射出温暖而坚毅的光芒。 和平桥派出所的“外聘001号”——黑子,即将踏上他第一次正式的、跨辖区的任务征程。 新的挑战,在暮色中悄然降临。而他,已准备好伸出爪牙。 ------------ 第十六章 北行与新痕 和平桥派出所的警用面包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行,朝着城市北区驶去。 车厢里,老杨坐在副驾驶,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开车的周泽略显兴奋,又有些紧张,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 默蹲在后座专门清理出来的空位上,脖子上戴着“WP001”的项圈,身上套了一件轻便的、带有反光条的黑色背心,这是老杨特意准备的。背心不重,但穿上后,一种奇异的“工作状态”感油然而生。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离开了熟悉的、带着老城区烟火气的街道,建筑逐渐变得更高、更新,绿化也更规整,但人也似乎更疏离。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同了,少了那种混杂的、接地气的市井气息,多了些汽车尾气、装修材料和清洁剂的味道。 这就是北区。更现代化,也更……冷漠。 “黑子,放轻松,就当是一次加强训练。”周泽试图安抚,不知是安抚狗,还是安抚自己。“北区分局的同事会配合我们,现场都保护着呢。你就按老杨教的,仔细闻,有发现就示意,别紧张。” 默低呜一声,算是回应。他并不紧张,更多的是警惕和好奇。他的鼻子微微翕动,捕捉着车窗外流动的、陌生的气味信息流。每一片区域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味“指纹”,他在快速学习和记忆。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管理尚可的居民小区。几辆警车停在其中一栋楼前,拉着警戒线,不少居民在远处围观、议论。 一个穿着北区分局制服、四十岁左右、脸色严肃的警察迎了上来。他先和老杨、周泽握手,目光随即落在从车上下来的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怀疑。 “老杨,周警官,辛苦跑一趟。这就是……那条狗?”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那种“真能行吗”的意味很明显。 “刘队,这是黑子,我们所的特别辅助犬。在几起案子里表现很出色。”老杨不卑不亢地介绍,拍了拍默的背,“黑子,这位是北区分局的刘队长。” 默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刘队,既没有讨好摇尾,也没有畏惧退缩。 刘队上下打量了默几眼,尤其在看到他走路时左后腿那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自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腿有伤?” “旧伤,恢复期,不影响嗅觉工作。”老杨解释。 “……行吧,来都来了。现场在六楼,老房子没电梯,得爬上去。”刘队转身带路,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情况,“这是第三起,手法类似,都是针对独自居住、身体不便的老人。趁白天老人下楼晒太阳或者买菜的空隙,技术开锁入室,只拿现金、金银细软,不破坏其他东西,现场几乎没留下有效痕迹。事主回来才发现被盗,时间过去至少几小时,气味可能很淡了。” 他们走进单元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油烟和潮湿气味。爬楼梯对默恢复中的左后腿是个小考验,但他调整节奏,稳稳跟上。 六楼,东户。门开着,技术队的民警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看到老杨他们带着一条狗上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现场我们基本勘查完了,你们可以进去,但尽量别碰东西,尤其注意地上的粉显痕迹。”刘队示意。 老杨点点头,给默套上牵引绳,牵着他走进屋内。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老房子,家具简单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空气中残留着老人常用的药油味、淡淡的饭菜味,还有一种……被惊扰后的不安和悲伤的气息,来自那位坐在客厅椅子上、神情恍惚的老太太。 但默需要关注的不是这些。他需要从这些复杂的、属于主人的生活气息中,剥离出不属于这里的、陌生的、带着“入侵者”标记的气味。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抬起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让鼻腔充分感受整个空间的气味构成。然后,他低下头,鼻子贴近地面,从门口开始,沿着墙根,极其缓慢、仔细地移动。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能被触碰过的地方——门把手、抽屉边缘、衣柜门、床头柜…… 老杨跟在他身后,默许他的节奏,不催促,只是用目光扫视着周围,同时也警惕地防止默不小心破坏现场。 周泽和刘队站在门口,屏息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主卧、厨房……默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那些地方残留的陌生气味很杂乱,有之前来勘查的技术员的,有邻居好奇张望留下的,但似乎都没有“那个人”的强烈特征。 最后,他来到了次卧。这里似乎被用作储物间,堆着些旧纸箱和杂物,灰尘味更重。 默的鼻子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耳朵微微转动。然后,他走了进去,目标明确地走向角落一个半开的旧衣柜。 衣柜里堆着些旧被褥和衣服。默在衣柜前停下,鼻子仔细嗅探着柜门把手,然后是柜子内侧边缘,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柜子底部,一个被旧被褥半遮住的、不起眼的藤编小箱子上。 他伸出前爪,很轻地拨开遮挡的布料,露出箱盖上一个小小的铜锁——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 但他没有离开,反而将鼻子凑得更近,在铜锁的锁孔周围,以及箱子侧面靠近地面的缝隙处,反复、仔细地嗅闻。 老杨的眼神锐利起来。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默专注嗅探的位置。光线映照下,可以看到箱子和地面缝隙处,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比灰尘颜色略深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这里。”老杨沉声道。 刘队和周泽立刻凑了过来。刘队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那个藤箱。箱子不重。他轻轻摇了摇,里面似乎有轻微的东西滚动声。 “箱子是锁着的,失主老太太说钥匙早就丢了,里面是她老伴的一些旧物,不值钱,所以没在意。”刘队皱眉,“难道……” 他示意技术员过来,用专业工具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小铜锁——不是撬,是技术开启。 箱盖掀开,里面果然是一些旧照片、几枚褪色的纪念章、一支老钢笔。但在箱子最底层,压着一张对折起来的、有些泛黄的硬纸。 技术员小心地用镊子夹起硬纸,展开。纸的一面是空白,另一面,用圆珠笔画着一些简略的线条和符号,像是一副手绘的、极其潦草的地形图,旁边还有一些数字和字母缩写。 “这是……”刘队眼睛瞪大了。 “可能是踩点图,或者目标标记。”老杨盯着那张纸,缓缓道,“他没打开箱子,可能是时间不够,或者听到什么动静。但他肯定碰过这个箱子,而且很在意,所以留下了更明显的气息和……痕迹。” 他看向默:“黑子,是这个箱子的气味,特别吗?” 默低叫一声,用鼻子点了点箱子侧面他刚才重点嗅探的位置。那里,除了灰尘,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混合的气味——汗液的咸涩,某种廉价润滑油的腻味,还有一种很淡的、类似烟草但更刺鼻的余味。这个气味,在门口和其他地方也有极其淡薄的残留,但在这里,在箱子被触碰过的位置,最为集中。 “他碰过这里,可能试图打开或者移动箱子,但没成功,留下了汗渍和工具上的油渍。”老杨分析,“黑子抓住了这个最浓的点。” 刘队看着默,眼神里的怀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兴奋。“这狗……神了!我们翻了半天,都没注意这个落灰的旧箱子!快,提取这上面的指纹和DNA!还有这张图,马上分析!” 现场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技术员们开始忙碌。老杨牵着默退出次卧,来到相对空旷的客厅。 “干得好,黑子。”老杨难得地夸了一句,从训练袋里拿出小块饼干奖励。默平静地吃了。 “老杨,你这狗……立大功了!”刘队走过来,态度热情了许多,“如果这张图真是嫌疑人的,那很可能指向下一个目标,或者他们的窝点!这案子有戏了!” “它只是做了它该做的。”老杨语气依旧平稳,“不过刘队,既然现场有发现,我建议,立刻去另外两个案发现场看看。如果能在那里也找到类似的气味关联,或者确认是同一人所为,对并案和锁定嫌疑人范围帮助更大。” “对对对!马上安排车!”刘队连忙道。 另外两个案发现场距离不远,都在附近几个类似的老旧小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默的工作更加高效。在第二处现场,他再次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阳台花盆架的底部横梁上,发现了极其微弱的相同气味残留。第三处现场,气味更淡,几乎难以捕捉,但他在卧室窗台外侧的灰尘上,还是找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标记。 三个现场,同样的陌生气味。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所为。而且,从气味残留的位置和浓度来看,这个嫌疑人应该是个左撇子(在开锁和移动物品时习惯性左侧受力),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体型偏瘦,有长期吸烟或接触某种刺激性化学品的习惯(气味中的刺鼻成分)。 当老杨将这些基于气味痕迹的分析告诉刘队时,刘队看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老杨,周警官,你们可真是……捡到国宝了!”刘队感慨,“这哪是狗,这分明是活体痕检仪加行为分析仪啊!不行,这案子完了,我得打报告,申请把黑子……呃,借调到我们分局来帮段时间忙!” 周泽一听,脸都绿了,刚要开口,老杨已经淡淡地说:“刘队,黑子是我们所的辅助犬,编制在和平桥。协助办案可以,借调……恐怕得李所同意,还得看黑子自己的适应情况。它现在还在恢复期,而且,对我们所的环境有归属感。”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驳对方面子,也表明了立场。 刘队讪讪一笑:“明白明白,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过以后有硬骨头,可真得请你们多帮忙!” 勘查结束,回到北区分局时,已是下午。刘队热情地留他们吃饭,但老杨婉拒了,说所里还有事。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轻松了许多。周泽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回顾着今天的经过,对默赞不绝口。 老杨则比较沉默,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黑子。” 默抬起头。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超出预期。”老杨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但你要记住,能力越强,责任越大,盯着你的人也会越多。像刘队这样的,今天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案子,更多的目光,甚至……更多的麻烦。” 他转过头,看着默的眼睛:“守住本心,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的‘天赋’,是用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维护该有的秩序,而不是满足某些人的好奇,或者成为工具。” 默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老杨话语里的重量和告诫。他低低“呜”了一声,用头轻轻蹭了蹭老杨放在座椅边的手。 老杨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 车子驶回和平桥派出所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金红色。 后院仓库门口,阿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默下车,兴奋地扑上来,围着他又叫又跳。灰影蹲在仓库屋顶,冷冷地瞥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周泽去前楼汇报情况。老杨解开默的牵引绳和背心,又拍了拍他:“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训练继续。” 默看着老杨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兴奋的阿黄和冷漠的灰影,最后抬头望向被夕阳染红的派出所小楼。 第一次正式外勤,顺利结束。他证明了价值,获得了新的认可,也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复杂的目光。 身体很疲惫,但精神上有种充实的满足感,还有一种隐隐的、对未来的期待。 他低下头,舔了舔阿黄的耳朵,带着它慢慢走回仓库。 脖颈上,“WP001”的铭牌在夕阳下,闪着温润而坚定的光。 北区的风,似乎还带着陌生的气味,在他鼻尖萦绕。而新的征途,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十七章 嘉奖与暗影 北区之行的余波,在和平桥派出所荡漾了好几天。 李所长专门在早会上表扬了老杨、周泽,以及“表现出色、为所争光”的“特殊辅助犬黑子”。食堂连续加了三天肉菜,连带着阿黄也跟着沾光,肚皮都圆了一圈。其他警察和辅警见到默,打招呼的语气都更热络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佩服,而不仅仅是之前那种对“通人性宠物”的喜爱。 老杨的训练也随之升级。除了常规的服从、气味鉴别,他开始加入更复杂的障碍组合、短距离追踪模拟,甚至尝试了一些简单的扑咬和威慑姿态训练——当然,针对的是穿着加厚防护服的老杨自己,而且严格控制在“制服”而非“伤害”的力度。 “你的优势是头脑和嗅觉,不是蛮力。”一次训练间隙,老杨对喘着气的默说,“但必要的时候,你需要有保护自己、阻止犯罪的能力。记住,控制是关键,目标是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不是杀死。” 默认真听着,感受着爪下护具的触感,和那种在指令下爆发的力量感。这感觉很陌生,但……并不坏。他开始理解,在这个世界,有时候爪牙不仅是为了生存,也可以是为了守护某种秩序。 这天下午,训练刚结束,周泽兴冲冲地跑来后院,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老杨!黑子!好消息!”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北区分局那边案子破了!就那张草图,顺藤摸瓜,锁定了一个有盗窃前科的小团伙,昨天连夜行动,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牵扯出七八起跨区入室盗窃案,案值不小!” 老杨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简报,快速浏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干得漂亮。黑子的线索是关键。” “可不是嘛!”周泽兴奋地揉着默的脑袋,“刘队电话里说了,要给黑子申请‘特殊贡献奖励’,虽然不是正式功勋,但有一笔奖金,还有正式的表彰文件!以后黑子可是有‘案底’……啊呸,是有‘功绩’的狗了!” 奖金?表彰文件?默有些意外。这对于一条狗来说,意义何在?但看到周泽和老杨脸上的光彩,他明白,这不仅仅是钱和纸,更是一种正式的、来自人类执法体系的认可。这会让他在派出所的地位更加稳固,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和……责任。 “还有呢,”周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刘队悄悄跟我说,市局刑警支队那边,好像也听说咱们黑子的事了,有个领导挺感兴趣,可能过段时间会来看看。老杨,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市局?刑警支队?默的心微微一紧。更高级别的关注,意味着更大的舞台,也意味着更严苛的审视和潜在的风险。老杨之前关于“更多目光、更多麻烦”的告诫,言犹在耳。 老杨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正常对待就行。黑子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训练、吃饭、休息,偶尔通过老鼠和鸽子了解周边街巷的日常。但默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首先是通过灰影得到的信息:“疤脸那边,不对劲。它最近很少在自己地盘中心待着,老是带着最凶的两个手下,往北边和西边交界的地方跑,像是在找什么,或者等什么人。它的其他手下有点散,东边菜市场后巷那伙野狗,好像有点不听招呼了。” 疤脸在找什么?等人?是修理铺漏网的那个光头胖子同伙?还是别的?默叮嘱灰影和老鼠们,重点留意疤脸的动向,尤其是它和陌生人类接触的迹象。 其次,是来自北边“短毛”地盘的模糊风声。夜鹭“长脖子”在一次深夜交易信息时,顺口提了一句:“北边沙洲对岸,最近晚上常有奇怪的船,不大,马达声很轻,停一会儿就走。上面的人不说话,往下扔东西,也有往上搬东西。味道……有点杂,有鱼腥,有油味,还有点……说不出的闷味。” 奇怪的船?夜间偷偷作业?在北区河道,离“短毛”的地盘不远。是正常的渔民?还是非法捕捞?或者……更糟的,比如偷运?私设的油品交易?甚至和爆炸物案残留的化学品有关? 默将这个消息记下,暂时无法核实,但提高了警惕。他让夜鹭下次如果再看到,尽量记住船的特征、时间规律,以及更具体的气味信息。 最后,是他自己“情报网”内部的问题。那些鸽子带来的消息依旧琐碎,但它们似乎开始习惯在喝水时,“汇报”一下当天的见闻。虽然价值不高,但至少建立了一个稳定的沟通渠道。麻烦的是老鼠。 大老鼠一伙在经历了“偷证物”的教训后,安分了一段时间。但最近,它们又开始躁动,传递来的消息里,开始夹杂着对“更多食物”、“更好位置”的索求。甚至隐隐透露出,如果“报酬”不够,它们可能去找别的“靠山”,或者消极怠工。 果然,单纯的、不定量的食物奖励,难以维持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动物世界也讲究“按劳分配”和“激励制度”。他需要建立一个更清晰、更可持续的交换体系。 这天傍晚,趁着周泽来送饭,默开始了他的“计划”。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吃饭,而是用鼻子将食盆里最大的一块肉骨头拱出来,推到一边,然后抬头看着周泽,轻轻叫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那块骨头,又指了指墙角老鼠洞的方向。 周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嘿,你小子,还知道给‘线人’发工资了?”他蹲下身,好奇地看着默,“这块骨头,是给那些老鼠的?” 默点点头,又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做出“分开”、“多次”的动作,然后看看骨头,又看看周泽,眼神里带着询问。 周泽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说,以后固定分一些吃的给它们?当作……酬劳?让它们继续给你打听消息?” “汪!”默短促地叫了一声,表示肯定。 “有意思,真有意思!”周泽乐了,拍了拍默的脑袋,“行,我看懂了。以后我给你的饭,你可以自己决定分多少给它们。不过别饿着自己,也小心别把那些老鼠喂得太肥太嚣张。需要我帮你切小点不?” 默摇摇头,用鼻子将骨头推到更靠近墙角的地方。他不需要周泽过多介入,只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分配权”。他自己会控制分量和频率,既要让老鼠们觉得“有利可图”,又要避免它们失去饥饿驱动的积极性。 周泽看着默有条不紊的动作,眼神里的惊奇和探究越来越浓。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嘀咕了一句“成精了”,便起身离开了。 等周泽走远,默才召唤出大老鼠。他没有立刻给骨头,而是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以后,食物,有。但按消息的价值分。重要的,新鲜的,危险的,多给。平常的,少给。偷懒,假消息,没有。明白?” 大老鼠盯着那块不小的肉骨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一定好好干!” “现在,第一个任务。去西边河边,靠近废弃码头那一带,仔细找找,有没有特殊的脚印,车辙印,或者埋东西的新痕迹。特别是,有没有类似之前那种怪味,或者机油薄荷味。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这是对老鼠侦察能力的进一步测试,也是针对夜鹭提到的“怪船”和可能残留的爆炸物案线索的主动探查。 “是!马上去!”大老鼠得了“明确任务”和“可见奖赏”,积极性高涨,立刻带着两个手下,叼着默事先分好的一小条肉丝(订金),窜出了仓库。 安排完老鼠,默才开始吃自己那份晚饭。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思考。 疤脸的异常,北边的怪船,老鼠们的需求管理,潜在的上级关注……千头万绪,但核心不变:提升自身实力,巩固情报网络,谨慎应对变化。 “你倒是会管事儿了。”柜子顶上,灰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但似乎也有一点赞许,“那些脏东西,不给点实在的,确实靠不住。” “没办法,它们就认这个。”默回应,“你也一样,如果有特别的需要,可以提。” “我?”灰影甩甩尾巴,“我和小猫有吃的,有安全地方待着,暂时够了。不过……北边那个‘短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它的地盘扩张得太快,太安静了。不像是打出来的,倒像是……原来的住户自己跑了或者没了。” 自己跑了?或者没了?默心中警铃微作。是迫于“短毛”的凶威,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多留意。尤其是,有没有见过‘短毛’本身,或者它手下特别的样子。”默说。 “短毛很少露面,听说体型很大,毛色灰白相间,左前腿有点瘸,但非常凶。它的核心手下也就五六条,都很壮,清一色的杂串斗犬血统,不好惹。”灰影提供着有限的信息。 斗犬血统?有组织的核心团体?这比疤脸那种靠蛮力和凶性聚拢的乌合之众,威胁等级显然更高。 夜色渐深。 前楼值班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坚定。 后院仓库里,阿黄已经靠着默睡着了。灰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警惕着四周。默也趴在稻草垫上,没有立刻入睡。 他在脑海里梳理着已知的势力地图:南边和东边,是疤脸的地盘,现在似乎有些动荡;西边是河岸,有“怪船”和可能的残留危险;北边,则是神秘而强大的“短毛”…… 和平桥派出所,就像一个小小的岛屿,暂时安全,但四面环水,暗流潜藏。 而他,这个岛屿上刚刚获得认可的“守护者”之一,需要更锐利的眼睛,更灵敏的耳朵,和更快的爪子。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夜晚特有的、永不沉寂的底噪。 而在这些噪音之下,某些更细微、更危险的声响,正在滋生。 墙角,老鼠洞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啃噬声——是大老鼠它们回来了?还是又有新的“客人”? 默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 第十八章 爪痕与船影 墙角老鼠洞的窸窣声持续了片刻,大老鼠钻了出来,身上沾着潮湿的泥土和几根水草,显得有些狼狈,但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黑老大!有发现!大发现!”它的意识迫不及待地涌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一丝……更奇怪的味道。 “慢点说,哪里?什么发现?”默稳住它的情绪。 “西边河边,废弃码头往下游,大概……嗯,从那个破吊车架子再过去一点,有一片芦苇特别密的地方,岸边的泥是软的,有很多脚印!不是人的,是狗的!很大的狗!还有……车轮印,很宽的那种,像是两个轮子的小车压过去的,痕迹很新,就这一两天!” 狗的脚印?很大的狗?车轮印?默立刻警觉。“什么样的狗脚印?多大?有没有特别的气味?” 大老鼠努力传递着画面和感觉:脚印比默的爪子大一圈,很深,说明狗很重。爪印前端很尖,间距均匀,走路似乎有点……不协调?气味……有一种很浓的、野性的腥臊味,混合着……铁锈和一种淡淡的、让人不舒服的甜腻味,有点像烂水果,又有点像某种药。 不协调的步伐?甜腻怪味?默心中一动。难道…… “继续。” “我们顺着脚印和车印往芦苇深处走,味道越来越浓。然后看到……”大老鼠传递来一阵强烈的恐惧情绪,“看到一条船!很小的船,黑色的,没有篷,藏在芦苇荡里,用草盖着半截。船上有东西,用黑油布盖着,鼓鼓囊囊的,那怪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特别冲!我们没敢靠太近,那味道闻了头晕!” 船!藏在芦苇里的黑色小船!刺鼻甜腻怪味!这和夜鹭描述的“怪船”特征对上了!而且,还有大型犬的足迹和疑似小型车辆(可能是三轮车?)的痕迹!这是一个水陆转运点? “看到人了吗?或者……狗?”默追问。 “没有,当时没有。但岸边有新鲜的狗屎,很大一坨,就是那怪味。我们还听到远处,河上游方向,有狗叫,很短促,像是打招呼或者警告,然后就没了。”大老鼠心有余悸,“我们赶紧溜回来了。” 信息量很大。一个隐蔽的、疑似用来转运某种带有刺鼻甜腻气味货物(可能是化学品、违禁品?)的河边据点,有大型犬护卫(或参与),有车辆接应,而且很可能与夜间活动的“怪船”有关。 “干得好!”默不吝夸奖,将周泽给的那块肉骨头推到洞口,“这是奖励。记住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下次还能找到吗?” “能!记得很清楚!”大老鼠扑向骨头,喜出望外。 “先别急着吃。还有任务。”默阻止它,“今晚,再去一趟,远远地监视。不要靠近,注意安全。重点看:有没有人来,有没有狗出现,船还在不在,有没有装卸货。如果看到任何人或狗,记住他们的样子、气味、动作。明白?” “明白!晚上就去!”大老鼠这次答应得更干脆了。 打发走老鼠,默立刻将情报分享给灰影。 “河边,狗,船,怪味……”灰影沉吟,“听起来不像好事。那些狗……会不会是‘短毛’的手下?北区离那边不算太远,而且那种大型犬,有组织的……” “有可能。”默也觉得可能性很大。“短毛”的地盘在北区,但势力范围可能向西南延伸,靠近河道。利用船只进行隐蔽运输,用训练过的大型犬护卫和搬运,这比单纯的人类犯罪团伙更隐蔽,也更难对付。 “需要告诉两脚兽吗?”灰影问。 默思考着。告诉周泽和老杨?怎么解释信息来源?又是老鼠“看到的”?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太刻意了。而且,目前只有老鼠单方面的情报,没有实证,警方未必会立刻采取大规模行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或许……可以先让夜鹭“长脖子”从空中确认一下?鸟类的视野更开阔,也更安全。 “我先联系长脖子,让它从天上看看具体情况。如果有确凿证据,再想办法让两脚兽‘偶然’发现。”默做出决定。 深夜,河边老地方。 夜鹭“长脖子”如约而至,依旧单腿立在老树根上,像尊灰蓝色的雕像。听完默转述老鼠的发现和请求,它那冰冷的黄色眼珠转动了一下。 “芦苇荡里的黑船?有点印象。最近几天晚上,是有个小黑影时不时停在那片。味道……没特别注意,我站得高,风向往上吹。不过,狗倒是见过两次,两条大家伙,毛色杂乱,很壮,眼神凶,在岸边晃悠,不太叫唤,但别的野狗野猫都不敢靠近那片。” 它顿了顿:“帮你们看看可以。但得加报酬。那片水域上游有个回水湾,经常有受伤或生病的鱼被冲进去,容易抓。但最近有条水蛇占了那里,讨厌得很。如果你有办法赶走或者弄死那条水蛇,以后那里就是我的固定食堂,我帮你们盯梢的报酬,可以少点。” 水蛇?默皱了皱鼻子(如果狗有明确的皱眉动作的话)。对付水蛇,他可没经验。灰影或许可以,但猫也不太喜欢下水。老鼠?估计是给水蛇送点心。 “我想想办法。你先帮我确认船的情况,狗的数量,活动规律,最好能看清船上运的是什么。作为订金,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带一条从派出所食堂弄出来的、没放调料的炸小鱼。”默提出交易。食堂偶尔确实有这种“福利”,周泽有时会偷偷给他加餐。 “炸小鱼?”夜鹭似乎有点兴趣,“行,先看船。明晚这里,带鱼来。”说完,它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滑入夜空,朝着下游芦苇荡方向飞去。 默和灰影在岸边阴影中等待。夜晚的河边并不宁静,各种细微的声响交织,但那种大型犬特有的低沉呼吸和脚步声,并未出现。 大约半小时后,夜鹭返回,落在稍远的一根枯枝上。 “船还在,用芦苇盖着。没看到人。狗有两条,趴在离船不远的岸边土坡背面,一动不动,但醒着,警惕性很高。船上的黑油布盖得很严实,看不清里面,但形状……好像有几个方方正正的箱子,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玩意。味道……我飞近了些,顺风的时候闻到一点,很怪,甜腻腻的,还有点酸,反正不是好东西。” 两条训练有素、安静潜伏的护卫犬,遮盖严实的可疑货物,隐蔽的河边据点……这绝不是普通的渔民或小偷。 “能看出狗的具体品种或者特征吗?”默问。 “杂毛,一条黄黑相间,骨架很大。另一条灰白色带黑斑,头很大,嘴很宽。两条看起来都挺结实,不好惹。”夜鹭描述。 “好,谢谢。明晚带鱼来。”默记下特征。 返回派出所的路上,默心情沉重。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这背后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武装(犬)、利用水路进行非法活动的团伙。他们运输的是什么?毒品?走私品?还是……之前爆炸物案相关的原料? 无论是哪种,对周边区域都是巨大的威胁。而且,这个据点距离和平桥派出所的辖区并不算太远,一旦出事,波及过来是早晚的事。 必须尽快搞清楚,并采取行动。 第二天一早,老杨来训练时,默表现得比平时更加专注,甚至在一些追踪练习中,有意无意地试图将老杨的注意力引向后门方向——那是通往河边的大致方位。但他做得很隐蔽,只是稍微调整行进路线,或者对着那个方向多嗅探几下。 老杨是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了默的异常。训练结束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牵着默在后院慢慢散步。 “黑子,你今天有心事?”老杨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默的眼睛,“一直往后看,是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还是……听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看透默的心思。 默无法回答,只能看着老杨,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介于警惕和想要传达什么之间的复杂情绪。他抬起前爪,轻轻刨了刨地面,然后再次望向派出所后墙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不确定意味的呜咽。 他在尝试一种模糊的“预警”。不能直接说,但可以通过行为和情绪,传递“那边可能有情况”的直觉。 老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通往西边河岸的街区方向。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西边……河边?”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思考。最近所里没什么关于河边的特殊警情,但黑子连续两次表现出对那个方向的关注(第一次是电瓶车案时最后看向栅栏缺口),加上它那神乎其神的“直觉”…… “你怀疑那边有什么?”老杨问,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默无法回答,只是安静地坐着,但耳朵竖着,姿态依旧保持警惕。 “行,我知道了。”老杨站起身,摸了摸默的头,“我会留意的。你自己也小心,别独自往那边跑。明白吗?” “汪。”默低声回应。 老杨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他没有承诺什么,但默知道,以老杨的性格和职业敏感,他一定会去查证,至少会提高对西边河岸区域的关注。 这就够了。埋下一颗种子,等它自己发芽。 下午,周泽带来了消息。北区分局那边的表彰正式批下来了,有一笔奖金,还有一面锦旗,准备过几天送过来。周泽笑得合不拢嘴,比他自己得了奖励还高兴。 默趴在地上,听着周泽兴高采烈的描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后院门外的方向。 锦旗和奖金固然好,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芦苇荡里那条黑船,和那两条沉默的护卫犬。 夜幕再次降临。 今晚,他带着从食堂“节约”下来的一条小炸鱼(周泽偷偷塞给他的加餐),再次来到了河边。 夜鹭准时出现,叼走了炸鱼,对昨晚的观测做了补充:“白天没动静,晚上天刚黑的时候,听到那边有轻微的马达声,很快停了。然后看到两个人影,从上游方向划着另一条小船过来,和那两条狗碰了下头,上了黑船,鼓捣了一会儿,又划着小船走了。那两条狗一直跟着,到岸边才停下。没装卸货,像是在检查什么。” 有人来检查!看来这个据点正在被使用和维护。 “那两个人,什么样?气味?”默追问。 “天黑,看不清,个子都不高,动作挺快。气味……隔得远,有烟味,水腥气,还有一股……和船上差不多的甜腻味,很淡。”夜鹭回答。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一个活跃的、可能有固定人员和犬只看守的河边秘密据点。 默谢过夜鹭,返回派出所。他需要尽快想出一个办法,既能让警方注意到这个据点,又不会暴露自己。同时,也要防备这个据点可能带来的直接威胁。 他有一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西边河岸的风,带着水汽和隐约的不安,吹过沉睡的城市。 而在芦苇深处,黑色的船影,如同伏在暗处的兽,静待着下一次的启航。 ------------ 第十九章 夜探与犬影 老杨的“留意”,在第三天上午就有了回响。 不是大张旗鼓的搜查,而是一次看似平常的巡逻路线调整。周泽和另一个年轻辅警被安排,加强对西边河岸一带老旧小区和临河道路的日间巡逻频次,特别注意观察有无可疑人员、车辆,以及“异常聚集的流浪动物”。 “特别是大型犬,有主的、没主的,都多看一眼,记下特征。” 晨会上,老杨语气平淡地布置,没提默,但周泽心里门清。 消息传到后院时,默正在阳光下伸展后腿,感受着伤愈后日益增长的力量。听到周泽转述,他心中一安。老杨听进去了,而且采取了行动。虽然只是常规巡逻,但至少那一片被纳入了更密集的视线之下。这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也可能让那些暗中活动的人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巡逻没有发现异常,河边据点那边,通过夜鹭的夜间观察,也似乎沉寂下来。那两条护卫犬不再白天趴伏在土坡后,黑船也用更多芦苇和水草遮盖得严严实实,仿佛真的只是一条被遗弃的旧船。 但默没有放松警惕。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水面下的涌动越激烈。他让老鼠们扩大了监控范围,不仅盯着那个固定的芦苇荡,也留意上下游岸边是否有新的痕迹、临时停靠点,或者陌生人、陌生狗出没。 同时,他也在加紧自身的恢复和训练。左后腿的骨裂基本愈合,跑跳已无大碍,只是剧烈运动后还有些酸胀。老杨的训练科目越发接近实战,加入了在复杂噪音环境下的指令辨别、模拟人群中的追踪,以及应对突发惊吓和挑衅的稳定性训练。 “你的冷静和专注是优势,但面对真正的混乱和危险时,本能反应也很重要。” 一次模拟街市噪音的训练后,老杨对微微喘气的默说,“要找到平衡。用脑子控制本能,而不是消灭本能。” 这天傍晚,周泽送饭时,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还带着点忿忿不平。 “黑子,你说气人不气人!北区分局那边,又发协查过来了!还是盗窃案,这回是高档小区,丢了几块名表和珠宝,案值更大!刘队电话里拐弯抹角,又想借你去‘看看’!说什么‘能者多劳’,‘兄弟单位互相支援’!” 周泽把食盆顿在地上,“上次的表彰还没送过来呢,这就又来薅羊毛了!李所还没答应,说要看所里安排和你这边的情况。要我说,就不该去!咱们自己辖区事儿也不少!” 默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却在快速权衡。再次去北区?深入“短毛”势力范围的腹地?风险无疑更高。但另一方面,这也是进一步展示价值、巩固与北区分局关系(也许能换来某些信息共享?)、甚至趁机侦察“短毛”地盘情况的机会。 当然,不能表现得过于积极。他需要等待老杨和周泽,甚至李所的决定。 就在这时,墙角的老鼠洞传来急促的摩擦声。大老鼠钻了出来,没等默召唤,就急切地传递意念: “黑老大!河边!有动静!大的!” 默立刻放下食物:“说清楚!” “就刚才,天快黑的时候,那两条大狗出来了!不是趴着,是走动,在岸边来回走,很焦躁的样子,时不时朝河上游方向看。然后,有一条狗,就是那个黄黑杂毛的,突然对着芦苇丛深处叫了两声,很短,很凶!接着,里面……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人?终于露面了? “什么样的人?” “个子不高,裹着件深色雨衣,帽子戴得很低,看不清脸。走路很轻,很快。他出来摸了摸那条黄黑狗的头,狗就不叫了。然后他走到水边,蹲下,好像在检查船边的水草和绳子。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对着上游方向,用手电筒,很暗的那种光,闪了三下,一长两短!” 闪光信号!他们在联络! “然后呢?” “然后上游远处,大概更深的芦苇荡里,也有暗光闪了两下,一短一长!那个人就回到芦苇丛里,不见了。那两条狗又在岸边趴下了,但感觉……更警惕了!” 大老鼠传递来的情绪带着紧张和兴奋。 夜间信号联络,说明有同伙在附近,可能有船或人在上游接应点。这是一个正在活跃的、有组织的团伙,今晚可能有行动! 必须立刻通知老杨!但怎么通知?老鼠看到的“闪光信号”,他无法解释。他需要更直接、更“狗”的方式。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仓库门口,对着前楼方向,发出短促而响亮的吠叫:“汪!汪汪!” 这不是平常的招呼,而是一种带着明确警示意味的叫声。阿黄被吓了一跳,也跟着叫起来。灰影从柜子顶站起身,耳朵竖起。 前楼值班室的窗户打开了,一个辅警探头出来:“黑子?叫啥呢?饿了?” 默不理会,继续朝着西边——河岸的方向,连续吠叫,同时用爪子刨着地面,显得焦躁不安。他甚至尝试人立起来,扒着仓库门的边缘,目光死死锁定西方。 他的异常举动很快引起了注意。周泽从食堂跑出来,老杨也从办公室窗口望出来。 “黑子?怎么了?” 周泽跑过来,看到默不同寻常的激动状态,愣了一下。 老杨也很快下楼来到后院。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默:吠叫的方向,焦躁刨地的动作,以及那紧紧盯着西边的、充满警惕的眼神。 “西边……河边?” 老杨缓缓问。 “汪!” 默立刻回应,叫声短促肯定。 老杨眼神一凝。他看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又看看焦躁不安的默,再看看西边被夜色吞没的河岸方向。 “周泽。” 老杨声音沉稳,但语速加快,“立刻通知值班室,启动三级戒备。你,带两个人,开便车,去西边河岸路,从和平桥往上下游方向,慢速巡逻,注意观察河面、岸边,特别是芦苇密集区域,有无异常灯光、船只、人员活动。不要下车,不要靠近,有情况立刻汇报。” “是!” 周泽神情一肃,立刻跑向前楼。 老杨又看向另一个闻声出来的警察:“老陈,你带两个人,开另一辆车,去河对岸的沿河路,同样方向巡逻观察。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 安排完,老杨蹲下身,按住还在低吼的默。“黑子,听着。我已经派人去了。你留在这里,保护好阿黄,还有……” 他看了一眼柜子顶上的灰影,“看好家。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默慢慢平静下来,但耳朵依旧竖着,目光没有离开西方。 老杨拍拍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前楼。很快,两辆没有警灯标识的汽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派出所大院,融入夜色。 后院恢复了安静,但一种紧绷的气氛弥漫开来。阿黄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再玩闹,紧紧贴着默趴下。灰影跳下柜子,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望着外面黑暗的街道。 时间在寂静和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默集中精神,试图通过与大老鼠的微弱联系,感知河边的情况。但距离太远,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混乱的恐惧情绪,似乎是老鼠们被突然出现的车辆和人类活动惊扰,四处躲藏。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周泽刻意压低的声音:“老杨,和平桥下游约一公里,南岸芦苇丛,发现可疑灯光,很微弱,闪烁不定,疑似信号。未发现船只和人员。是否靠近观察?” “不要靠近,保持距离监视。注意隐蔽,记录灯光规律和持续时间。” 老杨的指令从值班室传来。 “收到。” 又过了十几分钟,对讲机再次响起,是老陈的声音:“老杨,北岸沿河路,和平桥上游约八百米处,发现一辆无牌灰色面包车,停在废弃的抽水站旁边,车内无人,但发动机还是温的。周围没有发现人员。” 无牌面包车,停在偏僻的抽水站,发动机还是温的……这绝对不是巧合。 “记录位置,车辆特征。周泽,你那边灯光情况?” “灯光持续闪烁,大约每分钟一次,没有规律变化。需要增援吗?” 老杨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判断。对方在两岸都有布置,有信号灯光,有接应车辆,行动隐秘。这绝不是小打小闹。但己方人手有限,夜间在复杂地形贸然行动风险极大。 “周泽,老陈,继续原地监视,不要暴露,不要行动。我马上向李所汇报,请求分局支援,协调水警。注意安全,随时汇报变化。” “明白!” 值班室那边传来老杨快速拨打电话和汇报的声音。派出所彻底动了起来,更多值班和备勤的警察被唤醒,气氛紧张而有序。 默趴在门口,听着这一切。他的预警起了作用,警方已经警觉并布控。但对方显然也很狡猾,没有轻易露面。今晚,很可能是一场耐心的较量,或者,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他看向漆黑的夜空,又看向身边不安的阿黄和门口警惕的灰影。 和平桥的夜晚,第一次因为他的“直觉”,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肃杀。 河风穿过街道,带来远处隐约的、潮湿的水汽,也带来了无形无质、却令人心悸的暗流。 夜色正浓,而某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事物,似乎也到了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刻。 ------------ 第二十章 对峙与獠牙 夜色如墨,河风带着刺骨的湿冷。 派出所值班室里灯火通明,电话和对讲机的声响此起彼伏。老杨站在辖区图前,眉头紧锁,手指在和平桥上下游的几个点上来回移动。李所长已经赶到,正和分局值班领导通话,语气严肃。 “……是,确认两岸都有可疑迹象。南岸芦苇丛有规律闪烁光源,疑似信号。北岸发现无牌可疑车辆,发动机有余温。请求水警支队支援,对和平桥上下游两公里河段进行封锁巡查。同时,请分局特警大队派一个突击小组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地面行动……” 后院仓库,默安静地趴在门内阴影中,耳朵捕捉着前楼的每一丝动静。阿黄蜷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但睡梦中耳朵还在轻轻抖动。灰影不在仓库,它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沿着围墙的阴影,跃上了派出所隔壁一栋矮房的屋顶——那里视野更好,能望见西边河岸的大片区域。 灰影的意识断断续续传来:“很多两脚兽的车,停在远处路边,没开灯。河边……很安静。灯光还在闪,很弱。没看到船,也没看到狗。” 对方很沉得住气。警方的布控显然让他们察觉到了危险,但没有立刻撤离,只是更加隐蔽。他们在等什么?时机?还是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绷紧的弓弦上又加了一份力。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周泽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急促的声音:“老杨!南岸灯光停了!重复,闪烁灯光停止!已经超过三分钟没有亮起!” 几乎同时,老陈的声音也从对讲机传来:“北岸面包车方向,听到轻微发动机声!很轻,像是电动车或者小马达!方向……朝西,往上游去了!” “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开始移动!周泽,保持监视,注意芦苇丛动静!老陈,如果条件允许,跟一下那辆车,但保持安全距离,不要暴露!”老杨快速下令,然后看向李所长。 李所长点点头,对着电话说:“分局,目标有移动迹象。请求水警立即出动,封锁河面。特警待命组可以出发了,在和平桥西侧路口集结,听我指令。” 命令下达,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于普通车辆的引擎轰鸣声正在接近——是特警的车。 就在这时,灰影的意识猛地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河边!芦苇动了!有东西下水!不是船,是……人?还是狗?看不清楚,黑影,两个,下水了,朝河心游!” 下水了?!默瞬间起身。那两条护卫犬?还是人带着狗?他们要趁水警封锁前渡河,或者从水下转移东西? “老杨!灰影看到河边有黑影下水,至少两个,朝河心游去!”默无法直接告知,只能再次对着前楼方向发出急促的吠叫,同时用爪子狠狠刨地,目光死死锁住西方。 老杨从值班室窗口看到他不同寻常的躁动,眼神一凛,立刻按下对讲机:“水警水警!注意!可能有目标试图泅渡或水下转移!重复,可能有目标试图泅渡!方位在南岸芦苇丛下游区域!” “水警收到!巡逻艇正在前往,开启探照灯!” 几道雪亮的光柱猛地刺破河面的黑暗,从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缓缓向和平桥附近的河段合拢。引擎的轰鸣声在河道上回荡。 几乎在探照灯亮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汪汪汪!吼——!!” 一阵低沉、暴戾、充满威胁的犬吠,骤然从南岸芦苇丛深处炸响!不是一条,是至少三四条!吠声凶猛,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紧接着,芦苇剧烈晃动,几个黑影猛地从中蹿出,不是冲向河里,而是沿着河岸,朝着上游和周泽他们隐蔽的方向狂奔而来!借着探照灯扫过的余光,能看清那是四条体型硕大的杂毛犬,领头的正是那条黄黑相间、骨架粗壮的家伙!它们奔跑速度极快,眼神在灯光下反射出瘆人的凶光,直扑周泽车辆隐蔽的树丛! “不好!它们冲我们来了!”周泽在对讲机里急喊。 “开车!拉开距离!不要下车!鸣枪警告!”老杨厉声下令。 砰!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是鸣枪示警。但那几条狗仿佛受过特殊训练,对枪声只是略微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扑来!它们的目标明确——驱赶或攻击监视点! 几乎同时,北岸也传来激烈的狗吠和人的呼喝声!老陈在对讲机里急促汇报:“面包车方向又出来两条狗!攻击性很强!我们在车里,它们正在扑咬轮胎和车门!请求支援!” “特警小组!分两队,南北两岸,目标:制伏攻击性犬只!注意,嫌疑人可能携带武器,优先控制犬只,避免伤亡!”李所长对着对讲机吼道。 引擎轰鸣,两辆特警的装甲车分别驶向南北两岸。强光探照灯、高音喇叭的警告声同时响起。 场面瞬间混乱! 南岸,周泽已经发动汽车,快速倒车,但那四条恶犬速度极快,尤其是领头那条黄黑犬,一个猛扑,竟然跃起,前爪“哐”地一声抓在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狰狞的狗脸隔着玻璃对着里面的周泽龇牙低吼! “妈的!”周泽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将挂在车门上的大狗甩开。但另外三条已经从侧面包抄过来,疯狂地扑咬车轮和底盘。 砰!又是一声枪响,是特警的车辆赶到,一名特警队员站在车顶,用***发射了一发低致命性的橡胶子弹,击中了一条灰白色大狗的屁股。那狗惨嚎一声,滚倒在地,但立刻又挣扎着爬起来,更加疯狂地吠叫。 北岸情况类似,两条猛犬围着老陈的车狂攻,特警队员正在下车,组成防暴队形,用盾牌和防暴叉试图驱赶和控制。 而河面上,探照灯来回扫视,水警巡逻艇已经靠近芦苇丛区域,大声喊话。但之前下水的黑影早已不见踪迹,只有涟漪荡漾。 “水警报告,未发现泅渡人员,水下声呐未发现异常大型物体。可能已潜水逃离或借助水下装置。” 对方用猛犬攻击岸边监视点,吸引和牵制警方注意力,掩护真正的重要目标(人或物)从水下或提前布置的路线撤离!计划周密,行动果断,这些狗训练有素,简直是完美的掩护和突击工具! 后院仓库,默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狗吠、引擎和呼喝,心急如焚。他看不到具体情况,但能想象到周泽他们面临的危险。那些不是普通的流浪狗,是经过残酷训练、甚至可能被药物刺激过的斗犬,攻击力极强!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 “灰影!你在哪?能看到具体情况吗?”他急切地传递意念。 “在屋顶。南岸,四条大狗在追着两脚兽的车咬,有穿黑衣服的两脚兽(特警)下来了,在用东西赶它们,效果不大,那些狗不怕。北岸也差不多。”灰影的汇报简洁,“下水的那两个黑影不见了。” “阿黄,你留在这里,躲好,不许出来!”默用爪子和严厉的眼神将惊醒后瑟瑟发抖的阿黄推进稻草堆深处,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出仓库,朝着后墙排水沟缺口奔去。他的左后腿还有些不适,但此刻顾不上了。 “黑子!回来!”身后传来老杨的厉喝,他从值班室窗口看到了冲出去的默。 默没有回头,加快速度,挤过排水沟,冲进外面的小巷,朝着枪声和狗吠最激烈的南岸方向狂奔。夜风刮过耳畔,带着硝烟和疯狂的气息。 他不能直接参与对抗那些猛犬,但他或许能做点什么。比如,利用他的“声音”。 靠近河岸,混乱的景象映入眼帘。特警队员已经下车,组成盾墙,用防暴叉和网枪试图捕捉那四条左冲右突、凶悍异常的大狗。周泽的车停在稍远处,车门上布满爪痕。那几条狗极其狡猾,不与特警正面纠缠,不断试图绕后攻击车辆或落单的人,速度快,力量大,橡胶子弹打在它们厚实的皮毛上效果有限。 默躲在一堆建筑废料后面,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他不再试图传递复杂信息,而是将一种最原始、最强烈的情绪——恐惧、退缩、逃散——混合着“强大威胁逼近”的模糊意象,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那四条正在疯狂攻击的恶犬狠狠“拍”了过去! 这不是针对某一条狗,而是无差别的精神冲击! 狂奔中的黄黑领头犬猛地一个趔趄,凶戾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茫然和惊疑,攻击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另外三条狗也明显顿了一下,吠叫声里多了些不确定。 “就是现在!”一名特警队长抓住机会,网枪发射,一张大网凌空罩向那条被橡胶子弹打中过、动作稍慢的灰白犬,瞬间将其缠住倒地。 领头黄黑犬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似乎摆脱了那瞬间的干扰,再次扑向一个持防暴叉的特警队员! 默咬牙,再次凝聚精神,这次目标明确,只对准那条领头犬!他将自己前世面对绝境代码时的极度冷静、以及穿越后一次次生死边缘积累的冰冷意志,化作一道尖锐的、充满威慑的意念之刺,狠狠扎向那恶犬的头脑! “滚!” 这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领头黄黑犬冲势戛然而止,它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睛穿透黑暗,准确锁定了废料堆后的默!它显然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干扰来源!那眼神里充满了暴怒、杀意,以及一丝……被冒犯的狂躁。 “吼——!”它舍弃了近在咫尺的特警,狂吠一声,竟然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默藏身的废料堆直扑过来!它要把这个干扰它的“同类”撕碎! “黑子!小心!”周泽在车里看到,惊骇大叫。 默心脏狂跳,但他没有退缩。他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目光死死锁定冲来的庞然大物。他知道自己正面绝不是对手,但他必须为特警争取时间。 就在领头犬扑到废料堆前,凌空跃起的瞬间—— 砰!噗! 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领头黄黑犬在半空中被侧面袭来的一张更大的捕捉网兜头罩住,狠狠摔在地上,疯狂挣扎,但网子特制,越挣越紧。是另一名特警队员抓住时机补了网枪。 默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腿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刚才精神高度集中和紧张下的狂奔牵动了旧伤。 此时,北岸的狗吠声也渐渐稀落下去,在特警的专业装备和配合下,另外几条攻击犬也相继被制服。 河面上,水警巡逻艇来回巡视,探照灯将河面照得如同白昼,但除了被惊起的飞鸟,再无他物。下水的人和可能的东西,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河水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由猛犬主导的袭击与反袭击,在特警介入后,迅速被控制。但主要目标,却已金蝉脱壳。 现场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被网住、注射了镇静剂的猛犬不甘的呜咽,和特警队员收队时沉重的脚步声。 周泽跳下车,脸色发白地跑到默身边,一把抱住他:“你吓死我了!谁让你跑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老杨也大步走来,看着默,又看看地上被制服的几条猛犬,眼神深邃。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默的状况,确认只是旧伤有些牵拉,并无大碍。 “你干扰了它们。”老杨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他看到了领头犬扑向默前那瞬间的异常,也看到了默毫不退避的姿态。 默无法解释,只是喘着气。 “回去再说。”老杨没有追问,拍了拍周泽,“先把黑子带回所里。这里交给特警和刑侦的弟兄处理现场。李所,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可惜,鱼脱钩了,只捞上来几颗锋利的鱼牙。” 李所长面色阴沉地看着地上那几条渐渐不再挣扎的猛犬:“牙够利的。查!这些狗是哪来的,谁训练的,和爆炸物案、盗窃案有没有关联!还有,水下的,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夜色渐深,但和平桥派出所的灯光,注定今夜无人入眠。 警车押送着被制服的猛犬返回。默被周泽抱上车,透过车窗,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河面。 獠牙已露。 而水下隐藏的,才是真正的巨兽。 今夜只是开始。较量,从暗处转向了明处,也更加凶险。 ------------ 第二十一章 晨雾与獠痕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还飘着未散的薄雾,湿冷沁骨。 和平桥派出所却已灯火通明,彻夜未熄。前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李所长、老杨、周泽,还有分局刑侦支队连夜赶来的两个中队长,以及水警、特警的代表,人人脸色凝重,眼里布满血丝。 桌上散乱放着现场照片、初步检验报告,还有几张放大的、模糊的监控截图——是附近路段仅有的几个还能用的老旧摄像头拍下的,隐约能看到昨夜那辆无牌灰色面包车,以及更早些时候,几个模糊人影在河边活动的轨迹。 “四条狗,都是成年雄性,杂交犬,但血统里明显有比特、斯塔福等斗犬成分。肌肉发达,咬合力惊人,牙齿磨损符合长期啃咬硬物或接受撕咬训练的特征。体内检测到微量***类兴奋剂残留,剂量控制得很精确,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攻击性和耐痛力,又不至于让它们完全失控。” 分局来的法医指着报告说道,语气严肃,“这绝不是普通看家护院或者流浪狗。是专业的、经过残酷训练、可能用于护卫、攻击甚至……执行特定任务的‘工具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工具犬。这个词比“猛犬”、“恶犬”更冰冷,更令人不寒而栗。 “训练者是谁?来源是哪里?” 李所长沉声问。 “正在查。全市有登记的猛犬饲养户,有斗狗前科的人员,以及近期报失的大型犬,都在比对。不过……” 刑侦中队长顿了顿,“从它们身上提取到的部分环境附着物,初步化验显示,含有多种化学物质残留,包括某些工业溶剂、矿物油,以及……和之前爆炸物案、电瓶盗窃案现场发现的特殊润滑剂中,部分相同或类似的成分。”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更加凝重。线索串起来了!爆炸物、盗窃、夜间走私运输、训练有素的攻击犬……这背后是一个横跨多个犯罪领域、组织严密、手段专业的犯罪团伙! “水下那边呢?” 李所长看向水警代表。 “声呐和潜水员连夜搜索了疑似下水点上下游各五百米范围,未发现潜水员或水下推进器。但在南岸芦苇丛深处,靠近水边烂泥里,发现了这个。” 水警代表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黑色、流线型的金属装置,一端有螺旋桨,另一端是卡扣。“小型水下无人潜航器,民用品改装,续航和载重有限,但运送几公斤重的密封物品没问题。应该是用来转移小件高价值或危险物品的。” 用改装潜航器水下运送赃物或违禁品,岸上用猛犬护卫和制造混乱吸引注意,陆上有车辆接应……计划周密,装备专业。 “狗被抓,潜航器被弃,说明他们察觉到了危险,果断断尾求生。但核心人员和主要货物很可能已经转移。” 老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不过,他们也留下了更多线索。狗、潜航器、车辆、还有那些化学残留……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他们的尾巴。” “没错!” 刑侦中队长一拳砸在桌上,“成立联合专案组,代号……就叫‘獠牙’!把这些藏在暗处的疯狗,连根拔起!” 后院仓库,默也一夜没怎么合眼。阿黄被昨晚的枪声和混乱吓得不轻,一直挨着他发抖。灰影天亮前才回来,身上带着露水,眼神冷冽。 “河边全是两脚兽,船,灯。那几条疯狗被铁笼子装走了。味道很杂,但那股甜腻怪味,还有那两条下水黑影的气味,往上游方向去了,很淡,进了城北那片老厂区附近就散了。” 灰影传递来信息。 城北老厂区?那里靠近“短毛”的地盘边缘。难道“短毛”也和这个犯罪团伙有关联?默心头疑云更重。 天亮后,周泽顶着黑眼圈来送早饭,脸色疲惫,但眼睛里有光。“黑子,所里成立专案组了,市局都惊动了!你昨天可立大功了,要不是你预警,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谁知道那帮孙子养了这么一群疯狗!” 他揉着默的脑袋,压低声音:“老杨说了,你的‘直觉’这次又救了大家。不过这事太敏感,对外就说你是听到狗叫异常,动物本能示警。你的功劳,所里和专案组心里有数。” 默安静地吃着东西。功劳不重要,他更关心后续。那个团伙吃了亏,丢了重要的“工具”,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还是偃旗息鼓,蛰伏更深? “对了,”周泽想起什么,“北区分局刘队早上又打电话来了,语气好得不得了,说感谢我们昨晚的协助(虽然我们没直接帮他们),还说他们那边盗窃案的排查有进展了,想请你……呃,想请我们再去一趟,协助最后确认几个重点嫌疑人的气味关联。李所答应了,说正好让你出去散散心,避避风头,这边专案组刚开始,太乱。” 又要去北区?默抬起头。这次的感觉和上次不同。上次是纯粹的协助,这次……似乎有点“保护性转移”的意思?李所和老杨是觉得他继续留在所里,可能会成为对方报复的目标,或者卷入更危险的专案组行动中心? “下午老杨带你过去,我就不过去了,所里专案组事多。”周泽拍拍他,“去了好好干,但也注意安全。北区那边……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下午,老杨开着一辆更普通的民用轿车,带着默再次前往北区。车上,老杨话很少,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看看默。 “黑子,”快到北区分局时,老杨忽然开口,“昨晚,你是怎么让那条领头狗突然转向攻击你的?” 他的问题很直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默心里一紧。他无法解释那种精神干扰。他低下头,装作没听懂,舔了舔前爪。 老杨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你有你的秘密,我不多问。但你要记住,任何超出常理的能力,用得多了,总会引起注意。有时候,注意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对付‘獠牙’这样的对手时,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更残忍,对任何异常都会追查到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次来北区,除了协助刘队,也是让你暂时离开漩涡中心。但你自己要清楚,有些线,一旦沾上,就很难甩脱。你的‘直觉’,能帮你,也能害你。好自为之。” “汪。”默低低应了一声。他明白老杨的警告和关心。但他已经踏入了这片泥沼,想独善其身,恐怕已不可能。唯一的出路,是让自己变得更强,爪子更利,看得更清。 北区分局,刘队热情依旧,但热情底下,似乎也多了几分郑重和审视。这次要鉴别的气味样本更多,来源也更复杂——几个重点嫌疑人常出没的场所物品,他们的人际关系联系人,甚至一些从其他渠道获得的、可能与案件有关的匿名包裹。 默沉下心来,投入工作。繁杂的气味信息如同潮水涌来,他需要从中分辨、比对、确认与案发现场那个“左撇子、带特殊润滑剂气味”的标记是否吻合。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工作。汗水很快浸湿了他脖颈下的皮毛。但他一丝不苟,在老杨的指令下,对每一个样本做出明确反应。 几个小时下来,他从十几个样本中,锁定了三个具有高度关联性的气味源。其中一个,属于一个有过盗窃前科、目前无业、住在案发小区附近的瘦小男子;另一个,属于一家看似正规的连锁五金店仓库管理员;第三个,则来自一个快递收发点的包裹寄存记录,收件人用的是假名。 这三条线索递到刘队面前,他立刻安排人手跟进调查。“太好了!这下范围大大缩小了!老杨,黑子,你们可帮了大忙了!晚上别走了,我请客,咱们分局食堂小灶,手艺不错!” 老杨婉拒了,说所里还有事。刘队也不强留,亲自送他们到停车场。临上车前,刘队看着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对老杨说:“老杨,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们所昨晚的事,我们这边也听说了点风声。黑子这次……算是彻底进了某些人的眼。以后出任务,多留个心眼。需要支援,随时开口。” “谢了,刘队。心里有数。”老杨点头,发动了车子。 回程路上,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暖金色,但默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却感觉那金色之下,隐藏着无数看不分明的阴影。 老杨开着车,忽然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淡淡道:“黑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比现在多得多,甚至能影响到很多人的命运,你会怎么做?” 默转过头,看着老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给他刚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但眼神依旧深邃如潭。 默无法用语言回答。他轻轻抬起前爪,搭在了老杨放在档位上的手背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平稳的呜咽。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有些路,走上了就不能回头。有些责任,看到了就不能背过身去。 他只是一条狗,一条有点特别的狗。但他想用这特别的爪子,在这个并不温柔的世界里,刨出一点亮光,守住一方他认可的安宁。 哪怕,前路獠牙密布。 老杨反手,轻轻握了握他毛茸茸的爪子,没再说话。 绿灯亮起,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夕阳沉没的方向。 派出所后院仓库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那里有等他回来的阿黄,有警惕的灰影,有熟悉的饭菜气味,还有一个刚刚被卷入风暴中心、却也因此而更加坚定的“家”。 新的夜晚,即将来临。而“獠牙”的阴影,或许才刚刚开始蔓延。 但他,和他的爪牙,也已准备就绪。 ------------ 第二十二章 蛛网与爪锋 回到和平桥派出所时,暮色已深。 后院仓库里,阿黄像颗小炮弹般冲出来,围着默又跳又叫,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传递着“担心”、“回来啦”、“饿不饿”的混乱喜悦。灰影从仓库屋顶轻盈跃下,琥珀色的眸子扫过默全身,确认无碍,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算是打过招呼。 “动静不小。”灰影的意识传来,指的是昨晚河边和今天的外出。“那些疯狗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带着怒气和血腥。你身上……沾了更多两脚兽的注意。” 默蹭了蹭阿黄,安抚它的激动,然后看向灰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不止在这附近。” “你想扩大地盘?”灰影甩了甩尾巴,语气听不出喜怒,“像‘短毛’或者‘疤脸’那样?” “不完全是。”默走到水龙头边,喝了几口水,缓解一下午气味鉴别工作的精神疲劳。“不是抢地盘打架。是建立联系,交换信息。我们需要知道城里不同地方正在发生什么,特别是那些角落里的、两脚兽看不到的事。老鼠只能看很近,你看得远但主要在屋顶,长脖子(夜鹭)盯着河面。我们需要能钻进巷子深处、能混进人群、能飞过更高墙头的……伙伴。” 他用了“伙伴”这个词,而不是“手下”或“线人”。灰影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比如,东边菜市场后巷那窝最近不太听疤脸招呼的野狗,或许可以接触一下,看看它们知道什么。还有,北边老厂区附近,除了短毛,应该还有其他活物,鸟,猫,甚至……虫子?”默继续说着他的构想。他前世是程序员,知道信息网络的关键在于节点的多样性和连通性。 “虫子?”灰影露出一丝嫌弃,“那些没脑子的东西,能知道什么?” “蚂蚁能搬动比自身重几十倍的东西,蜜蜂能找到几公里外的花源,蜘蛛能织出捕捉飞虫的网。”默传递着这些概念,“它们也许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它们感知环境变化,比如震动、温度、气味异常。如果能找到一种方式,理解它们的‘警报’……” 这想法有点天马行空,但并非不可能。他的“通灵”能力对低等生物效果极差,但或许可以通过更聪明的动物作为“中转站”?比如,让某只观察力敏锐的鸟,去理解蚂蚁的异常搬家行为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还很遥远。眼下,他需要更实际地扩展情报网。 第二天,机会来了。 老杨没有安排高强度的训练,而是带着默在派出所辖区内“散步”,美其名曰“社会化训练”和“熟悉辖区每一个角落”。同行的还有周泽,他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下什么。 这是默第一次如此系统、光明正大地巡视自己的“领地”。他们穿过清晨的菜市场,走过正在拆迁的废墟边缘,沿着车流不多的背街小巷缓行,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公园的入口。 公园不大,有些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人。看到老杨和周泽带着一条戴着“工牌”、神态沉稳的大黑狗,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有认识周泽的街坊打招呼:“周警官,遛狗呢?这黑狗精神,你们所新养的?” “是啊,王阿姨,它叫黑子,我们所的辅助犬,带它熟悉熟悉环境。”周泽笑着回应。 默配合地保持着安静稳重的姿态,既不怯场,也不主动靠近陌生人。他的耳朵和鼻子却全力工作着,收集着这片区域的气味和声音“地图”:早点摊的油烟,老人身上的膏药味,宠物狗们留下的标记,流浪猫在灌木丛中穿行的细微声响,麻雀在枝头争吵…… 更重要的是,他尝试着,将一种平和、稳定、甚至带有一丝“官方”庇护意味的模糊意念,如同淡淡的气味,悄然散开。不是威慑,更像是一种宣告:这片区域,处于某种秩序的“注视”之下。 他不知道这能起到多大作用,但至少是个开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公园时,一阵尖锐的狗吠和小孩的哭喊声从不远处的小树林后传来! “汪汪汪!滚开!别过来!” “哇——妈妈!狗狗咬我!” 老杨和周泽脸色一变,立刻朝声音方向跑去。默紧随其后。 穿过一小片竹林,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手里的玩具小汽车掉在一边。不远处,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小博美犬正对着男孩狂吠,虽然体型很小,但龇着牙,显得很激动。一个穿着睡衣、拖鞋的年轻女人惊慌地跑过来抱住孩子:“宝宝不哭,妈妈在!这谁家的狗啊,怎么不牵绳!” 老杨扫视四周,没看到狗主人。他示意周泽去安抚母子,自己则缓步走向那只博美犬,同时低声对默说:“黑子,稳住它,别让它再吓到孩子。” 默明白老杨的意思。他走到老杨侧前方,没有像普通护卫犬那样直接冲上去对峙,而是微微压低身体,耳朵向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只激动的小博美,喉咙里发出低沉平稳的“呜”声,同时传递出明确的意念:“安静。没事。后退。” 他的体型、沉稳的气场,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意念冲击,让狂吠的小博美猛地一顿,吠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不安的呜咽。它显然被默吓住了,但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肯退开,只是夹着尾巴,在原地焦躁地转圈,眼睛不断瞟向小男孩掉落的玩具汽车下面。 默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玩具汽车旁边,有一个被踩扁了的、流出黄色内馅的小包子。而在更靠近树根的落叶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小心地挪过去,用鼻子轻轻拨开落叶。下面,是三只还没睁眼、浑身肉粉色、正在瑟瑟发抖的极小奶狗!看样子出生不到一周,被人遗弃在这里。那只小博美,是在保护它的孩子! 年轻妈妈也看到了,惊呼一声:“呀!是小狗崽!这……这是它的孩子?” 老杨和周泽也明白了。博美犬的过激反应,源于护崽的本能。它可能刚生产不久,被人遗弃在公园,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却差点被玩耍的小孩踩到幼崽。 “误会了。”周泽松了口气,对年轻妈妈解释,“这狗妈妈在保护小狗呢。估计是被遗弃的。” 老杨看着那几只脆弱的小生命,又看看虽然害怕却依旧挡在孩子前的博美犬,眉头微皱。城市里流浪动物问题一直棘手,尤其是带着幼崽的。 就在这时,默做出了一个让老杨和周泽都有些意外的举动。他没有继续威慑博美,反而慢慢走上前,在距离它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趴下,将身体放低,收起所有可能被视为威胁的姿态。他再次传递意念,这次是温和的、安抚的:“你的孩子,很弱小。这里,不安全。我们可以帮忙。” 博美犬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老杨和周泽,再回头看看自己瑟瑟发抖的幼崽,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挣扎。它只是一只被遗弃的宠物犬,没有野外生存的能力,保护幼崽已经让它筋疲力尽。 默保持着这个姿态,一动不动,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它。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终于,博美犬喉咙里的呜咽声低了下去,它慢慢退后两步,但依旧挡在幼崽前面,只是不再龇牙。 默看向老杨,轻轻叫了一声,又用鼻子示意了一下那几只幼崽和虚弱的狗妈妈。 老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向周泽。 周泽挠挠头:“老杨,这……所里后院已经有一窝猫了,再来一窝狗,李所那边……” “幼崽活不了几天,狗妈妈也撑不住。”老杨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先带回所里,找林医生看看。能不能活,看它们造化。活下来再找领养或者送收容站。”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去碰幼崽,而是对博美犬说:“跟我们走,给你和孩子们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有吃的。” 博美犬似乎听懂了“安全”和“吃的”,又或者是默持续的安抚意念起了作用,它最后看了一眼幼崽,又看看老杨和默,终于,极轻微地、带着无限疲惫地,点了点头(狗类的点头动作),让开了位置。 周泽小心翼翼地用外套垫着手,将三只冰冷发抖的幼崽捧起来。博美犬紧紧跟在他脚边,寸步不离。老杨和默走在后面。 一行人带着意外“收获”回到派出所,引起了小小的围观。林医生被请来,检查了狗妈妈和幼崽,给狗妈妈打了点营养针,处理了身上的跳蚤和伤口,幼崽则放在辅了软垫的纸箱里,靠近暖气片。 “狗妈妈严重营养不良,奶水不足。幼崽有两只很虚弱,能不能活过今晚难说。我留点羊奶粉和针管,试试人工喂一点。”林医生交代完,匆匆走了,她还有其他出诊。 后院仓库一角,临时用旧木板隔出了一个小空间,铺上干净的旧衣服,作为博美一家临时的“产房”。阿黄好奇地想凑过去看,被灰影一爪子拍在脑门上,警告它别添乱。灰影自己则蹲在隔板顶上,冷冷地俯瞰着新来的“住户”,眼神里倒是没有多少敌意,更多的是审视。 默将周泽给自己晚餐里的水煮鸡胸肉分了一大半,推到博美犬面前。博美犬饿坏了,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又赶紧回到纸箱边,舔舐幼崽。 看着这虚弱但拼尽全力守护孩子的母亲,默心里有些触动。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不易,每一个努力活下去的生命都值得尊重,也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他试着与博美犬建立更清晰的沟通。它的思维比老鼠清晰,比野猫简单,充满了对幼崽的忧虑和对食物的渴望,还有深深的、对被遗弃的恐惧。 “这里,暂时安全。有吃的,有水。你的孩子,我们会帮忙。”默传递着信息,并尝试询问,“你从哪里来?之前和谁在一起?见过其他……特别的狗,或者人吗?” 博美犬断断续续地传递来一些碎片:它原来有主人,住在一个“有很多高楼、很吵”的地方(可能是某个新建小区)。后来主人搬家,把它和快出生的孩子扔在了路边。它流浪了几天,躲躲藏藏,最后在公园生下孩子。它见过“很大的、很凶的狗”在晚上聚集,也见过“鬼鬼祟祟、味道难闻的人”在河边搬东西,但它都躲得远远的。 信息有限,但证实了河边区域夜间确实有异常活动,而且涉及“很大的、很凶的狗”——很可能就是“獠牙”团伙的护卫犬。 “以后,如果你看到或闻到特别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作为交换,你和你的孩子在这里期间,会有食物和安全。”默提出交易。 博美犬看着纸箱里微弱蠕动的幼崽,又看看默,传递来感激和应允的意念。 一个微弱的新节点,就这样加入了默刚刚开始编织的情报网络。它很弱小,视野有限,但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流浪宠物、被遗弃的动物,何尝不是一个庞大的、未被开发的“情报源”?它们熟悉人类的居住环境,能进入许多野生动物难以到达的角落,对气味和异常动静同样敏感。 也许,可以从帮助和收留这些最弱小的生命开始,逐渐搭建起一个更庞大、更深入城市毛细血管的信息网络? 夜深了。 派出所后院,仓库里传来阿黄细细的鼾声,灰影在柜顶假寐,新来的博美妈妈疲惫但警惕地守着它的纸箱。墙角老鼠洞安静着,鸽子在屋檐下沉睡。 默趴在稻草垫上,没有睡意。他听着城市夜的声音,感受着身体里逐渐恢复和增长的力量,思考着未来的路。 “獠牙”在暗处磨砺。“短毛”在北边蛰伏。疤脸在躁动。而人类社会的罪案从未停歇。 他只是一条狗,一条想要活下去、也想让身边这些微弱生命活下去的狗。 但谁说,狗的爪牙,不能撕开一片阴霾,为这冰冷的城市,守出一小片有温度的安宁? 月光透过气窗,落在他脖颈闪亮的铭牌上。 WP001。 这不仅仅是一个编号。 这是一个开始。 蛛网已悄然张开,爪锋正缓缓磨砺。 属于流浪狗“默”的都市传说,正在每一个看似平凡的日夜中,默默写下新的篇章。而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 第二十三章 微光与代价 晨光微熹,后院仓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羊奶粉和动物皮毛混合的气味。 博美犬——默在心里暂时叫它“小白”——蜷在纸箱边,一整夜都保持着警醒的姿势,只在天快亮时才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纸箱里,三只幼崽挤在一起,最瘦小的那只几乎不动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另外两只稍好些,偶尔会发出细微的、幼猫般的哼唧。 灰影不知何时出去了,又回来,嘴里叼着半只还带着体温的小田鼠,扔在小白面前的旧衣服上。这是猫科动物表达接纳和分享的方式,虽然对一只宠物犬来说可能有点惊悚。 小白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灰影,又看看田鼠,最后饥饿战胜了不适,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小口撕咬起来。它吃得很快,不时回头看看幼崽。 阿黄早就醒了,好奇地围着纸箱打转,被默用眼神制止,只好趴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墙角老鼠洞很安静,大老鼠一伙大概昨晚“加班”盯梢,这会儿在补觉。 周泽端着一盆温热的羊奶泡软的狗粮和一小碗清水进来,看到小白在吃田鼠,咧了咧嘴,没说什么,把食物放在旁边。“林医生交代的,多补充营养,才有奶水。幼崽怎么样了?” 默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纸箱。最弱的那只幼崽,身体已经有些发凉了。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它,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坚持”的意念,但收效甚微。生命在最初始阶段的流逝,往往冷酷而无声。 周泽也看到了,叹了口气,没多说,转身去前楼忙碌了。今天所里气氛依旧紧张,“獠牙”专案组的首次案情分析会就在上午。 默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又拨了一小半给小白。它需要体力。小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狼吞虎咽。 上午,老杨没有安排训练。默大部分时间趴在仓库门口,一边晒着太阳恢复精力,一边尝试着与小白建立更稳定的沟通渠道,同时也“倾听”着前楼隐约传来的、关于专案组的讨论片段。 “……护卫犬来源……地下斗狗场……走私宠物渠道……” “……化学品流向……五金店、化工厂、废弃仓库……” “……可能利用流浪动物作为运输工具或掩护……” “……北区老厂房……监控薄弱……” 信息碎片飘来,拼凑出专案组目前的侦查方向。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团伙可能利用动物,并且将目光投向了北区。 下午,林医生匆匆赶来复诊。她检查了幼崽,给最弱的那只做了保暖和刺激,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只不行了,先天太弱,温度太低太久,救不回来了。这两只还有希望,但必须每隔两小时人工辅助喂一次奶,刺激排便,保暖。狗妈妈奶水还是不足。” 她教周泽和闻讯过来的食堂帮工阿姨如何用针管喂奶,如何按摩刺激。小白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林医生将它最小的孩子轻轻捧走,没有激烈反抗,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悲伤至极的呜咽,身体微微发抖。 默走过去,用身体轻轻靠了靠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在这个世界,死亡是如此平常,无论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但每一次失去,依旧会带来真实的痛楚。 小白的悲伤情绪持续了很久,但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和对另外两个孩子的不舍,它最终还是振作起来,更加细心地舔舐和守护剩下的两只幼崽,也努力吃着周泽和默分给它的食物。 傍晚,灰影从外面回来,带来一个消息。 “疤脸的手下,今天中午在东边菜市场后巷,和另一小群狗打了一架,抢了半桶餐馆倒出来的泔水。疤脸没露面。但打架的时候,我听到它们叫骂,提到‘北边的瘸子’越来越过分,把手伸到东边来了。” “北边的瘸子”?是指“短毛”吗?短毛的左前腿有点瘸。它的势力在向南、向东扩张?这和专案组怀疑的北区老厂房方向似乎吻合。 “还有,”灰影舔了舔爪子,“我回来的路上,路过西边河岸那片,远远看了一眼。水警的船还在,但少了。岸边拉着警戒带,但没什么两脚兽了。味道……那甜腻怪味淡了很多,但没散尽,好像渗到泥土和水里了。老鼠们说,它们晚上不敢再去那边了,觉得‘脏’。” 据点被端,但污染残留。那个团伙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用那个地方了。 夜里,周泽和老杨一起来到后院。老杨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黑子,有个事跟你商量。”周泽蹲下,语气有些犹豫,“专案组那边,想借调你。” 借调?默抬起头。 “不是长期,是配合一次行动。”老杨接口,声音平稳,“根据现有线索,‘獠牙’团伙很可能在北区老工业园一带有一个隐蔽的仓库或加工点,用来存放、分装那些化学品和可能涉及的违禁品。那里地形复杂,废弃厂房多,流浪动物也多,常规侦查容易打草惊蛇。”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放大的卫星地图和模糊的监控截图,指着其中一个区域:“我们计划明晚,派一个精干小组潜入外围侦察。想让你跟着,利用你的嗅觉,在安全距离外,确认那片区域是否有我们寻找的特定化学气味,以及……是否有受过训练的大型犬只活动痕迹。” 他看向默的眼睛:“这次任务风险比之前高。地点陌生,环境复杂,对方可能有武装,而且那些狗……你见识过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你有拒绝的权利。” 去北区老工业园,短毛地盘边缘,疑似“獠牙”团伙的据点……风险不言而喻。但这也是深入核心、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 默几乎没有犹豫。他需要知道对手在哪里,是什么。他需要为自己的“领地”和“伙伴”消除这个威胁。 他短促有力地叫了一声:“汪!” 去。 老杨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好。明天白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出发前,我会给你看更详细的目标气味样本和区域地图。周泽会作为你的直接陪同和掩护。” 周泽用力拍了拍默的肩膀:“放心,黑子,我跟你一起!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等周泽和老杨离开,后院重归寂静。小白在隔间里守着幼崽,阿黄睡了。灰影跳上窗台,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又要去惹麻烦了?”它的意识传来,听不出情绪。 “麻烦已经在了。躲不过,就解决它。”默回应。 “随你。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我们离开后,这里交给你。看好阿黄,还有小白它们。留意所里和周围的动静。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陌生的狗或人靠近,可疑的气味,想办法通知我,或者制造动静引起前楼注意。”默交代。他不在的时候,后院需要一个镇得住场面的。 “知道了。”灰影应下,顿了顿,“小心点。北边……不太平。尤其是晚上。” 默走到水龙头边,喝了几口凉水,压下心中隐隐的躁动。他回到稻草垫趴下,闭上眼睛,却不是在睡觉。 他在脑海里反复“观看”老杨展示的那些模糊地图,记忆着地形轮廓。他回忆着“獠牙”护卫犬身上的气味,那种甜腻、酸涩、混合着斗犬腥臊和化学品残留的复杂信息。他模拟着在黑暗、陌生的废弃厂房环境中,如何保持警惕,如何分辨方向,如何第一时间发现危险并做出反应。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危险,但却是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有计划地踏入一个已知的险地。 为了生存,也为了……更多的东西。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前楼专案组的灯光还亮着,隐约传来压低的讨论声。 后院仓库里,博美小白在梦中轻轻抽噎,也许梦见了它失去的孩子。阿黄翻了个身,咂咂嘴。灰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默缓缓呼吸,调整着状态。 明天,他将再次伸出爪牙,不是为了觅食或争斗,而是为了撕开一片笼罩而来的黑暗。 月光被云层遮蔽,星光暗淡。 但有些微光,无需借助日月,自会在需要时,于最深的夜色中亮起。 哪怕,那光来自一双属于流浪狗的眼睛。 ------------ 第二十四章 潜入与铁锈 夜幕如厚重的黑绒,沉沉地覆盖着城市北郊。 这里曾是工业心脏,如今只剩下一片片被时光啃噬的废墟。锈蚀的钢铁骨架刺向无星的天空,破碎的玻璃窗像盲眼,空洞地映着远处市区模糊的霓虹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铁锈味、机油挥发后的酸涩,以及一种万物衰败后特有的、湿冷的尘土气息。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滑入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熄火,融入更深的黑暗。车门无声推开,下来七八个身影,全部身着黑色作战服,佩戴夜视仪,动作迅捷而安静。他们是“獠牙”专案组抽调的尖兵,外加老杨和周泽,以及被特殊背心包裹、戴着防咬口罩的默。 夜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沙沙作响。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诡秘。 “最后确认通讯。” 老杨压低的声音在每个人耳麦中响起,沉稳有力,“A组,左侧通道,侦察一号、二号仓库区域。B组,右侧,覆盖三号厂房及疑似办公区。我和周泽带黑子,沿中路废弃铁轨线推进,重点搜索气味源和异常热源。保持静默,非必要不开火。发现目标,标记,汇报,等待指令。明白?” “明白!” “行动。” 身影分散,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悄无声息。 默被老杨用短牵引绳牵着,走在队伍中间。周泽端着装了微光瞄准镜的步枪,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厂房阴影。老杨则手持热成像仪,缓慢移动。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散落着碎石和扭曲的金属零件。默的肉垫踩上去,几乎不发出声音。他的鼻子在防咬口罩有限的透气孔后,全力工作着。 这里的气味复杂得令人窒息。数十年来积累的工业废料气味、流浪动物留下的标记、雨水浸泡腐烂的木材、还有近期人类活动(可能是流浪汉、探险者)留下的微弱痕迹……像一团巨大、混乱、充满干扰的毛线团。 他需要从中,抽出那根特定的、危险的“线头”——甜腻化学品混合斗犬腥臊的气味。 队伍沿着一条早已废弃、枕木都已腐烂的铁轨线,向厂区深处移动。两侧是高大的、黑洞洞的厂房窗户,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夜视仪里,世界是一片单调的幽绿色,只有偶尔窜过的老鼠或野猫,留下转瞬即逝的热源痕迹。 走了大约十分钟,深入厂区腹地。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脚步声,一片死寂。太安静了,连虫鸣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里。 忽然,默的脚步微微一顿,耳朵转向左前方。那里是一排低矮的、可能是以前原料仓库的红砖平房,大半已经坍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气味分子。 不是目标气味。是……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熟悉的野狗骚臭? 他轻轻扯了扯牵引绳,用鼻子指向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呜。 老杨立刻停下,举起拳头。队伍静止。他顺着默示意的方向,举起热成像仪。屏幕上有几个模糊的、蜷缩的低温光团,形状不规则,一动不动。 “B2,B3,左侧九点钟方向,矮房区,有不明低温生物热源,数量三到四个。缓慢靠近,侦查。” 老杨低声下令。 两名队员无声脱离队伍,猫腰潜行过去。几分钟后,耳麦里传来压抑的、带着震惊的汇报:“杨头……是狗。不,是狗尸。四条,看体型是大型犬,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死状……很惨,像是被同类……撕咬致死。周围有大量血迹和打斗痕迹。” 狗尸?大型犬?被同类咬死? 默的心猛地一沉。是“獠牙”团伙内讧?还是……别的势力清场? “检查狗尸特征,有无项圈、芯片或其他标识。拍照,取样。” 老杨指令简洁,但眉头已经锁紧。他示意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更慢,警惕性提到最高。 又往前推进了百来米,绕过一座巨大的、锈蚀成褐红色的储气罐。默的鼻子再次捕捉到了变化。 气味变复杂了。除了铁锈和尘土,开始出现一种……沉闷的、像是大量金属堆积的特殊气味,还有……极淡极淡的,那股熟悉的甜腻化学品余味!像是被风吹散了很多天,但痕迹仍在。 “汪。” 他短促低叫,停下,鼻子指向储气罐后方——那里是地图上标注的“三号大型装配车间”。 老杨和周泽对视一眼。老杨对耳麦说:“B组注意,我们已接近三号车间外围。发现可疑气味残留。A组报告你们位置。” “A组已抵达一号仓库外围,未发现异常热源和活动迹象。但有近期车辆驶入的新鲜轮胎印,通往更深处。” “收到。继续侦查,保持距离。” 老杨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扇形散开,依托废弃的机械和砖垛,缓缓向三号车间那扇半坍塌的、足够卡车进出的大铁门靠近。 越靠近,那股甜腻气味越明显,虽然依旧很淡,但已经可以确认。同时,默还闻到了其他混杂的气味:新鲜的泥土翻动味、某种塑料烧焦的糊味、还有……更多、更杂乱的大型犬气味,至少有五六种不同个体,其中两种,和昨晚河边那两条被捕获的护卫犬高度相似! 这里确实是他们的一个据点!而且,可能刚撤离不久,或者……仍然有人和狗在深处! 车间内部一片漆黑,巨大的空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夜视仪里,只能看到一些横七竖八的废弃机床轮廓,和头顶纵横交错的钢铁行吊。 老杨示意队员在门口建立警戒,自己带着周泽和默,以及另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从铁门缝隙侧身进入。 脚踩在积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不流通,那股甜腻气味在这里变得浓郁了一些,还混合着更清晰的机油、金属粉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味,像是化学试剂泄漏。 默的神经绷紧了。他的目光扫过黑暗,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他能感觉到,这巨大的空间里,不止他们几个活物。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而危险。 “分散检查,注意脚下和头顶。黑子,仔细闻,找气味最浓的点,或者新鲜痕迹。” 老杨低声命令,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默开始工作。他挣脱了老杨的牵引(在可控范围内),鼻子贴近地面,仔细分辨。气味痕迹很乱,有旧的,有新的,指向车间各个方向。他循着相对最新鲜的甜腻气味,慢慢向车间深处,一个被破烂帆布半遮着的区域移动。 周泽端着枪,紧跟在他侧后方,枪口随着他的移动方向缓缓转动。老杨和另一名队员在另外两个方向搜索。 靠近帆布区域,气味陡然浓烈起来!甜腻、酸涩、金属、塑料焦糊……还有新鲜的人类汗味和烟草味!就是这里! 默停下,压低身体,对着帆布方向,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几乎同时,帆布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咔哒”声,以及一声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有人!” 周泽低喝,枪口瞬间指向帆布缝隙! “不许动!警察!” 老杨的厉喝在车间另一头响起。 哗啦! 帆布被猛地从里面扯开!一道黑影迅捷无比地扑了出来,不是人,是一条狗!一条体型壮硕、毛色灰白夹杂、左前腿微瘸的巨型斗犬!它张着血盆大口,直扑最前面的默!正是“短毛”?! 它的出现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惊人!眼中闪烁着狂暴和杀戮的红光,显然也被药物或特殊训练刺激过! “黑子小心!” 周泽想开枪,但默和那狗距离太近,车间内障碍物又多,他怕误伤! 电光石火间,默根本没有时间思考!野兽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的反应接管了身体!他没有后退,反而在巨犬扑到面前的瞬间,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足以咬断喉咙的一击!同时,他凝聚精神,将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自身凶悍气息和警告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巨犬的头脑:“滚开!” 短毛巨犬的扑击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怒和困惑,似乎没料到这条看起来并不特别强壮的“同类”不仅躲开了,还敢“反抗”它的意志!但这凝滞只有一瞬,被激怒的它狂吼一声,调整方向,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势要将其撕碎! “砰!” 枪声终于响起!是周泽抓住巨犬转向的瞬间,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巨犬的背部皮毛飞过,打在后面的铁架上,溅起一溜火星!枪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巨犬吃痛,动作微微一滞。帆布后面传来惊慌的人声和跑动声! “B组!A组!三号车间遭遇抵抗!有猛犬!请求支援!封锁所有出口!” 老杨一边对着耳麦急喊,一边和另一名队员举枪试图锁定在机床间灵活窜动的巨犬,但车间内杂物太多,巨犬速度太快,难以瞄准。 默趁机翻身站起,后背紧靠着一个坚固的金属工作台,剧烈喘息。左后腿旧伤处传来一阵刺痛,刚才的极限闪避牵动了它。他看着在昏暗光线和夜视仪幽绿视野中,如同鬼魅般移动、不断发出低沉威胁咆哮的短毛巨犬,心中寒意升腾。 这绝不是普通的看门狗。它的战斗方式、眼神、还有那种无视枪声的凶悍,都表明它经历过最残酷的厮杀训练,甚至可能……以杀为乐。 帆布后面,传来杂物被撞倒的声音和仓皇远去的脚步声,至少有两三个人在逃跑! “追!” 老杨对周泽和另一名队员吼道,自己则持枪死死锁定试图干扰追击的短毛巨犬,“我拖住这畜生!你们去追人!小心其他狗!” 周泽一咬牙,和队友绕过工作区,朝着脚步声方向追去。 车间里,只剩下老杨、默,和那条堵在通道中央、喘着粗气、獠牙毕露的短毛巨犬。夜视仪的光晕下,它左前腿的旧伤让它站立姿势有些别扭,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却比任何健全的猛犬都要骇人。 “黑子,” 老杨的声音异常冷静,枪口稳如磐石,“我吸引它注意,你找机会,攻击它受伤的左前腿关节,或者眼睛。不要硬拼,游斗,拖住它,等支援。” 默低吼一声,算是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悸动,目光死死锁住对手。 短毛巨犬似乎听懂了他们的“战术”,眼中凶光更盛,它低伏身体,肌肉块块隆起,喉咙里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然后,后腿猛地蹬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钢铁战车,再次狂猛扑来!这次,它的目标,是持枪的老杨! 战斗,在弥漫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废墟车间里,轰然爆发! ------------ 第二十五章 獠牙与血痂 短毛巨犬的扑击,带着一股要将钢铁都撕裂的狂暴气势! 它的目标明确——持枪的老杨。在它简单的逻辑里,这个能发出巨响和威胁的两脚兽,是最大的障碍,必须先解决。 老杨没有后退。他稳住下盘,枪口微抬,却没有立刻扣动扳机。车间内障碍物太多,流弹危险,而且这巨犬速度快,变向灵活,一击不中就可能被近身。他在等,等一个绝对把握的时机,或者……等默创造的机会。 默动了。 在短毛巨犬凌空跃起,利爪即将触碰到老杨的瞬间,默从侧面猛地窜出!他没有直接扑向巨犬庞大的身躯,那是找死。他的目标,是巨犬那只微微拖沓、着地时略显不稳的左前腿——旧伤所在! 他如同黑色的箭矢,在幽绿的光晕中划出一道残影,犬齿精准地咬向巨犬左前腿的关节侧面!那里没有厚实的肌肉保护,是韧带和骨骼的连接处,也是它发力时的薄弱点! 短毛巨犬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个子”敢攻击它的伤腿,半空中难以完全变向,只来得及勉强缩了一下腿。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默的牙齿狠狠嵌入了厚实皮毛和紧绷肌腱的声音!他用了全力,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冲势都挂在了这一咬上!剧烈的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拉扯,让短毛巨犬的扑击动作瞬间变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去平衡,歪斜着撞向旁边一个废弃的铁质工具箱! 轰隆!哗啦! 工具箱被撞得翻滚出去,里面的扳手、榔头叮叮当当洒了一地。短毛巨犬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但立刻怒吼着翻身,左前腿虽然被咬伤流血,动作却只是微微一滞,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它不顾腿伤,扭头就朝还挂在它腿上的默咬来!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取默的脖颈! 这一下要是咬实,默立刻就得身首异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枪声再响!清脆,果决! 老杨终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在短毛巨犬因疼痛和愤怒转头攻击默、身形出现短暂停顿的刹那,他扣动了扳机!子弹没有射向躯干(担心跳弹),而是瞄准了巨犬相对细长的、正在扭动的脖颈侧面! 噗! 血花绽开!短毛巨犬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疯狂撕咬的动作戛然而止!它颈部被子弹撕裂,虽然不是致命大动脉,但剧痛和创伤让它瞬间失去了大部分攻击能力,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嗬嗬的喘息。 默趁机松口,就地一滚,脱离巨犬的攻击范围,躲到另一个工作台后,剧烈喘息,嘴里全是腥咸的狗血和皮毛。他的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疼,刚才巨犬扭头时,爪子擦过了他的肩膀,撕开了背心,留下几道血痕。 短毛巨犬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颈部的伤口血流如注,左前腿又被默咬伤,踉跄了几下,又轰然摔倒,只能趴在地上,用那双充满疯狂、痛苦和不甘的血红眼睛,死死瞪着老杨和默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声音已经虚弱了许多。 “黑子!没事吧?” 老杨枪口依旧指着短毛,快步靠近默。 默低呜一声,示意自己还好。他看向短毛,心情复杂。这头巨犬无疑是可怕的敌人,但此刻它的惨状,也透着一种野兽穷途末路的悲凉。它只是被利用、被训练的“工具”。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杨头!周泽他们抓到一个!跑了一个!这边怎么样?” 几名全副武装的支援队员冲了进来,看到车间内景象,都是一惊。两人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防暴叉和捕网,将还在挣扎低吼的短毛巨犬彻底控制住,并迅速进行止血和束缚。另一人则检查老杨和默的情况。 “皮肉伤,不碍事。” 老杨摆手,看向被押进来、戴着手铐、满脸惊惶的一个瘦小男子,又看向车间深处,“里面什么情况?” 周泽脸上带着擦伤,有些懊恼地汇报:“里面有个暗门,通往后边一个更小的隔间,像是个临时实验室和仓库!我们冲进去时,这两个孙子正在销毁东西,打翻了一些瓶瓶罐罐,味道冲得很!抓到这个,另一个从另一个小通风口钻出去跑了,外面太黑,没追上。但我们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几个证物袋。一个里面装着几包用透明塑料袋分装的白色结晶粉末;另一个里面是几个小玻璃瓶,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还有一个袋子里,是几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和一些电线、电路板。 “初步看,像是毒品半成品,还有……制作简易****的零件和化学品。那些粉末和液体,需要回去化验。” 周泽快速说道,“另外,隔间角落里堆着些东西,用雨布盖着,好像是……狗笼子?还有一些训练用具,带血的。” 毒品、爆炸物、训练猛犬的据点……“獠牙”团伙的核心业务,在这里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老杨眼神冰冷,看向那个被抓的瘦小男子。男子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不关我事……我就是看仓库的……是强哥,都是强哥让我干的……” “强哥是谁?跑掉的那个?” 老杨沉声问。 “是,是……他是管这块的,狗也归他训……我就喂喂狗,打扫卫生……” 男子语无伦次。 “这里除了你们,还有谁?那些狗呢?外面死了几条,这里就这一条?” 老杨指向被制服的短毛。 “原来有七八条的……最凶的就是‘铁爪’……” 男子畏惧地看了一眼短毛,“前两天,强哥带走了几条,说是‘送货’。留下的……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铁爪’突然发疯,把另外三条都咬死了……我们都不敢拦……强哥今天回来看到,发了好大火,正收拾东西准备换地方,你们就来了……” 短毛(铁爪)发狂咬死同类?是因为争夺地位?还是被药物刺激失控?默想起外面那几条死状凄惨的大型犬尸体。 “你们运的‘货’,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走什么渠道?接头人是谁?” 老杨连续逼问。 “我……我不知道啊……强哥从不让我碰‘货’,只让我看狗和打扫……送货都是晚上,有船,也有车,来的都是生面孔,蒙着脸,不说话……我就见过一次,他们搬箱子,味道很冲……” 男子哭丧着脸。 线索很多,但关键人物“强哥”跑了。不过,这个据点,这些物证,被抓的嫌疑人,以及这条凶名在外的“铁爪”,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彻底搜查现场,固定所有证据。通知技术队、缉毒、排爆的弟兄过来。伤员先简单处理,准备撤离。” 老杨有条不紊地安排。 技术人员开始忙碌。老杨走到默身边,蹲下,检查他肩膀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清洗消毒包扎即可。但默能感觉到,老杨看他的眼神,除了关切,还有更深的东西。 “刚才,谢了。” 老杨低声道,拍了拍默没受伤的一侧,“没有你那一口,没那么容易放倒它。” 默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奇特。人类和狗,在枪火与獠牙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物种的信任。 “杨头,有发现!” 一个技术员在隔间里喊道,“最里面有个上锁的铁皮柜,撬开了,里面有些账本,还有……几张照片!” 老杨和默立刻过去。柜子里很乱,除了些杂物,几本皱巴巴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用拍立得拍的、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交接一些箱子的画面。背景有码头,有废旧停车场,也有……看起来像某个高档小区后门。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老杨的注意。上面是两个男人在交接一个黑色手提箱,背景是一个修车铺的卷帘门。那个接箱子的男人侧脸,有些眼熟…… “是修理铺那个在逃的光头胖子!” 周泽凑过来,一眼认出。 线索完全闭合了。修理铺的盗窃销赃,河边的违禁品运输,这里的毒品加工和爆炸物组装,训练有素的攻击犬……这是一个横跨多个领域、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犯罪帝国!“獠牙”之名,名副其实。 “立刻把这些照片和账本送回所里,分析比对,扩大侦查范围!” 老杨精神一振。 现场勘查和证据收集持续了数小时。天快亮时,大队人马才押着嫌疑人、带着大量物证、以及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后装入特制铁笼的“铁爪”,撤离了这片充满铁锈与罪恶的废墟。 返回派出所的路上,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默疲惫地趴在越野车后座,周泽在给他肩膀的伤口换药。老杨坐在副驾,闭目养神,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然在思考。 虽然“强哥”跑了,但端掉了这个重要据点,抓获了关键人员和猛犬,获得了大量物证和线索,对“獠牙”专案组来说,无疑是突破性进展。可以预见,接下来将是更密集的排查、追踪和收网行动。 但默心里并不轻松。“铁爪”的凶悍,外面那些被同类咬死的护卫犬,还有逃跑的“强哥”……这个团伙的残忍和危险程度,远超想象。而且,他们训练、使用猛犬的手段如此娴熟,背后是否还有更专业的驯兽师?甚至,有没有可能……他们也注意到了自己这条有些“特别”的狗? 回到派出所后院时,天色已大亮。阿黄第一时间冲上来,围着默又闻又叫,急切地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小白也从隔间里探出头,担忧地看着。灰影蹲在仓库顶,看到默身上的伤和包扎,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没说什么。 老杨亲自给默的伤口做了更仔细的处理,又喂他吃了消炎药。“这几天好好休息,训练暂停。这次你立了大功,回头给你请功。” 默不在意功劳。他趴在自己的稻草垫上,感受着伤口隐隐的刺痛和身体深沉的疲惫。激战后的肾上腺素褪去,精神上的冲击才缓缓浮现。 今天,他不仅面对了人类的罪犯,更是第一次与另一个被人类训练出来的、充满杀戮欲望的“同类”生死相搏。那种纯粹的力量、速度和凶暴,与和疤脸那种流浪狗头目的争斗完全不同。 他赢了,靠的是智慧、配合,和一点运气。但他知道,如果单独面对“铁爪”,胜算渺茫。 他需要更强。不止是身体,还有对自身“能力”的运用,对情报网络的掌控,以及对人类世界复杂规则的理解。 阳光透过气窗,照亮仓库里飞舞的微尘。 前楼人声鼎沸,“獠牙”专案组正在连夜突击审讯,分析物证,布置下一步行动。 后院仓库,短暂的宁静中,受伤的功勋犬缓缓闭上眼睛,在熟悉的气味和伙伴的陪伴下,沉入补觉。 战斗远未结束。 但经过这一夜,和平桥派出所的“WP001”,爪牙之上,已悄然染上了一抹洗不掉的血色与铁锈。那是成长的烙印,也是责任的重量。 而城市暗处的“獠牙”,在被敲掉一颗利齿后,是会更疯狂地反扑,还是会更深地潜伏? 答案,或许就藏在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之中。 ------------ 第二十六章 余波与铁笼 肩膀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缓慢搅动。 默趴在稻草垫上,尽量让自己受伤的左前肢放松。林医生已经来过了,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依旧利落,但眉头皱得比上次更紧。 “咬伤加撕裂,还好没伤到筋骨。但这位置不容易愈合,容易感染,最近绝对不能剧烈活动,也别沾水。”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对旁边的周泽嘱咐,“消炎药按时喂,每天换药。观察伤口有没有红肿流脓,发烧。还有……” 她看了一眼蜷在隔间里、正小心舔舐两只幼崽的小白,又看看柜子顶上冷漠俯视的灰影,最后目光落回默身上,叹了口气:“你这后院,快成流浪动物收容中心了。李所没意见?” 周泽嘿嘿一笑:“李所说了,黑子现在是咱们所的功勋犬,它的‘家属’,所里暂时管着,等找到合适领养或者送救助站。再说了,它们也不闹事,还能帮着看看门。” 林医生摇摇头,没再多说,拎着药箱走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也看这条狗自己的生命力。 阿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舔默包扎好的肩膀,被默用鼻子轻轻推开。它委屈地呜呜两声,趴在一旁,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默。 灰影从柜顶跳下,走到默身边,仔细嗅了嗅他伤口附近的绷带,传递来意念:“铁锈味,血腥味,还有……那疯狗的口水味,真难闻。赢了?” “没死,算赢了吧。”默回应,带着一丝疲惫。与“铁爪”的搏杀虽短,但凶险程度和消耗远超前几次。 “外面那几条死狗,是它干的?”灰影指的是昨晚厂区外围发现的斗犬尸体。 “应该是。它叫‘铁爪’,是‘獠牙’团伙的重要打手,昨晚发狂咬死了几个同伴。”默将了解到的情况分享。 灰影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咬死同类……要么是争王,要么是彻底疯了。那种两脚兽养出来的疯狗,脑子里除了杀,没别的。你以后离它远点。” “它被抓住了,关在特制的笼子里,打了药,暂时动不了。”默说。但他知道,像“铁爪”那样的猛犬,只要不死,就永远是威胁。而且,它背后那个逃跑的“强哥”,以及整个“獠牙”团伙,绝不会善罢甘休。 “对了,”灰影像是想起什么,“昨晚你们出去后,附近不太平。疤脸那边有动静,它亲自带着两个心腹,在西边河岸那片转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鼻子到处闻,很焦躁。后来天快亮才回去。” 疤脸在找什么?是嗅到了昨晚行动的气味?还是和“獠牙”有关联?默心头疑云再生。疤脸的地盘在西边和南边,与“獠牙”的北区据点似乎不直接接壤,但难保没有利益勾连。 “还有,”灰影补充,“北边‘短毛’的地盘,今天早上异常安静。平时早上总有些野狗在边界巡逻叫嚣,今天一只没见。我让一只路过的乌鸦飞高看了看,说‘短毛’的老巢——就是那个废弃的机械厂院子里,多了不少两脚兽,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好像在搬东西,也像是在挖坑埋什么。” 短毛地盘有陌生人类活动?搬东西?埋东西?是在转移,还是在……接收“獠牙”团伙撤离后留下的“遗产”?或者是“强哥”逃过去寻求庇护?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疤脸的异常,短毛地盘的动静,逃跑的“强哥”,还有那些被缴获的毒品、爆炸物……整个城市的暗流,似乎都因为昨晚的行动而被搅动起来。 “我们需要更多眼睛,盯着北边和西边。”默对灰影说,“特别是短毛的地盘,还有疤脸经常活动的地方。光靠老鼠和鸽子不够。” “我尽量。”灰影甩甩尾巴,“但北边太远,我的小猫离不开太久。而且短毛手下那些狗,鼻子也灵,靠太近容易被发现。” 这确实是个问题。默的情报网目前覆盖范围有限,核心成员(灰影、老鼠、夜鹭)各有活动区域限制。要监控更远、更危险的区域,需要发展新的、合适的“线人”。 也许……可以从那些被“獠牙”遗弃或内部争斗波及的流浪狗入手?比如外面那几条被“铁爪”咬死的狗的同伴?如果还有幸存者,它们对“獠牙”和“铁爪”应该充满恐惧和仇恨,或许能提供信息。 但怎么找到它们?又怎么取得信任? 他正思考着,周泽端着一盆拌了碎肉和鸡蛋的特殊病号饭进来。“黑子,吃饭了!林医生交代的,高蛋白,好得快!”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阿黄立刻坐直了身体,尾巴摇得像风扇,口水都快滴下来。小白也从隔间里探出头,眼巴巴地看着,但没敢过来。它的两只幼崽在纸箱里微弱地蠕动。 默慢慢起身,忍着肩膀的牵扯感,走过去开始吃。味道很好,但他吃得不多,将大半盆食物用鼻子推到阿黄和小白面前。 阿黄欢呼一声,扑上去大快朵颐。小白犹豫了一下,看看默,又看看饿得直叫的幼崽,终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口而飞快地吃着,吃几口就赶紧回纸箱舔舔孩子。 默只吃了小半饱,但精神好了些。他知道,充足的营养是恢复的关键,但他也需要让更弱小的伙伴活下去。 下午,老杨抽空来了后院。他看起来也很疲惫,但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行动后的亢奋。 “黑子,感觉怎么样?”他蹲下检查默的伤口,又听了听心跳呼吸,“还行,底子厚。这次多亏了你,端掉那个据点,收获巨大。那些账本和照片,正在连夜分析,已经锁定了好几个中间人和可能的上下线。‘强哥’的通缉令已经发了,他跑不远。” 他摸了摸默的头,语气郑重:“李所和分局领导决定,正式给你申请‘杰出功勋辅助犬’称号和奖励。虽然你不是编制内的警犬,但你的贡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以后,你在咱们所,甚至在整个分局系统里,都会有一席之地。” 默安静地听着。称号和奖励,对他一条狗来说,意义或许不大。但老杨话语里透露出的正式认可和更高层次的“位置”,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重要的任务,也意味着……更深的卷入。 “不过,”老杨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獠牙’还没断。跑了一个‘强哥’,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头目。而且,我们审问抓回来那个小子,他透露,驯养那些猛犬的,可能不是‘强哥’,而是另有其人,一个很少露面、手段很邪乎的‘驯兽师’。‘铁爪’就是他一手训出来的,最得意也最头疼的作品。” 驯兽师?默心中一动。专业驯养攻击性猛犬,甚至可能懂得使用药物和特殊手段控制,这样的人,比单纯的亡命徒更危险。 “‘铁爪’现在怎么样?”默无法直接问,只能用眼神表达关切。 老杨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关在分局特制的犬类羁押笼里,打了强效镇静和肌肉松弛剂,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兽医检查了,颈部的枪伤不致命,但需要手术。它的状态……很不稳定,镇静剂效果一过就疯狂撞笼子,眼神……不像狗,像头纯粹的野兽。那个‘驯兽师’,恐怕用了非常手段。” 纯粹的野兽……默想起“铁爪”那双充满疯狂杀戮欲望的血红眼睛。那样的存在,无论是作为敌人还是囚徒,都令人不安。 “另外,”老杨站起身,看向西边,“疤脸那边,最近有点反常的活跃。我们的人注意到,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等什么人。你最近老实养伤,别出去。所里会加强附近的巡逻。我担心,‘獠牙’的残余势力,或者那个‘驯兽师’,可能会打你的主意。” 打我的主意?因为我在现场对抗了“铁爪”?还是因为我在几次案件中展现出的“特殊”?默的背毛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危机感,比伤口更清晰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老杨拍拍他,转身离开,去继续忙碌专案组无穷无尽的工作。 后院恢复了暂时的宁静。阳光西斜,将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黄吃饱了,在角落里玩一个周泽给的旧网球。小白守着纸箱,疲惫但温柔地舔舐着终于喝饱了奶、沉沉睡去的两只幼崽。灰影不见踪影,大概是出去巡视了。 默重新趴下,闭上眼睛,却没有睡。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与“铁爪”交手的每一个细节:那狂暴的扑击,恐怖的力量,以及最后时刻,他凝聚精神发出的意念冲击对“铁爪”造成的短暂影响…… 意念冲击……这似乎是他目前除了物理爪牙外,唯一特殊的能力。对阿黄、老鼠、鸽子等弱小或普通动物效果明显,能安抚、威慑、甚至简单沟通。对灰影、夜鹭、小白这样智力较高的动物,可以进行复杂些的信息交换。对人类效果极差,只能传递模糊情绪。而对“铁爪”这种被药物和残酷训练摧残、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猛兽,效果有,但极其短暂,而且似乎会激起更强烈的凶性。 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极限在哪里?能不能主动增强?除了沟通和干扰,还有其他用途吗? 他需要更系统地了解和使用这个“金手指”。但现在,他连安静养伤都做不到,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线索、威胁和未解的谜团。 驯兽师、强哥、疤脸、短毛、毒品、爆炸物、夜间运输、攻击猛犬……一张巨大的、黑暗的网,似乎正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缓缓张开。 而他和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后院,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之上。 是成为被网住的猎物,还是……变成撕破这张网的利爪? 答案,或许就藏在他逐渐愈合的伤口里,藏在他日益清晰的头脑中,也藏在他刚刚开始编织的、微弱却坚韧的情报网络之中。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城市开始了它喧嚣的夜生活,而在光明照不到的角落,某些东西正在黑暗的滋养下,悄然滋生,或者……磨砺爪牙,等待下一次的碰撞。 和平桥派出所后院仓库,受伤的功勋犬睁开了眼睛,在渐浓的夜色中,闪过一丝幽深而坚定的光。 ------------ 第二十七章 暗线与嗅迹 肩膀的伤愈合得比预想中快。 林医生第三天来换药时,惊讶地发现伤口边缘已经长出粉嫩的新肉,没有红肿,没有化脓,连缝线都显得多余。“你这恢复力,真是……”她摇摇头,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能归功于年轻和生命力旺盛。 默自己清楚,除了狗类本身较强的愈合力,或许也和穿越后这具身体被“改造”过的潜力有关。他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左前肢,疼痛感已大大减轻,只是不敢用力。 这几天,后院成了他临时的“指挥所”和“疗养院”。 阿黄成了最忠实的“护工”,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但凡有苍蝇想靠近默的伤口,都会遭到它龇牙咧嘴的驱赶。小白的两只幼崽奇迹般地挺过了最脆弱的前三天,在林医生的指导和默省下的食物投喂下,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偶尔会发出细弱的哼唧,在母亲怀里拱来拱去。小白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看向默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灰影是后院最忙碌的。它白天大部分时间在补觉,黄昏和夜晚则化身暗影哨兵,在派出所周边区域游弋。它带回来的消息零碎但关键: 疤脸连续几晚都在西边河岸废弃码头附近转悠,似乎在挖掘什么,但一无所获,脾气越来越暴躁,甚至咬伤了一个靠近它的手下。 北边短毛的地盘,那些陌生人类活动了两天就消失了,但留下了一些新的气味——浓烈的烟草味、劣质酒精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之前爆炸物案中的化学甜腻味,但更淡,掺杂了别的刺鼻成分。短毛手下的狗群似乎又恢复了活动,但巡逻范围明显收缩,更加警惕。 城西老居民区,最近半夜常有摩托车引擎声,来去很快,不像是普通夜归人。有两只住在垃圾站旁边的老猫抱怨,总被吵醒,还看到过黑影在巷子深处快速搬运东西。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默的脑海中慢慢组合。疤脸在找什么?难道也和“獠牙”有关?短毛地盘出现的复合怪味,是否意味着“獠牙”残余与短毛有了接触,或者干脆利用了短毛的地盘作为新据点?城西的摩托车,是新的运输线? 他需要更多、更精确的情报。现有的网络,老鼠胆子小活动范围有限,灰影独来独往覆盖面不够,夜鹭只关心河道,鸽子太散漫。他需要能深入不同区域、有一定智力、又能相对稳定沟通的“信息节点”。 他想起了那只博美小白。它曾经是宠物,对人类的居住环境、小区布局、日常规律更熟悉。也许,等它身体再好些,幼崽大一点,可以尝试让它回忆更多原主人小区附近的可疑情况,或者发展它认识的其他流浪宠物? 还有……那些被“铁爪”咬死的斗犬,是否还有同伴流落在外?它们对“獠牙”和“驯兽师”应该充满恐惧和仇恨,如果能找到并取得信任,或许能提供关于“獠牙”内部训练、据点、人员的关键信息。 但这个想法风险极高。那些斗犬长期被虐待和残酷训练,心理极不稳定,极具攻击性,很难沟通。不过,值得一试,尤其是在“驯兽师”这个潜在威胁浮出水面后。 这天下午,老杨来了,没带训练器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黑子,看看这个。”他蹲下身,打开平板,屏幕上是一些照片和简短的文字描述。“这是近期发生的几起入室盗窃案,手法类似,但和北区系列案不太一样,更粗暴,更像临时起意,但逃跑路线选择很刁钻,像是提前踩过点。失窃物品也杂,现金、首饰、电子产品都有,没有特定目标。” 他滑动屏幕,展示现场照片:被撬坏的门锁,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以及一些模糊的、似乎来自家庭监控的截图,上面有几个蒙面黑影。 “技术队没提取到有效指纹和DNA,监控也看不清脸。但有个共同点,”老杨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小区绿化带边缘,“这几个案发现场附近,都发现了同一种牌子的廉价烟头,还有……疑似大型犬的脚印,但很模糊,被破坏过。” 大型犬脚印?默精神一振。难道是“獠牙”残余用新的狗在作案?还是别的团伙? “我们怀疑,可能有新的、模仿‘獠牙’手法但更粗糙的团伙在活动,或者就是‘獠牙’残余换了方式,用小案子混淆视线,筹集资金。”老杨看着默,“你的鼻子灵,我想让你看看这些现场照片和证物袋里烟头的放大图,记住这个烟味。下次如果再碰到类似案子,或者你在外面闻到这个味道,特别是和大型犬气味一起出现,立刻告诉我。” 这不是正式任务,更像是一种“备案”和提前预警。默明白老杨的意思。“獠牙”专案组的主要精力在追查毒品、爆炸物和核心成员,这些“小案子”可能被忽略,但往往是更大风暴的前兆。 他凑近看向平板,仔细“观看”那些烟头的放大图片(虽然狗的色觉和人类不同,但他能分辨形状和纹理),同时集中精神,试图通过老杨的描述和图片,在脑海中构建起那种“廉价烟”的气味特征——辛辣、呛人、带着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臭。这很难,但必须尝试。 接着,老杨又给他看了几张大型犬(主要是德牧、罗威纳等常见工作犬)的脚印照片,让他熟悉不同犬种脚印的细微差异。 “目前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老杨收起平板,“你记着就行,平时散步留意一下。伤没好利索前,不准单独行动,不准去危险区域。” “汪。”默应下。他知道分寸。 老杨离开后,默趴在稻草垫上,继续消化信息。廉价烟味,大型犬脚印,粗暴盗窃……如果是新团伙,他们从哪里弄到训练有素的大型犬?如果是“獠牙”残余,为何降低作案“质量”?是为了隐蔽,还是因为失去了“铁爪”那样的核心战力,只能启用次级犬只? 线索纷乱,像一团纠缠的毛线。他需要一根针,将这些线头挑开、理顺。 傍晚,周泽送饭时,带来一个消息:被关押在分局的“铁爪”,经过兽医抢救和几天镇静,情况稳定了一些,颈部的枪伤做了清创缝合,没有生命危险。但它情绪极其不稳定,拒绝进食,只是整天趴着,眼神空洞,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疯狂撞击铁笼,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直到力竭或被再次注射镇静剂。 “那狗……废了。”周泽心有余悸地描述去看守所交接时看到的场景,“眼神根本不是狗该有的,像……像台坏掉的杀人机器。分局的同事说,可能被那个‘驯兽师’用了什么极端手段,把脑子搞坏了。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留着是证据,但也怕它哪天彻底疯了伤到人。” 驯兽师……极端手段……默想起“铁爪”那双疯狂的血红眼睛。那不仅仅是药物的作用,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摧残和重塑。这个“驯兽师”,比想象中更危险、更残忍。他(她)现在在哪里?手里还有多少像“铁爪”这样的“作品”? 夜色再次降临。 灰影出去巡逻了。阿黄和小白母子都睡了。老鼠们大概在某个角落分享今天的“收获”。默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他尝试着,将意识缓缓扩散出去。不是针对某个特定动物,而是像撒开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后院、派出所围墙、乃至附近街道的一部分。他捕捉着那些飘散的、细微的意识碎片:墙根下蟋蟀求偶的鸣叫中夹杂的对震动敏感的焦虑;树上夜鸟梦中扑翅的无意识动作;远处野猫为争夺地盘发出的低吼和警告……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毫无意义。但他坚持着,练习着,试图增强自己“接收”的广度、清晰度和持续时间。他发现,当自己完全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倾听”而非“理解”时,能捕捉到的“声音”更多,虽然依旧模糊。 突然,一阵强烈的、带着恐惧和愤怒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他意识网的平衡! 这波动来自西北方向,距离不算近,大概隔了两三条街!情绪主体……是一只猫?不,不止一只!是激烈的冲突,带着血腥气! 默猛地睁开眼。是灰影?不像,灰影的情绪更加冰冷凌厉。是别的猫在打架?但这恐惧和愤怒的强度,远超普通争斗。 他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向那个方向“聚焦”,并发出询问的意念:“谁?发生了什么事?” 回应的是一阵极其混乱、破碎的意识流,充满了“尖牙!”“利爪!”“快跑!”“孩子!”等惊恐的碎片。不止一只猫,是一个小群体!它们正在被攻击!攻击者……速度很快,力量很大,气味……带着一种令它们战栗的腥臊和……某种药物的刺鼻甜味! 药物甜味?! 默的心骤然收紧!是“獠牙”的狗?还是别的?但那种药物甜味,他只在“铁爪”和河边据点残留中闻到过! 他挣扎着站起来,左肩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冲到仓库门口,对着西北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示意味的咆哮,同时将那股强烈的“冲突”、“危险”、“药物甜味”的复合意念,狠狠推向灰影通常活动的方向。 很快,灰影的意识带着一丝紧绷传来:“听到了。西北边,老纺织厂宿舍区,野猫群被袭击。我离得远,赶过去需要时间。气味……像狗,但更疯,不止一条。你去不了,别动,我去看看。” 默知道灰影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冲过去是累赘。但他无法坐视不理,尤其是攻击者可能和“獠牙”有关! 他急促地传递意念:“小心!可能是‘獠牙’的药狗!不止一条!别硬拼,看清情况就回来!” “知道。”灰影的回应简短,随即意识链接变得微弱而遥远,它正以最快速度赶往事发地点。 默焦躁地在仓库门口踱步,耳朵竖起,全力捕捉着西北方向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激烈的猫叫、犬吠、人类的呼喝……但除了远处偶尔的车声和城市的底噪,什么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阿黄被他的不安惊醒,凑过来蹭他。小白也从隔间探出头,眼中带着担忧。 终于,大约二十分钟后,灰影的意识再次连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凝重。 “去晚了。”灰影传递来的信息让默心头一沉,“现场一片狼藉。至少四只野猫死了,被撕咬得很惨。还有两只重伤,躲在下水道里,活不久了。袭击者已经跑了,气味很杂,有狗,至少三条,体型都不小。还有……人的气味,两个,其中一个身上有很浓的那种药味,和之前河边据点、昨晚厂区的甜腻味一样,但混合了别的,更刺鼻。他们骑摩托车来的,走的也快。” 四条猫命!重伤两只!而且是蓄意袭击野猫群?为什么?泄愤?训练狗的攻击性?还是……清除目击者?野猫看到了什么? “看清狗的样子了吗?或者人的特征?”默急切地问。 “天黑,它们动作快,只看到影子,很大,毛色深,动作有点……僵硬,不自然。人的样子没看清,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但其中一个,个子不高,走路时左肩有点往下塌。”灰影顿了顿,“我在现场还闻到了别的味道……很淡的血腥味,不是猫的,是人血,新鲜滴落的。还有一个东西……” 灰影传递过来一个模糊的影像:在破碎的砖块和垃圾中,有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像是个金属纽扣,或者……徽章的一角?上面好像有图案,但看不清楚。 人血?徽章?默的思绪飞速旋转。袭击者有人受伤了?掉落了东西?这是重要的线索! “东西呢?能带回来吗?”默问。 “我叼回来了,藏在老地方(指的是仓库外墙的一个缝隙)。沾了血和灰,味道很杂。”灰影回答。 “做得好!”默由衷称赞。灰影的冷静和机警,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大作用。“你没事吧?” “擦破点皮,那几条疯狗爪子挺利。”灰影语气平淡,但默能感觉到它的一丝后怕和愤怒。猫科动物最记仇,这次被端了“邻居”,它绝不会善罢甘休。 “先回来,处理伤口。东西明天让周泽他们‘偶然’发现。”默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寒意,快速安排。 “獠牙”的触角,果然还在暗中活动。而且更加猖狂,竟然开始主动袭击动物,是为了灭口,还是单纯的残忍训练?那个左肩塌陷的人,会不会就是逃跑的“强哥”?掉落的东西又是什么?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伴随而来的是更浓的血腥和更深的危机。 夜色如墨,仿佛要将刚刚浮现的一丝微光也彻底吞噬。 后院仓库里,默站在门口,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街区,眼神冰冷。 野猫的鲜血不会白流。 掉落的徽章,人血的气息,僵硬而疯狂的药狗…… 这些,都将成为他追踪黑暗,磨利爪牙的下一块磨刀石。 风从西北吹来,带着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腥气。 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而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有时只在瞬息之间转换。 ------------ 第二十八章 徽痕与暗哨 晨光再次渗进仓库,驱散了部分夜晚的血腥记忆,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灰影趴在它惯常的柜顶位置,舔舐着前腿上一道新鲜的抓痕,动作慢条斯理,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凝着一层冰。阿黄似乎也感觉到了昨夜不寻常的气氛,比平时安静,紧挨着默趴着。小白在隔间里,将两只幼崽拢在腹下,警惕地竖着耳朵。 默肩膀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四条野猫,可能还有更多……那些曾是他情报网潜在外围的眼睛,就这样被残忍地抹去了。而且,袭击发生在距离派出所不算太远的居民区,嚣张至极。 必须让警方知道,而且要快。但怎么“发现”那个徽章? 他看向灰影。灰影感受到他的目光,停止舔舐,传递来意念:“东西在墙缝,老地方。沾了血和灰,还有那药味和人的汗味。现在去拿?” “等等。”默思索着。直接让周泽或老杨“发现”墙缝里的东西,太刻意。最好是让他们“无意中”找到,或者通过一个更自然的途径。 他看向小白。小白是宠物犬出身,对人类的小物件更熟悉,也更容易引起人类注意。而且它体型小,动作轻,从墙缝里叼出东西不显眼。 “小白,”默传递意念,同时用爪子轻轻在地上划出一个小方形,“墙缝里,有个小东西,金属的,大概这么大。你能帮我把它拿出来,然后……假装玩,带到院子中间,最好是周泽或者老杨能看到的地方吗?但要小心,别弄坏,也别让人怀疑是你特意放的。” 小白歪了歪头,理解了指令。它虽然胆小,但对默充满信任,而且也想为这个收留它们母子的“大家庭”做点什么。它轻轻站起来,小心地不惊动熟睡的幼崽,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隔间,顺着墙根,找到灰影说的那个缝隙。 缝隙很窄,但对娇小的博美来说刚刚好。它伸出爪子,小心地掏挖了几下,很快,一个沾着干涸血渍和灰尘的、亮闪闪的金属片被它用嘴叼了出来。那是一个徽章,比纽扣大些,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磨损,正面似乎有凸起的图案,但被血污遮掩看不真切,背面有别针。 小白叼着徽章,显得有些紧张,但努力按照默的吩咐,装作在院子里“发现新玩具”的样子,小步跑到后院中央阳光最好的地方,将徽章放在地上,然后用爪子拨弄着,偶尔假装追逐一下,发出细微的、玩耍时的哼唧声。 它的“表演”很自然。阿黄被吸引了,好奇地凑过去看,但被默一个眼神制止,乖乖趴回原地。 时机正好。 周泽端着一盆狗粮和清水,哼着小调从后门走来。他一眼就看到小白在拨弄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哟,小白,捡到什么宝贝了?”周泽笑着走近,蹲下身。当他看清那是一个沾着可疑暗红污渍的金属徽章时,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立刻戴上随身携带的取证手套,小心地捡起徽章,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徽章是黄铜质地,边缘磨损,正面图案被血污糊住大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像是一个抽象的兽头,又像某种扭曲的火焰,风格粗犷诡异。背面有别针,没有文字。 周泽的脸色严肃起来。他认得这个材质和做工,不像普通饰品。而且那暗红色的污渍……他凑近闻了闻,有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腻化学余味! “老杨!杨头!快过来!”周泽立刻站起身,对着前楼方向喊道,同时用对讲机呼叫:“值班室,后院发现可疑物品,请求技术队支援!” 很快,老杨和两个技术员匆匆赶来。老杨接过徽章,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得锐利如刀。他闻了闻,又递给技术员。 “拍照,提取血迹和附着物,尽快化验。查这个徽章的来源,图案代表什么。”老杨语速很快,“周泽,这徽章哪来的?” “小白在院子中间玩,叼出来的。”周泽指着有些害怕、躲到默身后的小白。 老杨看向小白,又看向默。默安静地坐着,目光与老杨对上。老杨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询。他走到墙缝边看了看,又环顾后院。 “灰影呢?”他突然问。 仿佛回应他的问话,灰影从仓库屋顶轻盈跃下,落在院子里的一个破轮胎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老杨看看灰影,又看看默和小白,最后目光落回那枚血迹斑斑的徽章上,沉默了几秒。 “昨晚,西北边老纺织厂宿舍区,发生野猫群被不明动物袭击事件,四死两重伤。派出所接到居民报警,已经出警了,正在勘查。”老杨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对谁解释,“袭击者可能是大型犬,现场混乱,有打斗痕迹。报案居民说,隐约听到摩托车声。” 他顿了顿,看向默:“这个徽章,可能就是袭击者遗落的。上面的血迹,需要化验是人血还是动物血。那个图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徽章,很可能与“獠牙”团伙,与昨夜袭击野猫的事件,甚至与那个神秘的“驯兽师”有关。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将徽章放入证物袋带走。老杨对周泽说:“加强后院警戒,尤其是晚上。黑子和小白它们,尽量不要离开视线范围。我去趟分局,看看化验结果和那个徽章的调查进展。” 他又看了一眼默,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头:“自己小心。” 前楼因为这枚突然出现的徽章再次忙碌起来。后院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里多了一丝紧绷。 小白回到隔间,安抚被吓到的幼崽。阿黄凑到默身边,传递来困惑和不安。灰影重新跳上柜顶,闭目养神,但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 默心里并不轻松。徽章交上去了,线索提供了,但危险也进一步逼近。袭击者丢了东西,还流了血,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回来找,或者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他需要加强防御,也要主动侦察。 “灰影,”他传递意念,“昨晚袭击现场,除了徽章和人血,还有别的发现吗?比如,那些疯狗离开的方向?摩托车的气味特征?” 灰影回忆了一下:“狗的气味往北边和西边散了,很杂,不好追。摩托车……有两辆,都是旧车,烧的油不好,尾气味重。其中一辆,排气管好像有问题,声音有点破,哒哒响。往城西方向去了。” 城西?那里是疤脸地盘的外围,也是最近半夜出现摩托车异响的区域。难道疤脸真的和“獠牙”残余勾结上了?还是“獠牙”利用了疤脸地盘的混乱做掩护? “我们需要在城西,还有北边靠近短毛地盘的地方,布设‘眼睛’。”默说出自己的想法,“光靠我们几个不够。能不能……找些靠得住的流浪猫?或者,胆小但机灵的老鼠,让它们只负责听和闻,不靠近,有异常就回传消息?” “流浪猫不好找,独来独往的多,信任难建立。老鼠……倒是可以发展新的。城西垃圾站那边有一窝,胆子小,但数量多,饿极了什么都敢做。”灰影提出建议,“用食物控制,简单有效。但需要可靠的老鼠去联络和‘管理’。” “让大老鼠去。它熟悉流程,也有威望。告诉它,发展新的‘下线’,每成功联络一窝并提供一次有效消息,就多给一份食物。但必须严格控制,不准靠近危险区域,不准偷拿不该拿的东西。”默决定沿用并扩展老鼠情报网的层级结构。 “可以试试。北边呢?短毛地盘附近,老鼠都少。” “北边……让长脖子(夜鹭)帮忙留意高空视野,特别是夜间河边和废弃厂区附近的灯光、船只、车辆。用鱼做报酬。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被短毛驱逐或欺负过的流浪狗,哪怕只有一只,了解内部情况。”默思考着。对短毛地盘的渗透最难,但也最重要。 “我试试找找看有没有被赶出来的老弱病残。”灰影不抱太大希望,“短毛手下很凶,对叛逃和失败者更狠。” 情报网络的扩张计划初步定下。接下来是内部防御。 “晚上,你守高处,总览全局。老鼠们分散在围墙根、排水沟,负责听地下和近处的异常动静。阿黄……”默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阿黄,“阿黄听觉灵敏,让它和你一起在仓库顶,负责预警。小白守着幼崽,待在仓库最里面,有情况不要出来。” 他看向自己的左肩,伤口愈合速度在加快,但离完全恢复还有几天。在这期间,他需要依靠伙伴和智慧。 “另外,”默想起老杨提到的廉价烟味和大型犬脚印,“让老鼠们特别留意一种很呛的廉价烟味,尤其是和大型狗的气味一起出现的情况。发现立刻报。” 安排妥当,默感觉心里稍安。他不是孤军奋战。他有可以信任的伙伴,有一个正在成形的网络,还有一个能提供支援的人类“基地”。 下午,老杨从分局回来,脸色更加凝重。他把周泽和默叫到仓库角落,压低声音。 “徽章上的血迹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人血,O型。徽章图案经过技术处理还原,是一个……变形的、带着锁链的狗头标志,风格很地下,有点像某些非法斗狗组织或者私人驯兽团体的标记。正在全市范围内秘密排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麻烦的是,技术队在徽章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提取到微量皮肤碎屑和汗液,DNA正在比对,但需要时间。另外,昨晚袭击野猫的现场,也发现了几处不属于猫的血迹,初步判断也是人血,可能属于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袭击者受伤了?”周泽惊讶。 “很可能。而且伤得不清,流了不少血。但现场没有找到包扎物或其他痕迹,应该被同伙带走了。”老杨看向默,“黑子,这次你们又立了一功。这枚徽章,是重要的物证,也证实了‘獠牙’残余仍在活动,且手段残忍。我担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默明白。对方丢了重要物件,还有人受伤,必定会报复。而派出所后院,尤其是他这条屡次坏事的“功勋犬”,很可能成为目标。 “所里已经决定,增派夜间巡逻岗哨,覆盖后院。你们晚上也警醒点。”老杨摸了摸默的头,“另外,李所联系了市局警犬大队,申请调派一条经验丰富的护卫犬过来,临时加强这里的安保,明天就能到。” 调警犬过来?默一愣。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监视和评估吗? “别多想,以防万一。”老杨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来的应该是条有经验的老警犬,稳重,不会打扰你们。你们平时怎么样还怎么样。” 交代完毕,老杨匆匆离开,继续去忙徽章和DNA比对的线索追踪。 夜幕再次降临。 今夜的后院,气氛明显不同。前楼加派了值班人员,后院围墙外也有辅警不定时巡逻。仓库里,阿黄被灰影叼上了柜顶(虽然不太情愿),负责瞭望。小白带着幼崽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老鼠们按照新划分的区域,潜伏在各自哨位。默则趴在门口,既能观察外面,也能随时照应里面。 他闭着眼,但所有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耳朵捕捉着风声、虫鸣、远处街道的每一点异响。鼻子分辨着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气味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前半夜平安无事。 就在午夜过后,城市最沉寂的时刻,趴在柜顶的阿黄突然耳朵一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带着困惑的呜咽。 几乎同时,默也闻到了。 一股极其淡薄、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气味,乘着夜风,从西北方向飘来。 是那种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味!还有……一丝新鲜的血腥气,和另一种……冰冷、潮湿,仿佛来自地下的泥土腥气! 来了!他们真的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默猛地睁眼,眼中寒光乍现。 他轻轻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一道清晰、急促的警报意念,瞬间传递给后院每一个伙伴: “警戒!西北方向,药味!血腥!可能有狗,有人!各就各位!灰影,准备拦截高空!老鼠,注意地下和墙根!” 无声的警报如同涟漪荡开。 后院仓库,这个小小的、脆弱的堡垒,在深沉的夜色中,悄然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亮出了无形的爪牙。 暗夜中的猎手,已然就位。 而谁才是真正的猎物,即将揭晓。 ------------ 第二十九章 血色与雷霆 那股气味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像毒蛇的信子,一触即收。 不是直接冲着后院来。它在西北方向的街巷间游弋,似乎在试探,在寻找缝隙。甜腻的药味,新鲜的血腥,还有那股地下般的湿土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恶意的信号。 默全身的肌肉绷紧,左肩的伤口传来抗议的刺痛,但他忽略了。意念网络已经激活,后院每一个角落都处于最高警戒。 灰影如同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落在围墙内侧一丛茂盛的冬青后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气味飘来的方向。阿黄趴在柜顶,身体微微发抖,但努力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小白将幼崽紧紧护在身下,屏住呼吸。散布在各处墙角、砖缝的老鼠们,更是将身体缩到最小,只留下颤动的胡须感知地面的震动。 前院,值班室的灯光依旧亮着,但隔着楼房,看不到后院的动静。巡逻的辅警刚刚走过一圈,脚步声远去。 气味,在靠近。 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两个?不,是三个!默的心猛地一沉。对方分散了?还是故意制造混乱? 西北围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爪子刮擦墙砖的声音,很轻,但在一片死寂中异常清晰。同时,东侧靠近厨房垃圾堆放点的矮墙下,也传来窸窣声,伴随着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低沉咆哮。 不止一条狗!而且听声音,体型和凶悍程度不逊于“铁爪”! 它们没有立刻翻墙,而是在墙外逡巡,似乎在等待信号,或者在寻找最合适的突破点。那股甜腻的药味越来越浓,刺激着默的鼻腔,也刺激着墙外那些畜生的神经。 “灰影,东边。我,西北。阿黄,预警。小白,躲好,绝对不要出来。”默快速分配任务。灰影对付一条或许可以周旋,但两条以上,尤其这种被药物催发的疯狗,凶多吉少。他必须分担压力。 他慢慢挪到西北墙角,身体低伏,耳朵紧贴墙壁,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响。刮擦声停了,换成了一种粗重、湿热的喘息声,就在墙外咫尺之处。那气息里充满了狂暴和一种非自然的亢奋。 “砰!” 一声闷响,不是从西北,也不是从东边,而是从南边,靠近派出所主楼和后院相连的那个小侧门方向传来的!像是重物撞在门板上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西北和东边的墙外,响起了野兽冲刺和跃起的风声! “来了!”默的意念如同炸雷,在后院每个伙伴脑海中响起! 轰!哗啦! 西北墙头,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砸落!借着远处街灯微弱的光,能看到那是一条毛色深棕、肌肉虬结的杜高犬,眼中燃烧着药物催生的疯狂红光,口水顺着獠牙滴落,落地后毫不停顿,直扑向默所在的墙角! 几乎同时,东边矮墙也翻进来一条黑影,是条黑黄相间的比特串,体型稍小但更加精悍,动作快如闪电,落地后直接扑向灰影藏身的冬青丛! 而南边侧门处,传来更剧烈的撞击声和门锁扭曲的金属**!第三处突破点!那里离前楼最近,也离小白母子藏身的仓库深处最远,是佯攻?还是主攻? 没有时间思考!默面对扑来的杜高犬,没有硬拼,在对方即将扑到的瞬间,猛地向侧后方跃开,同时凝聚精神,一道混合了极致威胁和强烈痛楚的意念尖刺,狠狠扎向杜高犬的脑海! “痛!滚!” 杜高犬冲势微微一滞,眼中红光闪烁,出现片刻的迷茫和迟疑,扑击动作变形,重重撞在默刚才位置的墙角,砖屑纷飞!但它甩了甩头,药物和训练似乎压制了部分精神干扰,低吼一声,转身再次扑来,速度更快,更狂暴! 另一边,灰影与比特串的战斗更加凶险。比特串以死咬不松口闻名,灰影灵活躲开第一次扑咬,利爪在对方肩胛留下一道血痕,但比特串浑不在意,再次扑上,直奔灰影咽喉!灰影险之又险地避开,却被逼得连连后退,猫科动物的敏捷在绝对力量和悍不畏死的扑杀面前,显得捉襟见肘。 阿黄在柜顶上发出尖锐急促的吠叫,既是预警,也是在壮胆。它的叫声穿透夜空,传向前楼! 砰!砰!砰! 南侧门传来更猛烈的撞击,门板已经出现裂缝! 默与杜高犬缠斗在一起。他不敢让那可怕的咬合力碰到自己,只能凭借稍胜一筹的灵活和预判,不断闪避、游斗,偶尔趁对方扑空或转身的瞬间,用锋利的犬齿在它后腿、侧腹留下伤口。但杜高犬皮糙肉厚,加上药物作用,对疼痛感知迟钝,伤口反而激起了它更深的凶性! “吼——!”杜高犬狂性大发,不再讲究章法,仗着体型和力量优势,如同蛮牛般横冲直撞,将后院堆放的杂物撞得东倒西歪,试图将默逼入死角。 默左肩伤口被牵扯,动作慢了半拍,被杜高犬一爪扫中后臀,火辣辣的疼!他闷哼一声,就地翻滚,躲开紧随其后的噬咬,喉咙里也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咆哮!不能退!后面就是仓库,是小白的幼崽! 就在杜高犬再次人立而起,准备以体重优势压垮默的瞬间—— “汪汪汪!嗷呜——!” 前楼方向,响起了密集的犬吠!不是阿黄那种稚嫩惊慌的叫声,而是浑厚、充满威慑力的成年大型犬的咆哮!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划破黑暗! “后院!有情况!” “枪!注意流弹!” 是老杨的声音!还有……不止一个陌生人的脚步声和犬吠! 援兵到了!而且带了狗! 杜高犬显然也听到了同类的威胁性咆哮和人类的呼喝,动作出现了一丝犹豫。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默抓住机会,后腿猛蹬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如同离弦之箭,不是扑向杜高犬的头颈(那里防御最强),而是直冲它之前被自己咬伤、正在流血的左后腿关节! “咔嚓!”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咬在了关节连接处!他能感觉到牙齿嵌入韧带和骨骼的触感! “嗷——!!!”杜高犬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疯狂挣扎扭动,想要回头咬默。 但默一击得手,立刻松口后跳,拉开距离。 几乎是同时,一道黄黑色的矫健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刚刚被撞开的南侧门缝隙中冲了进来!那是一条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的德国牧羊犬,眼神锐利如刀,动作干脆利落,直扑正在与灰影缠斗的比特串! 是警犬!而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精英! 比特串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刚躲开灰影的一爪,就被德牧狠狠撞在腰侧,翻滚出去。德牧毫不停歇,追击而上,标准的扑咬控制动作,瞬间锁住了比特串的脖颈,将其死死按在地上,任凭比特串如何挣扎撕咬,都纹丝不动! “雷霆!控制住!”一个陌生但沉稳的男声喝道。 被称为“雷霆”的德牧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咬合更紧。 另一边,老杨和周泽也冲了进来,手电光晃得人眼花,枪口对准了地上挣扎的杜高犬和已经被制服的比特串。 “黑子!灰影!没事吧?”周泽焦急地喊。 默喘着粗气,后臀和左肩都火辣辣地疼,但他站稳身形,对着周泽低吼一声,表示自己还行。他看向灰影,灰影身上多了几道血痕,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冰冷,死死盯着被德牧压制的比特串。 老杨迅速检查现场,看到三条入侵的猛犬(杜高还在挣扎,比特被制,南侧门外似乎还有动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小刘,看看外面那个!小心!” 门外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一声痛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安静下来。另一个穿着警犬训导员服装的年轻警察拖着一条被***击晕的罗威纳犬走了进来。“杨头,外面这个解决了,晕了。” 三条!全是大型烈性犬,被药物催发,有组织地同时袭击!这绝不是偶然! “封锁现场!检查有无其他入侵者!叫兽医和林医生!快!”老杨厉声下令,同时快步走到默和灰影身边,蹲下检查伤势。 “伤得不轻。”老杨看着默后臀的爪痕和灰影身上的伤口,眉头紧锁,眼中除了担忧,还有压抑的怒火。“这群疯子!” 兽医和林医生很快赶到,给三条被制服的入侵犬注射了更强效的镇静剂(其中杜高犬腿伤严重,需要紧急处理),然后开始给默和灰影处理伤口。默的伤口需要清创缝合,灰影的抓痕较浅,但也需要消毒包扎。 整个过程,那条叫“雷霆”的德牧一直安静地蹲坐在训导员身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默身上,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有一种审视和……淡淡的疑惑?它似乎感觉到了默的不同,但又不确定是什么。 老杨和赶来的李所长在一旁低声交谈,脸色都极其难看。 “胆大包天!敢直接袭击派出所!”李所长声音压得很低,但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是报复,也是警告,更是灭口。”老杨声音冰冷,“他们丢了徽章,伤了人,怕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想干掉黑子,除掉最大的威胁和线索源。这三条狗,就是弃子,用完就扔。” “那个‘驯兽师’,必须揪出来!”李所长一拳砸在掌心,“还有跑掉的‘强哥’!通知专案组,全城搜捕!加强所有相关人员的安全保卫!” “已经安排了。”老杨点头,看向正在被缝合伤口的默,眼神复杂,“所长,黑子它们……不能再待在后院了。这里已经暴露,太危险。” 李所长沉吟片刻:“先转移到所里闲置的拘留室,临时改造一下,加派人手看守。等事情过了再说。另外,”他看向雷霆和它的训导员,“小孙,雷霆这段时间就留在所里,和黑子它们一起。有个照应。” 训导员小孙是个精干的小伙子,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默忍着缝合的疼痛,听着他们的对话。转移是必然的,但和一条陌生的、训练有素的警犬关在一起?他看向雷霆。雷霆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专业性的评估。 这时,一直强撑着的灰影,突然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灰影!”默心中一紧。 林医生赶紧检查:“失血有点多,加上应激和旧伤(上次的抓伤),体力透支了。需要静养,补充营养。” 灰影被小心地抱起,送往临时安置点。阿黄也被吓坏了,缩在角落发抖。小白则一直死死护着幼崽,直到危险解除才瘫软下来。 后院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药物的混合气味。 袭击被击退了,三条药狗被擒,己方虽有伤无亡,但代价不小。灰影重伤,自己添了新伤,住所暴露,被迫转移。 更重要的是,对方已经丧心病狂到直接攻击派出所后院,这意味着“獠牙”的残余势力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残酷和直接。 默被小心地抬上担架,送往临时拘留室。经过雷霆身边时,他再次与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睛对上。 这一次,默从那双眼睛里,除了审视,似乎还看到了一丝别的什么……像是认可,又像是挑战。 新的“室友”,新的环境,新的威胁。 夜色未退,血色已染。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雷霆的到来,是保护,还是另一重变数? 默闭上眼睛,任由疼痛和疲惫袭来。但他的意识深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伤,可以愈合。 但这场战争,没有退路。 ------------ 第三十章 铁笼与雷霆 拘留室临时改造的“特别监护区”弥漫着消毒水、陈旧灰尘和动物皮毛混合的气味。 房间不大,原本的水泥地上铺了几张旧毯子,墙角放着食盆和水盆。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门上有个带栅栏的小窗,透进走廊昏暗的灯光。窗户很高,焊着结实的铁丝网。这里原本是关押轻微违法人员的,此刻成了默、阿黄、小白母子,以及新成员雷霆的临时避难所。 气氛有些微妙。 默趴在一张相对厚实的毯子上,后臀和左肩的伤口已经缝合包扎好,行动不便,但精神尚可。阿黄紧挨着他,惊魂未定,时不时发抖。小白和两只幼崽被安置在另一个角落,用旧衣服围成的简陋窝里,小白警惕地看着新环境和新来的大块头。 雷霆——那条德国牧羊犬,安静地蹲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背脊挺直,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它没有趴下休息,而是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警戒姿态。它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室内每个成员,尤其在默身上停留得久一些。 没有敌意,但也绝无亲近。那是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观察和评估,冷静,疏离,带着警犬特有的纪律性和距离感。 训导员小孙隔着铁门栅栏看了看里面情况,对老杨点点头:“杨队,雷霆状态稳定。它受过专业训练,不会主动攻击同伴,但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和新……同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会在这里陪它一会儿,等它完全放松。” 老杨点点头,又看了看默和其他几只:“黑子,你们先在这里待着,安全。水和食物会按时送。灰影在隔壁房间,林医生守着,没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他顿了顿,“雷霆是来帮忙的,也是来学习的。你们……和平相处。” 说完,老杨和小孙低声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走廊里留下一个辅警值班,但更多是象征性的,真正的安保核心,其实是房间里这条沉默的德牧。 铁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几只动物。 寂静持续了几分钟。 阿黄忍不住,小小声地“呜”了一下,往默身边又缩了缩。小白则把幼崽往怀里拢了拢,耳朵竖着。 雷霆依旧纹丝不动,只是耳朵几不可察地转动,捕捉着室内外每一点细微声响。它的呼吸平稳悠长,目光稳定。 默也在观察雷霆。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毛色光亮,眼神专注而锐利,透着长期严格训练留下的印记。它身上有种和“铁爪”、以及昨晚那三条药狗截然不同的气质——不是野蛮的凶暴,而是内敛的、收束的力量,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汪。”默主动打破了沉默,发出一声短促、平和的低吠,算是打招呼,同时传递出“暂时安全”、“休息”的简单意念。 雷霆的目光转向他,审视了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嗯”的轻响,算是回应。它听懂了指令般的吠叫,但似乎对默传递的那种模糊“意念”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基于训练,对“同伴”(尽管陌生)的沟通做出礼貌性反馈。 看来,雷霆虽然训练有素,但并没有超出普通犬类的感知能力。默心中稍定。这样也好,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他尝试更具体的沟通,用鼻子指了指角落的水盆,又看看雷霆,然后自己慢慢起身(牵动伤口让他咧了咧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低头喝水。这是示范,也是邀请。 雷霆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立刻跟上。它先谨慎地嗅了嗅空气,确认没有异常气味,然后才迈着稳定步伐走到水盆边,但没有喝,只是再次确认水质,然后退开半步,依旧保持警戒姿态。它对陌生环境,以及陌生“同伴”提供的资源,保持着高度警惕。 默不以为意。警犬的训练要求它们不能随意进食饮水,尤其是执行任务期间。他回到自己的毯子趴下,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同时也将意识缓缓延伸出去。 拘留室位于派出所一楼深处,墙体厚实,对外界的感知减弱了很多。但他还是能模糊感觉到走廊里值班辅警走动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灰影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林医生似乎在给它打点滴),以及更远处,前楼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和人声。 情报网暂时中断了。老鼠们进不来,鸽子找不到他,灰影重伤。他现在像是被暂时关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保险箱”,但也成了“聋子”和“瞎子”。 必须尽快恢复与外界的联系,至少,要掌握外面的动向。 他睁开眼睛,看向雷霆。或许……可以利用这条警犬?但它受训严格,服从的是训导员和命令,未必会配合他“私自”行动。 正想着,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小孙的脸出现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个食盆。“开饭了,伙计们。” 他先将一个食盆从窗口下的递物口塞进来,里面是雷霆专用的警犬粮。然后又将另一个大一些的食盆塞进来,里面是默他们的伙食——混合了肉糜和蔬菜的营养餐。 雷霆看到自己的食盆,又看看训导员,得到小孙一个肯定的点头手势后,才走过去,开始进食。动作迅速、安静,没有任何护食或争抢的迹象,吃完后立刻回到警戒位置。 默也慢慢吃着自己那份,同时分了一些给阿黄和小白。小白感激地看他一眼,小口吃着,依旧警惕着雷霆。 小孙看着里面相安无事(至少表面如此),松了口气,又低声对雷霆说了几句“好好守夜”、“注意警戒”之类的指令,这才关上小窗离开。 夜深了。 值班辅警换了一次班。走廊里安静下来。 默因为伤口疼痛和心中忧虑,睡得不沉。阿黄蜷在他身边,倒是慢慢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小白搂着幼崽,也终于抵不住疲惫,合上眼睛。 只有雷霆,依旧如同雕塑般坐在门口,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和偶尔转动的耳朵,显示它是活物。它的目光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忠诚地执行着守夜的任务。 默心中暗自佩服这种刻入骨髓的纪律性。但也有一丝无奈。有雷霆在,他想悄悄做点什么,几乎不可能。 后半夜,默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惊醒。不是房间里的,是来自……走廊? 他立刻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从走廊另一头慢慢靠近。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是……猫?或者,体型稍大的老鼠? 灰影在隔壁,重伤。外面的老鼠进不来。那会是什么? 声音在拘留室门口停下了。片刻的寂静后,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点焦急和熟悉的“吱吱”声响起。 是大老鼠?它怎么进来的?派出所大楼虽然有各种管道缝隙,但潜入内部,来到拘留室门口,还是太冒险了! 默立刻集中精神,尝试与门外的存在建立联系。意念如同触角般延伸出去,很快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尘土和垃圾堆气味的意识——果然是大老鼠!但它非常惊慌。 “黑老大!不好了!外面……外面打起来了!好多狗!在疤脸的地盘,东边菜市场后面!打得好凶!血……到处都是血!” 大老鼠的意识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狗群战斗?在疤脸的地盘?默心中一凛。是疤脸内部火并?还是…… “谁和谁打?说清楚!”他急切地追问。 “疤脸……和它的手下,还有另外一群狗!不认识!但很凶,身上有那种……那种怪味!有点甜,有点臭!和之前那些疯狗有点像,但没那么浓!”大老鼠努力描述着。 甜臭怪味?药狗?是“獠牙”驯兽师派去的?还是短毛趁机扩张地盘? “还有呢?人有没有?” “有!有人!躲在不远的车里看!没下车!后来打完了,那些人开车走了,剩下疤脸那边……死了好几条,伤了好多,疤脸自己也伤了,一条前腿瘸了,被手下拖着跑了!新来的那群狗占了地方,到处撒尿,叫得可凶了!” 默的心沉了下去。疤脸败了?地盘被抢?对方是带着药味的狗群,还有人类在幕后观察指挥……这绝不是简单的狗群争斗,是蓄谋已久的清洗和占领! “獠牙”的触角,开始明目张胆地扩张了!而且,手段更加直接和暴力!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杨!但怎么告诉?他现在出不去,雷霆守在门口,而且他无法解释消息来源。 等等……雷霆? 默看向门口如同雕塑般的德牧。或许……可以借它的“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伤口疼痛站起来,慢慢走到铁门边。雷霆立刻转过头,目光平静但带着询问看向他。 默没有试图传递复杂意念,那对雷霆可能无效。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示警。 他抬起爪子,开始用力抓挠铁门底部,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同时,喉咙里发出低沉、连续、充满警示意味的呜咽,目光紧紧盯着门外走廊方向,耳朵竖起,全身紧绷,做出高度戒备的姿态。 阿黄被惊醒,茫然地看着。小白也抬起头,有些不安。 雷霆立刻站了起来,它没有像普通狗那样跟着叫,而是迅速贴近铁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鼻翼翕动,仔细嗅探门缝里透进来的气味。它的专业训练让它明白,同伴(即使是临时的)这种异常行为,很可能意味着感知到了潜在威胁。 默继续抓挠、低吼,目光死死锁住门外,仿佛那里正有看不见的危险逼近。 雷霆听了一会儿,嗅了一会儿,门外除了那只瑟瑟发抖的老鼠(它似乎也察觉到了雷霆的靠近,吓得不敢再吱声),并无其他异常。但它没有放松警惕,而是转向默,仔细打量他的状态——伤口包扎处有没有崩裂?眼神是否涣散?是不是因为疼痛或应激产生的幻觉? 默知道雷霆在判断。他停下抓挠,但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目光与雷霆对视,努力传递出一种“确实有危险,但我无法具体描述”的焦虑和紧迫感。 几秒钟的沉默对视。 雷霆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转身,抬起一只前爪,用力拍在铁门上! “砰!砰!砰!” 拍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询问:“雷霆?怎么了?” 是小孙的声音,带着警惕和睡意。 雷霆又用力拍了两下门,然后退后一步,对着门口发出一声短促、清晰的吠叫:“汪!” 不是狂吠,而是那种标准的、表示“发现异常,请求检查”的警示吠叫。 小孙的脚步声快速靠近,手电光从门缝透入。“雷霆?黑子?有情况?” 默立刻配合地对着门口方向,再次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的咆哮。 小孙不敢怠慢,一边通过对讲机低声呼叫支援,一边快速打开铁门门锁(外面有锁)。 门开了,小孙持枪警戒,手电光扫过室内。只见雷霆站在门内,姿态戒备,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外走廊。默也对着走廊方向低吼,阿黄和小白吓得缩成一团。 走廊里空空如也,只有值班辅警闻声赶来。 “什么情况?”值班辅警紧张地问。 小孙皱眉,看向雷霆和默。两条狗都表现出明显的警觉,但门外确实什么都没有。是误报?还是动物感知到了人类察觉不到的东西? “检查走廊和相邻房间!仔细点!”小孙下令。他相信雷霆的专业性,也见识过黑子的“特殊”。 辅警立刻行动。几分钟后,回报一切正常,只是在拘留室门外的墙角,发现了几粒老鼠屎和一点新鲜的抓痕。 “老鼠?”小孙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对。老鼠不至于让雷霆和黑子同时如此警觉。 这时,老杨也闻讯赶来了,他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依旧保持警惕的雷霆和默,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几粒老鼠屎和抓痕。 “通知技术队,过来取样化验。另外,”他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默,“加强所有出入口和围墙的警戒。通知夜巡组,扩大巡逻范围,重点注意东区菜市场一带,尤其是疤脸的地盘附近,有没有异常动静。” 小孙一愣:“杨队,你是说……” “动物的感知有时比仪器灵敏。”老杨没有多说,拍拍雷霆的头,“干得好,雷霆。”又看向默,“你也一样。” 他走到默身边,低声道:“不管你是听到了,闻到了,还是感觉到了什么……谢谢。” 默低低“呜”了一声,用头蹭了蹭老杨的手。消息,算是用一种曲折的方式传递出去了。虽然无法告知具体细节,但足以引起老杨的警惕,将侦查方向引向东区,引向疤脸的地盘。 希望还来得及。 老杨安排人加强了拘留室外的看守,又亲自检查了灰影的情况(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这才离开。 铁门重新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雷霆回到原位坐下,继续执行它的守夜任务,但看向默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默趴回毯子,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伤口疼,心更累。 但总算撬开了一丝缝隙。接下来,就看老杨他们能发现什么了。 而外面,血与火的争斗,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疤脸的溃败,或许只是“獠牙”扫清障碍、扩张势力的第一步。 铁笼之内,暂得安宁。 铁笼之外,暗夜如渊,獠牙隐现。 新的风暴,正在无声汇聚。而笼中犬,爪虽伤,耳仍聪,心未盲。 ------------ 第三十一章 晨报与爪印 晨光艰难地挤进高窗的铁丝网,在拘留室的水泥地上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斑。 默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着。伤口疼,心里装着事,耳朵也一直竖着,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丝动静。大老鼠带来的消息像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胸口。 疤脸败了,地盘被占。动手的是带着药味的狗群,还有人类在幕后。这绝不是孤立事件。是“獠牙”在清除外围不稳定因素,还是在试探性扩张?短毛那边是否也有动作? 雷霆依旧蹲坐在门口,姿势几乎和昨夜一样标准,只是身上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它听到默起身的动静,耳朵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回头。 阿黄打着哈欠醒来,蹭到默身边。小白也醒了,第一反应是去舔舐怀里的幼崽。两只小家伙比昨天更有活力,发出细弱的哼唧。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叮当声。小孙的脸出现在小窗口,手里端着食盆。“早啊,伙计们。开饭。” 依旧是雷霆先吃,默他们后吃。进食过程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默注意到,雷霆在吃自己那份警犬粮时,速度很快,但眼睛的余光始终扫视着房间和门口,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 刚吃完饭不久,铁门被打开了。老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昨夜更加严峻。小孙跟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雷霆的头,示意它放松警戒。 “黑子,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老杨蹲在默面前,翻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放大的现场照片,血腥刺目。 照片上是东区菜市场后巷,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条狗的尸体,有些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污水和暗红色的血混合在一起,凝固成诡异的图案。周围散落着断裂的木棍、破碎的啤酒瓶,还有……几个清晰的、带血的摩托车轮胎印。 “昨夜东区发生大规模斗狗事件,至少涉及十几条大型犬,死亡八条,重伤无数。初步判断,是两伙流浪狗群为争夺地盘械斗。”老杨的声音平静,但眼底压抑着怒火,“现场发现有疑似人为丢弃的、沾有兴奋剂类药物的肉块残留。还有这些轮胎印,和之前几起盗窃案现场发现的,以及昨晚袭击后院逃走的摩托车特征吻合。” 他将照片凑近默:“你看看,这些死狗里,有没有你认识的?或者,有没有闻到熟悉的气味?” 照片很清晰,但隔着纸张,默无法“闻”到气味。他只能仔细辨认那些尸体的特征。大部分是普通的杂串流浪狗,但有几条……体型特别壮硕,肌肉夸张,即使死了也保持着一种扭曲的攻击姿态,是典型的斗犬身形。其中一条黄黑杂毛的,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疤脸手下的一个头目。 他伸出爪子,轻轻点了点那条黄黑狗和另一条毛色棕红、体型更大的尸体。 “疤脸的核心手下,和……入侵者?”老杨确认。 默点头。 “入侵者这边,有特征吗?比如毛色,体型,有没有项圈或特殊标记?” 默再次仔细看照片。入侵者这边的尸体大多也是斗犬血统,但毛色更杂乱,有些身上有陈旧伤疤,有些则很“干净”,像是新近加入的。没有明显的项圈。但他在其中一条灰白色、头骨特别宽大的死狗前爪照片上,注意到一点不寻常——爪子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暗红色的、像干涸油漆或涂料的东西。 他再次用爪子点了点那个细节。 老杨立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暗红色碎屑?像是……铁锈漆?或者某种工业染料?”他记下这个细节,又看向默,“还有吗?关于那些人,摩托车,或者别的?” 默摇摇头。照片信息有限。 “明白了。”老杨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现场很惨烈,但清理得很‘专业’。大部分有价值的痕迹都被破坏或带走了。那些带药味的肉块,摩托车印,还有你指出的这个细节,是少数留下的线索。对方很谨慎,也很有经验。”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拘留室里踱了两步。“疤脸重伤失踪,它的势力基本散了。东区那块地盘,现在是无主状态,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势力占据。是短毛?还是‘獠牙’扶持的新傀儡?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他看向小孙和雷霆:“小孙,你今天带雷霆,配合刑侦的弟兄,再去东区现场仔细勘查一遍,重点是那些轮胎印的走向,以及附近可能遗漏的摩托车修理铺、废弃车库。雷霆受过追踪和气味鉴别训练,让它试试能不能捕捉到那辆破摩托或者特定药品的气味。” “是!”小孙立正。 “黑子,”老杨又看向默,“你的伤还需要养,但脑子可以用。你仔细回忆,除了河边据点、老厂房、昨晚袭击我们的狗,还有没有在别的地方,闻到过类似的气味组合?甜腻药味,混合着机油、铁锈、血腥,还有……可能还有别的,比如油漆、化学品、牲畜粪便等等任何不寻常的气味。” 他在引导默进行“气味记忆关联检索”。这是警犬训练中的高阶内容,利用犬类强大的联想记忆能力,从庞杂的气味库中提取关键信息。 默闭上眼睛,沉入记忆。垃圾场的腐烂,派出所的灰尘与饭菜香,河水的腥,老厂房的铁锈,爆炸物的刺鼻,河边据点的甜腻,昨晚药狗的疯狂,还有……北区老工业园的复杂气味,修理铺的机油薄荷,短毛地盘边缘的怪味,城西的廉价烟…… 气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强行梳理。甜腻药味是主线,但每次出现,伴随的气味都有些许不同。河边据点混合了水腥和泥土;老厂房混合了更浓的金属和化学酸臭;昨晚袭击的药狗,气味更“新鲜”和“狂躁”,带着新鲜血腥和一种……类似动物园兽舍的腥臊?而短毛地盘边缘的怪味,甜腻很淡,却混着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 还有,刚才照片上,那爪子缝隙里的暗红色碎屑……默猛地想起,在夜鹭“长脖子”描述的北边沙洲对岸“怪船”扔东西的地方,老鼠也提到过“奇怪的香味,还有点铁锈和油味”……以及,灰影曾说,短毛老巢最近有人类活动,在“挖坑埋东西”……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甜腻药味(可能是某种控制或兴奋药物)+ 特定化学品(制爆原料?毒品加工?)+ 铁锈/机油(工业环境,运输工具)+ 血腥/兽臊(斗犬训练、活体运输?)+ 可能的福尔马林(防腐?医学用途?)+ 暗红色涂料(标记?)……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这个“獠牙”团伙,或者说其背后的“驯兽师”,可能不仅仅是在训练攻击犬和进行毒品爆炸物犯罪。他们可能有一个更隐蔽的、涉及活体动物(犬只)培育、训练、甚至……“处理”的链条。那些带着不同复合气味的据点,可能是这个链条上的不同环节——培育场、训练场、临时仓库、运输节点、使用终端(如袭击、护卫、清除障碍)。 而短毛的地盘,会不会是其中一个环节?或者是合作方? 默无法将这些复杂推理告诉老杨,但他可以给出关键的气味指向。 他睁开眼睛,看向老杨,然后抬起爪子,在地上缓慢地、认真地划出几道痕迹。先是一个圆圈,然后从圆圈引出几条线,指向不同方向。他在其中一个方向的终点,用爪子重重顿了顿,然后抬头看向老杨,眼神凝重。 老杨紧紧盯着地上的“示意图”,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圆圈是源头?中心点?这几条线是扩散方向?这个重点……”他看向默顿爪子的方向,那是……北边? “北区?短毛的地盘?还是更北?”老杨问。 默无法回答具体,只能再次看向北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肯定的呜咽。 “我明白了。”老杨直起身,眼神锐利如鹰,“小孙,计划调整。东区现场勘查继续,但重点收集所有可疑化学残留和生物检材,特别是非犬类的。我马上向李所和专案组汇报,申请对北区,尤其是短毛势力范围及更北的城乡结合部、废弃农场、养殖场进行秘密排查,重点寻找可能的地下斗狗场、非法驯兽基地、或者隐蔽的化学加工点。” 他看向默,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好小子,你又立一功。虽然说不清,但你这脑子,比很多两脚兽都好使。”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警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杨队!李所让你马上去会议室!分局紧急通报,在城西城乡结合部一个废弃养猪场里,发现大量可疑化学原料和……和几十个空的狗笼!还有新鲜的血迹和打斗痕迹!辖区派出所已经封锁现场,请求专案组和技术队支援!” 城西!废弃养猪场!化学原料!空狗笼! 老杨和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线索,竟然以这样一种直接而血腥的方式,骤然浮现! 甜腻药味,铁锈,血腥,兽臊,化学品……几乎全部对上了! “走!”老杨低喝一声,转身就走,对小孙道,“你留下,看好这里!雷霆也待命!” 脚步声迅速远去。 拘留室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 小孙重新锁好门,隔着栅栏看了一眼里面。雷霆已经回到警戒位置,但耳朵竖起,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默则重新趴下,但眼睛没有闭上,目光深沉。 阿黄不安地呜呜着。小白将幼崽搂得更紧。 城西养猪场……是新的据点?还是刚刚被转移废弃的旧据点?那些空狗笼,是转移走了,还是……用掉了? 昨夜东区的血战,疤脸的溃败,城西养猪场的发现……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獠牙”团伙正在加速行动,或者……正在准备进行某种大的动作。 风暴眼,正在缓缓移动。 而困于铁笼之中的他,此刻只能等待,和分析。 他看向雷霆。这条训练有素的警犬,依然沉默地履行着职责,但它的眼神深处,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它听懂了多少?感受到了多少? 或许,是时候尝试与这位专业的“临时室友”,建立一种更深层次的……沟通了。至少,在共同的敌人面前。 阳光爬升,照亮拘留室地上那几道由狗爪划出的、含义不明的痕迹,也照亮了两双同样专注、却蕴藏着不同力量的眼睛。 一者,深邃如夜,暗藏智慧与野性。 一者,锐利如刀,恪守纪律与忠诚。 在这狭小的铁笼之内,一场无声的交流与结盟,或许正在酝酿。而铁笼之外,更大的风暴,已挟着浓重的血气与化学品的气息,扑面而来。 ------------ 第三十二章 铁律与野性 城西养猪场的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池塘,在派出所乃至整个分局系统都激起了巨大波澜。 默虽然被困在拘留室,但依然能通过门缝里飘进来的只言片语、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压抑的呼叫,拼凑出外界的紧张。 “……养猪场……规模不小……化学桶……空的……血迹新鲜……” “……狗笼……至少三十个……有挣扎痕迹……部分笼底有血……” “……残留毛发……多种犬类……初步判断有斗犬……” “……外围发现摩托车胎印……和东区、昨晚的吻合……” “……已成立现场指挥部……刑侦、缉毒、治安、警犬大队联合行动……” 气味是线索,声音也是情报。默静静地趴在毯子上,耳朵捕捉着每一条信息,在心里快速分析、归档。阿黄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紧绷的气氛,不再总是发抖,只是紧紧挨着默。小白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幼崽,偶尔用担忧的目光看向门口。 雷霆是房间里最稳定的“变量”。它依旧恪守着命令,大部分时间守在门边,保持着高度警觉,但进食、饮水和少量活动时,姿态会稍微放松。它和默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非语言的“轮岗”默契——当默休息或进食时,雷霆的警戒级别会提到最高;当雷霆短暂休憩(并非睡觉,只是更放松的蹲坐)时,默则会负担起主要的观察责任。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直接的“交流”。雷霆偶尔会看向默,目光平静,带着评估。默也会回视,眼神坦然。一种基于“同行”和“当前任务”的初步信任,在沉默中缓慢建立。 这天下午,小孙带着一个陌生人来到拘留室外。陌生人同样穿着警犬训导员服装,年纪稍大,神情严肃,隔着栅栏仔细观察着室内的默和雷霆。 “老赵,这就是黑子,所里的功勋辅助犬。旁边是雷霆,你认识。”小孙介绍。 被称作老赵的训导员点点头,目光在默身上停留更久。“就是它?发现了爆炸物,协助端了制毒点,昨晚还预警了袭击?” “是它,不过很多功劳不好明说。”小孙含糊道。 老赵“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仔细看着默走路的姿态(因为伤口还有些跛),观察它的眼神和整体状态。“伤不轻,但精神头还行。有股子……不一样的劲头。”他评价道,然后看向雷霆,“雷霆状态怎么样?” “很稳定,适应性很强,和黑子它们相处也没问题。”小孙回答。 “那就好。”老赵似乎放下心来,对小孙低声交代了几句,主要是关于雷霆的饮食、健康观察和后续可能的任务安排,然后便离开了。 他们走后,默注意到雷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审视,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好奇?或许老赵的出现,让雷霆再次确认了默的“特殊”身份。 傍晚,送饭的是周泽。他脸色疲惫,但眼睛里有光。趁着小孙在外面和辅警说话,周泽蹲在递物口边,压低声音飞快地对默说:“黑子,城西养猪场那边有大发现!不只是空笼子和化学品,还发现了一个地下密室入口,里面……妈的,简直是个刑房!有固定犬只的铁架,带血槽的地面,各种奇怪的器械,还有一些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和药瓶!技术队正在化验,初步判断是非法斗狗训练和用药的场所!”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根据现场痕迹和附近零星目击,那里至少废弃转移了两三天。但遗留下来的东西,足够证明那里长期进行非法、残忍的斗犬训练和药物实验!和你之前闻到的各种怪味,全对上了!专案组判断,那里很可能就是那个‘驯兽师’的一个重要据点!” 默的心跳微微加速。果然!培育、训练、用药……这条链条越来越清晰了。养猪场偏僻,气味混杂,确实是隐藏这种罪恶的绝佳地点。转移了两三天……正好是“獠牙”老厂房据点暴露、河边据点废弃、他们开始加紧活动的时间点。对方在收缩,也在转移。 “还有,”周泽声音压得更低,“在现场一个隐蔽角落,发现了一个没烧干净的笔记本残页,上面有些模糊的记录,像是账本,提到了‘北边交货’、‘码头’、‘老价格’之类的字眼。李所和老杨判断,‘驯兽师’和‘獠牙’的毒品、爆炸物生意可能是分开的,但又相互关联。驯兽师提供‘护卫’和‘运输工具’(狗),也可能利用狗进行某些特殊物品的运输,换取毒品原料或者资金。” 北边交货?码头?是北区短毛地盘附近的那个河段?还是别的码头?默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你这边好好的,别担心。外面现在查得紧,他们暂时不敢再来。等风头过去,你的伤好了,李所说,可能还有大用场!”周泽拍了拍栅栏,留下食物,匆匆走了。 夜幕再次降临。 拘留室里只有走廊灯光透过栅栏投入的昏黄光影。阿黄睡了,小白和幼崽也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雷霆依旧在门口,姿势标准,但眼睛闭着,似乎在假寐,耳朵却不时轻微转动。 默没有睡意。养猪场的发现证实了他的许多猜测,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驯兽师”的据点转移到了哪里?北边的“交货”具体指什么?短毛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还有疤脸,是死是活?东区新占据地盘的药狗群,是“驯兽师”的新力量,还是“獠牙”残余控制的? 情报网中断的焦虑感越来越强。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重新建立与外界的联系。 他看向假寐的雷霆。这条德牧无疑强大、专业、忠诚,但它受训于严格的指令和纪律,几乎不可能配合他“私自”建立情报网络。他们之间目前的“默契”仅限在这个房间内部,面对共同的、明确的威胁。 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更基础的“信息共享”?不涉及他的特殊能力,只是基于警犬的工作本能? 默慢慢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跛着脚走到铁门边,在距离雷霆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做任何可能被视为威胁或挑衅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下,目光也投向门外的走廊,耳朵竖起,做出和雷霆类似的警戒姿态。 雷霆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默没有看它,依旧盯着门外,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只是气流声的“呜”,然后,他抽了抽鼻子,做出仔细嗅闻空气的姿态——尽管隔着厚门,他其实闻不到太多特别的气味。 他在模仿警犬发现异常气味时的标准动作。他想看看雷霆的反应。 雷霆果然注意到了。它没有立刻跟着嗅闻,而是先仔细倾听、观察了门外几秒,确认没有异常声响和动静,然后才微微侧头,鼻翼也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它在配合“检查”,但更多是出于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和同伴的“联动”反应。 默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雷霆,目光与它对上。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传递出一种“安全”、“暂无疑虑”、“保持观察”的简单信息。这不是意念传递,更像是一种姿态和眼神的交流。 雷霆看着他,似乎理解了他动作的含义——从警戒到检查,再到保持观察。这是警犬巡逻或值守时的标准流程。它喉咙里也发出一声轻微的、类似“嗯”的气音,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但姿态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那是一种对“同伴”履行了职责的认可。 第一步试探成功。虽然无法深入沟通,但至少建立了一种基于共同“工作”模式的简单行为默契。 默退回自己的毯子趴下,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也许,在有限的范围内,雷霆可以成为一个被动的、可靠的“战友”,只要行动符合“工作犬”的行为逻辑。 后半夜,寂静被打破。 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默的脑海深处。 一阵微弱、断续、充满痛苦和恐惧的意识波动,如同游丝般飘了进来。不是老鼠,不是猫,也不是鸟……是狗!而且,不止一种情绪,是好几种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绝望、剧痛和一种药物引起的狂乱残影。 来源方向……西北偏北!距离似乎比上次野猫袭击事件更远一些! 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尽管隔着墙壁什么也看不到。是那些被转移的斗犬?正在遭受折磨?还是新的袭击? 痛苦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强,中间还夹杂着人类模糊的呵斥、铁器碰撞、以及……一种低沉的、类似马达或某种机器的嗡鸣。 他不能再等!必须做点什么! 他再次起身,这次动作更快,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了。他冲到铁门边,这次没有模仿标准流程,而是直接表现出极度的焦躁和警报!他用身体撞向铁门(不重,但发出闷响),喉咙里发出连续、急促、音调极高的吠叫,那是犬类表示极度危险和求助的叫声!同时,他不断回头看向西北方向,爪子用力刨抓着地面,全身毛发微微竖起,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怒。 阿黄和小白瞬间被惊醒,茫然又害怕。雷霆也立刻站起,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锐利地扫视门外,然后迅速看向行为异常的默。 默的“表演”比上次更加激烈和真实,因为这次他确实“感觉”到了什么。雷霆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同。它没有立刻吠叫或拍门,而是先极度专注地倾听、嗅闻,然后,它的目光也投向了默不断示意的西北方向,耳朵转动,鼻翼快速翕动。 几秒钟后,雷霆的眼神变了。它似乎也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也许是极其微弱的、随风飘来的异常气味分子?或者是某种次声波?亦或是,它凭借专业的敏感,察觉到了默所传递的那种真实不虚的紧迫危机感? “砰!砰!砰!” 雷霆抬起前爪,用力而富有节奏地拍打铁门,声音比默撞门更响,更沉稳有力。同时,它发出一声短促、洪亮、充满威慑和警示意味的吠叫:“汪!汪汪!” 走廊里瞬间响起脚步声和惊呼。 “雷霆!黑子!又怎么了?” 小孙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和紧张。 门开了,小孙和值班辅警持枪警戒。只见雷霆和默都对着西北方向,姿态极度戒备,不断低吼。 “西北方向!有情况!” 小孙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对讲机呼叫:“指挥室!指挥室!特别监护区警报,西北方向疑似异常!重复,西北方向警报!”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和指令。很快,派出所里亮起更多灯光,人声、脚步声、车辆发动声响起。 老杨也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室内情况,特别是默和雷霆的状态,脸色一沉:“值班组,向西北方向搜索前进,注意安全,保持通讯!联系附近巡逻单位,向该区域靠拢!小孙,你带雷霆准备,如果需要,随时出动!” “是!” 混乱中,默紧紧盯着西北方向的黑暗。那股痛苦和狂乱的意识波动已经减弱、消失了,像被掐断的琴弦。是结束了?还是转移了?抑或是……被发现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预警能带来什么结果。但这一次,他不是独自“感觉”。雷霆,这条训练有素的警犬,用它的专业判断和行动,佐证了他的警报。 也许,在铁的纪律与野性的直觉之间,并非不可逾越。 也许,在忠诚与智慧之间,可以找到某种共通的频率。 夜色中,警灯闪烁,人犬联动,朝着未知的威胁进发。 而铁笼之内,一黑一黄两条犬影,隔着栅栏,共同望向危机潜藏的北方。 第一次,他们的“声音”,以这样一种方式,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共鸣”。 尽管,他们依旧使用着不同的“语言”。 风暴未至,锋刃已鸣。 ------------ 第三十三章 夜狩与共鸣 警笛撕裂夜的宁静,红蓝光芒在派出所院墙外闪烁,旋即远去,涌向西北方向。 拘留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引擎声残留。阿黄和小白被惊得再无睡意,依偎在一起。雷霆回到了门边位置,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静止,而是微微侧身,耳朵持续朝向警报消失的方向,鼻翼有规律地翕动,仿佛在持续追踪风中残留的信息。 默也站在门边,与雷霆并肩(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他不再吠叫,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所有感官都延伸向黑暗深处。他能感觉到,那些痛苦的意识波动虽然消失了,但空气里似乎还飘荡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余韵”——不是具体气味,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回响,混杂着恐惧、暴戾,以及一丝冰冷的、非自然的秩序感。 那是“驯兽师”的痕迹。他几乎可以肯定。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走廊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和低语声断续传来,汇报着搜索进展: “……已抵达北三环路附近……未发现异常……” “……扩大范围……注意废弃建筑、桥洞……” “……有居民反映,半小时前听到过短暂狗群激烈吠叫,方向东北……” 东北?不是西北?默心中一凛。难道对方声东击西?还是痛苦源移动了? “继续搜索东北方向!通知二组向东北靠拢!” 老杨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急迫。 就在这时,默的脑海深处,再次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碎片!这一次,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狡诈、残忍的兴奋感,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噪音和急促的呼吸声。来源方向飘忽不定,似乎在移动,而且……距离在拉远?是摩托车?汽车? “汪!” 默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警示,再次用爪子刨门,目光死死盯向东北偏东的方向。 雷霆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同一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确认威胁的呜噜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抬爪拍门! “又有情况?东北东?” 小孙的声音立刻在门外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紧张。 “指挥室!目标可能向东移动!重复,向东移动!疑似车辆!请求沿途拦截布控!” 小孙快速汇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指令下达声。更多的警车被调动。 然而,默能感觉到,那个狡猾的意识源头正在加速远离,如同泥鳅般滑入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网络。警方大规模的地面搜索,在对方早有准备和机动优势面前,显得有些笨拙。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令人沮丧的消息:沿途路口监控未发现符合特征的异常车辆,预设卡点也未拦截到目标。目标消失在夜色中。 搜索持续到后半夜,最终无功而返。只有几个巡逻组在更东边的城乡结合部边缘,发现了一处疑似临时停靠点,地上有凌乱的车轮印、几个烟头(廉价品牌,和盗窃案现场相同),以及几滴新鲜的血迹(已取样),但没有目击者,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线索。 对方显然经验老到,反侦察能力极强。 天色渐亮时,老杨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拘留室外。他隔着栅栏看了看里面依旧保持警惕的默和雷霆,又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其他几只动物,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们两个,”他指指默和雷霆,声音沙哑,“今晚……干得漂亮。虽然没抓到人,但你们预警的方向和时机,非常精准。对方确实在活动,而且带着‘货’,很可能就是转移中的斗犬,或者刚刚‘使用’过。” 他揉了揉眉心:“血迹和烟头已经送检,很快会有结果。城西养猪场的勘查也有新进展,那些化学原料经过初步检测,除了制造兴奋剂的成分,还有一些……是用于镇静和麻醉的兽用药物,以及高浓度的信息素提取物。那个‘驯兽师’,不只是在用暴力训练,他在用药剂和气味操控狗的行为和情绪,甚至可能……在做某种结合。” 信息素操控?默心中一寒。这解释了那些药狗为何如此“同步”和“疯狂”,也解释了为何“铁爪”在失去药物控制后会发狂咬死同类。这个“驯兽师”不仅是残忍,更是掌握了危险技术的疯子。 “他昨晚出现在东北方向,又向东撤离,说明他的新据点,或者活动区域,可能更靠近东边或东北边的城乡结合部,甚至可能已经出了城。”老杨分析道,“我们会调整排查方向。另外……” 他看向默,眼神凝重:“黑子,你昨晚的预警,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隔很短,但方向有细微变化。你是……‘感觉’到目标移动了,对吗?” 默无法点头,只能看着他,眼神肯定。 老杨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超越常规的事实。“我明白了。你的这种‘感觉’,是我们目前最宝贵、也最不可控的‘雷达’。好好休息,尽快恢复。接下来,恐怕更需要你。” 他又看向雷霆,语气带着赞许:“雷霆,你的专业判断和快速反应,是关键。你和黑子的‘配合’,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有效。继续保持。” “汪。”雷霆短促有力地回应,目光坚定。 老杨离开后,拘留室再次恢复安静。但气氛已经不同。 阿黄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做成了“大事”,不再那么害怕,好奇地看着默和雷霆。小白也放松了一些,低头舔舐醒来的幼崽。 默趴回毯子,伤口因为刚才的激动和动作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第一次,他的预警得到了雷霆无条件的、迅速的、专业的响应和“佐证”,并直接影响了警方的行动部署。虽然没能抓住对方,但证明了这种“人犬联合预警”模式的有效性。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和雷霆之间,那种基于“工作”的默契,似乎更深了一层。雷霆不再仅仅将他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有些特殊的“同伴”,而是开始认可他作为某种意义上的“预警伙伴”。 他看向雷霆。雷霆也正好看向他。两双眼睛在晨光微熹中相遇。 默尝试传递一个更复杂的意念,不是信息,而是一种情绪——合作的意愿,对彼此能力的认可,以及对共同目标的明确。 雷霆的目光依旧平静,但默似乎看到,它那总是微微下垂的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又迅速恢复。那是德牧在感到满意或认可时,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动作。 没有摇尾,没有靠近,但这一丝细微的变化,足以说明问题。 也许,在铁律与野性之间,在纪律与直觉之间,真的存在一种可以共鸣的桥梁。这桥梁建立在共同面对的威胁之上,建立在一次次并肩预警的信任累积之中。 早饭时,小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隔壁的灰影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能进食了。林医生说它体质强悍,恢复速度惊人,但需要绝对静养一段时间。 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灰影是他最重要的伙伴和情报网核心,它没事,未来就有重建网络的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相对平静。警方根据默提供的方向和养猪场新线索,加大了对东区及东北方向的秘密排查,尤其关注城乡结合部的废弃厂房、养殖场、仓库等。对“驯兽师”和“强哥”的通缉令也全面升级。 默的伤口愈合神速,已经可以比较自如地行走小跑。雷霆的警戒依旧一丝不苟,但偶尔在默进行简单的恢复性活动(如慢走、伸展)时,会给予“关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审视和距离感。 第三天下午,小孙带雷霆出去进行日常的体能和服从训练。拘留室里只剩下默、阿黄和小白母子。 就在这时,默的耳朵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特殊的抓挠声,来自铁门下缘与地面的缝隙。紧接着,大老鼠那熟悉又带着惊恐的意识碎片涌了进来: “黑老大!可找到你了!外面……外面天翻地覆了!” “慢点说,怎么回事?”默立刻集中精神回应。 “东边!疤脸原来那片地盘,全被占了!新来的那群疯狗,凶得很,到处咬,原来的狗跑的跑,死的死。还有……我们有几个兄弟,想溜进去找点吃的,闻到那些疯狗身上,有很浓的那种甜药味!而且,它们好像……不太对劲,白天也聚在一起,不找吃的,就到处转,像是在巡逻!” 药狗群在白天公然巡逻?占领地盘后如此高调?默心中一沉。这不像“驯兽师”以往隐蔽的风格。要么是他们觉得警方注意力被引开,要么是……在故意示威,或者有恃无恐? “还有呢?看到人了吗?” “有!昨天半夜,有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开到那附近,下来两个人,拎着几个袋子,喂那些疯狗。那两个人个子不高,捂得严实,但其中一个,走路左肩有点塌!身上味道……很冲,有药味,有血腥味,还有一股……像医院的那种消毒水味!” 左肩塌陷!是“强哥”?还是“驯兽师”本人?喂药?维持狗群的攻击性和控制? “看清楚车往哪去了吗?” “往北边去了!开得很快!我们没敢跟。” 北边……又是北边。短毛的地盘,还是更北? “干得好,继续留意,但绝对不要靠近!注意安全,晚上老地方,有吃的。”默给出指令和承诺。 “明白!”大老鼠的意识带着完成任务和得到奖赏的满足感,迅速退去。 情报网的一角,重新连接上了。虽然只是老鼠的单线汇报,但至关重要。 东区被药狗群实质占领,并有疑似“强哥”或“驯兽师”的人活动。目标再次指向北方。 傍晚,雷霆训练回来,精神抖擞。小孙给了它额外的清水和一小块奖励肉干。雷霆安静地吃完,回到岗位。 默看着雷霆,心中有了一个新的、大胆的计划。 他需要将老鼠带来的新情报,以一种雷霆能够理解、并且愿意配合的方式,传递给警方。不能再用单纯的“预警”了,那无法传递复杂的位置和人员信息。 他等到夜深,小孙和值班辅警换过班,走廊相对安静时,再次行动起来。 这次,他没有直接示警。而是先走到房间中央,那里地上有之前老杨不小心掉落的一小截粉笔头(可能是做标记用的)。默用鼻子将粉笔头推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 然后,他坐下来,看看粉笔头,又看看雷霆,发出轻微的好奇般的呜咽,并用爪子轻轻拨弄粉笔头,让它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雷霆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一丝疑惑。警犬训练中不包括“玩粉笔头”这个科目。 默继续“玩”,他用爪子控制粉笔头,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短的、指向东边的痕迹。划完,他停下来,抬头看向雷霆,眼神认真,然后低低“汪”了一声,用鼻子点了点那道痕迹,又用爪子做了个“拍打”的动作(模仿狗爪印),最后做出龇牙低吼的威胁姿态。 他在用最简陋的“图示”和“肢体语言”,尝试表达“东边,有狗(爪印),危险(龇牙)”。 雷霆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默有些意外的动作。它站起身,慢慢走到那道粉笔痕迹旁,低下头,仔细嗅了嗅粉笔划过的地面,又抬头看向东边方向,鼻翼翕动,仿佛在确认空气中是否真的有来自东边的危险气息。 然后,它重新坐回门口位置,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恢复完全静止,而是将身体稍微侧向东方,耳朵也转向那个方向,保持着一个对东边加强警戒的姿态。 它看懂了!至少,看懂了“东边”和“威胁”的关联!而且用行动表示了“加强该方向警戒”! 默心中涌起一阵激动。有效!虽然原始,但有效! 他趁热打铁,又用粉笔头,在指向东边的痕迹末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代表聚集地?),然后在圆圈旁边,用爪子点了点,做出“闻”的动作,又做出一个“人走路”的蹒跚姿态(模仿左肩塌陷),最后指向北方。 ——东边聚集地,有(闻到的)人(左肩塌陷),往北边去了。 这一次,雷霆看了更久。它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一连串更复杂的“符号”。它的目光在粉笔痕迹、默的肢体动作、东边、北边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它没有改变警戒方向(依然侧重东方),但它转过头,对着门口,发出了一声与之前警示吠叫略有不同的、音调稍低、但更加持久的低呜,同时用爪子轻轻挠了挠铁门底部。 这是一种表示“有持续性情况需要报告”的姿态。 门外的辅警被惊动,凑到小窗前:“雷霆?怎么了?” 雷霆没有像之前那样拍门狂吠,而是继续那低沉的、持续的呜咽,目光看向小孙(如果他在的话),又回头看了看默,再看看地上的粉笔痕迹和东方。 辅警显然无法理解这复杂的“报告”,只是疑惑地记录“警犬持续低鸣,有躁动迹象”。 虽然没有直接达成目的,但默已经非常满意。雷霆在尝试理解,并且在用它的方式“上报”。这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 更重要的是,在这一次无声的“交流”中,默感觉到,自己与雷霆之间,那堵名为“不同物种、不同训练体系、不同思维方式”的厚墙,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光,从裂缝中透入。 夜还长,但有些东西,正在黑暗的滋养下,悄然改变。 铁笼之内,野性的智慧与纪律的忠诚,正在摸索着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共鸣”频率。 而笼外,血色弥漫的棋盘上,新的棋子,正在缓缓移动。狩猎的游戏,即将进入更加惊心动魄的中盘。 ------------ 第三十四章 血鉴与无声 晨光再次照亮拘留室地面上那些潦草的粉笔划痕时,默知道,昨夜那笨拙的“交流”,并非全无用处。 早班来换岗的辅警好奇地看了看地上那些痕迹,嘀咕了一句“谁画的狗抓印”,但没太在意。小孙来送早饭时,倒是多看了几眼,又看了看安静趴着的默和姿态依旧警戒但似乎多了点“思考”意味的雷霆,若有所思。 饭毕,老杨匆匆来了。他手里拿着几张新的报告纸,脸色比昨天更加冷峻。 “黑子,雷霆,有结果了。”他隔着栅栏,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昨晚现场那几滴新鲜血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徽章上提取到的皮肤碎屑,以及养猪场部分器械上残留的微量生物检材……属于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室内:“这个人,在系统里有记录。张强,外号‘强子’,三十七岁,有盗窃、故意伤害前科,五年前因非法买卖、虐待动物被处罚过。更重要的是,他曾在郊区一家私人宠物训练营做过驯兽员,后来因为使用违禁药物和过度体罚被开除。之后行踪不定,有证据显示他参与过地下斗狗。” “强哥”的身份浮出水面了!而且果然是驯兽出身!养猪场的“驯兽师”据点,河边、老厂房的药狗,昨晚的袭击和喂药……都和他有关! “目前看,这个张强,很可能就是‘獠牙’团伙中专司驯养、控制攻击犬的‘驯兽师’。那些药狗,包括‘铁爪’,很可能都出自他手。”老杨继续道,“但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毒品、爆炸物的来源,运输渠道,资金,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养猪场发现的账本残页提到的‘北边交货’,很可能指向他的上家或者合作伙伴。” 他看向默:“你昨晚的示意,东边,人,北边……很可能就是指张强在东区活动后,往北边去了。这个方向,和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吻合。张强的老家就在北边邻市,他在那边可能有据点,或者有接应的人。” 老杨的分析与默从老鼠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他自己的推断基本一致。张强(强哥)是驯兽师,控制着药狗群,在东区建立新地盘,并频繁向北活动。北边,可能是他的老巢,或者关键的交易节点。 “我们已经申请了对张强老家及北边相关区域的协查,并加强了对出城道路,尤其是向北方向的盘查。但是,”老杨话锋一转,眉头紧锁,“张强很狡猾,反侦察意识强。昨晚我们大规模搜索,打草惊蛇,他可能会暂时蛰伏,或者改变活动规律。我们需要更精确、更及时的情报,不能总跟在后面追。” 他的目光落在默身上,又看看雷霆:“你们两个的‘预警’模式,是目前我们手里最可能打破僵局的牌。但需要更……有效率的沟通。”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这是从昨晚现场血迹旁边提取的泥土样本,混有张强的血迹和可能的药物残留。我需要你们记住这个复合气味。” 他将塑料袋小心地从递物口塞进来一点,让气味能飘散开。“记住它。如果以后在任何地方,闻到类似的气味,尤其是混合了那种甜腻药味、血腥味,还有这个人特有的体味,立刻示警。雷霆,你受过专业气味鉴别训练,重点记忆这个人的血液和体味特征。黑子,你的‘感觉’更玄乎,但或许能捕捉到更微妙的关联。” 默和雷霆都凑近递物口,仔细嗅闻。那股气味很复杂,新鲜血液的腥甜,泥土的土腥,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廉价古龙水混合着长时间不洗澡的体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某种腐败植物的甜腻底调。这就是张强的“气味签名”。 默将这股气味牢牢刻入记忆。雷霆则表现出更专业的姿态,它仔细分辨、记忆,然后退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表示“记住”的声音。 “另外,”老杨收回塑料袋,又拿出一张地图照片,贴在栅栏上,指着东区菜市场后巷那片区域,“东区这里,现在是重点监控区域。张强的药狗群占了那里,他本人也可能偶尔出现。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具体活动规律,狗群的数量、状态,张强出现的频率和时间,有没有其他同伙。” 他看向默,眼神带着深意:“黑子,你的那些‘小朋友’们……能不能帮上忙?当然,是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老杨果然猜到了他有特殊的“情报来源”,虽然可能以为是某种动物本能驱使下的“巧合”或“吸引”。默无法解释,但可以配合。 他低低“呜”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地面,表示“可以试试”。 “好。注意安全,不要勉强。”老杨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叮嘱,“你和雷霆,现在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更是‘预警器’。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大家。” 老杨离开后,拘留室里再次剩下他们几个。阿黄似乎习惯了这种紧张中带着任务的氛围,不再总是害怕,反而有点跃跃欲试,总想凑过来看地图照片。小白则依旧谨慎,大部分时间守着幼崽。 雷霆在记住张强气味后,似乎对默的“工作”有了更明确的认知。它不再仅仅是警戒,偶尔会看向默,眼神里带着一种“等待指令”或“询问进展”的意味。尽管他们之间依旧没有流畅的“语言”,但某种基于共同任务的“工作频道”似乎正在建立。 下午,趁着小孙带雷霆进行短暂的放风活动(在院子里,严密看护下),默抓紧时间,通过墙角的裂缝,再次联系了外面焦急等待的大老鼠。 他将张强的气味特征(用老鼠能理解的简单意象:人血味+怪甜味+臭男人味)和东区需要监视的任务详细交代下去,并严厉警告必须保持距离,绝对不准靠近那些药狗,只在外围观察人类活动、车辆进出和狗群的大致动向。作为回报,许诺了双倍的食物。 大老鼠既兴奋又恐惧地接下了任务,迅速消失在裂缝中。 情报网的一根触角,重新悄然伸向东区。 傍晚,灰影那边传来更好的消息。林医生说它恢复得惊人,已经可以少量进食流质,并且表现出强烈的想要活动的意愿。不过暂时还不能让它乱动。 默心中稍安。灰影的恢复,意味着他最得力的伙伴和侦察兵即将归位。有灰影在,对北边短毛地盘的侦查才有可能展开。 夜里,月隐星稀。 默趴在毯子上,看似休息,实则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外界的感知上。他尝试着像前晚一样,将意识缓缓铺开,不过这次范围更小,更集中,主要感知派出所内部和附近街道的“情绪场”。 人类的情绪复杂而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灯光。动物的情绪则相对简单直接。他捕捉到值班室辅警的疲惫和一丝无聊,厨房里老鼠偷食的窃喜,远处野猫求偶的躁动,以及……后院某处,一只夜鸟(不是长脖子)归巢后的安宁。 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时,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是……痛苦?不,是更复杂的情绪,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麻木、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暴戾!来源方向——派出所主楼内部?不是拘留室这边,是更靠前的位置,好像是……临时关押嫌疑人的留置室方向? 而且,这股情绪的“质地”很特别,不像是人类,更像是……狗?但又比普通狗的情绪更加扭曲和混乱,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药物余韵! 是“铁爪”!那条被关押在分局的、张强最得意的“作品”!它被转移到派出所来了?为什么?是临时关押,还是……出了什么事? 默立刻集中精神,试图“听”得更清楚。但距离有点远,墙壁阻隔严重,只能捕捉到断续的碎片: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呜咽,还有一种……类似人类低语,但冰冷无情的声音? 有人在“铁爪”旁边?在做什么? 默猛地站起身,冲到铁门边。这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激烈示警,而是发出了另一种声音——一种短促、尖锐、充满疑惑和探究意味的吠叫,同时用爪子快速、有节奏地轻叩铁门底部,目光死死盯向前楼留置室的大致方向。 他在尝试表达:“那边,有异常情况,需要确认。” 雷霆瞬间被惊动。它几乎是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但它没有立刻吠叫或拍门,而是先侧耳倾听默示意的方向,鼻翼急速翕动。几秒后,它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喉咙里也发出了低沉的、充满警惕的呜噜声。显然,它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顺着通风管道飘来的、极其微弱的异常气味(药物、血腥、狗的痛苦气息),或许是某种人类听不到的次声波。 雷霆看向默,眼神交流:确认异常。 然后,雷霆转身,用比前两次更稳重、但力道十足的爪子,连续拍打铁门三下,停顿,又拍三下。这是警犬表示“发现明确可疑情况,请求立即检查”的特定信号。 门外值班的辅警这次不敢怠慢,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指挥室!特别监护区警犬发出三级警报!重复,三级警报!疑似前楼方向有异常!”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询问和指令。很快,老杨和小孙的脚步声响起。 “什么情况?”老杨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和警惕。 “雷霆和黑子同时预警,指向主楼留置室方向。”辅警快速汇报。 老杨脸色一变,立刻对着对讲机:“值班组,立刻检查留置室区域!注意安全!小孙,准备带雷霆过去!” 铁门打开,小孙迅速给雷霆套上牵引绳和嘴套(以防万一),老杨则持枪率先冲出。小孙牵着雷霆紧随其后,雷霆步伐沉稳,目光锁定前方,牵引绳绷得笔直。 默被命令留在原地(小孙示意他待着),只能焦躁地在门口踱步,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前楼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呵斥声,铁门开合声,以及……一声痛苦而短促的狗嚎(是“铁爪”!),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人类的惊呼! “按住他!” “小心!这疯子!” “注射镇静剂!快!” 混乱持续了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老杨和小孙带着雷霆回来了。老杨脸色铁青,小孙则是一脸后怕。雷霆身上没什么异常,但眼神比出去时更加冰冷锐利。 “黑子,你们又救了一次场。”老杨隔着栅栏,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留置室那边,张强的一个同伙,伪装成送夜宵的混混,想趁后半夜值班松懈,给‘铁爪’注射高剂量兴奋剂,刺激它发狂撞笼,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想趁乱把它弄走或者灭口。幸亏你们发现得早。” 他深吸一口气:“人抓到了,是个生面孔,嘴很硬。‘铁爪’被注射了少量药物,已经控制住,兽医在处理。但这事说明,张强团伙的手,已经伸到我们所里了。他们狗急跳墙,不择手段。” 他看向默和雷霆,眼神极其郑重:“从现在起,你们的预警级别提到最高。不仅是外部威胁,内部也要警惕。雷霆,黑子,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汪!”雷霆短促有力地回应。 默也低吼一声,目光坚定。 铁门重新关上,但这一次,沉重的不仅是门,还有肩头的责任。 张强一伙的猖狂和无所不用其极,超出了预料。他们不仅在外扩张地盘,训练药狗,还敢直接派人潜入派出所,试图制造事端。 这已不仅仅是犯罪,更是一种嚣张的挑衅。 夜还深,但弥漫在空气中的,已不仅仅是黑暗,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笼中犬,耳更聪,心愈明。 而暗处的对手,似乎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开始亮出更加疯狂和危险的獠牙。 较量,已从暗处的追踪与反追踪,蔓延到了这最后的、象征秩序的堡垒边缘。 无声的硝烟,已然升起。 ------------ 第三十五章 裂隙与低语 “铁爪”被连夜转移了。 据说是送往市局警犬基地下属的特殊隔离治疗中心,那里有更专业的兽医和更严密的安保。试图下药的那个混混被单独关押,连夜突审,但嘴很硬,只承认是收了钱替人办事,对雇主身份和目的三缄其口。 后半夜的派出所在一种压抑的躁动后,重归表面的平静。但每个人都清楚,那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拘留室里,默无法入睡。肩膀和后臀的伤口在深夜隐隐作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心头沉甸甸的危机感。张强的人能混进来一次,就可能混进来第二次。目标可能不仅仅是“铁爪”,也可能是他,是雷霆,甚至是阿黄、小白这些“累赘”。 雷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安。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保持标准蹲坐,而是改为更灵活机动的匍匐姿态,头部始终朝向铁门方向,耳朵像雷达般持续转动,鼻翼有规律地翕动,仿佛在持续扫描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分子。它的目光偶尔会与默交汇,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高度专注的战备状态。 阿黄和小白母子在不安中沉沉睡去,幼崽发出细微的哼唧。 天色将明未明时,墙角的裂缝传来熟悉的窸窣声。大老鼠回来了,带着一身露水和垃圾堆的馊味,但意识里充满了完成任务后的亢奋,以及一丝残留的惊恐。 “黑老大!东边!不得了!”大老鼠的意识碎片争先恐后涌来,“那些疯狗,天没亮就开始动了!不是巡逻,是……是排队!像两脚兽排队一样!被人赶着,上了一辆蒙着帆布的大卡车!车上味道很冲,有铁锈,有油,还有……笼子的味道!好多笼子!” 卡车?转移药狗群?张强要干什么?要把这支“部队”投放到哪里? “看清赶狗的人了吗?是不是左肩塌的那个?”默急切地问。 “没看清脸,都戴着口罩帽子,个子都不高,动作很利索。左肩塌的……好像有一个,走路有点歪,但不确定,天太暗了。”大老鼠回答,“车装满狗就开走了,往……往北边去了!开得很快!” 又是北边!张强在集结、转移他的“武装力量”。目标是哪里?短毛的地盘?还是更北的什么地方?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动作? “卡车有什么特征?车牌?帆布颜色?” “车很旧,绿色的,帆布是军绿色,破了好几个洞。车牌……没看清,糊着泥巴。但车屁股后面,好像用白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有个叉。” 圆圈带叉?某种标记?默记住这个特征。 “干得好。继续盯着东区,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和车活动。特别是注意有没有类似标记的车,或者任何带着那种甜药味的东西出现。小心,绝对不要靠近。”默交代道,并承诺晚些时候会有食物酬劳。 大老鼠离开后,默心绪不宁。张强在调兵遣将,而且动作很快。警方虽然加大了排查,但面对这种机动性强、隐匿在城乡结合部、且有专业反侦查能力的对手,就像用大网捞泥鳅,很难及时抓住要害。 他需要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而且要快。但怎么传?再用粉笔和肢体语言?太慢,太模糊,无法传递“卡车”、“标记”、“狗群转移”这样的具体信息。 他看向雷霆。雷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但似乎察觉到了默的焦躁,目光投向他,带着询问。 默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那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粉笔痕迹。他盯着那些痕迹,又看看雷霆,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说”不可能。但也许可以“演”? 他先走到代表“东边”的粉笔痕迹旁,用爪子重重拍了拍,然后做出狗走路、聚集的姿态,喉咙里发出模仿狗群低吠的杂音。接着,他四肢着地,模拟卡车行驶的样子,笨拙地向前“开”了几步,同时发出低沉的、模仿引擎的“嗡嗡”声。最后,他停下来,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在里面划了个叉,然后抬头看向北方,用鼻子用力指了指,发出短促的警示低吼。 整个“表演”滑稽又艰难,尤其是模拟卡车,对他一条狗来说简直是高难度。阿黄被吵醒,茫然地看着。小白也抬起头,不明所以。 但雷霆看懂了!至少看懂了大部分! 在默表演狗群聚集和低吠时,雷霆的眼神就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当默模拟卡车“行驶”并发出引擎声时,雷霆的耳朵猛地转向默,鼻翼急速抽动,仿佛在记忆中搜索类似的气味和声音关联。当默画出圆圈带叉的标记并指向北方时,雷霆立刻站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铁门,然后转向默,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严肃、确认的“呜”声,同时用力点了点头(狗类的点头)! 它理解了!理解了“东边狗群被车辆运走,往北边去”这个核心信息!甚至可能对“圆圈带叉”的标记有了印象!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是早班换岗和送早饭的时间。 小孙端着食盆出现在门口,看到室内景象愣了一下。默正对着北方低吼,雷霆则全身绷紧对着门口,地上还有奇怪的粉笔划痕和狗爪印。 “怎么了这是?”小孙疑惑,但没太紧张,毕竟没听到激烈的警报。 雷霆立刻转向小孙,但它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拍门吠叫,而是发出一连串短促、急促、音调变化的低鸣,同时不断看向默,又看向地上的“表演”痕迹和北方,最后用爪子急切地刨了刨地面,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北方。 这是一种更复杂的、组合式的“报告”姿态,表示“有重要情况发生,涉及移动和方向,需要立即汇报”。 小孙虽然不明白具体细节,但雷霆这种罕见的、明确的指向性动作,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杨队!老杨!快来!雷霆和黑子有重要发现!” 老杨很快赶到,睡眼惺忪但神情严肃。他听完小孙语无伦次的描述,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和两条狗的状态,特别是雷霆那罕见的指向性动作和默的焦躁低吼。 “东北方向?车辆?转移?”老杨快速分析着雷霆和默可能表达的信息,结合他掌握的线索,“张强在东区的狗群被车辆转移,往北去了?” “汪!”雷霆短促有力地叫了一声,目光灼灼。 默也停止了低吼,看着老杨,眼神肯定。 “卡车?有什么特征?”老杨追问,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歪扭的圆圈带叉痕迹,“这个?标记?” 雷霆看向那个标记,又看看老杨,再次“汪”了一声。 “绿色旧卡车,军绿破帆布,后面有这个标记,往北开。”老杨迅速总结,眼中精光爆闪,“小孙,立刻通知指挥室,全城协查符合特征的车辆,重点监控出城向北的所有道路!通知北边各辖区派出所、交警,设卡拦截!要快!” “是!”小孙抓起对讲机就跑。 老杨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默和雷霆的头:“好样的!太及时了!如果真是张强在转移狗群,这就是抓住他尾巴的最好机会!” 他匆匆离开,去协调布控。整个派出所再次被调动起来,无线电呼叫此起彼伏。 拘留室里,默长长地松了口气,疲惫地趴下。伤口因为刚才的“表演”有些牵拉疼痛,但心里却轻松了不少。消息总算用这种笨拙却有效的方式传递出去了。更重要的是,雷霆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它不仅仅是被动地确认威胁,而是开始主动理解、整合信息,并用它的方式“上报”。 这不仅仅是默契,更像是一种初级的、跨越物种的“协同作战”。 雷霆也恢复了警戒姿态,但看向默的眼神,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那里面除了专业的审视,多了清晰的信任、认可,甚至是一丝……对“搭档”能力的赞叹。它走到默身边,低下头,轻轻用鼻子碰了碰默没受伤的那侧肩膀,这是一个犬类之间表示友好、安慰和认可的动作。 默抬起头,蹭了蹭雷霆的下巴,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无需言语,一种坚实的、基于共同经历和生死考验的“战友”情谊,在这一刻悄然确立。 阿黄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两个“大佬”。小白则温柔地舔了舔怀里的幼崽。 上午在紧张的布控和等待中度过。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各路口的检查情况,暂时没有发现目标车辆。张强很狡猾,可能选择了极其偏僻的路线,或者车辆中途更换了伪装。 中午时分,老杨带来了消息,脸色不太好看。 “北边几个主要路口都没有发现。车辆可能走了县道、乡道,甚至野路。已经扩大搜索范围,但需要时间。”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根据你们提供的标记特征,技术队查了旧案卷,发现几年前郊县一起非法屠宰场案件中,被查封的运输车上就有过类似标记,是一个早已解散的、专门偷盗贩卖家畜和宠物的小团伙用的。张强可能和那个团伙有旧,或者直接利用了他们的残留资源。” 这解释了卡车来源。张强的关系网比想象中更杂。 “另外,”老杨压低声音,“对昨晚那个下药混混的审讯有突破。他用的是特种兽用麻醉剂和兴奋剂的混合针剂,市面上很难搞到,来源很可能和养猪场发现的药物同源。他扛不住,终于松口,承认是受一个叫‘老鬼’的人遥控指挥,只通过一次性电话联系,没见过面。但他描述‘老鬼’的声音和语气特征,和我们掌握的‘驯兽师’张强高度吻合。张强就是‘老鬼’!” 张强亲自指挥了这次冒险的灭口/劫狱行动!可见“铁爪”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可见其人的疯狂和果决。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老杨总结道,“张强,也就是‘老鬼’,是‘獠牙’团伙中专司‘生物武器’(攻击犬)培育、训练和使用的核心人物。他现在急于转移和集结手头的‘兵力’,肯定在策划大的动作。北边,是关键。” 他看向默和雷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要格外警惕。张强接连受挫,损失了重要据点和‘铁爪’,转移狗群又被我们盯上,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有更极端的报复行动。这里,还是你们自己,都可能是目标。” “汪!”雷霆低吼,目光坚毅,表示明白。 默也低呜一声,眼神沉稳。怕?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沸腾的战意。对方越疯狂,越说明他们怕了,说明他们的行动方向是对的。 下午,灰影那边传来更好的消息。它已经可以勉强站起来走几步了,强烈要求“出来透透气”。林医生拗不过,同意在有人看护的情况下,让它到拘留室隔壁的空房间稍微活动一下,但不能见其他动物,以免激动。 默通过墙壁,感受到灰影虚弱但清晰的意识波动,充满了不甘和烦躁,但也有一丝重逢的渴望。他传递过去安抚和鼓励的意念,让它安心养伤。 伙伴正在归位。情报网络有望重建。与雷霆的“协同”初见成效。警方正在全力围捕。 看似局面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默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危险。张强就像一条被逼入角落的毒蛇,下一次出击,必定更加致命和难以预料。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拘留室高窗外的铁丝网投影拉得老长,如同森然铁笼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生灵身上。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遥远荒野的血腥与硝烟混杂的气息。 低语已在风中传递。 裂隙已然撕开。 而真正的碰撞,或许就在下一个黎明,或者,下一个黑夜。 ------------ 第三十六章 夜枭与锈钉 夜深如墨,北风卷着哨音,刮过拘留室高窗的铁丝网。 默趴在毯子上,没有睡。肩膀和后臀的伤口结痂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但此刻的痒意远不及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带来的焦灼。张强的药狗群像一滴墨汁消失在北方的夜色里,警方的大网暂时落了空。这种寂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蓄力。 雷霆保持着它特有的、半匍匐的警戒姿态,如同黑暗中一块沉默的岩石。但默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并非完全集中在门外。偶尔,它会抬起头,望向北方,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利。它也在等待,或者说,在“预感”着什么。 凌晨两三点,一天中最沉寂的时刻。 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风刮的扑翅声,从高窗外的夜空掠过。声音很轻,短促,带着一种夜行鸟类特有的滑翔韵律。 不是鸽子。鸽子夜里不飞。也不是常见的夜鹭“长脖子”,它的翅膀声更沉。这声音更轻灵,带着点……机警? 紧接着,一个细小、坚硬的东西,“嗒”地一声轻响,穿过铁丝网的缝隙,掉落在拘留室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默的毯子边缘。 是一小截干枯的、带着点暗红色污渍的细树枝,顶端似乎还缠着一点什么亮晶晶的金属丝。 默瞬间警惕。雷霆也立刻转过头,目光锁定那截树枝,身体微微压低,做出预备出击的姿态。 没有敌意。没有危险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夜行鸟类的、混合着夜露和田野的气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铁锈和血腥的陈旧味道。 默小心地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截树枝。树枝很轻,上面的暗红色污渍早已干涸发黑,像是陈年血渍。那点缠着的金属丝,在窗外微弱天光下闪着黯淡的光,像是一小段被拉直、锈蚀的……曲别针?或者鱼钩? 这不是偶然掉落的。是有“人”故意扔进来的。鸟? 他集中精神,将一道温和、带着询问的意念,投向高窗外那片黑暗的夜空:“谁?为什么?”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一个略显尖细、但异常清晰的意识片段,如同羽毛般轻轻飘了进来: “长脖子的朋友。它说你‘说话’。有东西,给你看。” 长脖子?夜鹭!是它让别的鸟来的?这只鸟能比较清晰地交流,智力不低。 “什么东西?哪里来的?”默追问,意念集中在树枝和金属丝上。 “北边。很远。有铁网,有臭味,有很多……不高兴的‘大个子’(指大型动物)。这个,挂在铁网上,有血。风带来的味道,和你要找的‘甜臭味’有点像,但更淡,混着别的。长脖子说,可能对你有用。” 北边!铁网!臭味!不高兴的“大个子”!甜臭味! 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是张强的新据点?还是短毛的地盘?或者是别的什么? “具体位置?能带我去吗?或者,画出来?”默急切地问,同时用爪子在地上划拉,试图“画”个简单地图。 窗外的意识传来一阵困惑和轻微的扑翅声。“太远。晚上飞了很久。靠近大河拐弯的北面,有很多破房子和铁架子,味道很冲,有‘两脚兽’守着,很凶。这个,是在最外面铁网的风口处捡到的。长脖子说,你可能认识上面的‘血味’。” 认识血味?默再次仔细嗅闻那截树枝上的黑色污渍。陈年血迹,气味混杂,难以分辨。但那只鸟特意送来…… “你是什么鸟?”默试着问。 “鸺鹠(xiū liú)。他们叫我‘小凶’。” 意识里传来一丝淡淡的、属于小型猛禽的骄傲。 鸺鹠?一种小型猫头鹰!难怪夜间活动,视力听力极佳,能进行相对清晰的意识交流!夜鹭找它来送信,真是找对“人”了! “谢谢,小凶。这信息很重要。以后如果再去那边,或者看到类似的地方,有特别的动静、味道,或者这样的东西,再来告诉我。有报酬,好吃的肉。”默提出交易。对于猛禽,新鲜肉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肉?好。记住了。”小凶的意识很干脆,“我走了,天亮前要回去。” 扑翅声轻轻响起,迅速远去。 默叼起那截树枝和金属丝,走到雷霆面前,放下。雷霆早已停止了攻击姿态,它仔细嗅闻着树枝,尤其是上面的血迹和金属丝,眼神专注。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看向默,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确认——它也从那陈旧血迹和锈蚀金属上,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但很淡,难以定位。 默用爪子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北”字,然后画出波浪线代表大河,在河北面画了方框(房子)和竖线(铁架),最后指了指树枝,又做出狗(大个子)痛苦蜷缩的姿态。 ——北边,大河拐弯北面,有破房子和铁架,有臭味,有狗(或其他大型动物)受苦,现场有这个(树枝血迹),气味与目标有关联。 雷霆看懂了。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表示“明白”和“严重”的呜噜声。它走到铁门边,这次没有立刻示警,而是用爪子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铁门底部——三长两短,重复两次。这是警犬表示“获得重要情报,需要尽快汇报”的信号。 门外值班的辅警正打盹,被这规律的叩击声惊醒,凑到小窗:“雷霆?又怎么了?” 雷霆没有吠叫,只是用爪子继续叩击那个节奏,同时回头看了看地上的树枝和默画的“地图”,又看看辅警,眼神严肃。 辅警挠挠头,虽然不明白具体,但知道雷霆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他通过对讲机呼叫了值班室。 很快,老杨和小孙披着衣服匆匆赶来。看到地上树枝、金属丝和“地图”,听完辅警的描述,老杨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北边,大河拐弯北面……那是老工业区边缘,再往北就是城乡结合部和废弃农场了。”老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树枝和金属丝用证物袋装好,“这血迹……很旧了。金属丝……像是某种固定或捆绑用的。黑子,雷霆,这是你们……‘弄’来的?” 他看向默和雷霆。雷霆坐得笔直,目光坚定。默则低低“呜”了一声。 “我明白了。”老杨没有深究来源,职业敏感性让他知道,有些情报渠道无法用常理解释。“小孙,立刻通知技术队,连夜化验这血迹和金属丝,尤其是血迹,看能不能提取到DNA,和数据库比对。同时,调取北边大河拐弯区域的卫星图和近期监控,重点排查废弃厂房、仓库、养殖场,尤其是带有较大规模铁丝网围栏的!” “是!”小孙立刻去办。 老杨又看了看地上简陋的“地图”,目光深沉:“如果那里真是张强的新据点,或者是他准备用来集结、训练药狗的地方……我们必须抢在他完成布置之前动手。但前提是,情报必须绝对准确。” 他看向默和雷霆:“我需要更具体的位置。光靠地图和描述不够。你们……能不能再‘问问’你们的‘朋友’,具体是哪个厂子?有什么更明显的标志?比如,烟囱?水塔?特别的颜色?或者晚上有没有特殊的灯光?” 这要求对动物来说太难了。但默想到了那只小鸺鹠。鸟类对地标和光线更敏感。 他无法立刻回答,只能看着老杨,眼神表示“尽力”。 “不急,等化验结果出来,结合地图排查,应该能缩小范围。”老杨拍拍他们,“你们继续休息,保持警惕。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老杨离开后,拘留室重归安静。但气氛已经不同。北边可能存在新据点的线索,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默看着证物袋里的树枝。陈旧的血迹,锈蚀的金属丝,风中带来的淡淡甜臭……那里发生过什么?正在发生什么? 他重新趴下,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勾勒小鸺鹠描述的画面:大河拐弯,北面,破房子,铁架子,铁丝网,臭味,痛苦的“大个子”,守卫的“两脚兽”…… 画面模糊,但一种冰冷的不安感越来越清晰。 天亮后,小孙带来了早餐,也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技术队初步化验,树枝上的血迹时间超过三个月,属于混合血迹,至少包含两种以上生物的血液,其中一种初步判断为犬科动物,但具体种类和DNA因时间过长降解严重,难以比对。金属丝就是普通的镀锌铁丝,锈蚀严重,无特殊标记。 线索似乎断了。但老杨没有放弃,命令继续排查北区可疑地点。 上午,灰影的意识再次传来,比昨天有力了许多。“我快憋死了。什么时候能出去?” “再等等,林医生说你需要静养。”默安抚,“外面有消息,北边可能有个新地方,有铁网,臭味,关着大狗。你以前在北边活动时,有没有印象?” 灰影沉默了片刻,传递来一些零碎的记忆画面:北边靠近大河的地方,确实有一片老厂区,很多废弃的化工厂、机械厂,围墙很高,铁丝网破烂,野狗野猫都不太爱去,觉得“味道不好闻,阴森”。其中有一个……好像是以前的屠宰场还是肉类加工厂?后来改成了什么仓库?记不清了,但那里晚上总有奇怪的动静,像机器,又不像。 屠宰场?肉类加工厂?仓库?这些地方,确实可能符合“铁网、臭味、关大狗”的特征!而且,如果是张强利用旧屠宰场或肉类加工厂改造,既有现成的分隔和排污设施,又偏僻,简直是完美的驯兽和囤积药狗的据点! “记得大概位置吗?靠近河边哪里?”默追问。 “大河拐过去,有个老渡口,早就废了。渡口往上走两三里,有个岔路,往北是去老厂区,往东是去几个村子。那个厂子好像就在岔路附近,靠河不远,但被树林挡着,不太起眼。”灰影努力回忆。 渡口,岔路,树林……这些信息比小鸺鹠的笼统描述具体多了! “太好了!你继续好好养伤,尽快恢复。我们需要你的眼睛。”默鼓励道。 “放心,再过两天,我就能翻墙了。”灰影的意识里带着跃跃欲试。 午饭后,老杨再次来到拘留室,脸色比早上好了些。 “排查有进展了。”他拿着平板电脑,调出卫星地图,指着北边大河拐弯处,“根据你们提供的方向和灰影之前的一些信息,我们锁定了三个最可疑的地点。一个是废弃的化工厂,围墙完整,但内部结构复杂,监控显示近期有车辆出入。一个是老肉类联合加工厂的冷冻仓库,产权不清,一直闲置,但最近晚上有隐约灯光。还有一个,是私人承包的渔场,靠近河边,有铁丝网围栏,养了些看门狗,但背景比较干净。” 他看向默和雷霆:“我们需要确认,到底是哪一个。光靠人力侦察,容易打草惊蛇。黑子,你的‘感觉’,或者你那些‘朋友’,能不能帮我们缩小范围?比如,哪一个地方的‘味道’最不对?或者,晚上有没有异常的狗叫、机器声?” 这是要依靠动物的本能和感知来甄别。默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但他可以尝试。 他看向老杨,用爪子点了点地图上三个位置,然后闭上眼睛,做出仔细“感受”的姿态。其实他是在调动所有关于“甜腻药味”、“痛苦情绪”、“铁锈血腥”的记忆,试图与地图上的位置产生某种模糊的“共鸣”。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抬起爪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那个“老肉类联合加工厂的冷冻仓库”位置。那里靠近河边,有现成的冷冻设施(可以储存化学品或尸体?),有围墙,有仓库空间,而且“肉类加工”的历史背景,与“血腥”、“铁网”、“臭味”都能沾上边。直觉告诉他,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雷霆也凑过来,仔细嗅了嗅平板电脑屏幕(虽然没什么气味),然后看了看默选择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同一个位置。它也凭经验和直觉,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冷冻仓库……”老杨眼神锐利起来,“好,我们就重点查这里。小孙,准备一下,晚上我带两个人,穿便衣,远距离侦察。雷霆,你随时待命,如果需要气味确认,你可能要出动。” “汪!”雷霆应道。 “黑子,你们继续留守,注意安全。”老杨收起平板,匆匆离去。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默和雷霆都知道,目标可能已经锁定。真正的较量,或许就在今夜,或者明天。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拘留室内,一黑一黄两道身影,静静守在门后,如同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刃,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 而北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弃厂区,此刻是否也正睁着无数双疯狂的眼睛,磨砺着嗜血的爪牙,等待着未知的访客? 夜枭的警示,锈钉的痕迹,无声地指向那片被遗忘之地。 血与火的序章,似乎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 第三十七章 冰窖与窥视 夜,是冰冷的墨,泼在北郊废弃的冷冻仓库上空。 默趴在拘留室的毯子上,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凝聚成一线,投向北方。距离太远,感知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渍的毛玻璃。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在那个方向,有几团属于人类的、带着紧张和警惕的情绪光点,正在缓慢、谨慎地移动。 是老杨他们。三个,或许四个。他们的情绪如同绷紧的弓弦,混合着夜风的寒意和地面传来的、陈年血污与化学品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背景气味”。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犬吠。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偶尔被风吹动破铁皮的呜咽声打断。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墙角,传来灰影虚弱的意识波动,带着不甘和急切:“我感觉到了……那边……味道不对……很恶心……让我出去看看……” “不行,你伤没好,别添乱。”默严厉制止,“老杨他们去了。我们等消息。” 灰影不甘地低呜一声,沉寂下去。 就在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延伸快要达到极限,开始阵阵刺痛时,高窗外,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扑翅声。 小凶鸺鹠回来了。它没有丢东西,而是将意识直接传递进来,带着飞行后的微喘和一丝兴奋。 “又去了。那个冷房子。今晚有亮光,很暗,从一个很高的窗子透出来。有‘两脚兽’在里面走动,影子很大。外面,铁网里面,有‘大个子’在动,没叫,但能听到链子响,还有……哼哧哼哧的声音,像生病了。味道……比昨天更冲,甜臭味,还有一股……像烂肉冻了很久的哈喇味。” 亮光?人影?链响?病态的喘息?烂肉味? 张强的人在活动!狗被关着,状态不好。这印证了那里的确是一个驯养/关押点。 “看到车了吗?或者,有没有人出来?”默追问。 “没有车。也没人出来。但……我绕着飞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奇怪的声音,不像狗叫,也不像人喊,像……金属刮在石头上,很短,就一下。”小凶描述着。 金属刮石头?是工具?还是某种信号? “好,继续监视,但绝对不要靠近窗户!注意安全。”默叮嘱。 “知道。有肉吗?饿了。”小凶很实际。 “明天给你留。先记着。”默许诺。 小凶满意地扑翅离开。 几乎就在小凶离开的同时,默北方感知中的那几个情绪光点,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其中一个光点的警惕瞬间飙升为惊骇!紧接着,另外两个也骤然绷紧!有情况! 不是狗叫,不是人声。是一种极其轻微、但穿透力很强的“嘀”声,短促地响了一下,随即消失!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提示音?或者是……绊发式警报? 紧接着,冷冻仓库方向,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灯光骤然熄灭!整个区域陷入更深的黑暗! 老杨他们被发现了?!还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默猛地站起身,冲向铁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目光死死盯向北方。 雷霆几乎同时弹起,它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默的异常和北方骤然变化的气息(或许是通过通风管道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异常空气流动?)让它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狠狠拍在铁门上,发出“砰砰”巨响,同时发出一声短促、洪亮、充满威慑的吠叫! 这一次,不仅是警报,更是明确的“请求立即支援”! 门外的辅警被巨响惊得跳起来,对讲机都差点掉地上。“指挥室!特别监护区紧急警报!请求支援!可能有情况!” 整个派出所瞬间被惊动!脚步声、呼喊声、对讲机呼叫声响成一片! 老杨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急促:“指挥室!侦察点暴露!对方有电子警报!仓库灯光已灭!我们正在撤退!重复,正在撤退!请求接应!” “收到!支援马上出发!” 几分钟后,两辆越野车冲出派出所,朝着北郊飞驰而去。 拘留室里,默和雷霆焦躁不安。阿黄和小白被吓醒,紧紧靠在一起。灰影在隔壁传来焦急的询问意念,被默强行压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呼叫和回应: “杨队,你们位置?” “已撤出厂房区,正在向南移动,未发现追兵。” “支援车辆已抵达外围路口。” “接到杨队!全员安全!” “收到!收队!” 安全撤回!默和雷霆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默的心依然悬着。老杨他们暴露了,对方肯定知道被盯上了。接下来会怎样?鱼死网破?还是再次转移? 一个多小时后,老杨和小孙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拘留室外。老杨脸色阴沉,小孙则心有余悸。 “妈的,差点着了道儿。”老杨隔着栅栏,声音沙哑,“那地方外围装了红外绊线,连着隐蔽的报警器。我们刚靠近核心区域就触发了。里面的人反应极快,瞬间熄灯,估计从后门或者密道跑了。我们没敢深入,立刻撤退。”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但没白去。我们看到了至少二十个加固的狗笼,大部分空着,但有几个里面有新鲜的水和食物残渣,地上有拖拽痕迹和血迹。空气中那股甜腻药味和腐臭味,浓得化不开。绝对是张强的新据点,而且刚转移来不久,还没完全布置好。” “另外,”小孙补充道,“我们在外围一个垃圾堆里,发现了这个。”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被踩扁的、印着“强威犬业”字样的一次性注射器包装袋,以及几个烟头(廉价品牌)。 “强威犬业?”老杨冷笑,“查过了,是个空壳公司,注册人就是张强。这下坐实了。” “那现在怎么办?强攻?”小孙问。 “不行。里面结构不明,可能还有没转移的狗,强攻风险太大,容易造成伤亡,也容易让张强趁乱跑掉。”老杨摇头,“而且我们一暴露,张强很可能已经逃了,或者正在准备逃。现在强攻,可能扑个空。” 他看向默和雷霆,眼神复杂:“今晚多亏你们及时预警,支援来得快,不然我们撤退不会这么顺利。对方显然也慌了,不然不会只拉警报不追击。” “那……就让他跑了?”小孙不甘。 “跑?”老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跑不远。冷冻仓库这个据点暴露,他必须启用备用据点,或者立刻进行他计划中的‘大动作’。我们要做的,是张网以待。” 他对着对讲机:“指挥室,通知各小组,立刻对冷冻仓库外围所有路口、河道进行秘密布控,监控所有进出车辆人员,尤其是运送大型货物的。同时,排查张强在北边可能的所有社会关系、房产、租赁记录,找出他的备用藏身点!” “另外,”他看向默和雷霆,“黑子,雷霆,接下来是关键。张强受到惊吓,很可能会有两种反应:一是立刻带着剩余的狗进行他预谋的行动,二是报复。无论哪种,这里都可能再次成为目标。你们的预警,至关重要。” “汪!”雷霆挺直胸膛,目光坚定。 默也低吼一声,表示明白。 老杨又交代了小孙几句,这才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 后半夜,在高度戒备中度过。但预料中的报复并未到来。北边冷冻仓库方向也再无声息,仿佛那里真的只是一个被遗弃的破厂房。 天亮后,消息陆续传来。 冷冻仓库外围布控一夜,没有车辆人员进出。技术队天亮后进入勘查,确认核心区域已人去笼空,只留下大量狗毛、粪便、药品残留和生活垃圾。张强再次金蝉脱壳。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在现场发现了一部被砸碎的一次性手机,技术恢复后,找到了几条近期通话记录,其中一个号码频繁出现,经查属于一个在北郊经营农家乐、有偷猎前科的中年男子。此人已被秘密监控。 同时,对张强社会关系的排查也有了进展。他有一个表弟,在更北边的临县承包了一个小型养狗场,手续不全,平时大门紧闭,很少与外界来往。 两条新的线索,指向更北的方向。 “看来,张强是往老家方向收缩了。”老杨在早上的案情分析会上判断,“农家乐可能是中转站或联络点,养狗场才是真正的备用据点,甚至可能是他的老巢。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趁他还没完全准备好。” 行动计划迅速制定:由老杨带队,抽调精干力量,联合当地警方,对养狗场进行突击检查。雷霆作为气味鉴别和突击力量参与。默因为伤势未完全恢复,且需要留守预警,不直接参与行动。 “黑子,你和灰影、小白它们守好家。等我们好消息。”出发前,老杨拍了拍默的头,眼神里充满信任。 看着老杨、小孙牵着雷霆登上越野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默心中默默祝福。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向更北方转移。 而他,这条从垃圾堆里爬出,在派出所后院找到栖身之所,如今爪牙渐利的流浪狗,将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守着这最初的“家”,等待着前方战友的凯旋,也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阴影中扑来的獠牙。 阳光照进拘留室,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阿黄在光斑里打滚,小白温柔地舔着已经睁开眼、好奇打量世界的幼崽。隔壁,灰影传来不耐烦的抓挠声,它已经能轻微活动,渴望自由。 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默知道,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张强这样的对手,绝不会坐以待毙。 而他藏在北方老巢里的,除了那些被药物摧残的猛犬,还有什么? 答案,或许就藏在今天傍晚,或者明天黎明,那即将响起的犬吠与枪声之中。 ------------ 第三十八章 归巢与勋章 北方的风,裹挟着尘土、硝烟和淡淡的血腥气,穿过洞开的车门,卷入默的鼻腔。 他蹲在越野车后座,透过沾满泥点的车窗,看着那座熟悉的、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宁的和平桥派出所越来越近。身体很疲惫,伤口在长途颠簸后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与平静交织的状态。 几个小时前,在更北的临县,那个隐藏在丘陵背阴处的私人养狗场,爆发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枪声、犬吠、人类的呼喝、玻璃碎裂声、金属碰撞声……混乱的记忆碎片,混合着“铁爪”最终倒下时那声解脱般的悲鸣,以及张强被按倒在地时眼中疯狂的怨毒,此刻仍在默的脑海中回荡。 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最混乱的时刻,雷霆那稳定如山的身影,和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仿佛能“触摸”到其他犬只情绪的暖流。那暖流让他勉强“安抚”住了两条差点失控扑向警察的罗威纳,也让雷霆在扑倒张强时,避开了对方藏着匕首的袖口。 车停了。小孙跳下车,拉开后门。雷霆首先跃下,落地无声,身姿依旧挺拔,但默能看出它眼底深藏的疲惫,以及左前腿一道新鲜的、不深的划伤。它回头看向车内,似乎在等默。 默小心地挪动身体,忍着酸痛,慢慢下车。四爪重新踏上派出所后院熟悉的、略带湿气的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上心头。回家了。 后院静悄悄的。仓库门开着,阿黄像颗黄色炮弹般冲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喜悦到变调的呜咽,围着默又跳又蹭,尾巴摇成了电风扇。小白也从门内探出头,看到默和雷霆,眼中瞬间涌上泪光(如果狗有明确眼泪的话),它“汪汪”叫了两声,又赶紧缩回去看顾幼崽。 灰影呢? 念头刚起,一道略显蹒跚但依旧优雅的灰影,从仓库屋顶跃下,落在默面前。它身上还缠着些许绷带,但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默,然后走上前,用脑袋用力蹭了蹭默的脖颈,传递来复杂的心念:担忧、骄傲、如释重负,以及一丝“下次必须带上我”的强烈不满。 “没事了。”默用头回蹭着它,传递着安抚和胜利的意念。 “汪!”阿黄不甘被冷落,挤进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默的下巴。 前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杨、周泽,还有李所长,以及好几个面生的、穿着不同制服(有分局的,甚至有市局的)的警察,快步走了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凝重,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回来了!辛苦了!”李所长率先开口,目光扫过默和雷霆,尤其在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难明。 老杨蹲下身,先检查了一下雷霆腿上的划伤(小伤,已处理),然后看向默,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周泽则直接扑过来抱住默,差点把默扑倒,嘴里念叨着“好小子”、“吓死我了”、“立大功了”之类的话。 “情况基本控制了。”老杨站起身,对李所长和众人汇报,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沙哑,“张强(强哥)当场抓获,受伤,无生命危险,已送医严密看管。其表弟(养狗场主)在逃,正在追捕。现场解救出各类犬只二十三只,其中七只状态极差,有严重伤病和药物依赖,已联系专业兽医和救助机构。查获大量违禁药物、注射器械、训练工具,以及部分与爆炸物案、盗窃案可能相关的物品。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看向默和雷霆:“这次行动能如此顺利,雷霆的追踪、威慑和控制起到了关键作用。而黑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在关键时刻,对现场犬只的情绪安抚和……对危险的本能预警,避免了可能的人员伤亡和更大的混乱。功不可没。” 几位上级领导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默身上,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探究,有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审慎。一条流浪狗,在如此重要的行动中起到“关键作用”,这显然超出了常规认知。 “关于黑子同志在此次案件中的卓越贡献,”一位市局来的、肩章更显眼的中年警官开口,语气正式,“市局党委经过研究,决定授予其‘特殊功勋辅助动物’称号,并给予相应奖励。同时,鉴于其表现出的特殊……能力和与和平桥派出所建立的深厚工作情谊,建议将其正式纳入派出所辅助动物编制,由周泽同志担任其主要联络和照管人,杨建国同志(老杨)负责其专业训练和行为指导。” 特殊功勋辅助动物!正式编制! 周泽喜形于色,老杨微微点头,李所长也露出笑容。这几乎是官方能给予一条狗的最高认可和安排了。 默安静地听着。称号、编制,这些人类社会的符号,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但“正式纳入”和“由周泽、老杨负责”,意味着更稳定的庇护、更多的资源,以及……更深的羁绊和责任。这很好。 “另外,”那位市局领导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獠牙’案件尚未完结。张强只是这个犯罪团伙的重要一环,其背后的毒品网络、爆炸物来源、资金渠道,以及可能存在的更高级别的‘老板’,仍在追查中。张强的落网,可能会让他们狗急跳墙。黑子同志,以及雷霆同志,你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仍需要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协助后续侦查工作。” 果然,事情还没完。张强背后还有人。那些甜腻药味、化学品、神秘的交易……源头尚未切断。 “请领导放心,和平桥派出所全体干警,以及我们的辅助力量,一定全力以赴,协助专案组彻底铲除这颗毒瘤!”李所长立正表态。 领导们又交代了几句,便乘车离开,赶回市局开会。院子里只剩下派出所自己人。 “行了,都散了,该休息休息,该值班值班。”李所长挥挥手,又对老杨和周泽说,“老杨,周泽,黑子和雷霆这次累坏了,好好照顾它们。特别是黑子,伤还没好利索,营养要跟上。需要什么,直接跟食堂说,所里报销。” “是!” 人群散去。后院重归宁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喧嚣和某种微妙的改变。 周泽乐颠颠地去食堂张罗加餐。老杨则留下,给默和雷霆仔细检查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默肩膀和后臀的旧伤基本愈合,新添的几处擦伤和淤青不算严重。雷霆腿上的划伤也只需简单处理。 “今晚好好睡一觉。”老杨处理完,看着两条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狗,“什么都别想。外面有我们。” 他拍拍它们,转身离开,背影也有些佝偻,这次行动,他承受的压力最大。 夜幕降临。 周泽端来了丰盛得不像话的晚餐——大块的炖牛肉、鸡胸肉、蔬菜,甚至还有一点酸奶。阿黄看得口水直流,小白也忍不住探头。默和雷霆安静地吃完自己的份额,默将剩下的肉分了一大半给阿黄和小白,又拨了一小部分推到墙角——那里,大老鼠和它的几个手下正眼巴巴地看着。 “吃吧,辛苦了。”默传递意念。 老鼠们欢天喜地,一拥而上。 吃饱喝足,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阿黄靠着默,很快打起了小呼噜。小白搂着已经能蹒跚走几步的幼崽,也沉沉睡去。灰影趴在柜顶,呼吸平稳,进入了深度休息。 雷霆没有立刻休息。它走到仓库门口,向外望了望,然后回来,在默身边不远的地方趴下,但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放松警戒姿态。它看了看默,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轻哼。 默明白它的意思。它在问:结束了?可以放松了? 默看向它,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起爪子,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最后摇了摇头。 ——北边的事还没完,还要听,还要警惕,但不能一直紧绷。 雷霆似乎懂了。它想了想,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侧卧姿势,但耳朵依旧竖着,朝向门口和窗外。这是一种折中的、可持续的警戒状态。 默也放松身体,趴下来,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将意识缓缓沉入一种半冥想的状态,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与“铁爪”最后的精神对抗,以及在养狗场尝试“安抚”其他犬只时体内涌现的暖流……那不仅仅是情绪的影响,更像是一种可以主动调动的、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力量”。这力量似乎与他的“通灵”能力同源,但更偏向于“影响”而非仅仅“接收”。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轻轻“呼唤”那股暖流。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集中精神,回忆着当时面对“铁爪”疯狂意念时,自己心中那种坚定的、想要“阻止”和“平息”的强烈意愿时,一丝微弱的、温热的触感,真的从意识深处缓缓浮现,像一缕阳光,流过他疲惫的精神。 有效!虽然很弱,但可以主动引导! 他小心地控制着这缕“暖意”,没有外放,只是让它在自己体内缓缓循环。所过之处,肌肉的酸痛似乎缓解了一丝,精神的疲惫也消褪了少许。这力量,似乎有微弱的治疗和恢复效果? 他不敢确定,但这无疑是巨大的发现。这意味着他的“金手指”不仅仅是被动的感知和交流工具,更可能是一种可以主动开发、使用的“能力”。 那么,极限在哪里?除了安抚动物情绪,轻微恢复自身,还能做什么?能否像影响“铁爪”那样,对更强大的对手造成干扰?甚至……对人类?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暂时不能,也绝不可以轻易尝试。人类的精神世界太复杂,太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而且,一旦暴露这种能力,他将面临无法想象的风险。 慢慢来。先巩固现有的,摸索规律。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尝试扩展。 他将那缕暖意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伤处的隐痛也减轻了,这才缓缓收功,让意识沉入真正的睡眠。 夜半,万籁俱寂。 默突然惊醒。不是被声音或气味惊动,而是意识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求救”信号!不是来自后院,不是来自派出所,方向……东南?距离很远,断断续续,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是狗!而且不是普通的痛苦,是那种被长期折磨、药物摧残、濒临崩溃的绝望! 是张强养狗场遗漏的狗?还是……其他受害者? 信号太弱,太远,无法定位,也无法持续追踪。默只能集中精神,努力“记住”那一丝痛苦“频率”和大致方向,然后眼睁睁看着它彻底消失在意识的黑暗边缘。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 张强落网了,但他的“作品”留下的伤痕,以及可能还在运转的罪恶网络,仍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制造着新的痛苦。 战斗,远未结束。 而他的路,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月光透过高窗,静静洒落。 身旁,雷霆的呼吸平稳悠长。阿黄的呼噜声细细的。小白和幼崽依偎在一起。灰影在梦中偶尔动一下耳朵。 这个小小的、由不同物种组成的“家”,在历经风暴后,暂时获得了安宁。 但默知道,安宁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广的耳目,更快的反应。 为了守护这个“家”,也为了回应那些风中飘散的、微弱的求救声。 他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不是休息。 而是在黑暗中,默默磨砺着爪牙,也梳理着脑海中那缕新生的、微弱却充满可能性的“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新的征程,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等待着这条不再流浪的“功勋犬”,和他那些独一无二的伙伴们。 ------------ 第三十九章 勋章与暗桩 “特殊功勋辅助动物”的金属勋章,第二天上午就送到了。 是个小巧的、铜质镀金的牌子,正面是盾形徽章图案,环绕着“忠诚”、“勇敢”、“奉献”的字样,背面刻着“默 - 和平桥派出所”和编号。用一条可调节的黑色皮质项圈穿好,替换下了之前那个简单的“WP001”工牌。 周泽郑重其事地给默戴上,调整好松紧,退后一步端详,眼圈有点红。“好小子,真给你周哥长脸!以后你就是有国家认证的功勋犬了!” 老杨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默的背,但眼里的赞许和欣慰藏不住。李所长也特意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精神!以后出任务,这就是你的‘身份证’了,走到哪儿都硬气。” 阿黄绕着默转圈,好奇地嗅着新勋章,喉咙里发出羡慕的呜咽。小白远远看着,眼中带着敬畏。灰影从柜顶跳下,凑近闻了闻勋章,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只是用脑袋碰了碰默的下巴,传递来“还行,没给我丢脸”的意念。 雷霆对勋章似乎很熟悉,它自己的训练背心上也有类似的荣誉标记。它走过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默脖子上的勋章,喉咙里发出一声认可的低鸣,然后端正地蹲坐下来,仿佛在向这位新晋的“功勋战友”致意。 勋章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默低头看了看胸前闪亮的牌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荣誉是人类的评价体系,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这背后代表的认可和更稳固的立足之地。 上午,老杨恢复了中断几天的训练。项目依旧是气味鉴别、服从指令和基础战术动作,但强度明显降低,更侧重于巩固和恢复。默的伤已无大碍,动作恢复流畅,只是在做某些需要左肩发力的扑咬模拟时,还会有些许滞涩。 训练间隙,老杨蹲在默身边,递给他一小块奖励肉干。“黑子,张强的审讯不太顺利。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对上线、毒品来源、爆炸物渠道,咬死了不松口,只说都是单线联系,对方很神秘。我们判断,要么是他的‘老板’手眼通天,让他不敢说;要么,是他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他看向北方:“他表弟还没抓到,可能已经逃出省了。养狗场解救的那些狗,情况很糟,大部分有严重的心理和生理问题,恢复需要很长时间,有些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了。兽医说,那些药物和训练方式,彻底摧毁了它们作为狗的天性和部分神经功能。” 默默默听着,心里发沉。那些空洞、疯狂或麻木的眼睛,他见过。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老杨话锋一转,“在养狗场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本加密的电子账簿,技术队正在破解。另外,张强虽然不说,但他那些手下,包括昨晚抓的那个试图给‘铁爪’下药的,在分开审讯和证据面前,开始陆续松口。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外号叫‘教授’的中间人。这个人很可能负责为张强提供特殊药物配方和技术指导,也可能连接着毒品和爆炸物的上游。” “教授”……又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名字。 “我们正在全力追查这个‘教授’。但对方很谨慎,几乎没有留下直接痕迹。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老杨揉了揉眉心,“这段时间,所里会加强安保,你们出入也要更注意。张强落网,‘教授’和他的上家可能会狗急跳墙,也可能暂时蛰伏。我们要做好两种准备。” 他站起身,看了看默,又看看不远处安静休息的雷霆:“你们两个,现在是所里的‘招牌’,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平时训练、外出,一定要有专人陪同。雷霆,你经验丰富,多看着点黑子。” “汪!”雷霆短促回应。 下午,阳光正好。周泽带着默和雷霆在派出所院子里进行“社会化”散步——其实就是光明正大地溜达,接受其他警察和办事群众的注目礼。戴着勋章的默和一身标准警犬装备的雷霆,引来不少好奇和赞叹的目光,还有小孩想凑过来摸,被家长赶紧拉住。 “这是我们所的功勋犬,破过大案的!”周泽不无骄傲地介绍,引来一片惊叹。 默保持着沉稳的步伐,对周围的关注淡然处之。他在观察,也在习惯。从一条躲在垃圾场的濒死野狗,到如今在警察簇拥下行走的“功勋犬”,这身份的转变,他适应得很快。但心底深处,那种属于荒野的警惕和疏离,从未真正消失。 散步时,他注意到派出所门口的宣传栏换了新内容,除了常规的警情通报和防范提示,还多了一张“悬赏通告”,上面是张强表弟的照片和信息。看来警方是铁了心要挖出这条线的所有残余。 傍晚,送走最后一批办事群众,派出所渐渐安静下来。 默回到后院仓库,阿黄立刻叼着一个破皮球跑过来,想跟他玩。小白的两只幼崽已经能踉跄着满地乱爬,发出细嫩的叫声,探索着这个对它们而言巨大的世界。灰影不在,它伤势好转后,白天经常不见踪影,夜里才回来,带些街巷里的零碎消息。 默趴在自己的毯子上,任由阿黄把皮球拱到他爪子边,却没有玩的心思。他还在想着白天老杨的话,想着那个“教授”,想着昨夜那丝遥远的求救信号。 他闭上眼睛,尝试再次进入那种半冥想状态,主动去感知、去“倾听”。意识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越过围墙,掠过街道,融入渐渐沉落的暮色。 繁杂的信息碎片涌来:归家者的匆匆脚步,厨房飘出的饭菜香,电视节目的嘈杂,情侣的低声细语,野猫在屋顶巡视的轻响,老鼠在暗渠穿行的窸窣…… 他过滤掉这些日常的“噪音”,将注意力投向更远、更“暗”的频率。寻找痛苦,寻找恐惧,寻找那种不自然的甜腻与疯狂。 没有。至少,在他目前能感知的范围内,没有昨夜那种清晰的绝望信号。 或许只是偶然?或许那只是一种濒死生物最后无意识的散发?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张强的网络可能比已知的更广,那些被药物控制的狗,或者类似“铁爪”那样的“作品”,可能还散落在城市甚至更远的角落。 他收回意识,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主动、大范围的感知消耗不小。他需要练习,更需要……“升级”。他隐约觉得,自己这种“通灵”和能力,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方式锻炼增强,就像肌肉一样。 怎么锻炼?他不知道。也许可以尝试更频繁、更精细地使用?或者,在面临压力和危险时,能力的边界会被拓宽? 正思索着,墙角传来灰影熟悉的、轻盈的落地声。它回来了,嘴里叼着只半死不活的麻雀,扔在默面前,作为“礼物”或者“情报费”。 “东边,疤脸原来那地盘,清静了。”灰影舔着爪子,传递来信息,“那些带药味的疯狗,好像被管起来了,不随便出来乱窜了。但晚上,能看到有人去喂,还是那两个,其中一个左肩有点歪。喂完就走,不开灯,不说话。” 张强被抓,但他的手下还在维持东区的据点?是在等指令,还是另有打算? “北边呢?短毛那边有什么动静?”默问。 “短毛……”灰影的意念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它的地盘,更安静了。巡逻的狗少了,边界也不怎么管了。但我靠近时,闻到一种……很淡的,新的怪味。不是甜药味,是另一种……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我好像看到……有穿白大褂的影子,在它的老巢(废弃机械厂)里晃了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白大褂?消毒水?烧焦味?短毛的地盘里,有医疗或实验室性质的活动?这和“教授”有关吗?张强提供“生物武器”(药狗),“教授”提供药物和技术,那短毛的地盘,会不会是某个实验或中转地点? 线索支离破碎,但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更庞大、更专业的犯罪网络。 “还有,”灰影补充,“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两只从北边逃过来的野狗吵架,说它们原来的地盘(靠近短毛势力边缘的一个垃圾场)被占了,不是狗,是‘两脚兽’,开着那种没声音的小车(电动车?),在晚上搬东西,味道很冲,它们不敢回去。” 没声音的小车,晚上搬运,味道很冲……是化工原料?还是别的? 信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默需要时间来整理,也需要更多、更可靠的“眼睛”。 “灰影,你的伤好了,能不能帮我训练几只鸟?比如,让它们记住某些特定的气味或场景,然后来报信?”默提出一个新的构想。老鼠只能看地面和近处,鸟的视野和活动范围大得多。 灰影甩了甩尾巴,有些不情愿:“鸟?麻烦。而且笨,记不住太复杂的。不过……试试看。我知道有只秃鼻乌鸦挺机灵,贪吃,也许能说动它。” “试试。用吃的。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记住那辆没声音的小车,或者白大褂,或者特定的化学味道。”默说。 “行吧。”灰影勉强答应,叼起麻雀,跳上柜顶,开始享用晚餐。 夜幕再次笼罩。 前楼值班室的灯光,像黑夜中孤独而坚定的眼睛。 后院仓库,阿黄和小白母子已经睡了。灰影在柜顶假寐。雷霆在门口,保持着它那特有的、放松的警戒。 默趴在毯子上,胸前崭新的勋章在黑暗中不再反射光亮,但那份重量和责任,却清晰地压在心头。 他再次闭上眼睛,但这次不是为了感知外界,而是内视自身,尝试引导、温养那缕新发现的、带着微弱治愈和安抚效果的“暖流”。 力量还很微弱,前路迷雾重重,敌人隐藏在更深的地下。 但他有勋章,有伙伴,有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还有这身逐渐苏醒的、独特的能力。 勋章是荣耀,也是灯塔,照亮来路,也指引去途。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光亮与黑暗的交界处,站稳爪牙,看清方向,然后,撕开一切扑向光明的阴影。 夜还很长。 但有些光,一旦亮起,便不会再轻易熄灭。 ------------ 第四十章 暗流与哨音 勋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引来阿黄新一轮的顶礼膜拜。小白则带着两只已经能小跑的幼崽,在院子里蹒跚学步,好奇地嗅着每一寸熟悉的土地。灰影不见踪影,大概是去执行“乌鸦外交”任务了。雷霆保持着晨练后的精神抖擞,在门口进行着例行的警戒巡视。 默蹲坐在后院中央,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部心神都沉入一种奇特的“内视”状态。他在尝试着,将昨夜那缕偶然引导出的、带着暖意和微弱治愈感的“能量”,如同细流般,引导向自己左肩旧伤深处那最顽固的一点酸痛。 意念集中,呼吸放缓。他“看”不见那股能量,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当自己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手,在伤处反复“摩挲”和“呼唤”时,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感,真的从血肉深处、骨骼连接处缓缓渗透出来,包裹着那点隐痛,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化开冰封。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有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那点隐痛明显减轻了。他睁开眼睛,缓缓活动了一下左前肢,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精神上有些许疲惫,像是进行了一场精细的脑力劳动,但完全可以接受。 这证实了他的猜想。这种能力,真的可以锻炼,可以用于自身!虽然目前效果仅限于轻微的治疗和缓解疲劳,但如果持续练习、增强,未来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站起身,抖了抖毛。勋章在脖颈下晃动,提醒着他新的身份和责任。他走到水龙头边,喝了几口清凉的水,开始规划今天的“工作”。 首要任务,是巩固和扩展情报网络。老鼠这边,有大老鼠管理着东区和周边街巷的基础眼线,暂时够用。灰影正在尝试发展鸟类线人,尤其是高空视野和快速机动性更强的乌鸦。但他还需要能深入特定区域、或者能承担更复杂任务的“特种”线人。 他想到了那只博美小白。它曾是宠物,对人类社会、小区环境、人类行为模式的理解远超普通流浪动物。而且它对默抱有深深的感激和依赖,忠诚度有保证。或许可以尝试让它回忆更多被遗弃前的细节,或者发展它可能认识的、其他被遗弃或流浪的宠物犬,形成一个“城市家养/流浪宠物信息网”? 这个网络的优势在于,这些动物往往生活在人类社区内部,能接触到许多野生动物无法触及的信息死角,比如楼道、地下室、车库、阳台,甚至某些管理不严的室内场所。而且,宠物犬通常对人类的情绪、对话、异常行为更敏感。 午饭后,周泽去前楼忙了。默走到小白和幼崽休息的角落。小白立刻抬起头,眼神温柔而恭敬。 “小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默传递意念,尽量温和清晰,“你和你原来的主人,住在哪里?是楼房还是院子?周围邻居怎么样?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让你害怕的事情?” 小白歪了歪头,开始努力回忆,传递来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情绪:一个很高、有很多方格子窗户的楼房(高层公寓),住在十几层,有个小小的阳台。主人是一对年轻男女,开始对它很好,后来经常吵架,家里东西摔得乒乓响,有刺鼻的酒味。再后来,女主人肚子大了(怀孕),男主人对它的态度越来越差,最后……在一个下雨的晚上,把它和即将生产的它,扔在了一个陌生的、很臭的垃圾桶旁边。 它的记忆里充满了被遗弃的痛苦和恐惧,对原来居住的小区印象不深,只记得楼下有个总在咳嗽的老爷爷偶尔喂它火腿肠,还有隔壁有只很凶的大金毛,总是隔着门对它叫。 信息不多,但默记下了“高层公寓”、“年轻夫妻”、“酗酒”、“怀孕”、“凶邻居大金毛”这些碎片。也许可以通过周泽或警方,查一下那个区域近期是否有符合特征的宠物遗弃报案?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许能找到些线索,或者发展那只“凶邻居大金毛”成为眼线? “另外,”默继续引导,“你以前在外面玩,或者被关在家里时,有没有从窗户看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晚上有奇怪的车停在楼下很久?有人鬼鬼祟祟搬运东西?或者闻到过奇怪的味道,从邻居家飘出来的?” 小白努力回想,传递来一些模糊的片段:好像有一次,深夜,从阳台看到楼下阴影里,有两个人从一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上,抬下来一个长长的、用黑布包着的东西,进了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味道……记不清了,但当时觉得有点心慌。还有,隔壁那家除了大金毛,好像还养了别的宠物,有时候能听到奇怪的、像小鸟又不像的尖叫声,还有淡淡的、说不出的腥味。 长条黑布包裹?深夜搬运?奇怪的宠物和腥味?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或许没什么直接价值,但默让小白牢牢记住了这些感觉和画面。他需要训练它的观察力和记忆提取能力。 “以后,如果你再看到、听到、闻到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不舒服、或者害怕的事情,就告诉我。哪怕是很小的事。”默叮嘱道,“作为回报,你和你的孩子,在这里会一直安全,有充足的食物。” “嗯!我一定努力!”小白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被赋予任务的认真光芒。 一个潜在的、深入人类居住区的信息节点,开始萌芽。 下午,老杨带来了关于“教授”调查的最新进展,脸色不太好看。 “张强那个加密账簿破解了一部分。”老杨在仓库角落蹲下,压低声音,“里面记录了大量的资金往来,收款方多是空壳公司或境外账户。付款方则有几个固定代号,其中一个出现频率最高的,代号‘J’。资金用途标注多是‘材料费’、‘研发费’、‘物流费’。其中几笔大额‘物流费’的备注里,提到了‘北仓’、‘水路’、‘特殊器械’。” “J”?可能是“教授”(Jiao Shou)的首字母?北仓?水路?特殊器械? “另外,审讯张强手下那个兽医(就是给他配药的那个)有了突破。他交代,‘教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眼镜,说话很慢,看起来像个学者,但眼神让人发毛。他只见过两次,都是‘教授’主动联系,在郊外一个废弃的植物研究所见面。‘教授’提供药物配方和技术指导,要求记录实验数据(狗的反应、药效持续时间、副作用等),并定期汇报。报酬很高,但规矩很严,不准多问,不准记录联系方式。” 植物研究所?学者气质?这和“教授”的外号对上了。 “我们查了那个废弃植物研究所,早已人去楼空,但技术队在现场发现了微量特殊的化学残留,和养猪场、冷冻仓库发现的药物成分有部分重合。另外,在研究所后院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几本被烧毁大半的实验笔记残页,上面有一些分子式和犬类行为记录,字迹很工整,像是有专业背景的人写的。” 老杨顿了顿,语气更沉:“最重要的是,兽医提到,最后一次见‘教授’,大概是一个月前,‘教授’似乎很着急,催促他加快一种‘新型稳定剂’的实验,说‘北边的客户等不及了’,还提到了‘交货地点可能要变’,‘风声紧’。之后不久,张强就开始频繁调动狗群,袭击我们,转移据点。” 北边的客户?交货地点?是短毛?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张强是“驯兽师”,负责提供“生物武器”和护卫,“教授”提供药物和技术,那“北边的客户”,可能就是毒品或爆炸物的真正买家,或者更高一级的协调者? “我们正在全力追查‘教授’的真实身份和‘北边的客户’。但这需要时间,对方非常谨慎。”老杨看向默,“黑子,你的‘情报网’……有没有可能,留意一下类似气质的人?或者,任何关于‘植物’、‘研究所’、‘化学’、‘北边交易’的风吹草动?” 这要求很高,几乎是在大海捞针。但默没有拒绝。他低低“呜”了一声,表示会留意。 “另外,短毛那边,我们的人也一直在远距离监视。确实如灰影所说,活动减少,但偶尔能看到有非本地车辆进出,时间不固定。我们暂时没有打草惊蛇,等‘教授’这条线有进展再说。”老杨站起身,“总之,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各方都在暗中角力。你们千万小心。” 老杨离开后,默的心情有些沉重。“教授”这条线比预想的更专业、更隐蔽。对方不是张强那种靠凶悍和残忍的亡命徒,而是拥有专业知识、精心策划的“技术型”罪犯,威胁更大。 夜幕降临前,灰影回来了,显得有些烦躁。 “那只秃鼻乌鸦,又贪又精。”灰影传递来意念,“它答应帮忙看着北边短毛地盘的动静,特别是白大褂和没声音的小车,但要价很高,每天都要新鲜的内脏或者活鱼。而且它说,那片地方最近多了些‘两脚兽’放在树上的黑盒子(摄像头?),它飞过去都得小心。” 摄像头?对方加强了警戒?看来短毛地盘里的“活动”很重要,也很敏感。 “答应它。食物我想办法。”默果断道。高空视野和快速侦察能力值得投资。“另外,让它特别留意,有没有看起来像学者(戴眼镜,动作慢)的人出现,或者听到任何关于‘植物’、‘研究’、‘交货’的对话片段。” “行,我跟它说。”灰影应下,跳到柜顶,开始打理因为奔波而有些凌乱的毛发。 深夜。 默趴在毯子上,没有进行“内视”修炼,而是将意识缓缓散开,进行大范围的、被动的“情绪场”扫描。他想试试看,能否捕捉到更多类似昨夜那种遥远的、微弱的求救信号,或者任何不寻常的、与“甜腻药味”、“痛苦”、“疯狂”相关的情绪波动。 夜色如厚重的帷幕,城市的“情绪场”庞杂而混沌。他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强烈的、属于人类的爱恨情仇、焦虑欲望,将感知的触角伸向更边缘、更微弱、更“非人”的领域。 流浪猫争夺地盘的警惕与凶狠,老鼠觅食的贪婪与恐惧,夜鸟归巢的安宁,昆虫求偶的细微躁动……这些构成了背景噪音。 他耐心地过滤,寻找着不和谐的音符。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感到精神有些疲惫,准备收回感知时,突然,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情绪波动,如同针尖般刺入了他的意识! 不是痛苦,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探究欲和一丝兴奋的“注视感”!就像是被隐藏在暗处的、充满理性的捕食者牢牢锁定! 这感觉一闪而逝,方向……东南?距离似乎不算特别远,但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默猛地睁开眼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那是什么?是谁?是人类中极其敏锐的个体,察觉到了他的意识扫描?还是……别的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存在?是“教授”?还是那个“北边的客户”? 他无法确定。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背脊发凉。对方显然也拥有某种程度的、超乎寻常的感知或直觉,而且对他(或者对这种扫描行为)产生了兴趣和警惕。 他立刻彻底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精神力,如同受惊的河蚌紧紧闭合了外壳。心跳微微加速。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不仅有两脚兽的科技与阴谋,有被药物摧残的猛兽,可能还存在着其他未知的、游走于常理边缘的“东西”,或者“人”。 他看向胸前在黑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勋章。这枚人类授予的荣誉,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坐标,一个灯塔,既照亮了他,也可能……吸引了一些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目光。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后院仓库里,阿黄在梦中咂嘴,小白搂着幼崽,雷霆的呼吸平稳悠长,灰影在柜顶假寐。 一切如常。 但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变得更加湍急、诡异。而他才刚刚触及这个庞大漩涡的边缘。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更谨慎地行事,也需要……重新评估这个看似熟悉,实则深不可测的世界。 勋章在黑暗中无声闪烁,如同沉默的誓言,也如同无声的挑战。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 第四十一章 爪痕与回响 晨光驱散了部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默心头那根自昨夜起就绷紧的弦。 被窥视的感觉,冰冷、理性、带着探究的兴奋,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意识边缘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不是动物本能的警惕,也不是人类普通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狩猎前的评估,一种研究者面对新奇样本时的专注。 “教授”?还是别的什么? 他无法确定,但本能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对方能感知到他的意识扫描,这意味着在那个领域,他并非唯一,也未必安全。必须更加谨慎,同时,必须更快地变强。 早餐时,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细,充分补充着体力。周泽在跟老杨汇报什么,两人神色严肃。雷霆安静地吃着特制的警犬粮,但默注意到,它偶尔会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耳朵微微转动,仿佛也在捕捉空气中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它在训练中培养出的、对潜在危险的直觉,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 饭后,老杨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今天的内容不再是单纯的气味或服从,而是加入了更高难度的“情景模拟”。 老杨在院子里用废纸箱、旧轮胎、帆布搭设了几个简易的障碍和掩体,模拟复杂环境。他让周泽扮演“可疑人员”,携带不同的“道具”(装有各种气味的瓶罐、模拟爆炸物的电子元件、甚至播放着微弱争吵录音的手机),在障碍间快速移动、隐藏、甚至做出攻击或投掷动作。 “黑子,雷霆,”老杨神情肃穆,“训练目标:在复杂、动态环境中,快速识别威胁源(特定气味、异常行为、危险物品),并做出最合理的反应——示警、追踪、控制或回避。没有固定答案,根据现场判断。明白?” “汪!”“汪!”两声干脆的回应。 训练开始。周泽扮演的角色时而鬼祟潜行,时而突然暴起,手中的“道具”不断变换。环境噪音也被刻意加大——老杨用一个小音箱播放着街道嘈杂、车辆轰鸣、甚至犬吠的背景音。 默和雷霆迅速进入状态。雷霆展现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它总能第一时间锁定周泽手中“危险等级”最高的道具(比如模拟爆炸物),发出精准的警示吠叫,并尝试卡位、拦截。它对动态目标的追踪和预判能力令人惊叹。 而默的优势则体现在对“异常”的全面感知上。他不仅能像雷霆一样捕捉到特定的威胁气味,还能察觉到周泽扮演中细微的情绪波动(尽管是扮演,但周泽的紧张和投入是真实的),甚至能提前“感觉”到周泽下一步可能躲藏的掩体或佯攻方向。他更像一个综合的“传感器”和“分析仪”,虽然动作不如雷霆标准迅猛,但判断往往更加刁钻和提前。 几次模拟下来,两人(狗)配合渐入佳境。雷霆负责正面压制和主要威胁锁定,默则查漏补缺,预警那些更隐蔽、更“非常规”的危险。一次,周泽假装丢弃一个“无害”的食品袋,里面却藏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甜腻药味的小瓶。雷霆的注意力被周泽另一个明显的“攻击动作”吸引,而默却在瓶子落地的瞬间,就冲了过去,用爪子按住袋子,发出持续的、针对“化学品”的示警低吼。 “漂亮!”老杨大声称赞,“黑子,你对那种‘怪味’的敏感度,简直不可思议!雷霆,你和黑子的互补,非常好!记住这种感觉!” 训练持续到中午,强度很大。默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收获巨大。他不仅巩固了与雷霆的实战默契,也对自己“综合感知”能力在实战中的应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在高度专注的训练中暂时被压下了。 午休时,灰影回来了,带回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短毛地盘,出事了。”灰影的意念带着一丝凝重,“昨晚后半夜,里面传出很激烈的狗叫声,还有人的呵斥和……像鞭子或者电击的声音。叫声很惨,但很快就停了。今天早上,我看到有辆封闭的小货车开进去,过一会儿又开出来,往北边去了,开得很快。味道……车厢里飘出来的味道,有血腥,有消毒水,还有……很淡的甜药味,但和之前张强用的那种好像有点不一样,更刺鼻一点。” 短毛地盘内部惩戒?运输?新的药物实验? “那只秃鼻乌鸦看到了什么?”默问。 “它说,看到有穿白大褂的人,在院子中间,给几条狗打针,那几条狗被铁链拴着,动得很厉害,打完针没多久就不动了,被抬上车。它还听到穿白大褂的人说什么‘批次不稳定’、‘副作用太大’、‘要加快’。”灰影转述。 批次?副作用?加快?这是在用短毛手下的狗试新药?张强倒了,但“教授”的实验没停,甚至可能更急了,找到了短毛这个新的“合作方”或“试验场”? “另外,”灰影甩了甩尾巴,“乌鸦还说,它飞过高的时候,感觉下面院子里,有个‘两脚兽’抬头看了它一眼,眼神……让它很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它赶紧飞走了。” 不舒服的眼神?是那个“白大褂”?还是别的?默想起了昨夜那种被窥视感。难道短毛地盘里,也有类似的存在? “让乌鸦继续监视,但一定要加倍小心,绝对不要低飞,更不要靠近任何建筑。感觉不对立刻离开。”默严肃叮嘱。 “知道了,那贪吃鬼精着呢,比我还怕死。”灰影舔舔爪子。 下午,老杨被李所长叫去开会。周泽带着默和雷霆在院子里做放松活动。阳光很好,阿黄在追蝴蝶,小白带着幼崽在阳光下打滚,一切看似悠闲。 但默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放松。短毛地盘的异常,昨夜被窥视的感觉,还有那个神秘的“教授”和“北边的客户”……种种线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个老杨训练用的旧轮胎。他趴下来,闭上眼睛,再次尝试“内视”和引导那股暖流。这一次,他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这暖流能缓解自身的伤痛和疲惫,那它能不能……“强化”某些感官?比如,暂时提升听觉或嗅觉的敏锐度?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那股微弱的暖流上,不再仅仅引导它循环全身,而是尝试着将它“导向”自己的双耳。 起初毫无变化。暖流似乎只对身体组织有效,对感官器官的“强化”没有反应。但他没有放弃,调整着意念,不再试图“灌注”,而是想象着暖流如同温暖的雾气,轻轻包裹、浸润着耳廓和内耳复杂的结构,带来放松和“激活”的感觉。 很微弱,但他似乎感觉到,外界的风声、虫鸣、阿黄的嬉闹声,在那一瞬间变得……略微清晰了一丝?不,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他不气馁,又尝试导向鼻子。这一次,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分辨空气中极其复杂的味道上——泥土的腥、青草的涩、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阿黄身上的奶味、小白和幼崽的体味、雷霆身上干净的皮毛和淡淡药水味、甚至围墙外飘来的汽车尾气…… 当他引导暖流“包裹”鼻腔时,那些气味的层次,仿佛真的被剥离开了一些,能更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几种平时容易忽略的、极其淡薄的气息,比如墙角某处青苔的湿润,还有……一丝从很远地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焦糊味的方向……东南?和昨夜被窥视感的方向大致吻合!而且,这气味很新鲜,不像是普通垃圾焚烧。 他立刻睁开眼睛,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成片的居民区和更远的工业园区,视线被阻挡。 “周泽。”默走到周泽身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然后抬头看向东南方向,喉咙里发出带着疑惑和警示意味的低呜,同时抽动鼻子,做出仔细嗅闻的姿态。 “嗯?黑子,闻到什么了?”周泽蹲下身,也看向那边,但他什么也闻不到。 雷霆也被吸引过来,它朝着东南方向嗅了嗅,耳朵竖起,眼神里也露出一丝不确定。它似乎也捕捉到了那丝极其淡薄的异常气味,但难以确定具体是什么。 就在这时,派出所里的警报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火警,是那种短促、尖锐、连续不断的紧急集合警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东南方向,金河路与兴业街交叉口发生疑似化学品泄漏及爆燃事件!请值班组、备勤组立刻出动!重复,金河路与兴业街交叉口,化学品泄漏爆燃,立刻出动!”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室急促的呼喊。 金河路与兴业街交叉口——正是默刚才嗅到焦糊味和感觉异常的方向! 老杨和其他警察从楼里狂奔而出,跳上警车。周泽脸色一变,对默和雷霆喊了句“你们留下!”,也抓起装备冲了出去。 警笛嘶鸣,车辆呼啸着驶向东南。 后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刺耳的警报余音和渐渐远去的引擎声。 阿黄吓得躲到默身后。小白也赶紧把幼崽拢到怀里。灰影从柜顶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望向东南方天空,那里,隐约有一缕不正常的黑烟正在升起。 不是普通的火灾。化学品泄漏,爆燃。是事故?还是……人为? 默的心沉了下去。那个方向,昨夜传来窥视感,今早飘来新鲜焦糊味,现在发生化学品事故……这会是巧合吗? 他看向雷霆。雷霆也正看着他,眼神锐利,充满了战前的沉静和警惕。它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勋章在脖颈下微微晃动,仿佛也在回应着远方传来的不详警笛。 平静再次被打破。而这一次,威胁以更直接、更猛烈的方式,扑面而来。 爪痕已现,回响将至。 真正的较量,或许已经以另一种形式,悄然开场。而他,和他的伙伴们,将再次被卷入漩涡的中心。 ------------ 第四十二章 硝烟与余烬 东南方的天空,被一股翻腾的、不祥的灰黑色烟柱涂抹。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刺鼻的化学品燃烧后的酸臭、塑料焦糊的呛人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焦甜味。不是张强药狗身上的那种甜腻,更像是什么有机溶剂或特殊化合物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毒气。 派出所后院,警报声已停,但空气里弥漫着比警报更沉重的压抑。阿黄紧紧挨着默,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小白将幼崽护在身下,眼神惊恐。灰影蹲在墙头,死死盯着烟柱方向,浑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雷霆则保持着标准的警戒蹲坐,目光如炬,但不断抽动的鼻翼和微微发亮的眼神,显示它正处于高度战备状态。 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那焦甜味,和他刚才“强化”嗅觉时捕捉到的、以及昨夜感知到的异常方向完全吻合。这不是普通事故。是“教授”?还是那个“北边的客户”?他们的实验出了意外?还是……故意制造的混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杨、周泽他们已经赶去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守好这里,同时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获取信息。 他集中精神,尝试联系可能在那片区域活动的“线人”。距离有点远,但他和经常在那片工业区边缘觅食的几只鸽子建立过微弱联系。他传递出强烈的、包含“危险”、“爆炸”、“躲避”的意念,并附带那焦甜味的特征信息,希望它们能接收到,并做出反应。 同时,他看向灰影:“灰影,能不能让秃鼻乌鸦去那边高空看看?不要太近,注意毒烟。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炸了,周围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往哪个方向。” “我试试。那家伙贪吃,但也怕死,得加价。”灰影甩下一句,轻盈地跃下墙头,消失在巷子深处。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现场零碎、急促的汇报: “已抵达现场!是家小型化工商贸公司的仓库!火势初步控制,但有复燃风险!确认有化学品泄漏!消防和环保正在处置!” “发现一名伤员,昏迷,已送医!身份正在核实!” “周边道路已封锁,群众疏散中!” “仓库内存放物品清单正在调取……初步判断有有机溶剂、金属粉末、还有一些……标签不明的化学品!” 标签不明的化学品!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惊恐的扑翅声从高空传来。是秃鼻乌鸦!它没有降落,而是在后院上空盘旋,传递来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意念: “黑烟!大火!味道……又甜又辣,闻了头晕!有‘两脚兽’穿着奇怪的衣服(防化服?)在里面喷水!还有很多车,哇哇叫!我从上面看到,仓库后面,有个小门,炸开了,有东西……有东西流出来,黑黑的,黏糊糊,味道最冲!还有……看到两个‘两脚兽’,没穿奇怪衣服,从后面围墙缺口跑出去,往北边跑了!跑得很快,其中一个,个子不高,背个黑包!” 两个人在爆炸后从后门逃跑,往北!还背着包!是仓库的人?还是……制造爆炸的人? “看清样子了吗?或者有什么特征?”默急问。 “天黑,烟大,看不清脸。但个子矮的那个,跑起来……左肩好像有点歪,不太自然!”乌鸦回忆。 左肩有点歪?!是张强那个漏网的表弟?!还是巧合? “他们开什么车?还是跑步?” “没看到车,就是跑,钻进了北边的小巷子,没影了。” 默立刻将这条信息,通过急促的吠叫和焦躁的刨地动作,结合指向北方的姿态,传递给留守的辅警。辅警虽然不完全明白,但看到默和雷霆(雷霆也配合地看向北方发出警示低吼)如此明确的指向,不敢怠慢,立刻通过对讲机汇报:“指挥室!特别监护区警犬示警,疑似有可疑人员从爆炸现场向北逃窜!重复,向北逃窜!特征……呃,个子矮,可能左肩有异常。”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传来老杨略显失真的声音:“收到!已通知外围搜捕组注意!你们留守原地,加强警戒!” 消息传出去了。默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爆炸,逃跑,北向……这一切都指向“獠牙”残余,或者那个“教授”的网络。他们到底在仓库里搞什么?那些不明化学品是什么?逃跑的人带走了什么? 灰影很快也回来了,带来了更详细但令人不安的消息。 “乌鸦说,它看到那两个逃跑的人之前,还看到仓库附近,停着一辆没牌照的旧面包车,就在爆炸前几分钟开走的,也是往北。车里好像有东西,用布盖着。另外,”灰影顿了顿,“乌鸦还说,它在更高处飞的时候,好像看到更北边,靠近短毛地盘的方向,有点不正常的灯光闪了几下,然后灭了,就在爆炸发生后不久。” 北边的灯光信号?短毛地盘?这难道是……连环行动?爆炸是调虎离山,或者销毁证据,真正的行动在别处? 默感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收紧,而他们似乎总是慢了一步。 傍晚时分,老杨和周泽带着一身烟尘和疲惫回来了。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初步勘查结果,”老杨在仓库里,声音沙哑,“那家化工商贸公司是个空壳,注册人是个老赖,早就找不到了。仓库是临时租的,存放的都是些来路不明、标签不全的化学品,其中一些经过初步检测,是制造某种新型致幻剂和……高爆炸药的原料。爆炸原因还在调查,不排除人为破坏或操作失误。” 他灌了口水,继续道:“那个昏迷的伤员,是仓库的夜间看守,一问三不知,说是被人临时雇来的。技术人员在废墟里发现了疑似自制****的残留部件,还有几个空的、带有编号的特种金属容器,像是用来装精密化学品或生物样本的。容器不见了,很可能被逃跑的人带走了。” 新型致幻剂?高爆炸药原料?特种容器?生物样本? “教授”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这不仅仅是毒品和爆炸物,还涉及更危险的、可能具有生物或化学威胁的东西。 “逃跑的两个人,我们正在追。但北边巷子复杂,监控少,暂时没抓到。那辆没牌照的面包车也没找到。”周泽补充,狠狠捶了下墙壁,“妈的,又让他们溜了!” “另外,”老杨看向默,眼神凝重,“黑子,你和雷霆的预警很及时。外围搜捕的同事在你们指示的方向,发现了那两个逃跑者丢弃的一些物品,包括一个沾有化学品和血迹的口罩,还有几张被部分烧毁的纸,上面有一些化学分子式和……类似地形图的简笔画,指向更北的山区。技术队正在复原。” 他蹲下身,看着默的眼睛:“爆炸很可能就是为了销毁核心证据,或者制造混乱掩护转移。他们带走的那些容器,还有那些图纸,才是关键。我们必须抢在他们把东西运走,或者用掉之前,找到他们。” “汪汪!”雷霆挺直胸膛,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默也低吼一声,目光坚定。但他心里清楚,对手极其狡猾,有备而来,而且似乎总能抢先一步。他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对方料想不到的切入点。 “从今晚起,所里进入二级戒备。我们会加强对北边各出城路口,以及短毛地盘附近的监控。但对方很可能已经改变了计划或路线。”老杨站起身,“黑子,雷霆,我需要你们进入‘一级待命’状态。随时准备,根据可能的新线索,出动追踪。尤其是对那种复合的化学品气味,以及……可能出现的、与‘教授’或逃跑者相关的任何异常迹象,保持最高敏感度。” “明白!”小孙替雷霆回答。 夜色渐深,但派出所灯火通明。爆炸案的紧张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 默趴在毯子上,没有睡觉。他再次尝试“内视”,引导那股暖流。这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尝试强化嗅觉记忆。他将意识集中在今晚从风中捕捉到的那丝独特焦甜味,以及之前从张强、养猪场、冷冻仓库等处记住的各种“甜腻药味”和“化学品异味”上,引导暖流反复冲刷、铭刻这些气味的“神经印记”。 过程很缓慢,消耗精神。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焦甜味的敏感度和分辨力,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提升。这或许能在接下来的追踪中起到关键作用。 凌晨时分,高窗外再次传来扑翅声。是夜鹭“长脖子”,它很少主动来派出所这边。 “河上,不对劲。”长脖子的意识干涩直接,“北边,沙洲下游,那个以前停怪船的地方附近,今晚又有小船,没开灯,悄悄靠岸,往下卸东西,不大,用黑箱子装着,两个人,动作很快,卸完就走,往上游去了。味道……很淡,但有点熟悉,像……像你们之前找的那种药味,但混着河泥和鱼腥,还有……一点点铁锈和油味。” 北边沙洲,夜间小船,黑箱子,熟悉的药味!是转移赃物?还是交接? “看清人了吗?或者船的特征?”默立刻问。 “天黑,看不清。船很小,旧木船,没马达,用桨。两个人个子都不高,穿深色衣服。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挺沉。”长脖子回忆。 “他们往上游哪个方向去了?能跟一下吗?” “跟了一段,进了前面那片芦苇荡,岔路多,跟丢了。但方向……大概是往上游那个废弃的小码头,或者更远的、靠近北边老厂区后墙的河岸。” 废弃小码头,老厂区后墙……这些地方,都靠近短毛地盘的外围,或者曾经是“獠牙”活动过的区域。 “多谢。明天加倍给你留鱼。”默郑重承诺。 “嗯。”长脖子应了一声,振翅飞走,融入夜色。 新的线索!水路运输!这很可能是“教授”或“北边客户”的另一条隐秘渠道!那些黑箱子里,会不会就是爆炸现场丢失的特种容器,或者别的危险物品? 默立刻将这个消息,再次用他所能做到的最明确的方式——吠叫、刨地、指向北方河边——传达给值班辅警。消息再次被传递出去。 天快亮时,老杨带着黑眼圈来到后院,听完汇报,眼中精光一闪。 “水路……这就说得通了!爆炸现场靠近河边支流,逃跑方向往北,短毛地盘也靠河……他们很可能利用河道进行小批量、高价值、高危险性物品的转运!避开陆路关卡!”他来回踱步,“马上通知水警,加强北边河段的夜间巡逻和抽查!重点排查废弃码头、沙洲、任何可以隐蔽靠岸的地点!另外,联系沿河居委会、渔民,搜集任何可疑船只和人员信息!” 他看向默和雷霆,用力拍了拍他们:“干得漂亮!又一条关键线索!现在,我们需要一张大网,罩住陆路和水路。而你们,就是我们网上最敏锐的触角!” 晨光刺破黑暗,但城市上空,爆炸带来的烟尘似乎仍未散尽,如同不祥的阴霾。 硝烟味、焦甜味、水腥气、还有潜藏在暗处的疯狂与阴谋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勋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默知道,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进入最凶险、最扑朔迷离的中盘。 而他,和他的爪牙,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快,更准,更狠。 因为这一次,对手要的,可能不仅仅是金钱和地盘,而是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东西。 ------------ 第四十三章 水影与围篱 夜色如粘稠的墨汁,倾泻在北郊蜿蜒的河道上。水声潺潺,掩盖了太多秘密。 两艘经过伪装、关闭了所有航行灯的水警巡逻艇,如同暗影中的鳄鱼,静静蛰伏在河湾芦苇丛的阴影里。艇上,穿着黑色作训服的水警队员目光如鹰,夜视仪、热成像仪、声呐屏幕散发着幽绿的光。他们在等待,等待那条“小鱼”再次出现。 岸上,距离河道数百米外,一片长满荒草的低矮土坡后,老杨、小孙,以及默和雷霆,如同四尊石像,与黑暗融为一体。老杨手持带夜视功能的高倍望远镜,监视着河对岸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废弃厂区——短毛地盘的核心区域。小孙半蹲着,一只手轻轻搭在雷霆的项圈上,另一只手按住默的背部,感受着它们肌肉的紧绷程度,那是它们感知到危险的信号。 空气湿冷,混杂着河水的腥气、腐烂水草的味道,以及一丝丝从对岸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和兽类混杂的怪味。默的鼻子微微翕动,那怪味比白天更加清晰,除了熟悉的甜腻药味底调,还多了一种……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以及新鲜血液的甜腥。 他的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声响:远处市区模糊的喧嚣,近处虫鸣,风吹草叶的沙沙,水波轻拍船体的微响,还有……对岸厂区深处,偶尔传来的、极其压抑的金属碰撞声,和一声短促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痛苦的呜咽。 灰影不在身边。它被老杨“借”走了,此刻应该如同真正的幽灵,在短毛地盘外围那些倒塌的围墙和生锈的管道间潜行,用猫科动物天生的隐蔽能力,抵近侦察。那只贪吃但机警的秃鼻乌鸦,则在高空盘旋,充当着所有人的“天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面上毫无动静。对岸也一片死寂,仿佛那偶尔的声响只是错觉。 突然,默脖颈下的肌肉猛地一绷!几乎同时,雷霆的喉咙里也滚出一声极低的、充满警示的呜噜。小孙的手瞬间收紧。 来了! 不是从河道,也不是从对岸厂区。是来自……他们侧后方,更上游的河面!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自然水流拨动的“哗啦”声,伴随着木桨入水、划动的细微韵律,正从上游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向下漂来! 老杨的望远镜立刻转向声音来处。夜视仪的视野里,一个模糊的黑色小点,正贴着对岸的阴影,顺流而下。没有灯光,没有马达声,只有木桨偶尔入水调整方向,像一条沉默的水蛇。 是夜鹭“长脖子”描述的那种旧木船! “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上游方向,旧木船,无灯光,顺流而下。一号艇,准备拦截。二号艇,绕后封堵下游。岸上组,保持隐蔽,注意对岸反应。”老杨对着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有力。 水面上的两艘巡逻艇如同苏醒的猎豹,引擎悄然启动,以最低速、最安静的状态,缓缓从芦苇丛中滑出,一前一后,向那艘幽灵般的小木船包抄过去。 木船上的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划着桨,船体吃水不深,显示载重不大。但默的鼻子,已经捕捉到了从船上飘来的、被夜风稀释的气味——是那种焦甜化学品、铁锈、机油,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人类的汗味和烟草味的混合体!和爆炸现场、养猪场、冷冻仓库的气味一脉相承! 就是他们!船上很可能就是爆炸现场丢失的特种容器,或者别的“货物”! 眼看巡逻艇就要完成合围,距离木船不到五十米! 突然,木船上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口哨声!不是鸟叫,更像是某种信号! 几乎在口哨响起的瞬间,对岸废弃厂区内,原本死寂的黑暗猛然被撕裂!数道雪亮刺目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巨剑般横扫过来,瞬间锁定了正在靠近的两艘水警巡逻艇!同时,厂区围墙几个隐蔽的缺口处,响起了刺耳的、如同电锯启动般的“嗡嗡”声,几个黑乎乎、带着红色光点(可能是摄像头或传感器)的方形物体,被快速推了出来,对准了河面! 是强光干扰和……某种自动防御装置?! “有埋伏!开灯!强攻!”老杨在岸上厉声下令,同时举起枪,“岸上组,压制对岸火力点!” “砰!砰!”两声枪响,是狙击手率先开火,打爆了最近的两盏探照灯。但更多的光束亮起,交织成刺眼的光网。水警巡逻艇也不再隐蔽,警灯骤亮,警笛长鸣,高音喇叭发出严厉警告:“水警执法!立刻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船!” 木船上的人显然没打算停船。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不是划桨,而是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奋力掷向靠近的巡逻艇!那东西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入水中—— 没有爆炸。但落水点附近,骤然翻涌起大团大团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是***!而且是特制的、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化学烟雾!瞬间笼罩了大片河面,阻隔了视线,也干扰了呼吸和嗅觉! “咳咳!注意毒烟!佩戴防毒面具!”水警队员的呼喊在烟雾中变得模糊。 木船趁机在烟雾的掩护下,如同受惊的鱼,猛打方向,不再顺流,而是拼命划向对岸——短毛地盘的方向!那里有接应! “不能让他们上岸!火力封锁岸边!”老杨吼道。 岸上组的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木船和岸边可能登陆的区域,打得水面溅起一道道水柱,岸边泥土碎石飞溅。木船在弹雨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船体被打出好几个窟窿,但依然疯狂地向岸边冲刺。 默焦急地看着。烟雾和枪声严重干扰了他的嗅觉和听觉。雷霆在他身边,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咆哮,但它被小孙死死按住,没有命令不能冲锋。 就在这时,默的脑海深处,灰影的意识如同针尖般刺入,带着极度紧张和一丝……诡异的平静:“里面……狗……被放出来了。很多。很疯。朝河边来了。” 话音刚落,对岸厂区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着狂吠、低吼、和痛苦**的浪潮声!紧接着,数十条体型不一、但眼中都闪烁着不正常红光的狗,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围墙缺口、破洞中狂涌而出!它们无视子弹,无视强光,喉咙里发出被药物彻底催发的、只有杀戮本能的咆哮,争先恐后地扑向岸边,扑向正在靠岸的木船,也扑向……河水中和岸上的警察! 是短毛手下的狗群!被“教授”的新药催发了!它们成了混乱的屏障,也成了接应的炮灰! 木船在狗群的“掩护”下,终于狠狠撞上了岸边烂泥。船上两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船,其中那个左肩歪斜的身影,果然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防水背包。他们毫不停留,在疯狂狗群的缝隙中,朝着厂区深处亡命狂奔! “追!别让他们跑了!”老杨眼睛都红了,带头冲出隐蔽点,一边开枪点射扑上来的疯狗,一边奋力向前追去。小孙也放开了雷霆:“雷霆!追背包!控制!” “汪!”雷霆如同出膛的炮弹,四肢发力,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无视周围混乱撕咬的狗群,直线扑向那个背着背包的歪肩身影!它的目标明确,动作迅猛精准,几个扑跃就逼近了目标! 默也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他的目标不是背包客,而是另一个同伙,以及……那些发疯的狗。他不能像雷霆那样无视狗群,但他有他的方式。 他凝聚精神,将那股在体内循环的暖流催发到极致,同时将一种强烈无比的、混合了自身凶悍气息、警告、以及一丝“暖流”特质的意念冲击,如同无形的震荡波,朝着迎面扑来的几条最凶猛的药狗狠狠撞去! “滚开!” 几条冲在最前面的药狗,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红光出现了瞬间的涣散和茫然,扑击的势头大减,甚至发出困惑的呜咽。虽然药物作用很快让它们重新陷入疯狂,但这片刻的迟滞,已经为默和老杨他们争取到了闪避和反击的空间。 默趁机从狗群的缝隙中穿过,直扑那个没有背包的同伙。那人见默扑来,吓得魂飞魄散,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 默没有硬拼。他灵活地侧身躲开匕首,一口咬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用力一扭!那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默顺势用肩膀狠狠撞在他的膝窝,将其撞倒在地,然后死死踩住他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威慑的低吼,让他动弹不得。 另一边,雷霆已经追上了背包客。那人见雷霆扑来,竟不闪不避,反而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罐,对着雷霆猛地按下按钮! 嗤——! 一股淡黄色的气雾喷出!是某种刺激性喷雾或者毒剂! 雷霆反应极快,在气雾喷出的瞬间猛地向侧方跃开,但前爪和胸口的毛发还是沾到了一些。它立刻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摇晃了一下,但训练有素的它没有倒下,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凶性,再次狂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对方握着金属罐的手臂,狠狠一甩! 背包客惨叫着被甩倒在地,背包也脱手飞出。雷霆立刻松开他的手臂,转身扑向那个滚落的背包,用爪子按住,朝着冲过来的老杨和小孙发出“目标控制”的吠叫。 “干得好雷霆!”小孙冲过来,先小心地检查雷霆被喷到的部位,还好只是皮毛有些灼伤,立刻给它喷了急救喷雾。老杨则扑向那个背包,快速检查——里面果然是几个带有编号和生物危害标志的特种金属容器!还有一些文件和一个平板电脑。 “抓到了!货也在!”老杨对着耳麦激动地喊。 此时,后续增援的警察也赶到了,迅速控制了现场。发疯的药狗在失去指挥和后续药物刺激后,有的被击毙,有的力竭倒地,有的茫然地四处乱窜,被后续赶到的专业捕犬队一一制服。 枪声渐歇,只剩下伤者的**、狗的哀鸣,和警察们急促的呼喊、汇报声。 对岸厂区内,再无声息,仿佛刚才涌出的狗群和灯光都是幻觉。短毛没有露面,那些“白大褂”也消失无踪。 一场激烈的遭遇战,以警方成功截获“货物”、抓获一名运输者(背包客被雷霆咬伤手臂,另一人被默制服)告终。但短毛地盘的核心依然紧闭,更大的鱼还在水里。 水面上,化学烟雾正在被夜风吹散。两艘巡逻艇安然无恙,正在打捞那艘破损的木船和散落的物品。 默喘着粗气,走到雷霆身边,用头轻轻碰了碰它,传递着关心和赞许。雷霆虽然前胸皮毛被灼伤,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它回蹭了默一下,喉咙里发出表示“没事”的低鸣。 老杨走过来,看着缴获的背包和两个被抓的嫌犯,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只是送货的马仔。短毛和‘教授’的人没露面。”他沉声道,“而且,他们故意暴露这个运输线,用狗群制造混乱,真的只是为了送这点‘货’?还是……另有目的?” 他看向对岸那片重新陷入黑暗、却仿佛隐藏着更多秘密的废弃厂区。 “打扫现场,救治伤员,收队。把这两个人连夜突击审讯!技术队,仔细检查所有缴获物品,特别是那个平板电脑!”老杨下令。 夜色中,警灯闪烁,人影忙碌。 默看着被押走的俘虏,又看了看对岸的黑暗。刚才的激战,似乎只是掀开了巨大冰山的一角。 水流依旧,暗影幢幢。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更深、更危险的水域。 ------------ 第四十四章 余烟与暗码 晨光惨白,无力地刺破爆炸和枪战留下的硝烟与血腥。河道两岸一片狼藉,水面上漂浮着木船碎片、空药瓶、还有几具被打捞起来的、被药物催发至死的狗尸。对岸废弃厂区如同沉睡的巨兽,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被烧毁的探照灯架和弹孔证明着昨夜的疯狂。 派出所后院临时成了“战地医院”兼指挥所。兽医忙着给雷霆处理胸口被腐蚀性喷雾灼伤的皮毛,默的几处新添擦伤也被仔细消毒包扎。阿黄和小白母子被暂时转移到更安全的仓库隔间,由专人看护。灰影疲惫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带回了短毛地盘在激战后彻底封闭、再无任何活物进出的消息。 前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老杨、李所长,以及连夜从分局赶来的专案组领导,正在听取审讯和技术队的初步报告。 “两个俘虏,嘴都很硬。背包那个,叫侯三,是张强表弟的远房亲戚,以前在化工厂干过,有吸毒前科。他承认是收了钱,负责从上游一个废弃泵房接收‘货’,然后走水路送到对岸厂区。但对‘货’是什么,雇主是谁,一问三不知,咬死了是单线联系,对方蒙面,用现金交易。”负责审讯的警察汇报。 “另一个,被黑子咬伤手腕那个,是个混社会的底层马仔,外号‘泥鳅’,更是滚刀肉,只承认是侯三临时找来划船帮忙的,对别的毫不知情。两人身上都没手机,只有少量现金和那个喷雾罐。” “喷雾罐里是混合了辣椒素、催泪瓦斯和少量腐蚀性化学品的自制毒剂,威力不小,但配方粗糙,不像是‘教授’那种专业人的手笔。倒像是张强残余势力自己搞的。”技术队的人补充。 “平板电脑和文件呢?”专案组领导沉声问。 “平板电脑设置了多重加密,技术队正在破解,需要时间。文件大部分是些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和实验数据图表,还有几张模糊的、像是某种地下实验室或仓库内部的照片。但有一张纸……”技术员顿了顿,拿起一张用证物袋装着的、边缘焦黑的纸页,“是从侯三背包夹层里找到的,似乎是从某个笔记本上匆匆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行手写数字和字母组合,还有两个奇怪的符号。” 他将纸页照片投影到屏幕上: 7-3-21-NE-α-Ω 数字、字母、还有两个手写的、像是不完整希腊字母“α”(阿尔法)和“Ω”(欧米伽)的符号。 “什么意思?坐标?密码?还是某种代号?”李所长皱眉。 “正在分析。数字可能是日期、编号,NE可能指方向(东北),但α和Ω……”技术员摇头,“暂时没有头绪。已经送市局密码专家鉴定。” “货物呢?那些容器里是什么?”老杨更关心这个。 “容器密封完好,带有生物危害和放射性标志,但都是假的,印刷粗糙。里面实际装的是……”技术员深吸一口气,“是经过提纯、混合的新型致幻剂半成品,以及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类似神经毒剂前体的化合物粉末,还有几个……冷冻保存的、疑似某种病毒或细菌的生物样本试管。所有东西都需要送回市局和省厅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但可以肯定,极其危险!”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致幻剂、神经毒剂前体、不明生物样本……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毒品和爆炸物的范畴! “教授”到底在搞什么?!这已经不仅仅是犯罪,这是在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另外,”技术员补充道,脸色难看,“在对木船残骸和那艘废弃泵房(上游交接点)的搜查中,我们都发现了微量放射性物质残留,虽然剂量极低,不构成即时威胁,但说明他们接触或处理过放射性材料。” 放射性材料?!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立刻全面封锁上游泵房及周边区域!疏散附近居民!通知环保、疾控、反恐部门介入!”专案组领导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还有,昨夜参战的所有人员,包括警犬,立刻进行全面的辐射检测和医学观察!快!”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派出所乃至分局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应急状态。身穿防护服的专业人员开始进场,对河道、岸边、派出所内部进行拉网式检测。默、雷霆、老杨、小孙等所有参战人员和动物,都被带到临时搭建的检测点,进行仔细的扫描和取样。 万幸,除了极微量的、可能是接触性沾染的痕迹(在允许的安全值内),并未发现严重的体内污染或外照射。但所有人都被要求暂时隔离观察,并进行彻底的清洗消毒。 紧张忙乱一直持续到下午。初步检测结果表明,放射性污染被控制在上游泵房及很小一段河道内,并未大规模扩散。但这个消息丝毫不能让人放松。 “泵房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水利设施,内部发现了简易的化学实验和样本分装痕迹,放射性源是一个被铅盒包裹的、工业用的铯-137源,活度不高,但足以证明他们正在进行某种涉及放射性的‘实验’或‘标记’。”匆匆赶回会议室的反恐专家汇报道,脸色铁青,“这伙人丧心病狂,毫无底线!” “必须立刻、彻底打掉这个网络!那个‘教授’,还有他背后的‘北边客户’,必须揪出来!”专案组领导一拳砸在桌上。 “可线索几乎全断了。侯三和‘泥鳅’是弃子,短毛地盘封死,‘教授’和‘北边客户’藏在更深的水下。我们只有这一行莫名其妙的字符。”李所长指着投影上的“7-3-21-NE-α-Ω”,眉头紧锁。 “那串字符,会不会是下一个交货地点,或者藏匿点的密码?”老杨沉吟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技术员拿着份报告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激动:“领导!平板电脑的第一层加密破解了!里面有个隐藏文件夹,需要密码才能进入。我们尝试了那串字符……7-3-21-NE-α-Ω……显示密码错误。但是,当我们尝试只输入数字和字母部分‘7-3-21-NE’时……文件夹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里面有什么?” “是一些加密的通讯记录,还有……几张地图截图,和一份加密的人员名单。通讯记录和名单需要更高权限的密钥,暂时打不开。但地图截图……”技术员快速操作,将几张放大的黑白地图截图投影出来。 是城市下水道系统的局部图纸!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图纸上,有几个位置被红色标记圈出,旁边有手写的注释,字迹和那张残页上的一样。其中一个被重点标记的节点附近,写着一行小字: “备用通道。入口:老城区,平安里,废弃防空洞,第三通风口。出口:北郊,红星厂,旧锅炉房。密钥:α-Ω。” 平安里!红星厂!α-Ω! 地图上标记的节点,连接老城区和北郊,穿过大片无人监管的废弃厂区和地下空间,是一条极其隐蔽的通道!而“α-Ω”,是进入这条通道的“密钥”! “立刻查平安里废弃防空洞和红星厂旧锅炉房!”专案组领导厉声道。 命令迅速执行。户籍、城建、档案资料被快速调取。平安里是即将拆迁的老旧棚户区,确实有一个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早已废弃的防空设施。红星厂则是北郊一个早已破产的国有老厂,旧锅炉房就在厂区边缘,靠近河道,位置偏僻。 “这很可能就是‘教授’或者‘北边客户’用来秘密运输危险物品,或者紧急转移的备用通道!”老杨分析,眼中闪着锐利的光,“昨夜水路运输暴露,他们很可能启用这条地下通道!那串字符里的‘7-3-21’,会不会是启用时间?7月3日?21点?还是3月7日?21点?或者……是某种倒计时?” 今天是4月15日。无论是7月3日还是3月7日,都不对劲。 “会不会是……日期编码?比如,代表某个特定的日子,或者某种周期?”有人提出。 “立刻让密码专家和情报分析部门全力破解!同时,组织精干力量,秘密对平安里防空洞和红星厂锅炉房进行实地侦察!注意,绝对不要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在入口出口都设有监控或陷阱!”专案组领导下令。 会议结束,任务立刻分配下去。老杨和小孙被指定负责带领一个侦察小组,对平安里防空洞入口进行秘密勘查。雷霆因为伤势需要观察,暂时不参加。默则因为其特殊的“感知”能力,被老杨特别申请,一同前往。 “黑子,这次需要你的鼻子,还有你的‘感觉’。”出发前,老杨蹲在默面前,神色严肃,“地下情况复杂,可能充满未知危险。我需要你帮我分辨气味,预警陷阱,感知任何活物或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明白吗?” “汪!”默低吼一声,目光坚定。他也想知道,那“α-Ω”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而且,昨夜那丝被窥视感和放射性物质的出现,让他对这个“教授”的危险等级评估提到了最高。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民用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即将拆迁、人影稀少的平安里片区。最终停在一个堆满建筑垃圾、荒草丛生的废弃小广场边缘。 老杨、小孙,以及另外三名挑选出的特警队员,加上默,全副武装,身着深色作战服,佩戴夜视仪和便携式检测设备(盖格计数器、空气分析仪等),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靠近广场角落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半封着的、向下延伸的混凝土入口。 入口处的铁栅栏早已被破坏,虚掩着。一股陈年霉味、尘土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地下电缆过热或化学品缓慢挥发的微弱气息,从黑洞洞的入口飘出。 老杨打出手势,队员分散警戒。小孙轻轻推开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亮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和碎石的阶梯。空气浑浊,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 默走在队伍中间,鼻子全力工作。霉味、尘土味、老鼠粪便味、还有……一丝极其淡薄、但绝不属于此地的甜腻化学品余味,以及……更淡的、类似放射性沾染尘埃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感?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示呜咽,用鼻子示意阶梯深处。 “有情况,注意。”老杨低声传达,枪口对准下方,缓缓迈下第一步。 黑暗中,废弃的防空洞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不速之客。 而那张写着“α-Ω”的字符,如同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即将开启一段通往更深黑暗与未知的旅程。 默胸前的勋章,在黑暗中不再反光,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提醒着他肩上的重量。 爪牙已利,目光如炬。 真正的潜入,现在开始。 ------------ 第四十五章 地渊与低语 防空洞的阶梯漫长而陡峭,手电光在厚重的黑暗和漂浮的灰尘中显得苍白无力。空气沉闷,混杂着经年累月的霉腐、铁锈、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废弃化学实验室的微弱酸馊气。脚步声、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默走在队伍中间,肉垫踩在布满沙砾和不明粘液的地面,悄无声息。他的鼻子全力工作,过滤掉那些陈旧的环境气味,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新”痕迹。 甜腻化学品余味很淡,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指引着方向。那股类似放射性尘埃的“金属感”也时有时无,但盖格计数器的读数一直稳定在安全范围内,只是比地面稍高一点点,说明这里确实存在过放射性物质,但剂量极低,可能是沾染,也可能是曾存放过屏蔽良好的放射源。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然后变得平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水渍和剥落的油漆,偶尔能看到早已锈蚀的管道和电线。一些岔路口被坍塌的砖石或锈死的铁门封死。老杨对照着平板电脑上破解出的下水道地图,选择着前进方向。 “注意脚下,可能有陷阱,或者遗留的危险品。”老杨压低声音提醒。队员们手中的枪口和手电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默的耳朵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他们的脚步声。是水滴从头顶裂隙滴落的“嗒、嗒”声,是远处不知名昆虫摩擦翅膀的“嘶嘶”声,是老鼠在墙壁夹层中快速穿梭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构成地底世界的背景音。 突然,他停下脚步,耳朵转向左侧一条被半塌砖石堵死的岔道。那里,除了老鼠的动静,还传来一种极其微弱、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待机或低功率运行的声音?而且,从那个方向,飘来一丝更清晰的甜腻化学品气味,还混合着一股……新鲜塑胶和润滑油的味道。 “汪。”默短促低叫,示意左侧有异常。 老杨立刻打出手势,队伍停止前进。两名队员上前,小心地清理堵住岔道的砖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缝隙。嗡嗡声和气味更明显了。 “我先进。”老杨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率先弯腰钻了过去。默紧随其后。 缝隙后面是一个不大的、被改造过的空间。墙壁上挂着几盏发出幽绿色微光的应急灯(显然有独立电源),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几张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化学实验器材(烧杯、试管、酒精灯),几个贴着手写标签的试剂瓶,还有一台正在低功率运行的小型发电机和……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连接着几个显示器的电子设备! 显示器屏幕一片雪花,但设备指示灯在闪烁。工作台一角,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工具箱,里面是些钳子、螺丝刀、焊枪,还有几个用了一半的焊锡丝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化学品、塑胶、机油和……一种类似臭氧的刺鼻余味。 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活动!而且在进行某种需要电力和化学品的操作! “技术队,进来取样,注意安全。”老杨对着耳麦低声呼叫后续支援,自己则小心地检查着工作台。他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几本用防水袋装着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用锡纸包裹的U盘。 默则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用帆布盖着的方形容器。他凑过去嗅了嗅,气味很杂:甜腻化学品、金属、塑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脊背发凉的“注视感”残留?仿佛不久前,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观察”过。 他用鼻子轻轻拱开帆布一角。里面是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铅盒,盖子虚掩着。他凑近缝隙,那股“金属感”和微弱的甜腻味更加清晰。铅盒内部,放着几个用透明塑封袋密封的小包装,里面是些白色或淡黄色的粉末、晶体,还有几个很小的、装着无色液体的安瓿瓶。包装袋上没有任何标签。 是“教授”的“货”?还是他实验的“样本”? “黑子,发现什么?”老杨注意到默的异常,走过来,看到铅盒,脸色一变。“小心,可能有放射性或生物危害。”他示意默退后,自己戴上厚手套,小心地打开盒盖。 里面除了那些不明粉末和液体,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黑色、带有天线和一个小屏幕的电子装置,像是个改装过的追踪器或传感器。装置屏幕是黑的,但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缓慢闪烁。 “这是什么?”小孙凑过来。 老杨没回答,他仔细检查了装置,在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蚀刻上去的符号——α-Ω! 又是这个符号!而且是在一个明显具有追踪或传感功能的设备上! “这是……标记?还是触发装置?”老杨脸色凝重,“立刻通知技术队,优先处理这个铅盒和这个装置!小心,可能有自毁或报警功能!” 技术人员迅速进入,用专业设备对铅盒和装置进行检测和转移。盖格计数器靠近铅盒时,读数有轻微上升,但仍在可控范围。装置被小心地放入防爆防磁箱。 “这个地下工作点,很可能是‘教授’的一个临时实验室或中转站。他在这里进行简单的分装、检测,或者给‘货物’加装追踪标记。”老杨分析,“但为什么留在这里?是来不及转移?还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会不会是‘α-Ω’这个符号,代表着某种‘启动’或‘激活’状态?这个装置,其实是某种信标或触发器?”小孙猜测。 没人能回答。线索依旧扑朔迷离。 继续前进。通道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地图的作用越来越有限。有些路段完全被水淹没,散发着恶臭。他们不得不绕行,或者涉水而过。 默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疽,时隐时现。而且,他开始“听”到一些声音——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模糊的低语碎片。 “……样本……不稳定……” “……通道……必须保持通畅……” “……最后的测试……” “……钥匙……α-Ω……连接……” 这些低语断断续续,充满了理性、偏执和一种冰冷的狂热。来源方向飘忽不定,似乎来自通道的更深处,又似乎来自四面八方。是“教授”在通过某种方式交流?还是这里残留的、强烈的精神印记? “老杨,前面有岔路,三个方向。”一名队员报告。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黑暗。地图上只标出了中间一条,但早已模糊不清。 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捕捉那低语和窥视感最强烈的方向。片刻后,他抬起爪子,指向了左侧那条最狭窄、看起来也最破败的通道。那里的低语声似乎更清晰一些,而且,他闻到了一丝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和焦糊味。 “走左边。黑子带路。”老杨毫不犹豫。 左侧通道更加难行,地上满是碎石和积水,头顶不时有湿冷的水滴落下。但血腥味和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铁门。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以及……清晰的人声! 不是低语,是真实的、压得很低的说话声,至少两个人在里面! “……快点!清理痕迹!教授说通道可能暴露了!” “这些样本怎么办?带不走这么多!” “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老规矩,处理掉!注意,处理完立刻从C口撤离,去红星厂汇合!快!” 里面的人要跑!还要销毁证据! 老杨立刻打出手势,队员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对准铁门。默也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威胁的低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弃抵抗,双手抱头出来!”老杨对着铁门厉声喝道。 里面的声音瞬间消失!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 “砰!哗啦!” 铁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不是人出来,而是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了出来,滚落在通道地上! 是***和……震撼弹! “闭眼!捂耳!”老杨大吼。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即使提前预警,队员们也被震得头晕眼花,耳鸣不止。浓密的烟雾迅速扩散。 “咳咳!别让他们跑了!”老杨强忍着不适,带头冲进烟雾,朝着铁门**击。 里面传来还击的枪声和子弹打在墙壁上的噗噗声。战斗在狭窄的空间和浓烟中爆发,异常激烈和混乱。 默在震撼弹爆响的瞬间,就凭借野兽的本能向侧面扑倒,避开了最强烈的冲击。烟雾对他嗅觉影响很大,但他能“感觉”到,铁门内除了开枪的人,还有另外几个生命体在快速移动,朝着更深处逃跑。 他不再犹豫,压低身体,凭借感觉和记忆,从烟雾边缘快速窜入铁门内。 里面是一个比之前工作点大得多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改造的临时实验室。几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化学仪器、电脑、冷藏柜,还有几个正在运行的恒温箱。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化学品、血腥、消毒水和烧焦蛋白质的恶心气味。 两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依托着桌子和其他掩体,疯狂地向大门射击,试图阻挡警察。而在实验室最里面,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的老者,正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递给另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大背包的壮汉,同时快速说着什么。老者——正是符合“教授”描述的人!而那个壮汉,接过箱子,毫不犹豫地转身,撞开实验室后墙一扇隐蔽的小门,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教授”没有立刻跟进去,反而转身,快步走到一台电脑前,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然后按下了回车键。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进度条,旁边有一行小字:“数据销毁中……α-Ω协议启动……” 他想销毁数据!那个“α-Ω协议”是什么? “教授”做完这一切,才不慌不忙地转身,看向冲进来的老杨和默,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混合着遗憾和狂热的微笑。他没有枪,只是举起了双手。 “别动!双手抱头!趴下!”老杨的枪口死死锁定他。 另外两个枪手在队员们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很快被击伤制服。 “教授”顺从地趴下,但目光却越过老杨,落在了默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发现稀有标本般的兴趣。 “你……就是那条特别的狗?有意思……比数据上显示的,还要……有趣。”他的声音平缓,带着学者般的腔调,却让默感到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的几个恒温箱和一台主要的服务器,突然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内部冒出电火花和黑烟!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类似氧化物燃烧的毒烟从设备中弥漫出来! “咳咳!毒烟!快撤!”小孙大喊。 “带上他!撤退!”老杨指着“教授”,队员们迅速上前,给“教授”戴上手铐,架起他就往外冲。 默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那个“教授”刚才操作的电脑屏幕已经黑屏,进度条走完了。数据被销毁了。但他看到,在电脑旁边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似乎是某个山区地下设施的入口,旁边标记着“α-Ω-最终”。 来不及细看,毒烟已经弥漫开来。他迅速转身,跟着队伍撤离。 当他们狼狈地冲出防空洞,回到地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时,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内,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和更浓烈的毒烟。那个地下实验室,完了。 “教授”被押上警车,脸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感。他回头看了一眼默,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仿佛在说:“我们还会见面的,小狗。” 红星厂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赶过去时,只发现了一个空荡荡的旧锅炉房,以及地面上新鲜的轮胎痕迹。“教授”的助手带着银色手提箱,已经跑了。 行动结束了。抓住了“教授”,摧毁了一个地下实验室,缴获了一些证据。但最重要的数据和样本,很可能已经被转移或销毁。那个神秘的“α-Ω协议”和“最终”地点,依然是个谜。 夜风吹过,带着地底带上来的阴寒。 默看着被押走的“教授”,又看了看胸前沾染了灰尘和硝烟的勋章。 他知道,抓住“教授”,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α-Ω”,以及它所连接的更深、更黑暗的秘密,才刚刚露出一角。 而他和“教授”之间那种诡异的、仿佛被“标记”了的联系,也让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地渊低语未歇,暗码未尽。 而他的路,注定还要向更深处延伸。 ------------ 第四十六章 烙印与回响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打在“教授”陈文柏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他戴着手铐,靠在冰冷的铁椅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学者的谦和微笑,与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老杨和另一名资深审讯员坐在对面,面色冷峻。单向玻璃后,李所长、专案组领导,以及几名心理专家、行为分析员,正屏息凝神地观察。 “陈文柏,说说吧,‘α-Ω协议’是什么?‘最终’地点在哪里?你的同伙带着手提箱逃到哪里去了?”老杨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文柏抬起眼皮,看了老杨一眼,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过单向玻璃,仿佛能穿透那层特制玻璃,看到后面的人。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理性。 “警官,首先,我要纠正您一个概念性的错误。‘α-Ω’并非一个‘协议’,它是一个……进程,一个完整的闭环。从初始到终结,从创造到湮灭,万物皆循此理。我的工作,不过是观察、记录,并偶尔……施加一点微不足道的扰动,以加速或验证某些自然进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学生们讲解一个复杂的定理:“至于‘最终’地点?那是闭环的终点,也是新循环的潜在起点。它在那里,一直都在。当条件满足,钥匙插入锁孔,门自然会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旁边的审讯员厉声喝道,“你涉嫌非法制造、买卖危险物质,进行危险实验,危害公共安全!那些放射性材料、神经毒剂、生物样本是怎么回事?你的同伙是谁?‘北边的客户’又是谁?说!” 陈文柏微微摇头,像是遗憾于对方的“浅薄”。“危险?安全?警官,您站在人类狭隘的伦理和安全观里,审视超越维度的探索,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那些材料,是工具,是媒介,是用来窥探生命本质、打破进化壁垒的钥匙。至于同伙和客户……我们只是有共同兴趣和目标的……研究者,和投资者。名字,不重要。” “张强也是你的‘研究者’?你用药物和虐待训练那些狗,也是为了‘窥探生命本质’?”老杨冷笑,将一叠现场照片拍在桌上,上面是养猪场、冷冻仓库那些触目惊心的景象。 陈文柏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留片刻,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实验对象般的专注。“张强?一个粗鲁但好用的执行者。他证明了,即使是最原始的生命载体(犬类),在适当的化学和物理干预下,也能突破生理和行为的固有阈值,展现出令人惊讶的……可塑性。虽然手段粗糙,数据价值有限,但作为一种前期验证,是有意义的。”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体,隔着桌子,看着老杨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杨警官,您知道吗?恐惧、痛苦、疯狂……这些被你们视为负面、需要消除的情绪和状态,在特定的化学和神经调控下,可以转化为纯粹的力量、绝对的服从,甚至……某种层面上的‘进化’。这难道不比自然状态下浑浑噩噩的生存,更有趣,更高效吗?” “疯子!”审讯员忍不住骂道。 陈文柏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学者派头,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狂热只是错觉。“随您怎么定义。科学探索的路上,先驱者总是不被理解的。” “你的探索,就是制造可以杀人的疯狗,还有那些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毒药和细菌?”老杨逼问。 “杀人是张强那种层级理解的应用。我的兴趣在于‘控制’和‘改变’。至于那些化合物和样本……”陈文柏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那是更精妙的艺术品。它们有的能重塑记忆,有的能定向引导情绪,有的甚至能在微观层面,对特定基因序列进行……微调。当然,大部分还处于实验阶段,不稳定。昨晚那个意外(指爆炸),就是一次失败的稳定性测试。可惜了那些数据。”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些泄漏的化学品、可能的伤亡、环境的污染,都只是一次不成功的实验而已。 “那个银色手提箱里是什么?”老杨抓住关键。 陈文柏沉默了几秒,这次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是……闭环的‘关键样本’和‘启动引信’。我的助手会妥善保管。当‘α-Ω’的条件再度齐备,它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老杨紧追不舍。 “地点嘛……你们不是已经看到照片了吗?‘α-Ω-最终’。至于时间……”陈文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在计算什么,“很快了。当北方的星到达特定角度,当旧循环的残余清理干净,新循环就会开始。你们抓住我,或许……反而加速了这个进程也说不定。” 他的话云山雾罩,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具体的威胁。审讯陷入了僵局。陈文柏显然不打算透露核心秘密,但他的每句话,又都透露出庞大的、令人不安的信息量。 “最后一个问题,”老杨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似乎对黑子,那条狗,特别关注。为什么?” 听到“黑子”两个字,陈文柏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亮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充满探究欲的光彩,如同黑暗中的捕兽夹突然反光。 “它?哦,那真是个意外的惊喜,美妙的变数。”他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我监测张强的实验场时,就注意到了异常的数据波动。某些受试体的情绪和行为,出现了无法用现有药物模型解释的偏离。起初我以为是新的未知化合物作用,或者是实验误差。直到……你们端掉养猪场,那条狗出现。” 他仿佛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它不一样。它的神经信号、信息处理模式、甚至……对外界能量场的交互方式,都呈现出一种有趣的‘非自然’优化。它似乎能以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感知、甚至影响其他生物的神经活动。这太迷人了!这可能是比药物和基因编辑更直接、更高效的‘意识干预’途径!如果能研究清楚它的机制……” 他猛地看向单向玻璃,眼神灼热,仿佛要烧穿玻璃:“它在这里,对吗?我能感觉到。那种独特的……‘频率’。杨警官,打个商量如何?让我和它……单独相处一会儿?只需要一些简单的非侵入性测试,我保证,不会伤害它。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关于‘北边客户’的真实信息。” “你做梦!”老杨厉声打断他的臆想,“黑子是功勋犬,不是你的实验品!” 陈文柏遗憾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眼神重新变得深不可测。“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数据我已经收集了一部分。它的‘烙印’,已经很清晰了。我们……总会再见面的,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审讯暂时结束。陈文柏被带了下去,从头到尾,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优越感。 单向玻璃后,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这个“教授”,比张强那种纯粹的恶徒,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捉摸。他视生命为实验材料,视伦理为无物,目标不明,却显然在谋划着某种可怕的事情。 “立刻提级关押!单独囚禁!加强看守!任何人与他接触必须严格监控!”专案组领导脸色铁青地下令,“技术队,全力修复和解析从地下实验室抢救出来的残存数据!行为分析组,给我逐字逐句分析陈文柏的每一句话!地图和照片上的‘α-Ω-最终’地点,给我用最快速度查出来!” 后院,默并不知道审讯室里的对话。但他一整天都感到心神不宁。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无形的石头,那种被“标记”和“注视”的感觉,不仅没有因为陈文柏被捕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刻在了意识深处。 午后训练时,他有些心不在焉。老杨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提前结束了训练,带他回到仓库,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尤其是昨晚在防空洞里接触过的地方,确认没有新的伤口或异常。 “黑子,是不是昨晚吓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老杨摸着默的头,关切地问。 默无法解释那种源于意识的寒意,只能蹭蹭老杨的手,表示自己还好。但他眼底深处的不安,逃不过老杨的眼睛。 “陈文柏那个疯子,提到了你。”老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他对你……很感兴趣。说你很‘特别’。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在,谁也动不了你。” 特别?兴趣?默想起了陈文柏被捕时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话“我们还会见面的,小狗”。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研究者对稀有标本的……预约。 他走到水盆边,低头喝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那簇冰冷的火苗。他需要变强,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自己身上的“特别”,以及这种“特别”会带来什么。 夜里,灰影带来了关于短毛地盘的最新消息——彻底空了。所有的狗,所有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垃圾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短毛也跑了。 “北边的客户”和“教授”的助手,似乎都提前收到了风声,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联系。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剩下去向不明的银色手提箱,和陈文柏口中那个“α-Ω-最终”地点。 深夜,万籁俱寂。 默趴在毯子上,没有尝试入睡。他将意识沉入体内,全力运转那股暖流。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寻找陈文柏所说的“烙印”。 暖流如同细密的网,缓缓扫过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起初一无所获。但当他将意识提升到一种极度内敛、专注的状态,尝试“内视”自己的精神层面时,他“看”到了。 那不是实体的东西。而是在他意识光团的边缘,附着着一缕极其细微、冰冷、带着强烈探究和标记意味的“异物”。它不像陈文柏的意识,更像是一种被他强行“打”上的精神印记或追踪信标。正是这缕“异物”,让他持续感到被注视。 默尝试用暖流去包裹、消融这缕“异物”。暖流接触到“异物”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热油,激起一阵尖锐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刺痛和眩晕!那“异物”异常顽固,带着陈文柏那种冰冷的理性特质,抵抗着暖流的冲刷。 一次,两次……默集中全部精神,调动起所有能控制的暖流,如同发起冲锋的军队,狠狠撞向那缕“烙印”! “嗤——” 仿佛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细微的崩裂声。那缕冰冷的“烙印”在暖流持续不断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然后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缓缓消融、消散。 就在“烙印”彻底消失的刹那,默的脑海中,如同被强行塞入了一段破碎的、嘈杂的信息流!无数模糊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复杂的公式、还有一张快速闪过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山区地图残影,以及一个低沉、充满蛊惑力的声音片段: “……钥匙已插入……循环即将重启……地点……苍云山……‘零号设施’……等待……‘Ω’的降临……” 信息流戛然而止。 默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左肩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精神极度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但那段信息,牢牢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苍云山……“零号设施”……“Ω”的降临…… 陈文柏说的“α-Ω闭环”、“最终地点”、“钥匙”……似乎都对上了!苍云山,就是那个“α-Ω-最终”地点?“零号设施”是具体位置?“Ω的降临”又是什么? 还有,他刚刚主动驱除了陈文柏留下的精神“烙印”,这似乎触发或接收到了某种预设的、加密的信息传递?这是陈文柏故意的?还是他能力的意外突破? 无论如何,他得到了一个可能是最关键的情报!而且,在驱除“烙印”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对暖流的控制力,对自身精神层面的感知和防御,似乎都增强了一丝。 危机,亦是淬炼。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铁门边,用尽力气,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警示吠叫,并用爪子在地上,努力划出歪歪扭扭的、他刚刚“看”到的象形文字——“山”、“云”、“零”。 他不知道人类能否看懂,但他必须尝试传达。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但某些被隐藏的路径,已在黑暗中悄然浮现。 而烙印虽除,回响方起。 真正的风暴眼,似乎正在远方的群山之中,缓缓凝聚。而他,这条被卷入漩涡中心的狗,将不得不再次伸出爪牙,奔向那未知的、名为“Ω”的终局。 ------------ 第四十七章 山影与零号 默在地上划出的歪扭符号,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可笑,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第一个换班的辅警挠着头看了半天,嘀咕道:“这狗又画啥呢?山?云?还有个圈圈?昨晚没睡好,梦游了?” 但老杨来后院查看默的状况时,只瞥了一眼那些符号,脸色就骤然变了。他立刻蹲下身,死死盯着那些爪痕,特别是那个“零”字(虽然歪得像鸡蛋),又抬头看向脸色明显憔悴、左肩包扎处有新鲜血渍渗出的默。 “你画的?”老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默低低“呜”了一声,目光与老杨对上,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但更深处是一种清晰的、指向性的确认。 “山……云……零……”老杨喃喃重复,猛地站起身,对着对讲机急促道:“指挥室!立刻调取全市及周边所有带有‘苍云’、‘零’字样的地名、单位、设施资料!特别是山区、废弃军事或科研设施!要快!” 他看向默,眼神复杂难明:“你昨晚……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默无法解释那种精神层面的交锋和信息灌注,只能再次肯定地低吼,并用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地上那个“零”字。 “苍云山……”老杨深吸一口气,“市北一百二十公里,是片未开发的原始山林,有几个废弃多年的‘三线’厂矿和一个小型气象站。‘零号设施’……从没听说过。但如果‘教授’的信息没错,那里很可能藏着他所谓的‘最终’地点,也是那个银色手提箱和‘北边客户’可能的目的地!” 消息迅速上报。专案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陈文柏昨天被捕,今天黑子就给出了‘苍云山’和‘零号设施’的线索。这是巧合,还是陈文柏被捕前就预设好的信息传递?或者是黑子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陈文柏那里‘读取’到了关键信息?”一位行为分析专家提出疑问。 “陈文柏在审讯时提到过黑子‘特别’,有‘烙印’。如果这个‘烙印’不仅仅是比喻,而是一种实际存在的、带有信息传递功能的精神标记,那么黑子驱除标记时接收到残留信息,理论上存在可能。虽然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另一位心理专家谨慎分析。 “现在不是讨论科学还是玄学的时候!”专案组领导拍板,“既然有了明确指向,就必须立刻行动!‘教授’被捕,他的同伙和客户很可能狗急跳墙,要么加速行动,要么销毁证据撤离!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立刻成立‘苍云山’行动指挥部!调集特警、武警、山地救援、防化、医疗力量!联系当地政府和驻军,请求支援和情报共享!对苍云山区域进行秘密侦察和外围封锁!空中侦察也要上,注意伪装,不要打草惊蛇!” “老杨,你带精干小队,作为先遣侦察组,携带黑子和雷霆,立刻出发!你们有和它们合作的经验,也有面对‘教授’造物的经验。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确认‘零号设施’的具体位置、内部情况、人员武装,为后续大部队行动提供准确情报!非必要,不交火!安全第一!” “是!”老杨立正敬礼,眼中燃起战意。 任务来得极其突然,但又在意料之中。默知道,与“教授”和陈文柏背后那个神秘网络的最终对决,终于要拉开帷幕了。而战场,就在那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群山之中。 出发前,周泽红着眼圈给默检查了伤口,重新包扎,又给他套上了一件特制的、带有GPS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功能的犬用战术背心。阿黄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不再玩闹,紧紧跟着默,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小白也带着幼崽,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满是担忧。灰影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它坚持要跟去,被老杨严厉拒绝,命令它留守,负责看守后院和与城里的动物情报网保持联系。 雷霆的状态很好,胸前的灼伤已无大碍。它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山地任务充满专业的亢奋,安静地接受着小孙的装备检查和指令。 两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载着老杨、小孙、四名特警队员,以及默和雷霆,驶出派出所,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然后转向北方,朝着城市边缘连绵的群山飞驰而去。 车上气氛沉默而紧绷。队员们检查着装备,低声交流着战术手势。老杨则对着平板电脑,研究着刚刚传来的、关于苍云山的有限资料。 苍云山,主峰海拔一千八百米,山势险峻,植被茂密,有多处悬崖峭壁和地下溶洞。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因备战需要,在山中修建了一些小型军工设施和地下仓库,代号多以数字开头。改革开放后陆续废弃,人迹罕至。资料里没有任何名为“零号”的设施记录。 “要么是后来私自修建的,要么是某个已知设施的隐秘部分,改称‘零号’。”老杨分析,“我们需要当地熟悉地形的向导,以及……可能需要从那些废弃设施的老职工口中,挖出点线索。” 两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苍云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与当地派出所和驻军联络点接上头后,行动暂时转入地下。队员们换上便装,分散入住不同的民宿。老杨和小孙带着默和雷霆,住进了一个靠近山脚的农家院,主人是个姓赵的退伍老兵,对山里情况很熟。 “零号?没听说过。”赵老汉摇头,抽着旱烟,“山里那些老厂子,我都知道。一厂、二厂、三库、五洞……就是没零号。不过……”他想了想,“倒是听我爹那辈人提过一嘴,说最里头,挨着断魂崖那边,抗战时候鬼子修过什么东西,后来国军也用过,再后来就封了,说不清是几号,邪性得很,平时没人敢去。” 断魂崖?老杨和默对视一眼。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老杨问。 “现在?”赵老汉看看天色,已近黄昏,“那地方可不好走,没正经路,还得过一片老林子,晚上有野兽。要不明天一早?” “事急,麻烦您了,价钱好说。”老杨坚持。 赵老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默和雷霆,又看看老杨他们不像坏人,最终点点头:“成,我带你们到林子边,指个方向。再往里,我也不敢晚上进。你们自己小心。” 简单准备后,一行人在赵老汉的带领下,徒步进山。一开始还有踩出来的小径,渐渐就只剩下兽道和乱石。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即使天色未黑,林中也显得幽暗阴森。空气潮湿,充满了泥土、腐叶、以及各种说不出的草木气息。 默的鼻子和耳朵全力工作。山林的气味和声音与城市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混杂,也潜藏着更多未知。他能闻到不远处野猪留下的骚味,听到树梢松鼠跳窜的动静,以及更深处,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可能是豹猫)巡视领地的低沉呼噜。 赵老汉果然只把他们带到一片格外茂密、藤蔓纠缠的老林子边缘,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更加黑暗的峭壁阴影:“就那边,断魂崖。崖底下好像有个被藤蔓遮住的大洞,老辈子人说就是入口。里面啥样,没人知道。你们真要进去,可得万分小心。听说里面不干净。” 交代完,赵老汉收了钱,匆匆原路返回了。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林子里更是漆黑一片,只有手电光柱划破浓稠的黑暗。 “检查装备,打开夜视仪。黑子,雷霆,前面带路,注意气味和动静。”老杨低声下令。 默和雷霆走在最前面。雷霆受过山地训练,步伐稳健。默则更加依赖本能和那不断增强的感知。那股陈文柏“烙印”消散后残留的、对“Ω”和“最终地点”的模糊感应,在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丝,仿佛黑暗中有个微弱但明确的路标,指向断魂崖的方向。 他们艰难地穿过藤蔓和乱石,靠近了断魂崖。那是一片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绝壁,崖底果然堆积着厚厚的腐殖土和乱石,上面爬满了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粗壮藤蔓,几乎将崖壁完全覆盖。但在藤蔓最密集处,隐约能看出一个不自然的、人工修整过的拱形轮廓,高度约三米,宽度可容一辆卡车通过,但被藤蔓和垂下的气根遮掩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里。”老杨示意队员警戒四周,自己上前,小心地拨开藤蔓。手电光下,露出了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厚重坚实的钢铁门框轮廓。门上没有锁,似乎是从内部闩死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一名特警队员指着门框下方地面,那里有几处藤蔓被新鲜折断的茬口,还有几个模糊的、像是重型轮胎留下的压痕。“时间不超过一周。” 里面有人!而且可能运进了东西! “准备爆破,无声开门。”老杨下令。 技术队员迅速上前,在门缝关键位置贴上微型定向爆破索。其他人散开隐蔽。 “三、二、一,爆!” 轻微的闷响,几乎被林中的风声和虫鸣掩盖。钢铁门框微微震动,门缝处冒出一缕青烟。特警队员上前,用力一推—— “嘎吱……轰……” 沉重的铁门,向内缓缓滑开,露出一条漆黑、向下倾斜的通道。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土、机油、金属锈蚀、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甜腻化学品味道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通道很宽,足以通行车辆,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上还能看到早已停用的通风管道和电线槽。顶部有照明灯座,但灯泡早已破碎。手电光柱照进去,看不到尽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是这里了。‘零号设施’。”老杨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检查防化装备,打开空气检测仪。黑子,雷霆,跟紧我。我们进去。” 默看着那洞开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通道,胸前的勋章在战术背心下微微发烫。山林的气息被地底的阴冷取代,那种被标记、被注视的感觉再次隐约浮现,但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他知道,门的后面,等待着他的,可能不仅仅是“教授”的余党,还有陈文柏口中那所谓的“Ω的降临”,以及这个庞大阴谋最终极的秘密。 他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黑暗。 身后,铁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穿过藤蔓,发出呜咽般的低语,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尘封已久的、关于山影与零号的故事。 而新的篇章,已在地底深处,悄然翻开。 ------------ 第四十八章 地底回响 通道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有重量。 手电光柱像脆弱的刀,勉强切开前方十几米的混沌。空气检测仪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数值显示氧气含量正常,但有一种难以辨识的挥发有机物痕迹,浓度极低,来源不明。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清晰的轮胎碾痕,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后来用水泥加固,布满水渍和苔藓。顶部每隔一段就有老式防爆灯罩,大部分破碎,少数几盏还挂着残存的灯泡。 “保持间距,注意脚下和两侧。”老杨的声音在通道里带着轻微回音,压得很低。 默走在队伍前侧,雷霆在他左后方。犬类的夜视能力在这里占优,但通道内并非完全黑暗,一些角落有幽绿的应急光源残影,或是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散发微光的苔藓。这反而让空间显得更加诡谲。 他的耳朵竖起,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除了队员压抑的呼吸、靴子踩在沙砾上的摩擦、装备偶尔的碰撞,还有更深处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很低频,像是大型机械待机,又像是通风系统在极远处运转。 鼻子更忙。尘土、铁锈、霉味是主调。但那丝若隐若现的甜腻化学品气味始终萦绕,时强时弱,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还有……人味。新鲜的人体汗液、烟草、机油、甚至还有……方便面和罐头的味道。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人,味道残留时间不超过24小时。 “呜。”默停下,低头嗅了嗅地面一处水渍旁的脚印。军靴底花纹,尺寸不小,行走习惯略带外八字。 “有发现?”小孙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看,“脚印,新鲜的。不止这一种。”他又发现旁边有更浅的、类似橡胶平底鞋的痕迹。 “他们在这里活动。”老杨示意,“注意警戒,可能设有监控或陷阱。” 队伍推进得更加缓慢谨慎。通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坡度持续向下。气温明显降低,呵出的气形成白雾。墙壁上开始出现斑驳的标语残迹,繁体字,“保密防谍”“提高警惕”“备战备荒”,属于那个遥远年代。 大约深入了三百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相对平缓,拐向左侧。轮胎印迹在这里分开了,大部分走向下,少量拐向左。 “分组侦察。A组跟我向下,B组小孙带队向左。保持通讯,有发现立即报告,非必要不交火。”老杨快速决定。他和两名特警带着默走向下坡路。小孙和另外两人带着雷霆拐向左。 向下的通道更加陡峭,地面湿滑。嗡鸣声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默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胸前的勋章微微发热。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一种……共鸣?呼唤? “停。”老杨举手,所有人都静止。他侧耳倾听,除了嗡鸣,似乎还有隐约的……滴水声?不,更像是液体有节奏的滴落,落在金属或水泥容器里。 又前进几十米,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手电光扫过,像是一个简陋的装卸平台或小型仓库。堆着一些蒙尘的木箱,部分已经腐烂。墙壁上有几个锈蚀的货梯门,紧紧关闭。平台一侧有向下的金属楼梯,深不见底。 嗡鸣声和那液体滴落声正是从楼梯下方传来。 “下去看看,注意安全。”老杨示意一名特警在前,自己居中,默在侧翼。 楼梯是镂空钢板,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盘旋向下两段,大约又下降十几米,来到另一层。 手电光柱扫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显然是一个工作区。比上层整洁得多,灰尘较少。一侧是几个老式但擦拭干净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仪器、烧杯、试管,还有几个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空气里那股甜腻气味明显浓了一些,源头就在工作台中央一个带冷凝装置的玻璃器皿里,残留着少量琥珀色粘稠液体。 另一侧,靠墙是几个沉重的绿色铁皮柜。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个类似手术台的金属床,旁边立着复杂的机械臂和悬挂的灯架。床上束缚带散开,床单有凌乱的褶皱和几处深色污渍。地上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皮带,看断口,像是被巨力崩断的。 而金属床正对着的墙壁上,固定着一个巨大的、厚重的透明圆柱形容器,直径超过两米,高度接近三米。容器由异常厚实的强化玻璃或树脂材料制成,里面装满一种浑浊的、泛着淡绿色荧光的液体。此刻,液体正缓慢地循环流动。 容器底部,盘绕着粗大的电缆和管线,连接着房间角落几个嗡嗡作响的银色金属箱体——正是低频嗡鸣的来源。液体滴落声,则是从容器的某个接口处,一滴一滴,落入下方一个不锈钢托盘的轻微声响。 但这都不是让众人呼吸停滞的原因。 真正让人感到寒意从脊背窜起的,是那个巨大容器内部,悬浮在荧光液体中央的—— 身影。 那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大致具有类人的轮廓,但比例极其怪异。头部硕大,四肢纤细蜷曲,躯干部分似乎融合了某些非人的结构,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膜状物质,可以看到内部有黯淡的、脉动般的微光。 它静静地悬浮着,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起伏。没有明显的面部特征,只有几个凹陷的阴影。 是某种生物实验的失败产物?是“教授”制作的怪物?还是…… “Ω样本……”老杨的声音干涩,他死死盯着容器,又看向工作台,“他们在进行活体实验?用那个‘神血’?” 就在这时,默猛然转向楼梯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雷霆也从通讯耳麦里传来短促的警示吠叫,但带着电流杂音,显然信号受到了干扰。 “有动静!”特警队员立刻举枪对准楼梯口。 几乎是同时,工作区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原本以为是堆叠杂物的轮廓,突然动了! 那不是杂物,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连体工作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他一直静静蹲伏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和心跳都压抑到极致,直到此刻才暴起发难! 他手中没有枪,却握着一把长柄的、类似消防斧但刃口闪烁着不正常蓝光的工具,猛地掷向最近的一名特警队员!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大得惊人! “小心!”老杨怒吼。 那名特警反应极快,侧身闪避。蓝光斧刃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竟“嗤啦”一声,在凯夫拉材料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然后“铛”地深深嵌入水泥地面,碎石飞溅! “目标反抗!非致命制服!”老杨下令,同时举枪瞄准对方腿部。 但袭击者动作诡异迅捷,一掷之后,毫不停留,猛地扑向工作台,似乎想去抓什么东西。 “拦住他!”另一名特警上前拦截,试图用擒拿。 袭击者不闪不避,任由特警抓住他的手臂,但另一只手诡异地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猛地戳在特警的肋下。短棍顶端爆开一团刺眼的蓝色电火花! “呃啊!”特警惨叫一声,浑身剧颤,向后栽倒。 “电击武器!升级应对!”老杨喝道,同时扣动扳机。 “噗!”****轻响。袭击者似乎预判到了,在开枪瞬间做出一个超出常理的扭身,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铁柜上,发出脆响。 而这时,默动了。 他没有扑向袭击者,而是猛地冲向工作台!因为他看到,袭击者真正的目标,是工作台上一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金属U盘!就在那台暗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 袭击者见默冲向U盘,面具下发出嘶哑的怒吼,放弃与另一名特警纠缠,也扑向工作台。 但默更快!他后腿蹬地,跃上半空,在袭击者的手即将触碰到U盘的瞬间,一口咬住了那个冰凉的金属物体,顺势扭身落地,一个翻滚卸力,躲开了袭击者紧随其后抓来的手。 “干得好黑子!”老杨一边连续开枪压制袭击者走位,一边靠近倒地抽搐的队员检查情况。 袭击者眼见U盘被夺,面具后的眼睛(如果那是眼睛的话)似乎闪过一丝红光。他猛地转向那个巨大的液体容器,扑到控制面板前,疯狂地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阻止他!”老杨意识到不妙。 但已经晚了。 容器内部,淡绿色的荧光液体突然剧烈翻腾起来!那个悬浮其中的扭曲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两团骤然亮起的、浑浊的黄色光芒! “咕噜……咕噜……” 巨大的气泡从身影内部涌出。 连接容器的管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控制面板上,数个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 “他在激活那东西!准备战斗!”老杨大吼,枪口死死锁定容器。 默死死叼着U盘,后退几步,背靠墙壁,警惕地盯着剧烈波动的容器,又看向那个站在控制面板前、似乎放弃了抵抗、反而发出低沉怪笑的袭击者。 地下深处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液体翻涌声、警报声、人类的喘息、犬类的低吼,混杂在一起。 而在那浑浊的、翻腾的荧光液体中央,那个扭曲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 动了。 一根纤细的、覆盖着薄膜的肢体,从蜷缩状态,慢慢伸展开来,轻轻贴在了容器的内壁上。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厚重的强化玻璃上。 ------------ 第四十九章 破茧与爪痕 “咔嚓……咔嚓嚓……” 蛛网般的裂纹在巨大的强化玻璃容器表面疯狂蔓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淡绿色的荧光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滚,从裂纹中喷射而出,带着刺鼻的甜腻化学气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海藻的腥咸。 那个被浸泡其中的扭曲身影,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它比在液体中悬浮时看起来更加瘦长、怪异。覆盖着半透明薄膜的躯干上,能看到下方暗红色的、缓慢蠕动的肌肉纤维和粗大的、搏动着的青色血管。四肢比例失调,手臂过长,指尖延伸出尖锐的、角质般的黑色钩爪。那颗硕大的头颅上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团不断明灭的、浑浊黄光占据了眼窝的位置,下方裂开一道不断滴落粘液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缝隙。 “Ω样本”……活了。 “开火!打它的头!”老杨厉声下令,率先扣动扳机。 “噗噗噗!” ****和***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在容器和那怪物身上。强化玻璃在弹雨中彻底爆裂,浑浊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轰然倾泻!怪物被子弹打得浑身剧颤,体表薄膜破裂,喷溅出暗绿色、带有荧光的粘稠体液,发出痛苦而怪异的嘶鸣,像是金属摩擦又夹杂着野兽的哀嚎。 但它没有倒下!子弹虽然能撕裂它的体表,却似乎无法造成致命伤!那些粘稠的体液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试图修补伤口! “吼——!” 怪物猛地从破碎的容器中跨出,细长扭曲的双腿踩在满地荧光液体和玻璃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它似乎被激怒了,浑浊的黄光“眼睛”瞬间锁定了开枪的老杨和特警队员,口器中发出更加刺耳的嘶鸣,细长的双臂猛地向前挥出! 咻!咻! 两道黑影从它指尖弹射而出!是那黑色的角质钩爪!速度极快,如同出膛的子弹,直射向老杨和另一名特警! “小心!”特警队员猛地推开老杨,自己侧身闪避。 “噗嗤!”一声闷响,推开老杨的那名特警闷哼一声,左肩战术背心被一根钩爪洞穿!钩爪尖端甚至刺入了皮肉,带着倒刺!另一根钩爪擦着老杨的耳边飞过,深深没入后面的水泥墙壁,兀自颤动。 怪物一击不中,似乎更加狂躁,细长的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柔韧和速度,猛地扑向受伤的特警! “拦住它!”老杨一边开枪掩护,一边试图去救队员。 但默的动作更快! 在怪物扑出的瞬间,默就动了!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而是凭借体型优势和速度,从侧面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出,目标是怪物那条刚刚落地、支撑身体的、异常纤细的左腿! 他知道,这种怪物看起来诡异,但支撑结构可能脆弱!而且,刚才子弹打在身上效果有限,或许关节是弱点! “咔嚓!” 默的犬齿精准地咬在了怪物左腿膝关节的侧面!那里覆盖的薄膜最薄,他能感觉到牙齿深深嵌入了一种坚韧但缺乏弹性的、类似几丁质和软骨混合的结构中!他用力一拧,将全身重量和冲势都压了上去! “嘶嘎——!” 怪物发出一声扭曲变形的痛嚎,左腿猛地一软,扑击动作瞬间变形,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侧摔在地,将工作台撞得稀烂,仪器试管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好机会!”另一名特警队员抓住时机,掏出一枚震撼弹,拔掉保险,朝着怪物摔落的方向奋力掷去! “闭眼!” 刺目的白光和巨大的爆鸣再次席卷整个空间!怪物的嘶鸣声被淹没,它痛苦地蜷缩起来,体表的光芒剧烈闪烁。 “用那个!”老杨指着地上袭击者留下的、闪烁着蓝光的电击斧。 那名特警队员立刻冲过去,捡起电击斧,大吼一声,朝着暂时被震懵的怪物颈部狠狠劈下! “嗤啦——!!!” 耀眼的蓝色电光瞬间包裹了斧刃和怪物的脖颈!怪物发出更加凄厉、不似生物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体表冒出滚滚青烟,那浑浊的黄光眼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有效!电击武器对它有效! “继续!别停!”老杨一边给受伤队员紧急包扎止血,一边吼道。 特警队员咬牙,再次举起电击斧。但就在斧刃即将再次落下时,怪物那抽搐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细长的右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扭曲,尖锐的钩爪闪电般刺向特警队员的咽喉! 太快了!太近了!特警队员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 “汪!” 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撞来,狠狠撞在怪物扭曲的手臂上!是雷霆!它一直潜伏在侧翼寻找机会!这一撞让怪物的钩爪偏了方向,擦着特警队员的脖子划过,在战术头盔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雷霆撞开怪物手臂后毫不停留,顺势一口咬在怪物右臂的肘关节处,疯狂撕扯!犬科强大的咬合力瞬间破坏了关节结构。 怪物右臂软软垂下。 此刻,怪物双腿被默所伤,一臂被雷霆废掉,颈部还遭受了重创电击,已是强弩之末。但它眼中浑浊的黄光却骤然亮到极致,口器中发出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嘶鸣,不再攻击,而是猛地用还能动的左臂,狠狠拍向地面某个隐蔽的、颜色略深的水泥板! “不好!它要触发什么!”老杨直觉不妙。 “轰隆!” 那水泥板猛地向下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垂直管道,强劲的气流从下往上倒灌出来,带着更浓烈的化学品和血腥味!管道内壁光滑,似乎是某种紧急滑道或排污通道! 怪物用尽最后力气,朝着管道口滚去! “拦住它!”老杨举枪射击,但怪物身体已经大半没入管道口。 默毫不犹豫,松口放弃怪物的残腿,纵身扑上,在怪物即将完全滑入黑暗的瞬间,一爪子狠狠拍在它那颗硕大的头颅侧面!同时,他将一直叼在嘴里的银色U盘,用尽力气,塞进了怪物脖颈处被电击斧劈开的、正在冒着粘稠体液的伤口深处! 做完这一切,怪物已完全消失在管道深处,只留下“嗖”的一声和迅速远去的、肉体摩擦管壁的窸窣声。下方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只有倒灌的气流声。 “跑了……”特警队员颓然放下电击斧,喘着粗气。他脖子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老杨脸色铁青,看着那黑漆漆的管道口。怪物跑了,还带走了很可能存储着关键数据的U盘。不,等等……U盘被默塞进了怪物体内?这……是意外,还是…… 他看向默。默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冷静。它走到管道口,嗅了嗅,然后回头看向老杨,低低“呜”了一声,用爪子点了点管道,又点了点自己胸前的GPS背心。 老杨瞬间明白了。U盘上有GPS?不,是默的战术背心上有定位!默把U盘塞进怪物伤口,是故意用U盘坚硬的边缘卡在怪物组织里,同时,也等于给那个逃跑的怪物,装上了一个可能被追踪的“信标”?如果怪物没有立刻处理掉伤口里的异物的话…… “立刻通知指挥部!Ω样本逃脱!进入地下深层管道!方向不明!但可能携带有我方追踪信号!请求支援封锁所有可能出口!调动生命探测和追踪设备!”老杨快速对着耳麦呼叫,但信号依旧很差,只有电流杂音。 “小孙!B组!听到回话!”老杨又试图联系向左岔路侦察的小孙小组,同样只有杂音。这里的岩层和特殊结构严重干扰通讯。 必须先撤离,把伤员送出去,向上级汇报。怪物受了重伤,还带着“信标”,跑不远。当务之急是找到它的去向,以及……那个袭击者。 袭击者还站在原地,就在控制面板旁边。他从怪物激活后就再没动过,仿佛一尊雕塑。此刻,在昏暗的警报红光和闪烁的应急灯光下,能看清他穿着深灰色连体工作服,戴着全覆盖式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似乎有些过于瘦削和僵硬。 “不许动!举起手来!”两名特警持枪逼近。 袭击者依旧没动。就在特警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括松脱的声音。 袭击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防毒面具的目镜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生机。 “死了?”特警队员小心地用枪口拨了拨,没有反应。他蹲下身,检查颈部脉搏——冰冷,没有跳动。揭开防毒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瘦削、但异常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嘴角残留着一丝黑红色的血迹,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了痛苦、茫然和一丝诡异的平静状态。 “没有明显外伤……服毒?还是……”特警队员疑惑。 老杨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年轻人的脖颈侧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注射针孔的痕迹,周围皮肤有轻微灼烧般的红肿。 “可能是植入式毒囊或遥控注射装置。任务失败,或者被灭口。”老杨沉声道。他检查年轻人的工作服,没有任何标识,口袋里空空如也。但在他的左手腕内侧,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像是烙上去的印记——α。 又是这个符号!是“教授”核心成员的标记? “收集所有能带走的证据,特别是工作台上的电脑、实验记录、还有那些化学样本。注意防护。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信号太差,必须出去呼叫增援,追踪怪物和U盘信号。”老杨下令。 他们快速收集了关键物证,用密封袋装好。受伤的特警队员情况稳定,但需要尽快救治。老杨背起他,另一名特警持枪警戒,默和雷霆断后。 临走前,老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破碎的容器、满地的荧光液体和怪物留下的粘稠体液,以及年轻人冰冷的尸体。这里像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噩梦工坊,而现在,噩梦的一部分已经逃入了更深的地底。 他们沿着来路快速返回。途中,老杨尝试了几次,终于在一处靠近通道口的相对开阔位置,收到了断断续续的通讯信号,勉强将情况汇报了出去。指挥部回复,已派出增援和医疗队,并开始调动设备追踪可能出现的GPS信号。 当他们狼狈地冲出地下通道,回到断魂崖下,外面天色已然大亮。清冷的山风带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地底的阴寒和怪味。 增援的直升机轰鸣着出现在天际,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医护人员正从山道快速赶来。 老杨将伤员交给医护,转身看着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眼神凝重。 怪物跑了,但留下了“信标”。 袭击者死了,但留下了标记。 陈文柏的“α-Ω”闭环,似乎以这样一种血腥诡异的方式,暂时中断,又似乎……以怪物的逃脱,开启了新的、更加不可预测的循环。 默走到老杨身边,同样看着洞口。他能感觉到,胸前的GPS信号发射器正在正常工作。而那个被他塞进怪物伤口、此刻可能正随着怪物在地下深处移动的U盘,或许是他们找到“Ω样本”、揭开“教授”最终秘密的唯一希望。 山风呼啸,林涛阵阵。 地下的激战余波未平,而一场跨越山林与地底的追踪,才刚刚开始。 爪痕已深,烙印未消。 真正的狩猎目标,已然改变。 ------------ 第五十章 信标与迷雾 苍云山,断魂崖下。 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帐篷里,屏幕闪烁,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味、以及从山下不断飘来的、属于地底深处的、难以散尽的甜腻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息。 老杨灌下一大口浓茶,强行驱散连夜激战和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他面前摊开着地图、现场照片,以及技术队刚刚发来的初步报告。小孙手臂上缠着绷带,正对着通讯设备,协调着增援部队的布防和搜索路线。雷霆趴在帐篷角落,闭目养神,但耳朵不时抖动,听着外面的动静。默则蹲在老杨脚边,目光紧锁着中央屏幕上那个不断移动、闪烁的绿色光点。 光点代表默战术背心上GPS信号发射器的位置。而此刻,它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在地下深处,朝着东北方向移动。深度估测在负五十到负八十米之间,与已知的废弃矿道、防空设施图纸有部分重合,但更多是在未标注的、可能是自然溶洞或私自挖掘的通道中穿行。 “信号稳定,但受岩层干扰,定位精度在正负二十米左右。”技术员汇报,“目标移动速度约每小时三到五公里,时走时停,似乎在寻找出路,或者……在前往某个特定地点。” “能预测可能的出口吗?”一位武警指挥员问。 “正在根据地质图和历史开采记录建模分析。东北方向十公里内,有三个已知的废弃矿洞出口,两个自然溶洞出口,还有一条地下暗河的出口。但地下结构复杂,不排除有未知的隐蔽出口。”技术员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复杂的等高线和通道模拟图。 “立刻分派小组,封锁所有已知出口!调集无人机和热成像设备,对可疑区域进行地面和空中侦察!通知下游沿岸村镇,注意河面异常!”专案组领导果断下令,“怪物受了重伤,还带着‘信标’,它跑不远,也跑不快。必须在它逃出山区,或者与同伙汇合前,截住它!” 命令迅速下达。更多的军车、直升机、全地形车开始向苍云山汇聚。山雨欲来。 “那个袭击者的身份查清了吗?”老杨问向负责现场勘查的另一名警官。 “还没有。面部识别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指纹正在比对。工作服是市面常见的劳保用品,无标识。手腕上的‘α’烙印,初步判断是某种高频电流或化学灼烫形成,时间在一个月以上。体内检测到多种药物残留,包括高剂量兴奋剂、镇痛剂,以及……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神经递质类似物,可能用于压制痛觉、增强服从性和战斗本能。死亡原因确认为***中毒,注射点在颈部,毒囊可能植入在牙齿或皮下,远程或定时触发。” 一个被药物和烙印控制的、年轻的死士。老杨想起陈文柏审讯时那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平静。这些年轻人,恐怕也只是他“实验”的一部分,是消耗品。 “地下实验室的初步勘查结果也出来了。”技术队长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脸色凝重,“那些荧光液体,成分极其复杂,含有多种有机溶剂、稀有金属化合物、放射性同位素示踪剂,以及……浓度极高的、类似‘教授’之前研发的那种神经毒剂前体,但经过了改良,稳定性更高,生物活性未知。那个破碎的容器,不仅仅是培养罐,更是一个生命维持和……‘激发’装置。我们在残骸里发现了高强度的生物电刺激线圈和某种定向声波发射器的部件。” 他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容器内部结构:“从残留的生物组织和体液分析,那个‘Ω样本’……或者说怪物,其基因序列显示,它确实是由人类基因作为基础,但被大量嵌入了其他生物的基因片段,包括……部分爬行类、节肢动物,甚至还有某些深海生物的基因特征。这是一个疯狂、拙劣但某种程度上‘成功’了的基因嵌合体。陈文柏用那些化学品和辐射,强行催化、维持它的生命,并试图用生物电和声波‘引导’它的发育方向和行为模式。” 人类基因改造实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 “陈文柏到底想干什么?制造生物武器?还是真的像他说的,在进行什么‘生命进化’的探索?”小孙忍不住问。 “恐怕两者都有。”老杨沉声道,“对他这种疯子来说,武器和‘进化’可能没有区别。那个‘Ω样本’,可能就是他的‘作品’,或者……是通往他所谓‘Ω的降临’的钥匙或媒介。我们必须抢在它被用于更危险的目的之前,控制或销毁它。” “陈文柏那边有新动静吗?”专案组领导问。 “没有。自从昨天审讯后,他一直保持沉默,独自待在禁闭室里,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偶尔会用手指在地上划着什么,看守看不清。心理专家分析,他要么在等待,要么在计算。他可能预见到了怪物会逃脱,甚至这可能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用怪物的逃脱,来达成某个我们尚不知晓的目的。”负责监控陈文柏的警官汇报。 计划的一部分?老杨皱眉。如果怪物逃脱是陈文柏预期的,那他把U盘塞进怪物伤口,岂不是正中下怀?不,也许正好相反。陈文柏或许希望怪物带着“某种东西”到达指定地点,而默的U盘,成为了一个计划外的变量,一个追踪的“信标”。 “黑子把U盘塞进怪物伤口,是临时起意,还是……它感觉到了什么?”小孙看向默。 所有人都看向默。默无法解释那种在激战瞬间、基于本能和模糊感知做出的决定。他当时只是觉得,必须留下追踪的线索,而U盘是手边最坚硬、可能卡住的东西。至于更深层的直觉……或许有,但他无法表述。 他低低“呜”了一声,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绿点。 “无论如何,这个信标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老杨拍拍默的头,“干得好,小子。” 就在这时,负责通讯的技术员突然抬头,语气急促:“报告!GPS信号出现异常波动!深度急剧变化!正在快速上升!速度……每小时超过二十公里!这不可能!地下没有这种速度的移动条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进入了某种……高速滑道?或者,被地下暗河的水流冲走了?”技术员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屏幕上,代表信标的绿点,正以一条近乎垂直的轨迹,快速向上移动,很快突破了负三十米的深度,还在上升! “计算它的上升轨迹和可能的出口!”专案组领导喝道。 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结合地质模型快速计算。“轨迹延伸线……指向东北方向,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八公里处……那里是……黑水潭!” “黑水潭?” “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中深潭,与地下暗河系统连通,水面面积不大,但据说下面有巨大的空洞和旋涡,以前淹死过不少人,本地人视为禁地。”一名当地向导急忙解释。 “立刻调集水上力量,封锁黑水潭!通知空中单位,提供支援!所有地面小组,向黑水潭方向靠拢!”命令再次如疾风般下达。 帐篷里瞬间进入更高强度的战备状态。老杨抓起装备,看向小孙、默和雷霆:“我们走!去黑水潭!” “你的伤……”小孙担心地看向老杨背上的擦伤和手臂的划伤。 “皮外伤,死不了。”老杨摆手,率先冲出帐篷。 两架直升机轰鸣着拔地而起,朝着东北方向的黑水潭疾飞而去。机上,老杨、小孙、默、雷霆,以及八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神情肃穆。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苍翠的山林快速向后掠去,更远处,更多的车辆和人员正如同蚁群般,朝着同一方向汇聚。 “信号还在上升,已经接近负十米……负五米……到水面了!”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紧张。 “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即将浮出水面!重复,目标可能即将浮出水面!位置,黑水潭中心区域!注意,目标具有高攻击性和未知生物危害,非致命手段优先,必要时可予以击毙!注意防护!” 直升机在距离黑水潭约一公里的上空悬停。透过高倍望远镜,能清晰看到那个被墨绿色山林环绕的、宛如一块巨大墨玉的深潭。潭水黝黑,平静无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周围已经有一些先期抵达的部队在布控,快艇正在下水。 默的鼻子抽动,即使在高空,隔着机舱,他也能隐约闻到从下方飘来的、那股熟悉的甜腻与血腥混合的怪味,更加清晰,更加浓烈。而且,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新的、令人不安的……“活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苏醒、躁动。 突然,平静的黑色潭面,中心位置,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大量气泡涌出,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漩涡!紧接着,一个模糊的、扭曲的暗影,在翻滚的水花和淤泥中,猛然破水而出! 是它!“Ω样本”怪物! 它比在地下时更加狰狞。体表的薄膜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暗红蠕动、沾满粘液和血污的肌肉。一条腿明显扭曲,行动蹒跚。脖颈处的伤口依然在渗出荧光的体液,隐约能看到一个银色的金属角卡在其中——正是那个U盘!浑浊的黄光眼睛疯狂闪烁,口器大张,发出嘶哑刺耳的咆哮,似乎在发泄脱困的愤怒和痛苦。 它甩动着细长的手臂,钩爪胡乱挥舞,搅动着潭水。然后,它似乎辨明了方向,拖着残破的身躯,开始拼命朝着潭边一处植被特别茂密、岩石嶙峋的岸壁爬去!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它要进洞!拦住它!”老杨在直升机上大喊。 “开火!火力压制!别让它进洞!”地面指挥员下令。 “砰砰砰!”“哒哒哒!” 步枪、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水中的怪物,打得它浑身剧颤,粘液和荧光血液四溅。但它极其顽强,顶着弹雨,嘶吼着,连滚带爬,竟然真的爬上了岸,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消失不见。 子弹打在洞口的岩石上,火花四溅。 “追!”老杨对着飞行员喊道,“降落!在洞口附近降落!” 直升机迅速降低高度,在潭边一块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强行降落。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建立警戒。老杨、小孙带着默和雷霆,冲向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行,向内倾斜,深不见底。浓烈的甜腻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洞口边缘的藤蔓有新鲜的折断和抓痕,还有几滴散发着荧光的粘稠液体。 “它进去了。信号还在里面,移动速度很慢。”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洞内情况不明,信号衰减严重。” 老杨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看看浑身湿漉漉、沾满泥污、眼中却燃烧着战意的默和雷霆。 “检查防化装备,打开照明。A组,跟我进洞。B组,守住洞口,建立通讯中继。C组,寻找其他可能出口。”老杨快速分工,“黑子,雷霆,还是你们打头阵。小心,它受伤了,更危险。” “汪汪!”两声短促有力的回应。 手电和枪械上的战术灯同时亮起,刺入洞口的黑暗。 默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未知的、弥漫着怪物气息和“Ω”秘密的幽深洞穴。 山林的风吹过黑水潭,带起阵阵涟漪,却吹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越来越浓的不安。 信标已入洞,迷雾更浓。 而狩猎者与猎物的最终对决,将在这山腹深处的黑暗迷宫中,再次上演。 ------------ 第五十一章 洞窟与蜂鸣 洞穴内的黑暗,比地下的通道更加原始、粘稠。 手电和战术灯的光束刺入其中,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浓烈的甜腻血腥、怪物体液特有的荧光腥臊、水汽、苔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大量昆虫振翅或某种机械低鸣汇聚成的背景“嗡嗡”声。这声音似乎来自洞穴深处,无处不在,轻微,却直往人脑子里钻,让人心烦意乱。 地面湿滑,布满碎石和深浅不一的水洼。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布满各种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有些上面还凝结着水珠,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通道时宽时窄,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 默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而谨慎。他的鼻子努力分辨着前方怪物的气味痕迹——新鲜,浓烈,充满了痛苦和一种濒死的狂躁,如同一条刺眼的血路,指引着方向。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嗡嗡”声干扰着他的听觉,让他难以捕捉更远处细微的动静。 雷霆在他左后方,同样压低身体,耳朵转动,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它胸前的灼伤在行动中显然有些疼痛,但它一声不吭。 老杨、小孙和特战队员呈战术队形紧随其后,枪口随着手电光柱缓缓移动,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怪物的石缝和阴影。洞穴结构复杂,回声严重,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扭曲,难以判断距离和方向。 “信号很弱,但还在移动,方向……正前方,深度变化不大,速度很慢,像是在……爬行?”技术员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 “收到。保持跟踪。”老杨低声道,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变得更加狭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前方传来更加清晰的流水声,空气也更加潮湿。转过一个急弯,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天然洞厅,顶部有裂缝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下方。洞厅中央,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湖,湖水黝黑,深不见底,与黑水潭相连。湖水边缘,怪物的新鲜痕迹和荧光体液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湖对面,那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岔洞口。 怪物下水了?还是从对面洞口跑了? “分头检查湖边痕迹,注意水下!”老杨下令。 队员分散开,小心地靠近湖边。湖水冰冷刺骨,平静无波,但靠近岸边的地方,水草有被剧烈搅动和抓挠的痕迹。默走到痕迹最明显的一处,低头嗅闻。气味在这里达到顶峰,然后……淡了。怪物似乎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然后…… 他猛地抬头,看向湖面!几乎同时,那股一直存在的、令人烦躁的“嗡嗡”声,骤然加剧!从湖底深处传来! “小心水里!”默发出尖锐的警示吠叫! 话音未落—— 哗啦! 距离岸边不到五米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扭曲的暗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正是“Ω样本”怪物!它竟然一直潜伏在水下,利用水草和黑暗的掩护,等待着伏击! 它那残破的身躯在微弱天光下显得更加可怖,浑身湿透,粘液和湖水混合滴落,脖颈处的U盘在荧光体液的浸润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浑浊的黄光眼睛死死锁定岸边离它最近的一名特战队员,口器大张,发出一声混合了水流咕噜声的嘶鸣,细长的手臂带着锋利的钩爪,以惊人的速度抓向那名队员的头部! 距离太近,事发突然!那名队员只来得及勉强侧身,钩爪擦着他的战术头盔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巨大的力量将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 “开火!” 老杨和其他队员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水中的怪物!水花四溅,怪物的身体被打得剧烈颤抖,但它似乎彻底疯狂,对子弹的疼痛毫不在意,反而借助子弹的冲击力,猛地从水中跃起,扑向岸边的人群!它的目标,似乎就是那个被它第一次攻击惊扰的队员! “散开!”老杨大吼,同时举枪连续点射怪物的头部。 但怪物在空中竟能诡异扭动,避开了大部分射向头部的子弹,细长的腿在岸边的岩石上一蹬,改变方向,直扑向侧翼的小孙!速度之快,如同鬼魅! 小孙反应极快,一个战术翻滚避开,同时拔出军刀,反手刺向怪物抓来的手臂!刀刃刺入怪物手臂的薄膜和肌肉,发出“噗嗤”闷响,暗绿色粘液喷溅!怪物痛嘶,动作一缓。 就在这瞬间,默和雷霆动了! 默没有从正面攻击,他早已绕到怪物侧后方,在怪物因疼痛分神的刹那,猛地扑上,一口死死咬住怪物那条本就受伤、行动不便的左腿根!这里是相对粗壮的位置,薄膜更厚,但默的犬齿深深嵌入,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撕扯! “嘶嘎——!”怪物发出一声扭曲的惨嚎,左腿被拖住,扑向小孙的动作彻底变形,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岸边湿滑的岩石上。 雷霆则抓住机会,从另一侧猛扑而上,目标直指怪物脖颈处卡着U盘的伤口!它知道那里可能是要害,也是“信标”所在!它一口咬住伤口边缘的皮肉,疯狂甩头撕扯,试图将伤口扩大,或者将U盘扯出来! “吼——!”怪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细长的右臂猛地向后抡起,尖锐的钩爪狠狠刺向雷霆的腰腹!这一下若是击中,足以开膛破肚! “雷霆小心!”小孙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 默松开了怪物的腿,但他没有后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撞,用自己结实的肩胛骨,狠狠撞在怪物抡起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怪物右臂的关节在默的全力撞击和自身发力下,竟然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钩爪擦着雷霆的皮毛掠过,只在战术背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怪物再次遭受重创,双臂一腿几乎全废,只能在地上疯狂扭动、嘶吼,用还能动的左腿和口器胡乱攻击。但它的动作已经大乱,威胁大减。 “用网!电击!制服它!”老杨见机会难得,立刻下令。 两名特战队员迅速上前,展开一张特制的、带高压电击功能的捕捉网,朝着地上挣扎的怪物罩去!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一直存在的、令人烦躁的“嗡嗡”声,骤然拔高到刺耳的尖叫频率!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蜂群在耳边同时振翅!这声音直接作用于大脑,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恶心,耳膜刺痛,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地上的怪物,在听到这尖利“蜂鸣”的瞬间,浑浊的黄光眼睛骤然亮到极致,然后……熄灭了。它停止了挣扎和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怎么回事?”小孙强忍着眩晕,持枪警惕。 捕捉网顺利罩住了不再动弹的怪物,高压电击释放,怪物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再无反应。 蜂鸣声也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骤然停止。洞穴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地下湖微弱的水流声。 “目标……失去意识?还是死了?”一名特战队员小心地用枪口拨了拨网中的怪物。 “检查生命体征,注意安全。”老杨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那种蜂鸣带来的不适感仍在。 技术人员上前,用便携式设备检测。“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还有心跳,非常缓慢。脑波活动……几乎平坦。像是……进入了深度休眠,或者被强制关机了。” 强制关机?被那蜂鸣声? “立刻提取U盘,收集怪物体液和组织样本,注意防护!把它捆扎结实,准备运出去!”老杨下令,同时看向洞穴深处那蜂鸣声传来的方向,“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是某种控制信号?还是这洞穴里,还有别的东西?” 默也警惕地看向洞穴深处。那蜂鸣声让他极其不适,甚至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被那声音干扰、撼动。那不是物理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波。是“教授”留下的后手?还是这洞穴本身,隐藏着什么? U盘被小心地从怪物脖颈伤口中取出,虽然沾染了粘液,但似乎没有损坏,被立刻放入防磁袋。怪物被多层束缚带和捕捉网捆成了粽子,由四名队员抬起。 “原路返回,动作快!这里不对劲!”老杨隐隐感到不安。那蜂鸣声太过诡异,怪物突然的“关机”也透着蹊跷。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洞穴,将怪物和U盘带回地面实验室。 队伍迅速向来路撤退。抬着怪物的队员走中间,其他人前后警戒。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那个狭窄弯道,回到相对宽敞的主通道时—— “嗡……” 那诡异的蜂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变成了一种有规律的、类似摩斯电码般的脉冲信号!而且,来源似乎不止一个方向,而是从洞穴深处各个岔路口,同时传来!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音效。 “加快速度!”老杨催促。 但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嚓……” 他们身后的洞穴深处,传来岩石碎裂和重物移动的沉闷声响!不止一处!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脉冲蜂鸣声……唤醒了。 “有东西过来了!很多!”负责断后的特战队员声音带着一丝惊骇,他手中的枪口指向黑暗深处,那里,传来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和摩擦声。 默全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闻到了……更多的甜腻血腥味!还有腐朽、尘土、以及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活性”!不止一个!是很多个!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岔道中,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更多的“Ω样本”?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建立防线!准备战斗!”老杨厉声吼道,心中冰凉。他们似乎……踏入了一个陷阱。陈文柏的目的,或许不仅仅是让一个怪物逃脱,而是要用他们作为诱饵,或者钥匙,来激活这洞穴深处,更多、更可怕的“东西”! 脉冲蜂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黑暗的洞穴深处,无数点浑浊的黄光,如同鬼火般,接连亮起。 狩猎者,转眼间,似乎变成了被围猎的困兽。 而唯一的出口,就在身后那越来越近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中。 ------------ 第五十二章 蜂群与熔炉 黑暗在脉动。 不是光,是声音。那有规律的、刺耳的脉冲蜂鸣,如同无数只金属巨蜂在颅腔内疯狂振翅,撕扯着每一根神经。洞穴的石壁仿佛都在嗡鸣中颤抖,粉尘簌簌落下。 浑浊的黄光鬼火,从前后左右、上方甚至下方岩石缝隙中渗出,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岩石的“喀啦”声,细足快速爬行的“沙沙”声,以及一种粘稠液体拖曳的“咕叽”声。 “开火!自由射击!向洞口方向突围!”老杨的吼声在蜂鸣和越来越近的怪响中,显得破碎而遥远。 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撕裂黑暗,射向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 但这一次,涌来的不再是单一的、巨大的“Ω样本”。 是怪物,但形态各异,更加扭曲、残缺、诡异。有些勉强维持人形,但肢体变形,皮肤溃烂,露出下面暗红或紫黑的、搏动着的内脏般组织,蹒跚而行。有些则彻底失去了对称,像是多具残躯被粗暴地缝合、催生在一起,长着数量不等的、胡乱挥舞的节肢或触手般的东西。还有些甚至看不出原型,只是一团在黏液薄膜包裹下不断蠕动、伸出尖锐口器或骨刺的肉团。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散发着那甜腻的荧光体液气味,以及头部或躯干上,闪烁着浑浊的、被蜂鸣声节奏控制般明灭的黄光“眼睛”。 它们数量太多了!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污秽潮水,填满了每一条岔道,每一处阴影!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撕开薄膜,轰碎肢体,打出粘稠的荧光体液。但除非彻底打烂中枢(甚至不知道中枢在哪里),或者打断主要支撑结构,否则它们只是稍稍迟滞,又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蜂鸣的驱动下,疯狂扑来!而且,那些被打碎、流淌的荧光体液,似乎具有腐蚀性,溅在岩石上“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白烟。 “太多了!子弹效果有限!” “用***!震撼弹!延缓它们!” “手雷!清空前方通道!” 爆炸的火光短暂驱散黑暗,气浪掀翻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怪物,灼热的破片和火焰撕裂了更多躯体。但火光熄灭后,更多扭曲的身影踏着同伴燃烧的残骸,毫无畏惧地涌上。蜂鸣声仿佛带着某种狂暴的指令,让它们前赴后继。 “交替掩护!向后撤!快!”老杨一边射击,一边指挥队伍收缩。抬着昏迷怪物的队员压力最大,行动不便。两名特战队员奋力将一枚高爆手雷扔进侧方涌来怪物最密集的岔道。 轰隆! 巨响在封闭空间内几乎震聋耳朵,碎石崩飞,几只怪物被炸得四分五裂。但爆炸也震塌了部分洞顶,落石堵塞了那条岔道,也让他们退路更加狭窄。 默和雷霆在队伍两侧,如同两道灵活的屏障。默不再尝试撕咬(那些体液太危险),而是利用速度和撞击,将靠近的怪物撞偏方向,或者用爪子猛击其关节薄弱处,使其失衡摔倒,为枪手创造射击机会。他的“暖流”在体内急速运转,勉强抵抗着那无孔不入、扰乱心神的蜂鸣脉冲,但大脑依旧阵阵刺痛。 雷霆则展现出警犬卓越的服从性和战术素养。它不再脱离队伍扑咬,而是紧贴在小孙身边,专门攻击那些试图从低矮处或侧面偷袭的、体型较小的畸形怪物,用精准的扑咬破坏其行动能力,同时不断发出威胁性的吠叫,干扰那些怪物的“注意力”(如果它们有的话)。 队伍在激烈的交火和且战且退中,艰难地向洞口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溅满荧光体液和硝烟,空气灼热、腥臭、充满死亡的气息。一名特战队员的腿部被飞溅的荧光体液腐蚀,惨叫一声倒地,立刻被同伴拖起。另一名队员的面罩被怪物的骨刺划破,险之又险。 “这样下去不行!弹药消耗太快!出路还没到!”小孙一边换弹匣一边吼道,他的手臂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又渗出血来。 “蜂鸣声是关键!源头在哪里?能不能干扰它?”老杨也意识到了。这些怪物明显是被蜂鸣声控制驱动的,没有自主意识,只有狂暴的攻击欲。 默也在寻找。他的耳朵在枪声、爆炸声、怪物嘶鸣和蜂鸣的混合噪音中努力分辨。蜂鸣声似乎来自洞穴深处多个方向,但仔细听,有一个源头……最强,最有规律,仿佛是整个脉冲网络的中枢。方向……在他们退路的前方偏左?似乎就在他们要去的那条主通道的深处? 就在他试图更精确分辨时,异变又生! 前方通道深处,那个疑似最强蜂鸣源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与脉冲蜂鸣截然不同的、极其尖锐高亢的电子啸叫!这啸叫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也让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怪物们齐齐一滞,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缓和紊乱。 紧接着,通道深处,亮起了一团不正常的、炽烈的白光!那光芒并非手电或火光,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熔炉内部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机械轮廓,以及数个在其中忙碌的、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影! 白光和啸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骤然熄灭。洞穴重归昏暗,只剩下脉冲蜂鸣和怪物的嘶鸣。 但就在那白光闪烁的瞬间,默看到了一—那个巨大的机械轮廓中央,似乎有一个类似发射天线的装置,正对准他们这个方向!而机械旁边,几个人影似乎在焦急地操作着什么,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虽然隔着防护面具和距离,但默瞬间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冰冷的、充满计算的眼神—— 是陈文柏那种眼神!是“教授”的同伙!他们在这里!那个机械,就是蜂鸣脉冲的源头,也是控制这些怪物的“控制器”! “前面!控制中心!有人在操作!”默无法言语,只能对着那个方向发出最激烈的、充满发现和警示的咆哮,同时用爪子猛刨地面,又试图用身体去撞老杨,示意方向。 老杨顺着默示意的方向,在怪物再次涌上的间隙,用夜视仪快速扫了一眼。他也看到了那瞬间残留的光影和隐约的人形轮廓! “前方通道!有敌人工事和控制设备!那是蜂鸣源!所有人,集中火力,向那个方向突击!摧毁控制器!”老杨瞬间做出决断。固守待援是死路,只有摧毁控制器,让怪物失控或停止,才有一线生机! “爆破组!准备炸药!其他人,火力掩护,冲过去!” 命令下达,绝境中的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凶悍。所有火力不再分散,集中轰向前方通道,试图在怪物潮中撕开一条血路。爆破组队员顶着弹雨,拼命向前突进,准备用炸药炸毁那个控制设备。 但对方显然也察觉了他们的意图。 脉冲蜂鸣声的节奏骤然改变!变得更加急促、尖锐!那些原本有些茫然的怪物,仿佛被注射了强心针,眼中的黄光暴涨,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不计代价!它们甚至开始用身体去堵枪口,用残肢去抓挠、缠绕队员的腿脚,自杀式地冲击防线! 同时,前方通道深处,传来了机械运转的轰鸣,以及……某种能量积蓄的“嗡嗡”声。那个控制设备,似乎要发动什么攻击! “快!他们要启动大功率武器!”老杨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默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举动。 他不再理会扑上来的怪物,猛地人立而起,将全部精神,所有能调动的“暖流”,以及胸中那股被绝境和蜂鸣激发的、混合了愤怒、不甘、守护意志的强烈情绪,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尖锐的、并非攻击、而是强烈“干扰”和“覆盖”的意念波动,朝着前方那个蜂鸣脉冲的源头,狠狠“撞”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试一试!就像之前干扰“铁爪”和那些药狗一样,他要干扰那个控制信号! “给我——停!” 意念如同无形的箭矢,穿透黑暗、枪声、嘶鸣,狠狠刺入那冰冷的蜂鸣脉冲网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前方通道深处,那个正在积蓄能量的“嗡嗡”声,猛地一滞!紧接着,变得紊乱、走调!那笼罩整个洞穴的脉冲蜂鸣声,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如同卡带般的失真和混乱! 疯狂进攻的怪物大军,动作齐齐一顿,眼中的黄光明灭不定,出现了明显的迷茫和不知所措,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有些甚至开始无目的地原地打转,或者互相碰撞撕咬起来。 “就是现在!冲啊!”老杨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怒吼着带头冲了出去!子弹泼水般扫清前方暂时混乱的怪物。 爆破组队员趁机冲到足够近的距离,将早已准备好的高爆炸药,奋力投向那个隐约可见的、散发着残余能量波动的机械轮廓方向! “投弹!隐蔽!” 炸药划出弧线。 通道深处,传来几声惊怒的吼叫和急促的脚步声。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得多的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白光和炽热的气浪,从通道深处席卷而来!整个洞穴都在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钟乳石和岩石从顶部崩落!控制器的蜂鸣声、机械运转声,在那声巨响中戛然而止! 蜂鸣,停了。 那些陷入混乱的怪物,在蜂鸣停止的瞬间,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齐齐僵住。眼中的黄光迅速黯淡、熄灭。然后,哗啦啦倒下一片,不再动弹,只剩下残躯偶尔无意识地抽搐。 爆炸的烟尘和碎石渐渐平息。 前方通道被炸塌了大半,堵塞严重,但隐约能看到后面有扭曲的金属残骸和闪烁的电火花。没有活人跑出来,可能被埋在下面,或者从其他通道逃了。 洞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伤员的**,和远处地下湖微弱的水流声。 结束了?控制器被摧毁了? 默虚脱般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左肩旧伤更是火辣辣地刺痛。刚才那一下意念冲击,消耗巨大。但他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雷霆走过来,用头轻轻碰了碰他,传递来关切。小孙也踉跄着走过来,检查他和雷霆的伤势。 老杨一边指挥队员检查伤亡、加固临时防线、尝试联系地面,一边看着前方那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和满地不再动弹的怪物残骸,眼神复杂。 他们活下来了,摧毁了一个重要的控制节点。但陈文柏的同伙可能跑了,而这洞穴深处,显然还隐藏着更多秘密。那个“Ω样本”怪物还昏迷着,U盘拿到了,但“教授”的全盘计划,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更重要的是,刚才蜂鸣停止前那一瞬间的异常……老杨看向趴在地上喘息的默。是巧合吗?还是……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惊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清理道路,收集重要怪物残骸样本,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不同的。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地面。这里……太邪门了。”老杨下达命令。 队员们开始忙碌。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弥漫在空气中。 默抬起头,望向洞穴更深、更黑暗的远方。蜂鸣停了,但那种冰冷、被窥视、被“标记”的感觉,似乎并未完全消失。 熔炉虽毁,余烬尚温。 而这场始于城市、蔓延至山林、深入地底的战争,似乎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 第五十三章 余烬与残响 洞穴里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加压抑。 烟尘缓缓沉降,混合着硝烟、血腥、荧光体液挥发后的甜腻恶臭,以及岩石粉尘的呛人气味。手电光在浑浊的空气中划出虚弱的光柱,照亮满地狼藉。 怪物的残骸堆积如山,大部分已不再动弹,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损的玩偶。少数几具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但眼中的黄光已然彻底熄灭。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心悸的蜂鸣脉冲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地下水流淌的呜咽,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检查伤亡,清点弹药,收集关键样本,特别是那个昏迷的‘Ω样本’和控制器残骸。动作要快,这里不稳定。”老杨的声音嘶哑,但清晰有力。他一边指挥,一边警惕地扫视着黑暗深处,特别是那个被炸塌大半、还在冒着电火花和焦烟的控制中心方向。 伤亡比预想的轻,但代价依然惨重。一名特战队员腿部被腐蚀性体液灼伤,深可见骨,急需救治。另一名队员面罩破损,吸入了少量毒烟,咳嗽不止,需要立刻出洞。包括老杨和小孙在内,人人带伤,弹药消耗大半。 默趴在地上,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肩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才最后那一下意念冲击带来的精神透支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咽,蹭了蹭同样疲惫、胸腹带伤的雷霆。 “黑子,雷霆,好样的。”小孙走过来,摸了摸它们,动作温柔,眼神里充满后怕和感激。他知道,刚才若不是默关键时刻那不明所以的“干扰”,还有雷霆悍不畏死的扑杀,他们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医疗兵给重伤员紧急处理。其他人则两人一组,用特制的密封袋和容器,小心地收集那些看起来形态各异、相对“完整”的怪物残骸样本,尤其是几具有明显不同特征(如多肢体、特殊口器、强腐蚀性体液)的个体。昏迷的“Ω样本”怪物被重新加固束缚,用担架抬起。控制中心的扭曲金属残骸和烧焦的电子元件也被收集了一部分。 “控制器里面的人……好像跑了。”一名负责检查爆炸废墟的队员汇报,“后面有通道,被炸塌了,但有新鲜的气流和……脚印痕迹,很凌乱,至少三个人,往更深处去了。追不追?” 老杨看着那黑黢黢的、被落石半掩的后方通道,沉默了几秒。追?己方人困马乏,伤员急需救治,弹药不足,地下情况不明,风险太大。不追?放任陈文柏的核心同伙带着可能的关键数据和计划逃脱? “记录通道位置和痕迹。派无人机初步侦察。大部队先撤出,将伤员和‘Ω样本’送回地面,补充给养,呼叫更多支援,再决定是否深入追剿。”老杨最终做出了稳妥的决定。他不能拿队员的命去赌。 “是!” 队伍开始有序撤退。抬着伤员和怪物担架的走在中间,其他人前后警戒,交替掩护。来时充满未知和恐惧的通道,此刻归途依旧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有未被彻底“关机”的怪物苏醒,或者发生新的塌方。 默跟在老杨身边,尽量让自己步伐平稳。他的鼻子依旧在工作,过滤着空气里残留的气味信息。除了己方人员的汗味、血腥、硝烟,还有那些怪物死亡后散发出的、渐渐变质的甜腻腥臭。而在更深处,那被炸毁的控制中心后方,他隐约捕捉到一丝……陈文柏身上那种特有的、混合了冷淡理智与疯狂执念的“气味”残留,以及……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气息,仿佛某种精密机械长时间运行后留下的金属和臭氧味道。 控制中心里,不止“教授”的同伙。可能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或者……“人”? 他们沿着来路,穿过布满战斗痕迹和怪物尸骸的洞道,越过那个曾爆发激战的地下湖边,最终,艰难地回到了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天光刺眼。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部时,所有人都忍不住贪婪地深呼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外面已是午后,阳光透过林叶洒下斑驳光影,黑水潭恢复了诡异的平静,仿佛昨夜和今晨的惨烈从未发生。 但洞口周围严阵以待的部队、盘旋的直升机、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都在提醒着,一切真实不虚。 “出来了!医疗队!快!” 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上来,接过伤员,进行更专业的救治。技术人员则小心翼翼地接管了昏迷的“Ω样本”怪物和各种样本容器,送往临时搭建的、具备高级别生物防护的移动实验室。 老杨、小孙、默和雷霆接受了初步的清洗消毒和伤口处理。默的旧伤有些崩裂,需要重新缝合。雷霆胸前的灼伤也需要进一步处理。兽医给它们注射了抗生素和镇痛剂。 临时指挥帐篷里,气氛凝重而忙碌。专案组领导、各路专家、军方代表齐聚,听取老杨的简要汇报,同时观看从队员头盔摄像头和无人机传回的零碎片段。 “……洞内存在大量基因改造生物兵器,疑似为‘Ω样本’的不同阶段或变体产物。受控于一种高频脉冲信号,信号源被我们摧毁,生物兵器失去活性。缴获主目标‘Ω样本’活体一具,控制器残骸若干,其他样本若干。控制器操作人员疑似逃脱,方向后方未知通道。我方一人重伤,多人轻伤,弹药消耗严重。” “陈文柏的同伙,有没有抓到活口?或者确认身份?”一位领导急切地问。 “没有。对方反应很快,在控制器被炸前可能已经从后方通道撤离。现场只留下一些足迹和……这个。”老杨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烧得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特殊合金材质的、巴掌大小的菱形薄片,薄片中心有一个微小的、同样烧灼过的“α-Ω”复合符号印记。 “这是从控制器残骸里找到的,可能是某种身份密钥或数据存储器的残片。技术队正在尝试恢复。” “那个U盘呢?数据破解了吗?” “U盘沾满了怪物的体液,但外壳坚固,应该没有损坏。已经送入实验室进行清洁和破解,很快会有结果。” 会议暂时休会,等待进一步的技术分析。老杨带着满身疲惫和硝烟味,回到了默和雷霆临时休息的帐篷。 默正趴在一张软垫上,兽医刚刚给他缝合好伤口,注射了镇定剂,但他强撑着没有睡去。看到老杨进来,他抬起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 老杨蹲下身,轻轻摸着默的头,又检查了一下雷霆的伤势。“辛苦了,你们两个。今天要不是你们……”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揉了揉它们的耳朵。 “老杨,初步尸检和样本分析出来了。”小孙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发白地走进来,“那些怪物……大部分基础基因序列,确实是人类。但被嵌入了大量乱七八糟的动物基因,强行催化、畸形发育。而且体内检测到高浓度的、改良后的‘神血’化合物,以及……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残留。它们就像是……流水线上出来的、粗制滥造的生物兵器残次品,被那个蜂鸣信号统一驱动,没有独立意识,只有攻击本能。” “那‘Ω样本’呢?有什么特别?” “‘Ω样本’……不一样。”小孙的声音有些干涩,“它的基因嵌合相对‘成功’和‘稳定’,虽然外形扭曲,但内部器官系统和神经结构,出现了某种……异常的‘优化’和‘特化’。尤其它的大脑……虽然被药物和辐射摧残得千疮百孔,但在某些区域,发现了异常活跃的、不属于人类的神经突触和生物电信号模式。技术专家说,它可能……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意识’或‘本能’,而不仅仅是受控的杀戮机器。这也是它能在蜂鸣信号干扰下,还保留一丝反抗和逃脱本能的原因。” 保留了一丝扭曲的意识?默想起怪物眼中那浑浊黄光里偶尔闪过的、近乎痛苦的挣扎。那不仅是野兽的疯狂,也许……还有属于“人类”部分残魂的哀嚎? “另外,”小孙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语气更加沉重,“在控制器残骸里,除了那个菱形薄片,我们还发现了一些烧毁的电路板,上面有加密的数据接口痕迹。技术队尝试恢复,发现了一些碎片化的日志记录。里面提到了……‘Ω计划第三阶段’、‘批量催化’、‘筛选合格载体’、‘意识上传准备’、‘最终进化’……还有,多次提到一个代号——‘熔炉’。” “熔炉?”老杨皱眉。 “可能就是指那个洞穴深处的控制中心,或者……整个苍云山地下的那个设施网络。日志里说,‘熔炉’是进行‘基因熔炼’和‘意识淬火’的地方。他们似乎在用那些抓来的人(或者自愿者?)做实验,用药物、辐射、基因编辑,强行催化改造,然后通过蜂鸣信号统一控制,筛选出‘合格’的‘Ω载体’,再进行下一步……‘意识上传’?这太疯狂了!” 意识上传?最终进化?陈文柏到底想创造什么?一个由他控制的、经过“进化”的怪物军团?还是像他说的,要开启什么新的“循环”? “那个逃走的‘Ω样本’,可能就是他们目前‘筛选’出的,最‘合格’的载体之一?”老杨推测。 “很可能。而且,U盘的数据破解也有初步进展了。”小孙压低声音,“里面有一部分加密的通讯记录,指向了一个海外加密服务器。还有……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标注地点是……西伯利亚北部,靠近北冰洋的一片永久冻土区,坐标被重点标记。另外,还有一份简短的、未加密的文本备忘录,标题是‘Ω降临——最终协议’,内容只有一行字:‘当钥匙归位,熔炉重燃,北地的门将开启,迎接真正的Ω。’” 西伯利亚北部?北冰洋?永久冻土?钥匙?熔炉?北地的门?真正的Ω?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拼图碎片,虽然模糊,却隐隐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骇人听闻的阴谋。陈文柏的“Ω计划”,似乎不仅仅局限于苍云山,不仅仅局限于制造怪物。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北方,更寒冷,更遥远,也更……危险的领域。 “立刻上报!申请国际协作!调查那个坐标!”老杨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技术员急匆匆跑来,脸色惊惶:“报告!那个昏迷的‘Ω样本’……它醒了!而且……而且它在说话!断断续续,但能听清!” “说话?”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基因嵌合的怪物,能说话? “说的什么?”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它……它一直在重复几个词……‘钥匙……错了……’‘熔炉……要炸了……’‘北边……来不及了……’‘教授……骗了我们……’” 钥匙错了?熔炉要炸了?教授骗了我们? 老杨和默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极度不祥的预感。 “立刻转移所有人员和重要物资!远离黑水潭和洞口!快!”老杨冲出帐篷,厉声吼道。 命令尚未完全传达——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猛然传来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震动!整个山林都在摇晃!黑水潭的水面剧烈沸腾、上涨!断魂崖的岩壁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石块滚滚落下! 远处,苍云山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低沉的爆炸闷响!不是一次,是许多次,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深度传来!仿佛地底深处,有无数个“熔炉”,正在被同时引爆! “是陷阱!陈文柏的同伙逃跑时启动了自毁程序!整个地下设施网络都要被炸塌了!”有人绝望地喊道。 “撤退!全体撤退!到开阔地去!” 混乱中,老杨一把抱起行动不便的默,小孙抱起雷霆,在剧烈摇晃的地面和不断滚落的碎石中,朝着山外拼命狂奔。 身后,苍云山在巨响和烟尘中,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的哀鸣。巨大的裂缝如同伤疤,在山体上蔓延。黑水潭的水倒灌入崩塌的洞口,激起冲天水柱。 当他们终于撤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回望苍云山时,只见原本青翠的山林,多处冒起滚滚浓烟,山体明显出现了塌陷和变形。那个隐藏着无数罪恶和秘密的“熔炉”,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将自己彻底埋葬。 尘埃缓缓升腾,遮蔽了夕阳。 侥幸生还的众人,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默被老杨放下,站在地上,望着那烟尘弥漫的山影。左肩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绷带,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钥匙错了?熔炉炸了?教授骗了我们?北边来不及了? “Ω样本”怪物临“死”前的呓语,如同诅咒,在耳边回荡。 陈文柏的计划,似乎出现了巨大的、毁灭性的偏差。但他真正的目标——“北地的门”和“真正的Ω”,是否也因此受到了影响?还是说……这疯狂的爆炸,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地底的熔炉熄灭了,化作了埋葬一切的废墟。 但某些被点燃的东西,某些被释放的“回响”,却似乎并未随着爆炸而消失,反而如同瘟疫,开始向着更北方,那冰雪覆盖的未知之地,悄然蔓延。 余烬尚炽,残响未绝。 而他们的路,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强行扭转了方向,指向了那片更加寒冷、更加神秘的——北地。 ------------ 第五十四章 北望与征召 苍云山的烟尘,在三天后仍未完全散尽。 从卫星图片上看,那片青翠的山林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留下了数处触目惊心的塌陷和裸露的岩土。黑水潭的面积扩大了一倍,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堵塞了下游河道,引发了小规模的山洪。地质和环保部门已经紧急介入,评估灾害和污染风险。 临时指挥中心撤到了山下小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焦土和一种淡淡的、仿佛从地底带出的阴郁气息。伤员被分批送往市里医院,牺牲者的遗体被妥善安置,等待后续的评定和抚恤。 默的伤口在精心的护理下,愈合速度再次让兽医惊讶。只是左肩那道旧伤,因为反复崩裂,留下了一道比其他伤疤更深的痕迹,像一枚特殊的勋章。雷霆胸前的灼伤也已结痂,精神恢复得很快,只是偶尔会看向苍云山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似乎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洞穴之战。 老杨和小孙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更加坚硬。他们忙着写报告、协助调查、参加没完没了的复盘会议。陈文柏被捕,“熔炉”自毁,大批怪物被埋葬,U盘和控制器残骸正在被全力分析,西伯利亚的坐标和“Ω降临协议”已通过特殊渠道上报……看似取得了重大战果,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钥匙错了”、“熔炉要炸了”、“教授骗了我们”、“北边来不及了”——“Ω样本”怪物临死前的呓语,如同鬼魅般萦绕。陈文柏在隔离室里依旧沉默,对苍云山的爆炸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审讯专家和心理专家轮番上阵,他最多只是露出那种学者式的、略带怜悯的微笑,仿佛在观看一群蚂蚁试图理解人类的航天计划。 “他在等待。”行为分析专家得出结论,“爆炸或许打断了他的部分计划,但绝不是全部。他真正的目标,那个‘北地的门’和‘真正的Ω’,可能依然在推进,甚至……爆炸本身,可能清除了某些会干扰他最终计划的‘不稳定因素’(比如那些失败的怪物和可能暴露的设施)。” “西伯利亚那个坐标,查得怎么样了?”老杨更关心这个。 “通过国际刑警和友好渠道秘密调查了。”一名负责联络的警官压低声音,“坐标指向北极圈内,一片名义上属于某国、但实际上近百年来几乎无人踏足的永久冻土荒原。卫星图片显示那里只有冰雪和岩石,但近十年间,有几个不同国籍的‘极地科研’或‘资源勘探’团队,在那一带有过短暂活动记录,背景都很模糊。其中最近的一次,是两年前,一个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资金来源不明的私人公司,租用破冰船在附近海域活动了三个月,对外宣称是进行‘气候与古生物研究’。之后再也没有公开记录。” “有没有可能,陈文柏的‘Ω计划’,是某个更大国际阴谋的一部分?那个私人公司,还有‘北地的门’,会不会是在永久冻土层下面,隐藏着某个类似‘熔炉’,但更先进、更危险的设施?”小孙猜测。 “不排除。但缺乏证据,跨国调查难度极大,尤其是涉及敏感区域和高科技犯罪。”警官摇头,“上面已经成立了特别工作组,协调各方资源,但这需要时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深挖陈文柏在国内的网络,希望能找到更多通往‘北地’的线索。” 工作紧张而压抑地进行着。后院仓库里,阿黄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疲惫和沉重,不再总是玩闹,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默身边,用脑袋蹭他。小白的两只幼崽已经长得圆滚滚,会在院子里撒欢奔跑,给凝重的气氛带来一丝生机。灰影的伤彻底好了,变得更加神出鬼没,经常一整天不见踪影,夜里带回些城里的零星消息:疤脸的地盘被几股小势力瓜分,冲突不断;东区那些药狗群彻底散了,有些变成了新的流浪狗群,有些消失了;短毛依旧不知所踪。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很好。老杨带着默和雷霆在院子角落进行恢复性训练,主要是简单的服从指令和肢体协调练习,强度很低。 “坐。”“卧。”“定。”“来。” 指令清晰,动作精准。无论是默还是雷霆,都展现出远超普通犬类的专注和稳定。尤其是经历了苍云山地底的血战之后,他们之间、他们与老杨小孙之间的那种生死与共的默契,已经深入骨髓。 训练间歇,老杨蹲下来,给默和雷霆喂水,轻轻梳理着它们的毛发。“好小子们,”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它们说,“接下来……可能要有大变动了。” 变动?默抬头看向老杨。 老杨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们的头,眼神望向北方,若有所思。 傍晚,周泽送饭时,带来了确切消息,证实了老杨口中的“变动”。 “所里接到分局和市局联合通知,”周泽一边分食物,一边语气复杂地说,“鉴于黑子和雷霆在近期一系列重大案件,特别是‘獠牙’专案和苍云山行动中的卓越表现和特殊价值,上级决定……” 他顿了顿,看着默和雷霆:“将黑子和雷霆,正式编入即将成立的‘特殊警务支援与快速反应支队’(简称特支队),作为该支队的核心动物侦查与突击力量。 特支队直属市局,负责应对全市范围内的重大暴力、涉恐、涉爆、涉生化及特殊犯罪事件。老杨被任命为特支队副支队长,主管侦查和突击中队,小孙是雷霆的专职训导员。我……我也被调过去了,负责后勤协调和……嗯,主要是黑子的日常管理和协作。” 周泽说完,看着默,眼圈有点红,但更多的是骄傲和不舍:“黑子,以后咱们就不光在所里了,可能要全市、甚至全省跑任务了。特支队啊,那可是精英中的精英!你可是开天辟地头一条以‘特殊功勋辅助动物’身份加入的!以后可得给咱们和平桥派出所,还有老杨、小孙,给我周泽,长脸啊!” 正式调入市局特支队?默愣了一下。这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更重的责任,更危险的战斗,也意味着……可能要离开这个熟悉的、被他视为“家”的后院仓库,离开相对平静的片区生活。 阿黄似乎听懂了,不安地“呜呜”叫着,围着默打转。小白也抬起头,眼中带着忧虑。灰影不知何时蹲在了墙头,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 “灰影,你……”默传递意念。 “我哪也不去。”灰影的意念干脆利落,“这里是地盘。城里的事,我帮你看着。需要的时候,你知道怎么找我。”它甩了甩尾巴,算是告别,轻盈地跃下墙头,消失在外面渐浓的暮色中。它有自己的骄傲和生活方式。 雷霆对这个安排似乎很平静,它早就习惯了服从命令和调动。它走到默身边,用头碰了碰默,眼神坚定,仿佛在说:“并肩作战。” 老杨和小孙晚上一起过来了,带来了特支队的初步臂章和新的装备清单。臂章是黑底,上面是交叉的剑与盾图案,下方有“特警”字样,边缘有一圈金色的麦穗。默和雷霆的新战术背心也在定制中,将集成更先进的通讯、定位、生命监测甚至微型攻击/防御模块。 “三天后报到。支队基地在城西原特警训练场,设施更完善,也有专门的警犬和辅助动物训练、医疗、生活区。”老杨对默说,语气郑重,“黑子,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更大的挑战。我们需要你,不仅因为你的鼻子和‘感觉’,更因为你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这个集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愿意吗?” “汪!”默短促有力地回应,目光澄澈。他经历过流浪,经历过生死,早已明白自己想要守护什么。更多的责任,意味着更强的力量,和更大的守护范围。他愿意。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和平桥派出所为默和雷霆举办了一个简单却隆重的“欢送会”。李所长、老杨、周泽、小孙,以及所里许多熟悉的警察、辅警,甚至食堂的阿姨,都来了后院。阿黄兴奋地窜来窜去,小白带着幼崽安静地看着。大家轮流摸着默和雷霆的头,说着鼓励和舍不得的话,往它们脖子上挂象征平安和荣誉的小红绳。 最后,老杨将默脖子上那块“特殊功勋辅助动物”的勋章取下,在众人注视下,郑重地戴在了阿黄的项圈上。 “阿黄,”老杨蹲下身,看着有些懵懂的阿黄,“黑子要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了。这个后院,小白和孩子们,还有咱们派出所,以后你要多帮着看看,知道吗?这是黑子留给你的责任,也是他的勋章暂时寄放在你这里。等我们任务完成,回来看你的时候,你要好好保管着。” 阿黄似乎听懂了,挺起胸脯,对着老杨,也对着默,响亮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仿佛在说:“交给我吧!” 默用头用力蹭了蹭阿黄,又轻轻舔了舔小白和两只已经有些分量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告别的呜咽。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在院门外的那辆喷涂着特警标志、造型硬朗的黑色突击车。雷霆紧跟在他身侧。 老杨和小孙拉开车门。周泽红着眼眶,用力挥手。 引擎发动。 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后院,驶过熟悉的街道。阳光透过车窗,在默胸前崭新的、带有“特”字标识的临时胸带上跳跃。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派出所门楼,和门口那些依旧在用力挥手的身影。 没有太多伤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向前奔赴的坚定。 新的征程,开始了。 而北方的冰雪,西伯利亚的坐标,陈文柏未尽的阴谋,以及那个所谓的“Ω降临”……都如同远方地平线上隐约的雷云,等待着他,和这支新生的特殊力量,去面对,去撕裂。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西,朝着新的基地,朝着未知的、充满硝烟与荣耀的前路,疾驰而去。 和平桥派出所后院的故事,暂告一段落。 而代号“默”与“雷霆”的传奇,将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继续书写。 爪牙未老,征途漫漫。 北望,山高路远。 但有些光,注定要刺破最深的黑暗,无论它来自城市的小巷,还是世界的尽头。 ------------ 第五十五章 熔炉与门槛 特支队的基地,像一头蛰伏在城西郊外的钢铁巨兽。 高墙电网,哨塔林立,各种训练设施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攀爬楼、障碍场、模拟街区、室内靶场、爆破训练区,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直升机起降坪。空气中弥漫着橡胶、汗水、机油和一种紧绷的、属于精锐部队的特殊气息。 黑色突击车驶过三道岗哨,最终停在一栋灰扑扑但异常坚固的三层楼前。这里是特支队的指挥兼生活楼。 “到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老杨拉开车门,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默和雷霆跟着下车,肉垫踏上坚硬的水泥地,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气味和声音与派出所后院截然不同。更多的人,更多的金属,更多的电子设备低鸣,远处靶场传来零星的、沉闷的枪声,以及训练场上短促有力的口令和脚步声。 “杨队!”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魁梧、剃着板寸、穿着黑色作训服的中年大汉大步走来,肩膀上的警衔显示他是三级警督。他目光如电,先扫过老杨和小孙,随即落在默和雷霆身上,尤其在默身上停留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和好奇。 “老秦!”老杨迎上去,两人用力握了握手,“这就是黑子,这是雷霆。黑子,雷霆,这位是秦劲,秦支队长,咱们的头儿。” “汪!”“汪!”两声短促的吠叫,算是敬礼。 秦劲蹲下身,没有贸然伸手去摸,而是仔细打量着默。“好精神的黑背串,眼神里有东西。老杨把你夸上天了,说你鼻子比仪器灵,脑子比人好使,还能……预知危险?”他语气直接,带着军人的爽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 默平静地与他对视,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只是轻轻“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劲又看向雷霆,点点头:“雷霆我认识,市局警犬大队的尖子,立过功。有你们加入,咱们支队的‘牙’就更利了。”他站起身,对老杨说,“手续都办好了,宿舍在一楼东头,专门隔出来的犬舍,条件不错,有活动区。你们的装备明天送到。今晚先安顿,熟悉环境。明天开始,入队训练和评估。” “是!”老杨和小孙立正。 宿舍比想象中宽敞。一个带空调的单间,铺着防滑垫,放着两个厚实干净的狗窝,食盆水盆都是新的,还有几个橡胶玩具。旁边是一个用防爆玻璃隔开的、带露天小院的独立活动区。条件确实比派出所仓库好得多。 “这是支队专门为功勋警犬和特殊辅助动物准备的。”小孙一边帮雷霆卸下简单的行李(主要是食盆和它喜欢的磨牙棒),一边对默说,“黑子,你也有份。以后咱们出任务回来,就能好好休息了。” 默走到自己的窝边,嗅了嗅,然后趴下,安静地观察着这个新环境。空气里有其他犬类的气味,至少五六种,分布在楼里不同位置。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沉稳有力,是训练有素的警犬。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狼群”。 晚餐是特制的营养餐,比派出所的更加精细,搭配了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补充剂。雷霆吃得很香。默也安静地吃完,他知道,充足均衡的营养是保持最佳状态的基础。 夜里,基地并不寂静。远处仍有车辆进出,对讲机里偶尔传来低语,夜训的队伍在操场上跑过,脚步声整齐划一。这是一种与派出所夜班截然不同的、更加动态和充满准备的“呼吸”节奏。 默趴在窝里,没有立刻入睡。他集中精神,尝试将意识缓缓延伸出去。在派出所后院,他习惯了感知围墙内外相对简单的“情绪场”。而这里,精神层面的“噪音”要大得多。 人类的情绪更加复杂、内敛、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和专注,但底下潜藏着紧张、亢奋、竞争意识,以及对危险任务的隐隐期待。犬类的情绪则相对简单直接,大多是服从、警惕、以及对训练和任务的专注。但他在这些“正常”的情绪背景中,捕捉到了几丝……异常。 在基地更深处,某栋独立建筑的方位,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令他本能感到排斥和警惕的“频率”。那不是人类或普通动物的情绪,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带着强烈“污染”和“扭曲”意味的能量残余,和他在地下洞穴感受到的蜂鸣脉冲、以及陈文柏留下的“烙印”有些类似,但更加淡薄、驳杂,像是被反复清洗后残留的污渍。 那里是什么地方?存放着从“熔炉”或其他地方缴获的危险品?还是……有其他东西? 他记下了那个方位。 第二天一早,尖锐的起床哨划破晨雾。基地瞬间苏醒。 老杨和小孙带着默和雷霆来到综合训练馆。馆内空间巨大,已经有不少队员在进行晨练。看到老杨他们带着两条狗进来,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审视,也有淡淡的竞争意味。能进入特支队的都是精英,对“空降”的动物战友,自然有他们的评判标准。 “杨副队,孙教官,早啊!”一个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的年轻特警跑过来,笑着打招呼,目光在默和雷霆身上打转,“这就是咱们的新战友?看着真精神!我叫赵猛,突击一组的。” “小赵,早。”老杨点点头,“黑子,雷霆,这是赵猛。” “汪!” “今天上午是适应性训练和基础能力评估。”秦劲支队长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主要是让黑子和雷霆熟悉我们的训练节奏和标准,也让队员们熟悉它们。老杨,你负责指挥。小孙协助。先从基础的服从、越障、搜爆、追踪开始。下午进行模拟场景配合演练。” “是!” 训练开始。项目对雷霆来说都是常规内容,它完成得一板一眼,无可挑剔,展现出顶尖警犬的素养。而默的表现,则让围观的队员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惊讶,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服从指令毫无问题,甚至能理解更复杂的手势和组合命令。越障训练,他不仅速度快,而且路线选择极其刁钻高效,仿佛能提前“看”到最佳路径。模拟搜爆,他对各种爆炸物气味的敏感度和分辨速度,让专业排爆手都咋舌。追踪训练更不用说,复杂气味环境下的锁定和坚持能力,远超普通追踪犬。 “我靠,这黑狗成精了吧?”一个队员小声嘀咕,“它怎么知道那个假炸弹藏在通风管道拐角?我埋的时候都没留痕迹!” “它好像……不完全靠鼻子?”另一个观察仔细的队员低声道,“有时候它会先停一下,好像在想,然后才直奔目标。” 老杨和小孙相视一笑,没有解释。默的“特殊”,他们早已习惯,也知道这在特支队将是宝贵的财富,但同样需要时间和合适的场合来展现和适应。 上午的训练在队员们对默和雷霆能力的高度认可中结束。下午是模拟场景配合演练。在一个搭建的模拟废弃厂房内,设置了“武装挟持人质”、“清除危险爆炸物”、“追捕逃入复杂地形嫌疑人”等多个高难度课目。老杨和小孙分别带领一个突击小组,默和雷霆作为侦查和突击前锋参与。 演练中,默和雷霆的互补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雷霆负责正面压制、强攻和标准的战术动作执行。默则更像一个幽灵般的侦察兵和机会主义者,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现“敌人”的破绽、隐藏的“陷阱”,或者提前预警“敌人”的迂回和伏击。一次,在模拟清除爆炸物的课目中,默甚至无视了预设的、气味明显的“诱饵”炸药,直接找到了一个被巧妙伪装、几乎没有气味的“真炸弹”,位置刁钻到排爆手都差点忽略。 演练结束,评估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秦劲看着从模拟场走出的、虽然沾满灰尘但眼神清亮的默和雷霆,用力拍了拍老杨的肩膀:“老杨,你这俩宝贝,捡得太值了!它们的加入,不是简单增加了两条警犬,是给我们装上了全新的‘感官’和‘预警系统’!” “支队长,它们的潜力不止于此。”老杨低声道,“黑子它……有时候能感觉到一些我们感觉不到的东西。在苍云山……” 秦劲神色一肃,抬手制止了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来我办公室。” 晚上,支队长办公室。 秦劲关上门,打开***,神色凝重。“老杨,你白天想说的,是关于黑子那种‘超常感知’?” 老杨点头,将默在以往案件中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预警、对特定气味和情绪的异常敏感、以及在苍云山洞穴最后时刻那疑似“干扰”蜂鸣信号的情况,选择性地做了汇报。他没有提“通灵”或“意念”这些玄乎的词,只说是“超越犬类极限的本能感知和某种尚未探明的生物电或信息素交互能力”。 秦劲听完,沉默地抽了半支烟。“关于这个,上面其实有指示。”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带有绝密标记的文件袋,推到老杨面前,“你看看。仅限于你我知道。” 老杨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报告和照片。报告是关于国内外一些涉及“异常生物事件”或“特殊能力个体”的零散记载和分析,有些被证实是骗局或误会,有些则语焉不详,疑似涉及高级机密。照片则是一些模糊的现场图片,以及……几张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或机械残骸的特写,风格诡异,不似地球常见之物。 “这是……” “一个代号‘阈限’的跨部门研究小组整理的资料,级别很高。”秦劲压低声音,“世界上总有一些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和个体。以前我们当作怪谈或意外处理。但最近几年,尤其是‘教授’陈文柏这种案件出现后,上面认为,有必要建立一支能够应对‘超常威胁’的快速反应力量。我们特支队的成立,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看向老杨:“黑子的‘特殊’,可能正是我们需要的。但这也意味着,它,还有你们,未来面对的任务,可能会更加……超出常规认知。危险程度,难以预估。” 老杨心头震动,但很快平静下来。从决定加入特支队,从经历了苍云山地底的一切,他就有了觉悟。“我明白。黑子它……应该也明白。我们准备好了。” “好。”秦劲收起文件,“关于黑子的‘能力’,列入支队最高机密,仅限于我、你、小孙知道。日常训练和任务中,让它自然发挥,我们会观察、记录,必要时提供支持和保护。另外,”他顿了顿,“基地西侧那栋独立建筑,是‘特殊证物及样本分析中心’,从苍云山和其他相关案件收缴的、带有‘污染’或‘异常’性质的物品,都暂时存放在那里,由‘阈限’小组的外围专家进行研究。黑子感觉到的异常,可能来自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黑子,不得靠近。” 原来如此。老杨点头。 “最后,”秦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地的点点灯光,“西伯利亚那个坐标,还有‘Ω降临协议’……上面很重视。国际协作已经启动,但阻力很大。我们可能要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可能是境内,也可能……是境外。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是!” 离开办公室,老杨心情沉重,又带着一丝莫名的亢奋。新的战场,新的规则,新的敌人。而默,这条从垃圾堆里被他捡回来的、一次次创造奇迹的狗,似乎注定要在这场超越常规的较量中,扮演更加关键的角色。 他回到宿舍。默正趴在窝里,似乎睡着了,但耳朵在他进门时微微动了一下。 老杨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默的头。“黑子,咱们的路,可能比想象的,还要难走,还要怪。你怕吗?” 默睁开眼睛,黑暗中,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老杨的手。 怕? 从死亡边缘爬回来那一刻,恐惧就已经被另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取代了。 是守护的意志,是并肩的情谊,是对于撕破一切黑暗的、锋利的渴望。 熔炉已毁,但跨越“阈限”的门,似乎才刚刚打开。 而门后等待着的,是北地的风雪,是“Ω”的谜团,是更加深邃未知的战场。 他低低“呜”了一声,用头蹭了蹭老杨的手心。 答案,不言而喻。 夜还很长。 而属于“特支队-默”的传奇,第一章,刚刚写下第一个字。 ------------ 第五十六章 残页与冰痕 特支队的日子,像上紧的发条,精准、高效、充满力量感。 每天在尖锐的哨声中开始,在疲惫而充实中结束。队列、体能、战术、枪械、格斗、攀爬、驾驶、爆破、侦查、通讯……课程排得满满当当,针对不同队员的特长和短板,进行地狱式的打磨和补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硝烟味、机油味,以及一种无声的、近乎残酷的竞争与协作并存的气息。 默和雷霆的训练被单独规划,强度极大,但更有针对性。除了常规的警犬科目,还加入了更多模拟实战场景:复杂楼宇清剿、车辆拦截搜查、夜间山林追踪、应对突发爆炸和化学污染、以及与无人机、机器人等新装备的协同作战。训练中,默那种超越常规的感知和判断力,被逐步引导和“规范化”——老杨和小孙尝试用不同的手势、口令、甚至特定频率的声音,来“触发”或“引导”他对危险、异常气味、隐蔽目标的超常反应,试图将这种不可控的“本能”,部分转化为可预测、可指挥的“战术工具”。 效果显著,但过程艰难。过度使用那种“暖流”和感知,会给默带来剧烈的头痛和疲惫,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而且,有些感知过于模糊,难以用人类语言准确传达。他们仍在磨合、探索。 基地西侧那栋独立的“特殊证物及样本分析中心”,始终是禁区。但默能感觉到,那里偶尔会传来更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污染”波动,有时是陈文柏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感”残留,有时则是苍云山怪物身上的甜腻血腥与扭曲活性混合的气息,但都极其微弱,被厚重的屏蔽层阻隔。那里像一颗埋在基地深处的、不稳定的脏弹,无人提及,却无人能忽略。 入队两周后,第一次实战任务悄然而至。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邻市山区,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型植物研究所(正是陈文柏曾与手下兽医见面的那个地方),近期夜间频频有异常灯光和动静,有护林员报告听到奇怪的、类似野兽又非野兽的嚎叫,闻到刺鼻的化学品气味。当地警方初步探查,在研究所外围发现了新鲜的足迹和车辙,但内部情况不明,不敢贸然深入。鉴于该地点与“教授”陈文柏存在关联,且可能涉及危险化学品或生物制品,请求特支队支援侦察。 任务简报会上,气氛肃穆。投影上是那个荒草丛生、墙体斑驳的废弃研究所照片,以及周边的卫星地形图。 “任务目标:秘密潜入,确认内部人员、活动性质、危险物品情况。如发现与陈文柏案直接关联的证据或嫌疑人,在确保安全和控制局面的前提下,可尝试抓捕。如遇不可控危险,立即撤退,呼叫支援。”秦劲指着地图,“老杨,你带一组,共六人,加上黑子和雷霆。夜间渗透,拂晓前撤出。有没有问题?” “没有!”老杨和小孙立正。 “黑子,雷霆,”秦劲看向蹲坐在一旁的默和雷霆,“这次是你们入队后的第一次实战。对手可能很危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保持警惕,相信你们的训导员,也相信你们的鼻子和直觉。明白?” “汪!”“汪!” 夜幕降临,两辆经过伪装、关闭所有外部光源的越野车,如同暗影般驶出基地,消失在通往邻市的公路尽头。 车程三小时。途中,队员们检查装备,低声复述行动计划和应急预案。默和雷霆安静地趴在车厢地板上,闭目养神,保存体力。但默的神经已经悄然绷紧,他调动着“暖流”,在体内缓缓循环,让感官保持在最敏锐的临战状态。 深夜十一点,车辆在距离目标地点五公里外的山林便道旁停下。众人下车,换上丛林迷彩,涂抹油彩,装备夜视仪和微光观察设备。老杨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楔形队形,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朝着那个隐藏在黑暗山坳中的废弃研究所摸去。 山林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月光被云层遮掩,能见度极低。但对于佩戴夜视仪的队员和拥有夜视能力的犬只来说,这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距离研究所还有一公里时,默的耳朵微微一动。他捕捉到了——不是声音,是气味。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是那种甜腻的化学品余味,混合着一丝……福尔马林和新鲜土壤的气息。方向,正是研究所。 他轻轻用鼻子碰了碰老杨的小腿,示意方向,同时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呜。 “有发现。目标方向,有目标气味。”老杨立刻通过喉震通讯器低声告知全队,“放慢速度,提高警惕。” 队伍前进得更加小心。靠近研究所外围锈蚀的铁丝网围墙时,已能隐约看到里面几栋黑黢黢的建筑轮廓。主楼是一栋三层灰砖小楼,窗户大多破损。旁边还有几间低矮的平房,可能是仓库或实验室。 铁丝网有被剪开的新鲜缺口。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不止一人。空气里的化学品气味更浓了一些。 “A组,左翼;B组,右翼;C组(老杨、小孙、默、雷霆),正面。无人机升空,红外扫描建筑内部。”老杨快速部署。 微型无人机无声升起,如同黑夜中的蝙蝠,飞向主楼。红外画面传回队员的战术平板:主楼内,有几个分散的、微弱的人体热源,似乎在移动,数量三到四个。一楼东侧一个房间,热源异常集中,似乎有设备运行的热量散发。 “有人。一楼东侧房间是重点。准备潜入。黑子,雷霆,注意预警陷阱和活物。”老杨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队员们利用阴影和残垣断壁,快速接近主楼。默和雷霆紧跟在老杨和小孙身侧,耳朵竖起,鼻子不断抽动。 主楼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手电光(加装滤光罩)扫过,大厅里堆满废弃的桌椅和实验器材,灰尘很厚,但地面有明显的、新鲜的拖拽痕迹,通往一楼东侧。 甜腻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冷藏库的寒气。 默的背毛微微竖起。他不仅闻到了气味,还“感觉”到,那个东侧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混乱的、充满痛苦和某种非自然“活性”的情绪波动,很微弱,但令人极度不适。 “目标房间,有异常。小心。”老杨示意队员在门口两侧分散,准备突入。 小孙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实验室,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实验室显然被匆忙清理和启用过。几张旧实验台上摆着一些简陋但正在运行的设备:一台小型发电机嗡嗡作响,连着几个恒温箱和一台老式离心机。几个烧杯和试管里还有残留的、冒着泡的浑浊液体,散发出刺鼻的化学品气味。墙角堆着几个印有生物危害标志的空箱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用厚重帆布临时围起来的、约两米见方的“手术区”。帆布上溅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地上散落着沾血的纱布、断裂的皮带、以及几件被撕碎的、沾满污渍的白大褂。一张金属解剖台上,固定着几副锈蚀的、带有抓挠痕迹的镣铐。 而在解剖台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冒着丝丝白色寒气的银色金属箱——便携式低温储存箱。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识,但箱盖虚掩,那股甜腻、血腥、混合着刺骨寒气的味道,正是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凌乱的血脚印,通向实验室深处另一个小门,那扇门半开着,后面是黑暗的走廊。 “人刚走不久。血迹新鲜,不超过一小时。”小孙检查地面。 “检查低温箱,注意防护。”老杨示意。 一名队员小心地靠近低温箱,戴上厚手套,用一根探杆轻轻拨开虚掩的箱盖。 手电光射入。 箱内,是半箱冒着寒气的、淡蓝色的低温保存液。液体中,浸泡着—— 残骸。 不是完整的生物。是各种扭曲、破碎、颜色怪异的生物组织残块。有的还能看出大致属于人类或动物的肢体、内脏片段,但大多已经严重变形、融合、增生,表面覆盖着冰晶和那种甜腻的荧光粘液。有些残块上,还连接着断裂的、像是人工植入的金属或合成材料构件。 就像是一个疯狂屠夫和拙劣外科医生的作品,被随意肢解后,塞进了冰箱。 “呕——”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所有人都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这景象,比苍云山洞穴里那些完整的怪物,更加触目惊心,因为它揭示了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无情的“处理”和“实验”过程。 默强忍着恶心和那股冰冷“活性”带来的精神刺痛,仔细嗅闻着箱内的气味。除了甜腻化学品、血腥、福尔马林,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陈文柏”的气味!不是他本人,而是他使用过、接触过的东西留下的那种特有的、混合了冷淡理智与偏执的气息!还有……另一个陌生的、但同样冰冷、带着金属和机油味道的人类气味。 这里,是陈文柏或其同伙另一个隐秘的“处理点”或“样本采集点”! “采集箱内组织样本,注意绝对防护。检查其他房间,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活口。”老杨强压怒火,下令。 队员迅速行动。在检查实验室角落一个废弃的文件柜时,小孙在柜子底部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是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有发现!” 老杨接过,小心地打开油布。笔记本很旧,纸质发黄,但里面用极其工整、却透着一股神经质般用力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公式、简图。大部分是某种植物的栽培记录、提取物配方、效果观察,看起来像是正经的研究笔记。 但翻到中间偏后,内容陡然一变。 “……失败,又失败了。‘神血’的稳定性无法突破,副作用呈指数级放大。第七批受试体全部崩溃,基因链断裂,肉体和精神双重湮灭。‘教授’的公式有问题,他在隐瞒关键参数……不,也许他自己也没完全掌握。这不是进化,是毁灭……” “……北方来消息了。‘大门’的波动在加强。‘钥匙’必须尽快完成。‘教授’催促得更急了。他好像……在害怕什么?怕我们失败?还是怕……门后面的东西?” “……不得不启用备用方案。用高浓度‘神血’和低温强行‘凝固’失败品,提取还能用的部分,作为‘素材’和‘养料’。罪恶。但这是唯一能在期限内凑齐‘钥匙’分量的方法。愿上帝……不,愿‘Ω’宽恕我这肮脏的手。” “……今天处理了最后三个。一个还残留着微弱的意识,在低温液里看着我,眼神……像人。我把它捣碎了。不能再犹豫。‘钥匙’就差最后一点。明天,最迟后天,必须完成。然后,带着‘钥匙’,去北方。去那个冰封地狱。‘教授’说,那里有‘真正’的答案,和……救赎?呵呵……”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 “钥匙”、“北方”、“大门”、“Ω”、“教授”……所有的关键词,都指向了陈文柏和那个神秘的西伯利亚坐标!这个笔记的主人,显然也是“教授”网络的成员,一个可能级别不低的研究者或执行者,在这里进行着惨无人道的“钥匙”制造工程!而“钥匙”,似乎是用那些失败实验品的“可用部分”拼凑而成的某种东西! “立刻联系指挥部!发现重大线索!笔记本、低温箱残骸,需要立刻送检!请求追踪附近可疑车辆和人员!他们刚走不久,可能带着所谓的‘钥匙’逃往北方!”老杨急促地对着通讯器说道。 就在这时,默猛地转头,看向实验室通往深处的那扇小门!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和液体滴落的声音,从门后的黑暗走廊深处传来!还有……一丝更加清晰的、冰冷的、非人的“活性”波动,正在……苏醒?移动? “后面有东西!”默发出急促的警告吠叫,同时身体压低,做出预备攻击姿态。 几乎同时,雷霆也转向那个方向,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 “警戒!”老杨和所有队员的枪口瞬间指向那扇小门。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声越来越清晰。 “沙……沙……” 沉重的拖拽声。 一个模糊的、佝偻的、浑身裹着破碎帆布、滴滴答答落下粘稠荧光液体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门后的黑暗里,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它抬起“头”(如果那团被帆布包裹的、不规则隆起物算是头的话),帆布缝隙中,两点浑浊暗淡的黄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地,看向了他们。 然后,帆布下,传出一个漏风般的、夹杂着液体咕噜声的、扭曲嘶哑的声音: “钥……匙……还给我……教授……答应过的……进化……” 它伸出“手”(那是一条扭曲的、末端是几根锋利骨刺的肢体),指向了那个打开的低温箱。 “那里面……有我的……一部分……还给我……我要……完整……”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从实验室深处走出来的、似乎是由多个失败品残骸强行缝合、催化而成的、保留着破碎意识和执念的怪物,竟然也在索取“钥匙”! “开火!”老杨当机立断。 枪声再次在废弃的研究所中炸响!火光闪烁,映亮了一张张写满震惊、厌恶、以及绝不容忍的坚定面孔。 战斗,在堆满罪恶证据的实验室里,再次爆发。 而“钥匙”的秘密,和通往北方的血腥之路,似乎就在这枪声与怪物的嘶吼中,缓缓揭开了更加惊悚的一角。 ------------ 第五十七章 断钥与寒流 枪声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炸开,震耳欲聋。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怪物裹身的破烂帆布和下方扭曲蠕动的肉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大团暗绿色、带有荧光的粘稠体液。怪物被打得踉跄后退,身上多出数个恐怖的孔洞,但它没有倒下,只是嘶吼着,浑浊的黄光眼睛在破碎帆布下疯狂闪烁。 “钥匙……给我……进化……”它含糊不清地咆哮,不顾身上新增的伤口,挥舞着末端是骨刺的肢体,猛地扫向离它最近的队员!动作竟出奇地迅猛! 那名队员急退,骨刺擦着战术背心划过,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同时,怪物另一条肢体(更像是几条扭曲肉藤的聚合体)如同鞭子般抽出,卷向放着低温箱的桌子,试图将箱子夺回! “拦住它!别让它碰到箱子!”老杨厉喝,同时一个点射打在怪物卷出的“鞭子”上,将其打断一截。断裂处喷洒出更多粘液,带着刺鼻的甜腥。 默在枪响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扑向怪物的正面,那里火力密集。他如同黑色闪电,从侧面窜出,目标是怪物支撑身体的、一条相对粗壮、类似下肢的肉柱。他精准地一口咬在肉柱的关节连接处,那里是帆布破损、露出暗红色肌肉和惨白筋膜的地方。 犬齿深深嵌入!这一次,他感觉咬到的不是坚韧的几丁质,而是一种更加粘软、充满弹性、仿佛在不停蠕动的组织。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嚎,那条“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向一侧歪倒。 雷霆抓住机会,从另一侧扑上,目标是怪物那颗被帆布包裹、黄光闪烁的“头颅”。它一口咬住帆布,疯狂甩头撕扯!刺啦一声,大片肮脏的帆布被扯下,露出了下面更加惊悚的景象—— 那不是一颗完整的头颅。而是几块大小不一、肤色各异、似乎属于不同个体的头颅残块,被粗糙地缝合、甚至用某种金属铆钉固定在一起!面部五官扭曲错位,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只剩黑洞,嘴巴歪斜,露出参差不齐的、像是人类和犬类混合的牙齿。浑浊的黄光,正是从其中最大的那块残骸的眼窝深处发出。 “呕——”又一名队员忍不住干呕。这景象比箱内的残骸更冲击人的理智。 怪物头颅暴露,似乎更加狂躁。它用还能动的一条“手臂”胡乱抓向雷霆。小孙眼疾手快,飞起一脚踹在怪物的臂关节,同时手中军刀狠狠刺入其臂弯的肌腱!怪物手臂一僵。 “用网!电击!”老杨再次下令。 特制的捕捉网再次罩下,高压电流噼啪作响,瞬间包裹了怪物。怪物在电网中剧烈抽搐,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物的惨叫,身上的黄光急剧闪烁、明灭。它挣扎着,试图撕开电网,但电流持续冲击着它本就混乱脆弱的神经系统。 “加大电量!”小孙吼道。 操作电击网的队员将功率推到最大。怪物的抽搐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一僵,眼中的黄光如同风中残烛,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不再动弹,只有电网还在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和化学品混合的恶臭。 实验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和电流的余音。 “确认目标状态。”老杨枪口未放下。 一名队员小心上前,用仪器探测。“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脑波近乎直线。但……还没完全死亡,处于深度休克或濒死状态。” “采集必要生物样本,然后……处理掉。注意绝对防护,它的体液可能有强污染性。”老杨沉声道。面对这种由无数罪恶和痛苦拼凑而成、本就不该存在的怪物,彻底销毁或许是最人道的“终结”。 队员们迅速行动,用特制工具采集了怪物部分组织、体液样本,然后在其残躯上放置了高能燃烧剂。众人退出实验室,在安全距离外,老杨按下了***。 “轰!” 沉闷的爆炸,火光从实验室窗户喷涌而出,很快引燃了里面的易燃物。熊熊大火吞噬了罪恶的实验室,也吞没了那个扭曲的、渴求“钥匙”与“进化”的悲哀造物。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山坳,也惊动了远处的村落。警笛声从山外传来,是当地警方和消防的支援到了。 “清理现场,与当地部门交接。我们带走的证物,立刻送回基地!”老杨看着燃烧的建筑,眼神冰冷。笔记本和低温箱残骸,必须尽快分析。 后半夜,特支队基地,灯火通明。 低温箱被送入“特殊证物及样本分析中心”,由等候多时的专家接手。那本染血的笔记本,则被送到了技术分析室,进行紧急的指纹、字迹、化学痕迹鉴定和信息提取。 老杨、小孙、默和雷霆在医疗室接受了更彻底的清洗、消毒和伤情检查。默除了左肩旧伤有些牵拉疼痛,并无大碍。雷霆身上多了几道擦伤。人犬疲惫不堪,但精神都处于高度亢奋状态。 凌晨四点,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秦劲、老杨,以及几位从市局赶来的专家,聚在指挥中心会议室。屏幕上显示着笔记本的高清扫描页,以及初步的鉴定报告。 “笔记本主人身份初步确认。”一名技术专家指着报告,“李国华,男,四十二岁,前市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五年前因私自进行未申报的基因编辑实验被开除,后失踪。指纹和字迹吻合。他在笔记本中提到的‘教授’,经语境和事件交叉比对,确认为陈文柏无疑。” “笔记本内容证实,‘Ω计划’的核心之一是制造所谓的‘钥匙’。这种‘钥匙’并非实体物件,而是一种复合生物信息素与特定基因片段组合体。他们通过惨无人道的人体(及动物)实验,用高浓度‘神血’化合物和基因编辑技术,强行催化、筛选、‘提炼’出具备特定生物电频率和化学特征的载体组织,再将这些载体组织经过特殊处理,组合成‘钥匙’。李国华在废弃研究所的工作,就是‘提炼’和‘组合’的最后工序。” 另一位专家调出几张复杂晦涩的化学式和波形图:“根据笔记中的碎片化公式和我们从低温箱残骸中提取的样本分析,这种‘钥匙’的作用,很可能是用来启动或稳定某个特定的生物或生化装置,其目标装置很可能对生物信息有着极高的识别要求。‘教授’陈文柏似乎在寻找一种能完美匹配‘门’或‘最终装置’的‘生物密钥’。” “北地的门?就是西伯利亚坐标点的东西?”秦劲问。 “极有可能。笔记中提到‘大门波动加强’、‘钥匙必须尽快完成’、‘去北方冰封地狱’,都指向那里。李国华最后带着完成的‘钥匙’逃往北方,很可能是去与陈文柏的其他同伙汇合,或者……去完成‘钥匙’的最终‘交付’或‘使用’。” “李国华现在在哪里?”老杨急切地问。 “正在追查。他的车辆信息已经发出协查通报,但北方地广人稀,边境线长,难度很大。而且,如果他真的携带‘钥匙’进入了北极圈内的永久冻土区……”技术专家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将如同大海捞针。 “陈文柏那边呢?有新动静吗?”秦劲转向负责审讯的警官。 “没有。爆炸和抓捕李国华的消息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他依旧沉默,但根据监控,在得知我们突袭废弃研究所的消息后(我们故意泄露了一点),他曾经有过一次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嘴角抽动,像是……冷笑?或者是失望?心理专家也说不准。” 是冷笑计划受挫,还是失望手下被捕?“钥匙”是否已经成功送出?李国华是弃子还是成功逃脱?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 “低温箱里的残骸分析呢?”老杨问。 “大部分是实验失败品的生物组织残骸,含有高浓度‘神血’化合物和多种未知病原体,污染性极强,正在做无害化处理。但我们在其中,发现了几块相对‘特殊’的组织。”专家调出几张显微镜图片,那是几块颜色暗红、结构致密、带有奇特螺旋纹路的肌肉或神经组织切片。 “这些组织的基因序列显示,它们来源于同一个‘供体’。而且,这个‘供体’的基因序列,与我们从‘Ω样本’(苍云山怪物)体内提取的、那部分保留微弱‘意识’的神经组织样本,高度同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意思是……李国华用来制造‘钥匙’的‘素材’里,有来自‘Ω样本’本体的组织?或者说,‘Ω样本’本身,就是制造‘钥匙’的重要‘原材料’之一?”小孙难以置信。 “很可能是这样。‘Ω样本’是陈文柏目前最‘成功’的‘作品’,其组织可能蕴含着他们需要的某种关键生物信息。李国华的任务,可能就是提取和纯化这部分信息,融入‘钥匙’。”专家推测。 默想起了洞穴中,那怪物最后时刻的呓语:“钥匙……错了……”、“教授……骗了我们……”难道它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材料”?陈文柏许诺的“进化”,最终只是变成别人手中的“钥匙”零件?这何其讽刺与可悲! “所以,陈文柏的‘Ω计划’可能是:在苍云山‘熔炉’进行批量催化,筛选出‘Ω样本’这样的‘合格载体’,然后在各地像李国华这样的‘工坊’,提取载体组织,制造‘钥匙’。最终,用‘钥匙’去北方,开启所谓的‘门’,达成‘Ω的降临’?”秦劲总结,语气凝重,“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丧心病狂的庞大计划!” “我们必须抢在‘钥匙’被使用之前,找到李国华,找到‘门’的位置,阻止他们!”老杨握紧拳头。 “谈何容易。”一位市局领导摇头,“西伯利亚北部,天寒地冻,荒无人烟,涉及跨国界、敏感区域。没有确切坐标和通行许可,大规模行动几乎不可能。小股精锐渗透……风险极高,成功率渺茫。” 会议室陷入沉默。敌人躲在冰原深处,握着危险的“钥匙”,目标不明。而他们,虽然揭开了部分阴谋,却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名为“国界”和“极端环境”的鸿沟挡住。 就在这时,负责通讯的技术员急匆匆敲门进来,脸色古怪:“报告!接到……呃,一个特殊频段的加密通讯请求,对方自称……‘阈限-阿尔法’。指名要和老杨副支队长,以及……黑子对话。” “阈限-阿尔法?”秦劲和老杨对视一眼,这是“阈限”研究小组的代号?他们怎么会主动联系,还点名要和默通话? “接进来,转到保密线路。”秦劲下令。 会议桌上的加密通讯器亮起绿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平缓无波的电子音响起: “杨副队长,黑子辅助员,你们好。我是‘阈限-阿尔法’。关于陈文柏案及‘Ω计划’,我们掌握了一些你们尚未知晓的情报。李国华携带的‘钥匙’并未完成,它缺少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共鸣组件’。这个组件,与黑子辅助员在苍云山洞穴中,对蜂鸣控制器发出的那种特殊‘干扰频率’,存在高度关联性。” 什么?默的“干扰频率”,是“钥匙”缺失的组件? 电子音继续:“根据我们的分析,陈文柏试图制造的‘钥匙’,需要一种能够与目标‘门’产生稳定生物-信息共鸣的特殊‘意识波动’或‘精神印记’。这种波动,在黑子辅助员身上检测到了雏形,虽然原始,但性质吻合。而李国华制造的‘钥匙’缺少的,正是对这种‘波动’的承载和固化部分。因此,‘钥匙’目前是不完整的,效能未知,甚至可能无法使用。” “你的意思是……”老杨心跳加速。 “陈文柏很可能需要黑子辅助员,或者至少是他身上那种特殊‘波动’的源头,来补全‘钥匙’。而李国华北上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交付‘钥匙’,更是要寻找将黑子辅助员‘捕获’或‘提取’波动的方法。或者,北方有能‘激发’或‘引导’这种波动的环境或装置。” “所以,黑子现在是他们的目标?”小孙失声道。 “是目标,也可能是关键。陈文柏的‘Ω降临’,似乎与黑子辅助员身上的‘异常’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深层联系。我们建议,将黑子辅助员纳入更高级别的保护,并进行更深入的定向研究和能力引导。同时,‘阈限’小组将启动对西伯利亚坐标点的秘密侦察程序。但在获得确切情报前,不建议你们采取大规模行动。” 通讯结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默安静地蹲坐着,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自己是“钥匙”缺失的组件?陈文柏需要自己?北方的冰原,有能“引导”自己能力的东西?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他穿越后获得的、至今仍一知半解的“通灵”与“意念”能力。 这能力,不是偶然,而是某种……“钥匙”的一部分? “你怎么看,黑子?”老杨低头,看向默,眼神复杂。 默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恐惧。既然这身能力与这场阴谋纠缠不清,那么,就让它成为刺穿阴谋的利刃,而不是被阴谋利用的零件。 他用头轻轻碰了碰老杨的手,然后走到会议室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抬起爪子,稳稳地按在了西伯利亚北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区域。 然后,他转头,看向老杨,看向秦劲,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平稳、却充满不容置疑决心的低吼。 那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 ——北方,我去。 寒意,似乎从地图上那片冰原蔓延开来,侵入了会议室。 但有些火,注定要在最寒冷的冰原上,才会燃烧得最为炽烈。 ------------ 第五十八章 极光与铁翼 基地的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极地与寒区适应性训练。 特支队地下,一个庞大、恒温恒湿的模拟训练舱被启用。内部可以调节温度、湿度、气压,甚至模拟风雪、冰雹、白化天等极端天气。温度被一路下调,从零下十度,到零下二十度,最终稳定在零下三十度,接近西伯利亚冬季的平均低温。 队员们换上了厚重的白色极地作战服,带着防寒面罩和护目镜,在模拟的冰原、雪坡、冰裂缝环境中进行战术演练。射击、机动、隐蔽、通讯、生存,每一项在严寒下都变得异常艰难。枪械需要特殊的防冻油,电池续航急剧缩短,手指在扳机上很快会失去知觉,呼吸在面罩内结成冰霜。 默和雷霆的训练更加特殊。它们换上了特制的、带有加热纤维和防滑钉的犬用极地战术背心,爪子上套了防冻防滑的靴套。训练科目包括:低温下的长时间潜伏与警戒、雪地追踪、冰面行进、应对突发暴风雪、以及最重要的——在极端寒冷和复杂电磁环境下,保持感知能力和与训导员的默契通讯。 严寒对默的影响比想象中大。那股在体内运转的“暖流”消耗得更快,需要更频繁地主动激发才能维持核心体温和感官敏锐。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鼻腔和肺部,嗅觉受到一定影响。但他发现,在极度寒冷和寂静的环境中,他的“意识感知”范围似乎被压缩,但“清晰度”和“穿透力”反而有所提升,仿佛干扰的杂音被冻住了,只剩下最本质的“信号”。 雷霆展现出惊人的耐寒性和适应性,不愧是经过严酷选拔的顶级警犬。它在雪地中移动迅捷,追踪气味的能力虽然也受影响,但依旧可靠。它与小孙的配合在低温下反而更加简洁高效,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就能传达复杂意图。 训练间隙,老杨带着默和雷霆来到基地的装备库。这里多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这是‘阈限’小组通过特殊渠道提供的,针对此次北方任务的原型装备。”军械员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兵,指着陈列台上几件物品,“‘雪鸮’单兵环境感应与通讯中继单元,集成热成像、微光、生命探测、气象监测,内置地磁和伽马射线背景波动记录仪,可以与黑子的生物信号监测背心数据联动。” 他拿起一个类似项圈、但更加精巧复杂的黑色装置,递给老杨:“这是‘共鸣器’原型机。‘阈限’小组根据黑子在苍云山对蜂鸣控制器产生干扰的原理逆向设计的。可以主动发射特定频率的弱能量场,也可能被动接收和放大黑子自身散发的特殊生物电或信息素波动。具体效果……需要在实战中检验。他们说,这可能有助于我们定位‘门’,或者干扰不完整的‘钥匙’。” 老杨接过“共鸣器”,入手冰凉,非金非塑,看不出材质。他看向默。默凑近嗅了嗅,没有特别的气味,但能感觉到装置内部有一种极其微弱、稳定的能量循环,频率让他有些熟悉,又有些排斥。 “另外,这是‘冰牙’特种弹药。”军械员又指向旁边几个密封的弹药箱,“针对可能存在的生化或未知生物目标。包含高爆、燃烧、电击、冷冻、以及……一种新型的生物组织失活剂弹头,对‘神血’化合物催化下的异常组织有特效。数量有限,谨慎使用。” 训练和装备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与此同时,关于西伯利亚坐标的情报搜集也在“阈限”小组和国际渠道的运作下,艰难推进。 零散的信息碎片被拼凑起来:坐标点位于北纬72度,东经112度附近,深入北极圈近五百公里。卫星历史图片显示,该区域在二十世纪中叶曾有短暂的地质勘探活动,随后被列为军事禁区,废弃多年。但近五年,该区域的电磁背景噪音有异常增强,尤其是在特定季节(冬季极夜期间),会有规律的、微弱但无法解释的脉冲信号释放,被少数监测站偶然捕捉到,但未引起重视。 “阈限-阿尔法”再次联系了老杨,提供了更详细的分析:“脉冲信号的特征,与陈文柏在苍云山使用的蜂鸣控制信号,以及黑子辅助员身上检测到的‘异常波动’,存在频谱上的部分重叠和 harmonic(谐波)关系。我们高度怀疑,坐标点下方存在一个大型的、与‘Ω计划’直接相关的主动或被动装置。李国华携带的不完整‘钥匙’,很可能就是用来尝试激活或稳定这个装置。”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进去侦察?”老杨问。 “国际斡旋遇到阻力。该区域名义上的所属国态度模糊,既不完全拒绝,也不痛快放行。私下渠道表明,可能有其他势力也在关注那里,情况复杂。‘阈限’小组已启动备用方案,一支由国际合作者组成的小型侦察队,将于四十八小时后,从格陵兰借道,乘坐改装过的破冰船和雪地车,尝试从海冰接近目标区域外围。但他们无法深入,只能进行远距离观测和采样。” “我们需要加入。”老杨坚定地说。 “你们是明面上的牌,现在动,太显眼。等待侦察队传回初步情报。另外,”阿尔法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根据气象卫星和地磁监测,目标区域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将出现一次强烈的地磁暴,伴随罕见的极光活动。地磁扰动可能会影响那个装置的运行,或者……暴露出通常隐藏的入口或信号特征。这是机会。” 地磁暴?极光?机会? 三天后,深夜。 基地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气象云图显示着北极圈上空翻涌的太阳风粒子流;地磁指数曲线正在剧烈攀升,逼近警报阈值;来自国际合作侦察队的实时画面,颠簸摇晃,显示着无尽的、被暗淡天光照亮的冰原和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还有“阈限”小组提供的、对目标坐标点的高频射电信号监测图谱,原本平稳的基线,正在地磁暴的影响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有规律的扰动波动。 秦劲、老杨、小孙,以及几名核心队员,还有默和雷霆,都在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夹杂着风雪噪音的汇报声。 “地磁指数突破阈值,Kp指数达到8,强地磁暴确认。” “目标区域电磁背景噪音提升300%,高频脉冲信号出现,间隔……11.3秒一次,持续0.5秒,强度逐渐增强。” “侦察队报告,目视观测到坐标点方向,冰原上空出现异常极光现象,形态……不像自然极光,更集中,颜色偏向暗绿和紫色,有规律脉动,与电磁脉冲信号同步。” 画面切换,侦察队传回的视频。只见漆黑的天幕下,遥远的冰原尽头,一片妖异的、暗绿与紫红交织的光带,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低空缓缓扭动、膨胀、收缩,与监测图谱上的脉冲峰完美同步。光带的下方,冰原似乎比周围更暗,隐约有反光,像是一个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凹坑或结构。 “‘门’……要开了吗?”小孙喃喃道。 就在这时,默猛地站起身,颈部的毛发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警惕的低吼。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妖异的极光,不是因为它的颜色或形态,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带着强烈“召唤”和“饥渴”意味的波动,正透过屏幕,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隐隐传来!和苍云山蜂鸣、陈文柏的烙印、甚至他自身“暖流”的某种特质,产生了模糊的共鸣!与此同时,他脖子上那个“共鸣器”原型机,也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和低鸣! “黑子有反应!共鸣器有反应!”老杨立刻注意到。 “同步率在上升!”技术员盯着屏幕上同步显示的黑子生命监测数据(心跳、脑波、体表生物电)和共鸣器读数,以及目标区域的电磁脉冲图谱,几道曲线正在出现越来越明显的相关性震荡!“黑子辅助员的生物电波,正在被动地与目标脉冲产生耦合!虽然微弱,但趋势明显!” 是“钥匙”缺失的组件,在感应不完整的“锁”?还是那个装置,在主动“搜索”或“呼唤”匹配的波动? “侦察队,能否再靠近一些?观察光带下方冰面具体情况!”秦劲对着通讯器命令。 “风暴在加强,冰面情况不明,有裂响……等等!那是什么?!”侦察队频道里传来惊呼。 画面剧烈晃动,对准了光带下方的冰面。只见在脉动的暗绿极光照耀下,那片原本看似平坦的冰原中央,厚重的冰层正在……龟裂?不,是以一种极其规整的方式,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边缘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垂直通道入口!入口内部,有规律排列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灯带依次亮起,向下延伸! “入口!发现人工建筑入口!”侦察队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记录坐标!测量入口尺寸!注意安全,不要靠太近!”秦劲也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监测图谱上,那个一直稳定脉冲的信号,频率骤然加快!强度飙升!屏幕上侦察队传回的画面,被一片突然爆发的、强烈到刺眼的暗绿色光芒充斥!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仿佛无数金属板摩擦断裂的巨响,以及侦察队员的惊叫和碰撞声! “怎么回事?!” “强电磁脉冲爆发!侦察队设备受到严重干扰!失去稳定信号!” 画面变成剧烈的雪花和扭曲的线条,声音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噪音。 几秒钟后,信号彻底中断。 “侦察队!听到回话!侦察队!”秦劲对着通讯器大喊,但只有一片死寂。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失去信号的屏幕,心沉到了谷底。侦察队出事了? “立刻尝试恢复通讯!联系后方支援平台!启动应急程序!”秦劲强迫自己冷静,快速下令。 “报告!地磁暴开始减弱,目标区域电磁信号强度在下降……脉冲信号……消失了。极光……也在消散。”技术员汇报。 屏幕上的气象和地磁曲线开始回落,妖异的极光图像也迅速黯淡、消散,重新融入黑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但失去联系的侦察队,和那个惊鸿一瞥、深不见底的金属通道入口,证实了一切都是真实的。 “入口出现时间不超过两分钟。强脉冲爆发后入口关闭。侦察队很可能在入口附近,遭遇了脉冲冲击或其他危险。”老杨分析,脸色难看。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小孙急道。 “怎么去?”秦劲看着他,“没有通行许可,没有确切坐标更新,没有前方接应,那里是强电磁干扰区,冰面情况不明,还有未知危险。现在去,等于送死。” “可侦察队的人……” “救援方案已经在制定。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等到地磁暴完全平息,需要评估风险!”秦劲打断他,语气沉重但不容置疑,“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自杀式冲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坐、但身体微微颤抖的默,突然站起身,走到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地图上,代表着目标区域的红色坐标点还在闪烁。 他伸出爪子,没有犹豫,用力地、准确地,按在了那个红点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老杨,看向秦劲,看向指挥中心里每一个神情凝重的人。他的眼神平静,但深处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低吼,而是一种平稳、清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凝聚的短促吠叫。 “汪!” 紧接着,他抬起爪子,又重重地按了一下地图上代表他们所在位置的光点。 ——那里,要去。现在。 “黑子……”老杨看着默,从它的眼神和动作中,读懂了它的全部意思。它感觉到了“呼唤”,感觉到了危险,也感觉到了……某种必须前去的“必然”。不仅仅是为了侦察队,更是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与它,与这场阴谋,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 秦劲也看着默,看着这个一次次创造奇迹、身上缠绕着太多谜团的“功勋犬”。他知道,默的直觉和感知,是他们目前最珍贵、也最不可控的“情报”。如果连默都如此明确地指向北方…… 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噪音,接着,一个沙哑、虚弱、但依然清晰的声音传来: “基地……这里是‘信天翁’(侦察队代号)……我们还活着……但情况糟糕……冰面破裂……车掉进裂缝了……两人受伤……坐标……入口坐标已记录……但这里……有东西出来了……从那个通道里……不是人……重复……不是人……” 声音戛然而止,再次被噪音淹没。 有东西出来了!从那个通道里!不是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秦劲猛地看向默,看向老杨,又看向地图上那片遥远的冰原。几秒钟的死寂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命令:特支队北极先遣组,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装备‘雪鸮’、‘共鸣器’、‘冰牙’弹药!协调空军和战略支援部队,申请紧急空运通道和最低限度行动许可!目标——西伯利亚北纬72,东经112!任务:营救侦察队,查明‘门’之真相,摧毁一切威胁!” “是!”老杨和小孙挺直脊背,眼中燃起战火。 “黑子,雷霆,”秦劲蹲下身,看着眼前一黑一黄两道坚定的身影,“这次,真的要靠你们了。带我们找到路,找到答案,然后……一起回家!” “汪汪!!” 低沉的引擎轰鸣在基地跑道尽头响起。一架经过特殊改装、涂着北极迷彩、机身线条硬朗的军用运输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机舱内,全副武装、身穿白色极地作战服的特战队员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默和雷霆蹲在老杨和小孙身边,穿着全新的极地战术背心,脖子上挂着那个幽暗的“共鸣器”。 舱门缓缓关闭。引擎推力加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昂首冲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舷窗外,城市的灯火迅速变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云海和北方逐渐显露的、铁灰色的天际线。 机舱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仪器运转的低鸣。 默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缓缓运转着“暖流”,抵御着高空飞行的不适,也默默感应着北方那片冰原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冰冷而诡异的“呼唤”。 钥匙与锁,猎人与猎物,真相与毁灭…… 一切答案,都在那片被冰雪和极光笼罩的、名为“Ω”的终极之地。 铁翼划破长空,向北,向北。 向着凛冬,向着深渊,向着那场注定载入史册的、跨越物种与常理的——最终远征。 ------------ 第五十九章 冻土与信标 运输机的轰鸣持续了七个多小时,如同钢铁巨兽在云层之上的喘息。舷窗外,天空从铁灰变成一种惨淡的、永恒的黄昏色调,然后渐渐沉入近乎黑夜的深蓝。下方,无垠的冰盖如同巨人皲裂的苍白皮肤,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冰冷的、死亡般的微光。极地的风嚎叫着掠过机翼,即使隔着厚重的舱壁,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机舱内的温度早已降至零下。队员们裹紧了极地服,面罩上结着白霜。默和雷霆靠在一起,相互取暖,特制的战术背心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热量。默闭着眼,但意识清醒。他能感觉到,随着距离拉近,脖子上那个“共鸣器”的震动和低鸣越来越明显,不再是错觉。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吸力”的波动,如同无形的蛛丝,从北方那片冰原深处延伸而来,缠绕着他,时强时弱。 “还有一小时抵达预定空降区域。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空降坐标已根据侦察队最后信号和‘阈限’提供的最新地磁扰动图修正。落地后,我们将位于目标入口东北方约十二公里处。”老杨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有些失真,但沉稳有力,“注意,当地温度零下四十二度,风速六级,有冰雾。落地后首要任务是建立临时营地,修复与侦察队的通讯,然后向入口方向机动。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救人,第二是侦查。非必要,不交火。明白?” “明白!”低沉的回应在舱内响起。 默睁开眼睛,看向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苍白。他能“闻”到,即使隔着密封的机舱,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纯粹的、属于绝对冰寒和荒芜的“气味”,还有一种……极其淡薄、但绝不属于自然界的甜腻与金属混合的“污染”余韵,正从目标方向飘散过来。 跳伞指示灯亮起,由绿转红。 “起立!挂钩!准备空降!” 沉重的舱门缓缓打开,狂暴的寒风和冰屑瞬间涌入,如同无数把冰刀切割着暴露的皮肤。队员们顶着风,依次走到舱门口,纵身跃入下方那片翻滚的、灰白色的冰雾之中。 默和小孙、雷霆一组。小孙将默和自己用特制的安全绳连在一起,拍了拍默的头,吼了一声:“黑子,跟上!”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他们跃入了极地的天空。 寒冷瞬间穿透皮毛和装备,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骨髓。狂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冰粒拍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下方,苍白的冰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细节逐渐清晰:起伏的雪丘、黑色的岩石裸露、巨大的冰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 降落伞顺利张开,下坠速度骤减。小孙努力操控着方向,朝着预定的白色雪原降落点飘去。默在空中努力调整姿势,狂风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依靠小孙的牵引和本能。 砰!砰! 沉重的撞击,缓冲气囊在身下爆开,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小孙和默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稳住身形。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身下传来。小孙迅速割断伞绳,将默拉起来:“没事吧?” 默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低吼一声,表示无恙。他立刻抬起头,警惕地扫视四周。能见度很差,冰雾弥漫,寒风卷着雪粒横扫,十米外就一片模糊。耳边只有风的咆哮。但那股甜腻金属的“污染”气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方向明确。 其他队员也陆续着陆,迅速收拢,建立环形防御。老杨检查人数和装备,确认无误后,示意队伍向背风处一个相对较高的雪坡移动,建立临时营地。 营地很快在一片岩石背风处搭建起来。两顶加固的极地帐篷,内部有加热装置。队员轮流在外警戒。技术兵迅速架设起便携式通讯阵列和气象监测站,尝试联系侦察队和后方。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噪音和断续的、无法辨别的电子杂音。强地磁暴的余波和这片区域固有的电磁干扰,严重阻碍了远程通讯。 “联系不上。尝试用‘雪鸮’单元进行中距离生命信号扫描和地磁记录。”老杨下令。 “雪鸮”设备展开,天线指向目标方向。屏幕亮起,绿色波纹扫过,显示着周围的地形轮廓和零星、微弱的生命热源(可能是北极狐或旅鼠)。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屏幕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持续的、指向西南方向(目标入口)的异常电磁梯度线和背景辐射偏高区域。 “‘共鸣器’读数在上升,波动频率与‘阈限’之前记录的信号残留有同步趋势。”小孙看着连接在默战术背心上的监控终端。 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那个装置正在变得“活跃”,内部的能量循环在加快,散发出的微弱波动与远方那股“吸力”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振。这共振带来一种奇异的牵引感,仿佛在为他指明方向,同时也带来隐隐的头痛和烦躁。 “不能等。必须主动靠近侦察队最后失联区域。黑子,能感觉到什么吗?关于侦察队,或者……那个入口?”老杨蹲在默面前。 默集中精神,暂时忽略“共鸣器”的干扰和远方的呼唤,将感知集中在更近的范围,搜索人类的气息、情绪波动、或者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冰雾、寒风、雪粒、岩石的冰冷、极地苔藓微弱的生命气息……这些构成了背景。然后,他捕捉到了——在西南方向,大约两三公里外,风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血腥味!还有……汽油、燃烧的塑胶、以及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带着金属锈蚀和淡淡甜腻的“活性”残留! “汪!”默短促有力地叫了一声,挣脱小孙的手,朝着西南方向迈出几步,然后回头看向老杨,眼神明确。 “有发现!西南方向,大约两三公里。黑子嗅到了血迹和异常气味。准备出发!A组留守营地,保持通讯尝试。B组,跟我来!”老杨迅速下令。 留下三名队员和部分装备守卫营地,老杨、小孙、赵猛等四名队员,加上默和雷霆,组成侦查小队,朝着默指示的方向,顶风冒雪前进。 能见度依旧很低。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狂风卷着冰粒抽打在脸上,即使有面罩,也感觉生疼。气温低得可怕,呼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但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松懈,枪口随着视线移动,警惕着冰雾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 走了大约一公里,默突然停下,低头在雪地上嗅闻。雪被风吹得几乎平整,但在几块突出的黑色岩石缝隙里,他发现了零星、已经冻成暗红色的血渍。还有几片撕裂的、沾着油污的白色极地服碎片。 “是侦察队的!”小孙捡起碎片,脸色一沉。 血迹和碎片断断续续,指向更前方。空气中那股甜腻金属的“污染”味和冰冷的“活性”残留也越来越浓。 又前进了几百米,绕过一道高大的冰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上,散布着触目惊心的残骸。一辆改装雪地车侧翻在一条新裂开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边缘,车体严重变形,冒着淡淡的黑烟(早已熄灭冻住)。周围散落着破碎的装备箱、扭曲的金属零件、还有……大片大片喷洒状、已经冻结的暗红色血冰!以及一些更奇怪的、暗绿色、荧光闪闪的粘稠冰渍。 打斗痕迹很明显。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拖痕、以及……一种不属于人类或已知动物的、带有三趾或更多趾印的怪异足迹,深深嵌入冰面,足迹边缘的冰呈现不自然的融化又冻结的皱褶,散发出淡淡的甜腻气味。 “是侦察队遇袭地点!”赵猛蹲下检查足迹,声音发紧,“这足迹……不是熊,不是狼,没见过。还有这粘液……” “搜索幸存者!注意那些粘液,可能有腐蚀性或污染!”老杨命令,同时示意默和雷霆,“黑子,雷霆,搜索生命迹象!” 默立刻行动起来。他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荧光冰渍,在残骸和血迹间仔细分辨。人类的生命气息在这里很微弱,几乎消散。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狼藉的冰面之下,那条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人类生命反应!还有……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活跃”的波动,也潜伏在裂缝下方,似乎在……移动? “下面!裂缝里还有人活着!”默冲到裂缝边缘,对着黑暗深处发出急促的吠叫,同时用爪子猛刨冰面。 “裂缝下面?”老杨赶到边缘,用强光手电向下照射。光束刺破黑暗,只能照亮下方十几米。冰壁光滑陡峭,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下方几十米处,有什么东西卡在冰壁凸起上——是个人!穿着白色极地服,一动不动,但似乎还连着安全绳。 “发现一名幸存者!卡在下面大约四十米处!准备绳索救援!”老杨立刻下令。 就在两名队员迅速固定锚点,准备垂降时,默脖颈上的“共鸣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式低鸣!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裂缝深处那股冰冷的“活性”波动,骤然变得强烈、清晰,并且……在快速上升! “有东西上来了!”默发出最强烈的警告咆哮,全身毛发炸起,面向裂缝,做出扑击姿态。 雷霆也压低身体,对着裂缝发出威胁的低吼。 “停止垂降!警戒!”老杨厉喝,枪口瞬间指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队员们迅速散开,依托雪地车残骸和冰岩,枪口对准裂缝。 “咕噜……咕噜……” 诡异的、仿佛粘稠液体翻涌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利爪刮擦冰壁的“咔嚓”声。 手电光柱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突然,一个黑影猛然从裂缝中窜出!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冰屑和寒风! 那东西大约有成年北极熊大小,但形态更加细长、扭曲。体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滴落粘液的冰蓝色甲壳,甲壳下是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肌肉组织。四肢着地,关节反曲,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如同冰锥般的巨大钩爪。头颅类似某种深海怪鱼,布满外露的、参差不齐的利齿,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开合、探测般的孔洞。整个身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甜腻金属气味和刺骨寒意。 它落在裂缝边缘,冰面被它沉重的身躯踩得“咔嚓”裂开细纹。它“嗅探”孔洞对准了老杨他们,裂开满是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咆哮,粘稠的荧光唾液滴落,在冰面上“滋滋”作响,腐蚀出小坑。 是“门”里出来的东西!和苍云山的怪物有相似之处,但更适应极端寒冷,甲壳和攻击器官都像是为了冰原环境特化的! “开火!” 老杨的命令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这头冰原怪物!打在它冰蓝色的甲壳上,发出“铛铛”的脆响,溅起冰屑和火花,但大多被弹开或浅浅嵌入,难以造成致命伤!只有打在甲壳缝隙或关节处的子弹,才能撕裂皮肉,迸出暗绿色粘液。 怪物被弹雨打得连连后退,嘶吼不断,但它似乎对疼痛不敏感,顶着火力,猛地向前一扑,巨大的钩爪带着寒风,狠狠拍向最前面的赵猛! 赵猛一个翻滚避开,钩爪拍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冰屑纷飞。怪物顺势扭身,细长的、覆盖甲壳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抽出,扫向另一名队员! “小心!”小孙冲过去,用枪托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将小孙连人带枪砸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车上,胸口发闷。雷霆狂吠着扑上,一口咬在怪物尾巴的关节连接处,疯狂撕扯,试图将其咬断。 怪物吃痛,尾巴猛地甩动,将雷霆甩开。但默早已抓住机会,在怪物攻击小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从侧面猛扑而上!他没有攻击坚硬的甲壳,而是直取怪物相对脆弱的、支撑着巨大头颅的、类似脖颈的连接处!那里甲壳较薄,且有缝隙! “咔嚓!” 犬齿穿透薄甲,撕裂皮肉,嵌入其中!暗绿色、冰凉的粘液喷溅!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疯狂甩动头颅,试图将默甩掉。但默死死咬住,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撕扯! 剧痛让怪物动作变形。老杨和队员们抓住机会,集中火力射击怪物被默撕开的伤口和头部!子弹钻入皮肉,暗绿色粘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怪物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雪尘。但它还在垂死挣扎,钩爪和尾巴胡乱拍打冰面。 “用‘冰牙’!失活剂弹头!”老杨换上一个特殊弹匣,瞄准怪物头部伤口,扣动扳机。 噗! 弹头没入伤口,没有爆炸,但怪物猛地一僵,然后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体表的冰蓝色甲壳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龟裂。内部的肌肉组织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枯萎、碳化。短短几秒钟,这头恐怖的冰原怪物就变成了一具覆盖着灰白甲壳的干尸,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只有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检查伤亡!补充弹药!小孙,没事吧?”老杨扶起小孙。 “咳咳……没事,骨头没断。”小孙活动了一下手臂,脸色发白。 “这玩意儿……比苍云山的还硬。”赵猛心有余悸地看着怪物干尸。 “看来‘门’里出来的东西,会根据环境‘特化’。这里是冰原,所以是这种冰甲形态。下面可能还有更多。”老杨神色凝重,“必须尽快救出幸存者,离开这里。继续救援!” 这次,没有东西再干扰。救援队员顺利垂降,将卡在冰壁上的幸存者救了上来。是侦察队的一名队员,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但陷入深度昏迷,严重冻伤,身上有撕裂伤和腐蚀性灼伤,急需救治。 “立刻送回营地急救!然后联系后方,准备医疗后送!”老杨下令。 两名队员护送伤员返回营地。老杨则带着剩下的人,包括默和雷霆,留在原地,检查怪物尸体和周围痕迹。 “这东西从哪里上来的?裂缝下面还有什么?”小孙用手电照射裂缝深处,除了冰壁,什么也看不到。 默走到裂缝边缘,仔细嗅闻。除了怪物留下的甜腻腥气和下方更深处隐约传来的人类(幸存者?)气息,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更加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类似机械运转和能量流动的“声音”与“震动”,从裂缝的更下方,极深极深的地方传来。伴随着那股强烈的、“共鸣器”与之共振的冰冷“吸力”。 “下面……很深。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物,是……机器?很大的机器。”默无法准确描述,只能将这种感觉,通过焦躁的刨地和看向裂缝深处的眼神,传递给老杨。 “看来,入口不止一个。这个裂缝,可能通往‘门’的下层结构,或者通风管道之类的。”老杨分析,“我们得下去看看。但不是现在。先回去,救治伤员,补充体力,制定计划。这下面,不是我们能轻易探索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和旁边怪物冰冷的干尸。 “门”已经打开,怪物已经出现。 而他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挑战,恐怕还在那冰封的地底深处,在那个被称为“Ω”的终极秘密面前。 寒风呼啸,卷起雪粒,渐渐覆盖了战斗的痕迹。 但某些被打开的东西,再也无法关闭。 ------------ 第六十章 冰髓与回廊 营地的加热帐篷里,充满了药品、血腥和冻伤膏的气味。救回的侦察队员被安置在保温睡袋里,接上了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军医正满头大汗地进行紧急处理,清除伤口处的荧光粘液腐蚀,注射抗毒血清和强心剂。队员脸色青紫,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伤口有生物毒素和低温腐蚀双重伤害,部分组织坏死。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必须尽快后送,进行深度清创和器官支持。”军医抹了把额头的汗,对老杨说。 “后送通道协调得怎么样了?”老杨问负责通讯的技术兵。虽然远程通讯依旧不畅,但他们通过“雪鸮”单元的中继,与后方建立了一条时断时续、带宽极低的加密数据链。 “还在努力。最近的可用机场在八百公里外,天气和磁场干扰导致飞行风险极高。‘阈限’小组正在协调破冰船和直升机,但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抵达最近海岸线。”技术兵摇头。 二十四小时……伤员等不了那么久。而且,那个冰裂缝下面的东西,不会等他们。 “我们不能干等。”老杨看向帐篷外呼啸的风雪,“裂缝下面可能有更多幸存者,也肯定有通往‘门’内部的路径。我们必须下去。” “太冒险了,杨队。下面情况不明,还有那种怪物。”小孙反对,“而且我们的重装备不够,绳索长度也未必够得到底。” “装备可以空投。‘阈限’回复,他们已经安排了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运输机,携带重型钻探、照明、探测设备和更多‘冰牙’弹药,四小时后可以尝试在附近冰原强行降落。至于深度……”老杨看向默。 默正趴在帐篷角落,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脖子上的“共鸣器”依旧在持续低鸣,只是频率比在裂缝边时稍缓。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地底的冰冷“吸力”和机械运转的“声音”并未停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加规律,仿佛某种庞大的机器正在进入稳定的工作状态。 听到老杨的话,他睁开眼睛,走到帐篷中央的空地,抬起爪子,在覆着薄霜的地面上划了起来。先是代表冰裂缝的粗线,然后向下延伸,画了几个代表深度的折线,最后在一个位置顿了顿,抬头看向老杨。 “你的意思是……下面很深,但可能有不规则的冰壁或结构可以借力,实际需要下降的垂直距离没看上去那么长?”老杨猜测。 默点头,又用爪子点了点“共鸣器”,然后做出倾听的姿态。 “‘共鸣器’的反应显示,能量源或信号源在移动?或者……下面空间很大,有横向通道?”小孙试着理解。 默再次点头,并用爪子模拟了一个“之”字形向下的路线。 “有迂回路径!不是直上直下的竖井!”老杨眼睛一亮,“黑子,你能通过‘共鸣器’的感应,大致判断通道走向吗?” 默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能感应到大致方向和“活性”浓度变化,但具体结构太复杂,无法精确描绘。 “这就够了。等空投装备一到,我们立刻组织侦查小队下去。B组(赵猛等三人)留守营地,保护伤员,建立通讯中继和撤退通道。A组(我、小孙、黑子、雷霆,再加两名队员)执行下行侦查任务。任务目标:一、搜寻可能存在的其他侦察队幸存者;二、探明下方通道结构,寻找通往‘门’核心区域的路径;三、尽可能采集环境样本和敌人信息。非必要,不交火,不深入。四小时后,无论结果,必须返回。”老杨快速制定计划。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声如同冤魂的哭嚎,永不停歇。气温又降了几度,帐篷外的世界一片死寂的苍白。默和雷霆挤在一起取暖,但精神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共鸣器”的鸣响和那股冰冷的“吸力”,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侵蚀着神经。 四小时后,夜视仪中出现了引擎的轰鸣。那架经过特殊改装、机身粗短、带有雪橇式起落架的运输机,如同钢铁巨鸟,在导航信号引导下,艰难地穿透冰雾和乱流,在营地不远处较为平坦的冰面上强行着陆,滑行了数百米才停下。 舱门打开,寒风瞬间涌入。地勤人员顶着风雪,迅速将一个个密封的装备箱卸下。除了老杨点名要的重型钻探设备、大功率照明系统、长距离通讯中继、更多“冰牙”弹药和防护装备,还有几件“阈限”小组特别追加的“原型设备”。 一台类似金属探测仪、但更加复杂精密的扫描装置,据说能探测地下空洞和金属结构,并对特定能量波动成像。几套带有主动加热和内部循环系统的“深潜”级重型防护服,能在极端低温和高压下短时间作业。以及……一个让默本能感到排斥的、手提箱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绿色指示灯。 “‘生物信息素追踪与中和剂’。”“阈限”小组通过数据链发来的说明简洁冰冷,“针对‘神血’化合物及其衍生物的特异性气溶胶。释放后,可干扰依赖该化合物的生物体的感知、协调能力,并中和其体液的腐蚀性和部分生物毒性。原型阶段,效果和持续时间不确定。谨慎使用。” 老杨签收了装备,立刻组织队员进行穿戴和调试。厚重的“深潜”防护服穿在身上,行动变得笨拙,但保温和防护能力毋庸置疑。默和雷霆也换上了更厚实的、带有额外加热片的犬用护甲。 准备就绪。侦查小队再次来到那个吞噬了雪地车和侦察队员的冰裂缝边缘。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能见度略有改善。强光探灯打下,照亮下方光滑陡峭的冰壁,深不见底。 “安装锚点,架设索降系统。扫描下方结构。”老杨下令。 重型扫描仪启动,对着裂缝深处缓缓移动。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构建出来——下方大约五十米后,冰壁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凸起和平台,再往下,裂缝并非垂直,而是开始向西南方向倾斜、收窄,最后在约一百二十米深处,似乎汇入了一条更宽敞的、近乎水平的冰下隧道!隧道走向,正是“共鸣器”感应最强的方向! “果然有横向通道!准备索降!A组,跟我下!B组,保持通讯,随时准备支援!”老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下降器,第一个踏出裂缝边缘,身体缓缓没入黑暗。 小孙、两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默和雷霆被用特制的吊带和安全绳与小孙、老杨分别连接,也开始了下降。 寒冷瞬间加剧,即使有防护服,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耳边是绳索摩擦的“沙沙”声、冰屑掉落的“簌簌”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探灯光柱在晶莹剔透的冰壁上游移,反射出诡异迷离的光晕。冰层深处,偶尔能看到被封冻的气泡、古老的尘埃,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暗色的、仿佛植物根须或微小生物遗骸的阴影。 下降了约六十米,抵达第一个较大的冰台。队伍稍作休整,检查装备和通讯。与地面的通讯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但小队内部的短距通讯还算畅通。 “继续下降,目标横向隧道入口。” 继续向下。冰壁的倾斜度逐渐增加,下降变成了沿着冰坡的滑降。温度进一步降低,面罩内侧开始结霜。默脖子上的“共鸣器”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低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终于,前方出现了扫描仪显示的隧道入口。那是一个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挤开的冰洞。洞口高约五米,宽可容两辆卡车并行,内部一片漆黑,散发着更加浓烈的甜腻金属气味和冰冷的“活性”波动,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机油和臭氧的混合气息。 隧道并非天然形成。冰壁被切割得相对平整,残留着明显的、规律的机械刮擦痕迹。地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冰下是某种暗色的、坚硬的、类似混凝土或金属的材质。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已经熄灭的、造型古朴的圆柱形灯罩,有些已经破损。 “人工建筑……很古老,但后来被改造过。”小孙用手擦去一盏灯罩上的冰霜,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和断裂的线路。 “继续前进,保持警戒。黑子,雷霆,注意前方动静。” 队伍呈战术队形,缓慢进入隧道。探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空气几乎不流动,死寂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装备摩擦声,以及“共鸣器”持续不断的低鸣在回荡。 隧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岔路不多,但每条都漆黑一片。老杨根据“共鸣器”的感应强度和扫描仪的粗略成像,选择着主通道前进。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变化。地面开始出现散落的、破碎的金属零件、断裂的线缆、以及一些冻结的、颜色可疑的粘稠污渍。墙壁上出现了更多破损的灯罩和控制面板,有些面板上还残留着模糊的、非英语也非俄语的符号和指示灯。 “像是某种地下基地或工厂的通道。废弃了很多年,但近期又被启用。”一名特战队员低声说。 突然,默停下脚步,耳朵转向左侧一条黑暗的岔道。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警告呜咽。同时,雷霆也转向那个方向,身体压低。 “有东西。”小孙立刻举枪。 老杨示意队伍停止,用手势命令两名队员警戒后方和右侧。他和小孙缓缓靠近那条岔道口。探灯光照进去——岔道不长,尽头似乎是一个较大的空间,堆着一些蒙着冰霜的箱子和设备轮廓。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另一种奇怪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水果的甜臭味。 默的鼻子抽动。血腥味很新鲜,是人类。甜臭味则很熟悉,是那种冰原怪物身上的气味,但更淡,还混杂着一丝……“神血”化合物特有的甜腻。 他率先迈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岔道。小孙和雷霆紧随其后。 岔道尽头果然是一个类似储藏室的房间。约三十平米,靠墙堆着一些覆满冰霜的金属货架和木箱,大多空着。房间中央,倒着两具尸体。 穿着白色的极地作战服,是侦察队员!他们背靠着背倒在地上,周围有大片喷溅状、已经冻结的乌黑血渍。死状极惨,一人胸口被整个剖开,内脏缺失;另一人半个头颅不翼而飞。伤口边缘不规则的撕裂和腐蚀痕迹,显示是怪物所为。但他们手中紧握的枪,枪口指向房间另一个角落——那里,躺着一具怪物的尸体。 正是那种冰甲怪物,但体型稍小。它同样死了,甲壳碎裂,头部被子弹打烂,暗绿色粘液冻成了冰坨。但在它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几个破碎的玻璃容器碎片,里面残留着少量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液体(“神血”样本?);几个空的注射器;还有……一本被血浸透、冻硬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有一个模糊的、烫金的“α-Ω”符号! “是侦察队的人!他们在这里遭遇了怪物,还发现了什么!”小孙蹲下身,强忍着恶心,小心地从死者手中取下那本笔记本,用密封袋装好。又收集了那些容器碎片和注射器。 老杨检查着怪物尸体和周围痕迹。“怪物是从那边来的。”他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的金属气密门,门上同样有“α-Ω”符号,但被冰霜覆盖。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甜腻气味和冰冷的“活性”波动,还有隐约的、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门后就是更核心的区域。笔记本和样本必须立刻送回去分析。但我们……”老杨看向那扇气密门。 就在这时,默脖颈上的“共鸣器”猛地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急促尖鸣!同时,他感觉到,门后那股冰冷的“吸力”骤然暴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或者……被“唤醒”了! 几乎同时,那扇半掩的气密门后,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金属靴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在快速接近! “准备战斗!后退!回主通道!”老杨脸色大变,厉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哐当! 气密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冰墙上! 刺目的、暗绿色的灯光从门后涌出,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不是怪物。 是“人”。 三个穿着陈旧但完好的、类似某种工程服或科研制服的人,身形高大,动作有些僵硬。他们戴着全覆盖式的呼吸面罩,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眼睛部位,闪烁着两点不正常的、浑浊的暗绿色微光。他们手中,没有枪,而是握着一种奇特的、像是金属和生物组织混合而成的、末端闪烁着危险能量的棍状武器。 他们堵住了储藏室的出口,沉默地、一步步地,向老杨他们逼近。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敞开的气密门内,暗绿色的灯光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广阔、布满了复杂仪器和巨大透明容器的空间。容器中,似乎有模糊的阴影在缓缓蠕动。 甜腻与金属的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臭氧,扑面而来。 “共鸣器”的尖鸣达到了顶点。 默的脑中,响起了陈文柏那冰冷、理智、带着诡异狂热的声音回响,仿佛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欢迎……来到‘Ω’的……前厅。” ------------ 第六十一章 前厅与守门人 暗绿色的灯光如同病态的阳光,从敞开的气密门后流淌出来,将储藏室染上诡异的光晕。三个穿着陈旧制服、眼泛绿光的身影,如同提线木偶,沉默而僵硬地逼近。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不祥的能量弧光,滋滋作响,在冰冷的空气中留下细微的臭氧焦味。 “开火!” 老杨的怒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那三个诡异的“守门人”。但对方的动作快得超出预料!他们并非完全僵硬,在枪响的瞬间,以一种近乎滑行的诡异步伐向侧面闪避,同时挥动手中的棍状武器。 “嗡——!” 奇异的能量力场从武器顶端激发,形成半透明的、微微扭曲的屏障。子弹打在屏障上,发出“噗噗”的闷响,速度骤减,动能被大幅削弱,最终无力地弹开或嵌入屏障,如同射入粘稠的胶体。只有少数几发子弹穿透了屏障,打在对方的制服上,却仅仅留下浅浅的凹痕,未能造成有效伤害。 是能量护盾?!这种级别的单兵防护技术,远超当前任何已知的军用装备! “散开!找掩体!用‘冰牙’***!”老杨立刻改变战术,一边射击压制,一边向后退向货架。 三名“守门人”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稳步推进,用能量屏障抵挡子弹,逐步压缩空间。他们的动**调得可怕,如同一个意识在操控三具身体。 默在枪响的瞬间,就凭借野兽的本能,猛地向侧后方扑倒,躲开了第一波可能的能量攻击。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但并未立刻扑上。那些“守门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极度警惕——有人类的躯壳,但内在充斥着冰冷的、非人的、与“共鸣器”和远处“门”深处相连的“活性”波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陈文柏那种疯狂理智的精神印记残留。他们不是活人,也不是纯粹的怪物,更像是被某种技术或能量“浸染”、“操控”的行尸走肉。 雷霆被小孙一把拉到货架后,躲开了一道横扫而来的能量鞭影(棍状武器的另一种攻击模式),能量鞭扫过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融化的深沟。 “***,放!” 噗!噗!噗! 特制的“冰牙”***脱膛而出,带着细微的破空声。这一次,能量屏障的阻挡效果大打折扣。弹头尖端特殊的破甲结构在接触屏障的瞬间高速旋转、自锐,硬生生撕开了能量场,狠狠撞在“守门人”的防护服上。 “嗤!嗤!” 暗绿色的、粘稠的、仿佛混合了机油和血液的液体,从被击穿的防护服破损处溅出来。三名“守门人”的身体同时剧震,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眼中闪烁的绿光也明灭不定。有效! 但他们并未倒下。被击中的“守门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怪响,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的绿色光点,锁定了开枪的队员,手中武器再次举起,能量开始汇聚,这一次,目标明确,能量波动更加剧烈! “他们要放大招!集火!打头!”老杨吼道。 队员们立刻集中火力,射击三名“守门人”相对脆弱的头部。然而,对方似乎早有防备,头部微微前倾,防护服的领口部分自动延伸、变形,形成了一层更加厚实的能量护罩,护住了后颈和部分头部。“冰牙”***打在上面,大部分被弹开,少数嵌入,但依旧未能击穿。 就在能量攻击即将蓄满发射的刹那—— “汪!!” 默动了!他没有扑向任何一个“守门人”,而是猛地窜向储藏室角落,那个敞开的、散发着浓烈甜腻气味和“活性”波动的气密门方向!他并非要逃跑,而是在窜出的同时,用尽全力,将一股凝聚的、尖锐的、带着强烈干扰和“否定”意味的意念冲击,狠狠“砸”向那三个“守门人”共享的、冰冷“意识”连接点!同时,脖子上的“共鸣器”也被他催发到极限,发出刺耳的、与地底深处那股“吸力”频率相逆的干扰谐波! 这是他在洞穴中对抗蜂鸣控制器的加强版尝试。他不知道这些“守门人”是否也受类似机制控制,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奏效的“非物理”攻击方式。 “嗡——!!!” 仿佛有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三名“守门人”即将完成的能量攻击骤然中断!他们眼中的绿光疯狂闪烁、跳动,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动作瞬间僵硬、失衡,其中两个甚至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武器能量弧光紊乱、消散。 有效!虽然短暂,但他们的“同步”和“控制”被打断了! “就是现在!干掉他们!”小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货架后跃出,手中军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距离最近的一个“守门人”颈部防护的缝隙——那里是刚才被“冰牙”弹擦过、留下破损的地方! “噗嗤!” 军刀齐根没入!暗绿色的粘液喷涌!那“守门人”身体猛地一挺,眼中的绿光急速黯淡,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解脱般的“呃啊”声,随即软软倒地,不再动弹。 另一边,老杨和赵猛也同时扑上。老杨用枪托狠狠砸在另一个“守门人”的头部侧后方,砸得他一个趔趄。赵猛则从侧翼突进,手中的电击匕首狠狠捅进其肋下的防护服裂缝,高压电流瞬间释放! “嗤啦啦——!” “守门人”身体剧烈抽搐,体表冒出青烟,眼中的绿光彻底熄灭,轰然倒地。 第三个“守门人”似乎从干扰中恢复稍快,眼见同伴倒下,他猛地转身,不再攻击,而是以一种怪异的、速度极快的步伐,朝着敞开的气密门内冲去!似乎想要逃跑,或者……报信? “别让他跑了!”老杨举枪,但对方已经冲进了门后的暗绿光芒中。 “追!”小孙就要跟上。 “等等!”老杨拦住他,警惕地看着门后。“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更多埋伏。先处理这里,收集情报。” 他们迅速检查倒地的两名“守门人”。扯下呼吸面罩,露出的是两张苍白、消瘦、但明显是人类的面孔,中年男性,表情凝固在一种茫然的平静中,仿佛死亡只是一场沉睡。他们的制服内侧,绣着一个细小的、与笔记本上相同的“α-Ω”符号。身上没有其他标识,只有一些植入皮下的、已经失去光泽的微型电子元件和生物传感器接口。 “是被改造、控制的‘工作人员’?还是自愿加入的?”赵猛皱眉。 “恐怕两者皆有。陈文柏的‘Ω计划’,需要大量的人力来维持这些设施。”老杨沉声道。他拿起从“守门人”手中掉落的那根棍状武器。入手沉重,非金非塑,表面有生物组织般的纹理,还在微微发热。他尝试按动几个疑似开关的部位,但武器毫无反应,似乎有生物或神经锁。“带回研究。” 默走到那个被小孙割喉的“守门人”身边,低头嗅了嗅。除了甜腻的“神血”化合物和冰冷的“活性”气味,他还在这人身上闻到了一丝极其淡薄、但很熟悉的……“李国华”的气味!那个在废弃研究所制造“钥匙”的研究员!这个人接触过李国华,或者……李国华曾经在这里活动过?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通过低吼和用鼻子指向气密门内的方向,传达给老杨。 “李国华可能在里面,或者进去过。”老杨明白了默的意思,“看来,这里确实是‘钥匙’制造的下一站,或者……是‘钥匙’的使用地点。” 他看向那扇敞开的气密门,门后暗绿色的空间如同巨兽的咽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混杂着液体循环的汩汩声,以及某种更加低沉、仿佛巨大心脏搏动的“砰……砰……”声,不断传来。空气里,那股甜腻、金属、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冷的“生命”感。 “我们需要进去。但必须谨慎。A组,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准备‘生物信息素中和剂’。黑子,雷霆,这次你们打头阵,注意预警。我们的目标:侦查内部结构,寻找李国华或其他幸存者线索,如果可能,找到并破坏‘钥匙’或相关设备。记住,一旦遭遇不可抗力,立刻撤退!”老杨下达指令。 队伍重新整备。默和雷霆被喂了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和水。小孙检查了雷霆身上刚才被能量鞭擦到的护甲,有轻微灼痕,但无大碍。默的“共鸣器”依旧在持续低鸣,但经过刚才的主动干扰释放,他感觉对它的控制似乎微妙地增强了一丝,不再只是被动感应,隐约能“引导”其干扰波的频率和方向。 准备好后,侦查小队再次集结在气密门前。老杨打出手势,默和雷霆率先悄无声息地踏入那片暗绿色的光芒之中。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拱顶高耸的圆柱形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广阔,直径超过五十米,高度超过三十米,整体风格像是某种工业时代的教堂与未来实验室的结合体。暗绿色的光源来自镶嵌在穹顶和墙壁上的、无数排列整齐的六边形灯板。 空间中央,是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复杂装置。主体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嵌入地面的圆柱形金属基座,基座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阀门、仪表盘和闪烁的各色指示灯。基座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某种透明高强度材料制成的球形容器,直径超过十米,内部充满了不断翻涌、变换着暗绿、幽蓝、紫红颜色的浑浊粘稠液体。液体中,浸泡着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的扭曲阴影,有些类似苍云山的怪物,有些则更加抽象、诡异,仿佛未成形的噩梦,随着液体缓缓起伏、蠕动。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粗大管线连接着球形容器与基座,将容器内不断分泌的、散发甜腻气味的荧光粘液泵出,通过基座上的管道,输送向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型的透明培养罐中。那些培养罐里,是更多形态各异、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更小型的怪物或组织样本。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疯狂、自动运行的“生物兵器”培育与加工厂!而那个巨大的球形容器,就是“母巢”或“心脏”! “我的天……”一名特战队员看着眼前景象,下意识地喃喃道。 “保持安静!注意警戒!”老杨低喝,但声音也带着压抑的震撼。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搜索其他目标。 环绕着中央的“母巢”装置,周围是数层金属平台和回廊,由盘旋的楼梯和升降机连接。平台上摆放着各种控制台、实验设备、冷藏柜,以及……一些类似手术台的固定装置,上面残留着可疑的污渍。空气中除了浓烈的化学品气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而在底层平台的边缘,靠近一侧墙壁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区域。那里有几张办公桌,桌上散落着文件和仪器,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的老式计算机,屏幕闪烁着幽绿的光。桌子旁,倒着两把椅子,地上有挣扎拖拽的痕迹和几滴新鲜血点。 默的鼻子动了动,立刻朝那个方向示意——李国华的气味在那里最浓!还有新鲜的人类血液气味,不止一个! “那边!”老杨带人小心地靠过去。 办公桌区域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大多是看不懂的公式、图表和实验记录。那台老式计算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完成的文档,最后一行字是:“……钥匙融合失败,载体排斥反应超出阈值,必须获取原生波动样本进行校准,否则……” 后面的话被打断了。键盘上有喷溅的血迹。 “看这里!”小孙在桌子下面发现了一个用防水布盖着的银色手提箱,正是之前李国华在废弃研究所可能携带的那种!箱子打开着,里面是几个空的特种容器架,还有一张烧掉一半的纸,上面是手写的坐标和一行字:“北纬72.XXXX,东经112.XXXX,深度-347米,主控室。钥匙……必须放入……核心……” 坐标更加精确了!指向了更深处的“主控室”! “李国华他们可能带着不完整的‘钥匙’去了更深的地方,或者……被抓去了那里。”老杨分析。 就在这时,默猛地抬头,看向盘旋而上的金属楼梯方向。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从上一层平台传来。同时,“共鸣器”的震动再次加剧,指向楼上。那股冰冷的“吸力”和“召唤”感,源头似乎也在上方。 “上面有东西。”默低吼。 几乎同时,中央“母巢”装置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齿轮咬合与液压驱动的轰鸣!巨大的球形容器内部,浑浊液体的翻涌骤然加剧!那些浸泡其中的扭曲阴影似乎被惊醒,开始更加剧烈地蠕动、撞击容器内壁!整个空间的暗绿色灯光也开始同步明暗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警报?还是……启动程序?”赵猛紧张地举枪四顾。 “不管是什么,这里不能待了!按原路撤退,还是……”小孙看向老杨。 老杨看着楼梯方向,又看看中央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母巢”,以及手中那张标有“主控室”坐标的残页。他知道,主控室很可能就是控制这一切、包括那个“门”的核心。李国华和“钥匙”可能都在那里。而楼上那个动静…… “A组,目标变更。放弃全面侦查,直接寻找通往‘主控室’的通道。如果李国华在上面,我们上去。如果不在,根据坐标寻找向下路径。动作要快,这地方要出事了!”老杨做出决断。 “明白!” 队伍立刻行动,沿着金属楼梯,快速而谨慎地向上一层平台移动。楼梯是镂空的,可以看到下方“母巢”那越来越狂乱的光芒和阴影的舞动。空气中甜腻的气味浓到令人窒息,冰冷的“活性”波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感官。 当他们踏上第二层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再次顿住。 这一层平台更像是一个观察台或控制层。一圈控制台环绕,但大多已经废弃。平台中央,是一个较小的、独立的透明圆柱形容器,直径约三米,高度五米。容器内充满了淡蓝色的、清澈的低温保存液。而浸泡在液体中央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白色研究服、身体消瘦、双眼紧闭、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他的四肢和躯干上连接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有些输送着营养液,有些则连接着复杂的传感器。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肉瘤状增生,增生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金色纹路,正随着“母巢”的明暗闪烁而同步明灭。 是李国华!他还活着,但显然被“固定”在这里,成为了某种……“接口”或“活体样本”! 而在李国华所在的容器旁边,站着最后一个“守门人”,就是刚才逃跑的那个。他背对着楼梯方向,面对着李国华的容器,一动不动,仿佛在守护,又像是在“观察”。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 听到脚步声,“守门人”缓缓转过身。暗绿的光芒下,他的面容比之前两个更加枯槁,眼窝深陷,但眼中的绿光却更加凝实、冰冷。他看着老杨他们,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怪异的、仿佛肌肉已经忘记如何微笑的“笑容”。 一个干涩、嘶哑、仿佛摩擦金属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用的是发音古怪、但能听懂的中文: “你们……终于来了。‘钥匙’……带来了吗?” 他伸出枯瘦、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了被小孙提在手中的那个银色手提箱。 “陈教授……在‘核心’……等着呢。” ------------ 第六十二章 接口与锁孔 “诸位的损失,有我极乐山庄负责,大家可以放心。”极乐山庄庄主很和蔼的说道。 光头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臂,他干了十几年的巡捕,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诡异的一幕。 首先,6号桌是摆放在中间,桌椅都是用高级楠木,装置着一个半人高的屏风,把其他的桌椅都跟6号桌隔开。 呵呵何其可笑,最后,被自己的深情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只有自己。 幸亏简羽在这期间颁布了一系列的措施,否则,他们真的不知道要如何使如此萧条的国家繁荣起来。 “好了,要吸取教训,好好修炼把,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强者才能立足。”赵尘拍了拍荣成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真的?”男翻译有些激动,对罗杉的态度也热络了几分,连忙张罗她坐下说话。 “他怎么会知道?”凌逸微微诧异,按理来说,他父亲的事情,也只有一些亲朋好友知道,萧卓一个外人,又怎么会因为他父亲的事而问到家里来? 白泽其实这么做只是不想当叶妩在暗处的人,他可不想像赵玮一样都呆在黑暗里,他既然跟了叶妩,就要做叶妩的左膀右臂,叶妩的心腹。 拿走了贾墨的阔刀和储物戒,收取了一份他的死亡气息,夏归凡继续挑战。 旋即便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对着二人恭敬一礼,这才面露怒意的正色道。 当然,夏归凡和纪诗怀也在其中,而且还是中心人物,斩首行动必须要有他俩参与,否则公主这边胜算怕是要砍一半,面对三皇子和原太子的联手,少了夏归凡和纪诗怀怕是要付出惨重代价,才有可能夺取胜利。 好在这时,突然从东方阵营中冒出了一道声响,使得吕岳浑身一震。 他将火德仙晶碎片一点,便被收进了储物袋中,然后便感受自己当前突破的化神八层境界,细细地感受着。 本来正在悠闲自在喝茶的景秋娴都喝不下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情绪有些烦躁。 相比于王室四公子亲至,更让所有人在意的是虎威将军陈少卿。有这家伙在的地方,就总会出现以血染地的场景,莽夫之名可不仅仅是绰号。 那就意味着, 这台大家伙身上, 所搭载的科技, 要远远超过他们。 张扬毫不客气的抬步朝废弃工厂里面走去,根本就没把这几个混混看在眼里。 当然,能够买得起3000万日元一瓶的轩尼诗,对方的身家,总体来说还是非常不菲的。 没过多久,夜幽尧拽着满身是血的晋南风出来。几名护卫连忙上前扶住了晋南风。 赵寿山的17师是孙蔚如将军的麾下,孙将军获悉后亲自找到关锦璘;关锦璘豪不保留地装备了孙将军的警卫团。 所以,没等这个杀手跑多远,山野本田的人就陷入了苏家人手的重重包围中。 我呼吸开始急促,这让她很明显的察觉到,并有些不安,她稍微往后推了推我,将我推醒。 恶人就是恶人,吴用也拿她没办法,看来让她检测嫌犯NA是否为同一人是不现实,唯有等卜贵检查完尸体后,再让他检测了。 杨柳柳出去之后发现橱柜里面的灯并没有熄灭,可是浴室里却漆黑一片,很显然是灯泡坏了,走到房间里按下开关,顿时整个屋子都光亮起来。 但是他心里却明白的很,赵铁柱这时找借口不说自己的住处。年纪轻轻居然如此谨慎,林叔在心里也是赞不绝口。 本来还以为张扬会立刻就接听自己的电话,却没想到电话响了许久张扬才接起来,语气还疲惫得很。 猛然,两块玉佩碎裂,雕刻月亮的玉佩飞向后面的凤紫菱,而太阳的一边则飞向林羽。 “早告诉你不要惹方少爷了,你不听,我也没有办法了,你放心,我们只打断你的腿,不会要你性命的。”那个跟随在方逸旁边的弟子道。 “好了,没事了,你先去忙吧!”叶风将来人打发走,在不确定身边这些人的情况时,叶风也不敢让太多人知晓此事。 “环皇子,连上师,还请入堂商议大事。”瘦道人尖着嗓子说道,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盯着二人看,不知道心中正打着什么主意。 “如果你以商人的身份进入,可能会被帝国军‘洗劫’噢。”茉莉半开玩笑地说到。 温林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大箱子抱得更紧,生怕有人会冲上来把它抢走。阿维这才注意到失去了兵器的铁匠大师温林不过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男人,他那眼神虽然倔强,但这也只是无能为力的表现罢了。 只是,他自己没有感觉到,还以为是徐蓓奇不过如此,商鞅已经写的如此清楚了,都不明白。 “就你最好看,这行了吧!”叶风笑了笑,就领着众人人往一侧走去。 林羽眼神一凝,就看见硝烟消失,留下一个大坑,可诡异的是……坑中没人。 洞天正式开启,撼地虎、青迪、珍珠、洛子男等一百一十多名散修,地皇太子、妖族郡王带来的一百八十名假丹境界人妖兵修同时进入洞天,血战在黄金岛每一个角落展开。 玄王爷在其他大师的伺候下回了临时安排给他的庭院沐家两姐妹的院子就在他那座庭院的隔壁至于他们回去之后私下里会不会有什么活动七七不知道也不想乱猜测。 对此陈默琢磨了许久,又专门派出顶尖暗探监视诸葛亮,这才发现有个蒙面人经常与诸葛亮往来。 泰德尴尬之间抽动了两下嘴角,这两下无意识的抽动让周末感觉到彻骨阴寒。 转天一早,金元子就把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聚到了捧心台上,他的脸色很是阴沉,到场之人的脸色也没有一个是好看的,慕彩仙子更是紧张得双手攥拳咬住嘴唇,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了。 不是契科夫有对方一定打不中自己的把握,而是他太了解这场生死战役的规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用手枪在七十米的距离外打中他这个移动靶,那还怕什么? ------------ 第六十三章 崩塌与归途 “走!” 老杨的吼声在身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崩塌巨响中,显得微弱而遥远。他抱着虚脱的默,腋下夹着那个黯淡的“钥匙”和黑色存储盘,如同疯牛般冲进返回的狭窄通道。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紧追不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冰屑,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厚重的防护服上,发出“噼啪”爆响。通道墙壁剧烈震颤,光滑的金属表面开始扭曲、龟裂,头顶镶嵌的幽蓝导引条忽明忽灭,火花四溅。 身后主控室的方向,传来“共鸣棱柱”彻底炸裂的、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以及更深处冰层崩塌、结构解体、高压冰水喷涌而出的、混合了毁灭一切的恐怖轰鸣。整个地下设施仿佛一头垂死的钢铁巨兽,在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痉挛。 通道在摇晃,地面在倾斜。老杨咬紧牙关,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对来路方向的记忆,在剧烈颠簸和闪烁的光线下奋力狂奔。怀里的默几乎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只能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痛苦呜咽。刚才那一下透支性的爆发,显然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坚持住,黑子!我们马上就出去!”老杨低吼,不知是在对默说,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前方,通往“母巢”大厅的圆形气密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但门体扭曲,边缘冒出电火花和刺鼻的黑烟,正在缓缓地、不规律地开合,显然受到了爆炸的冲击和能量干扰。 “小孙!听到回话!我们出来了!立刻准备撤离!”老杨一边冲向那扇扭曲的门,一边对着喉震通讯器狂吼。但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和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极远之处的呼喊碎片,无法听清。 就在他即将冲过气密门的瞬间—— “咔嚓!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大块厚重的、带着锋利断口的金属天花板,连同数根粗大的、喷射着蒸汽和电火花的管道,轰然砸落,正堵在即将闭合的气密门和通道之间,溅起漫天烟尘和冰屑!去路被堵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不到半米高的缝隙,而且还在被不断掉落的碎块挤压! “该死!”老杨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将默和手里的东西从缝隙中先塞了出去,然后自己压低身体,不顾尖锐的金属断口刮擦着防护服,手脚并用,拼命从那个越来越窄的缝隙中向外挤!防护服被划开数道口子,冰冷的空气和灼热的蒸汽瞬间涌入,带来刺痛。但他终于在被彻底掩埋前,狼狈地滚出了通道,回到了“母巢”大厅所在的平台层。 眼前的景象比离开时更加骇人。 整个大厅仿佛陷入了末日。暗绿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许多灯板已经炸裂、熄灭。中央那个巨大的“母巢”装置,球形容器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内部浑浊的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滚、喷溅,无数扭曲的阴影在其中疯狂撞击、嘶嚎(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躁动),有些容器的碎片甚至已经崩飞出来。连接“母巢”的粗大管线多处破裂,喷涌出散发着甜腻恶臭的荧光粘液,如同受伤巨兽的动脉在喷血。下方基座火花四溅,浓烟滚滚。 金属平台在剧烈摇晃,部分栏杆和楼梯已经扭曲变形甚至断裂。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化学品、焦糊、血腥和臭氧的混合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小孙!赵猛!你们在哪?!”老杨爬起身,一边咳嗽,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喊,同时目光焦急地扫视着混乱的四周。 “杨队!这边!快!”下方平台传来小孙嘶哑的回应。老杨循声望去,只见小孙、赵猛和另一名队员正依托着几台倾倒的控制台作为掩体,朝着平台另一侧通往上层(他们来时方向)的金属楼梯且战且退。而追击他们的,是几十只从破损的培养罐中爬出、或者从“母巢”泄露的粘液中诞生的、形态更加残缺、更加狂躁的小型怪物!它们如同潮水般涌上,虽然个体威胁不如冰甲“守门人”,但数量惊人,而且毫不畏死。 更糟糕的是,大厅穹顶和墙壁也在不断崩塌,巨大的冰块、金属构件、燃烧的线缆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平台上、怪物群中,引发更多混乱和伤亡。整个空间正在加速崩溃! “黑子!”小孙看到被老杨护在身后的默,又惊又喜,但看到默虚弱的样子,心又揪了起来。 “我没事!交替掩护,向楼梯撤退!快!”老杨将默扶到一台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后,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步枪,加入战斗,用精准的点射为小孙他们减轻压力。“钥匙”和存储盘被他塞进贴身的内袋。 有了老杨的加入,火力顿时增强。再加上不断掉落的建筑碎块无差别攻击,怪物群的冲击势头稍微一滞。小队趁机快速向楼梯口移动。 “雷霆!”小孙呼唤。雷霆一直护卫在他身边,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但眼神依旧凶悍。它听到命令,立刻掉头,率先冲上已经开始扭曲、发出**的金属楼梯,为队伍开路。 默强撑着站起来,四肢发软,视线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精神的刺痛。但他知道,不能倒在这里。他努力集中所剩无几的“暖流”,让它勉强在体内循环,维持最低限度的体温和感官。他跟在老杨脚边,踉跄着向楼梯移动。 “走!走!走!” 队伍终于全部冲上了楼梯。楼梯在脚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解体。他们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向上狂奔。身后,是“母巢”彻底炸裂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是无数怪物垂死的嘶鸣,是冰水混合着粘液和火焰倒灌进大厅的恐怖轰鸣,以及整个地下设施结构彻底崩塌的、连绵不绝的闷雷声。 崩塌如同跗骨之蛆,紧追着他们的脚步。身后的楼梯一段段断裂、坠落,坠入下方已化为一片火海、冰水与扭曲金属地狱的深渊。炽热的气浪、刺骨的寒流、有毒的浓烟,交替冲击着他们。 不知道向上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肺部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全是轰鸣和嗡响。终于,前方出现了那扇通往冰裂缝中层储藏室的气密门。门已经严重变形,卡死在门框里,只留下一条缝隙。 “炸开它!”老杨吼道。 赵猛迅速装上最后一枚定向爆破炸药,贴在门缝处。 “隐蔽!” 轰! 变形的门被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队伍鱼贯而出,冲进了同样一片狼藉、但崩塌稍缓的储藏室。没有丝毫停留,他们扑向那个通往冰裂缝的洞口。 洞口的冰壁也在开裂,但索降系统竟然奇迹般地还连着,只是锚点处冰岩崩裂,摇摇欲坠。 “快!一个接一个!上去!”老杨将默用安全绳飞快地和自己绑在一起,示意小孙先上。 小孙和另一名队员率先爬上升降器,在令人心悸的摇晃和冰屑如雨中,奋力向上攀去。接着是赵猛。 轮到老杨和默时,锚点处的冰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裂痕蔓延。 “走!”老杨抱着默,启动上升器。绳索绷紧,开始快速提升。 就在他们离开洞口不到十米—— “轰隆隆——!” 下方,那个储藏室连同整个中层结构,终于彻底崩塌,坠入无底深渊!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卷起狂暴的气流和冰雪!绳索剧烈摆动,撞在冰壁上咚咚作响。锚点处的冰岩终于彻底崩碎! “抓稳!”老杨目眦欲裂,只能用尽全力抱紧默,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上升器的握把。 万幸,上方的锚点系统似乎更加牢固,承受住了这最后的冲击。上升器在狂乱的气流中,艰难但持续地向上爬升。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光线逐渐从头顶的裂缝口渗透下来,带着久违的、属于外部世界的惨白。 当他们终于被拉出冰裂缝,滚倒在剧烈震动、布满新裂纹的冰面上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咳嗽,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天空是北极夜永恒的深蓝,点缀着稀疏的寒星。但脚下的大地,正在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和震动。以冰裂缝为中心,巨大的蛛网状裂痕正在冰原上疯狂蔓延!远处的雪丘在崩塌,黑色的岩石裸露出来。 “营地!回营地!”老杨挣扎着爬起,嘶声喊道。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即将彻底塌陷的区域! 留在营地的B组队员早已被惊动,驾驶着雪地车冲了过来,将几乎虚脱的众人拖上车。雪地车发出怒吼,在剧烈颠簸、不断开裂的冰面上,朝着营地所在相对较高的雪坡亡命狂奔。 身后,冰原如同破碎的镜面,大块大块地塌陷下去,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喷涌的蒸汽。那个隐藏着无数罪恶和疯狂的“Ω”前哨基地,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将自己彻底埋葬在永冻的深渊之下。 当他们终于撤回营地,回头望去时,原本冰裂缝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的、漆黑的、冒着滚滚蒸汽的恐怖天坑,边缘的冰层还在不断崩塌、滑落。沉闷的巨响和震动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北极的风,依旧凄厉地呼啸着,卷起新翻出的雪粉,试图掩埋一切痕迹。 但有些痕迹,已经深深刻下。 临时营地帐篷里,气氛凝重而疲惫。军医在紧急处理伤员,默和雷霆都被注射了强心剂和营养液,裹在加热毯中休息。老杨不顾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将那个黯淡的“钥匙”和黑色存储盘交给技术兵,尝试读取和初步分析。 存储盘有强加密,但“阈限”小组通过低带宽数据链提供了破解支持。初步解开的文件目录,让所有人心头沉重。 里面包含了“Ω计划”自构想以来的大量核心研究数据、实验记录、基因图谱、能量模型,以及……那个沉睡在西伯利亚冰原下、被称为“Ω之门”的古老装置(或称遗迹)的详细坐标、结构扫描图、能量波动特征,以及陈文柏团队对其功能的疯狂推测和“激活”方案。 更重要的是,有一段加密的行程日志和通讯记录显示,陈文柏在基地自毁前,已经通过紧急逃生通道,转移到了冰原深处另一个预先设置的、极其隐蔽的补给点。他带着另一份核心数据备份,以及……一小队经过“深度调制”的、比“守门人”更高级的“追随者”,计划前往更北的某个“备用观测点”,等待“Ω之门”因这次“不完全激活”和能量冲击而产生的下一次、可能更强烈的“活跃期”。 他还没放弃!他还想卷土重来! “钥匙”的初步检测结果也出来了。结构异常复杂,融合了生物、晶体、金属和未知能量回路。虽然因为默的爆发冲击和能量过载而黯淡损坏,但其核心的、那部分来自“Ω样本”和“神血”化合物的生物信息素载体依然存在,只是失去了活性。而“阈限”小组的分析认为,这“钥匙”的设计,与默体内那种特殊“波动”的某些频段,确实存在理论上的“共鸣”与“校准”可能。陈文柏说默是“真正的钥匙”或“原型”,并非完全是疯话。 “我们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陈文柏逃脱和存储盘数据,上报!申请最高级别国际协作,追捕陈文柏,并对‘Ω之门’坐标点进行严密监控和封锁!”老杨对刚刚恢复的加密通讯线路另一端,嘶哑但坚定地说道。 “同意。你们立即撤回最近的支援点,进行医疗检查和任务简报。后续行动,等待联合指挥部命令。”秦劲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另外……关于黑子同志的情况,‘阈限’小组要求进行更全面的评估和数据共享。他的‘特殊性’,可能成为我们理解和应对‘Ω’威胁的关键。” 老杨沉默了一下,看向角落里裹着毯子、闭目休息,但显然在倾听的默。 “我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通讯结束后,老杨走到默身边,蹲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默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北极夜冰冷的光。 “黑子,你都听到了。接下来……可能会更麻烦,更危险。你……愿意继续吗?” 默看着老杨,看着帐篷里疲惫但眼神坚定的战友们,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勋章,虽然沾满污渍,却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不屈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地、努力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帐篷外,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此刻重归死寂、却又似乎隐藏着更大风暴的、无垠的冰原。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短促低鸣。 “汪。” 归途,亦是征途的起点。 崩塌的基地埋葬了部分秘密,却也让更深、更暗的真相浮出水面。 而爪牙所向,无论是冰封的荒原,还是星辰的彼岸,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 ------------ 第六十四章 归航与阈限 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取代了冰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嚎。舱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冻伤膏,以及疲惫到极点的汗味。默趴在加厚的垫子上,身上连着数根监测线,数据在旁边的屏幕上平稳跳动。雷霆蜷在另一边,小孙正小心地给它胸前的伤口换药。 机舱中部,用帘子临时隔出了一个医疗区。军医刚刚给老杨处理完手臂上被金属碎片划开的深长伤口,缝合,包扎。老杨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盯着手中战术平板上不断刷新的、来自“阈限”小组的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冰冷、客观,充满了专业术语和数据,却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钥匙”的结构解析证实,其核心是一种人工合成的、能够承载并调制特定生物信息素与能量的“共振晶体”。晶体内部封装着从“Ω样本”等“成功载体”中提取的、经过“神血”化合物高度纯化和“编译”的基因信息片段。这些片段的作用,类似于生物“密码”,用于与“Ω之门”预设的识别机制对接。 而陈文柏提到的“共鸣校准波”,报告推测,是一种存在于特定生物体内、能够与“Ω之门”散发的某种基础能量场或信息场产生“谐振”的特殊神经活动或生物电模式。默在洞穴和主控室中表现出的、能够干扰蜂鸣信号和“共鸣棱柱”的“爆发”,被初步归类为此类“校准波”的原始、高能表现形式。报告谨慎地认为,默可能是一个罕见的、天然具备这种“谐振”体质,甚至其体质本身就可能与“Ω之门”的源头存在某种未知关联的个体。 “原生体”、“共鸣体”、“活体钥匙”——这些词汇在报告中反复出现,带着冰冷的学术口吻,却让老杨感到一阵阵心悸。这不仅仅是将默视为工具,更是将其置于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可能涉及地球之外奥秘的恐怖漩涡中心。 存储盘内的数据庞大而混乱,正在被“阈限”小组和国际合作方全力解析。目前已确认的信息包括:“Ω之门”的精确坐标(比之前更加具体,精确到地下347米的一个特定腔室)、其大致规模(远超之前的预估,可能是一个嵌入永久冻土层深处的、直径超过一公里的类环形结构)、以及其能量活动规律——与太阳风、地磁暴、以及某种未知的、来自地球深部或宇宙深空的周期性“潮汐”力相关。陈文柏的“激活”计划,就是试图在下一个能量活动高峰期,利用“钥匙”和“校准波”,强行“撬开”这道门,建立某种稳定的连接通道。 “他想要门后的什么?技术?知识?还是……别的‘东西’?”小孙包扎好雷霆,凑过来看着平板,声音干涩。 “报告里没写。陈文柏自己的研究笔记也语焉不详,充满了宗教式的狂热和猜测。他提到‘进化的馈赠’、‘更高的意识维度’、‘超越碳基的永恒形态’。但具体是什么,可能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或者说……不敢完全相信。”老杨揉了揉眉心。 “疯子。”赵猛啐了一口,他脸上多了道冰碴划出的血口子,“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害死那么多人,搞出那么多怪物!” “但我们必须假设,他相信的东西,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而且具有极大的危险性。”老杨关掉平板,“‘阈限’小组已经协调多国,对‘Ω之门’坐标点进行最高级别的卫星、地震、电磁监测,并尝试在周边建立秘密观察站。陈文柏逃往的‘备用观测点’也在追查中。但我们不能只是等着。” 他看向帘子另一侧安静趴着的默:“黑子的‘特殊性’,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提前预警,甚至干扰陈文柏下一步行动的‘牌’。但这也让他成为了最明显的目标。” “您是说,陈文柏还会打黑子的主意?”小孙脸色一变。 “一定会。在他眼里,黑子可能是比那个损坏的‘钥匙’更完美、更强大的‘工具’或‘样本’。下次他再出现,手段只会更激烈,准备只会更充分。”老杨语气沉重,“所以,‘阈限’小组要求对黑子进行更全面的评估和数据共享,不仅仅是为了研究,也是为了制定保护策略,以及……可能的反制方案。” “反制?”小孙疑惑。 “如果我们能进一步了解、甚至引导黑子的这种‘能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干扰陈文柏对‘钥匙’或‘门’的操作,就像他在主控室里做的那样。”老杨解释,但他自己对此也毫无把握。默的能力神秘、不稳定,且似乎与他的精神意志紧密相关,强行“研究”和“引导”,可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这时,舱内通讯器响起,传来飞行员的声音:“杨队,我们已进入国境,预计一小时后抵达西北某军用机场。地面有医疗和接待小组等候。” “收到。” 一小时后,运输机在呼啸的寒风中降落在茫茫戈壁滩深处的一座军用机场。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早已停在跑道旁。 舱门打开,凛冽但干燥的戈壁晨风灌入,带着与北极截然不同的、属于沙土和岩石的粗粝气息。默抬起头,抽了抽鼻子。陌生的环境,但空气中没有甜腻的污染和冰冷的“活性”,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几名神情严肃、便装打扮的人员迅速登机,接手伤员和证物。默和雷霆被小心地抬上专用的运输笼,送上其中一辆车。老杨、小孙等人也被安排到另一辆车。 车队驶出机场,在晨曦中沿着荒凉的公路疾驰。窗外是无垠的、覆着薄雪的褐色戈壁,远处是连绵的光秃山峦,景色苍凉而壮阔,与冰原的苍白死寂又是另一种孤寂。 行驶了大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伪装成戈壁丘陵的建筑群。入口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严格的岗哨和隐蔽的监控探头。车队经过数道检查,驶入地下,进入一个灯火通明、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地下设施。 这里就是“阈限”小组在国内的主要基地之一,代号“深潜”。 默和雷霆被送入一个宽敞、洁净、温度适宜的专用观察室。房间里有柔软的垫子、食水、玩具,甚至有一扇模拟自然光的窗户(播放着森林的影像)。几名兽医和穿着白大褂、但气质更像研究员的人早已等候在此,他们动作轻柔而专业地为默和雷霆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采样、以及各种非侵入性的神经和生物电监测。 默配合着,但保持着警惕。他能感觉到,这些研究员看他的目光,与老杨、小孙他们不同,少了一些战友的温情,多了一种纯粹的、理性的探究,仿佛在观察一个极其珍贵又充满谜团的实验样本。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并未感受到恶意。 老杨和小孙在另一间会议室里,向“阈限”小组的高层和几位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详细汇报了此次北极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默在主控室内最后那一下爆发的具体情况。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陈文柏试图用‘共鸣棱柱’的能量强行抽取黑子体内的某种东西。黑子似乎被激怒了,或者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冲击力。我们监测到强烈的生物电和未知能量波动,干扰甚至破坏了‘共鸣棱柱’的能量场,导致其过载爆炸。陈文柏的个人护盾也受到了剧烈冲击。”老杨的汇报冷静客观,但提到默时,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种爆发的具体表现形式?除了能量干扰,有没有观察到其他现象?比如光影扭曲、温度变化、或者……精神层面的影响?”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问道,他是“阈限”小组的首席生物物理学家,姓吴。 “现场光线混乱,难以分辨。温度……似乎没有明显变化。精神层面……”老杨看向小孙。 “我当时离得稍远,但那一瞬间,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有点头晕,但很快恢复。陈文柏和那个‘守门人’受到的影响明显更大。”小孙回忆道。 “陈文柏在事后称黑子为‘真正的钥匙’、‘原生体’,并提到黑子的‘波动’层次比人造‘钥匙’高出无数倍。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另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问道,她是心理学与异常行为分析专家。 “我们认为,陈文柏的‘Ω计划’核心是建立与‘门’的连接。而连接需要‘钥匙’和‘校准’。黑子身上可能天然具备某种能够与‘门’产生‘共鸣’的特质。陈文柏之前试图用人造‘钥匙’和强迫手段获取这种特质,但失败了。黑子最后的爆发,可能反过来证明了这种特质的强大和……不可控。”老杨分析。 “我们需要对黑子进行更深入、但绝对安全的测试和研究。”吴教授推了推眼镜,“包括在不同环境、不同刺激下,监测其生物电、神经活动、信息素分泌,特别是与那枚损坏‘钥匙’、以及我们从‘Ω之门’区域收集到的背景辐射、能量波动样本之间的交互反应。这有助于我们理解他的‘能力’本质,评估其与‘门’的关联度,并寻找可能的安全引导或屏蔽方法。” “我同意研究,但前提是必须保证黑子的身心健康和安全,研究方法必须是无创、无痛、自愿的。他是我们的战友,不是实验动物。”老杨语气坚定。 “当然。我们有最严格的伦理规范。所有测试都会在它舒适和放松的状态下进行,并由你们熟悉的训导员在场陪同。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和利用这份‘天赋’,来应对潜在的全球性威胁。”吴教授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默的生活规律而……奇特。每天有固定的进食、休息、玩耍时间,小孙和老杨会轮流陪他。其余时间,他会在一个特制的、布满各种隐蔽传感器的观察舱内,进行各种“测试”。 有时是播放不同频率的声音,从次声波到超声波。有时是展示各种图像,包括自然风景、几何图形、甚至一些模糊怪异的符号(有些来自“Ω之门”的数据)。有时是让他接触一些经过严格屏蔽和安全处理的“物品”——一块来自冰原怪物的甲壳碎片、一滴高度稀释的“神血”化合物、甚至那枚黯淡的“钥匙”(被放在特制的防爆容器中,只露出极小部分)。 研究员们会记录他的一切反应:心跳、呼吸、脑电波、瞳孔变化、肌肉张力、信息素分泌……以及脖子上那个经过改造、增加了更多监测模块的“共鸣器”的读数。 默大多时候很平静,配合,甚至有些无聊。但他能感觉到,当接触到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看到某些怪异符号、或者靠近那个“钥匙”时,体内的“暖流”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运转,“共鸣器”也会有反应。他能“听”到“钥匙”内部那死寂中残留的一丝冰冷“回响”,也能“感觉”到那些怪物碎片上沾染的、令人作呕的“活性”残渣。研究员们似乎能通过仪器捕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这让他们非常兴奋。 同时,老杨他们也从“阈限”小组那里,获得了关于“Ω之门”和陈文柏的更多情报。 “Ω之门”的监测数据显示,自从北极基地崩塌和“不完全激活”事件后,其背景能量活动水平有明显抬升,虽然还未达到陈文柏预测的下一个“高峰”,但波动更加频繁和不稳定。国际联合观察站监测到,门结构周围的永久冻土层出现了新的、无法用自然地质活动解释的微震和热异常。 陈文柏的踪迹在离开崩塌基地约一百五十公里处消失了,那里是一片更加荒芜、布满深沟和冰缝的“白色沙漠”,卫星和无人机侦察效果有限。他携带的“追随者”数量不明,但根据其逃离前基地内的能量和生命信号记录推测,不会超过十人,但可能都是经过“深度调制”的精英个体,比“守门人”更难对付。 “阈限”小组判断,陈文柏很可能会潜伏起来,一方面恢复元气,另一方面等待“Ω之门”的下一次活跃期。他必然还会尝试获取默,或者至少是默身上的“校准波”数据。下一次交锋,将是决定性的。 一周后的傍晚,测试暂时告一段落。默趴在观察室的软垫上,看着窗外“播放”的夕阳西下的虚拟景象。小孙坐在旁边,轻轻梳理着他的毛发。 “累了?”小孙问。 默低低“呜”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身体不累,但心有点累。这种被反复观察、测试的感觉,并不舒服。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敌人隐藏在冰原和暗处,拥有疯狂的技术和未知的目的。而他身上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或许是唯一能与之对抗的、同样未知的武器。 门开了,老杨和吴教授走了进来。吴教授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凝重。 “黑子,小孙,有初步发现。”吴教授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和频谱分析,“我们对比了黑子在接触‘钥匙’、怪物样本时的生物电反应,与‘Ω之门’区域监测到的背景能量波动频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重合区间。” 他指着屏幕上几个被高亮标记的波段:“虽然强度天差地别,但频率特征和调制方式,存在高度相似性。更重要的是,当黑子处于深度放松或专注状态时,其自发散发的、某种极其微弱的生物场波动,与这个重合区间的一部分,也有着隐约的谐调关系。这初步证实了陈文柏的部分猜测——黑子体内的某种机制,确实与‘Ω之门’存在着我们尚无法理解的、深层次的‘共鸣’或‘同源’关联。” “这意味着什么?”小孙紧张地问。 “意味着,黑子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钥匙’或‘校准器’。”吴教授深吸一口气,“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他或许能主动感知、甚至……以某种方式,与‘Ω之门’的状态产生交互。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极端推测。以他目前的‘输出’水平,远不足以影响‘门’。但反过来,‘门’的强烈活动,可能会对他产生更显著的影响,就像在北极时那样。” 老杨脸色凝重:“所以,下次‘门’活跃时,黑子可能会提前感知,或者……被其影响,甚至吸引?”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需要制定预案。同时,我们也想尝试,是否能在安全可控的条件下,引导黑子更清晰、更稳定地感知‘门’的状态,作为我们预警系统的补充。”吴教授看向默,眼神复杂,“但这需要他的高度配合,也可能带来风险。我们需要你们的意见,尤其是……黑子自己的意愿。” 老杨和小孙都看向默。 默安静地听着。感知“门”?与那个冰冷、巨大、隐藏着未知恐怖的“东西”产生更清晰的连接?这想法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一丝寒意。但想到陈文柏那狂热的眼神,想到崩塌的基地和死去的队员,想到老杨和小孙他们疲惫却坚定的面孔…… 他站起身,走到吴教授面前,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代表着他与那个“门”之间神秘联系的波形图。 然后,他伸出爪子,没有犹豫,轻轻地,按在了屏幕上那个被高亮标记的、代表着“Ω之门”能量特征的波段区域。 紧接着,他又抬起爪子,按在了代表着自己生物电波形的区域。 最后,他将爪子移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老杨,看向吴教授,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平稳的低鸣。 ——我,和它,之间的联系。弄清楚。用它,找到他(陈文柏),阻止他。 房间里有短暂的寂静。 吴教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会制定最安全的方案。谢谢你的信任,黑子同志。” 老杨用力揉了揉默的脑袋,眼中充满了骄傲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窗外,虚拟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戈壁滩的夜,寒冷而清澈,繁星如尘,洒满无垠的天幕。 而在那星光无法照亮的冰原深处,在地球隐秘的角落,一场关于“门”、“钥匙”与“共鸣”的无声较量,已然拉开了新的序幕。 深潜于暗处的巨兽,与觉醒于微末的爪牙。 谁,将成为最终叩响“阈限”之门的,那个存在? ------------ 第六十五章 谐振与暗涌 “深潜”基地的生活,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节奏中继续。 默的“训练”——更准确地说,是与“阈限”小组合作的“能力感知与引导实验”——开始了。地点是一个经过特殊屏蔽、布满传感器的圆形静室。房间中央是一个可调节的软垫,默趴在上面。四周的墙壁可以投影出各种图像,播放不同频率的声音,甚至模拟出经过严格过滤和衰减的、“Ω之门”区域的背景能量波动(来自监测数据)。 吴教授和他的团队希望通过可控的、渐进式的刺激,帮助默更清晰地感知、区分、并尝试主动引导他体内的那种特殊“波动”或“暖流”,尤其是与“Ω之门”相关的部分。 起初的尝试并不顺利。播放“门”的波动模拟时,默脖子上的“共鸣器”会有反应,他也能感觉到体内“暖流”的加速和一种模糊的“牵引感”,但仅此而已。他无法精确描述这种感觉,也无法按照研究员的指令去“放大”或“改变”它。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生理反应,就像闻到刺激性气味会打喷嚏一样。 “不要急,黑子。放松,只是去‘感受’它,像感受风一样。”小孙陪在旁边,用平静的声音引导。老杨则站在观察窗后,眉头微锁。 几天后,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无关的测试中。研究员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的、来自北极冰原的自然风声录音,其中夹杂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普通仪器分辨的、冰层内部应力释放产生的特殊次声波频率。 当这段录音播放时,默突然抬起头,耳朵转向声源,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低鸣。他体内的“暖流”没有明显变化,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带着细微“碎裂”感的“意象”,如同水面的倒影,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他“看”到了一—不是用眼睛—一片苍白的冰原,下方深处,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正在无声蔓延。 他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只能通过低吼、用爪子刨地、以及看向播放器的方向,来传达这种“异常”的感觉。 研究员们起初不解,但当他们调取同一时段、北极“Ω之门”区域的地震监测数据时,惊讶地发现,在那个时间段,门结构周围的冰层确实记录到了一次微弱的、非典型的地震信号,特征与冰层内部应力释放吻合!而默感知到这段录音的时间,与地震信号发生的时间,只相差不到三分钟! 是巧合?还是默的感知,不仅能捕捉到“门”本身的波动,还能间接感应到与“门”所处环境相关的、某些特殊的物理变化? 这个发现让研究团队精神大振。他们开始调整方向,不再仅仅专注于模拟“门”的波动,而是加入了更多与极地环境、地质活动、甚至特定气象现象相关的“背景信息”刺激,试图寻找默那种超越常规的感知能力的边界和规律。 与此同时,对那枚损坏“钥匙”的分析也在深入。其内部封存的、来自“Ω样本”的生物信息素,在精密的仪器检测下,显示出一种奇特的“惰性”与“潜伏性”。它似乎处于一种“休眠”状态,但结构完整,没有彻底失活。“阈限”小组的生化专家认为,如果有合适的“激活”条件——比如足够强的、匹配的“共鸣校准波”,或者“Ω之门”在活跃期散发的特定能量场——它理论上有可能被重新“唤醒”部分功能。 这进一步印证了陈文柏为何对默如此执着。默,可能正是那个“合适的激活条件”。 “我们必须确保,这把‘钥匙’和黑子,永远不会同时落在陈文柏手里。”在一次高层简报会上,秦劲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要加快对黑子能力的解析。如果他能提前、哪怕只是模糊地预警‘门’的异常活动,或者感知到陈文柏的靠近,对我们都至关重要。” 基地的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默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核心生活与实验区。雷霆的恢复训练也在同步进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可靠的生物防线。 日子一天天过去。默渐渐适应了这种规律而充满探究的生活。他与研究员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依旧无法用语言沟通,但通过“共鸣器”的读数、他的行为反应、以及小孙的解读,双方建立了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他对体内“暖流”的控制似乎也在这种频繁的、有意识的“内视”和“感知”训练中,变得更加精细和得心应手。他现在可以主动引导暖流加速循环来缓解疲劳或轻微伤痛,也能在感知到特定刺激时,稍微“抑制”或“顺应”暖流的反应强度。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保持着警惕。脖子上的“共鸣器”如同一个温和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与那个遥远冰原下恐怖存在的联系。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感觉”到,从北方传来的、那股冰冷“吸力”的微弱脉动,仿佛沉睡巨兽的鼻息,虽然遥远,却从未真正消失。 这天下午,静室训练结束后,默和小孙来到基地内部一个模拟自然环境的中庭花园散步。这里有仿真的草地、小树、甚至一条浅浅的溪流,光线模拟着自然的昼夜循环。雷霆在不远处进行着服从性训练。 “想阿黄和小白它们了吗?”小孙摸着默的头,轻声问。 默低呜一声,用头蹭了蹭小孙的手。他确实有点想念和平桥派出所后院那个相对简单的“家”,想念阿黄的吵闹,小白母子的安静,甚至灰影的神出鬼没。但现在的他,已经回不去了。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和他所卷入的漩涡,注定了他必须留在这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等这一切结束了,咱们就回去看看。李所长和周泽肯定想你了。”小孙说着,自己也有些出神。这场与陈文柏和“Ω之门”的战争,何时才能结束?会以何种方式结束? 就在这时,默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转向北方。他脖子上的“共鸣器”发出了一阵极其短暂、轻微的、不同于往常规律鸣响的“颤音”。几乎同时,他体内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加速涌动了一下,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悸动”?不是“门”的冰冷吸力,也不是环境背景的模拟,而是一种更加飘忽、更加“刻意”的、带着某种“探寻”意味的微弱波动,一闪而逝,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 “怎么了,黑子?”小孙立刻察觉他的异常。 默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什么。他朝着北方的墙壁方向走了几步,仔细嗅闻,当然什么也闻不到。他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残留的、几乎不存在的“痕迹”,但已经消失了。 是错觉?还是…… 他将这个情况,通过焦躁的原地转圈和看向北方的眼神,传达给了小孙。小孙不敢怠慢,立刻联系了监控中心和老杨。 几分钟后,监控中心传来回复:基地所有对外传感器和电磁监测设备,在刚才那个时间段,均未发现任何异常信号或入侵迹象。基地外围警戒也一切正常。 “可能是训练后的疲劳,或者对‘门’的波动产生了某种‘滞后感应’?”吴教授在通讯中分析,“但也有极微小概率,是某种我们目前技术手段无法探测的、极其隐蔽的‘主动探测’或‘信息扫描’。考虑到陈文柏掌握的未知技术,不能完全排除。” 基地的警戒等级虽然没有再次提升(已经是最高了),但内部巡逻和电子监控的频率被暗中加强。老杨特意叮嘱小孙,接下来几天要格外留意默的任何异常反应。 那缕莫名的“悸动”再也没有出现。日子在平静与隐忧中又过去了三天。 第四天深夜,默在专用的休息舱内睡觉。忽然,他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惊醒! 不是被声音或气味惊醒,而是一种强烈的、冰冷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梦境,将他瞬间冻醒!这感觉如此清晰,如此接近,仿佛有一双眼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精密的屏蔽、遥远的距离,直接“看”到了他! 来源方向——西北!与几天前那缕“悸动”的方向大致相同,但强烈了何止百倍!而且,其中蕴含的“意念”,充满了陈文柏那种特有的、冰冷的、狂热的理性,以及一种……势在必得的贪婪! 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共鸣器”爆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监测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他体内的“暖流”如同沸水般翻腾,几乎要失控!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黑子!”睡在旁边隔间的小孙和值班研究员被警报声和默的动静惊动,立刻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共鸣器读数超标!生物电剧烈波动!他在遭受强烈的外部精神干扰或感应!”研究员看着屏幕,脸色大变。 “是陈文柏!他找到我们了?在附近?”小孙又惊又怒,立刻拔出配枪,同时按下紧急警报按钮。 整个基地瞬间被凄厉的警报声笼罩!所有区域的灯光转为暗红的应急状态!武装人员迅速就位,电子干扰全开,所有出入口进入完全封锁。 但几秒钟后,那股强烈的、冰冷的“注视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骤然消失了。仿佛只是幻觉。 默瘫在垫子上,大口喘气,头痛欲裂,汗水浸湿了皮毛。“共鸣器”的尖鸣也缓缓平息,但读数依旧处于高位。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过真实,绝非错觉。 “报告!基地外围所有传感器无异常!未发现任何入侵或攻击迹象!” “空中预警雷达和卫星监控未发现可疑目标接近!” “电子侦测未捕捉到定向能量攻击或信息刺探信号!” 一道道汇报传来,结果令人不安——什么都没有发现。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精神冲击,来自虚无。 老杨和秦劲匆匆赶到。看到默的状态和监控数据,两人脸色铁青。 “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或信息层面的……‘窥探’?甚至是‘标记’?”秦劲声音低沉,“陈文柏掌握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无法探测的远程感知或锁定技术?他的目标,果然是黑子!” “他肯定在附近!至少,他的‘感知’能够覆盖到这里!”老杨咬牙,“必须立刻转移!这里可能已经暴露了!” “往哪里转移?如果他能用这种方式‘看’到黑子,普通的地理隐蔽可能无效。”吴教授忧心忡忡。 “去‘摇篮’。”秦劲沉默片刻,做出决定。 “摇篮?”老杨一愣。 “一个比这里更古老、更隐蔽、屏蔽等级更高的地下设施。建于特殊时期,最初用途是保存某些……‘特殊样本’和进行极端环境研究。那里的屏蔽层,理论上可以隔绝目前已知的所有探测手段,包括可能的精神或信息扰动。但条件比较艰苦,而且一旦进入,在确定安全前,可能长时间无法与外界直接联系。”秦劲解释道。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立刻准备转移!黑子、雷霆、以及所有核心研究数据和样本,先行转移。基地其他部分进入静默伪装状态。”老杨果断同意。 转移在高度保密和严密护卫下迅速进行。默和雷霆被装入特制的、带有强屏蔽功能的运输箱,由老杨和小孙亲自押送,登上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轨道车。同行的还有吴教授和几名核心研究员,以及那枚“钥匙”和所有相关数据存储设备。 轨道车在深邃黑暗的地下隧道中无声疾驰,窗外只有墙壁上快速后退的、幽暗的指示灯。车厢内气氛凝重,无人说话。默趴在运输箱里,虽然屏蔽减弱了外界感知,但刚才那恐怖的“注视感”带来的心悸和头痛仍未完全消退。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暖流”依旧异常活跃,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与脖子上“共鸣器”的残余震动相互呼应,在身体里形成一种低沉的、不安的“共鸣”。 陈文柏的“目光”,不仅是一种挑衅,更像是一种……“激活”或“呼唤”?他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加强与默之间的那种神秘联系?还是说,他在利用“Ω之门”的某种特性,进行超远距离的定位? 轨道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个更加隐蔽、充满岁月痕迹的地下站台。厚重的铅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尘土、机油和某种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来。 “摇篮”,到了。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但结构异常坚固、布满了老式仪表和管道的设施。墙壁是粗糙的水泥,许多设备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但维护得非常好。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的屏蔽感确实更强,默脖子上“共鸣器”的震动和低鸣几乎完全消失了,体内的“暖流”也渐渐平复下来,只是那种被“标记”后的隐约不适感,依然存在。 “暂时安全了。但这里只是权宜之计。”秦劲看着这个充满历史感的空间,“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陈文柏是怎么做到的,以及他的下一步计划。黑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默走出运输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低低“呜”了一声,表示还好,但眼神中残留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没有逃过老杨的眼睛。 困惑?他在困惑什么? 老杨蹲下身,看着默的眼睛:“黑子,刚才……除了被‘看’的感觉,你还感觉到了别的什么吗?比如……方向?距离?或者……某种‘声音’、‘画面’?” 默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太过混乱和痛苦,很多感觉都是模糊的。但他努力回忆。除了冰冷的“注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类似信号干扰的“杂音”?以及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仿佛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快速闪过的“画面”残影? 他无法准确复现,只能将这个模糊的印象,通过用爪子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做出倾听的姿态、以及眼神中的茫然,传递给老杨。 “有杂音?和……模糊的图像?”老杨皱眉,看向吴教授。 “可能是陈文柏使用的‘探测’或‘链接’方式不完善,产生了信息噪音和视觉残影。如果黑子能稳定下来,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尝试主动‘回溯’或‘解析’这些残留印象,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吴教授推测,但语气并不确定。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科学的范畴。 “先让他休息,恢复。加强这里的监控和屏蔽。我们需要时间。”秦劲拍板。 默被安置在一个相对舒适、屏蔽效果最好的独立房间。小孙和雷霆陪着他。老杨则和秦劲、吴教授等人,开始紧急研究对策,并尝试联系外界,获取关于“Ω之门”和陈文柏踪迹的最新情报。 夜深了。“摇篮”里一片寂静,只有老旧通风系统低沉的呼吸。 默趴在垫子上,却没有睡意。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缓缓引导着“暖流”,修复着精神的疲惫和不适。同时,他也在努力“回忆”和“感受”刚才那恐怖一瞥中,残留的、那些模糊的“杂音”和“画面”。 杂音很乱,像是许多声音叠加、扭曲、破碎。但隐约的,他似乎能分辨出其中有一个频率……有点熟悉?不是陈文柏的,也不是“门”的,而是……在哪里听过? 画面更是支离破碎。苍白的冰……晃动的阴影……闪烁的仪器灯光……还有一个……倒影?在水里?或者某种反光表面?一个扭曲的、戴着呼吸面罩的……人影? 是谁?陈文柏?还是他的“追随者”?他们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集中精神,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体内的“暖流”随着他的专注,开始再次加速运转,朝着某个特定的、与他尝试“回忆”和“解析”相关的频率和模式调整…… 突然! 毫无征兆地,他脖子上的“共鸣器”,在他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猛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仿佛金属刮擦的鸣响!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冰冷而“急切”的意念碎片,如同穿过缝隙的风,骤然刺入他的意识!那不是陈文柏的,更加“非人”,更加“机械”,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冰冷的“渴望”: “……钥……匙……共……鸣……体……接近……门……活跃……期……提前……需要……校准……波……指引……归……途……” 信息一闪而逝。 默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不是陈文柏!是……“门”?还是“门”附近的某个“东西”?在主动“发送”信息?因为它感应到了“钥匙”(损坏的)和“共鸣体”(默)的接近?因为它的“活跃期”要提前了?它需要“校准波”来“指引归途”?! 归途?什么归途?谁要归去?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之前的预感没错。陈文柏的疯狂计划,或许不仅仅是“打开”一扇门那么简单。 这扇“门”本身,或者门后的“东西”,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和那个损坏的“钥匙”,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场等待中,关键的、甚至可能是被“呼唤”的……一环。 暗涌,从未停歇。 而他们避入的“摇篮”,真的能隔绝这一切吗? 还是说,这场漩涡的中心,正在以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转移,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 第六十六章 摇篮与呓语 “摇篮”的寂静,被那声突如其来的、来自“共鸣器”的尖鸣和冰冷“呓语”彻底打破。 默猛地从垫子上弹起,浑身肌肉绷紧,颈毛倒竖,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成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刚才那诡异意念碎片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钥……匙……共……鸣……体……接近……门……活跃……期……提前……需要……校准……波……指引……归……途……” 那“声音”非人,机械,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安的“渴望”。不是陈文柏!绝对不是!陈文柏的意念是理性的疯狂,是掌控的贪婪。而这个……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没有情感的“信标”,或者某个庞大、冰冷存在的“本能低语”。 门?活跃期提前?需要校准波指引归途? 归途?谁要归去?归去哪里?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默。他下意识地看向休息舱紧闭的厚重金属门,仿佛那门外就是无垠的冰原,和冰原下那个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 “黑子?!”小孙被默突然的剧烈反应和“共鸣器”那短暂的尖鸣惊动,从浅睡中惊醒,立刻扑到默身边,按住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怎么了?又感觉到了什么?” 几乎同时,休息舱内的通讯器响起,传来老杨急促的声音:“小孙!监控显示黑子舱内‘共鸣器’有异常峰值!怎么回事?” “不清楚!黑子突然很激动,好像被什么吓到了!”小孙一边安抚默,一边快速汇报。 几秒钟后,厚重的舱门滑开,老杨、秦劲和吴教授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冲了进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凝重。 “读数记录显示,三十七秒前,‘共鸣器’检测到一次极高强度、但持续时间极短的定向生物-信息扰动冲击,随即黑子的脑电波和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扰动源头无法追溯,但特征频谱……与我们在北极‘Ω之门’区域记录到的某些‘背景噪声’片段,存在约17%的模糊匹配度。”吴教授看着手中的便携式监测终端,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又是‘门’?”秦劲的眼神锐利如刀,“它不仅能被陈文柏利用来‘看’,还能主动‘发送’信息?而且……是针对黑子的?” “恐怕是的。而且信息内容……”吴教授看向努力平复呼吸的默,“黑子,你能……理解或者复述刚才感受到的东西吗?任何一点碎片都可以。” 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痛还在隐隐作祟,那冰冷“呓语”的回响似乎还残留在意识边缘。他看向老杨,又看向吴教授,尝试用最明确的方式传达。 他先走到舱壁光滑的金属表面(充当临时书写板)前,抬起爪子,用爪尖费力地、歪歪扭扭地划出几个符号:先是代表“门”的拱形,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和波浪线(表示活跃、波动),最后画了一个指向“门”的箭头,箭头上打了个问号。 “门……活跃……指向门?”小孙试着解读。 默点头,又用爪子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共鸣器”,然后做出倾听的姿态,最后,他迟疑了一下,用爪子在金属墙上划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代表“人”的符号,然后在这个符号旁边,画了一个指向远方的箭头,箭头上又画了一个类似房屋或星球的简单轮廓。 “……共鸣体(默)……听到……人……要去……某个地方(归途)?”老杨眉头紧锁,“是陈文柏要去某个地方?还是……” 默摇头,否定了“陈文柏”的推测。他再次指向那个“门”的符号,然后做出“门”在“说话”或“发出信息”的拟人化姿态,最后指向那个“人”符号和远方箭头。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懂了,一股寒意瞬间席卷舱内。 是“门”(或者“门”代表的某个存在)在“说”,有“人”(或者别的什么)需要“指引归途”?而指引的方式,是“校准波”?默的“校准波”? “归途……回哪里去?回‘门’里?还是……”秦劲的声音干涩。 没人能回答。但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人。陈文柏的“打开”计划,可能只是这个庞大、诡异谜团的一部分。这扇“门”,似乎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等待开启的“宝藏”或“通道”,它可能连接着某个拥有“意识”或“本能”的、遥远的存在,而这个存在,正在因为某种原因(活跃期提前?)变得“主动”,甚至开始“呼唤”和“索取”它需要的东西——比如默的“校准波”。 “立刻将情况上报!申请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摇篮’进入完全封闭状态,所有非必要通讯中断,只保留与总部的单向加密数据链!”秦劲果断下令,脸色铁青,“吴教授,我需要你立刻组织人手,分析所有关于‘Ω之门’的数据,尤其是关于其‘活跃周期’、‘能量潮汐’以及任何可能暗示其具有‘信息收发’或‘主动影响’能力的记录!老杨,加强内部安保,尤其是黑子所在的区域,增派双岗,所有接触人员必须经过最高审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摇篮”这个本就隐秘的设施,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紧绷。巡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各种监控设备全部以最高功率运行,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仿佛也带上了紧张的节奏。 默被转移到了一个屏蔽等级更高、位于设施最核心区域的观察室。房间更小,但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厚厚的、掺杂了特殊材料的合金,据说能屏蔽已知的一切电磁波和部分精神能量干扰。房间里只有一张软垫,一个食水装置,以及更多、更精密的监测探头。 小孙和雷霆被允许留下陪同,但老杨和秦劲需要在外协调和指挥。吴教授则带着团队在隔壁的分析室,对刚才“共鸣器”记录到的扰动数据和默的描述进行紧急分析。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几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新的“呓语”或“注视”出现。默脖子上的“共鸣器”保持着低沉的、规律的背景嗡鸣,监测数据也趋于平稳。但他体内的“暖流”却始终无法完全平静,以一种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缓缓循环,仿佛在积蓄力量,或者……在持续感应着什么。 他趴在软垫上,闭上眼睛,尝试再次主动“内视”,并引导“暖流”。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不是强化自身,也不是干扰外界,而是尝试去主动“触摸”和“解析”之前接收到的那段冰冷“呓语”留下的、极其微弱的“印记”或“回响”。 这很困难。就像要在狂风过后捕捉一缕特定气味的轨迹。那“呓语”本身就很模糊,留下的“印记”更是破碎不堪。他集中全部精神,将“暖流”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如同最细致的梳子,在意识的边缘缓缓梳理。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噪音和混乱的光影碎片。苍白的冰,扭曲的阴影,仪器灯光,倒影…… 他努力过滤掉这些无意义的背景,专注于寻找那“呓语”的独特“频率”和“质感”。冰冷,机械,渴望,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无尽遥远和古老的“苍凉”? 渐渐地,在那一片混沌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共鸣器”此刻的嗡鸣、以及他体内“暖流”的某种特质产生隐约共鸣的“丝线”,被他捕捉到了。这“丝线”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信息或能量的“残留轨迹”,极其黯淡,断断续续。 他小心翼翼地,用“暖流”包裹着意识,沿着这丝若有若无的“轨迹”,缓缓地、试探性地“逆向”延伸出去。 没有距离感,没有方向感。这只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对特定信息残留的“追踪”。如同在黑暗中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摸索。 延伸……延伸…… 突然,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不是实体,也不是清晰的意念,而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缓慢“搏动”着的“存在”的边缘!如同在深海中,无意间触碰到了沉睡巨鲸的皮肤!那种浩瀚、冰冷、非人、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活性”和“古老”的感觉,让他瞬间心神剧震,几乎要立刻切断联系! 但就在他即将退缩的刹那,一股微弱、但比之前清晰得多的信息流,顺着那条“轨迹”,反向涌入了他的意识!依然是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能勉强拼凑出一些片段: “……坐标……锁……定……共……鸣……源……强……化……链……接……” “……古老……誓……约……履……行……时……机……提……前……” “……钥……匙……持……有……者……接……收……者……需……聚……合……” 信息流戛然而止。默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切断了“追踪”,意识瞬间回归身体,剧烈地喘息起来,汗水再次浸湿皮毛。头痛变得更加剧烈,仿佛有针在刺。 “坐标锁定”?“强化链接”?“古老誓约”?“钥匙持有者”?“接收者”?“需聚合”? 这些词语比之前的“呓语”更加具体,但也更加晦涩难懂,充满了一种不祥的仪式感和目的性。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这绝对是一个拥有智能(无论何种形式)的存在,在主动执行某个“计划”或“协议”!而他和那个损坏的“钥匙”,似乎被这个“计划”囊括在内,成为了“链接”强化和“聚合”的对象! “黑子!你又怎么了?”小孙看到默再次出现剧烈反应,急忙上前。 默来不及解释,他强忍头痛,冲到观察室光滑的金属墙边,用爪子飞快地划拉着,将刚才“听”到的那些关键词,用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符号组合,尽力刻画出来。 “坐标……锁定……链接……誓约……钥匙……接收者……聚合……”小孙和闻讯赶来的老杨、吴教授看着墙上那些潦草但明确的符号,脸色越来越白。 “它……它们在主动锁定我们?强化某种链接?因为某个‘誓约’?钥匙和接收者需要……聚合?”吴教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被预设好的……唤醒程序?或者交接协议?陈文柏打开的,不是一个‘宝藏’,而是一个……邮包领取通知?或者更糟,一个……召唤仪式?” “接收者是谁?陈文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聚合又是什么意思?把黑子和钥匙弄到一起?还是把黑子、钥匙、连同陈文柏甚至我们,都弄到那个‘门’那里去?”老杨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秦劲的声音冰冷如铁,透过通讯器传来,“我们不能再被动地躲在这里了。这个‘摇篮’或许能屏蔽物理探测和常规信号,但显然无法完全隔绝这种基于……某种深层信息或能量层面的‘链接’和‘呼唤’。黑子在这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只会让那个‘东西’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可我们能去哪里?哪里能隔绝这种鬼东西?”小孙急道。 秦劲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源头。” “什么?” “既然躲不掉,那就直面它。‘阈限’总部和国际联合指挥部刚刚批准了一项绝密计划——代号‘破冰者’。我们将组织一支精干小队,携带黑子和相关设备,在‘Ω之门’下一次活跃高峰期到来之前,主动前往坐标点,在外围建立前沿观测和拦截阵地。如果陈文柏出现,就在那里解决他。如果那个‘门’或者其背后的‘东西’有异动……我们要想办法,在它造成更大影响之前,干扰它,封锁它,甚至……如果可能,摧毁它!” 主动前往“Ω之门”?在它可能提前活跃、并且明显“盯”上默的时候?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冒险。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夺取主动权的办法。继续躲藏,只会让那个“链接”越来越强,让对方的“准备”越来越充分。 “黑子,你怎么想?”老杨低头,看向刚刚缓过气、眼神却异常清亮的默。他知道,这个决定,最终需要默的同意,甚至需要他的勇气。 默抬起头,看了看墙上自己划出的那些代表不祥预兆的符号,又看了看老杨、小孙,以及通讯器方向。 冰原,寒风,怪物,陈文柏,冰冷的“门”,诡异的“呼唤”,古老的“誓约”…… 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埋葬了无数秘密和危险的终极之地。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恐惧,只会滋养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虽然四肢还有些发软,头痛未消,但琥珀色的眼中,那抹属于战士的、不屈的火焰,重新燃起,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炽烈。 他走到老杨面前,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平稳、坚定、不带丝毫犹豫的低沉咆哮。 然后,他抬起爪子,在金属墙壁上,在那些混乱的符号旁边,用力地、深深地,划下了一个箭头。 箭头笔直地指向北方。 ——去。 ------------ 第六十七章 誓师与铁流 “摇篮”深处,气氛凝重如铅。决策已下,再无退路。 代号“破冰者”的行动,在绝密状态下以最高优先级启动。来自“阈限”总部和国际联合指挥部的授权与资源,如同无形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运转。目标:在“Ω之门”下一次活跃高峰期(根据最新修正模型,预测在96-120小时后)到来前,于其坐标点外围建立可进可退的前沿阵地——“哨站”。任务:一、监控“门”及周边异常;二、搜寻并阻止陈文柏及其残余势力;三、如遇“门”或未知存在主动异动,执行“干扰-阻滞-如必要则摧毁”预案。 时间,是最大的敌人。从“摇篮”所在的戈壁深处,到西伯利亚北部的目标冰原,直线距离超过三千五百公里。沿途涉及敏感空域、复杂气象、以及可能的敌方监视与干扰。必须分秒必争。 “破冰者”先遣队迅速组建。核心成员包括:老杨(指挥官)、小孙(副指挥兼默的主要联络员)、赵猛等四名特战队精锐、吴教授带领的两名“阈限”技术专家、以及默和雷霆。总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确保机动性和隐蔽性。 装备清单令人眼花缭乱,是“阈限”技术与现有最尖端单兵装备的结合体。除了升级版的“雪鸮”环境感应、特制“冰牙”弹药、“共鸣器”改进型(增加了主动屏蔽和干扰发射模块),还多了几样新东西: “信天翁”高速隐形突击雪橇车,低矮流线型车身,电动混合动力,极地迷彩,可搭载两人及部分装备,静音模式下近乎幽灵。 “冰髓”个人恒温与生命维持内衬,能在外界零下五十度时保持核心体温,并整合了基础医疗监测和刺激功能。 “裂隙”便携式高能钻探与声波成像单元,用于冰层勘探和临时工事构筑。 以及……一个让默本能感到极度不安的、手提箱大小的银灰色装置,代号“镇魂曲”。据吴教授简要说明,这是“阈限”理论部门根据默干扰“共鸣棱柱”时的能量特征,逆向推演并强化的“广谱生物-信息场***”,威力远超之前的“生物信息素中和剂”,但属于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对范围内所有生物神经系统(包括己方)都将产生无差别强力冲击,后果不可预测,是最后关头同归于尽的手段。 “希望我们永远用不上它。”老杨看着那个箱子,沉声道。 出发前最后的简报会上,气氛肃杀。巨大的屏幕上是目标区域的卫星实时图像、三维地形建模、以及“Ω之门”能量波动预测曲线。 “陈文柏最后消失的‘白色沙漠’区域,位于‘门’坐标东南方约八十公里。我们判断,他很可能在那里设有隐蔽的补给点或观测站。‘哨站’的建立,必须考虑到可能来自这个方向的威胁。”秦劲的虚拟影像出现在屏幕一侧,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有些失真,“另外,根据黑子接收到的‘呓语’和‘链接强化’信息,不排除‘门’或其关联存在,在活跃期前会以某种方式‘吸引’或‘引导’关键目标(黑子、钥匙)靠近。你们的行动本身,就可能成为触发因素。务必万分警惕。” “明白。‘哨站’选址,我们会优先考虑地形优势和撤退便利。如果情况超出控制,以保全人员和关键样本为第一要务。”老杨点头。 “黑子同志,”秦劲的视线仿佛穿透屏幕,落在默身上,“你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也是最大的变数。你的感知和……能力,是我们预警和应对未知威胁的依仗。但同时,你也可能成为对方的‘灯塔’。‘共鸣器’的改进型会尽力帮你稳定和屏蔽,但最终,需要你自己的力量去控制、去判断。记住,你的战友在你身边,相信他们,也相信你自己。” 默蹲坐在老杨脚边,挺直胸膛,低吼一声作为回应。他脖子上的“共鸣器”新型号体积略大,但重量并未增加,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平稳的运行嗡鸣,内部的能量循环似乎更加复杂有序,带来一种奇异的、类似“外壳”的包裹感,减轻了那种时刻被隐约“呼唤”的不适。 誓师简短而沉默。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互相检查装备时用力的拍肩,眼神交汇中传递的坚定。小孙最后一遍检查了默和雷霆的极地护甲和爪套。阿黄托付给“摇篮”的后勤人员照顾,小白母子也在妥善安置中。此去,生死难料。 出发时刻。一架经过特殊改装、外形粗犷、涂着北极迷彩的倾转旋翼机,如同巨大的钢铁怪鸟,静静停在“摇篮”延伸出的隐蔽起降平台上。引擎已经启动,旋翼缓缓转动,搅动戈壁干燥寒冷的空气。 队员和装备鱼贯登机。默和雷霆被安排在靠近舱门的特制固定位,方便紧急情况下快速离机。舱门缓缓关闭,将“摇篮”那昏黄的灯光和凝重的氛围隔绝在外。 “各单位注意,‘破冰者’先遣队,出发!”老杨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 引擎轰鸣骤然加大,旋翼转速提升,机体微微震动,然后平稳拔地而起,迅速爬升,转向北方,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舷窗外,荒凉的戈壁迅速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覆着积雪的山脉,然后是广袤的、结冰的湖泊和稀疏的针叶林。天空渐渐泛起灰白,云层低垂。机舱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仪表的低鸣,队员们大多闭目养神,保存体力。默趴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一切声音,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运转着“暖流”,维持着最佳状态。 飞行是漫长而颠簸的。他们需要避开常规航线,穿越复杂气象区,还要应对可能的地磁干扰。机组人员都是经验丰富的特级飞行员,但表情依旧严肃。默偶尔能感觉到,在穿越某些区域时,脖子上的“共鸣器”会有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颤动,仿佛接触到无形的涟漪。是自然的地磁扰动,还是别的什么?他无法确定。 约六小时后,机舱内响起提示音:“注意,即将进入目标区域外围。开始下降高度。准备应对可能的地面监视和异常气流。” 舷窗外,景象已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苍白。冰原,雪丘,偶尔裸露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骨骸。天空是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能见度很差,风雪开始加大。 飞机开始剧烈颠簸,如同怒海中的小舟。默抓紧了固定带。雷霆发出低低的呜咽。队员们抓紧了扶手。 “发现异常气流!有冰晶云!稳住!” 飞机猛地向下一沉,又狠狠向上抛起!舱内未固定的物品哗啦作响。默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风雪疯狂拍打着舷窗,外面一片混沌。 就在这剧烈的颠簸中,默脖颈上的“共鸣器”突然发出一阵短促、尖锐的警报!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充满“恶意”与“探究”的“注视感”,再次如同冰锥般刺来!比在“摇篮”时更加清晰,更加接近!方向——正下方偏东! 陈文柏!他真的在附近!而且似乎在主动“扫描”或“探测”他们! “下方有异常能量信号!非自然!疑似主动探测!”飞行员急促的声音传来。 “规避!释放诱饵箔条!开启全频段电子干扰!”老杨厉声下令。 飞机猛地做出一个剧烈的战术机动,同时抛洒出大团闪亮的箔条。舷窗外亮起一片干扰云。那股冰冷的“注视感”似乎被干扰,变得模糊、断续,但并未完全消失,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 “不行!信号源在移动!速度很快!从下方接近!”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带着惊骇,“热信号……很小,但能量读数极高!不是飞机,像是……单兵飞行器?或者某种高速 sled(雪橇)?!” “准备应对接舷战!所有人员,战斗准备!”老杨吼道,同时拔出手枪。队员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对准舱门和舷窗。 默也站起身,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舷窗外风雪弥漫的方向。雷霆同样进入战斗姿态。 突然,左侧舷窗外,一个模糊的、流线型的、涂着冰雪迷彩的小型飞行器轮廓,如同鬼魅般冲破风雪,几乎与运输机并排飞行!飞行器没有机翼,下方是类似雪橇的滑板,尾部喷着幽蓝色的火焰,速度奇快!驾驶舱是全封闭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飞行器头部,一个暗红色的、不断扫描的传感器正对准运输机! 是陈文柏的“追随者”!他们竟然有这种单兵高速飞行载具!而且敢在如此恶劣天气下进行空中拦截! “开火!打掉它!”老杨对着左侧舱门的射击孔吼道。 哒哒哒! 机枪子弹泼洒而出,打在小型飞行器的护甲上,溅起一串火花,但未能击穿。那飞行器灵巧地一个侧翻,避开大部分子弹,同时从其腹部弹射出两个黑点,朝着运输机飞来! “导弹!热诱弹!全放!” 噗噗噗!更多的诱饵弹和箔条被射出,在风雪中绽开。两枚微型导弹被诱饵吸引,凌空爆炸,火光映亮了大片雪幕。但爆炸的冲击波让运输机剧烈摇晃。 那小型飞行器趁机拉近距离,几乎贴上了运输机的左翼!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束从其头部射出,切割在运输机的左引擎舱盖上!金属瞬间融化、汽化,冒出滚滚浓烟! “左引擎受损!动力下降!” “干掉它!” 更多的子弹和一枚机载格斗导弹射向那贴身的飞行器。飞行器似乎也到了极限,在弹雨中左冲右突,护甲崩裂,幽蓝的尾焰变得不稳定。它猛地向上拉起,似乎想脱离,但运输机受损的左翼剐蹭到了它的滑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小型飞行器的滑板折断,失去平衡,打着旋儿向下方冰原坠去,拖着一道黑烟,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目标击落!但左引擎起火!必须迫降!”飞行员满头大汗,拼命操控着开始失速下坠的飞机。 “寻找相对平坦的冰面!准备迫降!所有人,抗冲击姿势!”老杨大吼。 运输机拖着黑烟和火焰,如同受伤的巨鸟,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一片看似平坦的白色冰原扎去。风雪疯狂灌入破损的舱壁,气温骤降。 默被小孙死死抱住,固定在座位上。他能感觉到飞机与空气摩擦的尖啸,能听到金属扭曲的**,能看到舷窗外飞速接近的、死亡般苍白的冰面。 轰——!!! 巨大的撞击!天旋地转!金属断裂、破碎、挤压的恐怖巨响淹没了一切!巨大的过载将默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世界在翻滚,破碎,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剧烈的震动和翻滚终于停止。刺鼻的浓烟、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极地冰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涌入破损的机舱。警报声凄厉地响着,但很快被风雪声掩盖。 默晃了晃晕眩的脑袋,睁开刺痛的眼睛。机舱内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散落的装备,闪烁的火花,以及……痛苦的**。应急灯昏暗地亮着,照亮了弥漫的烟尘。 “报告情况!有没有人受伤?!”老杨咳嗽着,从变形的座椅中挣脱出来,他的头盔面罩裂了,额头在流血。 “我没事!” “左臂可能断了……” “雷霆!雷霆你怎么样?”小孙焦急的声音传来。 默挣扎着解开安全扣,跳到歪斜的地板上。左后腿传来一阵刺痛,但似乎没有骨折。他看向小孙的方向。小孙正从一堆杂物下拉出雷霆,雷霆的一条前腿不自然地弯曲着,但它强忍着没有哀嚎,只是急促地喘息。 “必须立刻离开机舱!可能起火爆炸!”赵猛踹开变形的舱门,凛冽的风雪瞬间涌入。 众人互相搀扶,带着尽可能多的关键装备,狼狈地爬出倾覆、冒着浓烟和火光的运输机残骸,扑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风雪依旧。他们坠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上,四周是起伏的雪丘和远处黑色的山峦轮廓。运输机断成两截,前半部分还在燃烧,后半部分深深嵌入冰层。飞行员和副驾驶没能出来。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建立临时防线!快!”老杨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声下令。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微弱。 十人的小队,飞行员牺牲,一人左臂骨折,多人轻伤。雷霆前腿骨裂。默左后腿肌肉拉伤。运输机彻底报废,大部分重型装备损毁或遗失。他们携带的“信天翁”雪橇车、部分“冰牙”弹药、以及那个危险的“镇魂曲”装置,还在相对完好的后舱段,但被卡住,需要时间取出。 更糟糕的是,与后方的通讯几乎中断,只有“雪鸮”单元还能维持极短距离的微弱联络。他们距离预定建立的“哨站”位置,还有超过五十公里。而陈文柏的追兵,可能随时会到。 “检查剩余装备,特别是导航、武器、医疗和‘共鸣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坠机点,这里太显眼了。”老杨忍着伤痛,快速决策,“小孙,你带人试着取出还能用的雪橇车和关键设备。其他人,建立环形防御,注意四周动静!” 队员们忍着伤痛和寒冷,迅速行动。风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默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处稍高的雪堆上,忍着腿痛和残留的晕眩,努力集中精神,扩展感知。 冰原的风声,雪粒摩擦声,远处隐约的冰裂声……以及,在东北方向,风雪呼啸的间隙,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自然的、规律性的电子嗡鸣声!还有……淡淡的、熟悉的甜腻金属气味,被寒风撕扯得几乎难以察觉。 “汪!”默朝着东北方向,发出警示的咆哮。 几乎同时,赵猛手中的“雪鸮”单元生命探测与运动传感器屏幕上,也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小光点,正从东北方向,呈扇形朝着他们坠机点包抄而来!速度极快,显示并非徒步! “敌袭!东北方向!多个高速目标接近!准备战斗!”赵猛厉声吼道。 刚刚经历迫降、伤亡、装备损失,尚未喘过气来的“破冰者”先遣队,不得不在冰天雪地中,仓促迎接来自阴影的第一波追击。 铁流刚刚启程,便已见血。 而通往“Ω之门”的冰原之路,注定要用更多的鲜血与爪牙,才能踏出。 ------------ 第六十八章 血冰与伏击 风雪如刀,能见度不足三十米。冰原上,运输机残骸燃烧的黑烟,如同绝望的狼烟,笔直刺入铅灰色的天空,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东北方向!五个高速目标!距离八百,还在接近!”赵猛半跪在雪堆后,盯着“雪鸮”单元屏幕,声音紧绷如弦。他左臂用简易夹板固定着,脸色因失血和严寒而苍白。 “依托残骸和雪丘建立防御!节省弹药!等他们进入射程再打!”老杨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额头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碴,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队员们迅速散开,寻找掩体。断裂的机翼、扭曲的机身、隆起的雪堆,构成了一个粗糙的环形阵地。默被小孙安置在一处相对背风的机身凹陷处,和受伤的雷霆在一起。默的左后腿肌肉拉伤,行动不便,但他努力支起身体,忍着痛楚,将全部感知投向东北方向。 来了! 风雪中,五个模糊的、流线型的黑影,如同贴着雪面滑行的鬼魅,撕裂风雪,急速逼近!它们外形类似雪地摩托,但更加低矮、静音,车身覆盖着冰雪迷彩,驾驶者穿着同色的、臃肿的白色极地服,戴着全覆盖头盔。是那种高速突击雪橇!数量比之前空中拦截的更多! “开火!” 砰砰砰!哒哒哒! 枪声在寂静的冰原上骤然炸响,撕裂了风雪的呜咽。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冲来的雪橇。冲在最前面的两辆雪橇瞬间被弹雨笼罩,车体火星四溅,防弹挡板被打得“铛铛”作响,其中一辆的驾驶员闷哼一声,身体一歪,雪橇失控,翻滚着撞上一个雪堆,轰然炸成一团火球。 但另外三辆雪橇异常灵活,如同在冰面舞蹈,利用速度和不规则的“之”字形机动,在弹雨中穿梭,迅速拉近距离!雪橇前端的武器站开火了——不是机枪,而是发射出急促的、闪烁着幽蓝电光的短促脉冲!能量束打在运输机残骸上,融穿金属,溅起炽热的铁水;打在雪地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边缘融化的坑洞! 是能量武器!虽然威力似乎不如之前空中拦截飞行器的那道切割光束,但射速快,精度高,对掩体后的威胁极大! “压制他们!别让他们靠近!”老杨一边点射,一边吼道。对方的装备和技术明显高出一截,硬拼火力吃亏。 一名队员试图用步枪榴弹攻击,但刚探出身子,就被一道能量脉冲擦中肩膀,战术背心被烧穿一个大洞,皮肉焦黑,惨叫一声倒地。小孙赶紧把他拖回掩体后。 默焦急地看着战场。雷霆想冲出去,但受伤的前腿让它无法发力,只能发出愤怒的低吼。默集中精神,忍着腿痛和头痛,尝试催动“暖流”,并引导脖子上“共鸣器”的干扰波,但距离太远,风雪干扰太大,效果微乎其微,只能让最近的一辆雪橇的能量武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一秒的紊乱。 “用‘冰牙’***!打雪橇底盘和驾驶员!”赵猛换上特殊弹匣,瞄准一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雪橇。 噗!噗! 两发“冰牙”精准命中那辆雪橇的侧后方底盘连接处和驾驶舱侧窗。底盘爆开一团火花,雪橇猛地一歪。驾驶舱侧面也被击穿,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是“追随者”的血液?)喷溅在防弹玻璃上,雪橇失去控制,打着旋儿冲向远处,撞上一块黑色岩石,不动了。 还剩两辆!它们似乎被激怒了,不再迂回,而是开足马力,一左一右,朝着运输机残骸的缺口直冲过来!显然是想冲进防御圈,进行近身混战! “手雷!拦住他们!” 几枚高爆手雷被奋力掷出,在雪橇前方炸开!冰雪混合着弹片横飞。一辆雪橇被爆炸的气浪掀翻,驾驶员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另一辆则凭借惊人的性能和驾驶员高超的技术,竟从爆炸的烟尘中悍然冲出,车头一抬,越过一段断裂的机身,狠狠砸进防御圈内部!距离默和小孙所在的位置不足二十米! 雪橇停下,舱盖弹开。一个穿着臃肿白色极地服、但动作异常迅捷的身影跳了出来。他手中握着的,不是能量枪,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类似巨型注射器的、前端是长针的金属武器。头盔面罩下,两点浑浊的绿光锁定了一个目标——正是受伤倒地、正在被小孙急救的那名队员!他似乎判断那是薄弱环节,或者……目标就是伤员? “拦住他!”老杨调转枪口,但对方已经冲到了近前,速度极快,动作带着“守门人”那种特有的僵硬与迅猛的结合感。 小孙拔出手枪,但对方手臂一挥,那注射器般的武器格开枪口,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向小孙的脖子!力量大得惊人!小孙被掐得双脚离地,脸色涨红。 “小孙!”默目眦欲裂,顾不得腿伤,猛地从掩体后扑出!他知道自己扑击力量可能不足,但目标是对方持武器的手臂关节!同时,他将“暖流”和“共鸣器”的干扰力全部集中,狠狠“撞”向这个“追随者”的头部!这是近距离,干扰效果最强! “嗡!” “追随者”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绿光剧烈闪烁,抓着小孙的手松了一瞬。默的牙齿也狠狠咬在了他持武器手臂的肘关节连接处!那里防护较薄,犬齿穿透织物,咬到了下面冰冷、坚韧、仿佛混合了金属和生物组织的奇异结构! “吼!”对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痛吼,手臂用力甩动,将默甩开,但注射器武器也脱手飞了出去。小孙趁机挣脱,踉跄后退,剧烈咳嗽。 “追随者”转身,绿光眼睛死死盯住摔在雪地里的默,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锯齿的、沾着干涸血污的战术刀,朝着默扑来!速度依旧快如鬼魅! 默后腿受伤,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刺中! “砰!” 一声枪响。老杨的子弹精准地打在“追随者”持刀的手腕上,将其打断。战术刀飞了出去。 “追随者”动作不停,用另一只手,张开五指,指尖竟然弹出锋利、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利爪,再次抓向默的头颅!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默避无可避,只能奋力侧头,同时凝聚最后的精神力,准备硬抗这一爪,并尝试再次发动干扰。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默头颅的刹那—— “咔嚓!” 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撞来,狠狠撞在“追随者”的腰肋!是雷霆!它拖着受伤的前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决死一撞! “咚!” “追随者”被撞得横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雪地上,利爪在冰面划出刺耳的噪音。他挣扎着想爬起,但腰肋处明显被撞断了骨头,动作变形。 老杨、赵猛和其他队员的枪口同时指向他。 “留活口!”老杨喝道。 但已经晚了。那“追随者”躺在地上,看着围上来的枪口,眼中浑浊的绿光闪烁了几下,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手,拍向自己胸口某个位置。 “嗤——” 一股暗绿色的烟雾从他胸口和头盔缝隙中急速喷出,带着刺鼻的甜腥和焦糊味。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熄灭,不动了。烟雾在风雪中很快消散。 自杀。毫不犹豫。 战斗暂时结束。风雪依旧,但枪声和嘶吼已经停歇。冰原上,散落着燃烧的雪橇残骸、尸体、以及冻结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血腥,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金属气味。 “检查伤亡,清理战场,收集敌人的装备和尸体样本。动作要快,这里不能再待了。”老杨喘息着,扶起小孙,又看向默和雷霆。 默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左后腿的刺痛和刚才精神透支带来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小孙走过来,检查他的腿伤,还好只是肌肉严重拉伤,没有骨折。雷霆被撞飞后也摔得不轻,但似乎没有新伤,只是疲惫地趴着。 “干得好,黑子,雷霆。”小孙哑着嗓子,用力揉了揉它们的头,眼眶发红。刚才若不是默的干扰和雷霆的舍身一撞,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战场清理完毕。五辆突击雪橇,四辆被毁,一辆受损但似乎还能动。五个“追随者”,四个当场死亡,一个自杀。从他们身上找到了简陋的定位装置、一些高能量压缩食品、以及……几管封装在金属筒内的、散发着微弱甜腻气味的暗红色粘稠液体——“神血”浓缩剂。没有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或直接联系陈文柏的物品。 “他们的目标是拖住我们,消耗我们,甚至可能……测试黑子的反应。”吴教授检查着那辆还能动的雪橇,神色严峻,“陈文柏知道我们坠机了,派出这支小队来试探和骚扰。他自己……很可能就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门’活跃期的到来,或者在准备别的什么。”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这辆雪橇还能用,带上伤员和关键装备,立刻朝‘哨站’预设坐标前进!趁风雪还没停,能掩盖踪迹。”老杨做出决定。运输机残骸已经成了死亡灯塔,不能再留。 众人迅速行动。将那辆受损但功能尚存的突击雪橇简单修复,将伤员和最重要的装备(包括“共鸣器”、“雪鸮”单元、少量“冰牙”弹药、以及那危险的“镇魂曲”)搬上去。默和雷霆也被安置在雪橇后部的货斗里,用保温毯盖好。 雪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漫天风雪中,朝着西北方向,朝着“Ω之门”所在的、更加寒冷、更加危险的核心区域,再次启程。 风雪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阻碍。能见度极低,雪橇不敢开得太快,颠簸在起伏的雪原上。严寒无孔不入,即使有“冰髓”内衬和保温毯,体温也在缓慢流失。伤员痛苦的**被压抑在喉咙里。 默蜷缩在货斗角落,闭着眼睛,但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脖子上的“共鸣器”持续发出低鸣,与远方那股冰冷的“吸力”共鸣着,时强时弱。他努力控制着“暖流”,修复着腿伤和精神疲惫,同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极限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注视感”虽然暂时没有出现,但并未远离。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他和远方冰原下的某个存在,也连接着潜藏在某处的陈文柏。这条线,随着他们靠近“门”,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绷。 雪橇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了大约三个小时。天色愈发昏暗,极地的“白夜”即将结束,更漫长的黑暗将要降临。风雪似乎有减弱的趋势,能见度略微好转。 突然,驾驶雪橇的赵猛猛地减速,低声道:“前方有情况!‘雪鸮’显示,大约两公里外,有一个……巨大的热源?不,是热异常区域!范围很大,温度比周围冰原高出至少十几度!还在缓慢波动!” 众人心中一凛。冰原深处,不自然的发热区?是“门”的活跃征兆?还是陈文柏的另一个据点? “靠近观察,注意隐蔽。”老杨示意雪橇关掉大部分灯光,利用地形掩护,缓慢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即使不用仪器,也能感觉到前方的异常。风雪中,隐约传来低沉的、持续不断的、类似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空气的温度似乎真的在缓慢上升,风雪打在脸上,融化得更快了些。 绕过一道高大的冰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洼地。洼地中央,冰层大面积融化,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漆黑的、冒着滚滚白色蒸汽的冰湖!湖水黝黑,深不见底,边缘的冰层不断“咔嚓咔嚓”地碎裂、塌陷。湖面上空,空气因为温差剧烈对流,形成扭曲的、颤动的景象。 而在冰湖边缘,靠近他们这一侧,赫然搭建着几座低矮的、覆盖着冰雪伪装网的半球形建筑!建筑旁,停着几辆和他们缴获的类似的突击雪橇,以及一些看不懂用途的、覆盖着帆布的设备。建筑之间有简易的通道相连,隐约能看到人影在里面活动。 是陈文柏的前沿基地!建在这个因“门”活跃而产生地热异常的冰湖旁边! “发现目标基地!距离约八百米!”赵猛压低声音,带着耳机,仔细分辨“雪鸮”传回的热成像和生命信号,“建筑内至少有十五个以上生命信号,分散在几个房间。外围有巡逻哨,两人一组,间隔大约五分钟一圈。” “能不能绕过去?”小孙问。他们人困马乏,伤员累累,硬闯这个明显是据点的基地无异于自杀。 “绕不过去。这个冰湖和基地,卡在了我们前往‘哨站’坐标的必经之路上。而且,‘门’的坐标,就在冰湖中心的正下方!”吴教授看着定位仪,声音发紧,“这个基地建在这里,就是为了监控和利用‘门’泄露的地热,同时封锁这个方向!” 进退两难。强攻不行,绕路无门。难道要在这里等到“门”活跃期,或者陈文柏完成准备?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默突然感觉到,脖子上的“共鸣器”猛地一震!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的冰冷“意念”,如同潮水般,从冰湖中心的方向汹涌而来!不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更加连贯、更加“急迫”的信息脉冲! “……活……跃……峰……值……提……前……校准……波……源……接近……门……口……开……启……倒……计……时……” “……钥……匙……碎……片……共……鸣……体……聚……合……开……始……” “……阻……止……者……清……除……” 这一次,信息清晰得让默头痛欲裂,甚至“看”到了短暂的、扭曲的画面:冰湖中心,漆黑的湖水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布满复杂纹路的环形结构,正缓缓从湖底升起,破开水面!环形结构中央,是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而在漩涡边缘,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人身形瘦削,戴着眼镜)正将一个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物体(是那个损坏的“钥匙”?)和一个……挣扎的、被束缚的身影(是李国华?还是别的“接口”?)推向漩涡! 陈文柏!他要提前行动!在“门”活跃峰值提前到来时,强行进行“钥匙”与“共鸣体”的“聚合”,打开“门”! “不好!陈文柏要提前动手了!就在那个冰湖下面!”默无法言语,只能发出最尖锐、最急促的咆哮,用爪子疯狂抓挠雪橇的金属边框,指向冰湖基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老杨和小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妈的!来不及了!必须阻止他!”老杨眼睛红了,看着远处那个隐约可见的基地轮廓,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员,以及重伤的雷霆和行动不便的默。 强攻,是送死。不攻,世界可能面临无法预知的灾难。 绝境。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直盯着“雪鸮”屏幕的赵猛,突然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等等!有情况!基地东南方向,大约一点五公里,冰原上……有新的热信号出现!数量……很多!超过二十个!移动速度很快,呈战斗队形散开!正在……朝着基地侧后方迂回包抄!等等……他们的热信号特征……不是陈文柏的人!也不是自然生物!是……是人类!全副武装的人类!” 什么?还有第三股势力?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 ------------ 第六十九章 三方与冰湖 冰原上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一边是冒着蒸汽、如同大地伤疤的诡异冰湖,以及湖岸边陈文柏那武装到牙齿、即将进行疯狂仪式的前沿基地。另一边,是伤痕累累、几乎弹尽粮绝、深陷绝境的“破冰者”先遣队。而现在,第三股不明势力,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战场边缘,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热信号,正以娴熟的战术队形,朝着基地侧后方悄然包抄。 是谁?国际联合指挥部的另一支快速反应部队?还是“阈限”小组预留的后手?抑或是……对“Ω之门”同样感兴趣的、其他国家的特种力量,甚至……某个神秘的私人组织? “雪鸮”单元捕捉到的热信号特征显示,这第三股人员装备精良,动作专业,绝非乌合之众。他们的出现,瞬间将本就复杂的局面推向更加诡谲难测的深渊。 “能识别身份吗?有没有联络信号?”老杨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赵猛。 “没有标识信号。通讯频道扫描,只有加密的短波噪音,无法破译。他们的装备制式……很杂,看不出来路。”赵猛紧盯着屏幕,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极寒中瞬间冻成冰珠。 是敌是友?坐山观虎斗?还是鹬蚌相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冰湖岸边陈文柏的基地显然也发现了不速之客。刺耳的警报声(虽然被风雪削弱)隐约传来,基地内的灯光骤然变得更加明亮,几个原本在建筑内的人影迅速冲出,跑向防御工事。那几辆停放的突击雪橇也立刻发动,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风声。 陈文柏的人,反应极快。 “他们打起来了!”小孙低呼。只见那第三股势力并未犹豫,在距离基地约五百米处,依托几处冰丘和岩石,迅速展开,率先开火!枪声激烈,曳光弹在昏暗的天色和风雪中划出醒目的轨迹,射向基地外围的哨兵和刚刚启动的雪橇。使用的似乎是常规枪械,但火力凶猛,配合默契。 基地方面立刻还击。能量武器的幽蓝脉冲和自动武器的火舌交织在一起,爆炸声、冰层碎裂声、金属撞击声顿时响成一片!战斗在冰湖边缘猝然爆发,比之前追击“破冰者”的小规模冲突激烈了何止十倍! “机会!”老杨眼中精光一闪,“趁他们狗咬狗,我们从侧面绕过去,靠近冰湖!陈文柏很可能在湖下,我们必须阻止他!” “可那些第三方……”吴教授担心。 “顾不上那么多了!不管是哪路人马,现在目标都是陈文柏的基地!我们的目标是湖下的‘门’和陈文柏本人!走!”老杨当机立断。 趁着两方激战正酣,枪声爆炸声掩盖了雪橇引擎的微弱噪音,“破冰者”小队驾驶着那辆缴获的、带伤的突击雪橇,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灯光,如同贴着雪面爬行的白色幽灵,从战场侧翼,借着起伏地形和越来越浓的暮色(极夜将临)掩护,朝着冰湖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迂回靠近。 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能见度再次降低,激烈的战斗声响掩盖了他们的动静。默趴在货斗里,强忍着腿痛和越来越剧烈的、来自“门”的“呼唤”与“压迫感”,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脖子上的“共鸣器”震动得如同蜂鸟振翅,读数已经逼近危险阈值。他能“感觉”到,冰湖下方,那个巨大的、冰冷的、正在“苏醒”的“存在”,散发出的“活性”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越来越强,越来越不稳定。而陈文柏那熟悉的、冰冷的、狂热的精神印记,也混杂其中,如同附着在火山口上的毒藤,正疯狂地汲取着能量,试图完成某个仪式。 “还有大约三百米到湖边……等等!湖边有东西!”驾驶雪橇的赵猛猛地压低身子。 透过风雪,隐约可见冰湖边缘,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某个位置,冰层被人工开凿出了一个倾斜向下的、黑黢黢的入口!入口处覆盖着伪装网,但此刻伪装网被掀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闪烁着幽蓝灯光的金属通道。通道口停着两辆小型运输车,还有几个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但动作略显慌乱的身影正在匆忙搬运着什么箱子进去。 是陈文柏的另一个入口!或者说,通往湖下“门”所在位置的通道!那些人,可能在为仪式做最后准备,或者……在紧急转移? “就是那里!冲过去!在他们关上通道口之前!”老杨厉喝。 雪橇引擎骤然发出怒吼,不再隐蔽,朝着那个入口全速冲去!积雪在履带下飞扬。 入口处的几个白影显然没料到侧翼会突然杀出一支队伍,愣了一下,随即发出警报的呼喊,丢下箱子,连滚爬爬地往通道里跑,同时试图关闭入口沉重的金属闸门。 “快!再快点!” 雪橇在颠簸的冰面上疯狂冲刺,距离入口还有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闸门正在缓缓合拢! “跳车!”老杨吼道。 雪橇在距离闸门还有二十米时,老杨、小孙、赵猛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队员,以及默和雷霆(被小孙抱着),从飞驰的雪橇上翻滚跳下,重重摔在雪地上,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受伤的队员和吴教授等人则留在后面,用火力掩护。 嗤——! 一道幽蓝的能量脉冲从通道**出,擦着老杨的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冰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冲进去!” 就在闸门即将完全关闭,只剩最后一道不足半米缝隙的刹那,几人如同泥鳅般,奋力挤了进去!默是被小孙用力推进去的,雷霆紧随其后。沉重的金属闸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彻底闭合,将外面激烈的枪炮声瞬间隔绝,只剩下通道内嗡嗡的回响和幽蓝灯光的冷照。 通道内空气温暖、干燥,弥漫着浓烈的臭氧、机油,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化学气味。地面是金属网格,墙壁光滑,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闪烁的指示灯。这是一条向下倾斜、通往地心深处的工业通道。 “检查装备!注意埋伏!”老杨喘息着爬起,检查了一下武器。刚才的冲撞让他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小孙脸上也多了一道擦伤。赵猛扶着手臂,咬牙忍痛。默的腿更疼了,但精神却因接近目标而高度亢奋。雷霆喘着粗气,受伤的前腿微微颤抖。 通道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是刚才逃进来的那几个白影,正在往深处跑。 “追!别让他们跑了!” 小队立刻追击。通道并不长,向下延伸了几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圆柱形空间!这里显然是冰湖下方的核心区域,规模比之前在北极摧毁的那个“母巢”大厅稍小,但结构更加复杂、精密。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嵌地底的、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环形基座,基座直径超过三十米,边缘布满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控制面板。基座中心,并非容器,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向下的、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竖井!竖井边缘,幽蓝色的能量如同瀑布般流淌、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刺骨的寒意。竖井内部,隐隐传来低沉、规律、仿佛来自远古的、非自然的“心跳”声——砰……砰……砰…… 是“Ω之门”!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入口!它就嵌在这个冰湖的下方,此刻正在被能量激活,即将开启! 而在环形基座的一侧,一个凸起的、带有复杂控制台的平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者,正是陈文柏!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无菌服,头发略显凌乱,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竖井中流淌的能量,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狂热、紧张,以及一丝病态的兴奋。 在他身旁,站着两个穿着厚重防护、眼泛绿光的“追随者”,如同忠诚的护卫。而在他们脚边,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正是李国华!他双眼紧闭,面容枯槁,胸口的暗红色肉瘤搏动得异常剧烈,表面的金色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与竖井的能量波动形成诡异的同步。 而在控制台下方,靠近竖井边缘的地方,放着一个开启的金属箱。箱子里,那枚损坏的、黯淡的“钥匙”,此刻正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支架上,支架连接着数根粗大的能量导管,导管的另一端,连接着竖井边缘的能量流。此刻,那枚“钥匙”的晶体部分,正在能量灌注下,重新亮起极其暗淡的、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艰难蠕动。 陈文柏,真的在进行“聚合”仪式!他要用李国华作为“接口”,用重新灌注能量的“钥匙”作为媒介,强行“撬开”这扇正在活跃的“门”! “陈文柏!住手!”老杨的怒吼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他举枪瞄准。 陈文柏猛地转过头,看到冲进来的老杨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偏执取代。“你们……真是顽强。但也只是蝼蚁最后的挣扎。”他的声音透过控制台的扬声器传来,冰冷而清晰,“仪式已经开始,‘门’的活跃峰值即将到来。你们,阻止不了。” “那就试试!”老杨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射向控制台。但那两个“追随者”瞬间移动,用身体挡在陈文柏面前,同时撑开了能量护盾。子弹打在护盾上,激起涟漪,未能穿透。 “解决他们!摧毁控制台和那个‘钥匙’!”老杨下令,同时朝着控制台侧面迂回。 小孙、赵猛和另一名队员立刻开火,与两个“追随者”战在一起。这两个“追随者”显然比外面的更加强大,能量护盾坚固,动作迅猛,手中挥舞着能量刃,一时间竟将小孙他们压制。 陈文柏毫不在意身后的战斗,他双手更快地在控制台上敲击,同时对着麦克风低吼道:“加大能量输出!稳定‘钥匙’频率!准备连接‘接口’!” 竖井中的幽蓝能量流骤然变得更加汹涌,旋转加速,发出低沉的呼啸。“钥匙”上的暗红色光芒也随之一亮,与李国华胸口的肉瘤搏动完全同步!李国华的身体在容器中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溢出气泡。 默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须打断这个仪式!他强忍腿痛,朝着控制台的方向冲去,同时集中全部精神,催动“暖流”,并将“共鸣器”的干扰力开到最大,目标直指陈文柏和他身下的控制台,以及那枚该死的“钥匙”! “嗡——!!!” 强大的干扰波以默为中心爆发!控制台上的几个屏幕瞬间雪花闪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竖井的能量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钥匙”的光芒猛地一暗。陈文柏操作的动作一顿,霍然转头,看向冲来的默,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终于……主动送上门了!完美的‘共鸣体’!比那个残次品(钥匙)强大无数倍!”他竟不惊反喜,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猛地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咔哒!” 默脚下原本平整的金属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圆形的缺口!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同时数道闪烁着蓝光的能量索如同毒蛇般弹出,卷向默的身体!这是一个预设的陷阱! “黑子小心!”小孙余光瞥见,目眦欲裂,想冲过来,但被一个“追随者”死死缠住。 默猝不及防,被能量索缠住后腿和腰部,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带来剧烈的麻痹和痛苦!他挣扎着,用牙齿去撕咬能量索,但无济于事。吸力拖拽着他,向下方黑暗的缺口坠去!缺口下方,隐约可见另一个较小的、布满了复杂机械臂和仪器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与李国华容器类似的、但空着的透明圆柱舱! 陈文柏想活捉他!想把他像李国华一样,变成第二个“接口”,或者……更完美的“钥匙”! “不——!”老杨看到这一幕,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向陷阱缺口,朝下射击,但能量索极其坚韧,子弹打在上面火星四溅,无法打断。 眼看默就要被拖入下方的囚笼。 突然! 整个地下空间,连同上方的冰湖,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天崩地裂般的剧烈震动和轰鸣!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巨大的环形基座在摇晃,顶部的冰层和岩石簌簌落下,控制台火花四溅,竖井中的能量流彻底狂暴,如同失控的巨龙般翻腾、咆哮! 紧接着,一个冰冷、宏大、非人、仿佛直接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甚至压过了爆炸和战斗的声响: “……门……户……不……稳……外……力……干……扰……入……侵……者……侦……测……” “……强……制……稳……定……协……议……启……动……” “……清……理……程……序……激……活……” 这一次,不仅仅是默,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某种程序化的杀戮指令! 是“门”本身,或者守护“门”的某种机制,被激烈的战斗、失控的能量、以及外部(第三方势力?)的“入侵”彻底激怒,启动了某种自发的、无差别的防御和“清理”程序!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竖井中狂暴的幽蓝能量,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猛地分出一股,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箭矢,朝着空间内的所有活物——陈文柏、他的“追随者”、老杨、小孙、默,甚至包括容器中的李国华和那枚“钥匙”——无差别地、暴射而来!同时,地面、墙壁、天花板,数十个隐蔽的武器口滑开,探出自动炮塔和激光发射器,开始疯狂旋转扫射! 毁灭的冰蓝色光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核心! 三方纠缠,仪式将成,而冰冷的“门”之意志,已降下无差别的死亡裁决! ------------ 第七十章 净化与崩解 毁灭的冰蓝色光雨,淹没了整个地下核心。 能量箭矢如同死神编织的罗网,从竖井中喷涌而出,无差别地覆盖每一寸空间。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自动炮塔发出尖锐的旋转声,赤红的高能激光和爆炸性的金属弹丸如同犁庭扫穴,将所及之处的一切——金属、管线、仪器、冰层——撕裂、融化、击碎! 混乱、死亡、湮灭,在瞬间达到顶点。 “找掩体!!” 老杨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能量尖啸中几不可闻。他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控制台基座,翻滚着躲到后面。几乎同时,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被三发能量箭矢和数道激光交叉覆盖,金属地面熔穿出冒着青烟的孔洞,旁边的仪器炸成一团火球。 小孙和赵猛也分别扑向不同的设备残骸后方。赵猛的动作慢了一瞬,一道能量箭矢擦着他的小腿飞过,战术裤和皮肤瞬间焦黑碳化,他闷哼一声,拖着伤腿滚进掩体,脸色煞白。 两个与他们对战的“追随者”反应极快,瞬间放弃了攻击,将能量护盾激发到最大,护在陈文柏的控制台前方。密集的能量箭矢和炮火打在护盾上,激起剧烈涟漪,护盾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陈文柏本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门”本身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面前的几个控制屏幕接连爆裂,碎片四溅,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但他眼中的狂热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扭曲。他死死盯着竖井中狂暴的能量,又看了看下方陷阱中挣扎的默,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充满不甘的咆哮:“不!不能中断!稳定协议!强制稳定!” 他疯狂地敲打着控制台上少数几个还完好的按键,试图重新控制能量流向,但毫无作用。“门”的“清理程序”一旦启动,似乎就脱离了任何外部操控,只剩下最原始的、摧毁一切“干扰源”和“入侵者”的本能。 而默,正处于这场毁灭风暴最危险的几个焦点之一。 缠住他的能量索在剧烈的震动和能量乱流中变得不稳定,电流时断时续,吸力也减弱了。但他仍被吊在陷阱口,下方是那个空置的透明圆柱舱,上方是倾泻而下的死亡光雨。几道能量箭矢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灼热的气浪烧焦了背部的毛发。一道激光扫来,他拼命扭动身体,激光擦着陷阱边缘掠过,将金属熔出一道深沟。 必须脱困!立刻! 求生本能和绝境压力,让默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头痛欲裂,体内的“暖流”在外部能量冲击和自身强烈意志的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疯狂运转,仿佛要燃烧起来!脖子上的“共鸣器”发出尖锐到极致的鸣响,读数早已爆表,外壳甚至开始发烫、出现细微裂纹! 他不再试图“干扰”或“引导”,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暖流”、全部被“门”的能量刺激而狂暴化的“共鸣”,凝聚成一点,然后……朝着缠住自己腰部和后腿的能量索,朝着能量索与陷阱底部连接的那个、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能量节点,狠狠“刺”了过去! 这不是干扰,这是最粗暴、最直接的、精神层面的“过载冲击”! “给我——断!” “咔嚓!”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仿佛精神层面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物理世界能量过载爆炸的闷响! 轰! 连接能量索的那个能量节点,在默集中全部力量的冲击下,轰然炸裂!蓝光骤熄,碎片四溅!束缚默的能量索瞬间失去动力,变得僵直、暗淡。 同时,巨大的反冲力让默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晕过去。但他咬牙挺住,借着爆炸的气浪和能量索松脱的瞬间,用还能动的三条腿拼命一蹬陷阱边缘,朝着侧上方、老杨他们躲避的控制台基座方向,狼狈地扑了出去! 就在他脱离原位的下一秒,一道粗大的赤红激光和数枚自动炮塔的炮弹,精准地覆盖了他刚才所在的陷阱区域!陷阱彻底坍塌,下方的圆柱舱被炸得粉碎,碎片混合着冰屑和金属渣四处飞溅。 默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又滚了几圈,撞在控制台基座边缘,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口中全是血腥味,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精神层面,仿佛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子!”小孙的惊呼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待着别动!”老杨的声音传来,更加急促,“炮火还没停!” 是的,毁灭的冰雨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清理程序”的全面激活,变得更加狂暴和有组织。能量箭矢开始追踪移动目标,自动炮塔也在调整角度,试图清除每一个掩体后的“入侵者”。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玩具屋,正在被迅速拆解、焚毁。 那两个“追随者”的能量护盾终于达到了极限,在又一轮集中的炮火轰击下,如同肥皂泡般破裂。其中一人被数道能量箭矢贯穿,暗绿色体液喷溅,一声不吭地倒下。另一人被激光拦腰切断,上半身还在徒劳地抓挠地面。陈文柏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但他似乎已经不在乎了。他死死盯着竖井,盯着那枚在能量乱流中明灭不定、似乎也受到“清理程序”攻击的“钥匙”,又看看不远处瘫倒在地、痛苦喘息但明显还活着的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绝望、疯狂和最后孤注一掷的狞笑。 “是你们逼我的……是‘门’逼我的……”他喃喃自语,猛地转身,扑向控制台最深处一个被透明防爆罩保护着的、鲜红色的、巴掌大小的方形按钮! “阻止他!他要引爆什么!”吴教授的声音突然从众人携带的、几乎被遗忘的、时断时续的通讯器中传来,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那是……基地和‘门’能量核心的紧急过载装置!他要把一切都炸上天!” 自毁?!陈文柏要同归于尽?! “住手!”老杨目眦欲裂,从掩体后冲出,举枪射击,但距离太远,中间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不断坠落的残骸,子弹无法命中。 陈文柏的手,已经狠狠拍在了那个红色按钮的防护罩上!防护罩“咔嚓”碎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红色按钮本身的刹那—— 异变,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枚一直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胸口的肉瘤与“钥匙”同步搏动的李国华,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与此同时,他胸口的暗红色肉瘤骤然膨胀、裂开,无数条细如发丝、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触须”,猛地从裂口处发射而出!瞬间刺穿了透明的容器壁! 这些暗金色的能量触须,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它们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陈文柏,也没有攻击任何其他人,而是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分成两股—— 一股,如同闪电般射向竖井边缘那枚明灭不定的“钥匙”,将其牢牢缠绕、包裹! 另一股,数量更多、更粗壮,则径直射向了不远处瘫倒在地、精神濒临崩溃的默!目标,是他脖子上那已经布满裂纹、滚烫发红的“共鸣器”,以及“共鸣器”之下,他那剧烈波动的、与“门”和“钥匙”产生着狂暴共鸣的精神本源! “不——!!!”陈文柏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他认出了那是什么,“是‘接口’反噬!是‘门’的……深层协议!它在强行抽取‘校准波’和‘钥匙’权限!不!那是我的!是我的!!” 他想阻止,但暗金色触须的速度太快了。缠绕“钥匙”的触须猛地一拽,将那枚晶体从支架上扯下,拖向李国华的容器。而射向默的触须,则如同最贪婪的吸血水蛭,狠狠“刺入”了“共鸣器”和他颈部皮毛下的皮肤! “呃啊——!!!” 默发出一声不似犬类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某种空洞回响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灵魂、体内狂暴的“暖流”,甚至生命本身,都在被那些暗金色的触须疯狂抽取、吞噬!眼前发黑,身体冰冷,迅速失去知觉。而脖子上的“共鸣器”,在触须刺入的瞬间,就“砰”地一声彻底炸裂,碎片嵌入了他的皮肉! “黑子!!”小孙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想用军刀去砍那些触须,但刀刃砍在上面,如同砍中虚无的光影,直接穿透过去,毫无作用。 “没用的!那是能量体!是‘门’在通过李国华这个‘接口’,直接抽取和整合它需要的东西!”吴教授绝望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喊道。 与此同时,被暗金色触须缠绕拖拽的“钥匙”,晶体部分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刺目暗红色光芒,然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内部的粘稠液体和生物信息素化作一团混乱的能量流,被触须强行吸收,融入了李国华胸口的肉瘤。 而默这边,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某种最本质的、与“暖流”和“共鸣”相关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抽走,顺着那些暗金色的触须,流向了李国华,流向了那个正在睁着黑暗漩涡双眼的“接口”,最终……汇入了竖井中那狂暴的、冰冷的、非人的“存在”。 紧接着,李国华容器中的淡蓝色液体瞬间沸腾、蒸发!他胸口的肉瘤膨胀到了极限,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游走、交织,最后猛地收缩、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暗金色的能量球体!球体内部,隐约可见“钥匙”碎裂的晶体残影,以及……一丝属于默的、微弱但清晰的“共鸣”波纹。 这个新生的、不稳定的暗金色能量球,似乎就是“门”的“清理程序”结合“深层协议”,强行抽取“钥匙”和默的“校准波”后,仓促制造出的……某种“替代品”或“催化剂”? 球体在李国华胸口悬浮、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与竖井中狂暴的能量产生着激烈的共鸣和对抗。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达到了新的峰值,冰层和岩顶大面积崩塌,巨大的裂缝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海水(来自冰湖)开始从裂缝中倒灌进来! “警告!能量反应突破临界阈值!结构即将全面崩溃!‘门’的稳定态被破坏!不可预测的时空畸变即将发生!”刺耳的电子警报声,混合着吴教授嘶声力竭的警告,在崩溃的空间中回荡。 一切都失控了。陈文柏的自毁按钮还没来得及按下,他精心策划的仪式被“门”自身的防御机制和“接口”的反噬彻底搅乱,制造出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而“门”本身,也因这强行抽取和对抗,陷入了某种濒临崩溃的混乱状态。 毁灭,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爆炸,更可能引发无法理解的、涉及“门”本身的恐怖畸变。 “撤离!立刻撤离!所有人,从进来的通道撤出去!快!”老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他冲向瘫倒在地、气息微弱、颈间一片血肉模糊的默。小孙和赵猛也互相搀扶着站起。陈文柏则呆呆地看着李国华胸口那个旋转的暗金色能量球,又看看崩溃的竖井和崩塌的空间,脸上疯狂的表情逐渐被一种空洞的茫然和恐惧取代。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海水混合着冰碴,从四面八方涌来。自动炮塔在进水和能量干扰下相继失灵、爆炸。能量箭矢的密度开始降低,但空间本身的崩塌更加致命。 老杨抱起昏迷的默,小孙架起雷霆,赵猛和另一名队员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那扇已经半塌的金属闸门冲去。陈文柏似乎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跟在他们后面,脸上再无疯狂学者的气度,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们冲过满是积水和残骸的通道,身后是不断合拢的裂缝、倾泻的海水、以及那越来越刺耳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能量尖啸。李国华和他胸口的暗金色能量球,连同那个失控的竖井,都被迅速淹没在崩塌的冰水与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冲出通道闸门,扑进外面冰湖边缘刺骨风雪中的瞬间—— 身后,冰湖中心,那个巨大的、冒着蒸汽的黑洞,猛地向内一缩! 然后—— 嗡————————!!!!!! 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低沉到极致却又尖锐到刺穿灵魂的轰鸣,从地心深处爆发!以冰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和空间的、半透明的、暗金色与幽蓝色交杂的恐怖能量冲击环,如同死神的镰刀,贴着冰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冰层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湮灭!化为最细微的粉尘!陈文柏建立在湖边的基地,如同沙堡般瞬间消失!更远处,正在交战的第三方势力和陈文柏的残余部队,连人带装备,在光芒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无声无息地消散,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彻底的、绝对的“抹除”! 冲击环急速扩散,追上了刚刚扑倒在雪地里的老杨一行人! “卧倒——!!!” 老杨只能将默死死压在身下,小孙抱住雷霆,所有人蜷缩身体,闭上眼睛,迎接那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毁灭。 预想中的湮灭没有到来。 那恐怖的、抹除一切的暗金幽蓝冲击环,在触及到他们身体的前一刹那,似乎……微微偏折了一下?就像水流遇到了坚硬的礁石,绕了过去?不,不是绕过去,更像是……忽略了他们? 冲击环贴着他们的身体边缘扫过,带起狂暴到极致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寒风和能量乱流,将他们狠狠掀飞出去,在雪地里翻滚出数十米,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耳鼻口都渗出鲜血,但……他们还活着!身体还在!没有被“抹除”! 为什么?! 老杨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怀里的默。昏迷中的默,颈间那片被“共鸣器”炸碎和暗金触须刺入的血肉模糊处,残留的些许血肉和碎骨,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金色的、温暖的光芒。这光芒形成一个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笼罩着他自身的微光层,并且似乎隐隐将紧贴着他的老杨也包裹了进来。 是默!是他体内残留的、与“门”同源的“共鸣”特质,或者是他最后被强行抽取时留下的某种“印记”,在无意识中,形成了最后一道微弱的“识别”或“屏障”,让那毁灭性的、来自“门”的崩解冲击,将他们“识别”为了“非清理目标”或“同源部分”,从而……放过了他们? 没时间细想了。暗金幽蓝的冲击环扫过之后,冰湖中心传来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塌陷的巨响。紧接着,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纯粹黑暗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笔直射向天空的黑色光柱,从冰湖中心猛然爆发,直冲铅灰色的云层! 黑色光柱周围,空间剧烈扭曲,电蛇狂舞,冰原上的风雪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旋转,形成一个笼罩天地的、巨大的、暗金色的能量风暴漩涡!漩涡中心,就是那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光柱。 “门”……彻底失控了。或者说,它以一种无人能预料的方式,被“打开”了,或者……“释放”了某种东西。 恐怖的能量风暴和空间畸变,开始以冰湖为中心,向着整个北极冰原,缓缓扩散。 老杨咳着血,挣扎着背起昏迷的默。小孙抱起虚弱的雷霆。赵猛和另一名队员互相搀扶。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末日般的景象,然后,头也不回地、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与风暴相反的方向,在越来越猛烈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的冰原上,亡命奔逃。 身后,是毁灭的奇点。 前方,是渺茫的生路,和无尽的严寒。 而“Ω”的终极秘密,似乎并未随着“门”的崩解而揭晓,反而以这样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的方式,降临在了这片被冰封的世界。 净化已至,崩解方始。 人类的命运,地球的未来,似乎都悬于那风暴眼中,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光柱之内。 ------------ 第七十一章 余烬与残链 风暴在身后追赶,如同咆哮的、由暗金与幽蓝交织成的、吞噬天地的巨兽。 老杨背着昏迷的默,感觉后背传来的重量越来越沉,不仅是默的体重,更是那种生命之火正在微弱摇曳的冰冷触感。他自己的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冰碴的刺痛。额头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壳,糊住了半边视线。 小孙抱着雷霆,同样踉跄。雷霆的前腿无力地垂着,呼吸急促,但那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后方那末日般的景象。赵猛和另一名队员互相搀扶,拖着断腿和满身伤痛,在崩塌、开裂、被能量乱流犁得面目全非的冰原上,拼命向前,向着远离黑色光柱和能量风暴的方向。 风雪早已被更狂暴的能量乱流取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空间被扭曲、能量宣泄产生的、裹挟着冰屑、碎石、甚至细小金属碎片的毁灭洪流。打在脸上,比刀子还利。气温诡异波动,时而冰冷刺骨,时而又被狂暴的能量辐射烘烤得如同靠近火炉。冰原在脚下**、开裂,新的裂缝如同恶魔的嘴巴,在他们脚边不远处张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翻涌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冰水。 通讯早已完全中断。“雪鸮”单元只剩下最基本的定位和生命监测功能,屏幕也布满雪花。他们彻底与后方失联,成了这片绝地中最后的、挣扎的幸存者。 “不能停……咳……朝……预设的备用集结点……方向……”老杨嘶哑地吼着,声音被风暴撕碎。备用集结点位于东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外的一处相对较高的冰蚀岩架,是行动前设定的、万一“哨站”无法建立时的最后退路。那里应该存放着一些基础的生存物资和一部大功率应急电台。 十五公里,在平时对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拖着濒死的战友、重伤的警犬,穿越这片天崩地裂、步步杀机的绝地,这十五公里如同天堑。 “杨队!左边!冰层在塌!”赵猛惊叫。 左侧几十米外,一大片冰面如同被巨人踩踏,轰然向下塌陷,露出下方翻涌的、冒着蒸汽的黑色湖水!塌陷边缘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朝着他们的方向裂开! “向右!快跑!” 队伍拼尽全力改变方向,在剧烈颠簸和开裂的冰面上夺路狂奔。身后,冰层塌陷的巨响如同死神的脚步,紧追不舍。一块巨大的、如同房屋般的冰块从他们刚刚跑过的位置崩落,坠入深渊,激起冲天的水柱。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身后的塌陷暂时停止,但新的威胁接踵而至。空气中的能量乱流变得更加狂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嗡嗡”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高速旋转的锯齿在切割空间。老杨裸露的皮肤开始感到针扎般的刺痛,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诡异的彩色光晕和扭曲的线条。 是强辐射?还是空间畸变带来的直接影响? “我……我有点头晕……”搀扶赵猛的队员晃了一下,脸色发青,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带血丝的口水。 “坚持住!不要停!”小孙咬牙喊道,他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被老杨背在身后的默,身体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淡金色的、温暖的光芒,再次从他颈间那片可怖的伤口处渗出。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水银,缓缓流淌,覆盖了他自己的身体,也蔓延到了紧贴着他的老杨背上,甚至隐约连接到了旁边的小孙和雷霆身上。 在这淡金色微光笼罩的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能量乱流压迫感和针扎般的辐射刺痛,竟然……减弱了!虽然风暴的物理冲击和冰原的崩塌依旧致命,但那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和生命本源的、诡异的侵蚀和扭曲感,被这层薄薄的微光大幅隔绝了! 是默!即使昏迷,他体内残留的、与“门”同源的某种特质,或者那最后被强行抽取时留下的“印记”,仍在无意识地、被动地散发着一层保护性的“场”,庇护着与他有紧密接触的战友! “是黑子……”小孙感觉到变化,看向默,眼中涌出混杂着悲痛、感激和难以置信的泪水。 “快走!他的状态很差,这光……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老杨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生命气息更加微弱了,那淡金色的微光也在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这微弱的庇护,成了他们穿越绝境唯一的光。队伍不敢有丝毫停留,在淡金色微光的笼罩下,顶着狂暴的物理风暴,继续朝着东南方向亡命跋涉。 途中,他们遇到了更诡异、更恐怖的东西。 不是怪物,也不是幸存的敌人,而是“门”崩解后,能量和空间畸变在冰原上留下的“残响”或“伤疤”。 一片区域的冰层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米、平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圆形“空洞”,洞壁是光滑的、闪烁着暗金色纹路的某种非金非石的材质,洞内一片纯粹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从旁边经过时,能感到一股强大的、要将灵魂都吸进去的“引力”。 另一处,冰面扭曲成了无数尖锐的、反向生长的冰刺丛林,冰刺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光。空气在这里被扭曲成哈哈镜般的景象,距离感完全错乱。 还有的地方,散落着一些无法理解的“残骸”——扭曲、融化、又仿佛被强行“打印”或“烙印”在冰层中的金属碎片轮廓;一些散发着甜腻与焦糊混合气味的、半融化的、颜色诡异的胶状物;甚至有几具……勉强能看出是人形,但身体被拉长、压缩、或者部分“镶嵌”进冰层里的、早已失去生命的、穿着残破白色防护服的“尸体”。那是陈文柏基地里来不及逃出,被崩解的“门”和能量风暴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处理”掉的倒霉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Ω之门”的崩解,释放出的不仅仅是毁灭性的能量,更可能永久地改变了这片区域的部分物理规则,留下了充满危险的、超乎常理的“伤痕”。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不祥的区域,精神紧绷到了极限。淡金色的微光时强时弱,默的生命体征在监测屏幕上已经低到令人心碎的程度,变成一条几乎平坦的、偶尔微弱起伏的细线。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觉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看!前面!是岩架!”赵猛用尽力气指向左前方。 透过弥漫的能量尘埃和乱流,隐约可见一片深灰色的、高出冰原数十米的、陡峭的岩石山脊轮廓!正是预设的备用集结点!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在绝望的深渊中重新燃起。 “加把劲!就快到了!” 最后的几百米,仿佛是用灵魂在丈量。每一步都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淡金色的微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丝微弱的暖意还残留在皮肤上。默的身体彻底冰冷、松软,仿佛生命已经离去。 当他们终于连滚爬爬地冲到岩架脚下,找到那个被冰雪半掩的、伪装成岩石的合金舱门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劫后余生的、空洞的喘息。 老杨颤抖着手,输入应急密码。舱门“嗤”地一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个不大的、但相对完好的密闭空间。应急灯自动亮起,散发出稳定的、令人安心的白光。空气循环系统开始工作,带来虽然冰冷但洁净的空气。角落里堆着几个密封的物资箱,墙壁上挂着一部老式但结实的大功率电台。 “进……进去……”老杨率先抱着默冲了进去,小孙抱着雷霆紧随其后。赵猛和另一名队员互相搀扶着,最后进入,然后费力地关上了沉重的舱门。 外界的风暴呼啸和能量乱流的尖啸,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轰鸣。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仪器低微的嗡鸣。 老杨轻轻地将默放在舱内唯一的简易床上。默一动不动,胸膛几乎没有起伏,颈间的伤口一片狼藉,淡金色的微光早已彻底消失。小孙颤抖着手,将手指探到默的鼻下,又去摸他颈侧的脉搏。 几秒钟后,小孙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指无力地垂下,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黑子……”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老杨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他走过去,也伸手去探。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微弱到难以察觉。 “不……不会的……”赵猛挣扎着靠过来,看着床上仿佛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默,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缩在小孙脚边、同样虚弱但始终睁着眼睛的雷霆,突然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伤腿,走到床边。它低下头,用温热的舌头,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固执地,舔舐着默颈间那片狰狞的伤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伤而又带着某种奇异安抚意味的呜咽。 仿佛在回应雷霆的呼唤,也或许是最后生命本能的挣扎,默冰冷身体的心脏位置,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跳!而且,在他颈间那片可怖的伤口深处,那被“共鸣器”炸碎、被暗金触须穿刺的血肉和骨骼残骸中,一点极其微小的、如同尘埃般的、暗金色的、冰冷的光点,极其缓慢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保护性的淡金微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带着一丝不祥与神秘气息的暗金色。 仿佛是被强行撕裂、抽取后,残留在破损身躯最深处、与灵魂和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的、最后一点属于“门”的、或者说被“门”所“标记”的……残链。 这一点暗金微光,随着他微弱的心跳,同步地、微弱地闪烁、搏动。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能量脉动,注入他濒临枯竭的身体,维持着那最后一线生机不灭。 同时,这一点暗金微光,似乎也在极其微弱地、被动地接收着、感应着什么。 是远方那仍在肆虐的能量风暴中,“门”崩解核心的混乱回响? 是那些散落在冰原上、空间畸变“伤疤”中残留的异常波动? 还是……冥冥之中,那条曾经强行建立、又因“门”的崩解而变得破碎、混乱、但并未完全断绝的、连接着“钥匙”(已毁)、“接口”(李国华,已与暗金能量球一同湮灭?)和默这个“共鸣体”的……无形的、残缺的、冰冷的链接? 无人知晓。 但默,还活着。以一种近乎奇迹的、与死亡和神秘紧紧纠缠的方式,活着。 “他还活着!快!急救包!强心剂!止血凝胶!快!”老杨从巨大的悲恸中惊醒,嘶声吼道。 小孙和赵猛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打开物资箱,找出急救用品。他们小心地清理默颈间的伤口,涂上强效止血凝胶和抗感染药剂,注射了强心针和营养剂。老杨则扑到那部大功率电台前,颤抖着手,开始尝试调频,发出求救信号。 “这里是‘破冰者’先遣队……代号‘摇篮’请求紧急医疗与空中救援!重复,‘破冰者’先遣队紧急求救!坐标北纬……东经……多名队员重伤,一人濒危!现场有大规模未知能量风暴与空间畸变!极度危险!请求立刻支援!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电波载着绝望的呼救,穿透岩层,射向依旧被狂暴能量干扰的、铅灰色的天空。 外面,暗金色的能量风暴依旧在冰原上咆哮,黑色的光柱连接着天地,如同通往深渊的巨柱。 岩架下的避难所内,微弱的生命在与死亡和冰冷的神秘进行着最后的角力。 一点暗金的残光,在破碎的血肉深处,微弱而固执地搏动,仿佛不祥的烙印,又像是绝境中最后的、不知通向何方的……线索。 余烬未冷,残链犹存。 而风暴,仍未停歇。 ------------ 第七十二章 静默与回响 岩架下的避难所,像一个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金属胶囊。应急灯的白光冰冷地涂抹在墙壁上,映照着几张写满疲惫、伤痛和焦虑的面孔。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是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稳定的声音,与外间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能量风暴轰鸣形成诡异的对比。 老杨趴在电台前,手指因为用力按压通话键而发白,额头的血痂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一遍又一遍,用嘶哑、断续的声音重复着求救呼号,报出坐标,描述着伤员情况和外界的恐怖异象。电流的杂音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风暴本身的能量干扰,如同厚重的帷幕,阻隔着电波。只有偶尔传来的、意义不明的破碎音节和刺耳的尖啸,证明信号并未完全沉寂,但也绝无回应。 “没有回答……干扰太强了……”赵猛靠在墙边,断腿被简易固定,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灰败,他盯着那台静默的电台,眼中最后的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 小孙跪在简易床边,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默颈间那片恐怖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和暗金色交杂的纹路,仿佛被某种高温和高能量同时作用过,又像是被强行烙印了什么。止血凝胶和药物敷上去,效果微乎其微,暗红色的血丝和一种更加粘稠、闪着微光的暗金色渗出液,仍在缓慢地、固执地向外渗。默的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小孙将耳朵紧贴上去,才能捕捉到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间隔极长的心跳。 而最诡异的,是伤口深处,靠近碎裂的颈椎骨附近,那一点如同残烬般、与心跳同步微弱闪烁的暗金色光点。它不发热,甚至触手冰凉,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生命的“活性”与存在感。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能量脉动,如同垂死心脏最后无力的搏动,注入默濒临枯竭的身体。正是这点奇异的光点和能量脉动,勉强维系着他那一线生机。 雷霆蜷在床脚,受伤的前腿蜷缩着,脑袋却固执地搭在床边,湿润的鼻子几乎要触到默冰冷的鼻子,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喉咙里持续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噜声。它似乎能感觉到,这个曾经并肩作战、气息强大的伙伴,正在某种它无法理解的深渊边缘挣扎。 “他的生命体征……还在,但太弱了。这点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小孙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向老杨。 老杨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呼叫,踉跄着走到床边。他凝视着默颈间那点诡异的暗金光芒,又看了看监测仪上那条几乎平直的生命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是这诡异的光在吊着默的命?还是这光本身就是一种更可怕的侵蚀,只是在延缓死亡的到来?抑或,默的生命,已经和这来自“门”的残存物,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不知道。”老杨的声音干涩,“可能是‘门’崩解时,强行抽取他‘校准波’后留下的……‘残渣’或者‘印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想起了陈文柏最后那疯狂的话语,关于“门”的“深层协议”和“强行抽取权限”。这光点,会不会是某种“链接”的残端?或者……一个尚未完成的“指令”的载体?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小孙抓住老杨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 “我们能做什么?”老杨反问,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在这里,没有设备,没有专家,甚至没有稳定的电源。我们连他到底伤得多重,这光到底是什么都搞不清楚!胡乱施救,可能只会加速……”他说不下去了。 舱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希望如同外面肆虐的风暴中一点微弱的火星,随时可能熄灭。时间在绝望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缓慢而残忍。 突然,一直盯着默的雷霆,耳朵猛地竖起,转向舱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警惕的呜咽。 几乎同时,老杨和小孙也捕捉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从他们身下的金属地板传来。很轻微,很有规律,像是……沉重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正在从远处,朝着岩架的方向,不疾不徐地接近! 有人来了!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 是陈文柏的漏网之鱼?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残部?还是……救援?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老杨和小孙立刻抓起武器,移动到舱门两侧,枪口对准门口。赵猛也咬牙抓起了手枪。雷霆挣扎着站起,挡在床前,对着舱门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咆哮。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舱门外。 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舱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密码输入面板被触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电子合成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密码验证通过。备用安全协议启动。外部环境威胁等级:极高。准备开启气密舱门。倒计时,3,2,1。” 嗤—— 厚重的合金舱门,竟然从外面,被缓缓打开了! 风雪混合着更加浓烈的、属于能量风暴的、令人心悸的臭氧和电离空气的刺鼻气味,瞬间涌了进来。但比气味更先进入视线的,是站在门口的几个身影。 不是预料中的任何一方。 是三个人。都穿着厚重的、带有明显军方制式风格、但没有任何部队标识和军衔的灰白色极地作战服,佩戴着全覆盖式的战术头盔和呼吸面罩,看不清面容。他们身形高大,动作沉稳,装备精良,手中的武器是造型奇特、从未见过的紧凑型电磁步枪。三人呈三角队形,一人警戒门外,两人枪口指向舱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精锐气息,但又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的精确感。 而在他们身后,风暴肆虐的冰原背景中,隐约可见一架造型更加奇特、线条流畅、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没有任何可见旋翼或喷口的飞行器轮廓,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高度,如同幽灵。 “放下武器。重复,放下武器。我们奉命接应‘破冰者’先遣队。”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开口,声音经过面罩处理,冰冷、平稳、毫无波澜,用的是标准但略显僵硬的汉语。 老杨没有放下枪,枪口依旧对准对方,沉声问:“你们是谁?哪个部分的?口令?” “身份:联合特别干预部队,‘哨兵’序列。口令:黄昏。验证码:Ω-7-德尔塔。”对方回答得毫不犹豫,同时,他头盔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绿色激光束扫过舱内墙壁某个角落——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连老杨都几乎忘记了的、属于“阈限”小组最高级别应急联络用的加密识别信标。信标立刻回应,发出同频率的绿色闪光。 识别通过。“哨兵”序列?老杨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队代号,但“联合特别干预部队”和“Ω-7-德尔塔”的验证码,以及那个只有“阈限”核心成员才知道的信标,都表明对方来头极大,且权限极高。 是“阈限”总部直接调动的、从未公开的、专门处理“Ω”级别事件的最顶级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外面情况怎么样?风暴范围?”老杨缓缓放下枪口,但警惕未消。 “能量风暴范围直径约四十公里,中心强度在缓慢衰减,但外围空间畸变和不稳定区仍在扩张。我们利用风暴间隙和特殊载具潜入。时间有限。”领头者语速平稳,“根据命令,优先撤离伤员,尤其是目标个体‘黑子’。”他的目光,越过了老杨,精准地落在了床上昏迷的默身上,尤其是在他颈间那闪烁的暗金伤口处停留了一瞬。虽然隔着面罩,但老杨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并非关切,而是一种纯粹的、评估性的专注。 “他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急救!”小孙急道。 “载具上有紧急医疗单元。但我们需要立刻转移。风暴可能会再次增强,空间结构也不稳定。”领头者示意身后两人,“协助伤员登机。动作快。”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迅速地开始检查赵猛和另一名队员的伤势,并准备担架。领头者则走到床边,俯身仔细观察默的状态,尤其是颈间的伤口和那暗金光点。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但手指在距离伤口几厘米处停住了。他头盔侧面的某种传感器对准伤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扫描嗡鸣。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检测到高浓度异常能量残留,频谱特征与‘Ω之门’崩解核心残留物高度一致。目标处于深度昏迷,生命维系机制未知。”他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必须立即转移,进行隔离和深度分析。” “分析?”小孙捕捉到这个词,心里一紧。 “这是命令。”领头者没有解释,示意跟上来的队员将默小心地抬上折叠担架,并用特制的、带有微弱能量屏蔽功能的保温毯将他仔细包裹起来,只露出头部和颈部的伤口。暗金的光点在毯子下依旧微弱闪烁。 整个过程高效、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程序感。老杨和小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这些人,不像来救人的战友,更像是在执行一项回收“高价值样本”或“危险物品”的任务。 但他们别无选择。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外面那架幽灵般的飞行器,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很快,所有伤员被转移出避难所。外面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生死的老杨也倒吸一口冷气。 天空是翻滚的、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恐怖云涡,云涡中心,那道连接天地的纯黑光柱虽然比之前略有暗淡,但依旧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冰原上,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许多地方冒着蒸汽,闪烁着不祥的幽蓝或暗金光芒。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即使穿着防护服,也能感觉到皮肤针扎般的刺痛和精神的压抑。那架悬浮的飞行器表面,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波动涟漪的能量护盾,将大部分乱流隔绝在外。 飞行器舱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不大,但布局紧凑,布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和固定位。默被安置在一个带有生命维持和能量屏蔽功能的独立医疗舱内。老杨、小孙、雷霆和其他伤员也被安排坐下,系好安全带。 三名“哨兵”队员最后登机,舱门关闭。引擎启动,没有巨大的轰鸣,只有一种低沉、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飞行器轻盈地拔地而起,能量护盾调整角度,在狂暴的能量风暴和空间乱流中,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沿着一条复杂而安全的路径,朝着风暴外围疾速飞行。 舷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黑色的光柱,扭曲的云涡,破碎的冰原,诡异的能量辉光……这一切都在迅速缩小,但那份毁灭与不祥的气息,却仿佛烙印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机舱内一片沉默。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光和伤员压抑的**。老杨看着被封闭在独立医疗舱内、只有监测屏幕显示着微弱生命信号的默,又看看那三个沉默如雕塑、各自守在自己位置、对窗外末日景象无动于衷的“哨兵”,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我们被带去哪里?”他忍不住开口问领头者。 “‘摇篮’深层隔离与研究中心。”对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冰冷平稳,“最高优先级。抵达后,会有专家组对目标进行会诊。你们也需要接受全面的隔离检疫和任务汇报。” “摇篮”?是之前那个戈壁基地的深层部分?还是另一个同名设施? “陈文柏呢?还有其他幸存者吗?”小孙问。 “未发现陈文柏及已知同伙生命信号。第三方武装力量在能量风暴第一波冲击中损失殆尽。你们是目前该区域内仅有的幸存者。”回答简洁而残酷。 陈文柏……死了?那个疯狂的学者,和他那企图打开“Ω之门”的野心,最终与“门”一同崩解在了冰原之下?这算是一种报应吗?可为什么,老杨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感到更加沉重?陈文柏死了,但“门”崩解了,留下了这片恐怖的、充满未知危险的“伤疤”,以及……默颈间那点不祥的暗金残光。 飞行器在沉默中飞行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冲出了能量风暴的直接影响范围。舷窗外,天色依旧昏暗,但翻滚的云涡和黑色的光柱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只剩下天际线处一片不正常的暗金色余晖。下方,是相对“正常”的、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荒凉、遍布黑色岩石的戈壁滩。飞行器悬停在一片看似平常的岩地上方,下方的地面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垂直入口。飞行器平稳下降,进入了一个庞大、先进、充满未来感的地下机库。 “摇篮”深层隔离与研究中心,到了。 舱门再次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穿着全套封闭式防护服、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和科研人员,以及更多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哨兵”队员。气氛凝重,戒备森严。 默的医疗舱被第一时间用特殊推车运走,进入一条闪烁着警示红灯的专用通道,消失在厚重的气密门后。老杨、小孙等人也被要求分别进入不同的消毒隔离舱,进行全面的洗消、体检和取样。 “我们会知道黑子的情况,对吧?”小孙在被带入隔离舱前,抓住一名“哨兵”队员的手臂,急切地问。 “在完成评估和检疫程序后,相关信息会根据权限级别进行传达。”对方公式化地回答,然后轻轻但不容置疑地挣脱了小孙的手。 厚重的隔离舱门在身后关闭。温热的水流和消毒雾气喷涌而出。小孙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只剩下默颈间那点微弱闪烁的、冰冷的暗金光芒,和那三名“哨兵”队员眼中,纯粹的、评估性的专注。 获救了,但似乎,又落入了另一个更加精密、更加冰冷、更加深不可测的“摇篮”。 而默,那条从垃圾堆中崛起、一次次创造奇迹、却又一次次被卷入超越常理漩涡的功勋犬,此刻正躺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被重重屏蔽和监控的深处,与那点来自崩解之“门”的残光一起,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裁决。 静默的基地深处,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和那点残光固执而微弱的搏动,仿佛在回应着远方冰原上,风暴仍未平息的回响。 ------------ 第七十三章 隔离与低语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隔离舱内壁是光滑的、毫无温度的白色复合材料。水流和雾气早已停歇,只剩下通风系统单调的嗡嗡声,以及自己心跳在寂静中放大的咚咚声。小孙靠墙坐在地上,身上套着粗糙的无菌服,头发和皮肤还残留着消毒剂的刺激感。他盯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眼神却没有焦点,脑海中反复闪现的,只有最后一眼看到的、被推入红色警示通道的医疗舱,和默颈间那点微弱、冰冷、不祥的暗金光芒。 “黑子……”他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另一间隔离舱内,老杨的状态更加糟糕。额头伤口被重新缝合,但失血和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位铁汉也显出了疲态。他靠坐在角落,闭着眼,但眉头紧锁,太阳穴青筋微跳。他脑海里复盘着一切:冰湖下的崩解,黑色的光柱,能量风暴,神秘的“哨兵”,以及默伤口那诡异的、与“门”同源的残光……陈文柏死了,但事情显然没有结束。默现在成了什么?一个需要被“隔离分析”的“目标个体”?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战友,现在又算什么?被观察的样本? 隔壁隐约传来赵猛压抑的痛哼和另一名队员不安的走动声。雷霆似乎被单独安置在了别处,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这种被完全隔离、信息断绝、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比在冰原上直面风暴更加令人窒息。 时间在寂静和焦虑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小时,隔离舱的通讯器里传来那个冰冷、平稳的“哨兵”声音:“初步检疫完成。请跟随指示灯光,前往简报室。” 舱门滑开。门外是一条同样洁净、空旷的白色走廊,天花板下,绿色的箭头指示灯无声地亮起,指向右侧。老杨和小孙走出舱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未消散的警惕。赵猛被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用轮椅推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 他们沉默地跟着指示灯前进。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偶尔有穿着全套防护服、行色匆匆的研究员或“哨兵”队员擦肩而过,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只有防护服摩擦的沙沙声和脚步声在走廊里空洞地回响。这里的一切都高效、整洁、冰冷,充满了一种非人的秩序感。 最终,指示灯将他们带入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张金属长桌,周围几把椅子。墙壁是单向玻璃,后面显然有人观察。桌子上方,一个全息投影仪正静静地悬浮着。 “请坐。稍后会有简报。”带路的“哨兵”说完,便退到门口,如同雕塑般站立不动。 三人坐下,依旧沉默。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几分钟后,房间一侧的暗门滑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吴教授,他脸色憔悴,眼袋深重,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异样的、混合了后怕和亢奋的光芒。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中年研究员,一男一女。 “老杨,小孙,赵猛同志,你们辛苦了。”吴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那两名研究员也落座,“看到你们还活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黑子呢?雷霆呢?他们怎么样了?”小孙迫不及待地问,身体前倾。 吴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门口如同门神般的“哨兵”,又看了看单向玻璃的方向,似乎在斟酌措辞。“首先,我需要向你们同步一些基本情况。你们带回来的信息,以及‘哨兵’序列后续的侦察数据,帮助我们拼凑出了事件的部分轮廓。”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北极冰原的卫星图片,中心是那个巨大的、依旧在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能量风暴,以及连接天地的黑色光柱。只不过,此刻风暴的范围似乎比他们逃离时稍有缩小,光柱也暗淡了一些。 “‘Ω之门’的物理结构在能量过载和未知协议启动下,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崩解。但崩解并非消失,而是转化为了一种持续的、高强度的能量-空间畸变场。就是这个风暴。”吴教授指着图像,“它像是一个……溃烂的伤口,在现实世界上打开了一个不稳定的空洞,不断向周围辐射异常能量,并导致局部物理规则紊乱。目前,它的范围被控制在直径约三十五公里内,但有缓慢扩张的趋势。任何未经特殊防护的物体或生命进入其影响范围,都会像你们看到的那样,被分解、扭曲,或者更糟。” “陈文柏和他的基地,就在这个‘伤口’的中心?”老杨问。 “是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第三方武装力量也全军覆没。你们是唯一的幸存者,这本身……”吴教授顿了顿,看了一眼老杨和小孙,“就非常值得研究。” “研究我们?”小孙皱眉。 “研究你们在那种环境下存活的原因。”旁边的女研究员开口,声音冷静,带着学术性的探究,“尤其是,在‘门’崩解最后阶段,那股无差别‘清理’能量爆发时,据你们描述,能量流在触及你们时发生了‘偏折’。我们分析了‘哨兵’从你们身上和衣物残留物中采集到的微量能量印记,发现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衰减中的生物-能量场残留,与目标个体‘黑子’当时散发的微弱信号同源。”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是‘黑子’在无意识状态下,散发出的某种‘场’,保护了你们。这种‘场’的性质,与他颈部的伤口残留能量,以及我们从‘门’崩解区域采集到的背景辐射,存在频谱上的深层关联。这证实了之前的猜测——‘黑子’与‘Ω之门’之间,存在着远超普通‘共鸣’的、更深层次的、可能是本源上的联系。” “所以黑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小孙提高了音量,他不在乎什么研究,只想知道默的生死。 吴教授和两名研究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目标个体‘黑子’,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依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吴教授缓缓说道,“他的伤势非常……特殊。颈部的伤口不仅仅是物理创伤,更残留着高浓度的、来自崩解之‘门’的异常能量。这股能量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嵌入了他受损的神经、血管甚至部分骨髓,形成了那个你们看到的、持续闪烁的能量节点。” “它在维持他的生命?”老杨问。 “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地说,是取代了部分生命维持功能。”男研究员接话,调出了另一组全息图像,是复杂的生物电和能量扫描图,中心是一个闪烁的暗金色光点,周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仿佛神经或血管网络的、暗淡的金色脉络,深深嵌入周围的组织。“这股能量在自发地循环,模拟生物电信号,刺激心脏微弱跳动,维持最低限度的新陈代谢。但同时,它也在持续释放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属性奇特的辐射,这种辐射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改变着他伤口周围组织的性质。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案例。这既是一种……维生装置,也可能是一种……缓慢的转化或侵蚀过程。” 转化?侵蚀?小孙的心揪紧了。“能救他吗?把那东西取出来?” “目前不能。”女研究员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能量节点与他的生命中枢纠缠得太深,强行剥离,等于直接切断他最后的生命线。而且,我们对这种能量的性质了解太少,任何冒然干预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比如能量失控爆炸,或者……激活节点内可能蕴含的未知信息或协议。” 未知信息或协议……老杨想起陈文柏最后提到的“深层协议”,以及那冰冷的、来自“门”的“清理指令”。难道那点残光里,还藏着类似的东西?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小孙的声音有些发抖。 “观察,研究,尝试建立安全的交互和解析模型。”吴教授语气沉重,“‘黑子’现在是解开‘Ω之门’诸多谜团,以及理解当前北极能量风暴的关键,甚至可能是未来应对类似威胁的唯一钥匙。我们必须非常、非常谨慎。他目前被安置在最高级别的生物-能量屏蔽隔离室内,由‘哨兵’和我们的顶尖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控。” 最高级别隔离……钥匙……小孙感到一阵寒意。默从战友,变成了“关键样本”。 “雷霆呢?”老杨问起另一个伙伴。 “警犬雷霆伤势稳定,正在兽医部接受治疗,无生命危险。但它暂时不能和你们见面,也需要观察。”吴教授回答。 “我们呢?”赵猛沙哑地开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你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进行更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确保没有受到能量风暴的潜在影响或……其他形式的污染。”吴教授说,“同时,也需要完成详细的任务报告,协助我们重建事件全貌。这是最高指令。” 说白了,他们也被“隔离观察”了,至少在确定完全“安全”和“可控”之前。 简报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吴教授和两名研究员离开前,最后说道:“关于‘黑子’的进一步情况,在获得明确进展和安全评估前,会有限度地向你们通报。请理解,这涉及到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和科学机密。”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老杨三人,和那个沉默的“哨兵”。 希望与绝望,担忧与疏离,在这冰冷的白色房间里交织。他们救回了默的命,却似乎把他送进了一个更加精密、更加不可知的牢笼。而他们自己,也从行动的英雄,变成了需要被“评估”和“观察”的对象。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重复的检查、问询、等待中度过。他们被允许在有限范围内活动,但始终处于“哨兵”的隐形监控之下。关于默的消息,只有每天一次、极其简短的“生命体征稳定,仍处昏迷”的公式化通报。关于北极风暴,只有模糊的“情况基本稳定,研究在进行中”。 小孙变得焦躁易怒,老杨则更加沉默。赵猛伤势恢复缓慢,情绪低落。 直到第三天夜里。 小孙在分配给自己的狭小休息舱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一闭眼,就是默染血的身体和那点暗金的光芒。就在他意识迷迷糊糊,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的边缘时—— 一种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呼唤?或者,是被感知? 极其微弱,极其遥远,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冰冷的水流拂过意识。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他心悸的……频率?是默的“波动”?但又不太一样,更加破碎,更加……冰冷,混杂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质感。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心脏狂跳。是幻觉?还是…… 他凝神细听,集中精神去感知。那感觉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梦中的涟漪。 但就在他疑神疑鬼,准备重新躺下时——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收音机调频不当产生的电流杂音,极其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紧接着,一个破碎的、失真的、仿佛由无数杂音叠加而成的、无法分辨性别和年龄的“低语”,如同穿过厚重墙壁的**,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意识: “……链……接……残……存……” “……同……步……率……低……” “……数……据……流……碎……片……” “……警……告……边界……不……稳……” “……需……要……稳……定……锚……点……” 低语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噪音和扭曲的音节,时断时续,充满了痛苦、混乱,以及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意味。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如同被掐断的电流,戛然而止。 小孙僵在床上,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无菌服。那是什么?!是谁在说话?!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看向休息舱光滑的墙壁,看向紧闭的舱门,仿佛能透过这些障碍,看到深处那个隔离着默的房间。是默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发送”着什么?还是默体内的那个能量节点,在自动“接收”或“发送”信号?亦或是……这个所谓的“摇篮”基地深处,隐藏着其他与“门”相关的、正在运作的东西? “链接残存”、“同步率低”、“数据流碎片”、“边界不稳”、“需要稳定锚点”……这些破碎的词组,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组合出令人不安的联想。 他再也睡不着了。一种比在冰原上被风暴追赶时更加深邃、更加无助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们似乎并没有逃离那个漩涡,只是从一个有形的风暴眼,坠入了一个更加无形、更加错综复杂的、由秘密、研究和未知能量构成的……新的漩涡中心。 而默,正身处这个新漩涡的最深处。 那冰冷的低语,是求救的信号?还是某种不祥进程开始的倒数? 小孙抱紧膝盖,在冰冷的白色灯光下,睁着眼,直到天明。 隔离仍在继续。 而低语,或许只是开始。 ------------ 第七十四章 光点与数据 “摇篮”的第七天,寂静有了重量。 小孙坐在休息舱冰冷的合金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无菌服衣角。那天夜里的诡异“低语”之后,再无类似的事情发生,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过度紧张和疲惫催生出的幻觉。但那些破碎的词组——“链接残存”、“同步率低”、“需要稳定锚点”——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在他的意识里,每次想起都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默的情况依旧是每日简报里那句冰冷的“生命体征稳定,深度昏迷”。他们见不到默,甚至无法靠近他所在的隔离区。雷霆的腿伤据说恢复良好,但也同样见不到。老杨变得越来越沉默,大部分时间待在分配给他们的狭小活动区,对着墙壁上模拟的、虚假的蓝天白云出神。赵猛在医疗部接受进一步治疗。他们像是被遗忘在白色迷宫角落里的几件物品,除了例行的检查和心理评估,再无人问津。 直到这天下午,通讯器里传来吴教授的通知,请他们前往第三观察室。 第三观察室位于基地更深处,需要通过数道需要特殊权限的气密门。带路的依旧是那名沉默的“哨兵”。走廊愈发洁净,灯光愈发冷白,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精密仪器长时间运行的臭氧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 观察室不大,一面是巨大的、单向透明的观察窗,窗前排列着数个控制台和显示器。另一面是实墙,墙上有几块显示着复杂数据和实时影像的屏幕。吴教授和那两名研究员(女研究员姓林,男研究员姓郑)已经等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一名之前没见过的、同样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胸前的名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E”。 观察窗的另一侧,是一个完全被柔和白光充斥的、无菌的透明隔离舱。舱内只有一张铺着白色软垫的平台,平台上,安静地侧卧着的,正是默。 小孙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这是他自冰原被救回后,第一次亲眼看到默。隔着厚厚的透明材料和一段距离,默的身影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他颈间覆盖着白色的、半透明的医疗敷料,敷料下方,那点暗金色的光芒依旧在微弱、规律地闪烁着,像一颗镶嵌在伤口深处的、冰冷的心脏。光芒每一次明灭,似乎都比之前更微弱、更缓慢一些,但依然固执地存在。 默的身体几乎没有起伏,只有旁边监测仪器上平稳但微弱的波形,证明他还活着。他闭着眼,神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但小孙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创伤和诡异能量的侵蚀。 “黑子……”小孙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手掌按在冰冷的观察窗上。 “他的生命系统目前由那个能量节点和我们的外部维生装置共同维持,处于一个非常脆弱的平衡状态。”吴教授的声音在观察室内响起,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试图客观但难掩复杂的语调,“过去72小时,我们进行了一系列非侵入式的深层扫描和能量场分析,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林研究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主屏幕上显示出高精度的扫描图像,焦点集中在默颈部的伤口区域。那点暗金光点被放大,呈现出令人惊异的细节。它并非一个简单的光球,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仿佛有生命的暗金色丝线或光流组成,这些光流以一种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方式纠缠、旋转、脉动,深深扎根在周围被能量侵蚀、呈现出半晶体化的组织之中,甚至延伸向更深的颈椎和脊髓。 “能量节点的结构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具有明显的自组织和……信息存储特征。”郑研究员指着图像中光流交织形成的某些特定图案,“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规律性的波动和拓扑结构,与我们在‘Ω之门’崩解前记录到的某些核心能量回路的碎片信息,存在拓扑学上的相似性。我们怀疑,这个节点不仅仅是在提供能量,它可能……在被动记录,或者在尝试处理某种信息流。” “信息流?什么信息?”老杨沉声问,他的目光也紧紧锁在屏幕和观察窗后的默身上。 “不清楚。可能是‘门’崩解瞬间的能量潮汐信息,也可能是陈文柏试图进行的‘仪式’残留数据,甚至是……”吴教授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E”博士,后者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甚至是‘门’本身,或者与‘门’关联的某个更宏大系统的一部分……‘日志’或‘状态报告’的碎片。这个节点,可能是一个……不完整的、损坏的‘记录仪’或‘接口残端’。” 记录仪?接口残端?默的身体,成了一个恐怖遗物的存储器? “它对黑子有什么影响?除了维持生命。”小孙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林研究员调出另一组数据,是默身体各部位的能量辐射和细胞活性监测图。伤口周围的组织,辐射值异常,细胞活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能量强行“激发”又“抑制”的矛盾状态。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默的大脑区域,尤其是与意识、记忆、感知相关的几个关键皮层,监测到了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与颈部能量节点同频的能量共振信号。 “能量节点的活动,与他的部分脑波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耦合。虽然强度远不足以唤醒意识,但这可能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节点在无意识地、被动地接收或散发某种可能影响神经活动的场;第二,他的部分潜意识或深层神经活动,可能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节点进行着最低限度的交互。”郑研究员解释道,“就像……一台处于休眠状态,但后台仍有极其微弱电流和数据交换的精密仪器。” 小孙想起了那晚的“低语”。是默在尝试“交互”?还是节点在“接收”或“发送”? “E博士,”吴教授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您怎么看?” E博士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手术刀,解剖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和图像。“目标个体的‘特殊性’再次被证实。他不仅是‘钥匙’的潜在共鸣体,更在‘门’崩解的关键时刻,成为了某种能量-信息异常事件的‘载体’和‘锚点’。这个节点,是那次事件的‘疤痕’,也是目前我们窥探事件本质的唯一‘窗口’。”他的声音苍老,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常规医疗手段对他无效,甚至有害。任何试图强行剥离或抑制节点的操作,都可能触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包括节点内可能封存的危险信息或协议激活,甚至导致目标个体意识层面的永久性损伤或……更糟。” “那我们能做什么?就这么看着他……”小孙说不下去了。 “观察,记录,尝试建立安全的、非接触式的数据读取模型。”E博士道,“我们需要解析节点内可能蕴含的信息。这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Ω之门’的本质,预测北极能量风暴的演变,甚至……找到安全地关闭或稳定那个‘伤口’的方法。同时,我们也需要监测目标个体自身意识与节点的交互迹象。任何微小的变化,都可能是关键。” “所以,他成了你们的……实验品和探测器?”老杨的声音很冷。 “杨副队长,”“哨兵”的领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观察室门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目标个体‘黑子’的状态,关系到国家安全与潜在的超常规威胁应对。最高指挥部授权‘摇篮’采取一切必要且符合伦理规范的措施进行研究。你们的任务是协助与配合。” 配合?协助?小孙看着观察窗后仿佛沉睡的默,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出生入死的战友,现在变成了“目标个体”,成了“窗口”和“探测器”! “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靠近一点?”小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吴教授看向E博士和“哨兵”领队。E博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穿戴最高级别防护,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且需在指定观察点,不得触碰任何设施和目标个体。” 厚重的防护服穿在身上,笨重、憋闷,带着自身呼吸循环系统的微弱噪音。通过数道气闸和消毒程序,小孙和老杨终于走进了隔离舱的外围观察廊。这里与默所在的透明隔离舱之间,还隔着一道透明的、似乎带有能量屏蔽功能的屏障。但距离已经近了很多,近到能看清默身上每一根毛发的纹路,看清他颈间敷料下,那暗金光点每一次闪烁时,周围皮肤细微的、不自然的牵动。 默静静地侧躺着,胸腹随着维生装置的节奏微微起伏。颈间的光点,冰冷,静谧,带着一种非生命的美感,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小孙隔着两层透明屏障,伸出手,虚空中仿佛想触摸,却又无力地垂下。 “黑子,你能听到吗?我是小孙。”他低声说,明知声音无法穿透屏障,更无法传入昏迷者的耳中,却还是忍不住。老杨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地注视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就在小孙觉得这徒劳的探视即将结束时,他忽然感觉到,防护服内部贴着胸口皮肤的地方,那个之前被植入、用于监测他生理指标和位置的小型传感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正常生理波动的、规律的、细微的震颤。 咚…咚…咚…… 震颤的频率,似乎与默颈间那暗金光点闪烁的频率……隐隐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而且,他脑海中,仿佛又有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类似信号干扰的杂音掠过,但这次什么“低语”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嗡鸣。 是错觉?还是…… “时间到了。请离开。”观察廊的扬声器里传来“哨兵”冰冷的声音。 小孙和老杨被引导着退出。脱下沉重的防护服,重新站在观察室里,小孙的心跳依然很快。刚才的感觉太诡异了。他想问,但看到吴教授和研究员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刚才那段时间记录下的各种数据,E博士则闭着眼睛,似乎在沉思。而“哨兵”领队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他把疑问咽了回去。 当天深夜,小孙再次从浅眠中惊醒。这一次,没有完整的“低语”,只有一种强烈的、被什么东西“注视”或“扫描”过的感觉,冰冷而短暂,一闪即逝。来源方向,似乎正是基地的更深处,默所在的位置。 他再也睡不着,起身在狭小的休息舱里踱步。走到门边时,他下意识地贴近金属门缝,侧耳倾听。外面走廊一片死寂。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通风系统噪音掩盖的对话声,隐约从走廊远处传来,似乎是换岗的“哨兵”在低声交谈,信号很差,断断续续: “……E区深层扫描……有微弱……能量溢出……与风暴眼……波动谱段……出现新……关联……” “……‘锚点’读数……不稳定……可能……需要准备……第二套……” 声音很快远去,消失。 能量溢出?与风暴眼关联?“锚点”不稳定?第二套准备? 小孙的心沉了下去。默脖子里的那个东西,果然不简单,而且似乎和北极那个还在肆虐的能量风暴有着实时的、他们不知道的联系!而基地方面,显然在准备着什么,可能不仅仅是“观察”和“研究”那么简单。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面模拟着虚假星空的电子屏,拳头慢慢攥紧。 黑子,你到底变成了什么?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又想把你、把我们、把这个世界,带向何方? 而这座看似安全的“摇篮”,究竟是庇护所,还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知的棋局中心? 他得不到答案。只有窗外(虽然是假的)永恒的、冰冷的星光,和基地深处,那点与遥远风暴共鸣的、不祥的暗金光芒,在无声地诉说着未知的危机。 光点在闪烁,数据在流动。 而沉睡的“钥匙”与“窗口”,其命运,似乎正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滑向一个连它的拯救者们都无法预见的深渊。 ------------ 第七十五章 溢出与抉择 “摇篮”的第十天,沉默被打破了。 尖锐、急促、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基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冰冷的白色走廊染上不祥的血色。广播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重复:“警告!E区隔离单元检测到异常能量溢出!等级:三级!请非相关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重复,E区能量溢出!” E区!正是默所在的最高级别隔离区! 小孙从床上一跃而起,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老杨也猛地冲出了休息舱,两人在走廊里撞见,脸上都是同样的惊骇。 “是黑子!”小孙声音发颤。 “过去看看!”老杨当机立断,朝着E区方向冲去。尽管有规定限制,但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 走廊里已经一片混乱。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和“哨兵”队员从各个方向涌向E区,脚步匆忙,气氛紧张。自动安全门正在一道道降下,试图封锁区域。 “让开!我们是‘破冰者’队员!里面是我们的战友!”老杨对着挡在最后一道安全门前的两名“哨兵”吼道。 “禁止进入!内部能量波动极不稳定,有失控风险!请立即前往安全区!”一名“哨兵”横跨一步,挡在门前,声音冰冷,但小孙注意到他握枪的手比平时更紧。 “失控风险?黑子到底怎么了?!”小孙急得眼睛发红。 就在这时,安全门旁的通讯器里传来吴教授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声音:“放他们进来!快!我们需要了解目标个体之前的所有行为细节!快!” “哨兵”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按下了紧急开启按钮。安全门缓缓上升,一股混杂着臭氧、金属灼烧和某种甜腻能量气息的、令人作呕的热风,瞬间从门内涌出! 门后,是通往E区核心的通道。此刻,通道墙壁上镶嵌的部分仪器冒着电火花,灯光忽明忽灭。更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高压电流过载的嗡鸣,以及某种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老杨和小孙冲了进去。通道尽头,是那个熟悉的观察室。此刻,观察室内一片狼藉。几个显示器已经黑屏,冒着青烟。林研究员脸色惨白地扶着控制台,郑研究员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什么。吴教授和E博士则紧贴在巨大的观察窗前,死死盯着里面。 观察窗的另一侧,默所在的隔离舱,景象更加骇人。 原本柔和的无影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隔离舱内部自身散发出的、不稳定脉动着的、暗金与幽蓝交织的诡异光芒!光源,正是默颈间的那个能量节点!此刻,那节点如同被激怒的蜂巢,光芒比平时明亮了数倍,剧烈地、不规则地闪烁、膨胀、收缩!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能量电弧,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节点中迸发出来,在隔离舱内疯狂舞动,抽打在透明的舱壁上,发出“噼啪”的爆响,留下焦黑的痕迹! 默的身体在平台上微微抽搐,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呜咽。他颈间的敷料早已被能量烧穿,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血管凸起,仿佛有熔岩在皮下流动。监测仪器上的波形乱成一团,警报声响个不停。 “怎么回事?!”老杨冲到观察窗前,目眦欲裂。 “能量节点活性在五分钟前突然异常飙升!”林研究员声音发抖,“溢出能量强度超过了屏蔽层的设计阈值!它在与外界……与某个强大的能量源产生共振!” “是北极的风暴!风暴眼的能量读数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剧烈峰值!”郑研究员调出一个分屏,上面显示着北极能量风暴的实时监测数据,代表风暴核心强度的曲线,此刻正呈直线飙升,与默颈间节点闪烁的频率几乎同步!“它们在共鸣!这个节点……成了风暴延伸进来的一个……‘端口’或者‘天线’!” 端口?天线?默的身体,成了那个恐怖风暴侵入基地的通道?! “能切断联系吗?加强屏蔽!”小孙急喊。 “试过了!没用!”吴教授满头大汗,“我们启动了所有备用屏蔽层,甚至尝试了局部强电磁干扰,但能量溢出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刺激节点更加不稳定!它内部的能量结构正在变得……更加‘活跃’,更像是在……‘响应’远处的呼唤!” E博士转过身,苍老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近乎绝望的严厉。“不是简单的共鸣。是协议激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节点能量结构的分析图,那里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规律性更强的复杂纹路,“节点内封存的、来自崩解之‘门’的深层信息或指令碎片,被风暴核心的同频能量激活了!它在试图完成某个……未完成的进程!而目标个体的身体和意识,是这个进程的载体和燃料!” 协议激活?未完成的进程?陈文柏最后试图进行的那个“聚合”仪式?!难道“门”崩解了,但它预设的“协议”或“指令”,却以这种方式残留下来,并借着默这个“共鸣体”和残存的“钥匙”能量节点,试图继续执行?! “它在消耗黑子?!”小孙感觉血液都凉了。 “不仅仅是消耗。”E博士声音干涩,“能量溢出在改变他的身体,更深层次地与他融合。同时,溢出的能量也在影响基地的局部空间稳定。如果溢出继续增强,达到临界点,可能会在这里引发小规模的空间畸变,或者……将更多的风暴能量直接‘引导’进来!” 引导风暴能量进来?!那这个基地,甚至这片区域,都可能重蹈北极冰原的覆辙! “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吴教授看向E博士,“‘锚定’方案,还能用吗?” “锚定”方案?小孙和老杨心头一凛。 E博士沉默了几秒,看向观察窗内痛苦抽搐的默,又看了看屏幕上与风暴同步飙升的能量曲线,眼神挣扎,最终化为决绝:“能量溢出已达到二级阈值,且有继续攀升趋势。常规手段失效。‘锚定’方案是理论上唯一能在不彻底摧毁节点和目标个体的情况下,强行稳定其能量结构、切断与外部风暴共鸣的方法。但风险……你们知道。” “什么‘锚定’方案?!”老杨厉声问。 E博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的概要。“‘阈限’最高预案之一。利用特定频率和相位的强能量场,在目标能量异常体周围构建一个临时的、高强度的‘能量晶格囚笼’,强行将其能量活动‘冻结’或‘锚定’在相对稳定的低活性状态。类似于……给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套上一个绝对零度的冰壳。” “对黑子有什么影响?!”小孙追问。 “目标个体的生命活动将与节点一同被‘锚定’,进入更深度的、近乎时间停滞的休眠状态。理论上,生命可以无限期维持,但意识……能否恢复,何时恢复,无法预测。且‘锚定’过程本身,需要极高的能量和精度,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节点彻底失控爆炸,或者目标个体的生命系统崩溃。”E博士缓缓说道,“而且,一旦‘锚定’,在找到安全剥离或中和节点的方法前,他将无法被唤醒,永远停留在那个状态。” 近乎时间停滞的休眠?意识无法预测?小孙和老杨如遭雷击。这等于将默变成一个活着的、被冰封的“标本”!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尝试与他建立意识连接,引导他控制节点?”小孙绝望地挣扎。 “他的意识处于深度昏迷,与节点仅有最低限度的被动耦合。主动引导的风险更高,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林研究员摇头,“而且,我们没有时间了。能量溢出还在增强,基地的结构已经开始承受压力。外围风暴的强度也还在攀升,如果节点完全成为稳定通道,后果不堪设想。”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整个观察室,连同上方的基地结构,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顶灯爆裂了几盏,碎玻璃簌簌落下。仪器警报声更加凄厉。隔离舱内,默颈间的节点光芒又暴涨一截,迸发出的电弧已经能在舱壁上烧蚀出明显的裂纹!默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剧烈,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带着暗金色光点的血沫! “来不及犹豫了!”吴教授脸色惨白,“启动‘锚定’程序!授权代码:Ω-终极-德尔塔!立刻准备!” “等等!”老杨猛地拦住准备操作的控制台前,赤红的眼睛盯着E博士和吴教授,“你们要对他做这种事,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愿?!他是我们的战友!不是你们的实验品!” “杨副队长,”“哨兵”领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控制台旁,声音依旧冰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最高指挥部的授权。目标个体的状况已危及基地及更大范围安全。‘锚定’是当前唯一可行的、可能保全他生命的方案。请理解,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小孙看着窗内痛苦挣扎的默,又看看这些决定他命运的、面色凝重的“专家”和“哨兵”,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们从冰原地狱中拼死将默带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承受另一种形式的、永恒的禁锢? “让我进去。”一直沉默的小孙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说什么?”吴教授一愣。 “让我进去,到隔离舱旁边。”小孙指着观察窗,“如果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的意识还有一丝可能……让我试试。在他完全沉睡之前。”他想起了那晚的“低语”,想起了靠近默时传感器的异常震颤。也许,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用他们之间的羁绊,唤醒默的一丝本能,来对抗那个节点,或者……至少,让他不是孤独地面对这一切。 “不行!太危险!里面的能量辐射和乱流能瞬间杀死你!”郑研究员立刻反对。 “给他最高级别防护!时间不多了!”E博士却突然开口,他看着小孙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开始‘锚定’程序!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小孙!”老杨抓住他的手臂。 “杨队,让我试试。为了黑子,也为了……我们带他出来的承诺。”小孙用力握了握老杨的手,然后看向“哨兵”领队。 领队与E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最高级防护。准备气闸。你只有三分钟。” 厚重的、带有独立维生和强屏蔽功能的特殊防护服,比之前那套更加沉重,视野也更狭窄。小孙在两名“哨兵”的护送下,穿过最后一道气闸,进入了隔离舱外围的狭窄维护廊。这里与狂暴能量肆虐的内舱,只隔着一道已经布满裂纹、光芒闪烁不定的透明屏障。 内舱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暗金色的电弧如同狂舞的毒蛇,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默躺在平台中央,身体被一层不稳定的能量光晕笼罩,颈间的节点如同小型太阳,疯狂脉动。空气中弥漫着灼热和电离的焦臭味,以及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能量气息。 小孙走到屏障前,隔着面罩,努力看向默。防护服内部通讯器传来E博士倒计时的声音:“两分五十秒。” “黑子……”小孙将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掌贴在滚烫的屏障上,仿佛想传递一丝温度,“是我,小孙。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只有能量肆虐的爆鸣和默压抑的痛苦呜咽。 “坚持住,兄弟。我们回家了,记得吗?雷霆的腿快好了,老杨也在外面。我们答应过要一起回去的……”小孙的声音开始哽咽,他知道这些话可能毫无意义,但他必须说,“别让那个鬼东西控制你!你比它强!你救了那么多人,闯过那么多鬼门关!这次也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内舱的能量波动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平复,反而因为“锚定”程序的准备(外围开始有强大的能量场汇聚)而变得更加狂躁。节点猛地射出一道粗大的电弧,狠狠抽在屏障上,将屏障又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小孙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一步。 “一分三十秒!能量溢出接近临界!必须开始‘锚定’!”吴教授焦急的声音传来。 小孙的心沉到了谷底。没用吗?就在他几乎绝望时—— 一直剧烈抽搐、仿佛只剩下本能的默,搭在身体一侧的前爪,几根爪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勾动了一下。 同时,小孙贴在屏障上的手套内部,那个监测传感器,再次传来了那种奇异的、有规律的震颤,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震颤的频率,似乎在努力对抗着节点狂乱的闪烁,试图形成某种……不稳定的、微弱的新节律? 是默?!是他残存的意识,在回应?!在尝试控制?! “黑子!是你吗?!加油!别放弃!”小孙用尽力气吼道,不顾防护服内警报响起(辐射值超标)。 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默勾动的爪尖幅度大了一丝,颈间那疯狂闪烁的节点光芒,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零点一秒的紊乱和黯淡!虽然立刻又被更狂暴的光芒淹没,但那一瞬间的“挣扎”,真实不虚! “他还有意识!他在反抗!”小孙对着通讯器狂喊。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瞬间的数据波动和默爪尖的微小动作。E博士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因为监测显示,节点在经历那瞬间的“挣扎”后,内部能量结构变得更加不稳定,仿佛被激怒,溢出强度再次陡增!而外部“锚定”能量场已经准备就绪,再不启动,就来不及了! “最后三十秒!‘锚定’程序必须启动!没有时间了!”E博士嘶声下令,声音带着痛苦。 “不!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在努力!”小孙哀求。 “启动!” 嗡————!!! 低沉的、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嗡鸣,从基地深处传来。强大的、无形的能量场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着隔离舱压缩而来。那是“锚定”力场!它要强行将默和节点一同“冻结”! 内舱中,似乎感受到了这外来的、更强大的压迫,默颈间的节点爆发出最后、最刺目的光芒!默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穿透防护和屏障的、微弱但清晰的、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哀鸣! “黑子——!!!”小孙目眦欲裂。 就在“锚定”力场即将完全合拢,暗金节点即将被彻底“冰封”,小孙以为一切已无力回天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节点,也不是来自“锚定”力场。 而是来自……小孙自己。 他贴在屏障上的手掌,掌心位置,那个一直监测着他生命体征和微弱能量感应的传感器,在默最后那声哀鸣和“锚定”力场压迫的瞬间,内部某个极其微小的、连“阈限”技术都未曾标记的、与默长期相处、生死与共之中无形建立的、深层的生物-精神共鸣回路,被某种极端情绪和能量环境意外激活了! 一股微弱、但纯净、温暖、充满了坚定守护意志的暖流(与默的“暖流”同源但不同质),从小孙体内,顺着传感器,透过屏障的裂纹,如同逆流而上的溪流,微弱但顽强地,涌入了内舱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轻轻触碰到默剧烈颤抖的身体,触碰到了他残存的、正在被节点和“锚定”力场双重撕扯的、微弱意识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但在“锚定”力场白光彻底淹没一切的最后一瞬,小孙似乎“看到”,默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似乎……极其短暂地,平静了一瞬。那双向来清澈坚定的琥珀色眼眸,在紧闭的眼睑下,仿佛向他投来了最后、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安慰的一瞥? 紧接着—— 白光吞噬一切。 狂暴的能量乱流,刺耳的警报,痛苦的呜咽,所有的声音和景象,瞬间消失。 隔离舱内外,陷入一片绝对的、冰冷的、仿佛时间停滞的纯白与死寂。 “锚定”,完成。 小孙瘫坐在维护廊冰冷的地上,厚重的防护服内,泪水模糊了面罩。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基地广播里冰冷的电子音:“警报解除。E区能量溢出已稳定。‘锚定’程序执行成功。” 成功了。 默还“活”着,以某种永恒的、冰封的形式。 而他和默之间,那最后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连接与回应,如同风中残烛,在“锚定”的绝对零度中,是彻底熄灭,还是以某种更隐秘的方式,埋藏在了凝固的时光深处? 无人知晓。 只有观察室内,E博士看着屏幕上那变成一条绝对平稳直线、再无任何波动的生命与能量监测图,以及被纯净白光笼罩、仿佛沉睡在琥珀中的默,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切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他们阻止了一场灾难。 但似乎,也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而那点被“锚定”的暗金光芒,在纯白的冰封中,是否真的彻底沉寂? 还是说,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等待下一个……“唤醒”的契机? 抉择已下,代价已付。 而未来的路,在绝对的静默与未知中,延伸向更加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