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垂拱殿内激烈辩论 垂拱殿内,熙宁二年八月。 盛夏的暑气透过厚重的宫墙,依旧蒸得人发闷。 虽已命内侍搬来了冬日窖藏的冰块,置于殿角四隅,但那丝丝寒意,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垂拱殿内的焦灼。 而这焦灼的源头,正是御座之下,新旧两党重臣围绕“青苗法”展开的激烈交锋。 吕惠卿上前一步,手中笏板一扬。 “司马学士,富相公,文枢密,三位皆是国之柱石,为何偏要抱着祖宗之法不放?”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响,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今国家之困,在于民不加赋而国用饶。青苗法贷钱于民,民得其利,国得其息,两全其美,何悖于祖宗?” 司马光脸上肌肉抽动,他扶着笏板沉声道。 “与民争利!自古以来,朝廷何曾与商贾争利?此法一开,官吏皆成放贷之人,百姓受其盘剥,其害甚于商贾百倍!祖宗若在,必不容此恶法!” 王安石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眼睛。 他身形清瘦,目光坚定。 “司马学士此言差矣。” “官吏为何会盘剥百姓?因其无所约束。新法推行,自有监察之法相随。官吏奉法办事,贷钱于民乃是惠民,何来盘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旧党诸公。 “倒是如今,豪强兼并之家,高利盘剥,百姓走投无路,卖儿鬻女,学士可知否?新法,正是要断此辈之根!” 这话一出,富弼、文彦博等人脸色都变了。 新法要断的“豪强兼并之家”,在座的旧党官员,谁家没有几千上万亩地,谁家没有做些借贷的营生。 王安石这一句话,几乎是直指他们就是盘剥百姓的根源。 文彦博涵养功夫最好,此刻也忍不住冷笑一声。 “王相公好大的口气。老夫只知祖宗之法,乃是维系天下安稳的基石。轻言变法,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国本?” 邓绾在旁阴恻恻地开口了,他是新党中的急先锋。 “国库空虚,连边军的粮饷都快发不出了,西夏、辽人虎视眈眈,这才是动摇国本!文枢密守着祖宗之法,可能变出钱粮来?” “你!” 文彦博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旧党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祖宗之法不可变”。 可国库没钱是事实,边患严重也是事实。 他们拿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空喊口号。 龙椅上的年轻天子赵顼,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所有人都知道,官家已经不耐烦了。 他需要钱,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王安石给了他希望。 而司马光这些人,只会在他耳边嗡嗡作响,重复着过时的道理。 “够了。” 赵顼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殿内安静下来。 他看着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青苗法之意,在于富国强兵,解百姓之困。朕看……” 他正要说出那个决定。 一个声音,清朗又突兀,从大殿的角落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绿色官袍的年轻人,手持笏板,从御史台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平静,站在大殿中央,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与他无关。 王安石眯起了眼,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 司马光也愣住了,这是谁?御史台的人,难道是要弹劾新党? 御座上的赵顼脸色沉了下来。 在他即将做出决断的时候被人打断,这让他很不悦。 他盯着那个年轻人。 “你是何人?”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里行,赵野。” 一个从八品的实习御史。 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连转正都没的御史,也敢在垂拱殿上打断皇帝说话? 赵顼压下心中的火气,冷冷问道。 “你有何事?” 赵野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没有丝毫闪躲。 “臣,欲弹劾参知政事王安石、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吕惠卿、知谏院邓绾三人。”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弹劾王安石? 自新法推行以来,弹劾新党的奏疏堆积如山,可从未有人敢在垂拱殿上,当着官家的面,直言弹劾这位圣眷正浓的宰相。 还是一个从八品的实习御史。 赵野仿佛没有看见众人惊愕的目光,继续说道。 “王安石等人,罔顾民生,轻启变法,名为富国,实则与民争利,动摇国本,乃是大罪!” 他将笏板交于左手,空出的右手指向吕惠卿。 “青苗法,名为惠民,臣却只看到了害民!” “州县之间,各有常平、广惠仓,本为赈灾而设,如今钱谷尽出,充作放贷之本。” “敢问吕学士,若遇灾年,百姓颗粒无收,仓中空空如也,官府拿什么去赈灾?又拿什么去逼迫百姓还贷?” “届时,百姓走投无路,官吏为求政绩,催逼不已,岂不是逼民为盗,自乱阵脚?” 赵野转过身,面向王安石。 “王相公言,新法自有监察之法相随,可保官吏清廉。臣不敢苟同。” “监察之官亦是人,孰能无私?” “下官奉上钱粮,上官得其政绩,新法推行,层层皆有好处,唯独百姓受苦。” “这监察,是监下官之贪,还是保上官之位?” 他没有引用经文,也没有空谈祖宗之法,只是将青苗法中最可能出现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 最后,赵野的目光扫过王安石、吕惠卿和邓绾三人,声调陡然拔高。 “臣敢问王相公,吕检详,邓知谏院,此中关节,三位可曾思量过?还是说,为了诸位的赫赫功业,便要将这天下万民,置于水火之中而全然不顾?” “一派胡言!” 吕惠卿面色涨红,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赵野的鼻子。 “你只是一御史,哪知其中关节?危言耸听!妖言惑众!新法乃是利国利民之善政,岂容你在此肆意污蔑!” 赵野看着他,眼神平静。 “下官所言,是与不是,待新法推行一二年,自见分晓。只怕到那时,百姓流离,国基动摇,悔之晚矣。” ------------ 第2章 不听你的大宋就要亡咯? 赵野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他越说越是激动,最后竟将矛头直指龙椅上的天子。 “官家登基不过两年,若用此恶法,引得民怨沸腾,届时江山动乱,那这大宋江山怕是有覆灭之危啊!” 覆灭之危。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整个垂拱殿瞬间鸦雀无声。 之前还喧嚣鼎沸的大殿,此刻静得只剩下朝臣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司马光一党的人全都僵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互相用眼神询问。 这是谁家的部将? 怎么如此勇猛? 这已经不是在辩论新法了,这是在咒骂大宋要亡国,是在指着官家的鼻子说他会是亡国之君。 就连王安石那边的官员也全傻了眼,吕惠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 赵顼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他霍然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抬起手,手指直直地指着殿下的赵野。 “你的意思是说,朕如果施行新法,不听你的话,我大宋就要亡国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压在赵野的身上,让他后背的官服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他心里确实有点发毛,这可是皇帝。 不过,念头只转了一瞬,他就稳住了心神。 他记得清楚,有宋一朝,文官极受优待,从太祖皇帝开始,就没有杀言官的先例。 自己骂得再凶,顶天了就是被贬斥出京,发配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这正好合了他的意。 只要被贬官,他脑子里的“逍遥富家翁系统”就能激活。 从此天高海阔,不比在汴京当个小御史强? 想到这里,赵野心一横,脖子一梗,迎着赵顼要吃人的目光,吐出两个字。 “难说。”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之前那番长篇大论的杀伤力还要大。 赵顼听到这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反而笑了出来。 “好,好一个难说!” 他连说两个好字,猛地一甩袖袍。 “反了!真是反了!来人啊!”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动,甲胄碰撞声响起,很快便冲了进来。 “把这个狂悖之徒给朕叉出去!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赵顼的吼声在殿内回响。 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这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意味着他的政治生涯彻底终结。 然而,预想中赵野痛哭流涕、叩头求饶的场面没有出现。 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嘹亮且兴奋的声音。 “臣,领旨谢恩!”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满朝文武,包括刚冲进来的侍卫,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赵野。 被革职查永不叙用,他还谢恩? 而且听这声音,这股子高兴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是疯了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司马光。 他一个箭步冲出队列。 “官家息怒!赵野言辞虽有不当,却是忠君体国之言,字字珠玑,还请官家网开一面,莫要寒了天下谏官之心啊!” 文彦博也紧跟着出来求情。 “官家,赵野为国谏言,冒犯天威,其情可悯。若因此重罚,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官家?恐非社稷之福。” 富弼也连忙出列,站在司马光身旁。 “请官家三思!” 旧党一群官员见状,纷纷出班,齐声高呼。 “请官家三思!” 吕惠卿看着这副场面,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立刻抓住机会,也跪了下来,声音却与司马光等人截然相反。 “官家!此獠蛊惑圣听,危言耸听,意图阻挠变法大计,此等祸国殃民之徒,必须严惩!否则国法何存?新政何以推行?” 他身后的新党官员们会意,也纷纷附和吕惠卿,要求严惩赵野。 一时间,垂拱殿内,泾渭分明。 唯独王安石,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在他旁边的吕惠卿有些急了,他悄悄伸手,用力拉了拉王安石的衣角。 王安石身子一震,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场中两派官员,又看了一眼龙椅上怒气未消的赵顼,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满脸喜色的赵野身上。 他缓缓走出队列,躬身奏道。 “官家。” 赵顼看向他,以为他也要来要求严惩赵野。 “王相公有何话说?” 王安石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臣以为,此等惩处,过于严苛。赵野身为言官,风闻奏事乃其本分,纵有言语冲撞之处,亦罪不至此,还望官家收回成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惠卿惊愕地抬头看着王安石,满脸写着“相公你怎么回事”。 司马光等人也面露诧异,没想到王安石竟然会为这个骂他最凶的人求情。 赵顼更是大为不解,他为了维护王安石的新法,才要重重惩罚赵野,结果王安石自己倒先求起情来了。 “相公?” 王安石没有多言,只是迎着赵顼不解的目光,轻轻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有安抚,有示意,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赵顼与王安石君臣相知,立刻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含义。 他沉吟了片刻,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天子的最终裁决。 终于,赵顼缓缓坐回了龙椅,脸上的怒气消散了许多。 “也罢。” 他摆了摆手,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看在王相公为你求情的份上,朕就网开一面。” 他看着赵野,一字一句地说道。 “革职查办,永不叙用,确实重了。就罚你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说完,他就站起身宣布。 “退朝!” 他甚至没有再看殿中众臣的反应,转身对身边的内侍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便快步走下御阶,身影很快消失在垂拱殿的侧门后。 而站在最中央的赵野,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 罚俸一年? 就这? 说好的革职查办呢?说好的永不叙用呢? ------------ 第3章 你说给赵野升官如何? 内侍尖细的嗓音喊出“退朝”二字,垂拱殿厚重的殿门随之开启。 殿内百官躬身行礼,待御座上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才直起身子,各自松了一口气。 当值的御史高声维持着秩序,官员们依品级高低,开始有序退出大殿。 司马光、文彦博、富弼几人走在一处,彼此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脚步迈出殿门,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司马光才将身体稍稍凑近文彦博,声音压得极低。 “文公,方才殿上那人,可是你门下的?” 文彦博脚步不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君实说笑了。这等人物,我可不敢用。” 旁边的富弼也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惊悸。 “确实。此子言语,已是奔着杀身之祸去的。我等门下,断然寻不出这般不要命的莽夫。” 司马光听罢,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他心中奇怪,不是他们的人,那会是谁? 今日赵野这番惊天动地的话,若是放在平日,他们连出言附和的胆子都没有。 可眼下不同,王安石的新法如同一把火,眼看就要烧到所有人的身上。 赵野这么个无名小卒跳出来,做了第一个冲锋的死士,还把吕惠卿那帮人说得哑口无言,这份功劳,不能白费。 无论如何,这个人,必须保下来。 文彦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开口。 “既然是御史,那便归御史台管。去问问晦叔,不就清楚了。” 话音刚落,几人回头,正看到御史中丞吕公著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 吕公著此刻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自己手底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张嘴就是大宋要亡,闭嘴就敢说官家会成亡国之君。 若不是如今他与王安石关系还不错,且配合王安石在御史台安排人员进来。 官家怕是得以为是他指使的! 吕公著越想越是心烦,他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回到御史台,就把那个叫赵野的叫来,好好问个清楚。 正在他思索间,文彦博几人已经停下脚步,转身迎了上来。 “晦叔,留步。” 吕公著停下脚,对着几人拱了拱手。 “文公,富公,君实。” 司马光性子最急,直接开口问道。 “晦叔,你台里那位赵御史,究竟是何方神圣?今日可真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吕公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君实莫要取笑老夫了,老夫也是一头雾水。台里几百号人,平日里只看得到那些熟面孔,这个赵野,若非今日,我甚至都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跟在吕公著身后的一个侍御史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回禀诸位相公,下官对此人略知一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侍御史不敢怠慢,清了清嗓子回话。 “此人名赵野,字伯虎,乃是蜀地嘉州人士,治平四年的进士。去年冬才调入御史台,任监察御史里行之职。”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回忆。 “下官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为人还算稳重,只是性子孤僻了些,又十分肛烈,不喜与人结交。故而在台里,相熟之人确实不多。” 蜀地人士,性格肛烈。 司马光几人听完,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这赵野的背景清白得不像话,完全看不出是哪一派的人。 司马光心中念头急转,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对着吕公著发出了邀请。 “晦叔,文相,富公,今日之事,颇多蹊跷。不如去我班房暂坐片刻,我那刚得了些新茶,正好一同品品,也商议一下此事。” 吕公著脚下顿了顿,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他与司马光等人私交不错,但在变法一事上,他始终保持着中立,既不明确支持,也不公开反对。 如今司马光相邀,意图不言自明。 他目光扫过司马光,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文彦博,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也好。” 司马光见状,心中一喜。 吕公著虽是中立,可王安石的青苗法,一样触及了他吕家的利益。 若是能借此机会,将这位御史中丞,名义上的百官之首,拉拢到自己这边来,那对抗新法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 另一边,吕惠卿、邓绾几人正围着王安石,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焦急。 “王相,这究竟是为何?” 吕惠卿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憋屈。 “那赵野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言辞恶毒,几与谋逆无异!官家本已动怒,您为何要替他求情?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邓绾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相公。今日不借此机会严惩此獠,日后朝中言官,岂不人人效仿?我等新法推行,必将步步维艰。” 王安石看着他们急切的模样,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解释。 一个内侍却迈着小碎步匆匆赶来,在他面前躬身行礼。 “王相公,官家有旨,请您即刻往福宁殿觐见。” 王安石闻言,对几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值房,莫要多议。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那内侍,朝福宁殿的方向走去。 …… 福宁殿内,熏香袅袅。 赵顼正坐在御案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见到王安石进来,他抬了抬手。 “介甫,坐。” “谢官家。” 王安石依言坐下。 赵顼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王安石,开门见山地问道。 “介甫,你今日在殿上,为何要保那个赵野?朕本想杀鸡儆猴,为你扫清推行新法的障碍。” 王安石神色平静,拱手回道。 “官家,言官可杀,天下士子之心不可杀。” “今日因言获罪,杀了一个赵野,明日便会有千百个张野、李野站出来。堵得住朝堂之口,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届时,天下士子皆会为他鸣不平,人人都会议论官家刚愎自用,不纳忠言。于官家圣名有损,于新法推行,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赵顼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明白王安石的意思。 王安石继续说道。 “况且,臣以为,还有其二。” “那赵野所言,虽有危言耸听之嫌,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话一出,赵顼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哦?连介甫也认为他说的有理?” 王安石重重地点了点头。 “青苗法之本意,在于惠民,在于与豪强争利。但推行到地方,经由层层官吏之手,若无万全之策,确有可能出现他所说的那般,官吏为求政绩而强行摊派,良法变为恶政,最终苦的还是百姓。还有灾年还贷...” 他坦然承认。 “臣之前,一心只想着如何尽快推行新法,富国强兵,于这些细节之处,确是疏忽了。” ------------ 第4章 动口不如动手 赵顼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烦的,是司马光那些人,每次辩论,只会抱着“祖宗家法”哭闹,却拿不出半点解决国库空虚的办法。 那是纯粹的为了反对而反对。 可今天这个赵野不同。 他虽然骂得难听,却指出了青苗法实实在在可能存在的漏洞。 这不是空谈,而是有建设性的反对。 赵顼想通了这一层,看着王安石,轻声道。 “看来,这赵野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他这是给朕,也给你提了个醒。” 王安石躬身。 “官家圣明。之前未曾想到这些,如今有人提出,我等便可查漏补缺,将新法修缮得更为周全。从这一点看,此乃好事。” 赵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敲击桌案的手指猛地停住,双眼眯了起来。 “介甫,你说,朕若是给这个赵野升官,如何?” 王安石闻言,先是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看到年轻天子眼中那抹异样的神采,瞬间便明白了赵顼的用意。 提拔一个公开反对自己,甚至痛骂自己变法政策的人。 这一手,何其高明! 此举既能向天下人彰显官家从谏如流的广阔胸襟,又能将赵野这个最尖锐的反对者置于火上烤。 旧党会以为他是官家安插的棋子,新党会视他为眼中钉。 一个从八品的小官,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是龙是虫,一试便知。 王安石在心中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过了一遍,随即眼中也亮起光来。 他站起身,对着赵顼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官家圣明,臣,佩服。” ...... 赵野回了御史台值房。 坐回值房角落的专属座位,一言不发,抬手揉着眉心。 就差一点点。 王安石,我骂你呢,你居然还帮我。 这人怕不是有病。 他又得重新想办法了。 系统规定得清楚,想被贬官,不能作恶害人。 不然事情就简单多了。 唉,我就想激活系统,买点东西,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 这个破御史,谁爱当谁当去。 他正心烦意乱,一个声音在门口炸响。 “赵野,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在朝堂之上,咒我大宋要亡!” 赵野抬头。 一个身材清瘦,年约四十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名御史。 他们个个腰间插着笏板,满脸怒容,指着赵野,一副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模样。 “简直无法无天!” “狂悖之徒,当诛!” 身后几人纷纷附和,唾沫星子横飞。 赵野心里有了数。 这些人都是新面孔,刚入御史台没多久。 官家要推行新法,让吕公著配合王安石,把御史台里那些不听话的言官都给清洗了一遍。 如今这台里,十个有九个都是新党的人。 自己之所以没被洗掉,是因为官小。 一个实习御史,人微言轻,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跟旧党那帮人也毫无牵连,这才逃过一劫。 谁能想到,今天自己直接成了反新法的急先锋。 这些人过来找麻烦,再正常不过。 忽然,赵野眼睛亮了。 他缓缓起身,眯着眼打量着门口那群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冯御史。” 为首那人正是新任监察御史冯弘。 冯弘见他起身,气焰更盛,往前踏了一步。 “赵野,你可知罪?” 赵野嘴角扯了一下。 “我何罪之有?我身为言官,为国谏言,乃是本分。” 冯弘冷笑。 “好一个本分!我看你分明是包藏祸心,与司马光那些奸臣沆瀣一气,意图阻挠变法大计!” “你这等奸臣,人人得而诛之!”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奸臣!” “打倒奸臣!” 赵野听着这个“奸”字,不怒反笑。 他慢悠悠地走到冯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冯御史,可知这‘奸’字,如何写?” 冯弘一愣。 “你什么意思?” 赵野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个女字,一个干字。” “就在上月,我听说冯御史新纳了第三房妾室,不知可有此事?” 冯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那几个御史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赵野继续说道。 “这个‘奸’字,怕是加不到我赵野的头上。谁不知我赵野如今孑然一身,连个说媒的都没有。” “倒是冯御史,夜夜笙歌,日理万机,辛苦了。” 这话里的嘲讽,傻子都听得出来。 冯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野的鼻子。 “你……你血口喷人!” “我正室无子,难道还不能纳妾了么?这是国法准许的!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你什么你?” 他话音未落,拳头已经抡了出去。 “吃我一拳!” 拳风呼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冯弘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 冯弘“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身后的几个御史躲闪不及,被撞得东倒西歪。 整个值房瞬间乱成一团。 赵野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趁着冯弘倒地的工夫,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左右开弓,拳头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我让你骂我奸臣!” “我让你多管闲事!” “让你狗仗人势!” “让你为老不尊!” “十几岁的小娘子,你都下的了手!” “禽兽,畜生!” 他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冯弘起初还能挣扎几下,没几拳下去,就只剩下抱着头惨叫的份了。 “啊!别打了!” “救命啊!” 周围那七八个御史全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御史在朝堂上对喷,见过御史写奏疏骂人,就是没见过御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另一个御史按在地上打的。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动手呢? 这……这有辱斯文啊! 冯弘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把他们从震惊中唤醒。 “快!快拉开他!” “赵野,你疯了!” 众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有的拉胳膊,有的抱腰。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赵御史,快住手!此乃御史台公廨,不是街头市井!” “成何体统!简直成何体统!” 赵野被人从后面死死抱住,但他还是挣扎着,又给了冯弘两下。 他感觉自己的计划,又回来了。 打人,尤其是在官署里打同僚,这罪过可不小。 别说司马光,王安石,哪怕皇帝想要保他都要掂量掂量。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整个御史台的值房区域,彻底乱了套。 ------------ 第5章 赵野,还得继续保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赵野从冯弘身上拽了起来。 赵野被人拉开后,也便顺势停了手,他甩了甩胳膊,仿佛掸去什么灰尘。 说到底,他今日所为,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好让朝廷将他贬斥出京。 如今人也打了,这由头算是足够大了。 那边,冯弘也被人颤颤巍巍地扶了起来。 他单手捂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周围已经迅速肿胀起来,变成了青紫色。 另一只手指着赵野,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狠话,却因气血上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眼睛一翻,竟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周围的御史见状,顿时乱作一团。 “快!快送冯御史去医馆!” “来人啊!冯御史晕过去了!” 刚才跟着冯弘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此刻也顾不上找赵野的麻烦,手忙脚乱地抬着冯弘往外跑。 其中一人跑出几步,还不忘回头指着赵野怒骂。 “赵野!你竟敢对同僚下此毒手!我等定要上禀中丞,上禀官家,定不与你干休!” 赵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对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去,你们赶紧去。” 说完,他施施然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对着值房里剩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同僚说道。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可要快点哦。” ...... 一刻钟后,政事堂的值房茶室里,茶香袅袅。 司马光、文彦博、富弼以及御史中丞吕公著几人正围坐一处,各自捧着茶盏,闲聊着朝中逸闻。 气氛正当和缓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当值的内侍躬身在门外传报。 “启禀诸位相公,御史台有官吏求见吕中丞,说是有要事禀报。” 茶室内的谈笑声戛然而生。 吕公著放下茶盏,眉头一皱,御史台的人这么急着找过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站起身,对着司马光几人拱了拱手。 “几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司马光点头道。 “晦叔自便。” 吕公著跟着那内侍快步走了出去。 剩下的三人继续饮茶,只是心思已然不在茶上了。 文彦博轻轻拨动着茶碗里的浮叶,眼神深邃。 “看方才那吏员神色,怕不是台里出了什么大事。” 富弼也附和道。 “能追到政事堂来的,定然不是小事。”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吕公著回来了。 只是他出去时还算平静的脸色,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盏,却又重重地放下,发出“砰”的一声。 司马光见状,关切地问道。 “晦叔,可是台里出了什么棘手的公事?” 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不便,不说也罢。” 吕公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恼火。 “倒也不是什么机密公事,而是...唉!” 他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御史台值房里发生的那一幕,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个赵野把新任的监察御史冯弘给打了。” 话音落下,茶室里一片死寂。 司马光、文彦博、富弼三人脸上的表情,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端着茶盏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过了许久,司马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吕公著,问道。 “这个赵野当真是科举正途出身的进士么?” 一个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一个本该以笔为刀的言官,竟然在御史台的公廨里,把同僚按在地上打? 这行径,与街头的泼皮无赖有何区别? 富弼和文彦博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事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片刻的震惊过后,司马光最先冷静下来,他看向吕公著,问道。 “晦叔,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吕公著脸上满是无奈。 “还能如何处置?这都动手打人了,而且被打的冯弘这些人,都是...” 说到这里,他便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座的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冯弘这些人,都是王安石变法后,新安插进御史台的,是新党的骨干。 赵野打了冯弘,就等于是打了新党的脸,打了王安石的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僚斗殴,而是赤裸裸的党争了。 茶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文彦博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吕公著的脸上,缓缓开口。 “晦叔,当初你出手帮王介甫,我等都能体谅。毕竟国库空虚,朝廷确实需要有所变革。” 他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如今这青苗法,目标直指我等士大夫。此法一旦推行,你吕家的田产佃户,同样会受其所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今日在殿上,那赵野所言,字字珠玑。若你此刻还要帮着王介甫去处置赵野,怕是损己利人之举啊。” 文彦博的话,如同尖针,句句都扎在吕公著的心坎上。 他之前对王安石多有回护,确实是出于公心,觉得国家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安石的第一刀,就朝着他们这些士大夫砍了过来。 青苗法与民争利,更是与他们这些放贷的士绅大户争利。 这已经触及到了他的根本利益。 吕公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文彦博的话,他无法反驳。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仿佛在思考一个极为复杂的问题。 许久,他才抬起眼皮,看着对面的三人,声音平淡地说道。 “几位若想保下赵野,不妨去见一见官家。” 他将茶盏放到唇边,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今日之事,是冯弘等人围堵他在先。” 司马光、文彦博、富弼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喜色。 吕公著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会主动去处置赵野,甚至还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点出了“冯弘围堵在先”这个关键。 这便是默许,是变相地站到了他们这边。 司马光心中大定,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众人举了举。 “以茶代酒,满饮此杯。” 文彦博与富弼也含笑举杯,三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格窗照进茶室,映得那袅袅升起的茶烟,都仿佛带上了几分暖意。 ------------ 第6章 他一定有深意 福宁殿内,王安石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殿门口。 赵顼挥手让内侍取来常服,准备换下这身繁复的朝袍,去后宫给高太后请安。 衣带刚解开一半,一名内侍官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滑至他身前,躬身禀报。 “官家,御史台那边出事了。” 赵顼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将外袍搭在一旁的衣架上,随口问道。 “何事?” 那内侍垂着头,将御史台值房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赵顼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待内侍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名内侍。 “你说什么?赵野把冯弘给打了?” “是,官家。” 内侍的回答依旧平静。 赵顼又确认了一遍。 “按在地上打的?” “是,官家。” 赵顼背着手,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对劲。 这个赵野,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今日在垂拱殿上,他言辞犀利,直指新法弊病,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这样的人,绝不是一个不知轻重、没有脑子的莽夫。 他为何要在御史台公然动手打人? 这等同于自毁前程,将自己往绝路上逼。 赵顼百思不得其解。 他忽然停住脚步,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他猛地回头,盯着那名内侍。 “你刚才说,是冯弘先带人去找的赵野?” “是,官家。冯御史带着七八人,将赵御史堵在了值房。” “然后赵野反唇相讥,提到了什么小妾?” “回官家,赵御史说冯御史新纳了第三房小妾,年岁尚小。” “还说他为老不尊?骂他是奸臣?” “是,官家。赵御史说,‘奸’字乃女干构成,他孑然一身,算不得奸。反倒是冯御史……” 内侍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顼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 他不愿意相信一个能看穿新法隐患的人,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除非,这愚蠢的举动背后,另有深意。 赵野是在借题发挥。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一些什么。 赵顼快步走回御案后,拿起朱笔,又放下。 他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命皇城司即刻去查这个冯弘。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遵旨。” 内侍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福宁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顼一人。 他看着窗外,目光深远。 …… 王安石刚踏进位于皇城司东面的制置三司条例司官署,一股燥热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迎面就撞上了十几个官员。 这些人个个脸色涨红,义愤填膺,正气势汹汹地准备往外走。 带头的,正是吕惠卿。 “王相!” 吕惠卿看到王安石,如同看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王安石眉头微蹙,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吉甫,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如此吵嚷,成何体统?” 吕惠卿一指外面,声音都高了几分。 “王相,您还不知道?那赵野简直无法无天!就在刚才,他竟在御史台公廨,将冯弘按在地上暴打!” 他身后的官员也纷纷开口。 “是啊,相公!冯御史半边脸都肿了,听说当场就晕过去了!”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我等颜面何存?新法还如何推行?” 王安石听完,只觉得眼角直跳。 他心中叫苦不迭。 方才在福宁殿,官家还龙颜大悦,说要给那个赵野升官。 当时自己还附和着,夸官家圣明。 这圣旨估计已经下发到政事堂,墨迹都还没干透。 结果这边,赵野就把自己人给打了。 这叫什么事! 他看着眼前这群激愤的下属,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烦乱。 他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吕惠卿梗着脖子回答。 “我等这便去面见官家,请官家为冯御史做主,严惩凶徒!” 王安石的脸沉了下来。 “糊涂!”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跑去找官家,是想做什么?是想去逼宫么?” “有事说事,有理讲理。回去各自写奏疏,将事情原委写清楚,呈递上去。朝廷自有公断。” 众人被他这么一喝,脑子里的热血才稍稍冷却了一些。 是啊,这么多人冲过去,确实不像话。 可吕惠卿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 他凑到王安石身边,压低了声音。 “王相,这可都是我们的人啊!冯弘被打,就是打了我们所有人的脸。您若是不出面说句话,大家这心里……!” 王安石看着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官员。 他心中无奈,也升起一丝隐忧。 他本意推行新法,富国强兵,从未想过要结党营私。 可如今,这些人因为新法聚集在他的麾下,言必称“我等”,行事抱团。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结党之实,已然形成。 自己是这个群体的领袖,若是在自己人受了欺负时没有半点表示,那人心就散了。 团队,也就不好带了。 想到这里,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你们放心。” “此事,我自有计较。” 他看着众人,语气变得郑重。 “我稍后便会上书,弹劾赵野。”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阴郁的神色一扫而空,尽皆大喜。 吕惠卿更是兴奋地一挥手,对着身后众人喊道。 “都听到了吗?王相会为我们做主的!” “走,都回去写奏疏!把那赵野的罪状,写得明明白白!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一群人轰然应诺,转身又气势汹汹地回了各自的值房。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安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这潭水,被赵野这块石头,彻底搅浑了。 御史中丞吕公著,离开政事堂后,连御史台的门都没敢再进。 他直接打道回府,随即上了一道奏疏,称自己偶感风寒,头痛欲裂,需在家静养数日。 谁的浑水,他都不想趟。 而司马光、文彦博、富弼三人,却已在赶往内廷的路上。 他们生怕新党借题发挥,将赵野这个刚刚冒头的“勇士”置于死地。 无论如何,这个敢当面痛斥王安石的人,必须保下来。 他们却不知道,此刻的新党众人,已经被王安石摁在了官署里,正一个个埋头奋笔疾书,准备用奏疏淹没那个叫赵野的狂徒。 整个汴京城的官场,因为赵野的拳头,暗流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赵野本人,却安然地坐在御史台的值房中。 冯弘被人抬走后,值房里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剩下的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 赵野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悠闲地给自己沏了一壶新茶。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吹去浮沫,浅酌一口。 然后,他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着那场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到来。 他的神情轻松,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 第7章 果然有大问题 宫门之外。 司马光、文彦博、富弼三人并肩而立,官袍的下摆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摆动。 守门的禁卫上前一步,手中长戟拄地,发出一声闷响。 “诸位相公,官家今日偶感风寒,不见外臣。” 司马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风寒?早朝时官家龙体尚安,怎会如此突然?” 他正想再问,身旁的文彦博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文彦博对着那禁卫微微点头,语气平缓。 “既然官家不适,我等改日再来便是。叨扰了。” 禁卫躬身行礼,不再多言,重新站回原位,目不斜视。 三人转身,缓缓走下宫门前的石阶。 司马光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火气。 “这哪里是风寒!官家这是不愿见我等!” 富弼也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官家不见,我等也无计可施。只怕新党那边,不会放过赵野。” 文彦博的脚步未停,他看着远处汴京城的轮廓,眼神深远。 “君实稍安勿躁。”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司马光。 “不管如何,赵野必须保,先回去通知门生。若新党发难...” 司马光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三人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被拉得很长。 ...... 日头西斜,光线从御史台值房的格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都快到散值的时辰了,赵野没等来任何消息。 他上午打人的那股冲劲过去后,整个值房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人与他说话,甚至没人朝他这边看。 他只从两个小吏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他的顶头上司,御史中丞吕公著,称病回家了。 赵野揉了揉太阳穴。 吕公著这是躲了。 他把自己当成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想接。 值房里的人一个个起身,收拾好案牍,陆续离开。 很快,偌大的值房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安慰自己,没道理不追究自己的。 打了人,还是在公廨里打的同僚,这罪名跑不掉。 明日,明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也迈步离开了御史台。 走出皇城,街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混在人群中,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了城南一片寻常的民居里。 他租住的小院就在巷子深处,院门是两扇半旧的木板。 他伸手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院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一架葡萄藤,还在努力地向上攀爬。 皇宫深处,福宁殿。 赵顼负手站在殿中。 一名皇城司的指挥使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封好的卷宗。 “官家,冯弘的所有底细,尽在于此。” 赵顼没有立刻去接,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跪着的人。 “讲。” “是。” 指挥使不敢抬头,声音平直地开始禀报。 “冯弘,现年四十二岁,原为地方县尉,因于王相公变法有功,被吕惠卿举荐入御史台。其人……” 赵顼摆了摆手。 “讲朕让你查的。” “是。” 指挥使清了清嗓子。 “冯弘于上月新纳一妾,名林娘,年十三。本是河北东路大名府人士,家中遭灾,父母早亡,只身来汴京投靠堂兄。” “其堂兄在城东祥符街以卖汤饼为生,林娘便在摊上帮手。” “一月前,冯弘路过其摊位,点了一份汤饼。林娘在端送之时,不慎跌倒,汤汁溅湿了冯弘的衣袍。” 赵顼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指挥使继续说道。 “冯弘当即大怒,要求店家赔钱。店家询问要赔多少,冯弘称其衣袍乃上等蜀锦所制,价值五贯。” 五贯。 赵顼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汤饼摊子,一个月刨去开销也挣不了几百文钱。 “店家拿不出钱,冯弘便声称要去开封府告官。他亮出御史腰牌,又说自己是王相公的人,还叫来了两个相熟的开封府差役。” “他对店家说,若是闹到公堂,便不止五贯钱。” 指挥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赵顼冷冷地开口。 “说下去。” “冯弘最后说,若是店家愿意将林娘许他为妾,衣袍钱便一笔勾销。” 殿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赵顼才发出一声冷笑。 “呵。” 他走到御案前,端起茶杯,却又重重放下,茶水溅出,湿了桌面。 “一件衣袍,五贯钱。” “逼一个走投无路的百姓,卖了投靠自己的亲人。”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份卷宗。 “果然有问题!” 他胸口起伏,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他走到殿门口,对着外面侍立的内侍喊道。 “来人!” 一名年长的内侍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候命。 赵顼指着地上的卷宗。 “把这份东西,原封不动,给王安石送去!” “遵旨。” 内侍捡起卷宗,正要退下。 赵顼又叫住了他。 “再传朕一句口谕。” 内侍连忙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 王府,书房内。 王安石正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他时而停笔,手指轻敲桌面,眉头紧锁,似在思索。 他笔下的纸上,写的并非诗词文章,而是密密麻麻的条陈。 最上面一行,赫然是“青苗法补遗数条”。 “灾年贷息当减,或可免之……” 他刚写下这一句,书房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 “相公,宫里来人了。” 王安石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他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笔,站起身。 他快步走出书房,整理了一下衣冠,往府外走去。 来的是官家身边的一位老内侍,王安石认得。 他正要上前行礼,那内侍却抢先一步,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来。 “王相,这是官家给您的,让您务必好好看看。” 内侍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公事公办。 王安石双手接过卷宗,心中有些疑惑。 内侍又接着说道。 “另外官家有口谕。” 王安石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弯腰躬身,双手交叠于前,做出恭听的姿态。 “臣,恭听圣谕。” 内侍看着他,将赵顼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了出来。 “介甫,新法施行需要多人群策群力,朕明白。但也不能什么人都用。” 话音落下,内侍便躬身告退。 王安石独自站在那里,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也没有说话。 那句“不能什么人都用”在他耳边回响,像一口钟,不响,却沉重。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显得格外凝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攥着的卷宗,转身走回书房。 将卷宗在书案上缓缓展开,他的目光落在“冯弘”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 第8章 请客吃饭的上门了 赵野换下官袍,穿上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常服。 他坐在自己那间陋室中,看着桌上摊开的三十五枚铜板,陷入了沉思。 铜板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他心里把这身体的原主骂了一遍。 买那么多书做什么,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明后天大概率就要被开除滚蛋了,心情又好了不少。 眼下的问题是,得先去吃点东西。 他将三十五枚铜板小心地揣进怀里,站起身,准备出门去街角买两个炊饼对付一下。 刚拉开院门,吱呀一声。 巷子口就有三个人提着灯笼,正朝着他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几人看到赵野,脚步明显快了几分,径直走到他面前。 为首一人脸上堆着笑,对着赵野拱了拱手。 “可是赵伯虎当面?” 赵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打量着眼前这几个人,衣着不凡,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人物。 “正是在下,不知几位是?” 为首那人连忙自我介绍。 “在下谏院右司谏刘建。” 他指了指身旁两人。 “这位是左正言陈源,这位是右正言李清。” 谏院的人? 赵野脑子飞速转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可以确定,自己跟谏院八竿子打不着。 御史台和谏院同属监察体系,前者纠察百官,直属皇帝。 后者规谏皇帝,点评朝政,两边业务不同,往来并不多。 他一个实习御史,怎么会惊动谏院的三位谏官? 刘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的笑容更盛。 “赵御史莫要见怪,我等是慕名而来。” “今日在垂拱殿,听闻赵御史仗义执言,直斥新法之弊,振聋发聩,我等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故而特来拜会,想与赵御史结交一番。” 这话一出口,赵野心里就全明白了。 来了。 这帮人绝对是旧党那边的,而且是奉了司马光或者文彦博的命令,过来拉拢自己的。 想把自己推到台前,当成一杆枪,去跟王安石那伙人对垒。 他心里门儿清,脸上却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模样。 “几位言重了,下官不过是尽言官本分,说了几句心里话,当不得如此谬赞。” 他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在盘算。 刘建几人又是一番吹捧,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赵野是百年难遇的忠臣楷模。 客套话说完,刘建才状似无意地问道。 “看赵御史这身打扮,可是要出门?” 赵野顺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不瞒三位,下官尚未用饭,腹中饥饿,正准备去街上买两个炊饼充饥。” 他这话是故意说的。 你们想拉拢我,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一顿饭,不过分吧。 果然,刘建一听,立刻拍着胸脯开口。 “哎呀,这可巧了!我等也是腹中空空,正商量着去何处用饭。” 他热情地发出邀请。 “不如我等做东,请赵御史同去樊楼小酌几杯,如何?也好让我等一尽仰慕之情。” 樊楼? 赵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可是东京汴梁城里最顶级的酒楼,销金窟一般的存在。 自己这三十五文钱,怕是连樊楼的门槛都摸不到。 现在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 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早就扛不住了。 这个时代一天只吃两顿饭的规矩,对他来说,可太难受了。 “这……如何好意思让几位破费。” 赵野嘴上推辞着,脚下却已经做好了挪步的准备。 刘建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直接上前一步,半拉半拽地揽住他的胳膊。 “赵御史切莫推辞!今日能与赵御史这等人物结交,乃是我等的荣幸,区区一顿饭,算得了什么!” 陈源和李清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赵御史,同去,同去。” 赵野便不再客气,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提着灯笼,簇拥着赵野,朝着城中心最繁华的所在走去。 夜幕下的汴京城,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鲜活。 御街两旁的商铺酒肆,灯火通明,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喧腾的声浪。 赵野跟在刘建身边,看着这幅景象,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这就是《东京梦华录》里的大宋都城,果然名不虚传。 不多时,一座巍峨的楼宇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楼高三层,飞檐斗拱,东西南北各有楼门相通,皆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无数灯笼高悬,将整座酒楼映照得金碧辉煌,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燃烧的宫殿。 正门之上,一块巨大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樊楼”。 楼门口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富商权贵。 见到刘建一行人,门口的伙计眼尖,连忙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刘官人,陈官人,李官人,几位贵客可有日子没来了!快里边请!” 刘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熟络地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赵野,对那伙计吩咐道。 “去,把你们这最好的雅间‘天字一号’给老夫备好,再将你们的看家菜都准备一份。” “这位赵御史,是我们的贵客,切不可怠慢了。” 那伙计看了一眼赵野。 见他虽然穿着朴素,却能与三位谏院的官人走在一起,心中便有了数,态度愈发恭敬。 “得嘞!几位官人楼上请!” 伙计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铺着红毯的楼梯。 雅间内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推开窗户,便能俯瞰大半个汴京城的夜景。 几人分主次落座,立刻有侍女送上香茶和各色干果点心。 赵野也不客气,他实在是饿坏了。 他拿起一块枣泥糕就往嘴里塞,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刘建三人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 在他们看来,赵野这不拘小节的样子,正是出身寒微、不通世故的表现。 这样的人,才最好拉拢控制。 ------------ 第9章 不得不变。 吃了几口点心垫吧了没多久。 一道道菜肴便流水般送了上来。 烧羊肉,烤鹅,卤鸡,另配着几样精致的下酒小菜。 酒是楼里最好的“琼浆”,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荡漾着光。 刘建亲自为赵野斟满一杯酒,双手举起。 “今日得识赵御史这般风骨之人,实乃我等之幸。来,我等敬赵御史一杯。” 陈源与李清也连忙举杯附和。 “敬赵御史。” 赵野端起酒杯,与三人轻轻一碰。 “三位前辈言重了,下官愧不敢当。” 说完,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建见他喝得爽快,脸上的笑意更浓。 “赵御史好酒量。” 他夹起一块烤得焦黄的鹅肉,放进赵野碗里。 “快,动筷。奔波一日,想必是饿了。” 赵野也不客套,拿起筷子便埋头吃了起来。 樊楼的菜肴名不虚传,那烤鹅皮脆肉嫩,入口即化。 他吃得风卷残云,刘建三人只是含笑看着,偶尔举杯共饮,却不怎么动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野腹中有了食,吃东西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刘建看准时机,又一次为他斟满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伯虎,今日在殿上,你那番话,真是说到了我等的心坎里。” 他叹了口气。 “王安石一意孤行,倒行逆施,这青苗法名为惠民,实则与民争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赵野知道,正题来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之色,端起酒杯。 “下官人微言轻,也只能说几句实话。眼看百姓将要受苦,朝廷将要动荡,实在是寝食难安。” 陈源在一旁接话。 “谁说不是呢。我等在谏院,也是日日上疏,可官家偏信王安石,我等的奏疏,皆如石沉大海。” 李清也跟着摇头。 “如今朝中,王安石一党势大,如日中天。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也就只剩司马学士、文相公他们几位了。”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野。 “今日又多了一位赵御史,真乃我辈之楷模,大宋之幸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给赵野戴着高帽。 赵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他放下酒杯,对着三人长长一揖。 “下官何德何能,敢与司马学士相提并论。只是觉得身为言官,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有些话,不得不说。” 刘建见他态度诚恳,心中大定。 他与陈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刘建再次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伯虎,今日你在御史台,与那冯弘动手之事,我等已经听说了。” 赵野心中一动,知道他们要图穷匕见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一时冲动,倒是让几位前辈见笑了。” “见笑?不!” 刘建猛地一拍桌子,把杯中酒都震得洒了出来。 “伯虎此举,乃是义举!大快人心!” 他双眼放光,语气激动。 “那冯弘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王安石安插在御史台的一条走狗!平日里仗势欺人,早已是天怒人怨。你今日这一打,是为御史台清除败类,是为我等出了一口恶气!” 陈源和李清也连声附和。 “打得好!” “此等奸佞小人,就该打!” 赵野看着他们群情激奋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故作担忧地说道。 “话虽如此,可下官毕竟是在公廨动手打了同僚。此事若是追究起来,怕是……” “怕什么!” 刘建打断了他的话,胸脯拍得砰砰响。 “伯虎你尽管放心。此事,司马学士、文相公、富相公他们,都已经知晓了。” 他神秘地一笑。 “文相公已经发话了,说你赵伯虎,是国之栋梁,必须保下。有几位相公在,王安石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他端起酒杯,递到赵野面前。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做好你分内之事。朝堂之上,有我等为你摇旗呐喊。朝堂之外,有几位相公为你撑腰。” 赵野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他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眼中甚至泛起点点泪光。 “能得几位相公如此看重,下官……下官万死不辞。”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顿饭,宾主尽欢。 刘建三人觉得,他们为旧党发掘了一个勇猛无畏的干将。 赵野觉得,自己白吃了一顿樊楼的大餐。 饭局散去,刘建热情地要派马车送赵野回家。 赵野婉言谢绝了。 他拱手与三人作别,独自一人,走入汴京城的夜色里。 …… 回到那间破败的小院,赵野推开门,又关上。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坐到桌边。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这群人,比王安石那伙新党,还要王八蛋。 新法虽然千疮百孔,执行起来更是问题重重,可王安石他们的初衷,是为了改变大宋积贫积弱的局面,是为了国富民强。 他们的手段有问题,但目的还算高尚。 可刘建这群人呢? 他们口口声声祖宗之法,仁义道德。 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家的田产、佃户,全是党同伐异,全是自己的官位和利益。 为了维护这些,他们不惜让整个国家停滞不前,眼睁睁看着国库空虚,边防糜烂。 刚才在酒桌上,他们嘴脸里的那种欣喜,赵野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根本不在乎新法到底是对是错,他们只在乎,又多了一个可以用来攻击政敌的工具。 自己,就是他们眼里的那把刀。 赵野之所以顺着他们的话说,陪着他们演戏,原因很简单。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事,司马光他们根本扛不住。 别说一个自己,就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扛不住历史的车轮。 大宋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变的地步了。 冗官,冗兵,冗费,这三座大山压得整个王朝都喘不过气。 不改革,就是等死。 王安石的变法,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它确确实实给这个王朝续了命。 这是大势所趋。 年轻的官家赵顼,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需要钱,需要军队,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皇位。 王安石能给他希望,司马光那些人只会抱着祖宗牌位哭。 赵顼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样一个旗帜鲜明反对变法的人,继续留在朝堂上碍事? 早上在垂拱殿,之所以只是罚俸一年,赵野现在也想明白了。 那是官家在做姿态。 怕史官骂他昏君,怕天下人说王安石堵塞言路,容不下反对的声音。 所以他捏着鼻子,忍了。 可自己下午动手打了人。 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不是言论之争,而是实实在在的触犯了律法。 有了这个由头,官家再贬斥自己,就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贬自己,是必然的。 至于司马光、文彦博这些人,他们现在看着位高权重,其实也不过是泥菩萨过江。 赵野记得清楚,明年,王安石就会彻底掌控朝堂,权势达到顶峰。 到那时,司马光这些人,也该卷铺盖去地方上养老了。 指望他们来救自己?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赵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挺好。 一切都在朝着自己计划的方向发展。 他并不是不想帮助大宋,而是如今的大宋,党同伐异,你想好好干事情,很难。 或许等他系统激活完,他享受够了,可能会出手帮一下吧。 毕竟系统说了,只要激活了,开局就给宅子,丫鬟,管家,还有无数的钱财。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 第10章 坏了,连升两级 次日,赵野依旧按时前往御史台坐班。 他如常翻开案头堆积的卷宗,其中夹杂着不少同僚私下传阅的风闻札记。 御史台本是消息荟萃之地,捕风捉影、弹劾攻讦之辞比比皆是,若存心罗织,朝中几无完人。 赵野随手翻阅,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直至午时,忽闻堂外一阵喧哗。 只见一名身着绯袍的官员昂然而入,身后跟着十余名开封府衙役,腰佩铁尺,神色肃穆。 值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道:定是昨日殴斗之事发作,官家遣人来拿赵野问罪了! 几个平日与冯弘交好的御史当即迎上前去,指着赵野值房方向高声道:“天使明鉴,那赵野便在里头!昨日便是他目无纲纪,殴伤同僚!” 说罢便引着众人直趋赵野座前。 赵野见这阵仗,心头也是一紧。 暗忖:不至于吧?打个架! 难不成要下狱问罪? 正惊疑间,那绯袍官员已展开一卷黄绫敕牒,朗声道:“御史台监察御史里行赵野接旨!” 赵野连忙整衣正冠,躬身长揖:“臣赵野恭聆圣谕。” 但闻宣旨官声音清越,字句铿锵: “敕曰:监察御史里行赵野,风闻奏事,纠劾不避权贵。 据察冯弘恃势压民、枉法纳妾等事,皆属实迹。朕念尔忠悃,特擢为朝请郎、守殿中侍御史,仍充馆阁校勘。 尔其益砺操守,毋负委任。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熙宁二年八月十七日。” 旨意宣毕,满堂寂然。 众御史目瞪口呆——非但未遭贬斥,反得连迁两阶! 寄禄官升至从七品朝请郎,职事官晋为殿中侍御史,更兼馆阁清要之职! 这赵野何时竟密奏了冯弘罪状? 至于赵野。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来回冲撞。 朝请郎。 殿中侍御史。 馆阁校勘。 怎么回事? 他不是应该被拿下问罪吗? 他不是应该被革职查办,然后灰溜溜地滚出汴京城吗? 他明明只是打了冯弘一顿,别的什么事也没干。 什么举报,什么有功?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整个值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方才还指着赵野,准备看他好戏的御史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们张着嘴,看看那名宣旨的绯袍官员,又看看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的赵野,眼神里全是茫然。 而就在这时,那宣旨的官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将手中的黄绫敕牒往前递了递。 “赵侍御,该接旨了。” 一声“赵侍御”,将赵野从混沌中惊醒。 他看着那圣旨,只觉得那东西烫手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上前两步。 伸出双手。 “臣……领旨谢恩。” 宣旨官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收回手,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官家还有口谕!” 值房内众人闻言,心头又是一跳,连忙躬身肃立。 只听那官员朗声道。 “冯弘身为御史,不知监察百官,反倒滥用职权,欺压良善,强纳民女,败坏朝纲!官家闻之震怒,特旨将其押送开封府,交府尹严加审问!” “冯弘可在御史台?” 一个角落里,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回……回禀上官,冯御史……不对,冯弘今日告了假,并未当值。”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御史,他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宣旨官员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开封府衙役一挥手。 “去冯府拿人。” “喏!” 十余名衙役轰然应诺,转身便跟着那绯袍官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御史台。 脚步声远去,值房内却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留下满屋子的御史,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冯弘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强纳民女,败坏朝纲,这罪名一旦坐实,最少也得流两千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刚刚还被他们当成疯子傻子的人,此刻正拿着晋升的圣旨,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 殿中侍御史,虽然品阶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职事官,有纠弹百官之权。 更何况,他还兼着馆阁校勘的清要之职,这代表着他已经是官家眼中的“自己人”。 短暂的寂静过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一个平日里与冯弘素有嫌隙的御史,脸上最先堆起笑容,他快步走到赵野面前,深深一揖。 “恭喜赵侍御!贺喜赵侍御!” 他的声音打破了值房里的宁静。 “赵侍御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真乃我辈楷模!” 有人带了头,其余的人也立刻醒悟过来。 “是啊是啊,赵侍御此番为民除害,我等佩服之至!” “往后还请赵侍御多多提携!” “下官早就看那冯弘不是个东西,仗着有新党撑腰,在台里横行霸道,今日终遭报应,大快人心!” 一时间,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方才那些还想看他笑话的人,此刻一个个笑脸相迎,言辞恳切,仿佛他们与赵野是多年至交,早就看好他一般。 赵野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手里攥着那卷圣旨,脸上不得不挤出笑容,应对着这些虚伪的面孔。 “各位同僚客气了。” “不敢当,不敢当。”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他嘴里机械地回应着,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 我不要升官啊! 我不要当什么侍御史! 我的富家翁系统呢!我的宅子丫鬟呢! 我只想被贬官,怎么就这么难!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谄媚的笑脸,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到了极点。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每一步都踩在被贬官的雷点上。 朝堂顶撞皇帝,有了。 公廨殴打同僚,有了。 两件掉脑袋的大罪凑在一起,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连升两级。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赵野脸上笑着,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拳手,浑身的气力,都泄了个干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破官,他一天也不想当了。 必须想个别的办法,一个更直接,更有效,更能让官家震怒,让他万劫不复的办法。 ------------ 第11章 各方反应 政事堂隔壁的茶室内,雾气氤氲。 富弼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又缓缓放下,茶水连一口都未曾喝下。 “想不通。”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禁中森严的殿宇一角。 他对面的司马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确实想不通。我等昨日还商议着,无论如何也要保下赵野,哪怕是与王介甫在殿上再吵一回。” 文彦博则显得平静许多,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发出轻微的脆响。 “可我等还没来得及动,官家的圣旨就下来了。” “非但没罚,反而升了官。” 富弼接过了话头,声音里满是困惑。 “昨天那道口谕,说要给赵野转正,还只是在政事堂里过了个话,没派人去御史台呢。今天倒好,直接连升两级。” “从八品的监察御史里行,一下子成了从七品的殿中侍御史。这还不到一天。” 司马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文彦博。 “文公,你怎么看?官家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文彦博吹了吹热气,轻啜了一口茶。 “我等看不懂,王介甫那边,怕是也一样看不懂。” 他放下茶盏,看着二人。 “官家的心思,我等不必去猜。猜来猜去,也只会是错的。” “只看结果便是。” 富弼和司马光都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结果就是,赵野安然无恙,还升了官。而王介甫安插在御史台的那个冯弘,被抓了。” 文彦博的嘴角微微翘起。 “一上一下,一增一减。于我等而言,这便是好事。” 司马光思索片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文公所言极是。” “不管官家打的什么算盘,最起码,赵野这个敢说话的人,我们保住了。” “还顺带打掉了一个新党的爪牙,确实是好事。” “虽只是个御史,但如此也说明,官家并不是无理袒护王安石一党。” 富弼也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这次终于喝了一口。 “这赵野,当真是一员福将。” 文彦博脸上带着笑意,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一员猛将。” 三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茶室里只剩下品茶的细微声响。 …… 制置三司条例司的官署内,气氛却与那间茶室截然相反。 十几名官员将王安石的公房围得水泄不通,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愤懑。 吕惠卿站在最前面。 “相公!这究竟是为何?” “冯弘昨日才被赵野那竖子殴伤,今日官家非但不为他做主,反而下旨将他逮捕入狱!” “那赵野,一个当众行凶的狂徒,反倒连升两级,成了殿中侍御史!这……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身后的官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相公!冯弘他有错,可罪不至此啊!” “官家这么做,岂不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这让外人如何看我等?” “以后谁还敢为新法奔走效力?” 一声声质问,如同浪潮,拍打在王安石的身上。 王安石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任由他们吵嚷。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 “说完了?” 众人看到王安石那不满的眼神,纷纷噤声。 王安石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冯弘犯了国法,就该伏法。此事有何可议?” 吕惠卿急道。 “可那赵野……” “赵野为何升官,那是官家的旨意。” 王安石打断了他。 “我等身为臣子,奉旨办事便是,轮得到你们来此质疑官家吗?” 他看着眼前这些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声音冷了几分。 “我只说一句。” “新法之本,在于富国强兵,在于革除弊政。若有人敢借推行新法之名,行欺压百姓、中饱私囊之实,那冯弘,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都回去当值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了一卷书。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虽仍有不忿,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躬身告退。 吕惠卿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安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公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安石手中的书卷,却迟迟没有翻动一页。 他将书放下,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新法还未在天下彻底铺开,他的人,就已经开始作恶了。 冯弘以权谋私,强纳民女,若非赵野那一拳,此事还不知要被遮掩到何时。 他忽然想起了赵野在垂拱殿上质问他的那句话。 “监察之官亦是人,孰能无私?” 那时他只觉得是无稽之谈,可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只靠监察,果然是不稳的。 这个赵野…… 王安石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挺拔的身影。 有才华,有胆识,嫉恶如仇,只是行事冲动了些。 不过,年轻人冲动一点,也不算什么太大的缺点。 他与官家都认为,赵野定是早就知道了冯弘的罪行。 只是碍于冯弘是自己的人,觉得官家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才隐忍不发。 直到被冯弘带人堵在值房挑衅,这才愤而出手,将事情捅了出来。 想到这里,王安石对赵野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年轻好啊,年轻才有朝气。” …… 福宁殿内,熏香袅袅。 赵顼抿了一口刚进贡来的新茶,听着身前内侍的汇报。 “你说,赵野听到升官的圣旨时,不是很开心?” 他垂首回答。 “回官家,据皇城司报。赵侍御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像是……受了惊吓。” 赵顼闻言,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赵野啊赵野,朕知道你反对新法,是怕此法行之不当,反而害了百姓。” “可你又哪里知道,若不变法,这大宋,才真是要亡国了。”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提拔赵野,一是为了彰显自己从谏如流的胸襟,二也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赵野,自己也不是什么人都护,乱法害民,他照样惩处。 可赵野的反应,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站在一旁侍立的老内侍见状,轻声开口。 “官家,何不召见一下赵侍御,让他知晓官家胸中的锦绣乾坤呢?” 赵顼摆了摆手。 “不急。” “他还需要再历练历练。如今说得再多,也只是空话。” “等新法在各地铺开,成效显现,他亲眼看到了,自然会懂得朕的良苦用心。” 老内侍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 “官家,那司马学士、富相公他们,昨日可是在到处打听赵侍御的消息,今日怕是会去拉拢他,是不是要……” 赵顼的眼神沉了一下。 “这个确实得防备一下。” 他沉吟片刻,对着那老内侍下令。 “让皇城司的人多盯着点,尤其是司马光府上,还有樊楼那种地方。” “赵野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给朕。” “喏。” 老内侍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福宁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赵顼一人。 他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目光望向窗外,深邃而悠远。 ------------ 第12章 卖书 夕阳的余晖给汴京城镀上一层暖色,下值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御史台门口,几位新晋同僚热情地围了上来。 “赵侍御,下官已在樊楼备下薄酒,还请您务必赏光,让我等为您庆贺一番。” “是啊赵侍御,同去,同去。” 赵野脸上挂着客套的笑,一一拱手回绝。 “多谢各位美意,只是家中有事,实在不便。” “改日,改日由我做东,再请各位。”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只能眼看着他独自一人,汇入街市的人潮之中。 赵野在路边摊上花六文钱买了两张炊饼,一张揣进怀里,一张拿在手上啃。 看的路人好奇张望,毕竟穿着官袍当街边走边吃饼,在这大宋也算是奇观了。 回到屋里,他点上油灯,豆大的火光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他坐在桌边,就着凉水,慢慢吃着另外一张炊饼。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赵顼虽说有励精图治之心,可他眼下最倚重的就是王安石。 新法推行前期,为了扫清障碍,他几乎是无条件地维护新党。 冯弘这点破事,就算捅到他面前,只要王安石说句话,大概率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了,自己压根就没举报过冯弘。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里闪过。 司马光,文彦博……难道是他们? 赵野放下手里的炊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开始盘算这其中的逻辑。 旧党想要保下自己这杆枪,所以搜集了冯弘的罪证。 他们不敢自己上,怕被官家认为是党同伐异,于是就借了自己的名义。 他们将罪证递上去,再联合起来向赵顼施压。 赵顼迫于压力,只能处置冯弘,顺便也就把自己给保下来了。 这个逻辑,通了。 赵野一拍桌子,一定是这样。 靠,这群老狐狸,还真让他们给办成了。 经过一番严密的推理,他断定,旧党出手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 就算旧党出手保自己,那顶多也就是功过相抵,打人的事就此揭过。 皇帝犯不着给自己升官,而且还是直升两级。 这赏赐,太重了,重得不合常理。 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赵野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麻。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将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管他什么新党旧党,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老子不把你们一个个都弹劾到受不了,不逼得你们联合起来把我踹出汴京,我就不姓赵。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搞钱。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家当,摊在桌上。 二十九文钱。 圣旨上只说升官,可没说免了罚俸。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墙角的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经史子集。 “唉。” 他叹了口气。 明日休沐,先找一套书卖了,先解了这燃眉之急再说。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赵野便从书架上抽出一套《韩昌黎先生文集》。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是这身体的原主省吃俭用,花了足足十二贯钱才买回来的宝贝。 原主还在书页的空白处,用蝇头小楷写了不少批注。 自己前天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翻看了一下,用后世的观点,在上面涂抹了一些。 卖个六贯钱,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抱着书,心里盘算着,快步出了门。 相国寺旁边,是汴京城最大的书市。 清晨的书市已经很热闹,各家书铺都已开门迎客。 赵野找了一家看起来门面不小的书铺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接过书,草草翻了几页,便伸出三根手指。 “三贯。” 赵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十二贯买的书,自己还加了那么多批注,转手就只值三贯? 当自己是冤大头吗? 他没跟掌柜的争辩,只是默默地从对方手里拿回书,转身就要走。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野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哟嚯,女扮男装。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富家小姐。 “何事?” 那年轻人对着他拱了拱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上。 “可否让在下看看兄台的书?” 赵野还没说话,那书铺掌柜的先不乐意了。 他走到两人中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假笑。 “这位官人,这不合规矩。您要书,小店里多的是。” 那年轻人闻言,眉头微蹙。 她身后的一个随从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十贯的兑票,放在柜台上。 “我家官人等会儿会从你店里买一套书,现在,可以看了吗?” 掌柜的看到那兑票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他立刻退到一旁,还殷勤地给两人让出地方。 赵野将书递了过去。 那年轻人接过书,手指修长干净。 她翻开书页,看得十分仔细,尤其是在那些有批注的地方,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赵伯虎?” 赵野点了点头。 “正是在下。书里有些拙见,若是小娘……咳,这位兄台介意,那便不卖了。” 那年轻人听到“小娘”两个字,抬起眼皮,看了赵野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这套书,打算卖多少钱?” 赵野伸出六根手指。 “买的时候十二贯,如今半价,六贯。”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 “价格倒是公道。” 她合上书,目光重新落在赵野的脸上。 “在下只是有些好奇,赵兄为何要卖书?” 赵野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问得有点多。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淡淡。 “兄台问的,有些多了。” 那年轻人闻言,洒然一笑。 “倒是在下唐突了。只是觉得,读书人大多嗜书如命,卖书之举,极为少见,故而好奇一问。” 赵野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钱吃饭了,抱着这些书,又不能扛饿。” 那年轻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她打量着赵野,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个时代,对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书就是脸面,是尊严。 卖书,尤其是在书市上这样公开叫卖,跟卖掉自己的尊严没什么两样。 可眼前这个人,说出“没钱吃饭”这种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好似理所应当一般。 这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不过她也没再多问,只是对着身后的随从点了点头。 “我买了。” 那随从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拿出两张兑票,递给赵野。 一张面额一贯,一张面额五贯。 赵野接过兑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灿烂了。 他对着那年轻人拱了拱手,话都说得利索了不少。 “多谢了,美女!” “走了,走了。” 说完,他将兑票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出了书铺,眨眼间就汇入了人流。 那年轻人独自站在原地,还有些发呆。 他叫自己……美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人,好生轻薄。 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了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那套《韩昌黎先生文集》。 她翻开其中一页,看着上面那些与原注截然不同的批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对着身后的随从吩咐道。 “去查查这个赵伯虎。” 随从躬身应是。 ------------ 第13章 收集黑料,弹劾顶头上司 赵野从怀里掏出那张一贯钱的兑票,找了街角一家挂着“许记”招牌的兑票铺。 铺面不大,柜台后的掌柜拨着算盘,眼皮都未抬一下。 赵野将兑票递进去。 掌柜接过去,对着光亮反复看了看,又拿出小戳子在上面印了一下。 他从柜台下的钱箱里抓出一大串铜钱,用麻绳穿着,往柜面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千文,一文不少。 赵野将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揣进胸口,衣襟瞬间就被坠得往下沉。 他把剩下那张五贯的兑票仔细折好,塞进内层衣物的夹缝里,这才觉得踏实了些。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吃饭。 一天两顿的日子,他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抬脚便朝着大相国寺的方向走去。 相国寺是汴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月开放五次,百货交易,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寺庙周围自然也聚集了最多的食摊酒肆。 赵野不想去那些动辄几百文的大酒楼,六贯钱看似不少,真要天天在那种地方吃喝,不出半个月就得当裤子。 还是路边摊实在。 他在一个卖汤饼的摊子前停下,这家的生意看着不错,几张桌子都坐了人。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对着里面忙活的店家喊了一声。 “店家,来份鸡丝汤饼。” “好嘞!客官您稍坐,马上就来!” 店家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他麻利地从锅里捞起面条,浇上热汤,撒上鸡丝和葱花。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就被端到了赵野面前。 赵野拿起筷子,也不管烫,呼啦啦就往嘴里扒拉。 面条煮得有些软烂,汤头也只是寻常的鸡汤味,和后世精心调制的拉面汤底没法比。 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他吃得满头大汗,正觉舒爽,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呵斥声。 “让开!都让开!” “没长眼的东西!冲撞了贵人,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赵野抬起头,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正从街口缓缓驶来。 马车前后,跟着七八个家仆,个个身强力壮,手里拿着棍子,粗暴地推搡着路上的行人,为马车清出一条道来。 行人纷纷避让,脸上敢怒不敢言。 赵野眉头一皱,嘴里嘟囔了一句。 “谁啊这是,好大的排场。”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隔壁桌一个正在喝茶的老哥却听见了。 那老哥“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小兄弟,外地来的吧?” “吕府的马车,这都看不出来?” 赵野闻言转过头,放下筷子。 “吕府?哪个吕府?” 那老哥朝着马车的方向努了努嘴。 “还能是哪个,车里坐着的,是吕检详的夫人。” 赵野心头一跳。 吕检详? “吕惠卿?” “正是。” 老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夫人一直都这么嚣张?让家仆当街开道?” “这都算收敛的了。” 老哥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这半年来,只要吕府的马车来大相国寺,都是这副光景。上回有个卖炊饼的老汉躲得慢了些,直接被那几个家仆打断了腿,摊子也给砸了。” “告官了吗?” “告官?谁敢告?开封府尹见了他们都得绕着走,谁会为了个卖炊饼的得罪吕学士。” 赵野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心里却已经给吕惠卿记上了一笔。 仗势欺人,纵容家仆行凶,好,很好。 那辆马车耀武扬威地过去没多久,街面上又是一阵骚动。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又一辆马车出现,形制与方才那辆不相上下,旁边同样跟着一群家仆,同样在呵斥驱赶人群。 赵野人都看懵了。 他放下筷子,扭头问旁边那位见多识广的老哥。 “老哥,这……这又是谁家的?” 那老哥脸上露出一种见怪不怪的神情。 “哦,这个啊,也是吕家的。” “还来?” “嗨,不是一家。这个是御史中丞吕公著他们家的。” 赵野心里“咯噔”一下。 吕公著? 自己那位称病在家,躲清闲的顶头上司? 他家的人,也这么横? 赵野心中猛然激动起来。 好家伙,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一个是新党的二号人物,一个是名义上的百官之首,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要是把他们两家一起弹劾了,会是什么效果? 吕惠卿那边肯定恨自己入骨,新党那帮人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吕公著这边更妙,自己弹劾自己的顶头上司,这叫什么?这叫大逆不道,这叫欺师灭祖! 只要吕公著被自己气得跳脚,不迟早得着个由头搞自己? 那自己被贬斥出京,岂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赵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从怀里摸出十二文钱拍在桌上。 “店家,钱放这儿了!” 说完,他起身就走,朝着大相国寺的方向快步跟了过去。 他要去实地考察一下。 光是当街驱赶行人还不够劲爆,最好能再找点别的由头,把罪名坐得更实一些。 赵野挤在人群里,远远地跟在那两拨人后面。 大相国寺内人声鼎沸,香火与各色小食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赵野混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两辆马车在寺庙前的一片空地上停稳,家仆们立刻上前,放下脚凳,恭敬地立在一旁。 吕惠卿家的马车车帘先动。 一名中年妇人先探出身子,她穿着一件暗花罗的褙子,头上的金钗在日光下晃眼。 她正是吕惠卿的妻子何氏。 何氏下车后,又转身,小心地扶着一个少女下来。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与吕惠卿有几分相似,身形窈窕,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倨傲。 这是吕惠卿的独女,吕婉儿。 紧接着,另一辆马车上也下来了人。 吕公著的妻子王氏先下了车,她年岁与何氏相仿,穿着打扮却素净许多。 王氏下车后,又扶着另一位妇人下来。 何氏本已看到王氏,脸上刚露出笑容,正要上前打招呼。 可她看清王氏身边那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她停住脚步,视线在那妇人身上扫过。 那妇人一身青色素服,头上只一根碧玉簪,面容清癯,眼神却很亮。 何氏快走两步,站到王氏面前,话语里带着质问。 “王姐姐,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王氏脸上现出一丝尴尬,她拉了拉身边妇人的手。 “何妹妹,我在路上碰见了张姐姐,便一道过来了。” 何氏闻言,脸色冷了下来。 “张姐姐?” 她上下打量着那妇人,语气里满是审视。 “看来吕中丞如今是想,要与司马学士他们一党搅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口,王氏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司马光的妻子张氏却先一步上前。 张氏看着何氏,声音清冷。 “何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党不党的,休要在此胡言!” 何氏冷笑一声。 “呵,敢做不敢当?” “我家夫君在朝堂之上为国事操劳,你们的夫君倒好,在背后拉帮结派,处处掣肘。” “如今你们搅在一起,不是结党,又是什么?” “还偶遇,这哄骗三岁稚子的话也说得出?” 张氏被这话气得脸上泛起红晕。 “结党?我看真正结党的,是你家吕惠卿和王安石!” “他们网罗亲信,排除异己,朝堂上下都快成了他们的一言堂!这才叫结党!” “我夫君他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你们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你!” 何氏没想到对方言辞如此犀利,一时竟有些语塞。 王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都少说两句!”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周围都是人!” “话要是传了出去,对谁家的夫君有好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人头上。 何氏与张氏互瞪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高官家眷当街争吵,这要是传到官家耳朵里,绝不是什么好事。 何氏冷哼一声,拉过女儿吕婉儿的手。 “我们走。” 她不再看王氏与张氏一眼,转身便带着女儿往寺内走去。 张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王氏一把拉住。 王氏对着她摇了摇头。 “算了,张姐姐,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张氏这才作罢,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赵野站在不远处一个卖字画的摊子前,装模作样地看着一幅山水图。 他的耳朵却将方才那场争吵,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心里乐开了花。 好好好。 这下连人证物证都不需要了,直接把这番对话写进奏疏里。 就告他们两家治家不严,纵容家眷当街争吵,言语涉及朝堂党争,败坏官场风气。 这罪名,不大不小,却恶心人到了极点。 他看着何氏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王氏和张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弹劾顶头上司,再顺带捎上新党的二号人物。 这道奏疏递上去,自己离被贬官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他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付了钱,拿了副字画,转身也混入了人群之中。 ------------ 第14章 臣又有本奏 五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汴京城的街面上还是一片漆黑。 赵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跟着上朝的队伍往皇城里挪。 昨日在书市卖了书,又去大相国寺看了场热闹,回来后为了写这封弹劾奏疏,熬了大半宿。 到了待漏院,百官整衣。 赵野特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又理了理身上的官袍。 升了官,待遇确实不一样。 以前做监察御史里行,站班都在大殿门槛边上,冬天吃风,夏天晒肉。 如今成了殿中侍御史,位置虽然还是靠后,但好歹能进垂拱殿里面站着了,头顶上有片瓦遮着。 随着静鞭三响,宫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班。 赵顼端坐在御座之上,精神头看起来比昨日好了不少。 行礼毕,朝会开始。 果然不出所料,新旧两党的大佬们,为了新法的事,又掐上了。 双方你来我往,唾沫星子横飞。 赵野站在队列后面,听得直打哈欠。 这些话,他在御史台的卷宗里都看烂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他把手缩在袖子里,摸了摸那本硬邦邦的奏疏。 这才是今天的正菜。 他现在就等着这帮人吵累了,自己好上去点炮。 争吵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眼看谁也说服不了谁,赵顼在御座上揉了揉眉心,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安石动了。 他缓缓出列,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疏,双手呈上。 “陛下。” 王安石的声音传出,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臣闻,近日朝中对青苗法多有议论,言其执行之中存有漏洞。”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司马光等人,最后在赵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面向赵顼。 “臣以为,兼听则明。新法初行,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既然有人指出了问题,那便改。” “这是臣拟定的《青苗法补遗》,针对强行摊派、取息过重等弊病,做了修补。” 内侍接过奏疏,呈递御前。 王安石继续说道。 “此乃初版,后续还会根据各路反馈,继续完善。” 接着,他便开始逐条念诵补救的措施。 “其一,严禁官吏强行抑配,愿借者给,不愿者听其自便。” “其二,灾伤之地,依灾情轻重,可展限或免息。” “其三……” 随着王安石一条条念下去,大殿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司马光原本紧绷的脸,出现了一丝错愕。 文彦博捋胡子的手也停住了。 他们没想到,素来以“拗相公”著称,坚持“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王安石,竟然真的低头认错,开始修改新法了。 片刻后,王安石念毕。 他挺直脊背,朗声道。 “自古变法,无不伴随阵痛。有问题,解决便是,这才是进取之道。” “之前赵野赵侍御所言弊端,臣听进去了,也改了。” “若是改了之后,还有人只知一味反对,那臣不得不怀疑,诸位究竟是为了公义,还是为了私利?” 司马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什么好的切入点。 人家都承认错误并且改正了,你再揪着不放,确实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新党官员们个个面露喜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就在这时,枢密使文彦博忽然咳嗽了一声。 他迈步出列,并没有直接回击王安石,而是转过身,看向了站在后排的赵野。 “赵侍御。” 赵野听到文彦博点自己的名,心里叹了口气。 这老狐狸,又要拿自己当枪使。 文彦博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既然之前的漏洞是你指出来的,那便由你来说说,王相公这补救之策,是否合理?是否真能解百姓之倒悬?”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到了赵野身上。 旧党众人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指望着赵野能像那天一样,再次语出惊人,把这所谓的“补救之策”批得体无完肤。 新党众人则是死死盯着他,眼神不善。 只要赵野敢说半个不字,他们袖子里的弹章就要飞出来了。 赵顼也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赵野。 “赵卿,你说说看。” 赵野整了整衣冠,坦然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他先是对着赵顼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他心里其实很想借题发挥,把这补救之策骂一顿。 但他做不到。 王安石提出的这几条,确实是打在了青苗法的七寸上。 如果真能落实下去,不敢说尽善尽美,起码能让百姓少受很多苦。 青苗法本身是好意,是为了抑制兼并,救济贫民。 自己是为了被贬官,不是为了祸害国家。 昧着良心说瞎话,他赵野干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 “回陛下,回文枢密。” “臣以为,王相公此补救之策,甚好。” “针对强行摊派与灾年逼债这两大毒瘤,皆有对症之药。若能依此推行,确无大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文彦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富弼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司马光更是气得胡子直抖。 叛徒! 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说好的赴汤蹈火的呢? 富弼脸色阴沉,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野,你可听仔细了?你觉得这补救之策当真没有问题?”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赵野看着富弼,目光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回富相,确实没问题。” “有错则改,善莫大焉。王相公能听进逆耳忠言,完善新法,此乃社稷之福。” 御座上的赵顼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 王安石也看着赵野,眼中满是赞赏。 此子果然是良才,对事不对人,不涉党争,难得,难得啊。 旧党那边,却是炸了锅。 一个个怒视着赵野,那眼神若是能杀人,赵野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若不是在大殿之上,顾忌着御前失仪的罪名,恐怕唾沫星子早就喷到赵野脸上了。 赵顼见状,心情大好。 新法最大的阻力就是这帮顽固派,如今连最尖锐的反对者都认可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他挥了挥手。 “既然如此,赵卿先退下吧。至于新法修订之事,便按王相公的意思办……” “陛下且慢!” 赵野并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臣,有本奏。” 赵顼一愣,皱了皱眉。 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刚才表现得挺好,这时候还要奏什么?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准。” 赵野从袖中掏出那个熬夜写好的小本本,双手高举过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声喊道。 “臣要弹劾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吕惠卿!”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虽有些惊讶,但也还能接受。 毕竟吕惠卿是新党核心,赵野之前就弹劾过,再弹劾一次也不稀奇。 可赵野的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一下,继续喊道。 “臣还要弹劾,御史台,御史中丞,吕公著!” “还有,翰林学士,司马光。”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惊雷,直接在垂拱殿内炸响。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 第15章 逮谁咬谁 赵顼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下方的赵野,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满朝文武,如今除了新党便是旧党,剩下的就是中立派。 赵野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要把满朝公卿都得罪个干净? 赵顼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 “赵卿,你要弹劾他们三人何事?若是为了新法之争,方才不是已经议定了吗?” 赵野直起腰,将手中的小本本换了一只手拿。 “回官家,臣弹劾他们,与新法无关。” 他转过身,目光在吕惠卿、吕公著和司马光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臣要弹劾这三位重臣,治家不严,纵容家眷欺行霸市,当街阻路,且内帷妇人竟敢妄议朝政,败坏京师风气!” 此言一出,吕惠卿第一个没忍住。 他一步跨出,笏板指着赵野,胡须乱颤。 “一派胡言!” “老夫家中向来规矩森严,内眷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来欺行霸市,何来妄议朝政?” “你这狂徒,为了博取虚名,竟敢凭空污人清白!” 司马光也黑着脸走了出来。 他向来以道德君子自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齐家可是排在治国前头的。 被人指着鼻子骂治家不严,比骂他不懂变法还难受。 “陛下,臣之拙荆,常年吃斋念佛,最是良善不过。赵御史此言,纯属构陷。” 就连一直只想躲事的吕公著,此刻也不得不站出来。 他若是认了这罪名,往后这御史中丞还怎么当? “陛下,臣冤枉。” “赵野身为御史,风闻奏事虽是本分,但也需有些影儿。如此信口雌黄,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势汹汹。 新党和旧党的官员们,此刻也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纷纷出言指责赵野。 “就是,三位相公何等样人,岂容你这般泼脏水!” “请陛下治赵野诬告之罪!” 面对满殿的指责声,赵野面色不变。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翻开了手中的那个小本本。 “都说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三人。 “既然三位相公不认,那下官就给大伙儿念念。”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照着本子念道。 “昨日巳时三刻,大相国寺正门前。” “吕惠卿吕府上的马车,乃是黑漆齐头平顶,车辕处镶了铜兽。随行家仆八人,手持棍棒。” 他抬头看了一眼吕惠卿。 “吕检详,这马车样式,没错吧?” 吕惠卿脸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赵野继续念。 “随行家仆为给马车开道,推搡行人。” “此事,大相国寺门口摆摊的商贩,皆可作证。” 他又翻过一页,看向吕公著和司马光。 “随后,吕中丞府上的马车至,司马学士夫人同车。同样有家仆手持棍棒呵斥百姓,为马车开路。” “相国寺门口。” “吕惠卿之妻何氏,与司马学士之妻张氏,当街争执。” “何氏言:‘我家夫君在朝堂操劳,你们夫君在背后拉帮结派,处处掣肘。’” “张氏回言:‘真正结党的,是你家吕惠卿和王安石!网罗亲信,排除异己,朝堂成了你们的一言堂!’” 赵野合上本子,发出一声脆响。 “三位相公,这话,可是下官编得出来的?” “若是三位不信,大可现在就派人去大相国寺门口随便找个人问问。” “或者,干脆回家问问尊夫人,昨日在大相国寺,是不是说了这些话?”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吕惠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太了解自家那个夫人了,平日里仗着他的势,确实有些跋扈。 而且那些话,也确实像她说出来的。 司马光则是闭上了眼,手里的笏板捏得咯吱作响。 他夫人张氏虽不是惹事的人,但性子刚烈,受不得气。 若是被吕家那个妇人言语相激,当街吵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吕公著更是缩了缩脖子,心里把自家夫人埋怨了一百遍。 你出门就出门,凑什么热闹! 三人都没说话。 因为赵野既然敢把时间、地点、人物、甚至对话都说得这么详细,那绝对是有备而来。 而且他们夫人,昨日确实都去了大相国寺。 这要是真让官家派人去查,把大相国寺门口那些小贩找来对质。 到时候丢的可就不仅仅是脸面了。 纵奴行凶,妇人干政。 这两顶帽子扣下来,按大宋律法,那是真要吃挂落的。 尤其是妇人议政,传出去,他们这官声还要不要了? 赵顼坐在高台上,将下面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他看着赵野,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手里还真有点东西。 吕惠卿反应最快,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官家!臣……臣治家无方,致使内眷在外失言,臣有罪!” 这时候只能认。 认个治家不严,顶多罚点俸禄。 要是死扛到底,被查实了纵容家眷妄议朝政,那就得卷铺盖走人。 司马光和吕公著见状,也只能跟着跪下。 “臣等知罪,请官家责罚。”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位大佬,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一地。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谁家还没个强悍的夫人?谁家还没个仗势欺人的奴仆? 这要是都被赵野拿个小本本记下来,这官还当不当了? 赵顼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也没想真把他们怎么样。 毕竟都是朝廷重臣,也是要面子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罢了。” “既然你们都认了,那该罚就罚吧。” “吕惠卿,吕公著,司马光,三人各罚俸半年。” “另,禁足十日,在府中闭门思过,好好整顿一下家风。” “若是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叩头谢恩。 “臣等领旨。” 处理完这三位,赵顼的目光落在了赵野身上。 他越看这个年轻人越顺眼。 不结党,不营私。 既不偏帮新党,也不讨好旧党。 看到问题就指出来,不管是王安石的新法漏洞,还是吕惠卿他们的家风问题。 一视同仁,刚正不阿。 这种孤臣,正是他这个皇帝最需要的。 只有这样的臣子,才是真正属于他赵顼的人。 “赵野。” “臣在。” “你今日纠弹有功,不畏权贵,甚好。” 赵顼想了想。 “赏钱五十贯,绢五匹。” 赵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十贯! 这可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五十贯,别说吃汤饼,就是天天去樊楼,也能潇洒一阵子了。 他连忙躬身领旨。 “臣,谢官家!” 他是真高兴。 赵顼见他这副财迷模样,也不由得失笑。 到底是年轻人,一点城府都没有。 “行了,起来吧。” 赵顼收敛了笑意,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扫视全场,朗声宣布。 “既然青苗法补遗已定,那便即刻下发各路州县,着令实施,不得有误。” “退朝!” 内侍声音响起。 “退——朝——” 赵顼站起身,从御阶上走下。 他侧过头,看了赵野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有玩味,甚至还带着几分同情。 赵野低着头,没看到这眼神。 他满脑子都是那五十贯钱,又想到现在自己得罪了那么多人,以后参自己的人不得老多了? 自己到时候露点破绽,贬官指日可待。 他完全没注意到,赵顼离开后,殿内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很多官员都冲着他这个位置走了过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 第16章 舌战群儒 刘建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动作太快,脚下的官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吱”。 他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赵野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身后,陈源、李清,还有七八个平日里唯司马光马首是瞻的谏官,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眼睛死死钉在赵野身上。 若是眼神能化作刀子,赵野此刻怕是已经成了肉泥。 “赵野!” 刘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指颤抖着指着赵野的鼻子。 “你……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之前,你是如何答应我等的?你说要为国除奸,你说要匡扶社稷!” “我等视你为同道,请你饮酒,为你铺路,甚至求了几位相公保你性命!” “你倒好!” 刘建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飞溅在赵野的官袍前襟上。 “你转头就咬了司马学士一口!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野站在人群中央。 他伸手掸了掸胸前的唾沫星子,动作慢条斯理。 他抬起眼皮,看着气急败坏的刘建,嘴角扯了一下。 “刘司谏,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之前在樊楼,我确实吃了你们的酒,也吃了你们的肉。” “可我何时说过,吃了你们的饭,就要把良心卖给你们?”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得刘建不得不后退半步。 “我赵野是天子门生,食的是大宋的俸禄,忠的是当今官家。” “司马学士治家不严,纵容妇人干政,这是事实。我身为殿中侍御史,纠弹百官是我的本职。” “难道因为吃了一顿饭,我就要看着国法被践踏而装聋作哑?” “若是那样,这就不是结交,是结党!” “结党”二字一出,周围几个想要张嘴帮腔的旧党官员,喉咙像是被人掐住,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帽子太大,没人敢接。 远处,司马光,文彦博和富弼正往殿外走。 王安石也没有管这边的动静,也快步离开了垂拱殿。 这种场合,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若是下场去和一个从七品的御史对骂,那是自降身价。 只能由着门生故吏去闹。 刘建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强词夺理!” “什么妇人干政,不过是几句闲话!你这是构陷!是恩将仇报!” “我呸!什么忠臣,我看你就是个投机的小人!” 旁边传来几声嗤笑。 那是新党的人。 吕惠卿虽然被罚了俸禄,还要闭门思过,但他手底下那帮人还在。 邓绾抱着笏板,站在外圈看热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哎呀,这戏好看。” “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费尽心机想拉拢条狗来咬我们,结果这狗疯了,连主人都咬。” “啧啧,刘司谏,你们这眼光,不行啊。” 新党的一群官员哄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赵野猛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邓绾脸上。 “邓知谏院,很好笑?” 邓绾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被赵野这么一盯,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但他仗着人多,又是新党红人,也不怵赵野。 “本官笑笑又如何?难道赵侍御还要管本官笑不笑?” 赵野点了点头。 “我管不了你笑。” “但我能管你哭。” 他伸手指向邓绾,手指笔直。 “你身为谏官之首,方才刘建等人在殿内喧哗,围攻同僚,你视而不见,反而在旁煽风点火,幸灾乐祸。” “这就是你的官德?” “还有。” 赵野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哄笑的新党官员。 “你们有什么脸笑?” “吕惠卿纵奴行凶,欺压百姓,这是事实!你们身为新党官员,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变法。” “结果呢?你们的领头人带头欺负百姓!” “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看到吕检详吃瘪,你们就觉得自家主子的屎也是香的?” “一群是非不分、只知党同伐异的蠢货!”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新党那群人也炸了。 “赵野!你骂谁!” “狂悖!简直狂悖!” “你这是无差别攻击!你是疯狗吗!” 邓绾气得胡子乱抖,指着赵野的手都在哆嗦。 “我要弹劾你!我定要弹劾你!” 赵野却根本不理他。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墙根底下的那群人。 那是中立派的官员。 他们既不站新党,也不站旧党,平日里上朝就是凑数,只想混到点卯下班。 刚才看到两边吵架,他们正贴着墙根往外溜,想离这是非之地远点。 赵野大步走了过去,拦住了一个正准备跨出门槛的官员。 那官员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赵……赵侍御,有何贵干?在下……在下可没惹你。” 赵野看着他,冷笑一声。 “你是没惹我。” “刚才刘司谏围攻我的时候,你在看。” “邓知谏院嘲笑的时候,你也在看。” “身为朝廷命官,见到殿前失仪,见到同僚相争,你既不劝解,也不上奏,只知道明哲保身,当缩头乌龟。” “大宋养你们这些骑墙派有什么用?” “要是金殿柱子倒了,你们是不是也得先看看砸不到自己,才决定扶不扶?” 那官员脸都被憋红了,张口结舌。 “你……你这叫什么话!” “我等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赵野打断他。 “不过是想混日子!拿着朝廷的俸禄,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们这种人,比他们更可恨!他们好歹还在做事,虽然做得是一坨烂泥,你们呢?你们就是那烂泥上的苍蝇!” 这下好了。 整个垂拱殿,彻底乱了套。 旧党骂他忘恩负义。 新党骂他疯狗乱咬。 中立派骂他不可理喻。 几十号人围着赵野一个人喷,唾沫横飞,声浪几乎要把大殿顶棚掀翻。 赵野站在风暴中心。 他也不回嘴了。 他只是抱着笏板,昂着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轮流扫视着每一个人。 那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 废物。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骂娘还让人难受。 众人越骂越气,越气越骂,有的甚至撸起袖子,看架势是想动手。 就在这时。 “咳咳!” 几声尖锐的咳嗽声响起。 几个身穿紫袍的大内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赵顼身边的亲信。 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人群,也不说话,只是用拂尘轻轻敲了敲殿门。 “诸位上官。” “官家还要在后殿批阅奏章。” “这垂拱殿是议政的地方,不是菜市口。” “若是诸位精力旺盛,不如咱去请旨,让诸位去殿前广场上跪着骂?”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所有人都冷静了。 在殿前喧哗已经是失仪,要是再惊动了官家,那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恨恨地瞪了赵野一眼。 刘建甩了甩袖子。 “竖子不足与谋!” 邓绾冷哼一声。 “咱们走着瞧!” 那个被骂成苍蝇的中立派官员,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去。 赵野看着他们的背影,伸手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得罪完了。 这就对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垂拱殿。 ------------ 第17章 跳脱出时代的看法 福宁殿内,铜炉里的龙涎香静静燃着,轻烟笔直向上,碰到藻井后才散开。 赵顼坐在御案后,手边堆着半尺高的奏疏,但他没看那些,手里只捏着几张轻薄的桑皮纸。 这是皇城司刚刚递进来的密奏,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赵野昨日的行踪。 从去书市卖书给宁河公主,到在相国寺吃汤饼,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顼的视线停留在宁河公主四个字上,眉头挑了一下。 “咦?” 他把纸张凑近了些,指尖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 “这丫头,又跑出宫去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没忍住往上勾了勾。 那昨天买书的那个女扮男装的人,正是他的亲妹妹,宁河公主赵宁。 原以为是去祈福,没承想是女扮男装去逛书市了,还偏偏撞上了去卖书换饭吃的赵野。 这缘分,倒是有些意思。 赵顼把皇城司的奏报折好,随手压在镇纸底下,并未打算深究。 妹妹自幼养在深宫,性子活泼些,出去透透气也无妨,只要人平安回来便是。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大内侍躬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轻轻放在御案一角。 “官家,歇歇神。” 赵顼端起茶盏,撇去浮沫,随口问道:“前面散了?那赵野如何了?” 内侍脸上神情变得极其精彩,他垂着手,低声回道:“回官家,散是散了。只是这散的场面……实在是有些骇人。” “哦?”赵顼来了兴致,放下茶盏,“怎么个骇人法?是被那帮人打出来了?” “非也。” 内侍咽了口唾沫,绘声绘色地说道:“赵侍御一人站在垂拱殿前,舌战群儒。他指着刘建骂司马光他们是结党营私,指着邓绾骂他们是非不分,连那些想溜走的中立官员,都被他骂成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苍蝇。” “噗——” 赵顼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咳嗽了两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福宁殿内回荡。 “苍蝇?占着茅坑不拉屎?” 赵顼笑得肩膀都在抖,“这话虽糙,却实在是大实话!这满朝文武,平日里之乎者也,装得道貌岸然,如今被这混不吝的小子撕了脸皮,怕是都要气疯了吧?” 内侍也陪着笑:“可不是嘛,刘谏官脸都气紫了,邓知谏院更是跳着脚要弹劾他。那场面,比菜市口吵架还要热闹。” 赵顼收敛了笑意,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好。”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 “骂得好!”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朕要的就是他这股劲头。除了朕,没人敢用他,也没人会容他。” 赵顼停下脚步,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这种孤臣,朕太喜欢了。” 正说着,殿外又有小黄门来报。 “官家,宁河公主求见。” 赵顼重新坐回御案后,脸上露出一抹莞尔的笑意。 刚看完这丫头买书的奏报,人这就来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响起。 一名身着淡粉色宫装的少女,像只穿花蝴蝶般飞了进来。 她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手里还紧紧抱着几本厚书。 “阿兄!阿兄!” 赵宁还没行礼,声音先到了。 “给你看看好东西!” 她快步跑到御案前,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摊。 正是昨日赵野卖的那套《韩昌黎先生文集》。 赵顼没有去接书,而是板起脸,故意沉声道:“你昨日又偷摸出宫了?要是让母后知晓,朕怕是得被你连累,挨顿骂。” 赵宁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 “才不会呢,母后可疼我了,才舍不得骂我。” 她伸手把书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催促道:“阿兄,你别管我出不出宫,你快看看这个!这上面的批注,好有意思!” “批注?” 赵顼有些漫不经心。一套旧书,能有什么稀奇的批注? 他顺着赵宁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篇,原本是韩愈论述如何救灾的文章。 但在正文旁边的空白处,写着几行潦草却刚劲的字迹。 赵顼定睛一看,念了出来。 “笨办法。开仓放粮,救得了百姓一时,救不了一世。” “大饥过后,土地必贱,必被豪强低价兼并。百姓失了地,沦为佃户,来年若再遭灾,除了卖儿鬻女,又该如何?” “真正的救灾,不在给粮,而在保地。抑兼并,控粮价,以工代赈,方为上策。” 赵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变得端正起来。 他伸手拿过那本书,又仔细读了一遍那几行字。 字数不多,却字字诛心,直指大宋如今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的顽疾。 韩愈的文章讲的是仁政,是道德。 而这批注讲的,是利益,是根源。 赵宁站在赵顼旁边,又翻了几页。 “阿兄,你看这儿,还有《争臣论》的批注。” 赵顼低头看去。 《争臣论》乃是韩愈批评阳城的文章,历来被士大夫奉为圭臬。 可那旁边的批注,却写得极为刻薄: “沽名钓誉。” “韩愈批判阳城是对的,甚至骂轻了。在其位,不谋其政,只知爱惜羽毛,坐视百姓受苦,以求‘清流’之名。” “庸官之害,与贪官一个级别。贪官谋财,庸官误国。” 再往下看,还有一段更长的议论: “官员选拔,考诗词歌赋有何用?治理地方,靠的是写诗吗?” “考核官员,当看三样:经济是否增长,民生是否改善,百姓口碑是否载道。” “至于所谓的士林名望,最是扯淡。不过是阶级圈子内的互相吹捧,你捧我一句清高,我夸你一句风骨,百姓饿死了,他们还在那儿吟诗作对,感叹民生多艰。” “这……” 赵顼越看越心惊。 这些话,太难听了。 若是被司马光、文彦博那些人看到,定要气得吐血三升,大骂这是离经叛道、辱没斯文。 可是…… 赵顼只觉得胸口有一股郁气,随着这些文字被吐了出来。 痛快! 他早就受够了那些只知道空谈道德、遇到实事就两手一摊的“名臣”。 国库没钱,他们说要节流,要修德。 边境吃紧,他们说要修文德以来远人。 全是废话! 赵野这几行字,虽然粗鄙,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官场最大的弊病——务虚不务实。 特别是那句“庸官之害,与贪官一个级别”,简直说到了赵顼的心坎里。 他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几乎都有类似的批注。 有的骂古人迂腐,有的评时政荒谬。 赵野看事情的角度,完全跳出了儒家经典的框架,没有半点君君臣臣的教条,全是赤裸裸的利害算计和民生实务。 那种对贵族阶级、对士大夫圈子的鄙夷,透纸而出。 赵顼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继而变成了大笑。 “好!好一个赵野!” “原来朕还是小看他了。他不仅是个敢咬人的孤臣,还是个能看透这世道人心的明白人!” 赵顼合上书,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直接把书压在了自己的手肘下。 他抬起头,看着赵宁。 “阿宁,这书,先留给朕。” “朕要好好研究研究。” 赵宁一听,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满脸的不乐意。 “阿兄!你怎么能这样!” 她伸手要去抢。 “我还没看完呢!这可是我花钱买的,足足十二贯呢!” “我都看了一半了,正看到精彩的地方,那个……那个关于《师说》的批注,我还没琢磨透呢!” 赵顼身子往后一仰,避开了赵宁的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赖的表情。 “我是官家,这天下都是我的,征用几本书怎么了?” 他笑着摆摆手。 “听话。等朕看完了,研究透了,再还给你。” 赵宁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家皇兄这副强取豪夺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 但那是皇帝,是她亲哥,淫威之下,不得不低头。 “哼!”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 “给就给!不过你要快点看,过两天必须还我!” “还有,要是看坏了,你要赔我!” 赵顼心情大好,连连点头。 “赔,朕赔你十套新的。” 赵宁又嘟囔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考。 他重新翻开那本书,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经济,民生,口碑”。 “经济……” 这个词,他听着新鲜,却又觉得无比贴切。 经世济民,不就是经济吗? 赵野这脑子里,装的东西显然不止是用来骂人的。 他既能看出青苗法的弊端,又能提出官员考核的新标准,还能一眼看穿某些人的虚伪。 这样的人,若是只用来当个御史,未免有些可惜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太年轻,资历太浅,而且树敌太多。 现在把他推到实务的位置上,只会被那些老狐狸联手做掉。 赵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先在御史台磨一磨吧。” “这把刀,越磨才会越快。” “等把那些陈腐的烂肉都剔干净了,朕再给你换个更大的舞台。” 赵顼看着那书上的批注,眼神越发深邃。 对于赵野,他是越发喜爱了。 ------------ 第18章 工作安排:复核刑狱 御史台的班房内,茶汤的热气还没散尽,刚回来的赵野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一名杂役便匆匆走了进来。 “赵侍御,刘知杂请您过去一趟。” 赵野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皮抬了一下。 刘知杂,便是侍御史知杂事刘述。 如今御史中丞吕公著闭门思过,这御史台的一把手位置空缺,便由这二把手刘述暂摄台务。 大宋官制繁杂,侍御史本是六品,但这“知杂事”的衔头一加,便是御史台的实权人物。 为了不让这御史台的台面太过寒酸,朝廷特许其借绯服,穿五品官员的红袍,腰佩银鱼袋,走出去也是威风八面。 赵野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这刘述平日里唯吕公著马首是瞻,如今吕公著被自己一本参回家了,这刘述找自己,定然不是请吃饭。 他跟着杂役穿过回廊,来到刘述的班房前。 杂役通报了一声,里面却没动静。 赵野也不等,直接迈步跨了进去。 班房内,刘述正端坐在书案后,那一身绯红官袍在略显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一份公文写写画画,头埋得很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赵野走到案前三步站定,拱了拱手。 “下官赵野,见过刘知杂。” 声音清朗,在屋内回荡。 刘述手中的笔没停,头也没抬,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在纸上勾勒。 赵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过了三息。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赵野直起腰,放下手,目光落在刘述那顶随着书写微微晃动的乌纱帽上。 这是要给自己立规矩,晾一晾自己的锐气。 这套路,太老了。 赵野也不恼,他上前一步,直接凑到了书案边上,伸手在桌面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声音极大,把砚台里的墨汁都震得晃了晃。 刘述的手一抖,笔尖在公文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满是怒意,瞪着赵野。 还没等刘述开口,赵野先说话了。 他一脸关切,嗓门扯得老大。 “刘知杂,您这是耳朵不太好使了?还是对下官有什么意见?” “若是耳朵不好,下官认识几个不错的郎中,可以给您引荐引荐。若是对下官有意见,您直说便是,何必装聋作哑?” 刘述被这一嗓子吼得脑仁疼。 他身为御史台二把手,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哪怕是同级的官员,也要给几分薄面。 哪有像赵野这样,一上来就问上官是不是聋了的? 他将手中的笔重重往笔山上一搁,沉声道。 “赵侍御,此处是公廨,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本官正在批阅紧要公文,一时入神,未曾听见,你这般无礼,眼里还有没有上官?” 赵野却不吃这一套。 他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后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紧要公文?” 他瞥了一眼那张被墨迹毁了的纸。 “刚才下官行礼,声音可不小。刘知杂既然没聋,那就是故意不理。” “上官召见,下官来了,行了礼,上官却故意晾着。” “这叫什么?”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这叫弄权!这叫欺凌下属!” “刘知杂,咱们都是御史,这风闻奏事的规矩您比我懂。您说,我要是把这事儿写个折子,递到官家面前,说您刘述在御史台摆架子,给刚立功的下属穿小鞋,官家会怎么想?” 刘述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只觉胸口一阵发闷。 这赵野,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吕公著、吕惠卿、司马光三位大佬都被他参得闭门思过,自己若是再被他咬上一口,那说不得得被下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这现在可是出了名的疯狗,不能跟他硬碰硬。 刘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摆了摆手。 “赵侍御言重了。” “本官刚才确实是看得太认真,一时失神,绝无针对之意。” “你也知道,中丞不在,台里大小事务都压在本官一人肩上,难免有些疏漏。” 赵野见他服软,也不再纠缠。 他拉长了语调,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噢”。 “原来是刘知杂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耳背也是常有的事。倒是下官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刘述听着那句“年纪大了”,嘴角抽搐了两下,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跟赵野扯皮,免得把自己气死。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赵侍御,今日叫你来,是有件正事要交给你。” 赵野找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刘知杂请讲。” 刘述从案头拿起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案宗,递了过来。 “如今刑狱积压,官家屡次下旨,要清理旧案,绝冤狱,通民情。” “刑部那边人手不足,大理寺也忙不过来,便请咱们御史台派人协助复查。” “本官思来想去,赵侍御刚正不阿,眼光独到,正是这复查冤狱的最佳人选。” “不知赵侍御,敢不敢接这个差事?” 刘述说完,目光紧紧盯着赵野,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这是个激将法。 但他觉得赵野一定会接。 年轻人嘛,刚升了官,最想做的就是建功立业,证明自己。 赵野接过案宗,随手翻了两下。 清理旧案,复查冤狱。 这活儿听着光鲜,实际上是个烫手的山芋。 大宋的刑狱制度虽然完备,但也极其繁琐。 刑部负责复核,大理寺负责审判,御史台负责纠察。 三方互相制衡,也互相推诿。 那些积压下来的旧案,要么是证据不足的悬案,要么是牵扯到权贵豪强的棘手案子。 谁碰谁倒霉。 查不出来,是无能。 查出来了,得罪人。 若是查错了,那就是制造冤狱,罪加一等。 刘述这哪里是给自己安排工作,分明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赵野合上案宗,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接。” “为什么不接?” “为国分忧,为民伸冤,乃是御史本分。这差事,下官接了。” 刘述微微一愣,没想到赵野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想着用官大一级压死人,逼赵野就范。 没想到这小子连个磕巴都没打,就答应了? ------------ 第19章 你们见过这种铁案? 赵野看着刘述那错愕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他当然得接。 系统规定得清清楚楚,不能主观作恶。 身为朝廷命官,上级分派的职责范围内的工作,若是无故推诿罢工,那就是渎职,是主观作恶。 要是自己不接,哪怕因此被贬官,系统也不认账,那不就白忙活了? 而且,根据前身的记忆,这复查刑狱的活儿,最容易出岔子。 一年几千起案子,想要没点冤假错案,那是做梦。 只要自己接手了,到时候出了纰漏,或者得罪了哪路神仙,被牵连进去。 那被贬官岂不是顺理成章? 这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贬官捷径”。 刘述这哪里是害自己,分明是自己的贵人啊! 赵野站起身,将案宗往怀里一揣。 “刘知杂若是没别的事,下官这就去刑部报到。” 刘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好,好。” “赵侍御果然是一心为公,本官没看错人。” “你去吧,刑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大理寺的人也会在那里等你。” 赵野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赵野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刘述紧绷的脸皮终于松弛下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吕中丞回家前特意交代过,这赵野是个刺头,必须得拔了。 这复查刑狱,就是个无底洞。 只要赵野陷进去,随便找个由头,说他断案不明,或者说他包庇罪犯。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这御史台,就再也没有赵野的立足之地。 这是个阳谋。 赵野躲不掉,也没得躲。 …… 刑部位于皇城西南角,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野拿着公文,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刑部的一处偏厅。 这偏厅名为“详断房”,专门用来处理积压案件和多方会审。 一进门,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屋子里堆满了架子,架子上塞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 两名身穿绿色官袍的官员正站在屋子中央,见赵野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下官刑部主事孙进,见过赵侍御。” “下官大理寺评事钱通,见过赵侍御。” 两人齐齐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赵野打量了这两人一眼。 孙进,三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看着像个生意人。 钱通,年纪轻些,二十出头,身形消瘦,眼神有些闪烁。 这两人都是从八品的小官。 赵野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复查刑狱,乃是三方会审,按理说,刑部和大理寺至少也该派个六七品的官员来坐镇。 结果就派了这么两个小虾米。 自己是从七品的殿中侍御史,在这三人小组里,官阶最高。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出了事,自己就是那个扛雷的。 这两人,就是俩炮灰,专门用来凑数的。 这安排,完全不合规矩,但太合赵野的心意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天塌下来我个高的顶着”的效果。 赵野笑着虚扶了一把。 “二位不必多礼。” “往后咱们就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了,还请二位多多关照。” 孙进和钱通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 他们这种低阶官员,平日里在部里就是干杂活的命,这次被派来协助御史复查案件,虽然知道是苦差事,但能跟最近风头正劲的赵侍御搭上话,那也是个机会。 孙进上前一步,殷勤地说道。 “赵侍御客气了,能在您手下办事,是下官的福分。” “听说赵侍御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下官早就仰慕不已。” 钱通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赵侍御威名远扬,这次有您坐镇,咱们这复查工作定能顺顺当当。” 两人一脸兴奋,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被委以重任的机会,若是干好了,说不定能得到赵野的提携。 殊不知,他们只是棋盘上用来坑赵野的弃子。 赵野也不点破,只是指了指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既然人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这屋里的案子,都是咱们要查的?” 孙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色。 “回赵侍御,这里的卷宗,大多是熙宁元年以前积压下来的,共有三百四十二件。” “刑部那边催得紧,说是要在年底前全部过一遍。” “三百四十二件?” 赵野挑了挑眉。 现在已经是八月,离年底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 平均每天要查三个案子。 这还得除去休沐和吃饭睡觉的时间。 这哪里是复查,这分明是走马观花。 “行。” 赵野走到一张布满灰尘的书案前,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清晰的指印。 他转身看着孙进和钱通。 “既然是复查,那就不能走过场。” “咱们不仅要查,还要查出问题,查出真相。” “若是遇见那种卷宗模糊、证据不足的,一定要深挖。” “哪怕是翻遍整个刑部的库房,也要把事情搞清楚。” 孙进和钱通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工作量,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孙进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侍御,这……时间上怕是来不及吧?” “若是深挖,一个案子拖上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赵野摆了摆手,一脸大义凛然。 “时间不够,那是上面考虑的事。” “咱们做事的,只求无愧于心。” “难道为了赶进度,就要让冤案石沉大海?就要让真凶逍遥法外?” “你们放心大胆地查,出了什么事,有我顶着。” 两人一听这话,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这年头,像这样敢担当、不甩锅的上司,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下官遵命!” 两人齐声应道,随即挽起袖子,斗志昂扬地扑向了那些满是灰尘的卷宗。 赵野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随手抽出一卷案宗,拍了拍上面的灰。 “来吧,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埋了多少雷。” 他翻开卷宗,然后开始翻看起来。 “大名府……” 赵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案子,有点意思。 卷宗上写着,大名府富商张顺,因私铸铜钱,被判流三千里,家产充公。 但案犯张顺的供词则供认不讳,并且在当天就在狱中畏罪自杀。 一个富商,私铸铜钱? 哪来的胆子? 而且说完供词才自杀? 离谱,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赵野肯定不信。 他又看向这案件的经办人落款,赫然写着当时的河北路提点刑狱公事,如今的刑部侍郎,李岩。 李岩,可是王安石的铁杆支持者,新党的中坚力量。 赵野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击。 复查,复查。 这第一刀,看来又要砍向新党的人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刘述还真是送了自己一份大礼。 他拿起笔,在卷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孙进,钱通。” “来,咱们先查这个。” “大名府张顺私铸案。” 孙进和钱通闻声凑了过来。 孙进一看那卷宗,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赵……赵侍御,这案子……这可是李侍郎当年亲自办的铁案啊。” “咱们要是翻这个,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野看着他,目光坚定。 “铁案?” “这案件从头到尾透着诡异,你们见过这种全是疑点的铁案?” “只要有冤情,就算是天王老子办的,我也要给他翻过来。” “怎么,你们怕了?” 孙进和钱通看着赵野那无所畏惧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有这样的上司带着,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 两人异口同声。 赵野笑了。 “好。” “那就开工!” 班房内,灰尘飞扬。 三个品级不高、却胆大包天的官员,开始在故纸堆里,挖掘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而一场针对赵野的阴谋,也在这漫天尘土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阴谋的走向,最终会偏离轨道,变成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 ------------ 第20章 生死簿 详断房内,烛火摇曳。 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赵野手里抓着那卷“大名府张顺私铸案”的卷宗,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得笃笃响。 “孙进。” 正埋头整理另一堆文书的孙进猛地抬头,脖子缩了一下。 “下官在。” 赵野把卷宗往桌子中间一推,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你来看看这段。” 孙进赶紧凑过来,顺着赵野的手指看去。 “张顺,家资巨万,领河北路盐引三千道,茶引一千五百道……因贪利,私铸恶钱……” 赵野看着孙进。 “看出问题没?” 孙进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 “赵侍御,这……这就是案由啊。张顺贪财,铸钱牟利,没什么不对吧?” 赵野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贪财?” “这大宋的盐引和茶引,是什么价码,你比我清楚。” “三千道盐引,一千五百道茶引,这就是两棵摇钱树。他张顺只要不是傻子,躺在家里数钱都数不过来。” 赵野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前,随手抽出一本《宋刑统》。 “私铸铜钱,是杀头的罪。稍微有点脑子的商贾,都知道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放着安稳的盐茶暴利不赚,去干这种随时可能家破人亡勾当?” “这就好比,家里有金山的,非要去街上偷别人的泔水桶。” “你信?” 孙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词。 赵野走回来,又翻开一页。 “再看这个。” “抄没家产,现钱两万贯。” 赵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写下几个数字。 “我查了户部那边关于河北路盐茶的税收记录,粗略算了一下。” “按照张顺手里的引票数量,他这一年,光是盐茶两项的流水,就在九万贯上下。” “除去打点官府、运输折耗、人工开支,纯利怎么也有七万贯。” 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墨汁晕开。 “七万贯的进项,抄家就抄出来两万?” “这么多年来挣的钱都让狗吃了?” 钱通这时候也凑了过来,他看了看那数字,小声说道。 “赵侍御,卷宗后面有交代。” 他伸手翻过几页,指着一行小字。 “这儿写了。因河北路连年遭灾,张顺新建的酒楼客栈生意惨淡,亏空甚巨,且多处产业贱卖抵债,故而家资所剩无几。” 赵野看着那行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贱卖?” “卖给谁了?契约呢?中人是谁?卖了多少钱?” 他把卷宗拎起来,抖了抖。 “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提。” “就一句‘贱卖抵债’,就把几万贯的窟窿给填上了?” “河北是遭灾了,那是种地的遭灾。酒楼客栈那是房子,是地皮!” “只要地还在,房子还在,就算生意不好,那也是实打实的房子。” “现在的世道,地皮能贬值贬成这样?” “除非这酒楼是纸糊的,风一吹就没了。” 孙进和钱通对视一眼,两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是傻子,经赵野这么一剖析,这案子里的猫腻简直大得没边了。 这哪里是经商亏空,这分明就是有人吞了那笔钱。 至于是谁吞的…… 两人同时想到了这案子的经办人——现任刑部侍郎,李岩。 孙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 “赵……赵侍御,那这案子……咱们怎么记?” 赵野把卷宗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记下来。” “疑点一:作案动机不存。疑点二:巨额家产去向不明。疑点三:资产变卖无据可查。” 他坐回椅子上,眼神冰冷。 “这不是铁案。” “这是个漏勺。” “只不过这漏勺上面,盖了一块官官相护的遮羞布。” 孙进的手哆嗦了一下,提起笔,在记录册上写下了这几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他自己的脖子上套绳索。 …… 接下来的日子,详断房里的灯火,几乎夜夜通明。 赵野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带着孙进和钱通,在那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疯狂挖掘。 他甚至让人找来了几张巨大的白纸,贴在墙上。 纸上画满了表格和线条。 这是他根据后世的统计学方法,弄出来的“案件分类表”。 “经济类、凶杀类、失踪类、纠纷类……” 每一个类别下面,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案卷的编号和主要的疑点。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已是熙宁二年九月二十一日。 秋风已起,卷着枯叶在院子里打转。 详断房内。 赵野手里拿着最后一份整理好的清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完活。” 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拍。 “三百四十二件案子。” “初筛完毕。” 孙进和钱通站在他对面,两人的脸色比外面的枯叶还要难看。 赵野指着墙上的表格。 “证据不足、证词矛盾、逻辑不通的,一共一百五十九件。” “甚至还有十几件,连尸体都没找到,就凭几个泼皮的口供,就把人给斩了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屋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涉案的地方官员,四十五人。” “京官,二十七人。” 赵野的目光落在孙进手里捧着的那本“黑名单”上。 “这里面,官最大的,就是那位李岩侍郎,从三品。” “剩下的,大理寺的少卿,御史台的旧僚,还有刑部的几个郎中,从四品到从八品,应有尽有。” “这就是大宋的法度。” “这就是所谓的‘慎刑’。” 孙进手里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钱通也好不到哪去,牙齿在那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们早已没了最开始的欣喜,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谁能想到,他们只是复查一下案件,竟然能查出那么多猫腻来? 这可是七十二名官员啊,根据现有的证据,最少都是个渎职。 “赵……赵侍御……” 孙进带着哭腔开口了。 “这……这名单要是交上去……” “咱们……咱们还能活吗?” 这不仅仅是得罪人。 这是要把半个朝堂的司法官员都给得罪光了。 这是在挖大宋官场的祖坟啊! 赵野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陪着自己熬了一个多月。 眼圈黑得像熊猫,人瘦了一圈,连官袍都显得宽大了不少。 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干活还算卖力,没拖后腿。 赵野叹了口气。 他走到两人面前,弯下腰,把那本掉在地上的册子捡了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 “行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 他把册子揣进自己怀里。 “这东西,是我让你们查的。” “字,是我让你们写的。” “最后这名单,也是我列的。” 赵野看着两人的眼睛。 “冤有头,债有主。”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这事儿,太大了,你们那小身板,扛不住。” 孙进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侍御,您……” 赵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废话。” “现在,立刻,马上。” “收拾你们的东西,滚回你们各自的衙门去。” “回去之后,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赵野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话。” “说你们跟我吵了一架,实在受不了我的臭脾气,撂挑子不干了。” 钱通急了。 “这……这怎么能行!这不是陷赵侍御于不义吗?” 赵野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什么义不义的。” “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保住脑袋,才是最大的义。” “你们还年轻,才刚入官场,还没活明白呢。” “跟我这儿陪葬,犯不上。” “滚吧。” 他说完,转过身,不再看两人,自顾自地去墙上撕那些表格。 孙进和钱通站在原地,看着赵野忙碌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 但在这一刻,在昏黄的烛光下,却显得异常高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羞愧和感激。 他们知道,赵野这是在救他们。 也是在赶他们下船,好自己一个人去撞那座冰山。 孙进咬了咬牙,整理好衣冠。 钱通也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两人对着赵野的背影,整整齐齐地长揖到底,行了一个大礼。 “赵侍御……保重。” 声音哽咽。 赵野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门被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赵野一个人。 和满屋子的卷宗,还有那份足以让朝野震动的“生死簿”。 ------------ 第21章 得给他们个把柄才行 皇城,福宁殿。 赵顼手里拿着一份皇城司刚送来的密报。 他看得很快,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把人都赶走了?” 他放下密报,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皇城司勾当官。 那勾当官躬身回话。 “回官家,走了。” “孙进和钱通出了刑部大门,就各自回了衙门。” “对外宣称是赵御史性情古怪,难以相处,且行事乖张,他们实在无法配合,故而请辞。” 赵顼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性情古怪?难以相处?” “呵。” 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这两个人,倒是听话。” “赵野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 勾当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 “这哪里是难以相处。” “这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沾上一身腥。” “赵野这是查到了什么案件?让他如此忌惮?”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详断房那边,还没动静?” “回官家,赵御史还在里面。据探子报,他在整理那些卷宗,嘴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念叨什么?” 勾当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 “说……‘李岩啊李岩,你这名字起得好,又臭又硬,这次看我不把你这块石头给砸碎了’。” “还有……‘这帮孙子,当官当到这份上,不如回家卖红薯’。” “噗嗤。” 赵顼没忍住,笑出了声。 “卖红薯?” “这又是哪里来的新鲜词儿?” 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嘴里总能蹦出些稀奇古怪的话。” 一旁的内侍见官家心情不错,试探着问道。 “官家,既然赵御史查出了这么多东西,要不要派人去把那些卷宗取来?也好让官家先过过目?” 赵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不。” “朕不去拿。” “他既然赶走了帮手,就是要一个人唱这出戏。” “朕若是现在插手,这戏就没法唱了。” “他办,朕能保他,朕办的话,朝廷怕是得乱。” 他坐回龙椅,目光深邃。 “不管他查到了什么,不管他想干什么。” “最后,他肯定得拿着东西,来找朕。” “朕就在这儿等着。” “看着他怎么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 刑部,详断房。 赵野把最后一张表格折好,塞进那个已经鼓鼓囊囊的公文袋里。 他环顾四周。 这个待了一个多月的鬼地方,全是灰尘和霉味。 但也是在这里,他握住了一把足以让朝廷颤抖的刀。 明天。 就是明天早朝。 他要把这把刀拔出来,狠狠地砍下去。 李岩,从三品。 这级别够高了吧? 再加上那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官员。 这一竿子捅下去,新党也好,旧党也罢,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那些人不得恨死自己? 不得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赵野摸了摸下巴,感到一阵久违的兴奋。 这就对了。 只要恨意足够大,反弹就足够强。 到时候群情激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自己淹死。 官家就算再想保自己,面对这么多人的怒火,也得掂量掂量。 贬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 赵野忽然皱了皱眉。 光是查案得罪人,还不够保险。 万一官家脑子一热,觉得自己是孤胆英雄,非要力排众议保下自己,甚至再给自己升个官,那不就完犊子了? 上次打了冯弘,不就升了两级吗? 这事儿有前科,不得不防。 得想个办法。 给自己身上泼点脏水。 让官家想保都保不了,只能顺水推舟把自己踢出京城。 什么脏水最好泼呢? 贪污?不行,系统不让,而且容易掉脑袋。 渎职?自己这案子查得这么漂亮,说渎职没人信。 杀人放火?那更是找死。 赵野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脑子里灵光一闪。 宋律有云:官员不得狎妓。 虽然大宋风气开放,文人墨客逛个青楼楚馆是常有的事,写词唱曲也是雅谈。 但那大多是私底下的,或者是去那种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吟小班。 真正明文规定的,是在职官员严禁宿娼。 若是被抓了现行,或者被人举报查实,那绝对是生活作风问题。 轻则罚俸降职,重则罢官免职。 这罪名,不致死,但足够恶心人,足够毁名声。 若是明天在朝堂上大杀四方,转头就被人爆出夜宿青楼,生活糜烂。 这种巨大的反差,绝对能让官家对自己失望透顶。 到时候,那些被自己弹劾的官员再一拥而上,抓住这个小辫子不放。 官家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维护朝廷颜面,肯定得把自己贬走。 完美! 简直是天衣无缝! 赵野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正是华灯初上,销金窟里好风光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时辰。 酉时三刻。 下班了。 赵野没再犹豫,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把那个装满黑料的公文袋藏进柜子里,锁好。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走出了详断房。 出了刑部大门,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街边的成衣铺。 花了一贯钱,买了一身看着还算体面的绸缎常服。 那是那种富家公子哥常穿的样式,颜色鲜亮,甚至有点俗气。 回到租住的小院,他迅速换下官袍,穿上那身新买的衣服。 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虽然长得还算周正,但配上这身衣服,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模样。 “啧。” 赵野嫌弃地撇了撇嘴。 “为了贬官,老子也是拼了。”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上次官家赏赐的那张五十贯的兑票。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樊楼那种地方,那是销金窟,没钱连门都进不去。 五十贯,应该够潇洒一晚上了吧? 他把兑票往怀里一揣,手里拿了一把折扇——那是前身留下的装逼利器。 “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 虽然深秋的晚上有点冷,但为了这纨绔子弟的范儿,忍了。 赵野锁好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夜色中。 目标,樊楼。 ------------ 第22章 给我找个头牌来 樊楼之所以叫樊楼,是因为这楼真的太高了。 站在楼底下往上看,三层的主楼灯火通明,飞檐上挂着的红灯笼连成了一片火海,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楼里面传出来的丝竹声、欢笑声、划拳声,混杂着酒香和脂粉气,像是一锅煮沸了的迷魂汤,还没进门,人就先醉了三分。 赵野站在大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刚买的、艳俗得有些扎眼的绸缎袍子,又摸了摸怀里那张五十贯的兑票。 他“唰”的一声甩开折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脚跨进了这销金窟的大门。 大厅里宽敞得像个广场,几十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跑堂的伙计手里托着盘子,像穿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一个眼尖的跑堂见有客到,立马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这位官人,看着面生,头回来咱们樊楼吧?” 那跑堂的上下打量了赵野一眼,见他衣着光鲜,虽然款式俗了点,但料子是实打实的好货,当即腰弯得更低了些。 “官人是一个人?还是约了朋友?” “打尖还是住店?咱们这儿后院有上好的清净客房,前楼有雅座包厢。” 赵野没搭理他。 他把折扇在胸前呼呼地扇了两下,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对着那个跑堂的。 那种暴发户的劲头,拿捏得死死的。 他没回答住店还是吃饭,而是突然停下脚步,扯着嗓子,问出了一句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的话。 “哎,伙计。” “你们这儿,有没有姑娘?” “什么价位?”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原本喧闹的大厅,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正在划拳的停了手,正在喝酒的端着杯子僵在半空,正在在那儿低声吟诗作对的文人雅士,一个个像被雷劈了一样,张大嘴巴转过头来。 几十双眼睛,唰的一下,全钉在了赵野身上。 这是谁? 哪来的土包子? 樊楼是什么地方?这是东京汴梁第一酒楼,是文人墨客挥毫泼墨、达官贵人宴请宾朋的高雅之地。 虽说这里确实跟各大青楼都有合作,但这事儿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谁来这儿找姑娘不是进了包厢,酒过三巡,才含蓄地让跑堂的去请? 哪有像这样,一进大厅,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张嘴就是“有没有姑娘”、“什么价位”的? 这就好比在金銮殿上问皇帝“你家茅房在哪”一样,简直是有辱斯文,粗俗到了极点。 那跑堂的也被问懵了。 他在樊楼干了七八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种上来就问价的。 这是把樊楼当成路边的暗门窑子了? 跑堂的脸上一红,又是一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急忙上前一步,凑到赵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别人听见。 “哎哟,我的爷,您小点声。” “咱们樊楼可是正经酒楼,不……不直接做那个营生。”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往四周瞟,看着那些食客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后背发凉。 “若是官人有雅兴,想听曲儿或者……那个,咱们还是去楼上包厢谈吧。” “那儿清净,也没人打扰。” 这是在给赵野台阶下,也是在维护樊楼的体面。 可赵野今天是来干嘛的? 他是来泼脏水、毁名声的。 要是进了包厢,关起门来玩,谁知道他赵野是个生活糜烂、不知廉耻的官员? 没人知道,那这官还怎么贬? 所以,这面子,他坚决不能要。 “包厢?谈?” 赵野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嗓门更大了。 他把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指着跑堂的鼻子。 “谈什么谈?我是来消费的,又不是来做贼的!” “去包厢干什么?怕见人啊?” 说着,他伸手入怀,动作夸张地摸出那张五十贯的兑票。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兑票,在跑堂的眼前晃了晃,那兑票被甩得“哗哗”作响。 “看见没?这是什么?” “钱!” “这里是五十贯!足值的交子!” 周围的人听到“五十贯”这三个字,又是一阵吸气声。 这年头,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十几贯。五十贯,在樊楼也能摆上一桌顶级的席面了。 赵野看着跑堂那瞪大的眼睛,冷笑一声。 “怎么,怕爷给不起钱?” “爷告诉你,爷我不差钱!” “既然你们这儿有姑娘,那就别藏着掖着。” “去,给我找个最好的来!要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头牌!” “把你们这儿最红的那个头牌给我叫来!” “爷今儿个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去!” 跑堂的看着那张晃动的兑票,又看了看赵野那副“老子就是大爷”的嘴脸,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无奈,憋屈,又带着点对有钱人的敬畏。 五十贯啊,光是赏钱估计就能落不少。 可这也太……太那个了。 “官人……这……” 跑堂的还想再劝两句。 “这大厅里人多眼杂,您叫了头牌来,坐在这儿……怕是不太方便吧?” 赵野眼珠子一瞪。 “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是没穿衣服,还是她没穿衣服?” “大家都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谁比谁高贵?”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食客,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再给我上点好酒好菜,什么贵上什么!” “要是敢怠慢了爷,小心爷把你这店给砸了!” 跑堂的彻底没辙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而且是个有钱的滚刀肉。 跟这种人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再劝下去,指不定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到时候影响了其他客人的雅兴,掌柜的怪罪下来,还是自己倒霉。 既然他想丢人现眼,那就由着他去吧。 反正只要给了钱,他爱坐哪坐哪。 跑堂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行,官人您说了算。” “您想坐大厅,那就坐大厅。” 他侧过身,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 那里靠近楼梯口,光线稍暗,旁边还有个巨大的屏风挡着,算是大厅里最隐蔽、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了。 “官人,您看那个位置如何?” “那边清净,离门口也近,上菜快。” 赵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个角落?” 他连连摆手,一脸的嫌弃。 “不行不行!那是什么破位置?” “那是耗子待的地方!” “爷花了五十贯,你就让爷缩在墙角里喝西北风?” 跑堂的都快哭了。 大哥,你是来嫖妓的,不是来登基的。 这种事儿,不都是越隐蔽越好吗? 你看周围那些食客,哪一个不是找个屏风挡着,生怕别人看见自己跟哪个姑娘眉来眼去? 你倒好,嫌位置太偏? “那……那官人您的意思是?” 赵野把折扇往手里一拍,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大厅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高台,是平日里歌女弹琴唱曲的地方。 高台正下方,有一张巨大的圆桌,位置极佳,视野开阔,正好处于整个大厅的中心点。 坐在那里,不仅能看清台上的表演,更是能被大厅里所有的人360度无死角地围观。 那就是个活靶子。 “就那儿!” 赵野伸手一指。 “我看那中间台子底下的位置就挺好。” “宽敞,亮堂,还能听曲儿。” “爷就坐那儿!” 跑堂的人都傻了。 他顺着赵野的手指看去,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个位置,一般都是用来给贵客摆寿宴或者大宴宾客用的。 一个人,坐那么大一张桌子? 还在最中间? 还要叫个头牌姑娘在那儿陪着?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离谱到了姥姥家。 “官人……那儿太显眼了……” “要不咱们换个……” “不换!” 赵野把眼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 “显眼怎么了?显眼才好呢!” “爷长得这么俊,还怕人看?” “就那儿了!别废话!赶紧带路!” 他说着,也不管跑堂的答不答应,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张大圆桌走了过去。 一路上,他昂首挺胸,折扇摇得飞起,路过几张桌子时,还故意用那种“你们都是穷鬼”的眼神,扫视着坐着的人。 所过之处,食客们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这人谁啊?这么狂?” “不知道啊,看那打扮,像个暴发户。” “听口音像是本地人,怎么行事如此乖张?” “啧啧,在大厅里叫头牌,还非要坐中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嘘,小点声,能拿出五十贯面不改色的人,怕也是有些来头的。” 赵野听着这些议论声,心里美滋滋的。 对,就是这样。 议论吧,鄙视吧,震惊吧。 最好明天就把这事儿传遍整个汴京城。 传到御史台,传到政事堂,传到官家的耳朵里。 让大家都知道,新晋的殿中侍御史赵野,是个在樊楼大厅公然宿娼的无耻之徒。 他走到那张大圆桌前,一屁股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把那张五十贯的兑票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 “伙计!人呢?” “还愣着干什么?上茶!上酒!叫姑娘!” 跑堂的见木已成舟,也没办法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小跑着过来,先拿起茶壶给赵野倒了一杯茶。 “官人您稍坐,酒菜马上就来。” “至于姑娘……小的这就去给您问问。” “不过咱们这儿的头牌‘苏苏’姑娘,那可是心气儿极高的,一般不见生客,小的只能去帮您传个话,至于姑娘肯不肯来……” 赵野挑了挑眉,直接把证明自己身份的鱼袋从怀中掏出了出来砸在桌上。 “你就说朝请郎、守殿中侍御史,馆阁校勘,赵野,赵伯虎要她来陪。” “不来?你让她试试看?” ------------ 第23章 他究竟想干嘛? 那一枚铜鱼袋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跑堂的伙计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眼皮子也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鱼袋上。 铜质的袋饰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再看那行字。 殿中侍御史,赵野。 伙计的膝盖瞬间就软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侍……侍御史?” 他又猛地抬头,盯着赵野那张年轻却透着股混不吝劲头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是赵伯虎?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也没敢把后面半截话说出来。 但周围的人听见了。 原本只是因为有个暴发户闹事而看热闹的食客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赵野?”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是一个多月前在垂拱殿上,指着官家鼻子骂大宋要亡的那个赵野?” “还能有谁!这汴京城里,除了他,谁还敢叫赵伯虎!” “我的个老天爷,听说他之前把同僚冯弘按在地上打,打得人家现在还在开封府大牢里蹲着呢!” “这还不算,他一口气弹劾了司马学士、吕公著和吕惠卿三位大员,逼得这三位都要闭门思过!” 议论声像是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整个大厅。 原本那些还端着架子、一脸鄙夷的文人雅士,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酒杯也不端了。 在百姓眼里,赵野是敢于直言的青天,是为民除害的英雄。 但在这些读书人和官员眼里,赵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随时会咬人的恶犬。 连那些高官都敢咬,何况他们这些小鱼小虾? 跑堂的心中打鼓,生怕这位爷对自己有意见。 “赵……赵侍御,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 “只是……只是您这身份尊贵,这大厅里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冲撞了您……” 他这话是想劝赵野收敛点,毕竟一个御史,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嚣着要睡头牌,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赵野斜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人多眼杂?”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怕个屁!” “我敢来,就不怕被人知道!” “怎么?你们樊楼是不想做我赵某人的生意?” 跑堂的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那还不快去!” 跑堂的抱着那张烫手的兑票,一脸的无奈。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神色各异的食客,咬了咬牙。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跑堂的一走,赵野便大剌剌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腿。 他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嘴角挂着那一抹让人看了就想打一顿的笑。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座无虚席的大厅,此刻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赶着众人。 靠近门口的一桌,几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快走!那是赵疯子!” “他连吕惠卿家里马车是什么样、家仆拿了几根棍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咱们要是被他看见在这儿喝花酒……” 另一人打了个寒颤,连忙招手叫来伙计结账。 连找回来的零钱都顾不上拿,几人用袖子遮着脸,低着头,贴着墙根,像做贼一样溜了出去。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身上有官职的,或者是家里长辈在朝为官的衙内们。 他们太清楚赵野的威力了。 这人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 要是明天早朝,这疯子再掏出那个小本本,念上一句:“某月某日,某公之子,于樊楼大厅,左拥右抱,有伤风化……” 那他们回家不得被打断腿? 于是,大厅里出现了一幅奇景。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客人们,一个个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 有的把头埋在衣领里,有的拿扇子挡着脸,有的干脆把外袍脱下来罩在头上。 “快走快走!” “别让他看见!” “晦气!怎么碰上这么个煞星!” 一阵桌椅挪动的嘈杂声过后,原本喧闹的大厅,竟然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就是些不知内情的富商,或者是外地来的客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野坐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幕,手里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的茫然。 “跑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艳俗的绸缎袍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又没动手打人。” “至于吗?”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一群胆小鬼。” 没人也好,清净。 跑了更好。 ...... 夜色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把整个汴京城罩得严严实实。 樊楼门口那盏巨大的红灯笼,在风里晃了晃,把“樊楼”两个金字照得忽明忽暗。 大厅里那一嗓子“给我找个头牌来”,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巨石。 水花还没落下去,涟漪就已经撞开了汴京城的夜色。 几个平日里就在樊楼周围趴活儿的闲汉,听了这信儿,眼珠子一转,撒腿就往各个府邸跑。 紧接着,皇城司的探子也动了。 几匹快马踩碎了御街上的月光,马蹄声急促,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鼓点,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滚去。 皇宫,后苑。 这里没有樊楼的喧嚣,只有虫鸣和远处更漏的滴答声。 一座暖阁内,烛火通明。 赵顼斜倚在软塌上,身上只披了一件素白的单衣,手里端着一只玉盏。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薄纱的妃子,正剥了一颗葡萄,要往他嘴里送。 赵顼张嘴接了,葡萄汁水在嘴里爆开,甜得有些发腻。 他眯着眼,嚼了两下,心情颇为舒畅。 忽然。 “官家!官家!”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暖阁外传来。 赵顼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玉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那妃子也吓得花容失色,手里剥了一半的葡萄滚落到了地毯上。 赵顼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脸上的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直了身子,对着门外喝道。 “喊什么!进来!”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阵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赵顼的贴身内侍,入内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平日里最是沉稳的一个人,此刻却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有点歪了。 他一进门,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官家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惊驾!” 赵顼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单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什么事?天塌了?还是辽人打进来了?” “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自己去慎刑司领板子!” 张茂则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哆嗦着。 “回官家,没……没塌,辽人也没来。” “是赵野!赵侍御!” 听到这个名字,赵顼愣了一下。 他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重新坐回软塌上。 “赵野?他又怎么了?” 张茂则咽了口唾沫,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他抬起头,看了赵顼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赵侍御他……他在樊楼。” “樊楼?” 赵顼笑了。 “这小子发了财,去吃顿酒也是常事,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他在樊楼大厅,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拍出五十贯钱……” 张茂则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赵顼的耳朵里。 “他说他要找姑娘。” “还点名要那个……那个头牌苏苏。” “还说……还说让苏苏去大厅中间陪他。”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张茂则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赵侍御穿了一身艳俗的商贾衣裳,在大厅里叫嚣,说他不差钱。” “有伙计劝他去包厢,被他骂了回来,说去包厢那是做贼。” “他还把鱼袋砸在桌上,亮明了身份,说谁敢不给他面子。” 赵顼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眨了眨眼睛,伸手掏了掏耳朵。 “赵野?” “殿中侍御史赵野?” “那个在垂拱殿上骂王安石,骂司马光的赵野?” “去逛窑子?还在大厅里逛?还亮鱼袋?” 张茂则跪在地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皇城司的人就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 赵顼慢慢地靠回软塌上。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嘴里念叨着,眼神却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刚才那种被打断雅兴的怒气,此刻全变成了震惊和不解。 赵顼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走了三圈,他突然停住,转过身看着张茂则。 “你起来,给朕仔细说说。” “他当时是什么神情?是不是喝醉了?” 张茂则爬起来,躬着身子。 “回官家,据探子报,赵侍御去的时候,身上并无酒气。” “神情……神情很是嚣张,像个暴发户。” “但他那双眼睛,探子说,看着清亮得很,不像是有醉意的样子。” “清亮得很……” 赵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吹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醉。 那就是故意的。 赵顼的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扣着。 为什么? 赵野不是傻子。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 大宋律法,官员不得宿娼。 这要是被御史台那些人抓住了把柄,弹劾一本,轻则罚俸降职,重则罢官免职。 更何况,他可是把司马光跟王安石等人得罪了个遍。 那些人现在正愁找不到地方下嘴咬他呢,他倒好,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去? 还把鱼袋砸桌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御史?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赵顼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眉头越皱越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张茂则。” “你说,他这是想干什么?” 张茂则哪敢乱猜,只能低头回道。 “奴婢愚钝,猜不透赵侍御的心思。” “或许……或许是年轻人,一时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 赵顼嗤笑一声。 “他要是那种得了点赏赐就不知道姓什么的人,早就死八百回了。” “五十贯钱,就能让他得意成这样?” “不可能。” 赵顼转过身,背着手。 “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知法犯法,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 “这不像是去寻欢作乐的,倒像是去……” 赵顼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自污。 难道他是怕自己功劳太大,遭人嫉恨,所以故意给自己泼脏水? 不对。 他才是个从七品的官,有个屁的功劳。 而且他已经把人都得罪光了,再泼脏水有什么用? 那是为什么? ------------ 第24章 谁的身份能有我尊贵? 樊楼内,接到消息的掌柜王通,听说赵野的事后。 立马亲自安排酒席,然后派人去询问凌烟楼的人苏苏姑娘是否接客。 但没想到却出了点意外。 ...... “赵侍御,实在是对不住。” 王通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周围那帮看热闹的食客。 “苏苏姑娘……她这会儿实在是不方便。” 赵野手里的扇子一停,眼皮撩了起来。 “不方便?” 他把那枚铜鱼袋拿起来,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怎么个不方便法?是身子不适,还是看不起我赵某人?” 王通脸上的肉抖了抖,连忙摆手。 “哎哟,我的爷,借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看不起您啊。”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细若游丝。 “是有贵客。” “苏苏姑娘正在楼上,陪一位贵客吃酒,实在是……分身乏术。” 赵野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直冲天灵盖。 好好好。 这可太好了。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宿娼,顶多是个生活作风问题。 现在好了,还要跟人争风吃醋。 这要是闹起来,把对方得罪了,再加上宿娼的罪名,明天早朝那些御史还不得把自己喷成筛子? 这贬官的圣旨,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赵野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猛地一拍桌子。 “砰!” 这一声巨响,把王通吓得一哆嗦,差点跪地上。 赵野霍然起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指着楼上,嗓门扯得比刚才还大。 “陪的谁?” “我就不信了,在这汴京城里,还有谁的身份能有我尊贵不成?” “我乃天子门生,殿中侍御史!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架子,敢抢爷看上的女人!” 这话一出,大厅里又是一阵吸气声。 这赵野是真疯啊。 一个御史,为了个妓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别人争风吃醋,还要比身份? 这新闻,比刚才那个还要劲爆十倍。 明日的汴京小报,头版头条算是有了。 王通苦着一张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赵侍御,赵爷爷,您小点声……”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那几个抱着刀、面无表情的守卫,后背一阵发凉。 “这客人……这客人小的是真不能说。” 王通一咬牙,试图和稀泥。 “这样,赵侍御,除了苏苏,还有红玉、绿珠,那也是一等一的绝色。” “我给您换个人?您……” “放屁!” 赵野闻言顿时大怒。 “什么不能说?怕个鬼!” “我赵某人还不信了,这天底下还有人不给我面子?” “不说是吧?行,我自己上去看!” 说着,赵野把下摆一撩,推开王通,抬脚就往楼梯口走去。 那架势,气势汹汹,活像是个去捉奸的丈夫。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给我面子!” “哎!赵侍御!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王通见状,魂都快吓飞了。 他顾不上什么礼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赵野身前。 “赵侍御!您听小的一句劝!” 王通死死抱住赵野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了两步,声音压到了极低极低,带着一股子颤音。 “那位贵人……咱们真的冲撞不起。” 他指了指楼上,眼神里全是惊恐。 “那位贵客的身份……贵不可言。” “您千万不要自讨苦吃啊!” 赵野被他拦住,眉头皱了起来。 贵不可言? 在这个汴京城里,能让樊楼掌柜怕成这样,还用上“贵不可言”这四个字的,难道? 皇室中人? 赵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吓人。 如果是宗室亲王,或者是哪位郡王,那这篓子可就捅破天了。 得罪权臣,顶多是党争。 得罪皇室,那是大不敬! 这简直是为贬官量身定做的绝佳机会啊! 想到这,赵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兴奋得手指尖都在发麻。 他一把推开王通,脸上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模样。 “什么贵不贵的!” 他大声嚷嚷着,声音在楼层间回荡。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 “不管他是谁,我今天就是要苏苏来陪我!” “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王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赵疯子是铁了心要找死,还要拉着樊楼一起陪葬。 楼梯口的几个带刀护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冰冷地盯着赵野。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 “吱呀——” 楼上一间雅间房门,开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淡紫色罗裙的女子,缓缓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并未施粉黛,发髻也只是随意挽起,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但她往那儿一站,周遭那些描金画凤的装饰,瞬间就俗了下去。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壶酒,两只杯。 女子站在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野。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寻常青楼女子的媚态,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 “赵官人。”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她微微福身,对着赵野行了一礼。 “奴家便是苏苏。” “既然赵官人如此赏脸,非要奴家相陪,那奴家便恭敬不如从命。” 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举起手中的酒壶。 “奴家愿意陪赵官人,喝两杯酒。” 赵野愣了一下。 他看着楼上那个女子,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这就出来了? 这就妥协了? 里面的那个“贵人”呢?怎么不出来跟自己干一架? 哪怕出来骂两句也好啊! 这剧本不对啊! 而在苏苏身后的那扇半开的门内。 阴影里,坐着两个人。 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腰系玉带,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死死盯着楼下的赵野。 他手里捏着一只酒杯。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 “赵野。”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好大的胆子。” “连本王的局都敢搅。” “哼!”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 酒水溅了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他看着年轻男子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按住了男子的手背。 “王爷,息怒。” 中年人压低声音,语气轻缓。 “这里是樊楼,人多眼杂。” “这赵野是个出了名的疯狗,逮谁咬谁。” “若是王爷此刻出去与他争执,不仅失了身份,要是传到官家耳中,说王爷在宫外与御史争抢妓女……” 中年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爷一眼。 “吃亏的,终究是咱们。” 年轻王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但他终究不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那这口气,本王就这么咽了?” 中年人抚了抚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会咽了?” “赵野身为御史,公然宿娼,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喧哗闹事,这可是把把柄送到了咱们手上。” 他凑到王爷耳边,轻声说道。 “先忍了这口气。” “明日早朝,让咱们的人,参他一本。” “有罪证,有人证,到时候,官家想保他都保不住。” 年轻王爷听了这话,脸上的怒气这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他端起那半杯残酒,一饮而尽。 “嗯,先生说的是。” “就让他再蹦跶一晚上。” “明天,本王要看着他怎么死。” 楼下。 赵野看着苏苏款款走下楼梯。 他虽然心里有点遗憾没能跟皇室正面对线,但眼下这局面,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御史逼迫花魁,这名声也够臭的了。 ------------ 第25章 皇帝又脑补了 赵野见目的达成,当即也打算撤了。 他就是想找个由头自污而已,现在的事情已经够他被贬了。 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算那孙子识相!” “既然人来了,爷也不难为你。” 他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倒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往这边看。 赵野伸出手,指了指楼上那扇半掩的门,脸上全是嚣张跋扈。 “告诉楼上那位,算他识相!” “但我赵伯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他先来的,那爷就给他个面子。” “这酒喝了,人也见了。” “爷乏了,回家睡觉!” 说完,他也不管苏苏那错愕的眼神,大袖一甩,抓起桌上的折扇,踢开脚边的椅子,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还高声嚷嚷。 “连个能打的都没有!无趣!无趣的很呐!” 那个背影,在无数眼睛的注视下,嚣张到了极点。 ...... 皇宫,后苑。 更漏声声,夜色深沉。 赵顼还坐在暖阁里。 他没睡。 他在等。 他在等樊楼那边的确切消息。 赵野那个疯子,到底能在樊楼闹出多大的动静,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剥葡萄的妃子早就被打发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张茂则一个人,垂手立在阴影里,像根木桩子。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却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的亲从官快步走到门口,没敢直接进来,只是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官家,樊楼那边有新消息了。” 赵顼眼睛一亮,身子前倾。 “讲。” 帘子被人掀开一条缝,那亲从官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回官家,探子回报,赵侍御在樊楼大闹了一场,非要点那个叫苏苏的头牌。” “结果……” 亲从官顿了一下。 赵顼眉头一皱。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是。” 亲从官咽了口唾沫。 “结果那苏苏姑娘正在楼上陪客,那客人……那客人是岐王殿下。” “你说什么?” 赵顼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从软塌上弹了起来。 “岐王?颢哥儿?” “是。” 亲从官的头垂得更低了。 “千真万确。岐王殿下今日微服出宫,带了随从,就在樊楼的天字号雅间。” “作陪的正是那个苏苏。” “混账!” 赵顼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 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赵顼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 “身为亲王!朕的亲弟弟!” “居然去那种地方!居然去叫了妓女!” “他还要不要脸了?这要是传出去,皇室的脸面往哪放?朕的脸面往哪放?” 他在屋子里来回转圈,步子迈得极大。 “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荒唐事!” “去!去把他给朕叫进宫来!朕要打断他的腿!” 张茂则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跪倒在地,抱住赵顼的小腿。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啊!” “气大伤身,为了这点事气坏了龙体不值当啊!” 赵顼一脚踢开他,指着门外。 “这是小事?堂堂亲王宿娼,还要跟御史争风吃醋?你说这是小事?” 张茂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膝盖疼不疼,凑到赵顼身边,语速极快地劝解。 “官家,您先别气,先问完再说。” 说着他看向亲从官喝问道:“还有没有?” 亲从官闻言反应过来继续开口发言。 “官家,事情没闹大。” “岐王殿下最后还是退让了,没敢真的跟赵侍御争风吃醋。” “那个苏苏姑娘下楼给赵侍御敬了酒,赵侍御也没非得去找岐王当面对质。” “喝完酒,赵侍御骂了几句无趣,就走了。” “这事儿,知晓的人不多。” 赵顼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盯着亲从官。 “没闹起来?” “没闹起来。” 亲从官则肯定地点了点头。 “赵侍御就在楼下大厅坐着,喝了酒就走了,根本没上楼。” 赵顼眯起眼睛,眼神闪烁不定。 他慢慢地走回软塌边,坐下。 “不对。” 他低声呢喃。 “赵野那个性子,朕了解。” “刚烈正直。吕惠卿的夫人在街上吵个架他都要弹劾,今天在樊楼,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手?” “还要了个头牌,喝了杯酒就走了?” 赵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除非……”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如闪电般划过。 他猛地抬头,看着张茂则。 “茂则,你说,赵野是不是早就知道楼上那是岐王?” 张茂则一愣。 “这……奴婢不知。不过赵侍御既然是御史,这汴京城的风吹草动,应该瞒不过他的耳朵。” “那就是了!” 赵顼一拍大腿,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 “怪不得赵野今日如此反常,非得在大厅里大喊大叫,还非得点那个妓女!” “原来如此!” 赵顼站起身,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他是早就知道颢哥儿在樊楼叫了妓女!” “他是特意赶过去,想要阻止岐王的!” 他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语气越来越激动。 “你想想,若是他直接带人冲进去抓人,颢哥儿的名声就全毁了!亲王宿娼被御史当场拿获,这是多大的丑闻?” “所以他不能抓。” “但他又不能不管,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室丢人。” “所以,他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赵顼伸出手,比划着。 “他摆明身份,在大厅里闹事,点名要那个妓女。” “这样一来,那妓女就得下来。” “颢哥儿也绝对不敢跟他发生争执。” “而且,他这一闹,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赵野,谁还会注意楼上的客人是谁?” 赵顼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后退让,没冲上去找人,估计也是为了给朕留脸面。” “唉,没想到赵野为了阻止岐王,竟然如此自污。”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保全皇家的体面,他不惜毁了自己的清誉,背上一个‘御史宿娼’的骂名。” “不然按他以往的性格跟做派,如果是别的官员在上面,他早就冲进去把人揪出来,辩个明白了!” “哪会这么轻易就走?” 赵顼已经完全脑补成,赵野是为了皇家脸面,将自己的名声置之度外。 他是一个真正的孤臣。 一个为了君父,可以牺牲一切的忠臣。 这种忠诚,比那些整天把“死谏”挂在嘴边的老臣,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那些人只会要名声,要清流。 而赵野,连名声都不要了。 赵顼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 他沉吟了一会,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传朕的旨意。” “告诉王安石,富弼,司马光等人。” “今天晚上樊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茂则刚要领命,赵顼又摆了摆手。 “不,光这么说不行。” “这帮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肯定已经听到风声了。” “若是强压,他们反而会不买账。” 赵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可以稍微给他们透露一下,岐王在的消息。” “让他们知道,这事儿牵扯到亲王。” “若是他们还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就是跟朕过不去,跟皇家过不去。”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寒意。 “记住,告诉他们。” “若有人拿这件事说事,呵,休怪朕无情。” 张茂则身子一凛,连忙躬身。 “奴婢遵旨。” “还有。” 赵顼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岐王那边,也派人去说一下。” “不要骂他,也不要罚他。” “就说四个字。” 赵顼一字一顿。 “朕,很生气。” 张茂则心里一抖。 这四个字,比打一顿板子还要重。 这是诛心。 “臣立马去通知。” 张茂则不敢耽搁,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赵顼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今天樊楼发生的事情,不管是谁看见了,听见了。” “让皇城司派人去封嘴。” “谁敢在外面乱嚼舌根,污蔑朝廷重臣跟亲王名誉的。” 赵顼冷笑一声。 “全部下狱。” “遵旨。” 张茂则倒退着出了暖阁,帘子落下,隔绝了屋内的灯光。 赵顼重新坐回软塌上,端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喝的玉盏。 茶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赵野啊赵野。”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你这份情,朕记下了。” ------------ 第26章 没人弹劾?那我再加把火。 寅时三刻,残月还挂在西边的飞檐上,惨白的光晕染着汴京城上空的薄雾。 待漏院内,灯火昏黄。 赵野打着哈欠跨进院门,脚下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橐橐的声响。 他特意没整理衣冠,让领口稍微歪着,袖子上还沾着昨夜特意蹭上的酒渍,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宿醉未醒的颓唐劲儿。 院子里早已人头攒动,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语声嗡嗡作响。 赵野这一露面,原本喧闹的待漏院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静了一瞬。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鄙夷,有惊愕,有愤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野迎着这些目光,心里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个眼神。 看来昨晚自己在樊楼那一出“大闹天宫”效果拔群。 御史宿娼,大闹樊楼,争风吃醋,这几顶帽子扣下来,今天这早朝,怕是要变成自己的批斗大会。 他也不往人堆里凑,径直走到廊下一根朱红的大柱子旁,身子一歪,没骨头似的靠了上去。 他眯着眼,双手拢在袖子里,甚至还抖了两下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心里却在暗自盘算:来吧,弹劾我吧,使劲弹劾我吧。最好一人一口唾沫,直接把我冲出汴京城,让我回家当那个逍遥快活的富家翁。 …… 廊下的另一侧,气氛却有些诡异。 司马光手里捧着笏板,面色凝重。他身旁围着富弼、文彦博几位旧党的大佬。 “诸公,都交代下去了么?”司马光压低了声音,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赵野那边飘。 文彦博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都交代了。老夫严令门生,今日早朝,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提樊楼二字。” 富弼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轻重缓急,我等还是知晓的。” 他往赵野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那事毕竟牵扯到岐王殿下,事关皇家脸面。如此丑闻,若是闹开了,官家脸上无光,朝廷体面扫地。我等身为臣子,定不会让人瞎传的。” 文彦博也附和道:“老夫也已规劝了那些年轻气盛的门生,让他们不得拿昨天晚上的事弹劾赵野。更不允许私下讨论。” 说到这里,文彦博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只是有些人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些人,昨晚连夜写好了弹章,听说我不让他们上奏,还在府里闹了一通情绪。” 司马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底下的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反正绝不能在我们这出乱子。若是谁敢多嘴,那便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几人皆是点头称是。 “嗯……明白……” 此时,司马光的目光再次落在赵野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靠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打盹。 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放浪形骸,可在司马光眼里,却变了味道。 “唉。” 司马光长叹一声,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敬佩。 “诸位看看,赵野如此心胸,我等不如也。” 富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赞同地点头。 “是啊。为了保全岐王的名声,为了不让官家为难,他竟不惜自污名节,在大庭广众之下装成那副无赖模样。” 文彦博接过话茬,语气唏嘘。 “若换了老夫,要老夫背上这‘宿娼’的骂名去保护岐王,老夫……怕是做不到。” “此子平日里看着张狂,关键时刻,却是这般顾全大局,这般……委屈求全。” 几位平日里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士大夫,此刻看着那个“声名狼藉”的背影,心中竟升起一股高山仰止的感觉。 …… 待漏院的另一角,新党众人也是围成了一个圈。 王安石面沉如水,正严肃地跟众人交代着事情。 吕惠卿站在他身旁,脸色像是便秘了半个月,难看至极。 “相公,都已经交代下去了。” 吕惠卿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那赵野如此张狂,把把柄送到了咱们手上,咱们居然……” “住口!” 王安石眉头一竖,直接打断了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吉甫,我知你与那赵伯虎有怨。你夫人之事,你一直耿耿于怀。”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一圈新党骨干。 “但赵伯虎此事,做得确实对!他挽回了皇室的脸面,保住了岐王的清誉。” “你们只看到了他在樊楼闹事,却没看到他为何要闹事。”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 “扪心自问,若换了你我,是否愿意舍去此等名声,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去保护官家,保护皇家?”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他们为了变法,为了皇帝,或许愿意去死。 因为那样能留下千古美名,能青史留名。 但用这种自污的方式,把自己搞成一个笑话,一个无赖,去保护皇帝? 他们做不到。 也没人愿意做。 毕竟除了他们这些高级官员,没人知道内情。 其他人只知道一个御史去嫖娼了。 这种黑暗中的英雄,这口黑锅,他们可背不起,也不想背。 王安石看着沉默的众人,摇了摇头。 “别人不会理解他,甚至会唾骂他。但他为了大局,忍了。” “这种人,哪怕是政敌,也值得一敬。” 人群外围,一个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的官员,正静静地听着。 他是编修三司条例官,章惇。 章惇越过人群,看着远处那个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的赵野,眼中满是欣赏。 “有意思。” 章惇在心里暗暗盘算。 得找个什么时候,去跟这赵野喝顿酒,交个朋友。 赵野这个人,很对他的胃口。 …… “咚——咚——咚——” 景阳钟声响起,浑厚悠长,震散了晨雾。 宫门大开。 百官整肃衣冠,开始排班入朝。 赵野被钟声惊醒,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口,又特意把那只沾了酒渍的袖子往外露了露。 “走着!”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今天就是我赵野告别朝堂的日子,得走得潇洒点。” 他混在队伍里,跟着人流往垂拱殿走去。 一路上,他特意竖起耳朵,想听听周围人的议论。 按理说,这么大的瓜,大家伙儿不得议论纷纷?不得对他指指点点? 可奇怪的是,周围安静得可怕。 平日里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官员,今天一个个都成了哑巴,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进了垂拱殿,百官分列两班。 赵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抱着笏板,眼观鼻,鼻观心,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赵顼升座。 山呼万岁毕。 赵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有人出列弹劾,哪怕只是开个头,他就立刻顺坡下驴,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然后请求贬官。 然而。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朝堂上讨论了河工修缮,讨论了边境互市,甚至讨论了太常寺的礼乐规制。 就是没人提樊楼。 没人提赵野。 整个朝堂,就像是集体失忆了一样,完全忘记了昨晚有个御史在樊楼大闹了一场。 赵野有点站不住了。 他悄悄抬起头,往前面瞄了一眼。 只见御史中丞吕公著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笏板,稳如泰山。 再看那边,刘述也是一脸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不是,你们这帮御史是干什么吃的? 我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犯错了,这么大的把柄,你们看不见? 我都把鱼袋砸桌子上了啊! 赵野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他心中暗骂:“好好好,没反应是吧?那我就给你们再加一把火。” ------------ 第27章 又有本奏了 垂拱殿内,议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关于河工修缮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太常寺的礼乐规制也没人再争了。 大殿里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赵顼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下方的臣僚,见没人出列,便准备开口宣布退朝。 就在这时。 “官家!” 一声高喝,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赵野从柱子旁弹了出来,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手中的笏板高高举起。 “臣,有本要奏!”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 那些原本准备散朝的官员们,一个个神色各异。 赵顼看着赵野,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准奏。” 赵野深吸一口气。 既然没人弹劾我,那我就先干正事,把水搅浑了再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生死簿”,哗啦一声展开。 “臣要弹劾,刑部侍郎,李岩!” 此言一出,站在前排的李岩眼皮猛地一跳,转过身,死死盯着赵野。 赵野根本不看他,视线落在手中的册子上,嘴皮子翻飞,语速极快。 “除李岩外,臣还要弹劾大理寺少卿王默,刑部郎中张德,大理寺详断官刘贺……”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像是在报菜名。 大殿内一片哗然。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赵野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官员的脸色变得煞白。 “……监察御史周彤,开封府推官孙立……共计七十二人!” 赵野一口气念完,合上册子,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以上七十二人,在历年刑狱复核中,或渎职懈怠,或弄权枉法,致使冤狱丛生,百姓含冤!” “臣请官家,严查!”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等着看赵野笑话的人,此刻全都傻了眼。 七十二个官员。 涵盖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开封府,审刑院。 这是把大宋的司法系统捅了个对穿! 被点名的官员中,有八个此刻就在殿内。 李岩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赵野这个疯狗,不去管樊楼的烂摊子,反而咬到了自己身上。 赵顼也没想到。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知道赵野在查案,也知道赵野查出了东西,但他没想到涉及面这么广。 “赵卿。” 赵顼缓缓开口。 “说具体点。” 赵野直视李岩。 “臣奉命协助刑部复查积压案件,历时一月有余,发现诸多案件,疑点重重,却被草草定案。” “冤假错案,比比皆是!” 赵顼闻言,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殿内被点名的那几人。 “李岩,王默,你们有什么话说?” 李岩深吸一口气,出列跪下。 “官家!冤枉!” “臣等审理案件,皆是依照大宋律例,重证据,听口供。” “每一桩案子,都有人证物证,案犯更是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赵野此言,纯属污蔑!他是为了博取直名,不惜构陷同僚!” 其他几名官员也纷纷跪下喊冤。 “是啊官家!铁证如山,何来冤狱?” “案犯自己都招了,难道还能有假?” 赵野听着他们的辩解,冷笑了一声。 “招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岩。 “李侍郎,下官想问问,若是下官把你抓进大牢,把夹棍往你手指头上一套,再用烧红的烙铁往你胸口上一烫。” “你会不会招?” 李岩大怒。 “你……你竟敢在大殿之上公然宣扬酷刑!” 赵野逼近一步。 “有口供就没问题?按你们这样做,我把你们打一顿,严刑逼供,搞一份口供,是否就算犯罪了?” 李岩被问得张口结舌,一时语塞。 赵野不再理他,转身面向赵顼。 “官家,空口无凭。” “臣就举一个例子。” “大名府,张顺私铸铜钱案。” 他把那桩案子的疑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条理清晰地摆了出来。 “家资巨万的富商,放着盐茶暴利不做,去铸铜钱?” “多年经商,抄家只剩下两万?” “所谓的变卖抵债,连个契约都没有?” “更可笑的是,张顺刚画押,当晚就畏罪自杀。” “这案子,有没有问题?” 他环视四周。 “诸位,你们都是读过书的,脑子没坏,这案子,你们信吗?” 大殿内,不少官员开始皱眉。 他们都是聪明人。 这案子逻辑漏洞大得连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没人说话。 毕竟要真的深扒的话,他们也不一定干净。 赵野见状,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站在前排的一个老人身上。 知审刑院事,苏颂。 审刑院是负责复核天下奏案的最高机构,苏颂作为审刑院一把手,平日里素有清名。 “苏知院。” 赵野拱手一礼。 “这案子,当年也是经过审刑院复核的。” “您是知审刑院事,又是当世大儒。” “下官想问您一句,李岩办的这件案子,是否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颂。 李岩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拼命给苏颂使眼色。 苏颂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野,又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赵顼。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老头缓缓走出队列,步履沉稳。 “官家。” 苏颂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很坚定。 “赵侍御所言,臣听明白了。” “这个案子,按照赵侍御所列疑点,确实有问题。” 李岩的脸瞬间白了。 苏颂继续说道。 “当年此案复核,审刑院未能察觉其中疏漏,是审刑院之过。” “李岩身为同知审刑院兼刑部侍郎,对这件案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地上,然后跪了下去。 “臣身为审刑院知院事,也有失察之责。” “臣请官家,下旨重新调查审理此案。” “若查实确有冤情,臣愿领罪。” 赵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眼中满是惊讶。 他本来只是想把苏颂拖下水,多得罪一个人,让局面更乱一些。 在他的预想中,苏颂肯定会推诿,会找借口,甚至会反咬一口。 毕竟这是官场常态。 可他没想到,苏颂居然直接扛下来了。 没有甩锅,没有辩解,坦坦荡荡地认了错,还主动请求重审。 这……这就是名臣的风骨吗? 赵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 他对着苏颂深深一揖。 “苏知院事,公正。” 赵顼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 他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语气玩味。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李岩等人面如死灰。 连苏颂都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若是再反对,那就是心里有鬼,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臣……臣等也请求官家发回重审。” 李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发回重审,至少还有操作的空间。 若死扛到底,那怕是很难洗清嫌疑了。 赵顼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审刑院一起,对所有疑义的案件发还重审吧。” 他目光落在苏颂身上。 “苏卿,此事,由你领头审理。” “臣遵旨。”苏颂重新戴好帽子,领旨谢恩。 赵顼又看向赵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 “赵卿,你便代表御史台吧。” 他又看了苏颂一眼,轻声补充了一句。 “苏卿,赵卿对刑狱也是颇有见地,审理过程中,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苏颂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臣明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赵野是朕的人,朕很喜欢他。 名义上你是头儿,实际上他是朕派去的监军,代表的是朕的意思。 你要多听他的,也就是要多听朕的。 赵野站在一旁,听着这道旨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刚才说那些,把这帮人得罪死,就是为了逼他们反击,逼他们把昨天晚上樊楼的事爆出来。 可到现在还没人提樊楼? 难道昨晚的消息还没传出来? 不应该啊,樊楼那么多人,消息传递最是灵通,怎么可能没人知晓? ------------ 第28章 又没留宿,哪能算宿妓呢? 赵野咬了咬牙。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自爆。 我就不信了,我都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了,你们还能忍? “官家!” 赵野再次高喊出声。 “臣,还要弹劾一人!” 赵顼正准备退朝,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还有人?”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赵野。 “你要弹劾谁?” 赵野挺直腰杆,目光坚定。 “臣,要弹劾臣自己!” 话音落下,整个垂拱殿瞬间安静了。 比刚才赵野报菜名的时候还要安静。 文彦博捋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几根胡须被扯断了都没发觉。 吕公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弹劾政敌的,见过弹劾上司的,甚至见过弹劾皇帝的。 唯独没见过弹劾自己的。 这赵野,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赵顼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看着赵野,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赵卿,你说什么?” “你说你要弹劾谁?” 赵野一脸的正气凛然。 “回官家,臣要弹劾殿中侍御史赵野!” “臣要举报自己,昨日夜间,身穿奇装异服,流连于樊楼之中,公然宿娼,且在大庭广众之下喧哗闹事,争风吃醋,严重败坏了朝廷命官的形象!” “臣此举,目无国法,不知廉耻,实乃罪大恶极!” “臣请求官家严惩,最好将臣削职为民,赶出汴京,以正视听!” 赵顼听着听着,整个人都麻了。 他昨天下了死命令,让皇城司封口,让张茂则去警告各大重臣,就是怕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 他是为了保护岐王,也是为了保护赵野。 结果千防万防,没防住赵野。 他居然自己跳出来自爆了! 还说得这么详细! 还要求严惩! 赵顼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他这是图什么啊? 难道真的是为了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好让岐王彻底摘干净? 这……这也太忠烈了吧? 赵顼心中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无奈。 他不想让赵野滚蛋啊。 “那个……” 赵顼揉着眉心,装作没听清的样子。 “朕今日……忽然有些头晕。” 他摆了摆手,对着身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退朝吧,退朝吧。”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往后走。 只要朕走了,这事儿就不算奏上来。 可赵野哪能让他跑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御阶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拦住了赵顼的去路。 “官家!” “国法不可废!礼法不可乱!” “臣犯了国法,就该严惩!若官家因私情而废公法,何以服天下?” “臣请求官家,立刻下旨,惩处罪臣!” 赵顼看着跪在脚边的赵野,气得想踹他一脚。 好家伙。 你是真不想当这个官了? 朕为了保你,脸都不要了,你还在这儿给朕上眼药? 赵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 他不能发火,也不能真的治罪。 一旦治罪,那就坐实了赵野宿娼的事实。 那他想保也保不住了。 赵顼眼珠子一转,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苏颂。 “苏卿。” “你是知审刑院事,这……这赵野说的情况,该怎么判?” 他疯狂地给苏颂使眼色,意思是:你看着办,给朕把这事儿圆过去。 赵野也看向苏颂,眼中满是期待。 “苏知院,您最公正了。” “您说,官员宿娼,该怎么判?是不是得罢官?是不是得流放?” 苏颂被这两道目光夹在中间,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也麻了。 心中暗骂:你别搞我啊! 昨晚宫里来人传话,暗示得那么明显,谁不知道这是官家要保人? 自己要是敢按律法说“罢官”,那官家等会儿就敢拿李岩那七十二个人的案子来搞死他。 苏颂捋了捋胡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一个两全其美的说辞。 既不能违背律法,又不能得罪官家。 ... 赵野看着满殿的沉默,人都无语了。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最喜欢挑刺的谏官,一个个低着头看脚尖,仿佛地上长出了花。 他又看向那些新党旧党的大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这特么是北宋吗?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有一群人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斯文败类吗? 不应该群情激奋,要求把我碎尸万段吗? 怎么一个个都跟哑巴了一样? 难道我穿越到了一个假的大宋? 赵野在心里疯狂咆哮。 赵顼见苏颂不说话,也没招了。 就在他准备大手一挥,强行宣布退朝,把这事儿拖过去的时候。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官家。” 司马光站了出来。 赵野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听到了天籁。 大喜过望! 还得是旧党给力啊! 关键时刻,还得靠这位砸缸的老实人啊! 司马光一脸严肃,走到大殿中央。 “赵侍御昨日晚上,确实犯错了。” “有错就得罚。”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容亵渎?” 赵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对!对! 就是这样! 骂我!罚我!把我赶走! 他立马高呼。 “司马学士说得对!” “臣请罪!请官家责罚!绝无怨言!” 赵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不善地看着司马光。 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挺精明,怎么这时候犯糊涂? 没看见朕在保人吗? 非要跟朕对着干? 司马光感受到了皇帝那杀人般的目光,但他面色不变。 他接着说道。 “赵侍御。” “你说你昨夜在樊楼宿妓?” 赵野连连点头。 “没错!就在樊楼!那个苏苏姑娘!” 司马光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地问道。 “那老夫问你。” “你是在樊楼过夜,还是在家中过夜?” 赵野一愣。 “啊?”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这有什么关系吗?” “自然是有关系的。” 司马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宿妓,顾名思义,乃是留宿。” “若未留宿,便算不得宿妓。” 他盯着赵野。 “据老夫所知,赵侍御昨夜虽然去了樊楼,也点了姑娘,喝了酒。” “但在戌时刚过,便离开了樊楼,回到了家中。” “既未过夜,也未留宿。” “这……” 司马光顿了顿,给出了结论。 “这只能算是喝了杯酒,听了首曲子。” “虽有失体统,但算不得违反国法中的‘宿娼’大罪。” 赵野人都傻了。 这老头,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不……不是……” 赵野急了。 “司马学士,我……我虽然没过夜,但我心不诚啊!” “我当时是想过夜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司马光打断了他。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既然没做,那就是没做。” 司马光转身面向赵顼,拱手道。 “官家。” “赵野既没宿妓,况且只是言语张狂一些,喝了杯酒,那就算不得违反国法了。” “但毕竟身为朝廷官员,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语张狂,坏了朝廷形象,影响恶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还是要罚的。” 赵顼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妙啊! 姜还是老的辣! 司马光这一手,简直是绝了! 把“宿娼”变成了“喝酒”,把“大罪”变成了“失仪”。 既保住了赵野的官位,也保住了皇家的脸面,还给了众人一个交代。 赵顼差点没忍住给司马光竖个大拇指。 他对啊! 赵野就喝了杯酒,你说他大庭广众那样搞,张狂是张狂了点,但本质上,事情可大可小。 他又没嫖。 “司马学士言之有理!” 赵顼连忙接口,生怕赵野再说什么。 “既如此,赵野殿前失仪,酒后无德,确实该罚。” 他大手一挥。 “就罚俸半年吧!” “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说完,他根本不给赵野反应的机会,立马宣布。 “退朝!” 然后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带着内侍匆匆离开了垂拱殿。 其他官员也快速离开垂拱殿。 像是生怕沾染什么晦气似得。 只留下赵野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风从殿门吹进来,吹起他的衣摆。 赵野人都麻了。 他看着司马光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空荡荡的龙椅。 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字在回荡: 凭什么? 凭什么啊? 我又是骂人,又是打人,又是得罪同僚,又是嫖娼。 这都快集齐五毒了。 结果呢?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这大宋的官场,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赵侍御,请吧。” 一名小黄门走过来,好心地提醒道。 “再不走,宫门就要下钥了。” 赵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垂拱殿,只觉得一阵心累。 “行。” “你们狠。” 赵野咬牙切齿。 “咱们走着瞧。” “我就不信了!” 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往外走。 ------------ 第29章 以后一定好好盯着你 赵野跨出垂拱殿。 日头升到了头顶,阳光直愣愣地砸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白光。 他没理会远处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官员,只是低着头,沿着宫墙根慢慢地走。 脚下的官靴踢飞了一颗石子。 石子滚了几圈,撞在墙上,发出“哒”的一声。 不对。 太不对了。 赵野停下脚步,手掌在粗糙的宫墙砖面上蹭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那红彤彤的宫墙。 刚才在大殿上,赵顼的态度,司马光的说辞,还有满朝文武那诡异的沉默,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把他那点小心思兜得严严实实。 就他这一路来干的事,换了旁人,估计早就回家种田了。 可他呢?安然无恙! 连“宿娼”这种屎盆子扣在头上,都能被司马光轻飘飘一句“没留宿”给抹平了。 赵顼罚酒三杯似的罚俸半年。 这哪里是罚,这分明是哄孩子。 赵野转过身,背靠着宫墙,看着远处那巍峨的垂拱殿。 他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把穿越以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像穿珠子一样串起来。 垂拱殿上,赵顼看他的眼神,带着笑,带着戏谑,唯独没有杀意。 王安石被骂了,还要夸他年轻有为。 司马光被参了,还要帮他开脱罪名。 他猛地睁开眼。 懂了。 全懂了。 他是个孤臣。 满朝文武,不是新党就是旧党,要么就是像苏颂那样明哲保身的中立派。 只有他赵野,谁的面子也不给。 赵顼缺的不是能干活的人,缺的是一把刀。 “呵!” 赵野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原来自己费尽心机想被贬,在赵顼眼里,全是表忠心的投名状。 既然如此…… 赵野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两圈。 “要不结个党试试?” “不行,得换个。”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就瞬间放弃了。 投靠新旧两党确实可以一瞬间让赵顼对自己的那种看法改观。 但风险极大。 结党这种罪名在历朝历代都是重罪,现在新旧两党虽已有结党之实,但这也是赵顼平衡出来的结果。 要是赵顼认为自己背叛了他,然后暴怒一上头,找个借口除掉自己可不难。 所以这个结党的路,走不了。 ... 片刻后,他脸上扯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既然结党太危险,那就只能继续当这个孤臣。 不仅要当,还要当得更彻底。 赵顼不是喜欢看他咬人吗? 不是觉得他这把刀好用吗? 行。 那我就咬你。 我就盯着你赵顼。 你是皇帝,你总有犯错的时候吧?你总有想偷懒的时候吧?你总有想花钱享乐的时候吧? 只要你有一点不合规矩,我就上奏,我就开喷。 我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拿祖宗家法,拿圣人言论,一天十二个时辰死盯着你。 我就不信,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受得了天天被人像防贼一样盯着。 到时候,你肯定会烦我,厌我,恨不得一脚把我踢得远远的。 那时候,贬官还不是手到擒来? “妙啊!” 赵野一拍大腿。 既符合“孤臣”的人设,又能实实在在地恶心皇帝。 系统也不能判定自己是在作恶,毕竟谏君是御史的本职工作。 “哈哈哈!” 赵野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宫门外回荡,惊起几只落在墙头的麻雀。 远处,两列正在巡逻的禁军被这笑声吓了一跳。 带头的都头手按刀柄,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何人喧哗!” 待看清是赵野,那都头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立马松开刀柄,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是赵侍御……您……您这是?” 赵野止住笑,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他大步走到那都头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身上的铁甲,发出“啪啪”的声响。 “没事。” “本官高兴。” “本官想到了一个报效官家、匡扶社稷的好法子。” 那都头被拍得身子一僵,连连点头。 “是是是,赵侍御一心为国,末将佩服。” 赵野心情大好,也不理会周围那些路过的内侍和宫女投来的看疯子一样的目光。 他大袖一甩,随后又猛然停住,转头看向禁军都头。 “审刑院在哪?” 都头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东边。 “出了东华门,往南过两条街,便是审刑院。” “谢了!” 赵野迈开步子,走得虎虎生风。 既然决定要死盯着皇帝,那就得先把手头的活儿干漂亮了。 避免被系统判定为渎职。 那七十二个倒霉蛋的案子,还得去审刑院过堂。 …… 审刑院。 大门有些陈旧,朱漆剥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灰木头。 门口两尊石狮子倒是擦得锃亮,瞪着两只大眼珠子,看着过往的行人。 赵野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审刑院”三个大字的匾额。 这里是大宋刑狱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还未改制之前,凡是死刑案,都要经过这里复核,才能呈送御前。 如今,这里成了他赵野新的战场。 他拾级而上。 门口的守卫显然早就接到了消息,也没敢拦,只是行了个礼,便放他进去了。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内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苏颂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几摞半人高的卷宗,那是赵野昨天在大殿上报出来的“菜名”。 赵野也没客气,直接跨过门槛,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苏颂抬起头,看见是赵野,放下了手中的书。 “赵侍御来了。” 苏颂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赵野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苏知院事倒是清闲。” 赵野瞥了一眼苏颂刚才看的书,不是案卷,而是一本《本草图经》。 “这么多冤案堆在桌上,苏知院还有心思研究草药?” 苏颂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磨刀不误砍柴工。” “心不静,断案不明。” “赵侍御刚才在宫门外那一阵大笑,老夫在这里都听见了。” “看来赵侍御的心情不错,想必是想通了什么关节?” 赵野挑了挑眉。 听着话,看来盯着自己的人倒是不少。 他盯着苏颂。 “是想通了。” “我想通了,这大宋的官场,就是个大染缸。” “既然跳进来了,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苏知院事,咱们也别绕弯子了。” 赵野指了指桌上那堆卷宗。 “官家让咱们重审,这活儿怎么干?” “是你来,还是我来?” 苏颂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官家说了,由老夫领头,赵侍御协助。” “不过……”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赵侍御既然能从故纸堆里把这些案子翻出来,想必心中早有定数。” “这第一案子,赵侍御是想办谁的?” 赵野站起身,走到那堆卷宗前。 找了半天,把张顺的卷宗拿了出来。 随手往桌子中间一扔。 “就他。” “擒贼先擒王。” “李岩是刑部侍郎,又是这次涉案官员里品级最高的。” “把他办挺了,剩下那些小鱼小虾,自然就老实了。” 苏颂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那就依赵侍御。” ------------ 第30章 此处是审刑院,不是阎罗殿 审刑院正堂内,光线昏沉。 苏颂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赵野那张年轻且无所畏惧的脸上。 他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赵侍御,既然选定了李岩,那你打算从哪查起?” 赵野闻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很自然地伸直,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这还不简单?” 他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派几个身强力壮的禁军,把李岩那厮捆了。然后拖到刑房里,各种刑具给他上一顿。” “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只要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别说是私铸铜钱,就是说他想谋朝篡位,他也得乖乖画押。” “胡闹!” 苏颂脸色瞬间一黑,手里的茶盖重重地扣在茶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侍御,此处是审刑院,不是阎罗殿,莫要开这种玩笑!” 老头子显然是被气到了,胡子都抖了两下。 “李岩如今虽有渎职弄权之嫌,但他还是朝廷命官,是正儿八经的从三品刑部侍郎!不是街边的泼皮无赖!” “大宋律法严明,刑不上大夫虽非铁律,但对官员用刑,必须经过重重审核,还得有官家的御笔朱批。” “你这般做法,那是滥用私刑!是知法犯法!” 苏颂瞪着眼睛。 “你若是敢这么干,不用别人开口,老夫先让人把你拿下!” 赵野看着苏颂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老头,还真是个方正君子。 他当然知道不能直接动刑,大宋对士大夫的优待那是出了名的。 他这么说,纯粹就是想试探一下苏颂的底线,看看这老头能配合自己疯到什么程度。 “行行行,苏知院消消气。” 赵野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双手一摊。 “下官也就是活跃一下气氛,看您老刚才一直板着脸,怕您憋坏了。” 苏颂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既然不能动刑,那是河北大名府的案子,那就去趟大名府呗。” 赵野手指在桌案上那个写着李岩名字的卷宗上点了点。 “案发地在大名府,人证物证都在那边。我不信李岩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那个被冤死的张顺,家里那么大的产业,酒楼、客栈、田产,总有迹可循。” 说到这,赵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苏颂。 “苏知院,刑部跟大理寺配合复查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苏颂拿起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喊哑的嗓子。 “官家旨意刚下,他们也需要选拔人手,交接公务。老夫估摸着,怎么也得明后天吧。” “还要明后天?” 赵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着。 “太慢了。” “兵贵神速。咱们在朝堂上这么一闹,李岩只要不傻,肯定知道咱们要拿他开刀。” “他在刑部经营多年,在大名府肯定也有眼线。” “两天时间,足够他传信去大名府,让人销毁证据。” 赵野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万一李岩不单单只是为了弄权渎职,博取政绩。万一那个富商张顺就是他故意弄死的,那些消失的张顺家产,此刻就在李岩或者他亲信的私库里……” 苏颂放下茶盏,打断了他。 “赵侍御,慎言。” “李岩如今还是三品大员,朝廷重臣。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你这般揣测,有些过了。” “咱们查案,讲究的是证据。” “过了?” 赵野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颂。 “苏知院,恕下官直言。李岩如今在我眼中,那就是犯罪嫌疑人!” 苏颂一愣。 “犯……什么人?” 这个词太新鲜,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犯罪嫌疑人!” 赵野加重了语气,双手撑在书案上,给苏颂科普这个超前的概念。 “只要案件存疑,只要证据指向他,不管他身上穿着紫袍还是红袍,不管他头戴乌纱还是草帽,在查清楚之前,他就是有作案嫌疑的人!” “既然是嫌疑人,我们作为调查方,那就可以合理的怀疑一切!” “有罪推断,懂吗?” 苏颂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赵野有些无奈,只能换种说法。 “就是咱们先假设他有罪,假设他就是那个贪赃枉法、谋财害命的凶手!然后顺着这个假设去找证据!” “这个案子,李岩本身就存在重大的嫌疑,证据链条缺失,逻辑不通,为何不能做有罪推断?” “您若只是把这个案件当做普通的、无心的渎职案来处理,慢吞吞地走程序,讲规矩。” 赵野直起腰,指了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那一百多个案子,七十二个官员,咱们查到猴年马月去?” “怕是等咱们查到一半,证据早就被毁光了,人也都跑没影了!” 苏颂闻言,看向赵野。 他眼中的惊讶掩饰不住。 这个年轻人嘴里总是蹦出些新奇的名词,什么“犯罪嫌疑人”,什么“有罪推断”。 虽然听着有些离经叛道,不合圣人教诲的“宽仁”之道。 但仔细一想,却又透着一股子直指核心的犀利。 若是真按赵野这法子办,效率确实会高上许多。 只是…… 苏颂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法子太刚猛,太霸道,也太容易折断。 他看着赵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对后生可畏的欣赏,也有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奈。 “赵侍御。” 苏颂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赵野挑了挑眉。 “后果?什么后果?查清真相,还百姓公道,能有什么后果?” 苏颂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赵野身边。 “你太年轻了。” “你只看到了案子,没看到案子后面的人。” “若这七十二名官员确实有问题,或者就按你刚才说的,合理怀疑一切,假设他们都是故意做的冤案。” “那一旦这盖子揭开了,递上去,影响有多大,你知道么?” 苏颂伸出手,指了指门外,那是皇宫的方向。 “这七十二人,涵盖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开封府。” “若是都查实了,他们该怎么办?全部罢官?全部流放?” “这大宋的刑狱衙门,还要不要转了?” 苏颂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寒意。 “若他们为了自保,再攀咬其他人呢?” “官场之上,盘根错节。这七十二人背后,有恩师,有同年,有姻亲。” “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涉案人数怕是不少于几百人,甚至更多。” “届时朝廷动荡,百官人人自危,政令不通。” “官家要怎么办?” 苏颂转过头,直视赵野的双眼。 “而你,作为揭开这个盖子的人,得罪了那么多人,你该如何?” “哪怕官家想保你,保得住一时,保得住一世吗?” “满朝文武都会视你为仇寇,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你认为,你还能在这官场上待下去吗?” ------------ 第31章 家有倔儿,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赵野听着这番话,心里却乐开了花。 待不下去? 那太好了!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啊! 我就怕待得太稳! 但他脸上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苏颂拱了拱手。 “苏知院,您这番话,是金玉良言,是为了下官好,下官明白。” “但是!” 赵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家有倔儿,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若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乌纱帽,就眼睁睁看着冤狱遍地,看着贪官横行,那这官,下官也不稀罕!” “为了官家,为了朝廷,为了社稷。” 赵野伸手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往桌上一拍。 “我这乌纱帽,不要也罢!”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千夫所指,只要能换来大宋刑狱的一片清明,我赵野,在所不惜!”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堂内回荡。 苏颂闻言,楞在了当场。 他开始重新审视赵野这个人来。 在他的眼里,赵野之前有点小聪明,行事乖张,喜欢出风头。 官家之所以昨天晚上派人打招呼,是因为赵野保护了岐王,保护了皇室的脸面。 而今天赵野在殿中自爆宿娼的行为,他也认为是赵野想要以退为进,用自污来提醒皇帝自己的功劳,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手腕。 但现在看起来,赵野似乎真是很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很多年没见过的火焰。 那是理想。 那是热血。 苏颂忽然想到自己年轻时,在地方任职,不也是这般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吗? 如今官越做越大,顾虑越来越多,反而束手束脚,变得圆滑世故起来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先算计利弊,再考虑对错? 而就在这时,赵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苏知院,您刚才说会牵连几百人,会导致朝廷动荡。” “下官以为,未必。” “如今我大宋冗官之苛如此严重,三个官管一件事,人浮于事,相互推诿。” “这不就是因为官员太多所制么?” 赵野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牵连个几百人又如何?哪怕几千人,该查也得查!” “少了这帮尸位素餐、只会制造冤狱的害群之马,难不成我大宋还没人当官了不成?” “若是把这些位置腾出来,给那些真正有才干、有德行的官员,我大宋的吏治,只会更好,绝不会更乱!” 苏颂闻言一惊,心中如惊雷炸响。 暗道:原来如此!这个赵野居然想的如此之深! 他不仅仅是在查案,他是在借查案之名,行整顿吏治之实! 他是在帮官家解决那个最头疼的“冗官”难题! 这一刀下去,虽然痛,却能刮骨疗毒! 苏颂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沉寂多年的热血,似乎也被赵野点燃了。 他看着赵野,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后辈,而是看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 “好!” 苏颂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伯虎,既然你有此决心,老夫若是再畏首畏尾,岂不是白活了这一把年纪?” 他走到赵野面前,拍了拍赵野的肩膀。 “这件事,全权交由你去办!” “汴京这边,那些求情的、施压的、捣乱的,我来顶着!” “你带人去大名府,务必查明案由,把案子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野一愣。 这老头转变怎么这么快? 刚才还劝我慎重,现在就让我放手去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颂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且在这等着,我这就进宫找官家要人!” “光靠大理寺和刑部那几个人不行。” “我要让官家派皇城司的人随你同去,协同调查!” 赵野彻底懵了。 “皇……皇城司?” 那可是皇帝的特务机构,是百官最厌恶的存在。 让皇城司的人跟着自己去查案? “苏知院,这……这大宋官员不是最讨厌皇城司了么?咱们带着他们,会不会……” 苏颂却是一脸的坚决。 他当然知道百官讨厌皇城司。 但他更知道,若张顺之案真像赵野说的,不单是渎职弄权,而是故意陷害,那危险程度可是直线上升。 把李岩逼急了,半路上截杀,或者在大名府制造意外,赵野这小身板怕是扛不了两刀。 必须要有人能够保护赵野。 而皇城司,最为适合,他们直属皇帝,不受制其他人。 “讨厌又如何?” 苏颂冷哼一声。 “只要能护你周全,查清案子,带条狗去都行!” 说完,苏颂也不解释,拍了拍赵野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伯虎,小心驶得万年船。” “老夫去去就回。” 随后,这老头便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那背影竟显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赵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挠了挠头。 “这……这都哪跟哪啊?” 他完全没想到,苏颂已经开始担心他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大宋官场虽然极少出现这种暗杀的情况,但那是建立在大家都在规则内玩游戏的前提下。 如今赵野掀了桌子,要砸人饭碗,要人身家性命。 牵涉的人众多,利益巨大,说不定就有人狗急跳墙。 赵野对于宋朝的政治斗争,理解还是太青涩了。 他的思想还停留在“我要被贬官”的层面上,以为大家都会按照“弹劾贬官”的流程走。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当然,他要是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凶险,估计也不敢这样蛮干了。 赵野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乌纱帽,戴在头上。 “算了,皇城司就皇城司吧。” “反正名声已经臭了,再带上一群特务,估计更招人恨。” “到时候回京,满朝文武看我带着皇城司的人耀武扬威,肯定得骂我是权奸。” “权奸好啊,权奸离贬官更近。” 赵野自我安慰了一番,嘴角又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那卷关于李岩的卷宗,揣进怀里。 “李岩啊李岩,你可得给点力。” “千万别怂,一定要反抗,一定要闹大。” “我的贬官大业,可全指望你了。” ------------ 第32章 皇帝的大力支持 福宁殿内,茶香袅袅。 赵顼手里捧着那本《韩昌黎先生文集》,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下首的苏颂,嘴角微翘,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苏卿。” “赵野那小子,当真说了那话?” 苏颂躬身拱手,神色肃然。 “回官家,千真万确。” 赵顼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书,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好。” “好一个家有倔儿,好一个国有诤臣。” “真乃良臣,贤臣也。” 赵顼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既如此,那朕便不能让他寒了心,也不能让他折了戟。” “苏卿的担忧,不无道理。” “小心为上。” 赵顼转过头,看向一直立在阴影里的入内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茂则。” 张茂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奴婢在。” “传朕的旨意,命皇城司派遣人手,随赵野一同前往大名府办案。” 赵顼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人数。 苏颂在一旁听着,心里盘算着。 皇城司的人都是精锐,十几个确实够了,就算遇到几十个蟊贼也能应付。 正想着,就听见赵顼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数嘛……” “派一指挥使。” “调一都的人过去。” 苏颂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一都? 大宋军制,一都乃是一百人! 皇城司的一都,那可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一百名精锐特务! 这是去查案? 这是去打仗吧? 还没等苏颂回过神来,赵顼又开口了。 “另,赐银牌。” “见银牌如朕亲临,方便其办案。” “若有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苏颂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银牌! 皇城司的银牌信物,那是天子亲信的象征。 拿着这东西,到了地方上,别说大名府知府,就是河北路安抚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官家对赵野的恩宠,简直到了没边的地步。 但这还没完。 赵顼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变得幽深。 “既然要办案,那就得把路扫干净。” “赵野在前头冲锋,后面不能有人扯后腿。” 他看向苏颂。 “苏卿,那七十二名涉案官员,如今都在何处?” 苏颂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回官家,除了李岩等几位京官,其余人等大多还在原职,等候复查。” 赵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传朕口谕。” “命政事堂拟旨。” “刑部侍郎李岩,大理寺少卿王默,以及那名单上的所有京官。” “即日起,全部停职。” “遣往集贤院修史,或去国子监任职。” “告诉他们,等案件查明后,若无问题,再调回原职。” 苏颂只觉得头皮发麻。 停职? 修史? 这哪里是暂时调动,这分明就是变相的软禁和夺权! 把这些实权官员全部扔到清水衙门去冷板凳,那就是拔了他们的牙,断了他们的爪子。 等赵野查完案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查不出大问题,这些人在朝堂上的位置,怕是也早就被人顶了。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赵野。 这是在借赵野的手,清洗朝堂啊! 苏颂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赵顼看着苏颂那震惊的模样,笑了笑。 “苏卿。” “赵野乃良才。” “虽年轻不谙官场规则,行事鲁莽了些,但胜在赤诚,忠良。” “你作为前辈,这次与他共事,或可点拨一下他。” “让他知道,朕,始终站在他身后。” 苏颂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冠,郑重地长揖到底。 “臣,领旨。” …… 苏颂退下后。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顼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 苦涩入喉,回甘悠长。 他靠在软塌上,目光透过窗棂,看着外面那四角的天空。 “家有倔儿,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他低声念叨着这句话。 “孙伏伽劝谏唐高祖的话。” “赵野,大宋如今就需要你这样的诤臣。” “你去闹吧。” “把这大宋的死水,给朕搅活了。” “呵呵,我大宋确实不缺这么些官员。” 赵顼嘴角挂着笑。 他当然不知道,赵野这个“诤臣”,压根就没想当什么大宋的救世主。 等赵野办完这些案子。 赵顼就会发现,这条疯狗,回过头来,真会冲着他来的。 而且下嘴比谁都狠。 ...... 政事堂内,落针可闻。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刚刚离开,留下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窗棂把午后的日头切成一道道光柱,在那光柱里,尘埃都不敢乱舞,沉闷地悬着。 富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的茶盏已经有些凉了,他却忘了放下。 他盯着那卷圣旨,神情有些怪异。 在他对面,曾公亮微阖着眼,手里转动着两颗铁胆,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参知政事赵抃是个急性子,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让富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抃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指着那卷圣旨。 “七十二名官员!其中还有从三品的刑部侍郎,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没有任何审讯,没有任何定罪,仅仅因为赵野的一本奏疏,就要全部停职?” “官家这是要干什么?是要把大宋的刑狱衙门都给拆了吗?” 富弼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阅道,慎言。” 他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忧色却比赵抃更甚。 “官家这次,确实是……太急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燥热的风。 王安石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官袍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从制置三司条例司疾步赶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参知政事陈升之。 王安石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桌案上的那卷圣旨。 “介甫,你来了。” 富弼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那圣旨。 “你自己看吧。” ------------ 第33章 政事堂震动 王安石也不客套,几步走到案前,一把抓起圣旨,展开。 他的目光在上面扫过,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两道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 “李岩……王默……张德……”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王安石的手抖了一下。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他新法的坚定支持者,尤其是李岩,在刑部推行新法,那是出了大力的。 如今,全部停职,调往集贤院修史,或去国子监任职。 这哪里是调职,这分明就是流放,是把人从实权位置上连根拔起,扔到冷板凳上等死。 王安石猛地合上圣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屋内的几人。 “这旨意,政事堂还没副署吧?” 富弼摇了摇头。 “刚送来,还没来得及。” “不能署!” 王安石声音洪亮。 “这七十二人,皆是朝廷栋梁,掌管刑狱多年。如今仅凭赵野一面之词,甚至连查都没查实,就先夺了官职。” “这让百官如何自处?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 陈升之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富相,曾相。这刑部和大理寺若是空了这么多人,刑狱之事谁来管?难道让那些积压的案子继续积压下去吗?” “此乱命,政事堂不能接。” 王安石把圣旨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 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富弼和赵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支持旧制,按理说看到支持新法的人倒霉,应该高兴才对。 但这名单里,不仅仅有支持新法的人,也有不少是他们的门生故吏,甚至还有许多中立派的干才。 这七十二人,可以说是大宋刑狱系统的骨架。 官家这一棒子打下来,不分党派,不分亲疏,直接把骨架给打散了。 这才是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地方。 官家这是要做什么? 是对新法不满了?还是对他们也不满了? 亦或是,单纯的想要立威? 众人心中念头急转,却谁也摸不透那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介甫,你先别急。” 一直没说话的曾公亮,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停止了手中铁胆的转动,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你们只看到了停职,却没看清官家这道旨意的后半句。”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曾公亮。 曾公亮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圣旨上点了点。 “调往集贤院修史,或去国子监任职。” “且有言在先,待案件查明后,若无问题,再调回原职。” 王安石皱眉道。 “这不过是官家的托词罢了。一旦离了位,再想回来,谈何容易?” 曾公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介甫,你当局者迷了。” “你仔细想想,官家若是真想惩治他们,为何不直接下狱?为何不交由御史台或者大理寺看管?” “修史,那是清贵之职。国子监,那是育人之所。” “这两个地方,虽然没有实权,但地位尊崇,且……安全。” “安全?” 王安石愣住了。 富弼和赵抃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曾公亮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赵野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他在朝堂上公然点名七十二人,又立下了军令状要去复查冤狱。” “若是这些人还在原职,赵野去查案,他们会怎么做?” 赵抃下意识地接口道。 “自然是百般阻挠,甚至销毁证据。” “对啊。” 曾公亮放下茶盏。 “若是那样,朝廷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争斗之中。赵野查不下去,这些人也会为了自保而无所不用其极。” “到时候,官场动荡,人心惶惶,那才是真正的大乱。” 他目光深邃,看着那卷圣旨。 “官家这一手,高明啊。” “先把人调开,名为惩处,实为保护。” “既给了赵野查案的空间,让他没有借口推脱。又把这些官员从风口浪尖上摘了出来。” “若是赵野查实了,那这些人确实该罚,现在停职也是顺理成章。” “若是赵野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是查错了。” 曾公亮笑了笑。 “那到时候,这些人再官复原职,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参赵野一本诬告之罪。”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去集贤院喝喝茶,修修书,避开这场风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完曾公亮这番剖析,屋内的几人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王安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原本以为这是官家对他的不信任,是想借机清洗一些人。 现在看来,官家还是那个官家,心思缜密,平衡之道玩得炉火纯青。 这哪里是清洗,这分明是在控场。 把双方拉开,给赵野腾出笼子,让他去折腾。 折腾出结果了,官家收割声望。 折腾不出结果,官家也能保全这些官员。 “明仲公高见。” 富弼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既然是平调,又保留了品级和俸禄,那便符合朝廷法度。” “这道旨意,政事堂可以署。” 赵抃也点了点头。 “只要不是不教而诛,那就说得过去。” 陈升之看向王安石。 “介甫,你看……” 王安石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卷圣旨。 他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李岩是他的人,现在被调去修史,新法在刑部的推行肯定会受阻。 但曾公亮说得对,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硬顶着不署,那就是公然抗旨,而且会显得新党心虚,不敢让赵野查。 “署吧。” 王安石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既然官家有此安排,我等身为臣子,自当遵从。” “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若是那赵野最后查不出东西来,哼,到时候,我定要向官家讨个说法!” 原本王安石还挺欣赏赵野的,但赵野接二连三的对新法支持者下手,让他有点不开心了。 他已经开始怀疑赵野的动机了。 曾公亮见众人都同意了,便拿起桌上的朱笔,递给富弼。 “彦国,请吧。” 富弼接过笔,在圣旨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是曾公亮、王安石、赵抃、陈升之。 五位宰执,依次署名。 这道足以震动整个大宋官场的旨意,正式生效。 ------------ 第34章 查不出来,你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审刑院的正堂里,日头偏西,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堂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赵野坐在苏颂那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上半身趴在书案上,脸颊贴着那堆散乱的卷宗,睡得正香。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那卷《大名府张顺私铸案》的封皮上洇湿了一小块。 他太累了。 昨晚在樊楼折腾了一宿,今早又在朝堂上跟人斗智斗勇,这会儿紧绷的弦一松,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咚、咚。” 两声清脆的叩击声在耳边炸响。 赵野猛地一激灵,身子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官帽歪在一边,眼神迷离,张嘴就喊。 “下班了?吃饭了?” 苏颂站在桌前,黑着脸,手里还保持着敲桌子的姿势。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嘴角还挂着口水的年轻御史,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伯虎。” 苏颂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还是当值的时候,你就在上官的班房里呼呼大睡?” 赵野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苏知院,您可算回来了。” 他从椅子上绕出来,一边整理歪掉的官帽,一边抱怨。 “我这不是在等您么。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这审刑院的椅子又太舒服,一时没忍住……” 苏颂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站着的一个人。 “行了。” 苏颂指着那人。 “介绍一下。” “这位是皇城司,亲从官指挥使,凌峰。” 赵野顺着苏颂的手指看去。 只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立在门口逆光处。 这人身长八尺有余,穿着一身紧窄的黑褐色武官袍,腰间束着铜扣革带,挂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刀。 那张脸棱角分明,一道寸许长的疤痕从眉骨斜插进鬓角。 赵野心里咯噔一下。 这皇城司的人,身上的味儿都不一样,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血腥气。 他连忙拱手,脸上堆起笑。 “见过凌指挥使。” 凌峰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抱拳回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甲胄摩擦的轻响。 “赵侍御客气。” “卑职奉官家口谕,协查办案,听候赵侍御差遣。” 赵野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这保镖看着是挺猛,但怎么感觉像是来监视自己的? 苏颂没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 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还有一块沉甸甸的银牌。 “赵野,拿着。” 赵野凑过去,伸手接过那块银牌。 银牌入手冰凉,分量极重,正面刻着“皇城司”三个篆字,背面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蟠龙。 “这是……” “官家特旨。” 苏颂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赐你银牌,专旨查案。” “持此牌者,可调动沿途州县厢军配合,可直接提审五品以下官员。” “若遇阻挠办案、销毁证据、暴力抗法者……” 苏颂停顿了一下,目光凌厉。 “先斩后奏。” 赵野手里的银牌差点掉在脚面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颂,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先……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从苏颂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在赵野耳朵里,却像是四声惊雷。 这权利太大了。 大得有点烫手。 “苏知院,官家这……这是不是有点太……” 苏颂没理会赵野的震惊,自顾自说道。 “官家对你,那是荣宠之极,信任之极。” “不单单给你银牌,派皇城司精干护着你。” “连七十二名官员也被调往闲职。” 赵野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对劲。 没有喜悦。 只有惊恐。 “苏……苏知院。” “不至于吧?” 苏颂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怜悯。 “不至于?“ “赵伯虎。”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你要办的是什么案子?” “那是七十二个官员!” “如今官家一道旨意,把他们的官职都停了,把他们发配去修史,去教书。” “这可是断人前程,毁人饭碗的大仇!” 苏颂的脸凑近了赵野,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儒雅的脸竟显得有些阴森。 “那轻则流放,重则掉脑袋的罪。” “你觉得,那些人会坐以待毙吗?” “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 “若是真让他们觉得没了活路,你以为,他们不敢让你死在大名府?” “轰!” 赵野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锅粥。 暗杀? 这不是大宋吗? 这可是文人治国、号称“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大宋啊! 历史上也没听说过几次这么激烈的党争暗杀啊! “不……不会吧?” 赵野的声音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咱大宋朝……有人敢做这种事?” 苏颂看着他,目光幽幽。 “伯虎。” “官场如战场,刀光剑影,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要狠。” “稍不留神,便是身死道消。” 苏颂叹了口气,转过身,背着手看着窗外。 “我年轻时,也如你一般,嫉恶如仇,觉得只要占着理,便天下大可去得。” “但入了京,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多了人心鬼蜮……” 他摇了摇头。 “不说也罢。”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的。” 赵野看着苏颂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想懂啊! 他就是想被贬个官,回家当个富家翁,过过逍遥日子。 怎么现在这剧本走向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贬官路线? 这是送命路线啊! 他手里拿着那块银牌,此刻只觉得这东西烫得要命,恨不得立马扔出去。 “苏知院……” 赵野吞了吞口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实……其实我觉得这案子……” 苏颂猛地转过身。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嗯?” 一个鼻音,带着浓浓的威压。 “赵伯虎,你莫不是怕了?” 苏颂指着赵野手里的文书。 “七十二位官员的调职旨意,政事堂已经发下去了。” “几位宰执都已经署了名。” “官家在宫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这个时候,你说你不干了?” 苏颂冷笑连连。 “你哪怕反悔也来不及了。” “这把火是你点的,这刀是你拔的。” “你若是不去查出个结果来……” “呵呵。” 这一声“呵呵”,听得赵野头皮发麻。 “如……如何?” 赵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是不是就算我无能?是不是就贬我的官?让我回家种地?” “种地?” 苏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想的倒是挺美。” 他逼近赵野,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查不出来,那就是诬告朝廷命官。” “欺君之罪,加上构陷大臣之罪。” “而且是你自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逼得官家动了这么大的手笔。” “若是最后是个乌龙……” 苏颂伸出手,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届时,官家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给百官一个交代,只能借你的头一用。” 赵野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 心凉了。 这回是彻底凉透了。 原来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不仅深,下面还插满了尖刀。 贬官? 那是天堂才有的待遇。 现在的选项只有两个: 要么查清案子,把李岩那帮人送进大牢,自己活下来。 要么查不清楚,被李岩那帮人弄死,或者回来被皇帝砍头。 这就是个死局啊! 只有拼命这一条路了! “所以……” 苏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最好赶紧出发。” “迟则生变。” “现在卷宗里就能看出来大问题,证明李岩他们手脚并不干净。” “你只要能在大名府查出点东西,不管大小,哪怕只是一本账册,一个证人。” “那都有个交代。” “但若是拖得久了,等人把证据清理干净,把人证都灭了口……” 苏颂没有说完。 但赵野懂了。 真的懂了。 时间就是生命。 这话以前是口号,现在是催命符。 赵野深吸一口气,把那块银牌往怀里一揣。 他又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书,胡乱塞进袖子里。 眼神变了。 刚才的恐惧和退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走!” 赵野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他看都没看苏颂一眼,转身就往门外冲。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苏知院!我先走了!” “我去河北了!这就去!” “这破汴京我是一刻也不待了!” 苏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像兔子一样窜出去的身影,一脸的无语。 这小子,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想辞职,这一转眼跑得比谁都快。 真的是…… 还没等他感叹完,一直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凌峰也动了。 这汉子对着苏颂抱拳一礼,动作依旧干脆。 “苏知院,卑职告退。” “定护赵侍御周全。”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苏颂看着两人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 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赵伯虎啊。” “愿你能扫除奸佞,还我大宋一片朗朗乾坤。” 他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你去冲杀。” “这汴京城的明枪暗箭,流言蜚语。” “老夫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能为你顶住。” “而河北……” “就得靠你了。” ------------ 第35章 风起汴梁 汴京城东门,黄土大道被马蹄踏得烟尘滚滚。 日头刚过中天,影子被踩在马蹄下。 “驾!” 赵野一身绿袍,伏在马背上,手里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 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像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在他身侧,凌峰一身铁甲,腰悬长刀,面色冷硬如铁。 身后跟着十几名皇城司亲军,个个背负弓弩,马鞍旁挂着备用的长刀。 每人牵着两匹空马,一人三马,马歇人不歇。 这阵仗,把路上的行商吓得纷纷避让,跌进路边的草沟里。 “赵侍御,照这个跑法,明日午时便能过黄河。” 凌峰策马靠近,声音在风中被扯得有些碎。 赵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被风灌了一嘴的沙子。 “再快点!” 他吐出一口唾沫。 “咱们快一刻,大名府那边的证据多一分!” 凌峰没再说话,只是扬起马鞭,重重落下。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转瞬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 而在他们身后,汴京城的官场,已经炸开了锅。 刑部衙门。 李岩站在班房里,身上的绯红官袍还没来得及脱。 几个小吏低着头,正在收拾桌案上的公文和印信。 李岩看着自己的官印被装进盒子里,贴上封条,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这……” 一名心腹主事凑过来,手里捧着一杯茶,手有点抖。 李岩没接茶,只是挥手打翻了茶盏。 “啪!” 碎瓷片溅了一地。 “备马!” 李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哪?” “制置三司条例司!” 李岩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他转过身,指着那个心腹主事。 “你,现在立刻出城。” “带上我的亲笔信,八百里加急,去大名府。” “告诉他们,我死了,他们也别想活。” …… 制置三司条例司。 这里是变法的中枢,也是如今大宋最有权势的地方。 公房内,堆满了各路州县送来的变法奏报。 王安石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一份奏疏上批红。 “相公。” 门外传来通报声。 “刑部李侍郎求见。” 王安石笔尖一顿,一滴朱砂墨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殷红。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岩走了进来。 他没有行礼,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声音沉闷。 “相公!你要救我!” 李岩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王安石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让他起来。 屋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王安石才缓缓开口。 “救你?”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停职圣旨抄本。 “七十二人,官家亲自下的旨,政事堂五位宰执全署了名。” “你让我怎么救?” 李岩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抓着书案的边缘。 “相公,这是构陷!” “这是赵野那厮为了博取直名,故意针对新法官员的构陷!” “那个张顺案,我是冤枉的!” 王安石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岩的眼睛。 “冤枉?”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卷宗,那是赵野在朝堂上列举的疑点抄录。 “家资巨万去铸铜钱?家产不翼而飞?画押当晚就畏罪自杀?” 王安石把卷宗扔在李岩面前。 “李岩,我不懂刑狱,但我懂常识。” “你告诉我,这些怎么解释?” 李岩看着地上的卷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没有躲闪。 “相公,张顺确实私铸铜钱了,这是铁证,有人证物证。” “至于家产……” 李岩咬了咬牙。 “那是底下办事的人手脚不干净,抄家的时候顺手牵羊,这在大宋官场是常有的事。” “我是有失察之责,但我绝没拿一分钱!” “那个张顺自杀,也是狱卒看管不严。” “我承认我结案草率了些,那是为了尽快推行新法,为了给河北路的变法筹措资金,没那么多时间去磨蹭!” “顶多也就是个渎职!是个急躁!” “至于赵野说的什么故意陷害,什么谋财害命,那纯属子虚乌有!” 李岩说得声泪俱下,一脸的委屈。 王安石看着他。 看了很久。 李岩是变法的干将,推行新法法令,有很大的功劳。 若是李岩倒了,刑部这块阵地就要丢。 而且,李岩说得也有道理。 底下人手脚不干净是常态,只要李岩自己没拿,那就罪不至死。 王安石叹了口气。 “起来吧。” 李岩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王安石拿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行字。 “赵野此人,行事乖张,好出风头。” “他这次去大名府,若是没人看着,怕是要把河北路搅个天翻地覆。” 王安石一边写,一边说道。 “我会修书一封给大名府知府张文,还有河北路转运使。” “让他们配合赵野查案。” 李岩心里一紧。 王安石写完,吹干墨迹,把信装进信封,盖上自己的私印。 他把信递给李岩。 “但也要告诉他们。” “要依法国法办事。” “赵野若是查案,让他查。” “但他若是想屈打成招,若是想搞株连。” 王安石抬起头,目光冷峻。 “让他们寸步不让。” “出了事,我担着。” 李岩双手接过信封,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让他们配合查案。 这就是尚方宝剑! 有了王安石这句话,大名府的官员就有了底气。 只要咬死程序正义,只要不让赵野乱来,那这案子就翻不过来。 “谢相公!谢相公!” 李岩连连作揖。 “去吧。” 王安石挥了挥手。 “去集贤院好好修书,修身养性。” “若是这案子真如你所说,只是渎职。” “等风头过了,我会向官家进言,调你回来。” “是!” 李岩把信揣进怀里,倒退着走出了公房。 出了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李岩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有了这个,大名府那就是铁板一块。 赵野? 哼。 哪怕你带着皇城司,也就是个外人。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 与此同时。 城西,司马光府邸。 书房内,几个身穿便服的官员正围坐在一起。 这几人,都是这次被停职名单上的旧党官员。 大理寺少卿王默坐在下首,一脸的愁容。 “君实兄,这可如何是好?” “官家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咱们这些人,全被踢出了衙门。” “若是那赵野在大名府真查出点什么,咱们……” 司马光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没喝。 他眉头紧锁。 “慌什么。” 司马光放下茶盏。 “身正不怕影子斜。” “若是没做亏心事,怕他赵野查什么?” 王默苦笑一声。 “君实兄,话是这么说。” “可你也知道,刑狱之事,哪有绝对干净的?” “这些年积压的案子,多多少少都有点瑕疵。” “若是赵野拿着放大镜去找,总能找出毛病来。” “而且……” 王默看了一眼周围几人,压低了声音。 “咱们底下那些门生故吏,有些手脚确实不太干净。” “若是被赵野抓住了把柄,顺藤摸瓜……” 司马光脸色一沉。 “那就让他们自首!” “谁做的事谁担着,莫要连累了朝廷大局!” 王默被噎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一旁的富弼叹了口气,开口打圆场。 “君实,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赵野已经出发了,带着皇城司的人。”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富弼捻着胡须,沉吟道。 “大名府那边,虽然主要是王安石的地盘,但提点刑狱公事是咱们的人。” “老夫这就修书一封。” “让他盯着点。” “既要盯着赵野,别让他乱咬人。” “也要盯着支持新法的那些人,别让他们把黑锅全扣在咱们头上。” 司马光点了点头。 “也好。” “彦国兄考虑得周全。” “这赵野,虽然行事鲁莽,但这次查案,倒也是个机会。” 司马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若是能借他的手,把王安石手下在大名府的那些烂账翻出来,对咱们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要小心,别让他这把火,烧到了咱们自己身上。” 富弼点头称是,随即拿起笔,开始写信。 …… 汴京城的上空,无数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起。 十几匹快马从各个城门冲出,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所有的线,都汇聚向了同一个地方。 大名府。 ------------ 第36章 流民遍地 驿站外挂着的风灯有些残破,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打着摆子,把赵野和凌峰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马匹打着响鼻,喷出几团白气,被亲从官牵去马厩喂料。 连续驰骋了三个时辰,胯下的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哪怕是垫了厚实的软垫,这滋味也不好受。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驿站名为“白沟驿”,离汴京已有百里之遥,再往北走,便是出了京畿路,直入河北地界。 赵野站在驿站门口,手里抓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把那一身的疲惫稍微冲散了些。 他没急着进屋休息,反而转过身,目光投向驿站外的官道。 赵野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三个时辰,离汴京越远,越往东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也太拥挤了。 这一路过来,官道两旁的枯草堆里,树林子里,全是黑压压的人影。 那些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或是躺着,或是坐着,像是一堆堆被人遗弃的破布袋。 借着驿站门口微弱的灯光,赵野能看清离得近的几个人。 衣衫褴褛都算是好的,大多是衣不蔽体,身上挂着几条发黑的布片,露在外面的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 “凌指挥使。” 赵野放下水囊,声音有些发涩。 凌峰正指挥着手下卸甲修整,听到招呼,大步走了过来。 “赵侍御,有何吩咐?” 赵野指了指外面那些黑影。 “为何这一路上流民如此之多?” 凌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的线条变得僵硬起来。 这汉子叹了口气。 “赵侍御有所不知。” “官家登基那年,瀛州、沧州、莫州就出现了地龙翻身的灾祸,房子塌了无数,百姓死伤惨重。这两年时间朝廷虽有赈济,但这元气还没修养好。” 凌峰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从今年初春开始到如今快十一月了,河北、陕西、京东西、淮南等路,那是滴雨未下。” “老天爷不开眼啊。”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地里干得裂开了口子,能塞进去拳头。庄稼早就枯死了,连草根都被挖干净了。” “从六月开始,就有河北百姓弃家舍业,拖家带口地前往汴京,想去天子脚下求条活路。” 赵野看着那些蜷缩在寒风中的身影,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求活路?” “这些人……” 凌峰苦笑一声,指着驿站外边那几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不走,怕是得饿死。” “走了,也未必能活。” “汴京城门查得严,流民不许随意入城,说是怕冲撞了贵人,也怕生了疫病。这些人进不去城,又回不去家,就只能在这官道上耗着。” 赵野闻言,脸色巨变。 “旱灾?” 他在朝堂上听过汇报,说是有旱情,但他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朝廷没调拨粮食么?” “司农寺是干什么吃的?义仓呢?” 赵野的声音有些拔高,带着几分怒意。 凌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赵侍御,这事儿……还真不能全怪司农寺。” “官家早下令调拨粮食了,为了这事儿,政事堂吵了好几回。” “但如今河北大旱,河道水位下降,许多运河都干得见了底,根本走不了大船。” 凌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南方的粮食运不进来,只能走陆路。” “陆路那是靠车拉,靠人背。这一路上人吃马嚼,运一百石粮食,到了地头能剩下三十石就不错了。” “而京东京西也受灾,自己都吃不饱,也无余粮运来赈济。” “现在就只能等着南方的粮食慢慢运来,或者是等老天爷开眼,下一场雨,把河道灌满了。” 赵野闻言心情沉重,只觉得手中的水囊重若千钧。 他没再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走出了驿站的大门。 深秋的夜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如今已是十月底,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 赵野紧了紧身上的绿袍,走到路边。 那些流民,就躺在路边的干沟里,身上盖着些稻草,有的干脆就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有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那眼神空洞洞的,没有光,也没有焦距,就像是看着一截木头,一块石头。 赵野眼睛有些酸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贵人……”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脚边的草堆里传了出来。 赵野低头看去。 只见一名妇女,正艰难地从草堆里探出身子。 她头发蓬乱得像个鸡窝,脸上全是黑灰,看不清本来面目,只露出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仔细一看,那是个孩子。 孩子脑袋大得出奇,脖子却细得像根筷子,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那妇女看到赵野身上的官袍,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求生的光芒。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没力气,只能半跪在地上,向着赵野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 “贵人……” “赏口吃的吧……” 声音嘶哑。 赵野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站定。 他转头询问跟在身后的凌峰。 “有吃的么?” 凌峰闻言,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掏出两块干硬的炊饼。 递给赵野。 赵野接过炊饼,手掌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的粗糙。 他弯下腰,把炊饼递给了那女人。 “吃吧。” 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块灰扑扑的面饼,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她一把抢过炊饼,动作快得惊人。 她没往自己嘴里塞,而是先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拼命地嚼。 那炊饼太硬,她牙齿似乎也不太好,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嚼碎了之后,她又把那团糊糊吐在手心里。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凑到怀里那个孩子的嘴边,想要喂给他。 那孩子嘴唇发紫,牙关紧闭,根本张不开嘴。 女人急了,用手指去撬孩子的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出来。 “吃啊……儿啊……吃一口……” 赵野见状,连忙蹲下身子,伸手阻止了她。 “别喂了!” “这么干,孩子遭不住,得噎死!” 女人被他一拦,吓得浑身一抖,以为他要抢回去,死死护着那点嚼碎的面糊。 赵野转头跟凌峰说道。 “去弄点水来!” “要热的!” 凌峰应了一声,转身跑进驿站。 赵野转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 “别怕。” “我是让你泡成糊糊,这样孩子才吃的了。” 女人听懂了,身子松懈下来,连连点头,那颗枯瘦的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我是大名府魏县人……” 赵野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又是一酸。 大名府魏县,那是这次去查案必经的地方。 “魏县离这儿可不近。” 赵野问道。 “家里人呢?就你一个?” 这话问出,那女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呜呜呜……” 她张着嘴,发出一种压抑的哭声,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 但却没有一滴泪水流出。 她早就哭干了,身体里也没水分让她流泪了。 而怀中的孩子,好似也感应到了母亲的悲伤,嘴唇动了动。 “哇……哇……” 哭声细若游丝,像是小猫叫,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凌峰端着一碗热水快步走了出来,递给赵野。 赵野把水碗递给女人。 女人颤抖着手接过碗,把手心里的面糊放进水里搅了搅,又把剩下的炊饼掰碎了泡进去。 趁着泡饼的功夫,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说起来。 “家里人……都没了……” “当家的在半道上饿死了……” “公婆走不动,怕拖累我们,自己在树林子里上吊了……” “大儿子……” 说到这儿,女人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恐惧浓得化不开。 “来的路上……也饿死了……” “现在就剩下我跟这小的了。” “我实在走不动了,也不敢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恐。 “怕走出大路……被人吃了去。” 赵野闻言,瞳孔猛地收缩,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吃了?” “你是说……?” 女人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拼命给孩子喂那碗糊糊,身子抖得像筛糠。 而此时,凌峰站在赵野身后,突然伸手按住了刀柄。 “赵侍御。” 凌峰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杀气。 “你看那边。” 赵野顺着凌峰的视线望去。 只见驿站外的黑暗中,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群人。 那是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一群面黄肌瘦、形同恶鬼的饥民,正死死地盯着那女人,盯着她手中的那碗糊糊和怀中的炊饼。 那种眼神,赵野这辈子都没见过。 那不是人在看人。 那是狼在看肉。 若不是赵野旁边站着十几名身穿铠甲、手按长刀的皇城司亲从官。 这群人怕是早就冲过来,把那女人连同孩子,还有那块饼,一起撕碎了。 赵野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此时脑海中闪过在书上看到过的六个字。 岁大饥,人相食。 他以前看史书,这六个字不过是一行墨迹。 如今,这六个字变成了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 第37章 魏县那么近,怎么也赈不到? 风更大了,卷着地上的枯草和尘土,往人领口里钻。 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晃动。 赵野还没来得及从“人相食”的震悚中回过神,那些隐在暗处的饥民便动了。 他们没敢直接冲撞全副武装的皇城司亲从官,只是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慢慢地围了上来。 几十个,上百个。 衣衫褴褛,形同鬼魅。 他们看着赵野,更看着那个刚刚得了两块炊饼的妇人。 “贵人……”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贵人,给口吃的吧。” “给条活路……”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人便纷纷张了嘴。 声音不高,却汇成了一股阴冷的潮水,直往人耳朵里灌。 “赏口饭吃……” “饿啊……” 赵野看着这一张张干瘪得脱了相的脸,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 除了那块银牌之外,什么都没摸的出来。 凌峰上前一步,挡在了赵野身前。 “锵!” 长刀出鞘半寸,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那群饥民被这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这边,没散。 凌峰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赵侍御,办案要紧。” “咱们带的干粮不多,还要赶路。若是开了这个口子,这几百号人涌上来,咱们走不了。” 给?怎么给? 这里几百张嘴,就算把皇城司众人的口粮全拿出来,也不过是一人一口,救不了命,反倒会引发哄抢,甚至踩踏。 不给? 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赵野心中难受得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磨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那些脸上移开。 “走。” 他转过身,抬脚往驿馆大门走去。 步子迈得很重,像是腿上绑了铅块。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那个瘫在地上的妇人,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贵人!” “贵人别走!” 妇人想爬起来,却没力气,只能用手抓着地上的土,身子往前蹭。 “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 “他还小!呜呜呜……” 妇人把怀里的襁褓高高举起,那是她全部的希望。 “哪怕带去汴京!卖给别人也好!只求留条活路!” “求求贵人了!给他口饭吃就行!当牛做马都行!” 那哭声,在寒风里飘荡,直直地钻进赵野的心窝子。 赵野猛地站住。 脚底板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背对着妇人,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念叨:赵野,别冲动,别冲动。你救不了他。 你现在自身难保,你还要去大名府查案,你还要面对李岩那帮人的明枪暗箭。 带个孩子?怎么带? 但那妇人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哇……哇……” 那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发出了微弱的啼哭。 赵野的身子晃了晃。 凌峰看出了赵野的犹豫。 这汉子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个瘦得只剩个大脑袋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 他是皇城司的人,见惯了生死,心肠比铁还硬。 “赵侍御。” 凌峰走到赵野身边,声音冷淡。 “这孩子没人要的。” “太小了,还要吃奶。这年头,谁家也没多余的粮食养个吃白食的。” “哪怕你救了他,也安顿不下来。带回汴京?没人会买的。若是带在路上,不出三天就得死。” 赵野闭上眼。 凌峰说的是实话。 大实话。 这世道,人命贱如草。 赵野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走。”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没再回头,抬脚跨过了驿馆高高的门槛。 驿馆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也隔绝了那令人心碎的哭嚎。 赵野走进大堂,整个人好似失了魂一般。 他走到一张方桌前,一屁股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一盏油灯。 灯火如豆,跳跃着。 大堂里很空,只有几个驿卒缩在角落里打盹。 凌峰跟进来,解下身上的披风,抖了抖上面的尘土。 他看着赵野那副模样,走过去,给赵野倒了一碗热茶。 “赵侍御。” 凌峰把茶碗推到赵野面前。 “天灾每年都有,没办法的。” “河北大旱,死的人多了去了。咱们是办差的,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无需自责。” 赵野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茶水,嘴角扯动了一下。 “呵。” 他苦笑出声。 “是啊。” “没办法。” “我一个御史,手里只有一支笔,一张嘴。我又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来。” 赵野端起茶碗,手有些抖。 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只是……” 赵野放下碗,声音有些发颤。 “连大名府治所下的魏县都如此……人都相食了……” “那其他地方又该如何?” “深州?祁州?那些更偏远的地方,岂不是成了人间炼狱?” 说到这,赵野猛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等等。” “魏县?”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目光死死盯着凌峰。 “魏县……距离大名府多远?” 凌峰愣了一下,没想到赵野思维跳跃得这么快。 他想了想,回答道。 “魏县是大名府的附郭县之一,离大名府城不远。” “大约四十里左右。” “四十里……” 赵野重复着这个数字。 四十里。 骑快马,一个时辰就到。 就算是走路,一天也够了。 赵野闻言陷入了沉思,眉头越皱越紧。 大名府是北京,是河北路的治所,是北宋四京之一。 那里有重兵把守,有巨大的粮仓,有无数的高官显贵。 它是整个河北路的心脏。 而魏县,就在这颗心脏的边上,就在大名府的眼皮子底下。 “怎么可能?” 赵野喃喃自语。 “远的地方或许赈不到,路途遥远,损耗巨大,这说得过去。” “但魏县那么近,怎么可能赈不到?” “大名府的粮仓难道是空的?” “还是说……” 赵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还是说,有人根本就没想赈?” “有人把魏县的百姓,当成了空气?” 这不合常理。 绝对不合常理。 ------------ 第38章 我看看谁在通天。 赵野猛地一拍桌子。 “啪!” 茶碗跳了一下。 “凌峰!” “你把那妇人喊进来。” “我要问些事情。” 凌峰看着赵野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知道这位爷又上劲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抱拳领命。 “是。” 凌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驿馆的大门再次打开,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一阵乱晃。 没过多久,几名亲从官就抬着那个妇人走了进来。 是的,抬进来的。 那妇人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身子软得像一滩泥。 凌峰怀里抱着那个大头细脖子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几个亲从官把妇人放到大堂的地上,地上铺着青砖,透着凉气。 “扑通。” 妇人怀里掉出来半块东西,滚到了赵野脚边。 赵野低头一看。 正是刚才给她的那两块饼。 还剩下一块半块,其中半块饼上还留着几个清晰的牙印。 赵野弯腰捡起那块炊饼,只觉得沉甸甸的。 “为何不吃了?” 赵野蹲下身子,看着妇人。 妇人费力地睁开眼。 她看着赵野手里的饼,咽了口唾沫,却摇了摇头。 “给……给孩子留着……” 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我吃了……也是浪费……” “他……还能多活几日……” 赵野的手猛地一抖。 他看着妇人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心里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这就是母亲。 哪怕自己饿死,也要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孩子。 赵野站起身,猛地转头,不想让妇人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来人!” “喊驿丞来!” 赵野冲着角落里打盹的驿卒吼道。 那驿卒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去后堂。 片刻后,一个胖乎乎的驿丞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系扣子。 “赵侍御,您吩咐。” 赵野指着地上的妇人。 “去,弄点流食来。” “米汤,或者稀粥,要热的。” “快去!” 驿丞看了一眼地上的乞丐婆,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这……赵侍御,咱们驿馆也没多少余粮了……” 赵野眼珠子一瞪。 “让你去就去!” “少废话!” 驿丞被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再推脱,转身跑向厨房。 赵野站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这妇人是从魏县逃出来的,她嘴里,肯定有大名府的真相。 赵野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蹲下身子。 “大嫂。”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我有话要问你。” “你好好回答即可。” 赵野指了指凌峰怀里的孩子。 “只要你把我问的问题都回答好。” “我赵野发誓,保你母子安全。” 妇人闻言,原本灰败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生机。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磕头,却根本动不了。 只能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贵人……贵人请问……” “我……我知无不言……” “只要能救孩子……让我死都行……” 赵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他伸手扶住妇人的肩膀,不让她再磕头。 “不急。” “你先歇着。” “等会儿粥来了,先吃点,恢复下力气。” “我再问你。” 赵野转头看向身后的亲从官。 “去,拿些稻草被褥来。” “铺在身下。” 他指了指冰凉的青砖地。 “不然地上实在是太凉了。” “是。” 亲从官领命而去。 ...... 两刻钟后。 一碗热腾腾的米汤端了上来。 凌峰把孩子递给旁人,亲自扶起妇人,一点点给她喂下去。 一碗米汤下肚,妇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喘了几口粗气,看着赵野,眼神里满是感激。 赵野搬了张凳子,坐在她面前。 “大嫂,你是魏县人?” 妇人点了点头。 “是……魏县李家村的。” “那你告诉我。” 赵野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魏县离大名府不过四十里。” “大名府那边,就没人来赈灾吗?” “哪怕是一碗粥,一口粮?” 妇人听到“大名府”三个字。 眼中的感激瞬间变成了恐惧,还有浓浓的恨意。 “赈灾?” 妇人惨笑一声,声音凄厉。 “哪来的赈灾?” “只有催命的!” 赵野眉头一皱。 “催命?” “什么意思?” 妇人咬着牙说道。 “六月里,地里就干了,庄稼都死了。”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官府开仓放粮。” “结果……” 妇人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结果大名府没派人来送粮,反倒派人来收税了!” “收税?” 赵野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 “大灾之年,朝廷早就免了河北路的赋税!谁敢收税?” 妇人摇了摇头,一脸的绝望。 “他们说……那是给官家修园子的钱。” “说是官家要过寿,要修什么……什么万岁山。” “每家每户,按人头算,交不出来,就抓人,就拆房!” “我家当家的……就是为了护着那点口粮,被那些差役……活活打死的!” “轰!” 赵野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修园子? 万岁山? 放屁! 赵顼现在正为了国库空虚愁得睡不着觉,哪有闲钱修园子? 还万岁山? 这分明是有人打着皇帝的旗号,在横征暴敛! 赵野的手都在抖,气得浑身发冷。 “好啊。” “好一个大名府。” “你们这是在造反!” 赵野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片刻后。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妇人。 “大嫂。” “你且听好了。” 赵野从怀里掏出那块银牌,往那妇人眼前一亮。 银牌上的蟠龙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冷光。 “我叫赵野,乃当朝殿中侍御史,是官家派下来查案的奉使。” “你刚才说有人横征暴敛,有人逼死人命。” 赵野蹲下身,视线与妇人齐平。 “你现在告诉我,这魏县里头,是谁在兴风作浪?那大名府里,又是谁在给他们撑腰作恶?” 妇人盯着那块牌子。 身子猛地一哆嗦。 “御史?” 她愣了一会,随后咬着牙说道。 “是魏县知县,张百里!” “那张百里,平日里鱼肉乡里,强抢民女,只要是他看上的地,就没有拿不到手的。这次借着旱灾,更是变着法子刮地皮!” 妇人喘着粗气。 “我们不服,村长带着我们去大名府告状。” “结果……” 妇人惨笑一声。 “结果刚到大名府衙门口,就被那守门的衙役乱棍打了出来。” “我们喊冤,那大名府的知府连堂都没升,直接派人把保正抓了进去,说是……说是聚众闹事,意图谋反!” 赵野眉头拧成了疙瘩。 “谋反?” “一群饿的站都站不起来的百姓,拿什么谋反?” 妇人接着说道。 “后来我们想去找转运使,那是管河北路的大官,我们寻思总该讲理吧?” “哪知道还没见到转运使的面,就被一群黑衣人拦在半道上,一顿死打。” “他们说...” “他们说,他们在朝廷里有人,那是通了天的关系。” “我们这群泥腿子,死了也是白死,就是告到汴京,那也是被扔出来的命!” “后来有人不信邪,偷偷跑出去想去汴京。” “结果第二天,尸体就被扔回了村口。” “腿被打断了,舌头也被割了……” “那张百里派人来村里敲锣喊话,谁再敢往外跑,全村连坐,一起打死!” “要不是后面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懒得管我们。” “我们或许还被困在李家村呢。” “砰!” 赵野一拳砸在身边的板凳上。 “好大的胆子!” “通了天?” “我倒要看看,这天到底是谁!” 赵野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这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大一张网? 连大名府知府都烂透了? ------------ 第39章 我不信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 赵野看向妇人。 “大嫂。” “空口无凭。” “你敢不敢签字画押?” 他指着凌峰。 “我现在就让人记录供词。” “你把你刚才说的,张百里如何收税,如何打人,大名府知府如何包庇,一五一十都记下来。” “然后,你在上面按个手印。” 妇人愣住了,眼神有些闪烁。 画押? 那是跟官府作对啊。 赵野看着她的眼睛。 “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你说了假话,这是诬告朝廷命官,按大宋律例,是要反坐的。” “也就是要杀头。” “但若是你说了真话,我赵野拿这顶乌纱帽担保,必帮你伸冤,必帮你报仇!” 妇人犹豫了。 她看着还在昏睡的儿子。 孩子太小了,还没看过这世道的好,就要跟着遭罪。 若是自己画了押,万一……万一这御史也斗不过那些地头蛇呢? 那自己死了不要紧,这孩子咋办? 赵野看出了她的顾虑。 他叹了口气。 “你放心。” “不管这案子最后能不能查清。” “这孩子,我保了。” 赵野竖起三根手指,指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 “我赵野对天发誓。” “这孩子我带回汴京,我养他长大,供他读书。” “绝不让他饿死,绝不让他被人欺负。” “而且,若你说是实话,我赵野绝对保你周全。” 妇人闻言,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盯着赵野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官员的心肝。 看了许久。 她看到了赵野眼里的火。 那是她在那些吃人的灾民眼里没见过的,在那些冷漠的官差眼里也没见过的。 那是把人当人的眼神。 “信!” 妇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信您!”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带着血气。 “好!” 他直起身子,大袖一挥。 “来人!” “笔墨伺候!” 驿丞早就吓傻了,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动,捂着耳朵生怕自己多听了某些不该听的事情。 凌峰皱了皱眉,亲自去翻找了一通,找来了一套有些发干的笔墨和几张粗糙的桑皮纸。 赵野也不嫌弃,把纸铺在桌上。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说!” 妇人开始说,赵野开始记。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录着魏县百姓的血泪。 凌峰站在一旁,看着赵野那飞舞的笔龙,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个武人,但也懂规矩。 这事儿,越界了。 等到赵野写完最后一行字,让妇人按下了那个血红的手印。 凌峰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按住了赵野想要收起供状的手。 “赵侍御。” “咱们这次出京,身上背的是‘张顺私铸案’。” “官家给的旨意,苏知院给的文书,都是让咱们查张顺的。” “这魏县的贪腐,还有大名府知府的问题,那是另外的案子。” 凌峰看着赵野,眼神里带着警告。 “您这是节外生枝。” “若是把这事儿捅上去,那就是越权。” “我们皇城司护着您查一个案子还行。要是同时跟整个河北官场开战……” 凌峰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的任务。” 赵野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手。 笑了。 他轻轻拨开凌峰的手,把那份供状折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凌指挥使。” “你觉得这是两码事?” 凌峰一愣。 “难道不是?” “张顺是私铸铜钱,这妇人告的是横征暴敛。” “这怎么能是一码事?” 赵野冷笑一声。 “我觉得这就是一码事。” 他转过身,从放在桌上的包裹里,翻出那份张顺案的卷宗。 “凌指挥使,你还是太老实了。” “你想想,李岩在河北路担任提举刑狱公事多少年?” 凌峰想了想。 “五年。” “对,五年。” 赵野手指在卷宗上敲击着。 “河北提点刑狱司就设在大名府。” “大名府知府张文,跟李岩在大名府共事了整整五年。” “一个管刑狱,一个管行政。” “这五年里,大名府要是真像这妇人说的那样烂透了,李岩能不知道?” 赵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说张文干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他李岩一点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要么李岩是个瞎子,要么……” 赵野顿了顿。 “要么他们就是一伙的!” “所以我合理怀疑,他们绝对有勾结。” 凌峰听得有些无语。 这推断,也太……太赵野了。 “赵侍御。” 凌峰叹了口气。 “您这也太武断了吧?” “同城为官,未必就同流合污。” “也许李岩只是被蒙蔽了呢?也许张文只是瞒得好呢?” “咱们办案讲究证据,您这全是猜测。” “猜测?” 赵野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他将卷宗放在桌上,哗啦一声展开,指着第一页的一行小字。 “凌峰,你来看看这个。” “最要紧的是在这。” 凌峰凑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赵野手指的地方。 那是关于犯人张顺籍贯的记录。 字迹有些小,但很清晰。 【犯人:张顺。籍贯:大名府魏县人。】 凌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看向赵野。 “魏县?” 凌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凌峰,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两码事吗?” 赵野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张百里,张文,李岩。” “十有八九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凌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赵野,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原来这位爷早就看出来了。 “赵侍御……” 凌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刚才就是发现了这一点?” 赵野点了点头,把卷宗合上,重新塞回包裹里。 “一切都太过凑巧了。” “我不信这天底下有那么巧的事情。” 赵野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更愿意相信,其中是因果关系。” “呵,没想到我们还没到大名府就有意外收获。” 赵野转过身挥手下令。 “凌峰。” “传令下去。” “全员修整两个时辰。” “卯时出发。” “咱们不去大名府了。” 凌峰一愣。 “不去大名府?那去哪?” 赵野伸手指向北方,手指如刀。 “去魏县!” “既然根子在那,咱们就去把那个根给刨出来!” “还有,派人先行一步,通知已经提前前往大名府的皇城司暗探监视好张文,另外转运司衙门的转运使,张世谦,也盯一下!” “我怕这个河北转运使,也有问题。” 凌峰抱拳,甲胄铿锵。 “是!” “卑职这就去安排!” 凌峰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坚定。 ------------ 第40章 先打了再说 寅时。 除了留守保护那母子俩的两名亲从官之外。 其他人此时都已经翻身上马。 “走。” 赵野没再废话,重新踩着马镫,强撑着跨上马背。 一行人卷起烟尘,消失在夜色之中。 ... 马蹄踏碎了晨雾,又追上了落日。 整整八个时辰,除了换马饮水,屁股没离过马鞍。 待到魏县外围的那片枯树林时,天穹已彻底黑透,只有几颗星子挂在树梢。 树林深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树干后转出,无声无息地立在官道旁。 那是先行抵达的皇城司密探,加上他们此时这队人马,足有六十人之众。 赵野勒住缰绳,身子一歪,直接从马上滑了下来。 “嘶——” 双脚落地的一瞬,他倒吸一口凉气,五官挤在了一处。 大腿内侧像是被火炭烫过,那是皮肉磨烂后又粘在裤管上的滋味。 凌峰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赵野的胳膊,将他架到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 “得处理。” 凌峰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又拔出腰间短刀,刀锋挑开赵野大腿处的布料。 布料连着皮肉,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野咬着牙,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手死死扣住青石边缘。 凌峰手腕一抖,白色药粉洒在血肉模糊的伤处。 那药粉钻进肉里,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赵野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脖颈上青筋暴起。 凌峰动作极快,撕下衣摆,几下便将伤口缠好。 “行了。” 赵野喘匀了气,扶着凌峰的肩膀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 虽然还是疼,但那股钻心的劲儿过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六十名全副武装的汉子,又看向不远处那座隐在黑暗中的县城轮廓。 “进城。” “直接去县衙,把知县张百里抓了。” 凌峰正擦拭着手上的药粉,闻言手一顿,猛地抬头看向赵野。 “抓人?” 这汉子瞪大了眼。 “咱们刚到,这县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查都不查么?” 赵野伸手入怀,摸出那块银牌,随手丢给凌峰。 凌峰下意识接住。 “查?” 赵野冷笑一声,整理着身上的袍服。 “官家赐我便宜行事之权。” “领命,抓人。” “若是抓错了,或者是出了岔子,我担着。” “你只需听令。” 凌峰握着那块银牌。 他看了看赵野那张在夜色中有些惨白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沉默肃杀的亲从官。 叹了口气,随后抱拳。 “喏!” “留十人看守马匹,其余人跟我进城。” “半个时辰后,县衙汇合。” 众人抱拳唱喏,身形散入黑暗。 赵野咬着牙,牵过一匹马,没骑,只是慢慢地往城门方向挪。 城门早就关了,但这难不倒皇城司的人。 不到一刻钟,城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发出“吱呀”声。 赵野缓步踏入城门。 他此举并非鲁莽,而是意在借速度之利,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真出什么岔子,也有那道皇命在背后撑着。 不论赵顼情愿与否,既然给了他这份权柄,就得担起这份责。 至于证据不足、局面失控? 赵野压根不往那处想。 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先前苏颂那番作态,是在吓唬他而已。 若真查不出什么,他反倒死不了——毕竟大家都安稳。 唯有查出点什么,才是真正踏进了险地。 所以他毫不犹豫下令捉拿张百里。 审不出,至多领个罚;若审出了什么……他眼底寒光一闪,那便是为河北路的百姓,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况且皇帝眼下正看重他。 若真有人能在皇城司重重护卫下取他性命,那也只能认命,算是他赵野该死。 待他入城不久,凌峰策马近前,抱拳禀报:“禀赵侍御,人已拿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赵野眼也不抬:“押去县衙,我要亲审。” 凌峰领命而去。 赵野仍缓辔而行,目光扫过道旁漆黑死寂的屋舍楼宇,轻轻一叹。 半刻钟后。 等他踏进县衙正堂时,一切已布置妥当。 堂中跪着个只着单衣、发髻散乱的中年胖子,双手反缚,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正是张百里。 周围几名县衙胥吏睡眼惺忪,惶惶立在一旁。 而数十名皇城司亲从官自内而外,将整座县衙围得铁桶一般。 赵野拖着微跛的步子径直走上公堂,在主位坐下。 他冷眼俯视张百里,开口问:“张百里,可知他们是谁?” 说着,指向两旁肃立的皇城司人员。 张百里心中早如擂鼓。 这些人闯入家中拿他时已亮明身份,他岂会不知? 此刻见赵野高坐堂上,而皇城司众人肃立听令,他再蠢也明白这年轻人身份不凡。 可他还是强撑着喊道:“下官不知所犯何罪!上官是何人?岂可无故抓捕朝廷命官——” “啪!” 惊堂木重重一拍,截断他的辩词。 赵野看也不看他,只对凌峰吩咐:“犯官不老实,动刑。” 凌峰愣了一下。 这还没开始审呢,这就用刑? 连问都没问一句啊。 “这……” 凌峰犹豫了一下,抱拳道。 “赵侍御,按律……” “我不听律!” 赵野猛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凌峰。 “直接用刑!” 凌峰脸色一黑,心中有些埋怨赵野太荒唐,但还是继续开口。 “赵侍御……” “这……这不合规矩。” “若是打坏了,没法交差。” 赵野伸手入怀,掏出那块银牌。 “当啷”一声。 银牌被他扔在公案上。 “你想抗命?” 赵野盯着凌峰的眼睛。 “我说了,用刑。” 凌峰看着那块银牌,又看了看赵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叹了口气。 算了,自己是听命行事。 既然劝不动,那就不劝了。 凌峰转过身,对着两名亲从官点了点头。 “动手。” 两名亲从官得到命令,瞬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 张百里见状大惊,拼命挣扎,身上肥肉乱颤。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打我!” “我有功名在身!刑不上大夫!” “救命啊!来人啊!” 他冲着旁边跪着的那些衙役大喊。 “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来救本官!” 那些衙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谁敢动弹一下? “别打!别打!” 张百里带着哭腔大喊。 “上官!” “你想问什么啊?我说!我说!” “您问呐!” 赵野站起身,双手撑着公案。 他看着张百里,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的。” “还是先用刑的好。” “用了刑,你就想说了。” “用了刑,你说的话,我才信。” 他大手一挥。 “打!” “给我狠狠地打!” “先打二十棍,让他清醒清醒!” “喏!” 两名亲从官齐声大喝。 一人按住张百里的头和肩膀,一人抡起水火棍。 “呼——” 棍风呼啸。 “砰!” 第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张百里的屁股上。 ------------ 第41章 杀鸡儆猴 沉闷的击打声在公堂之上回荡,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败革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张百里那肥硕的身躯在地上剧烈弹动,像是一条离了水的胖头鱼。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县衙的屋顶。 赵野坐在公案后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 “六……” 行刑的皇城司亲从官那是行家里手,手里那根水火棍使得极有分寸。 既能让人疼得钻心入骨,又不至于几棍子就把人打死。 每一棍落下,都能带起张百里身上一阵肥肉乱颤。 “饶命……上官饶命……我说……我说啊……” 张百里的嗓子已经喊劈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着地上的灰尘,成了个大花脸。 “九……” “十!” 随着第十棍落下,张百里身子猛地一挺,随即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趴趴地摊在地上,没了动静。 那身白色的单衣,屁股那块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停!” 凌峰猛地一挥手,喝住了还要举棍的亲从官。 他几步跨到张百里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张百里鼻下探了探,又摸了摸颈侧。 还好,有气。 凌峰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赵野,眉头紧锁。 “赵侍御,昏死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伤处,沉声说道。 “这人身子骨虚得很。再打下去,怕是真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才十棍就不行了?” 赵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公案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像死猪一样的张百里。 “到底是锦衣玉食喂出来的官老爷,皮肉太娇嫩。” 赵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只阿猫阿狗。 “既如此,那就先别打了。” “去找个郎中来,给他瞧瞧,上点药。” 他指了指地上的张百里。 “别让他死了,吊着一口气就行。” 凌峰领命,挥手让两名手下把张百里抬了下去。 公堂之上,瞬间空旷了不少。 只剩下那一滩刺眼的血迹,还有跪在两旁、此时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几名差役和书吏。 赵野背着手,缓缓踱步下阶。 那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堂里格外清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差役的心尖上。 赵野走到那几名差役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冷漠的、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那几名差役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哪怕地上冰凉刺骨,也不敢抬起分毫。 他们刚才亲眼看见了。 平日里在魏县一手遮天的县尊,被眼前这个年轻官员,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按在地上打得昏死过去。 这是个狠人。 是个不讲规矩的阎王。 “把他们押入大牢。” 赵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分开关押,让人看着,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串供。” 他又转头看向凌峰。 “你也累了一天了,让兄弟们轮流去弄点吃的。” 赵野摸了摸肚子。 “我也饿了。” “吃完饭,我再来审审这几块料,看看他们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坏水。” 凌峰抱拳。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从官冲上来,也不管那些差役如何求饶,直接架起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离大堂。 原本热闹的公堂,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风从大开的仪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散了那一股子血腥气。 赵野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凌峰安排好人手,正准备转身去安排吃食,见赵野这般模样,脚步一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回来。 “赵侍御?” 凌峰试探着叫了一声。 “若是饿了,卑职让人去县衙后厨看看。” 赵野没接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凌峰。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火下,亮得吓人。 “凌峰。” 赵野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行事太过荒唐?” 凌峰一愣,随即低下头。 “卑职不敢。” “呵呵。” 赵野笑着把手背在身后,在公堂上慢慢踱步。 “你知我为何审都不审,就下令给张百里上刑么?” 凌峰皱眉,心中想的是,你没规矩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汴京城樊楼都敢那样闹,谁知道你想干嘛。 但他嘴上还是老实回答。 “卑职不知。” 赵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 “时间。” 他吐出两个字。 “我们缺的是时间。” “我们虽然来得快,打了个出其不意。” “但只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只要让张百里有了开口辩驳的机会。” 赵野冷笑一声。 “你信不信,他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 “或者,他会拖。” “拖到大名府那边反应过来,拖到上面有人来救他。” 凌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为何不让他说话?哪怕是让他狡辩,我们也能从中找出破绽啊。” 赵野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没用的。” “张百里这种老油条,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上刑,他绝对什么都不会说,只会跟你扯皮,跟你讲律法,讲规矩。” “他会等着他身后的人来搭救他。” “至于上刑嘛……” 赵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也知晓,不管他说什么,哪怕他把底裤都招出来,这份供词到了刑部,到了大理寺,也会被视为严刑逼供,做不得数。” 凌峰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野,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既如此……那刚才您那样做为何啊?” “既然供词没用,还要把他打个半死?” “这不是白费力气么?” 赵野闻言莞尔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中显得森然无比。 “杀鸡儆猴。” 他指了指刚才几名差役跪的地方。 “你说,刚才那些差役,会不会知道张百里干的事情?” 凌峰闻言瞬间明白了,脑中灵光一闪。 他看向赵野的眼神瞬间惊异起来。 “赵侍御,您是想以那些差役为突破口?” 赵野点点头。 “这些差役,或许不知道张百里背后的关系网,不知道他跟大名府知府、跟汴京高官是如何勾结分赃的。” “但张百里干的具体的事,哪家被拆了房,哪家被逼死了人,钱粮收上来放在哪,账本藏在何处。” “这些事,张百里不可能亲力亲为,肯定得有人去办。” “这些差役,就是执行者。” “我打张百里,不是为了让张百里招供。” “我是为了让他们害怕。” “你想想,他们只是一群连吏都算不上的小人物。” “当他们亲眼看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县尊,我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往死里打。” “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凌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赵野猛地一拍巴掌,自顾自说道。 “他们会恐惧,我要的就是这种恐惧。” “只有让他们惧怕,让他们觉得我赵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 “他们才会争先恐后地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只为了换一条命。” 说到这,赵野收敛了笑容。 他走到凌峰面前,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凌峰。” “我知你心中有顾虑,怕我行事太过,牵连到你,牵连到皇城司。” “你身为官家亲军,天子耳目,按律办事是你的本分。” “但是。” 赵野指了指外面。 “路上你也看到了,那魏县李秦氏的口供,你也听到了。” “人相食啊!” “这魏县,这大名府,这河北路的百姓,正在地狱里煎熬。” “这时候讲规矩?讲律法?” “那是对恶人的纵容,是对百姓的残忍!” 赵野死死盯着凌峰的眼睛。 “不管是从良心,或是官家圣谕,你都需要无条件配合我。” “我需要你帮我把这场戏演成。” “你已经尽本分劝过我了,但我不听。” “你碍于皇命,只能听令。” “所有的黑锅,我赵野一个人背。” “所有的骂名,我赵野一个人扛。” “你可明白?” 凌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文官。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决绝,看到了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狠劲。 这一刻,凌峰心中的那点芥蒂和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整肃衣甲。 随后对着赵野抱拳,深深一拜。 “喏!” 赵野见状上前扶起凌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一抹玩味的笑。 “好。” “既如此,那这出戏咱们就得唱全套。” 赵野招了招手。 “你且附耳过来。” 凌峰凑上前去。 赵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 凌峰抱拳领命离开大堂。 而赵野则看着天空高悬的明月不由得喃喃自语。 “封建王朝也是有好处的,有皇帝背书,程序?可笑!” ------------ 第42章 疯狗御史,怕不怕? 半个时辰后,魏县大牢。 牢房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稻草混杂着屎尿的馊味。 几名身穿褐色窄袖戎装的皇城司亲从官,大大咧咧地围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几只粗瓷大碗,中间堆着一摞有些发硬的炊饼。 “咔嚓。” 一名亲从官咬了一口炊饼,那动静在死寂的大牢里格外响亮。 他抓起桌上的水囊,仰脖灌了一口,腮帮子鼓动着,把那干硬的面饼强行咽了下去。 原来看守大牢的几名狱卒,此刻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缩手缩脚地站在墙根底下。 他们眼珠子乱转,一会儿看看那些腰悬利刃、满脸横肉的皇城司大爷,一会儿又瞟向旁边那间最大的牢房。 那牢房里关着的,正是平日里在县衙威风八面的几名押司,文书和捕头。 此刻这些人身上的公服都被扒了,只穿着单衣,双手抓着栏杆,脸贴在木栅栏上,耳朵竖得像兔子。 “哎,我说老张。” 正在啃炊饼的亲从官抹了一把嘴角的渣子,嗓门提得老高,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咱们这位赵侍御,真不愧是汴京城里出了名的‘疯狗御史’。在公堂上那一出,啧啧,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被称为老张的亲从官把腿往长凳上一架,冷笑一声。 “规矩?跟赵侍御讲规矩?你怕是没睡醒。” 老张伸出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也不去汴京城打听打听。王安石王相公,那是当朝宰执吧?司马光司马学士,那是士林领袖吧?还有吕公著、吕惠卿这些大员。” 老张环视了一圈,目光特意在旁边那间牢房上停留了片刻。 “哪个没被他参过?哪个没被他指着鼻子骂过?满朝文武,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算个屁!”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亲从官把手里的炊饼往桌上一摔。 “参几个官算什么本事?他可是在垂拱殿上,当着官家的面,敢说‘大宋要亡’这种话的主儿!这得长几个脑袋才敢这么干?” 牢房里的几名押司听得浑身一哆嗦,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那年轻亲从官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我这辈子就不服别人,但我就服赵侍御。你说参上官,咒大宋要亡,还殴打同僚,甚至去樊楼宿娼。这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流放岭南了。” “可人家呢?” “现在活得好好的,官家还给他升官,还赐了银牌,让他来河北查案。你说这大宋朝立国以来,谁能做到?” 墙根底下的狱卒们听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们虽是小地方的差役,但也知道朝廷的法度。 这赵侍御听起来,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太岁魔王。 牢房里的捕头李三,平日里也是个狠角色,这会儿却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 他咽了口唾沫,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这时候,那个叫老张的亲从官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一些,透着股阴森劲儿。 “刚才赵侍御可是吩咐了,等那张百里醒了之后,别急着问话。” “那干啥?”旁边人捧哏。 “直接上夹棍。” 老张比划了一个夹手指的动作,脸上挂着残忍的笑。 “十指连心啊。赵侍御说了,张百里皮糙肉厚,刚才那顿板子也就是给他松松皮。等会儿醒了,先要把他十根手指头一根根夹断,让他尝尝滋味。” “这也太狠了吧?” 有人咂舌。 “那张百里好歹也是个知县,朝廷命官。等会儿怕不是得被弄死?” “管他呢!” 老张一摆手,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咱哥几个奉命行事。赵侍御可是有官家钦赐的银牌,那是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一个县令,七品官而已,弄死了就弄死了。” “官家圣谕说了,五品以下的,赵侍御想斩就斩。别说这小小的魏县县令了,就是大名府知府张文,若是惹恼了赵侍御,那一刀下去,脑袋也得搬家!” “嘶——” 牢房里传来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几名押司吓得面如土色,有胆小的,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连大名府知府都敢杀? 那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岂不是连蚂蚁都不如? 就在那几名押司几乎要被这恐怖的氛围压垮的时候,牢房门口传来一阵轻咳声。 “咳。” 正在吹牛的几名亲从官瞬间闭嘴,动作整齐划一地收回腿,站起身,垂手肃立。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凌峰按着刀,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赵野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手里还捏着两个不知从哪弄来的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他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但在牢里众人眼中,这简直就是阎王爷的微笑。 “都在呢?” 赵野目光扫过墙根底下的狱卒。 狱卒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赵野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间关押着魏县差役的牢房门前。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手里转着核桃,眼睛透过木栅栏,一个一个地打量着里面的人。 就像是在市集上挑牲口一般。 牢房里的几个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李三受不了这种压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侍御饶命!侍御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哭爹喊娘地求饶。 赵野停下手中转动的核桃。 “我有说要杀你们吗?” 他声音轻飘飘的。 众人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赵野转过身,对凌峰招了招手。 “搬把椅子来。” 凌峰挥手,一名亲从官立刻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牢房门口。 赵野大马金刀地坐下。 “把门打开。” 狱卒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赵野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李三。 “你,出来。” 李三身子一颤,面如死灰,但看着旁边皇城司亲从官手里那明晃晃的钢刀,只能硬着头皮,像条狗一样爬了出来。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赵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回侍御话,小的李三,是……是县衙的捕头。” “哦,捕头啊。” 赵野点了点头。 “那就是负责抓人的喽?” 李三把头磕得砰砰响。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野冷笑一声。 “我问你了么?” 随后对着凌峰喊道:“话都不会说,拖出去打。” “喏。”凌峰领命,直接大手一挥。 几名亲从官立马扑上去,那李三还欲求饶,但几名亲从官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将嘴给堵住。 随即拖出了牢房。 片刻后,外面就传来阵阵惨叫与哀嚎声。 ------------ 第43章 长得丑就得死? 赵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核桃转得飞快,咔咔作响。 他歪着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在剩下的几人身上瞄来瞄去。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押司、文书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忽然,赵野的手停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缩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人,身形消瘦,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个心思活泛的主儿。 赵野抬起手,拿着核桃指了指那人。 “你。” 那八字胡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侍……侍御唤卑职?” 赵野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个奸诈之徒。” 他转头看向凌峰,摆了摆手。 “这种人,不想问了。看着就烦,直接拖出去打吧。”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算了,打也费劲,杀了吧。长得太讨厌了,碍眼。” “锵!” 凌峰二话不说,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半寸,寒光在昏暗的牢房里一闪而过。 那八字胡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长得丑就得死? 这是什么道理? 大宋律法里哪有这一条啊! 他看着赵野那张不耐烦的脸,又看着凌峰手里那把随时准备砍下来的刀。 他确定了。 这赵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根本不讲理的阎王。 求生欲瞬间冲破了恐惧。 “别!别杀我!” 那八字胡连滚带爬地冲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抱住木栅栏。 “赵侍御!赵爷爷!您问!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招!” 赵野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在意。 “可是我不想听怎么办?” 他吹了吹指尖。 “而且你长得那么奸诈,肯定会骗我的。” 赵野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杀了吧,反正还有其他人。那个胖子看着就憨厚点,我问他去。” 那八字胡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 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那两撇胡子往下滴。 “赵侍御!赵爷爷!别杀我!” “我知道很多!张百里干的事情我都知道!真的!” 他把脸挤在木栏杆的缝隙里,五官都变了形,哭喊着求饶。 “我求求您了!留我一命!让我说吧!我不骗您!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啊!” 赵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凌峰,叹了口气。 “凌峰啊,你说这些人怎么那么怂?” 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这次来查案,憋了一肚子的火,就想杀杀人,过过瘾。” “这要是都招了,我还真不好下手杀了。” 凌峰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板着那张死人脸,配合着演戏。 “赵侍御,您虽有皇命特权,但这毕竟是查案。” 凌峰把刀收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还是审一下比较好。最起码有点东西交差嘛。若是都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也是麻烦。” “哎呀,交不交差的又无所谓。” 赵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反正官家看重我。我哪怕没什么收获,空着手回去,官家也不会处罚我。” “顶多就是罚酒三杯。” 牢里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这得是多大的圣眷,才能把杀官当成罚酒三杯的小事? 凌峰则苦口婆心劝道。 “赵侍御,别杀了。” “毕竟人家愿意招,那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思,还是得给人家机会的。” “您可是御史啊,是读圣贤书的人。” 赵野皱着眉,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半晌,他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凌指挥使求情,那就……审一下?” 凌峰闻言,立马转身,瞪向牢房内吓得浑身发抖的几人,厉声喝道。 “还不谢谢赵侍御?” 几人如蒙大赦,哪还敢迟疑。 “多谢赵侍御!多谢赵侍御不杀之恩!” 几人连忙匍匐在地,脑门磕得砰砰响,那动静比刚才李三求饶还要响亮。 赵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 看看。 这就是人性。 你要审他们,他们跟你讲条件,讲律法。 你要杀他们,他们绝对招的比谁都快。 “行了,别磕了,再磕傻了怎么问话。” 赵野挥了挥手。 一名亲从官立刻搬来一张小桌案,放在牢房门口,铺上纸笔,研好墨。 赵野对着凌峰点了点头。 凌峰会意,一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从官冲进牢房,把除了那个八字胡以外的人,全都拖了出来,押往别的牢房。 片刻功夫,这间牢房里就只剩下了那个八字胡,孤零零地跪在地上。 赵野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核桃,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先说。” “姓名,籍贯,身份。” 那八字胡身子还在抖,听到问话,赶紧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回……回赵侍御。” “卑职是魏县文书,姓陈,名德昌。魏县人士。” “陈德昌?” 赵野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德昌?以德昌盛?” “你配这个名字吗?” 陈德昌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完全不敢接话。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这个疯子,直接给他砍了。 赵野也懒得纠缠名字的事。 “说说吧。” 赵野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陈德昌。 “你家县尊,那个张百里,都做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还没等陈德昌开口,赵野又补了一句。 “对了,提醒你一下。” “刚才拖出去那个李三,还有等会要审的其他人。” “如果他们的口供跟你不一样,或者是你少说了些什么……” 赵野嘿嘿一笑,那笑声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 “我这人最恨别人骗我。” “到时候,我做人可是有一套哦,是字面意义上的做人哦。” 陈德昌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说!我说!” 陈德昌赶忙开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肚子里那点货全都倒了出来。 “回侍御,张百里……不,张百里那个狗官!” “他跟魏县本地的士绅,还有大名府的几个豪商勾结。” “去年旱情刚起的时候,他就派人把朝廷派下来的粮食全给占了,对外就说汴京也遭了灾,没粮食拿来河北赈。” “然后……然后他让那些豪商高价卖粮,一斗米涨到了八百文!” “百姓买不起,只能卖地。” “他就让那些士绅趁机压价,一亩良田,两贯钱就收了!” 旁边的亲从官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陈德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还有……还有借官家的身份收取苛捐杂税。” “那是六月的事儿,他说官家要修万岁山,每户要交‘修园钱’。” “实际上……实际上那是大名府知府张文传下来的话,说是要给上面送礼,这钱最后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赵野听着,心中了然。 呵。 果然是巨贪。 这套路,跟那李秦氏说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详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变得阴冷无比。 “就这?” ------------ 第44章 河北路烂透了 赵野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死到临头还敢蒙骗本官?” “左右!” 两名亲从官连忙上前,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在!” 赵野指着陈德昌,语气平淡,却带满满的杀意。 “杀了。” “这点破事,我在大街上随便拉个百姓都知道,还要你来说?” “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两名亲从官立马拔出腰间佩刀,大步朝着牢门走去。 陈德昌彻底崩溃了。 他声泪俱下,在那又哭又嚎,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稻草。 “赵侍御!赵爷爷!” “我没有骗你!我都说了!这都是真的啊!” “您别杀我!别杀我!” 赵野面无表情,看着两名亲从官打开牢门,架起陈德昌的胳膊。 直到这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张顺的案子,你还没说呢。” 陈德昌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赵野。 赵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你以为我来河北干什么?” “只是为了查几个贪官?” 赵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李岩已经落网了,就在汴京大狱里。” “他已经招了。” “你还要瞒我?” 这是诈术。 李岩根本没招,还在集贤院修书呢。 但面前这个家伙不知道啊。 陈德昌闻言,身体剧烈地发抖,像是筛糠一样。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赵侍御……是我该死……我刚才忘了……我说……我全都说……” 赵野心中一喜。 他本想诈一下陈德昌而已,没想到这陈德昌真的知道内幕。 看来这张百里做事,也没瞒着这个心腹文书。 赵野挥了挥手,让亲从官把陈德昌扔回地上。 他阴恻恻地笑道。 “你要是再忘了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陈德昌跪在地上,点头如捣蒜。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开始全盘托出。 半刻钟后。 赵野听完了陈德昌的供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河北路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还要触目惊心。 原来,所谓的张顺私铸案,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惊天大案。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那个死去的张顺,实际上是李岩、张文,还有如今的河北路转运副使邹良瑞、转运判官祝君谦、提举常平公事祁知秋,以及三州八县的其他官员共同养的一条狗。 俗称,白手套。 这些官员平日里贪墨的钱财,受贿的赃款,见不得光。 就通过张顺的酒楼、商铺,把钱洗白,然后再进行分赃。 这本来就是一条黑色的利益链。 但后来,事情闹大了。 后来唐州有人发现了一个小型的铜矿。 按大宋律法,发现铜矿必须上报朝廷。 但这些人胆大包天,利益熏心。 李岩、张文等人一合计,居然选择隐瞒不报,让张顺私自开采,然后私自铸币! 私铸铜钱,那是掉脑袋的死罪,是谋逆! 但其中的暴利,让他们红了眼。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钱源源不断地流进这些人的口袋。 但坏就坏在张顺的儿子,张淮安身上。 这小子是个纨绔子弟,一日酒醉,在酒楼里跟人争风吃醋,吹嘘家中能铸币,钱要多少有多少,甚至还拿出了几枚私铸的新钱显摆。 这话传到了张百里耳朵里。 张百里吓坏了,立马层层上报,最后报给了李岩。 李岩和张文等人一商量,觉得张顺一家留不得了,是个大隐患。 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 动用官府的力量,将张顺一家十三口全部抓进魏县大狱。 然后伪造了口供和罪证,把私铸铜钱的罪名全部扣在张顺头上。 最后。 这十三口人,包括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孙子,全部被勒死在监狱内。 对外宣称,畏罪自杀。 而他们往来的账本,就是陈德昌负责保管,正藏在家中的地窖中。 陈德昌说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摊烂泥。 “卑职说完了。” 赵野眯着眼睛问道。 “你为何知道那么多?” “回赵侍御的话,之所以卑职知道这么多……是因为……” 陈德昌抬起头,看了一眼赵野,声音小得像蚊子。 “张百里是,是我姐夫。” “有些账目,是他让卑职去做的。” 旁边负责记录的皇城司亲从官,越听越心惊。 这太黑了。 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原以为自己是皇城司的人,见惯了阴暗面。 但这帮文官狠起来,简直比他们还要狠十倍! 赵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 他睁开眼,看向那个记录的亲从官。 “刚才他说的话,全部记录在案了吗?” 那记录的亲从官喏了一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回侍御,都记下了。” “一字不差。” 赵野点了点头。 他接着问道。 “那现任河北路转运使,张世谦,可有参与其中?” 这是个关键人物。 张世谦是封疆大吏,管着一路的财赋。 如果他也烂了,那赵野就得考虑一下后面该如何行动了。 陈德昌摇了摇头。 “没……没有。” “张转运使是七月才调过来的。” “而且张转运使为人……比较方正。” “所以张文他们还在试探,很多事情都瞒着他。” “这次魏县的旱情,张转运使一直想赈灾,但下面的粮仓都被张文他们控制着,说是空的,张转运使也没办法。” 赵野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 这河北路的天,还没全黑透。 至少还有一个能用的人。 赵野点点头,然后起身,走到陈德昌面前。 “还有没有要说的?” 陈德昌连忙磕头。 “真没有了!赵侍御,我把知道的全都说了!” “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是李岩,是张文他们逼我们干的!” “按律……按律公罪,可减免处罚……” 他抬起头,一脸希冀地看着赵野。 赵野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闻言面露不屑。 被逼的? 勒死张顺一家老小的时候,也是被逼的? 这帮人,作恶的时候比谁都狠,事发了就说是被逼的。 赵野撇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冷漠。 “带下去。” “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这可是个宝贝证人。” 两名亲从官上前,像是拖死狗一样把陈德昌拖了下去。 赵野站在空荡荡的牢房里,看着桌上那份刚刚写好的供词。 “凌峰。” 赵野喊了一声。 凌峰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凝重。 “赵侍御。” “这案子……捅破天了。” “私铸铜钱,杀人灭口,涉及三品大员。” “那张文是大名府知府,还兼着安抚使的差,若是他狗急跳墙,调动军队...” 赵野拿起供词,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怕什么。” “我大宋文官最看不起武人了。” “我就不信他们挣了钱还给军里的人分。” 凌峰闻言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赵野说的难听,但确实有道理。 他们皇城司都被那些文官看不起,别说普通的禁军跟厢军了。 赵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我不一样,对我来说,文人武人都一样,都是为国出力。” 凌峰心中一暖,没想到赵野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赵野又开口说道。 “既然知道了名单,那就好办了。” 他把供词折好,揣进怀里。 “传令。” “把剩下那些人,都给我审一遍。” “我要把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个都钉死!” “其次派人前往陈德昌家中取回账本。” “最后……” “拿我银牌,前往大名府禁军驻地,让他们别动,若无枢密院调令,动则视同谋反。” “我相信他们会想明白的。。” “喏!” ------------ 第45章 御史要杀人了 晨曦微亮,天边泛起一层惨淡的鱼肚白。 赵野站在魏县县衙的仪门之下,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抬头望天,一阵刺骨的寒风卷着枯叶吹来,直往领口里钻,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十一月初一了。 入冬了。 他迈步走出县衙大门,目光扫过眼前的长街。 街道还是那么萧瑟,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板,只有个别衣衫褴褛的百姓,如同游魂一样,贴着墙根在街道上游荡。 他们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似乎随时都会倒毙在路边。 赵野看着这个画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一声声嚣张的高呼。 “让开!让开!” 一匹枣红色的健马从街角冲了出来,四蹄翻飞,直奔县衙而来。 那马速极快,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街道中央,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正拄着一根枯树枝,艰难地挪动着步子。 听到马蹄声,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正欲躲避,但身子太虚,腿脚不听使唤,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 “砰!” 马头狠狠地撞在老汉的背上。 老汉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赵野刚好转头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那骑马的人却连头都没回,甚至还骂了一句“晦气”,直接策马来到县衙门口,“吁”的一声勒住缰绳。 马蹄高高扬起,就在赵野面前落下,溅起一片尘土。 那人翻身下马,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手里拿着马鞭,指着门口的衙役高声喊道:“张县令在不在?汴京急递!快让张百里出来接信!” 说着,抬脚就想要往县衙内闯。 赵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拿下!”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守卫在门口的皇城司亲从官,听到命令,立马冲出,动作快如闪电。 “砰!” 一人一脚踹在那送信人的膝盖弯里,另一人反手一拧,直接将那人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啊!” 那人惨叫一声,拼命挣扎,嘴里大声嚷嚷:“放肆!你们干什么!我是刑部李侍郎派来送信的!我是京差!你们想要造反吗?” 赵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从台阶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刚才被撞飞的老汉。 此时,凌峰也听到动静,提着刀从府衙中冲了出来,见状连忙来到赵野身边。 那老汉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口鼻处全是溢出的黑血,胸膛塌陷下去一块,显然是肋骨断了插进了肺里。 赵野俯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那老汉的鼻息。 没有气流。 一点都没有。 身子还是温热的,但人已经没了。 赵野的手指僵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慢慢地站起身。 “呵呵。”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紧接着。 “哈哈哈哈!” 赵野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凌峰看着赵野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不由得有些担心,手按在刀柄上,往前凑了一步。 “赵侍御,您……” 他话还没说完,赵野的笑声猛地止住。 赵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官靴,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凌指挥使,我要杀人了。”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凌峰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赵野转过身,目光越过凌峰,看向县衙大门。 “传令下去。” “派人通知城内所有残存的百姓,让他们全部集合到县衙门口。” “告诉他们,朝廷来赈灾了,发粮,发钱。” 凌峰一愣,刚要开口,赵野又接着说道。 “另外,去大牢里,把张百里,还有那个叫陈德昌的,以及所有涉案的同党,全部押出来。” “让他们在县衙大门口跪成一排。” “还有,城内那些参与兼并土地、倒卖粮食的士绅大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叫来。” “绑也要给我绑来,不来的,就地格杀。” 赵野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黑。 “让大名府那边的暗探盯着点。” “既然李岩派人来魏县报信了,那大名府那边肯定也派人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几个人。” “直接截住。” “明白么?” 凌峰看着赵野那决绝的眼神,心中一凛,抱拳大喝。 “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凌峰转身,大步流星地去安排人手。 等凌峰离开后,赵野挥手喊来两个亲从官。 “把这老丈抬过来。” 两名亲从官小心翼翼地抬起老汉的尸体,放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下。 赵野指着那个还被按在地上的送信人。 “把他拖过来。” “让他跪在老汉面前。” “喏!” 两名亲从官如同拖死狗一样,把那送信人拖到老汉尸体前,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强迫他跪下。 那送信人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李侍郎的人!你们这是动私刑!我要回京告御状!” “啪!” 一名亲从官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他嘴角流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闭嘴!” 亲从官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搜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侍御,搜到了。” 赵野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张百里亲启”五个字,还有李岩的落款印信。 他直接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展开一看。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潦草,显然是写得很急。 大致意思是:赵野已带皇城司离京,恐往河北,务必将账册销毁,将所有知情人处理干净,切记,切记。 赵野看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防备我?” “想销毁证据?” 赵野看着那个送信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老汉尸体。 “晚了。” 赵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要是不把你们这些王八蛋全部弄死祭天,我就不姓赵。” ------------ 第46章 杀 日头升到了正中,惨白的光把魏县县衙门口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一个时辰,不多不少。 县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千余名百姓相互搀扶着,或是坐在地上,或是靠着墙根。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他们身上的衣裳破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贴着骨头,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 而在县衙大门的左侧,站着另一群人。 三十几个身穿绸缎长衫的男人,一个个缩着脖子,挤成一团。 平日里在魏县横着走的士绅、地主,此刻腿肚子都在打转。 几十名皇城司亲从官,身披铁甲,手按腰刀,像一堵黑铁墙壁,将这两拨人隔开。 甲片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刀柄上的红缨被风吹得乱颤。 赵野站在台阶上。 他脚下就是跪成一排的张百里等人。 张百里身上的单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血污和泥土。 他趴在地上,屁股上的伤口大概是疼得厉害,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旁边的主簿、县尉,还有那个叫陈德昌的文书,脑袋磕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抖得像筛糠。 赵野没看他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台阶下那千余双空洞的眼睛。 “各位!” 赵野气沉丹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我乃朝廷派下来的奉使!” 底下的人群动了动,无数双眼睛抬了起来,看向那个身穿绿袍的年轻官员。 赵野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 “官家在汴京,听到了咱们河北遭了灾,知道了咱们魏县百姓受了苦!” 他又猛地把手指向脚边跪着的张百里等人。 “官家也知道了,这群狗官是如何欺压你们的!” 这一声吼,让地上的张百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赵野弯下腰,一把抓住张百里的发髻,强迫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肥脸。 “看看!” 赵野冲着百姓喊道。 “就是这群畜生!他们欺上瞒下,假借官家修园子的名义,向你们收‘修园钱’!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粮,他们敢私吞!还要杀人灭口!”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被点燃了引信。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碎了牙齿。 赵野松开手,张百里的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罪不容恕!” 赵野站直身子。 “官家赐我先斩后奏之权!” “今日,我便给魏县的父老乡亲,讨个公道!” 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 “唰——” 几十名亲从官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摩擦声,整齐划一,听得人头皮发麻。 凌峰跨步上前,大喝一声。 “在!” 赵野指着地上的张百里,还有那一排跪着的官吏。 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杀!” 凌峰没有任何犹豫。 “喏!” 手起。 刀落。 十几把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半圆的寒光。 “噗!噗!噗!” 利刃切入皮肉,斩断骨骼。 张百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那颗肥硕的脑袋就滚下了台阶。血柱冲天而起,喷溅在县衙朱红的大门上,顺着门钉往下流。 接着是主簿、县尉、陈德昌…… 十几颗人头落地,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停在那些士绅的脚边。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那群士绅里,有人发出一声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剩下的人也是魂飞魄散,有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黄白之物顺着裤腿流了出来,臭气熏天。 而在场的百姓,却没有人尖叫。 他们看着那些滚动的人头,看着那喷溅的鲜血。 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 一个老汉张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流下来。 他想喊个好,却发现嗓子早就哑了,发不出声。 旁边一个汉子,死死盯着张百里那颗人头,突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 不是做梦。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真的死了。 赵野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百姓饿太久了,久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杀人,只是第一步。 得让他们活下去。 赵野转过身,没理会地上的尸体,迈步走向那群缩在墙角的士绅。 他的官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那群士绅看着赵野走近,就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身后的墙挤倒。 赵野停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很和善,甚至还带着点读书人的斯文气。 “各位员外。” 赵野拱了拱手。 “咱们聊聊?” 没人敢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赵野也不在意,他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 “你们收了不少田地吧?” 赵野歪着头,看着一个穿着酱色绸衫的胖子。 “两贯钱一亩良田,这买卖做得值啊。” 那胖子浑身肥肉乱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奉使饶命!奉使饶命啊!” “那……那是张百里逼我们的!我们若是不收,他就要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也没办法啊!” 赵野点了点头。 “理解,理解。”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 “赈灾的粮食,听说你们也收了不少?” “八百文一斗米卖出去,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 那老头腿一软,也跪下了。 “奉使明鉴!都是被逼的!我们也是无奈啊!” 一时间,三十几个士绅全都跪在了地上。 哭爹喊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死人身上。 赵野摆摆手,一脸的通情达理。 “各位何须如此,快起来,快起来。” “本官都知道。自古民不与官斗,你们做的事,也情有可原。” “毕竟张百里那是县太爷,手里有刀,有差役。你们也是为了保命,为了保家业嘛。”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年轻奉使虽然杀人狠,但还是讲道理的。 只要把锅甩给张百里,说不定能破财免灾。 赵野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律法就是律法。” “做错事了就该罚,若是都不罚,那还要大宋律法干什么?” 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本官如今倒是有一个能够帮你们将功补过的方法。” 他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你们愿意听么?” “愿意!愿意!” 十几名士绅七嘴八舌地喊着,生怕喊慢了。 那边皇城司的亲从官,手里的刀还没入鞘呢,刀刃上还滴着张百里的血。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不愿意。 ------------ 第47章 一百给我九十五 赵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很简单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 “我就送你们一句话。” 赵野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一百给我九十五。” “我的手段你清楚。” 他指了指那边地上的无头尸体。 “剩下五文别乱动,也许明天我有用。” “明白么?”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绅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百给九十五? 这是要抄家啊! 这是要把他们几辈人积攒的家业,一口气全吞了啊! 这哪里是罚款,这简直比土匪还土匪! 那个酱色绸衫的胖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奉……奉使……这也太……” “太多了?” 赵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拔出凌峰腰间的长刀。 “锵!” 刀锋直指那胖子的鼻尖。 “看来你认为钱财比命重要。” 那胖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斗鸡眼都吓出来了。 “不!不!” “给!我给!我全给!” 赵野收回刀,扔给凌峰。 “这不就结了。” 他拍了拍手,环视众人。 “各位,本官这可是在救你们。” “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这魏县百姓的,是给朝廷的。” “你们把吞进去的吐出来,哪怕吐得多点,那也是买个平安。” “若是让刑部来查……” 赵野嘿嘿一笑。 “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九十五了,连你们那一大家子的人头,都得算进去。” 众士绅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人精,哪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花钱买命。 而且,赵野这架势,摆明了是不给钱就杀人。 他连县令都敢杀,杀几个士绅算个屁? “给!我们给!” “多谢奉使指路!我们这就让人回家取钱!取粮!” 众人点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表态。 赵野见几人那么识相,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转头跟皇城司的众人说道。 “既然他们配合,那就收刀吧,别吓坏了他们。” “凌峰!” 凌峰上前一步。 “在!” “安排人手,跟着这几位员外回家取粮。” “就在这县衙门口架锅,放粥!” “喏!” 凌峰一挥手,几十名亲从官立刻分出一半,押着那些士绅往各家走去。 赵野又叫住那些正准备离开的士绅。 “慢着。” 众人身子一僵,回头看着赵野,生怕他又变卦。 赵野指了指空荡荡的县衙大门。 “我们人手不太够。” “光有粮食不行,还得有人煮粥,有人分发。” 他看着那些士绅,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们家里的家仆,还有老婆孩子,是不是可以来做下义务劳动?” “就当为百姓出力了,积积阴德。” “你们说怎么样?” 让家里的夫人郎君来伺候这帮泥腿子?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但看着赵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谁敢说个不字? “好!很好!” “我一直都想给百姓出力的!” “我家那个婆娘,平日里就喜欢吃斋念佛,这等善事,她肯定愿意!” 众士绅七嘴八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赵野冷哼一声。 “那就快去!” 众人如蒙大赦,在亲从官的“护送”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冷哼。 “真以为你们还能活命啊?呵呵!” ...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从县衙粮仓里搬出来的陈粮已经到了。 几口大锅在县衙门口架了起来,底下塞满了木柴。 火苗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 水烧开了,米倒了进去。 不一会儿,一股久违的米香味,就在县衙门口飘散开来。 这味道,对于这些饿了几个月的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仙气。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忍不住想要往前挤。 赵野大步走到大锅前,双手下压。 “各位!” “都别急!” “粮食管够!每个人都有!” 他指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士绅家眷。 那些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娇小姐,此刻正挽着袖子,笨手笨脚地拿着大勺子在锅里搅动。 旁边还有亲从官盯着,谁敢偷懒,立马就是一鞭子抽在地上。 “等会粮食煮好了,就在县衙门口给大家放粥!” 赵野大声喊道。 “大家如果还有家里人没来的,走不动的。” “可以跟我们说!” “我让那边的员外们,派轿子,派马车,去你们家里,把人抬来喝粥!” 这话一出,人群里炸开了锅。 让员外老爷抬我们来喝粥?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灾民的眼里此时也出现了光芒,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有个汉子,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看着赵野,嘴唇颤抖着。 “奉使……” “您……尊姓大名?” 赵野看着那汉子,看着他身后那千余张充满希冀的脸。 他微微一笑。 “我的名字不重要。” 赵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正午的太阳。 阳光刺眼,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重要的是,魏县的天,亮了。”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名年约五六十的老叟,从人群中艰难挤出。 他衣衫褴褛,头发花白,那双枯瘦的手上全是老茧。 老叟走到赵野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奉使!” 老叟却很是执拗。 “请您务必告知我们,您的尊姓大名。” “您救了全县人的命啊!” “我等日后,定为您立个长生祠,日日供奉!” 说完,老叟就要磕头。 赵野叹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下台阶,俯身伸出双手,握住老叟那双像树皮一样的手臂,想要将他扶起。 老叟身子一缩,往后躲了躲。 “不可!不可!” “奉使,小老儿太脏了,别污了您的衣服!” 赵野的手没停。 他一把抓住老叟的胳膊,稍微用力,将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扶了起来。 他看着老叟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纵横沟壑般的皱纹。 赵野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普通底层百姓,要求真的不高。 他们无非就是想求条活路,求口饭吃罢了。 这粮食本来就是朝廷给他们的,这公道本来就是官府该给他们的。 如今他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 甚至,他还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这些百姓,却把他当成了再生父母,当成了天大的恩人。 还要立生祠? 何其淳朴,又何其可悲。 赵野帮老叟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轻声说道。 “没事的。” “我姓赵,名野,字伯虎。” 老叟嘴里念叨着:“赵青天……赵青天……” 赵野摇了摇头。 “生祠就不用立了。” 他指了指县衙,又指了指汴京的方向。 “这是朝廷欠你们的,无需感谢我。” 赵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若要谢,那就谢官家。” “是官家让我来的。” ------------ 第48章 敲锣打鼓去大名府 魏县的日头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 赵野扶着车辕,在那龇牙咧嘴。 “嘶——” 赵野吸了口凉气,身子歪在大车旁。 “不行不行。” 他摆着手,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马是骑不得了,再骑下去,我这两条腿就得废了。” 凌峰站在一旁,看着赵野那副模样,伸手指了指身后早就备好的马车。 “赵侍御,请吧。” 那是一辆从县衙里搜罗出来的宽大马车,原本是张百里下乡巡视用的,里面铺着厚实的锦缎褥子,还熏了香。 赵野也没客气,抓着凌峰的胳膊,借力爬了上去。 他一屁股坐在那软塌塌的褥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舒坦。” 赵野拍了拍身下的垫子,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阵仗。 “凌指挥使。” “在。” 凌峰翻身上马,策马来到车窗边。 “安排好了么?” 赵野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后面。 “那十几颗脑袋,挂高点。” “那些炊饼,也都摆出来,别藏着掖着。” 凌峰点了点头。 “赵侍御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前头是首级开路,中间是您的车驾,后头是运粮的车队。” “那就走!” 赵野大袖一挥,身子往后一靠。 “去大名府!” “喏!” 凌峰大手一挥。 “出发!” 队伍动了。 最前头,是十名身穿铁甲的皇城司亲从官。 他们手里举着长杆,杆子上挂着一个个竹笼子。 笼子里装着的,正是张百里、陈德昌那一干贪官污吏的人头。 “铛!铛!铛!” 铜锣敲响,震得路边的枯树枝都在颤。 一名嗓门最大的亲从官,扯着脖子高喊。 “圣上已知河北苦!” 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滚过,传出老远。 “特派奉使正王法!” “开仓放粮救民生!” “魑魅魍魉尽诛杀!” 这四句口号,是赵野亲自编的,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喊完这一嗓子,那亲从官又指着那几根高高竖起的杆子。 “魏县贪官张百里!” “已斩!” “贪污赈灾粮者!” “斩!” “鱼肉百姓者!” “斩!” 这一声声“斩”字,带着股子血腥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官道两旁,原本或是躺着、或是坐着的流民,被这动静惊得爬了起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看着那些挂在杆子上的人头。 有人认出来了。 “那……那是张百里?” 一个老汉哆哆嗦嗦地指着竹笼子,嘴唇都在抖。 “是……是那个狗官!” 旁边一个汉子猛地握紧了拳头,眼珠子瞬间红了。 “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死了?真死了?” 人群里起了骚动。 没人敢信。 那个在魏县一手遮天,那个逼得他们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张百里,就这么被人砍了脑袋,像挂腊肉一样挂在杆子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队伍后方传来了吆喝声。 “发吃的了!” “发吃的了!” 十来辆大车缓缓驶来,车辕压在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上堆满了白花花的炊饼。 车旁边,跟着一群穿着绸缎衣裳的人。 此刻,他们一个个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们手里拿着炊饼,还得弯着腰,递给路边的流民。 “吃……吃吧。” 那个酱色绸衫的胖员外,手里抓着两个炊饼,递给面前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小孩不敢接,缩着脖子往后躲。 胖员外急了,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手按刀柄的皇城司亲从官,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把炊饼硬塞进小孩怀里。 “拿着!” “是官家赏的!” 胖员外咬着牙,把赵野教的话念了出来。 “官家没忘了他这帮子民!” “以后有饭吃了!” 小乞丐抱着怀里那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炊饼,愣住了。 他低下头,闻了闻。 香。 真香。 是面的味道。 他猛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唔……” 那一瞬间,眼泪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了下来。 “娘……” 小乞丐转过身,冲着身后的草堆喊。 “有吃的了!真有吃的了!” 这样的场景,在官道上不断上演。 流民们疯了一样围了上来。 “别急!别急!” 皇城司的亲从官在旁边维持秩序,手里拿着鞭子,却不打人,只是在地上抽得啪啪响。 “大家别挤!” “奉使说了,粮食管够!” “这只是垫吧一口,大家跟着队伍走!” “去大名府!” “到了大名府,还有更好的!” 亲从官们高声喊着。 “去大名府,看奉使杀贪官,吃官家赏的皇粮!” 流民们手里抓着炊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皇城司”大旗,看着那辆居中而行的宽大马车。 “官家……官家圣明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噗通噗通的跪地声响成一片。 几百,几千名流民,跪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他们朝着马车的方向,朝着汴京的方向,磕头。 “官家万岁!” 哭声,喊声,嚼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震得马车顶上的流苏都在晃。 车厢内。 光线有些昏暗。 赵野趴在软塌上,裤子褪到膝盖弯。 凌峰手里拿着个白瓷瓶,正小心翼翼地往他大腿内侧撒药粉。 “嘶——” 赵野身子一抖,抓着枕头的手紧了紧。 “轻点!轻点!” “你这是上药还是上刑啊?” 凌峰手没停,动作麻利地用纱布把伤口裹好。 “赵侍御忍忍。” “这药烈,但是好得快。” 凌峰把瓷瓶收好,帮赵野把裤子提上来。 他听着外面震天响的哭喊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侍御。” 凌峰把手上的药粉拍了拍,坐到一旁。 “这么大张旗鼓的。” “您这还没进城呢,就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那张文只要不是聋子,肯定收到消息了。” 凌峰脸上有些担忧。 “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赵野翻了个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他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一个梨,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惊动?” 赵野嚼着梨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惊动不惊动的,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他咽下嘴里的果肉,用袖子擦了擦嘴。 “凌峰啊。” “你以为咱们是去干什么的?” 赵野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如今掌握的罪证,已经够了。” 赵野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随手扔在小几上。 “看看。” “我来趟河北。” “居然能收到那么多封信。” 凌峰凑过去,拿起那叠信件。 最上面一封,信封上盖着大红的印章。 那是当朝宰相,王安石的私印。 下面还有。 司马光的。 富弼的。 甚至还有枢密院那边的。 凌峰手抖了一下。 赵野看着凌峰害怕的样子,不由得笑一声。 “你怕什么?又不是写给你的。” “这些信,有的是给大名府知府张文的,有的是给河北路转运使的,还有给提点刑狱公事的。” “都是咱们在汴京的那帮好同僚,写给各自门生的。” 赵野伸出手指,在那叠信上点了点。 “要说,这些相公们倒是也有趣,内容几乎相差无几。” “无非就是两件事。” “第一,撇清关系。告诉他们的门生,若是手脚不干净,赶紧擦,擦不干净就自己扛,别连累了恩师。” “第二,盯着我。别让我赵野乱咬人,别让我把这把火烧到他们头上。” 赵野叹了口气,把剩下半个梨扔回盘子里。 “河北官场这些人,他张文也好,其他官员也罢。” “我审不审,要不要再挖深点,已经没有意义了。” 凌峰闻言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歪在软塌上,大腿上缠着渗血纱布,手里还抓着半个梨啃的年轻官员。 心中那股子敬佩,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前后不到三天。 从出汴京城门算起,到如今魏县人头落地,也不过就是三天光景。 这么大一个案子,牵扯到知县、士绅,还有这背后的私铸铜钱大案,就这么被查了个七七八八。 这哪怕是一起普通的汴京城内盗窃案,让开封府那帮老吏去查,估计都没那么快的。 “赵侍御神算。” 凌峰把手里的药瓶盖子塞紧,又扯过一条毯子,盖在赵野腿上。 “卑职去外面盯着点。” “这路上流民多,别冲撞了车驾。” 赵野点了点头,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凌峰下了马车,翻身上马,身影很快消失在车窗外。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嘎吱”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铜锣声。 ------------ 第49章 给赵顼上圣名 赵野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软塌里。 闭上眼睛。 他现在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帮赵顼擦屁股。 河北大旱,百姓易子而食,这是天灾,也是人祸。 若是这事儿传出去,赵顼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史书上会怎么写? “熙宁某年,河北大旱,饿殍遍野,帝不察,致人相食。” 这可是昏君的标配。 所以,赵野得把这个局给扭过来。 他得让河北的百姓知晓,赵顼是圣君。 是那个在汴京城里,心系百姓,特派奉使,带着粮食来救他们的活菩萨。 至于那些贪官污吏?那是下面的人把经念歪了,跟皇帝没关系。 皇帝是好的,只是被蒙蔽了。 现在皇帝派人来了,把贪官杀了,把粮食发了。 这名声,不就回来了吗? 赵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只要把这‘圣君’的高帽子给赵顼戴稳了。” “不管我做得如何过火,哪怕我把这河北官场捅个底朝天。” “赵顼也必须保我。” “因为保我,就是保他自己的脸面,就是保他‘圣君’的金字招牌。” 赵野心里门清。 若是自己被治罪了,那岂不是说明,官家派来赈灾的人是个罪人? 那这赈灾的事儿,不就变味了吗? 所以,哪怕自己再怎么违规操作,再怎么无视律法。 顶多也就是贬官。 贬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当个闲散小官,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他在把握这个度。 “不过……” 赵野眉头微微皱起。 “总觉得火候还差那么一点点。” “还得再犯点错。” 但杀人…… 赵野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已经不能再杀了。 杀张百里,那是七品官,手里有实打实的铁证,又是先斩后奏的特权范围,杀了也就杀了。 但再杀下去,若是动了五品以上的官员,那就真的犯了忌讳了。 大宋优待士大夫,这是祖宗家法。 要是自己真的不论品级,见官就杀,那自己估计迟早也得被砍。 “唉!” “只能等到了大名府,见招拆招了。” ... 大名府,河北路转运司衙门。 这座掌管着整个河北路财赋、粮草的衙门,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 二堂内,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下几块灰白的炭灰,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河北路转运使张世谦,正坐在公案后头,神情有些呆滞。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一名小吏半跪抱拳。 “回……回漕司。” “魏县那边传来的消息。” “说是官家派的奉使到了,是殿中侍御史赵野。” “他……他带着皇城司的人,还有十几辆大车。” “车上拉着粮食,还有……” 探马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还有十几根竿子。” “竿子上挂着人头。” “说是魏县知县张百里,还有主簿、县尉,全……全被斩了。” “如今那队伍正往大名府这边来,后面跟着数千流民,敲锣打鼓的,声势浩大。”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就能到大名府城下。” 张世谦整个人都懵了。 “官家派的奉使?” “赵野?” 张世谦喃喃自语。 “带着皇城司?拉着粮车?挂着人头?”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诡异。 他手撑着桌案,缓缓站起身。 “这赵野是疯了不成?” “还有,这么大的事,为何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张世谦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按理说,朝廷派奉使下来,哪怕是急差,也该有制置三司条例司或者是中书省的公文先行一步。 再不济,作为河北路的封疆大吏,他在汴京也是有同年故旧的。 怎么可能直到人都在魏县杀完官了,自己才知道? 他如果知道王安石送给他的书信被截住了,那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可惜他不知道。 沉吟了片刻,他开口对门外喊道。 “来人!” 一名绿袍官员快步走了进来,那是转运司的勾当公事。 “漕司。” 张世谦整理了一下官袍,沉声说道。 “去。” “请邹副使,祝判官来议事。” 那勾当公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他站在原地,没动。 张世谦皱眉,看着他。 “怎么?” “本官的话不管用了?” 勾当公事苦笑一声,拱手道。 “漕司息怒。” “非是下官不愿去请。” “实在是……” 他抬头看了张世谦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邹副使跟祝判官,不在衙门内。” “不在?” 张世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这才未时,离散值还有两个时辰。” “他们去哪了?” 勾当公事低下头。 “不...不知。” “砰!” 张世谦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混账!” “又往知府衙门去了?” 勾当公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张世谦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好啊。” 张世谦怒极反笑。 “好个邹良瑞,好个祝君谦。”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转运使?” “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张世谦愤怒是正常的。 太憋屈了。 他七月调任河北路转运使,本想着大干一场,赈济灾民,推行新法。 结果到了这大名府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光杆司令。 不仅下面的州县官员只知有张知府,不知有张转运。 就连自己这转运司衙门里的副使和判官。 平日里对自己阳奉阴违,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通知他。 完全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走!” 张世谦一把抓起桌上的官帽,戴在头上,扶正。 他大步绕过公案,往门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他邹良瑞、祝君谦两人,到底是在知府衙门当值,还是在转运司衙门当值!” “若是他们不想当这个官,那就把这身官服扒了!” 然而。 就在他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还没来得及落地的时候。 一个人影。 径直走了进来。 张世谦下意识地收回脚,差点没站稳。 他抬起头,正要呵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你……” 张世谦还没说话。 那人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 那牌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光。 银色的。 上面刻着三个字。 【皇城司】 ------------ 第50章 堵赵野?帮场子。 大名府,知府衙门正堂。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窗棂上也糊了厚纸,把外头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屋内点了七八盏油灯,灯火在浑浊的空气里跳动。 十几名身穿绯袍、绿袍的官员挤在这方寸之地。 有人在来回踱步。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 “这叫什么事!” 河北路转运副使邹良瑞猛地停下脚步,把手里早已捏湿了的汗巾往地上一摔。 “魏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脑袋都挂在杆子上了!” 邹良瑞瞪着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张百里那是朝廷命官!是七品知县!” “那赵野说杀就杀了?连个过堂的文书都没有?连大理寺的复核都没有?” 坐在他对面的转运判官祝君谦,身子缩在太师椅里,脸色白得像纸。 “邹兄,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赵野带着人头,带着流民,敲锣打鼓地往大名府来了。” “说是要来大名府杀贪官,救百姓。” 祝君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各位,咱们谁屁股底下干净?” “若是那真的冲着咱们来……”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了锅。 “他敢!” 提点刑狱公事祁知秋拍案而起。 “他赵野不过是个七品御史!” “就算是奉使,那也得按大宋律法办事!” “哪有见面就杀人的道理?” “道理?” 角落里一个绿袍官员惨笑一声。 “张百里死的时候,赵野跟他讲道理了吗?” “住口!” 坐在正堂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知府兼安抚使张文,猛地一拍桌。 “啪!” 原本吵得跟菜市场一样的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张文。 张文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慌什么?” 张文声音低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们好歹也是朝廷官员。” “在这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邹良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往前凑了两步。 “帅司,不是我们慌张。” “实在是那赵野太邪乎了。” “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知道他来干嘛啊,万一...” 张文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 “不可能。” “若真冲我们来的,那我们不可能一点信都没。” 张文站起身,背着手在案后走了两步。 “朝廷不可能不下发公文。” “咱们在汴京的那些恩师,那些同年,不可能不管不问。” “不可能连个信都不给咱们报。” 祁知秋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帅司的意思是……” “这中间有问题。” “那是张百里他...”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讲话。 屋里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 “谁?” 张文喝问道。 “帅司!有急报!” 门外传来差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焦急。 张文眉头一皱,对着门口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上前,拔掉门栓,拉开一条缝。 一名满头大汗的小吏。 他顾不得行礼,直接冲到张文面前,气喘吁吁。 “帅司!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张文看着那小吏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转运司衙门那边……” 小吏吞了口唾沫,指着外面。 “张漕司……” “他刚才直接去了转运司的兵房,调了两百名发运兵!” “什么?” 邹良瑞和祝君谦同时跳了起来。 “调兵?” “他要干什么?” 小吏喘着粗气,接着说道。 “张漕司……张漕司看起来很愤怒。”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带着兵直接往城外走了。” “一边走一边骂。” “骂什么?”张文追问道。 “骂……骂那赵野无法无天。” “说擅杀朝廷命官,是大逆不道。” “说哪怕是官家派下来的奉使,也不能如此践踏国法。” “他说要去迎一迎那赵野,要去给死去的同僚讨个公道!” “还说……还要把赵野拦在城外,不许他进大名府撒野!” 正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众位官员面面相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 邹良瑞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个张世谦……这么猛?” “他要硬刚奉使?” “还要带兵去拦?” 祝君谦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平日里看这张世谦,总是板着个脸,一副方正君子的模样。” “没想到……” “没想到这人性子这么烈?” 祁知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倒是像他的为人。” “这张世谦是出了名的认死理。” “赵野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正好犯了他的忌讳。” “只是……” 祁知秋看向张文。 “帅司,咱们怎么办?” “张世谦这一去,怕是要跟赵野起冲突。” “若是两边打起来……” 张文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张世谦去拦赵野?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张世谦把赵野拦住了,甚至把赵野赶走了,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但若是张世谦被赵野拿下了呢? 或者…… 忽然,张文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好一个张世谦!” “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他挺身而出!” 张文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奋的潮红。 “诸位!” “机会来了!”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帅司,什么机会?” “张世谦虽然是转运使,但他手里只有两百发运兵,那是运粮的厢军,手里拿的是哨棒和朴刀,连甲胄都没有。” “赵野手里可是有皇城司的亲从官,那是全副武装的精锐。” “张世谦这一去,肯定要吃亏。” 张文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说的都对,但是!” “张世谦代表的是什么?” “代表的是大名府的脸面!代表的是河北路官场的尊严!” “他去跟赵野讲道理,去维护朝廷法度。” “咱们能看着吗?” “不能!” 张文大袖一挥。 “不管这赵野什么来头,我们都得去给张漕司帮帮场子!” 邹良瑞有些犹豫。 “帮场子?” “帅司,咱们手里也没兵啊。” “而且若是去了,岂不是也跟赵野对上了?” 张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法不责众!” “现在张世谦已经冲在前面了,他是领头的。” “咱们跟在他后面,那就是声援,是团结一心。” “若是赵野敢对张世谦动手,那就是对整个河北官场动手。” “我就不信,他赵野敢把咱们这一屋子的人全杀了!” 张文走到邹良瑞面前。 “你想想。” “若是咱们都在场。” “再加上张世谦带的那两百兵。” “咱们人多势众!” “那赵野也是人,他也得掂量掂量。” “若是他真敢动手,那就是激起民变,就是逼反地方!” “这个罪名,他担得起吗?” 张文越说越兴奋,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而且,漕司已经给咱们打样了。” “咱们若是缩在后面。” “这大名府的百姓怎么看咱们?底下的差役怎么看咱们?” 张文猛地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红官袍。 他伸手扶正头上的乌纱帽。 “诸位!” “走!” “我们也去!” “不管这个奉使下来干嘛,咱们现在一定要团结一心。” “咱们去给张漕司助威!” “去给朝廷法度助威!” 众人闻言,原本畏缩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 人多力量大。 而且有个愣头青张世谦顶在前面当炮灰。 他们在后面摇旗呐喊,既能显得自己有骨气,又能给赵野施压。 若是能把赵野逼退,那他们就有时间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了。 就算逼不退,他们有也时间扫尾或求援。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帅司说得对!” 祁知秋第一个站了起来,一脸的大义凛然。 “张漕司乃吾辈楷模!” “咱们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走!去会会那个御史!” “同去!同去!” 邹良瑞和祝君谦也来了精神,纷纷起身。 原本死气沉沉的知府衙门,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官员们互相整理着衣冠,脸上挂着视死如归的表情。 “来人!” 张文冲着门外大喊。 “备马!” “叫上衙门里所有的衙役、捕快!” “拿上杀威棒!带上锁链!” “把声势给我造起来!” “咱们去迎一迎这位奉使!” ------------ 第51章 请君入瓮 大名府的城郭轮廓,在三里外的官道上只是一道模糊的青灰色剪影。 赵野下了马车,脚踩在干燥的黄土地上,队伍行进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凌峰牵着马,跟在他身侧:“赵侍御,你说那些贪官真会上当么?” 赵野的目光落在远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不是会不会,是绝对会。” 他踢开脚边一块石子,那石子滚了几圈,停在枯草旁。 “他们现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只晓得他们的同党被我砍了,然后我带着人头跟数千流民,敲锣打鼓地往大名府来了。 “你说,他们会做什么?” 凌峰皱着眉,思索了片刻。 “消除证据?” 赵野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木头。 “笨,缺少讯息,首要之事便是收集讯息。没有讯息,他们如何决断?” “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赵野到底要干什么。” “所以,只要有人先动了,他们就一定会跟上来探个虚实。” 凌峰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赵野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远处,黄土官道上卷起一阵烟尘。 “人来了。” 烟尘越来越近,隐约能看见人影绰绰。 约莫一两百人,正直奔这边而来。 为首那人,一身绯红官袍,在马上颠簸着,正是河北路转运使,张世谦。 赵野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约莫半刻钟后,马蹄声如雷。 张世谦带着两百名手持朴刀、哨棒的发运兵,将赵野的队伍最前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世谦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直接一扔,大步流星地走到赵野面前。 他脸上挂着笑,拱了拱手。 “赵奉使,我来晚了。” 赵野也拱手回礼,脸上的笑意更浓。 “不晚,不晚。张漕司来得正是时候。” 赵野伸手指了指四周这片空旷的原野,黄土裸露,野草枯黄。 “这个位置不错。” 张世谦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名皇城司的亲从官找到了他,亮明身份后,交给了他一封信。 看完那封信,张世谦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来河北赴任不过三四个月,本以为这河北路虽有旱灾,但吏治尚算清明。 万没想到,自己治下已经烂到了根里。 私铸铜钱,杀人灭口,侵吞赈灾粮,逼得百姓易子而食。 桩桩件件,都是滔天大罪。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他来此三四个月,若说对这些事一点察觉都没有,这话说出去,朝廷信吗?官家信吗? 一个失察之罪,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所以,当那名亲从官传达了赵野的合作之意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这才有了眼前这场堵路的大戏。 他必须配合赵野,将功补过,把这颗毒瘤挖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就在这时,一名骑在马上的亲从官翻身下马,来到赵野身旁低声说道:“赵侍御,城池方向又有人来了,约莫百余人。” 赵野点了点头,在意料之中。 他转头看向张世谦,笑着问道:“张漕司,等会不会对着自己的下属,下不了手吧?” 张世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赵奉使说笑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将赵野团团围住的发运兵,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与愤懑。 “我来这河北数月,他们早已将我架空。我名为转运使,执掌一路财赋,实际上,还不如地方一知县的权利来得大。” 赵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他们干的那些事,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野莞尔一笑。 “既如此,那这些盘踞在河北路肌体上的虫豸,就由我来帮你解决了。” 赵野继续说道:“张漕司,你这两百发运兵能指挥的动吧?” 张世谦拱手说道:“回奉使,放心,官我动不了,但这转运司的发运兵,我还是能指挥的。” “那就好。” 赵野看向凌峰说道:“凌指挥使,准备好,等会人到了,所有官员就地擒拿,那些差役若敢动,就地诛杀。” “喏。” 张世谦在一旁听的不由得心惊,这赵野果然如传闻一般,是条疯狗,完全不讲规矩。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赵野现在是在给他将功补过呢。 而且赵野还是官家派的奉使,虽然官职没自己高,但有这层身份,见官大一级,自己听令就好了。 而张文带领的官员跟差役,看到前面张世谦的人已经将队伍围的水泄不通后,非常兴奋,对着身旁的官员说道:“张漕司已经跟赵野对上了。快点,跑起来。给张漕司助威去。” 众人皆是喏了一声,随后挥动马鞭疾驰起来。 后面的差役见状也纷纷跑步加速跟上。 然而等他们靠近之后,却发现,被围起来的中间空地上,张世谦正跟一名年轻绿袍官员站在一起,神情严肃。 而那名绿袍官员则笑意盈盈的盯着他们。 还没等他们说话,那年轻人就开口道:“拿下。” 而张世谦也轻飘飘说道:“奉上谕,捉拿张文一众犯官。” 话音落下,皇城司亲从官跟两百发运兵立马开始转身将他们包围起来。 张文勒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溅起一蓬黄土。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张世谦!” 张文在马上指着张世谦,手指哆嗦个不停。 “你疯了不成?我是大名府知府!我是安抚使!你敢拿我?” 他转头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发运兵,此刻全都转过身来。 两百双眼睛盯着他们。 朴刀的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光。 更要命的是那些皇城司的亲从官。 这帮人动作太快了。 就在张世谦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十名身披铁甲的亲从官就已经拔刀出鞘,直接切断了张文等人的退路。 赵野站在原地。 歪着头,看着马上气急败坏的张文。 “张知府,下来聊聊?” 赵野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说,你想让本使请你下来?” 张文看着赵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张世谦。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是个局。 是个把他们一锅端的局! “中计了!走!快走!” 张文猛地调转马头,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冲出去!回城调兵!” 跟在他身后的邹良瑞、祝君谦等人,此时也吓破了胆,纷纷在那扯着缰绳,想要掉头逃窜。 后面的差役和捕快更是乱作一团,互相推搡,有人甚至连手里的杀威棒都掉了。 “动手,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赵野笑着下令。 活像一尊阎王。 “杀!” 凌峰暴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接冲了出去。 他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弧线。 “噗!” 一名刚想拔刀反抗的捕头,手还没摸到刀柄,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红线。 血水喷涌而出,那捕头捂着脖子,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刀,就像是发令枪。 几十名皇城司亲从官瞬间扑入人群。 他们是天子亲军,是皇城司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杀才。 对付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欺压百姓、吓唬良善的衙役捕快,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官道。 断肢横飞。 鲜血把干燥的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衙役平日里看着威风,真遇到了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尿了裤子,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剩下的衙役捕快,全都趴在地上,把头埋在土里,身子抖得像是在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张文那边。 他刚调转马头,还没跑出两步。 前面的路就被发运兵给堵死了。 这些发运兵虽是厢军,装备差,平日里也没怎么操练。 但此刻,他们人多。 十几根长矛加上几十根哨棒,密密麻麻地架在那,形成了一道墙。 张文的马受了惊,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滚开!” 张文挥舞着马鞭,抽打着挡在前面的发运兵。 一名发运兵脸上挨了一鞭子,皮开肉绽,但他没退,反而激起了凶性,手中的朴刀猛地往马腿上一砍。 “希律律——” 枣红马惨嘶一声,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张文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官帽也掉了,头发散乱,那身绯红的官袍沾满了尘土和马粪。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两名发运兵就扑了上去,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是知府!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 张文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叫嚣。 其他的官员,邹良瑞、祝君谦、祁知秋等人,也都没跑掉。 有的被拽下马,有的吓得自己从马上摔下来。 此时全都被亲从官拖到了赵野面前。 跪成了一排。 刚才还在知府衙门里意气风发,说着要来给张世谦“帮场子”的这帮大员。 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更有甚者,身下已经湿了一片。 ------------ 第52章 长相思·流民恨 赵野低头扣着指甲缝里的泥。 而在他脚边,张文嘴如同机关枪一样叫喊着,身子像条蛆一样在黄土里扭动。 其余的官员,邹良瑞、祝君谦等人,也都跟待宰的猪羊一般,被五花大绑,跪成了一排。 “吵死了。” 赵野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按刀肃立的皇城司亲从官。 “把嘴都堵上。” “尤其是那位张知府,劲儿挺大,多塞点。” “喏!” 几名亲从官上前,粗暴地掰开那些官员的嘴,将早已准备好的麻布团狠狠塞了进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赵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头看向一旁的张世谦。 张世谦此刻正看着那一排昔日的同僚,神色复杂。 “张漕司。” 赵野喊了一声。 张世谦回过神,连忙拱手。 “奉使有何吩咐?” 赵野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大名府城池。 “进城吧。”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笑。 “派人去敲锣打鼓,从进城门开始就喊。” “让全城百姓都出来。” “就说朝廷派人来给他们做主了,让他们都来看看这帮吸血虫的下场。” 张世谦闻言,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狼狈不堪的官员,有些犹豫。 “奉使。” “这……是否过了些?” “这些人虽身犯重罪,但毕竟还没经过三司会审,也未定罪。” “如此游街示众,这可是羞辱斯文,一旦传回汴京,怕是……” 赵野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张漕司。” “这是上谕。” 张世谦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赵野那双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官家? 官家真的会下这种不留体面的旨意? 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银牌在此,赵野的话就是圣旨。 “臣……” 张世谦深深一揖。 “遵命。” …… 两刻钟后,大名府。 这座北宋陪都,此刻彻底沸腾了。 铜锣声、鼓声,吆喝声,把整座城市的死气沉沉撕开了一个口子。 贡院门口的广场上,本来是士子们等待入场考试的地方,如今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这些人大多是城内的百姓,还有那些滞留在城中无法离开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此刻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仇恨和快意的光芒。 广场中央,十几辆囚车一字排开。 张文、邹良瑞、祝君谦……这些平日里在大名府呼风唤雨、出门都要净街的大官人。 此刻正像牲口一样被关在木笼子里。 官帽没了,头发散了,那一身绯红、惨绿的官袍上沾满了尘土和马粪。 嘴里塞着破布,只能惊恐地看着下面那些他们平日里视如草芥的百姓。 赵野站在贡院高高的台阶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铁皮大喇叭,。 赵野举起喇叭,放到嘴边。 “喂——” 声音经过铁皮的扩音,变得有些失真,但足够响亮,在大名府的上空回荡。 下面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 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阶上那个年轻的绿袍官员。 赵野看着下面那乌泱泱的一片。 深吸了一口气。 “河北的乡亲父老们。” 赵野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来晚了。” “你们……受苦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哇——”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 那是压抑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委屈。 那是看着亲人饿死、看着家园荒芜的绝望。 不少老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苍天啊!终于有人来说句人话了!” “我那苦命的儿啊!你死得早啊!没等到这一天啊!” 呜咽声,哭泣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酸。 站在赵野身后的张世谦,眼眶也不由得红了,他转过头,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赵野举着喇叭,等哭声稍微小了一些,才接着喊道。 “朝廷没有忘记你们!” “官家也牵挂着你们!” 赵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悲愤。 “此次来河北之前,官家找我说话。” “每每提起河北大旱,提起河北的百姓,官家都忍不住落泪!” “官家说,朕对不起河北的百姓啊!” “朕在汴京锦衣玉食,却不知道朕的子民在这边吃糠咽菜,甚至连糠都吃不上!” “官家说,朕恨啊!恨这些贪官污吏,居然瞒了朕这么久!居然让朕成了瞎子,成了聋子!” 下面的百姓闻言,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官家哭了? 那个住在汴京城里,像神仙一样的官家,居然为了他们哭了? “官家……官家没忘记我们啊!” “呜呜呜,官家圣明啊!” 有人跪了下来,朝着汴京的方向磕头。 “官家心里有我们啊!” 赵野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百姓,心里叹了口气。 官家哭没哭? 应该是没哭的。 赵顼现在估计正为了国库里的钱发愁。 哪有空为了这群不认识的百姓哭? 但赵野必须这么说。 这不仅是为了安抚百姓,更是为了给赵顼下套。 这是阳谋。 这大名府几万百姓,再加上之前魏县的,这张嘴一传十,十传百。 不用半个月,整个河北路都会知道“官家为河北百姓落泪”的故事。 到时候,这顶“爱民如子”、“千古圣君”的高帽子,就死死地扣在赵顼头上了。 赵顼想摘都摘不下来。 为了维持这个形象,这河北路的灾后重建,赵顼就算是从牙缝里省钱,也得把钱拨下来。 不然,这戏就穿帮了,这圣君的名头就戴不稳了。 赵野放下喇叭,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火候差不多了。 该上正菜了。 他举起手,猛地指向身后那十几辆囚车。 “乡亲们!” “官家心里苦啊!官家是被这些人给蒙蔽了!” 赵野指着张文那张惨白的脸。 “就是他们!欺上瞒下!贪污赈灾粮!逼得你们卖儿卖女!” “我此次来河北,一路上看着路边的白骨,看着你们的惨状,心里憋了一团火。” “我想了一首词,名为流民恨!” “想请大家品鉴品鉴!” 下面的百姓都愣住了。 连站在一旁的张世谦和凌峰也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 念词? 还要让这帮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品鉴? 这莫不是疯了? 赵野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 他举起喇叭,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饥民流,难民流。” “流到沟壑死便休!” “白骨……谁人收?” 这几句词,大白话,没用什么典故。 但却能让人瞬间感受到河北的惨状。 “呜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词,说的就是他们啊! 谁家没死人?谁家没把亲人的尸骨扔在乱葬岗,扔在沟里? 那白骨,没人收啊! 张世谦身子猛地一颤,低下了头。 这是自己治下的河北啊。 白骨谁人收? 这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打大宋朝廷的脸啊。 赵野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愤怒。 “吏亦豺!官亦猱!” “刮尽民膏肥己裘!” “此恨……实难休!” “这首词,觉得怎么样?” 赵野自问自答。 “应该还行。” “但!” 赵野看着下面那双双已经喷出火来的眼睛。 “我觉得这两句还不够!” “我还想再填一句!” 赵野深吸一口气,随后声音拔高。 “志欲酬!誓欲酬!” “涤尽九州人间垢!” “恨雪……方收!” “轰!” 这最后一句,彻底引爆了全场。 ------------ 第53章 赵野的连环阳谋。 愤怒。 滔天的愤怒。 所有的百姓都被挑起了怒火,那怒火烧红了他们的眼睛,烧毁了他们的理智。 “杀了他!” 人群中,一个汉子猛地举起拳头,怒吼出声。 “狗官!还我阿娘命来!” “杀!杀了这帮畜生!” “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人群开始骚动,像是决堤的洪水,朝着囚车涌了过来。 皇城司的亲从官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刀,想要阻拦。 但面对这就几万愤怒的百姓,他们这点人就像是浪花里的小石头,瞬间就会被淹没。 凌峰手按刀柄,急得满头大汗,看向赵野。 “赵侍御!快拦住他们!要出事了!” 赵野却不慌不忙。 他举起喇叭,气沉丹田,暴喝一声。 “各位乡亲父老!” “不要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前面的嘈杂声压下去了一点。 赵野站在台阶边缘。 “我知道你们恨他们!” “我知道你们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把他们的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我也恨!” 赵野拍着自己的胸口。 “但是!” “官家还在汴京城等着呢!” 赵野指着汴京的方向。 “官家说了,这些人把他骗惨了,把河北百姓害苦了!” “官家要亲自审判他们!” “官家要亲眼看着他们被明正典刑!要亲自下旨砍了他们的脑袋!” 赵野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如果现在把他们杀了,那是便宜了他们!” “如果现在让他们死了,官家那口恶气怎么出?官家如何解恨?” “你们也不想官家留下遗憾吧?” “咱们得把这些活着的狗官,送到汴京去,送到御街上!” “让汴京,让大宋的所有百姓都知道贪官的下场。” “让官家亲自出气!”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即将失控的人群头上。 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虽然恨,但那是官家啊。 官家要亲自杀人? “奉使说得对!” 人群中,一个老者高呼出声。 “咱们不能让官家有遗憾!” “对!留着他们的狗命!让官家杀!” “让官家亲自了结这些狗官的性命!” “咱们听官家的!” 愤怒的喊杀声,慢慢变成了整齐的呼喊。 “送去汴京!让官家出气!” “送去汴京!让官家出气!” 赵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在心里暗暗说道: “官家啊官家。” “我这可是给你揽了一个大活啊。” “这几万百姓看着呢,这河北路千万百姓看着呢。” “这些人送回汴京,你要是不杀,你要是敢轻判。” “那你这圣君的人设,可就崩了。” “到时候,民怨沸腾,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又是一个阳谋。 逼着赵顼杀人,逼着赵顼对这群贪官斩尽杀绝,什么士大夫?这汹涌的民意,挡得住? 站在一旁的凌峰,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脸都绿了。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 这赵野太离谱了。 之前假传圣旨,给皇帝戴高帽子,他也忍了。 毕竟是为了安抚百姓。 也是给官家脸上贴金。 可现在呢? 这直接替皇帝做了主了? 还官家要亲自审判,亲自出气? 赵顼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这要是这些人押回汴京,皇帝没想杀,或者按照律法只是流放。 那这百姓能答应? 这完全就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啊! 凌峰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赵野是个疯子,打死他也不接这个差事。 这就是在作死啊! 而且是带着皇城司一起作死! 他看了一眼赵野,又看了一眼狂热的人群,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算了,反正我劝过了。” “赵野不听。” “到时候官家怪罪下来,我就说是赵野逼我的。” “没事的,没事的……” 而另一边的张世谦,却是完全不同的反应。 他不知道赵野是在忽悠人。 他听着赵野的话,看着百姓的反应,还以为官家真的跟赵野说过这样的话。 张世谦擦了擦眼眶的泪水。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好好配合赵野,把这件事办漂亮。 绝对不能让官家失望,也不能让这河北的百姓失望。 赵野看着下面的火候差不多了。 情绪宣泄出来了,仇恨转移了,皇帝的形象也立住了。 接下来,该干点实事了。 “好了!” 赵野举起喇叭,大声喊道。 “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 “吃饭!” 这两个字,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原本还沉浸在情绪里的百姓,肚子立马咕咕叫了起来。 赵野转过身,看向张世谦。 “河北路转运使,张世谦何在?” 张世谦闻言,立马整理衣冠,大步上前,弯腰拱手。 “臣在!” 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赵野指着下边的百姓。 “开仓!” “放粮!” 张世谦没有任何犹豫,大声应道。 “遵命!” 他直起身子,对着身后的两百发运兵一挥手。 “开仓!” “把所有的陈粮、新粮,全都搬出来!” “就在这贡院门口,架锅!造饭!” 赵野转过身,看着下面的百姓,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家听到了吗?” “等会就能吃上饭了!” “现在,都回去拿碗!” “这贡院虽然大,可没那么多碗给大家盛饭!” 下面的百姓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拿碗去!” “回家拿碗咯!” 原本剑拔弩张、充满了仇恨和血腥气的广场,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百姓们抹着眼泪,笑着,跑着,四散而去。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赵野看着散去的人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放下喇叭,随手扔给旁边的亲从官。 然后,他转身看向凌峰。 凌峰正还在那自我安慰呢,见赵野看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又有幺蛾子? 赵野走到凌峰身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耳语道。 “账本的名字都记住了吧?” 凌峰点了点头。 “名单上那些大名府的富户。” 赵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按照魏县那些人的流程来。” “带人去,把家抄了。” “把粮食、钱财,全部拉到转运司衙门。” “至于人嘛……” 赵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榨干了就丢进囚车里。” “过两天,跟这帮官员一起,押回汴京。” “记住了,是一百给九十五的那种流程。” 凌峰倒是不抗拒这些,这些人活该。 但他还是想埋怨一下赵野刚才的操作。 “赵侍御啊……” “您这是想弄死我啊。” “官家……” 赵野没等他说完,直接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怕?” “娘们唧唧的。” 赵野伸手戳了戳凌峰那身铁甲。 “都说了,有事我扛。” “你怕个屁。” “先去干活,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凌峰无奈地叹了口气。 心中疯狂吐槽:你是不怕,你是疯子,你是谁啊? 你有银牌,你有圣眷。 我能跟你比么? 我要是背了锅,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看着赵野那双眼睛,凌峰也知道,自己没得选。 这船既然上了,就下不来了。 “行。” 凌峰咬了咬牙。 “我去。” “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出了事,您可得在官家面前保我。” 赵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狐狸。 “放心。” “保你升官发财。” 凌峰翻了个白眼,转身对着手下的亲从官一挥手。 “走!” “干活去!” ------------ 第54章 抄家结算,天子剑正在路上 大名府,转运司衙门后堂。 两天光景,转瞬即逝。 原本空旷的庭院,此刻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一口口朱漆大箱子垒得像小山,箱盖敞着,里头黄灿灿的金铤、白花花的银饼子,在日头底下泛着贼光,刺得人眼晕。 几个负责清点的书吏,手里拨弄算盘珠子的手都快抽了筋,噼里啪啦的响声,比那过年的爆竹还要密。 赵野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茶盏,眯着眼,盯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货。 凌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赵侍御,点清楚了。” 赵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报。” 凌峰深吸一口气,翻开账册第一页。 “得现钱,一千二百六十万贯。” “金银折算,约合三百万贯。” “田契、地契、铺面、宅院等固定资产,粗略估算,不下九百万贯。” “粮食……” 凌峰顿了顿,看了一眼院墙外头那堆得比墙还高的粮垛。 “没法细数,太多了,只能论仓算,足够河北路百姓,吃上整整半年。” 赵野听着这串数字,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笑。 “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一口箱子前,伸手抓起一把金瓜子,随后松开手。 金瓜子哗啦啦地落回箱子里,声音悦耳。 “一千二百万贯。” 赵野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大宋一年的商税才多少?这两天抄出来的,顶得上朝廷十分之一的税赋。” “这些人还真是富得流油啊。” 凌峰合上账册,脸色有些复杂。 “赵侍御,更要命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旁边桌案上,那堆得半人高的账本。 “查抄过程中,从张文、邹良瑞等人的家中,搜出了这些。” 赵野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还有往来的金额、日期。 赵野把账本往桌上一扔。 “这些人真有意思,干坏事还非得记个账,生怕以后阎王爷算不清楚似的。” 凌峰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话。 这哪里是怕阎王爷算不清,这是为了分赃不均时有个凭证,也是为了互相拿捏把柄。 赵野看着那堆账本,叹了口气。 “这上面牵扯的人,数了么?” “数了。” “光是名字,就有七百余人。” “不仅是河北路,京东路、京西路、淮南路……只要是运河沿岸,跟漕运、盐铁沾边的,都有官员涉案。还有在汴京也不少...” 赵野伸出手,在那些账本上拍了拍。 “七百余人。” 他转过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贪墨如韭,割而复生;蠹吏似蒿,诛之难绝。” 赵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知道案子不小,但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带出那么多人。 是时候走了,不然... “唉!” 现在钱也抄了,粮也发了,人也抓了。 剩下的烂摊子,还是扔给赵顼去头疼吧。 “行了。” 赵野停下脚步,看向凌峰。 “收拾收拾,把这些账本,还有那些重要的人犯,都装车。” “明天回汴京。” 凌峰一愣。 “这么急?大名府这边的局面刚稳住……” 赵野摆了摆手。 “趁着消息还没炸开,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官家。” “这案件太大,咱们兜不住了。” 凌峰想了想,也是这个理,随后躬身抱拳。 “卑职领命!” …… 汴京,夕阳西下。 皇宫,福宁殿。 殿内点着龙涎香,烟气袅袅。 赵顼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盏热茶。 “踏踏踏。” 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赵顼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书卷。 只见张茂则,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这老太监平日里最讲规矩,走路都是脚后跟不着地,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茂则?” 赵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何事如此惊慌?” 张茂则跑到御前,噗通一声跪下,双手将信件高高举过头顶。 “官家。” “河北,皇城司密报。急递!” 赵顼闻言,眼睛一亮。 “哦?居然是急递?” 他放下茶盏,笑着说道。 “掐算下日子,赵野那小子应该刚到大名府吧。” 赵顼伸手接过信件,手指在火漆上摩挲了一下。 “难道是碰到什么难题了?找朕搬救兵?” 他一边说着,一边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 赵顼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起初,他脸上还挂着笑。 但随着目光下移,那笑容渐渐凝固,随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错愕,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啪!” “怎么可能?” 赵顼喃喃自语。 随后,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张茂则跪在地上,看到官家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官家……” 赵顼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把信纸往桌子上一拍。 “你也看看。” 张茂则一愣,连忙磕头。 “奴婢不敢。” “朕让你看!” 赵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张茂则不敢再推辞,连忙爬起来,凑到桌边,拿起那封信。 他快速地扫视着。 假传圣旨…… 斩杀知县张百里…… 抓捕知府张文…… 游街…… 张茂则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噗通!” 张茂则再次跪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 “官家!” “这……这赵伯虎太大胆了!” “他……他居然敢假传圣旨!绑架圣意!” “这是矫诏啊!这是大不敬!” 张茂则吓得脸都白了。 赵野这是疯了吗? “官家,此风不可长啊!必须严惩……” 赵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重新坐回罗汉床上,伸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长相思,流民恨。” 赵顼轻声念着信里提到的那首词。 “监司除转运使之外,全部涉案。” “呵。” 赵顼笑了。 那笑容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没想到啊。” “河北离汴京才多远?”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敢如此无法无天!” 赵顼猛地一拍桌子。 “那更远的地方呢?朕看不到的地方呢?” “是不是早就烂透了?” 张茂则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赵顼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赵野假传圣旨?”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茂则,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个圣旨传的好啊!” “杀了!都杀了!” “不杀不足以泄民愤!不杀不足以泄朕之愤!” 赵顼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赵野干的好啊!干的漂亮!” 只能说,赵野给赵顼戴的帽子太高了。 对于二十二岁的他来说,圣君名号怎能抵抗的了? “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大功!” “为了维护朕的声誉,他不惜背上矫诏的罪名,不惜得罪整个河北官场!” “此等忠心,天地可鉴!” 赵顼大手一挥,指着门口。 “去!” “现在就去!” “持天子剑!” “急脚递送去给赵野!” 赵顼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告诉他,他干的事,朕全授权了!” 张茂则听得目瞪口呆。 矫诏变授权? 这官家对赵野的宠信,简直到了没边的地步啊。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官家,赵侍御估计过几天就要回朝了。” “现在送去,是不是……有点晚了?” 赵顼瞪了他一眼,骂道。 “蠢货!” “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紧要!” “紧要的是,有了天子剑,他在河北干的事就是合法的!” “银牌毕竟还是差了点。” “若是没有天子剑,回朝之后,他会很麻烦!” 张茂则闻言,连忙叩首。 “臣领旨!” 张茂则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顼重新拿起那封信,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他看着信纸末尾。 “志欲酬,誓欲酬。” “涤尽九州人间垢,恨雪方收!” 赵顼喃喃念道。 “好啊,好啊。” “这句词加的好啊。” “涤尽九州人间垢。” 赵顼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赵野,这就是你心中的志向么?” “也是朕的志向啊。”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既然你要涤尽这人间垢,那朕,必当如你所愿。” “这大宋的天下,确实该好好洗一洗了。” 赵顼转过身,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赵伯虎,朕在汴京,等你回来。” “到时候,咱们君臣联手,给这朝堂,来个天翻地覆!” ------------ 第55章 不是,刑部跟大理寺的人还没去呢。 时光如同指间沙,抓不住,流得快。 又是几日的光景,在汴京城那永不停歇的喧嚣声中,一晃而过。 这几日,汴京城的官场上倒是难得的清净。 审刑院,二堂偏厅。 知审刑院事苏颂,正端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难以决断的难事。 在他面前,并排站着两名身穿绿袍的年轻官员。 这两人垂手肃立,脑袋耷拉着,一副受气包的小媳妇模样。 左边是刑部主事孙进;右边是大理寺评事钱通。 没错,就是之前配合赵野复核案件的两位倒霉蛋。 “咳。” 苏颂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颇为语重心长。 “刚才老夫说的话,你们都记下了么?” 两人身子一颤,连忙拱手作揖,动作整齐划一。 “回苏知院,下官记下了。” 苏颂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此次去河北,非同小可。” “那是三司会审的大案,官家盯着,朝廷盯着,百姓也盯着。” “你们虽是协助赵侍御办案,但身上也担着刑部和大理寺的干系。” 苏颂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嘱咐道。 “务必要配合赵侍御好好办案。” “但有一点,你们得切记。” “赵侍御那人性子急,行事……行事颇为不拘一格。” “你们跟在他身边,若是见他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或者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 “必要时,你们得拦一下。” “拦不住也要劝,劝不住……那就赶紧给京里递信。” “万不可让他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孙进和钱通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 此次三司会审,说是要派人去河北协助赵野。 消息一传回刑部和大理寺,整个衙门瞬间就炸了锅。 平日里那些争着抢着要出外差、想捞点油水政绩的官员们,这次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有的说家母病重,得侍奉汤药。 有的说自己旧疾复发,连路都走不动, 甚至还有人为了躲这差事,故意在下楼梯的时候摔断了腿。 谁不知道赵野是个煞星? 谁不知道这次河北的案子是个烫手山芋? 跟着赵野去查案,那是要得罪人的,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一直拖着。 拖了整整十天。 刑部和大理寺硬是一个人都没派出来。 要不是苏颂实在看不下去了,亲自发了话,要求两部必须立马派人,否则就参他们一本怠政。 不然,怕是能拖到明年去。 而孙进和钱通这俩倒霉蛋,不出意外又被推出来了。 “下官……明白。” 孙进咽了口唾沫。 “下官定当……定当竭尽全力,规劝赵侍御。” 钱通也是一脸的视死如归。 “下官……遵命。” 苏颂看着两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也是无奈。 他也知道这两人是去受罪的。 但没办法啊。 朝廷的规矩在那摆着,三司会审,总不能只有御史台一家唱独角戏。 “行了。” 苏颂摆了摆手。 “既然明白了,那就回去收拾收拾吧。” “文书都已经给你们备好了。” “明日一早,便出发去河北。” 两人再次拱手。 “喏。” 正当两人垂头丧气,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声。 紧接着,一名身穿青色公服的小吏快步走了进来。 那小吏脸色有些古怪,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五官都有些扭曲。 他进了屋,甚至忘了给苏颂行全礼,只是草草拱了拱手,语气急促地说道。 “苏知院!” “出事了!” 苏颂眉头猛地一皱,手里的茶盖“当”的一声扣在茶碗上。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不悦地看着那小吏。 “什么事?天塌了不成?” 小吏喘了口气,伸手指着门外。 “皇城司……皇城司派人来传信了。” 苏颂心里咯噔一下。 皇城司? 难道是赵野在河北闯了大祸? “什么信?” 苏颂沉声问道。 “赵侍御……” 小吏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 “赵侍御快到汴京城了。” “人正在城东五里处的十里亭。” “什么?!” 苏颂猛地站起身。 “你说谁?” “赵野?” “他在城东五里?” “这怎么可能!” 苏颂伸出手指,快速地掐算着日子。 “他离京才几天?满打满算,今天刚好第十天!” “这么点时间,他能干什么?” “他是飞回来的不成?” 旁边站着的孙进和钱通也是一脸的懵逼。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这……这是不用去了? 那小吏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苏知院,卑职也不清楚啊。” “皇城司的人就是这么传的。” “他们还说……” 小吏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荒谬。 “他们说,让我们审刑院赶紧安排好监房。” “大约有八十余人要关进来。” “而且要重监,要单间,说是都是要犯。” “还有……” 小吏指了指后面。 “让把案牍库也清理一下,腾出几间大屋子来。” “说是……说是有八车涉案的证据,账本、书信、契约,需要存放。” “多少?!” 苏颂的嘴巴长得贼大,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伸出小指,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八十余人?” “八车证据?” “什么意思?” 苏颂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哪里是查案? 这分明是去抄家灭族了吧? 十天时间,抓了八十多个人,还拉回来八车证据? 这就是神仙下凡,也没这么快的办事效率啊! 小吏一脸的无奈,只能重复道。 “苏知院,卑职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 “皇城司的人说,河北的案子查完了。” “赵侍御正押着犯人和证据回来了,这会儿功夫,估计马上就要进城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颂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泥塑木雕。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想不明白。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赵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真有什么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的法术不成? 过了许久。 苏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罢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苏颂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重新恢复了威严。 “备马。” 他沉吟了一声,吩咐道。 “我出城去迎一下。” “这么大的阵仗,我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喏。” 小吏领命,转身跑去安排车马。 苏颂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孙进和钱通。 这两人此时正大眼瞪小眼,一脸的茫然无措。 “苏知院……” 孙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那我们?” “还需要去河北么?” 苏颂看着这两个倒霉蛋,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回去吧!” 两人闻言,如蒙大赦。 原本苦涩的脸瞬间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用去了! “多谢苏知院!” “下官告退!下官这就告退!” 两人生怕苏颂反悔似的,连忙拱手作揖,然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苏颂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大宋的官场啊……” 他叹了口气,迈步走出了二堂。 ------------ 第56章 这剑要是卖,能卖不少钱。 此时。 汴京城东,官道之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行进。 数十名身穿铁甲的皇城司亲从官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后开道。 中间是十几辆蒙着黑布的大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而在队伍的最后,是十几辆囚车。 囚车里关着的,正是张文、邹良瑞那一干大名府的官员。 经过几日的颠簸,这些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一个个蓬头垢面,眼神呆滞,随着囚车的晃动而摇摆,就像是一群没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队伍的正中央。 一辆宽大的马车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车厢内。 赵野毫无坐相地半躺在软塌上,一只脚翘在小几上,随着马车的节奏晃悠着。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 那剑鞘上镶嵌着七色宝石,剑柄是用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上面还缠着金丝。 哪怕不拔出来,光看这外表,就透着一股子皇家特有的富贵与奢华。 赵野拿着剑,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啧啧啧。” “这剑是真漂亮啊。” 赵野伸出手指,在那颗红宝石上抠了抠。 “这宝石要是抠下来,拿到大相国寺的铺子里去卖,少说也能值个几百贯吧?” 他又摸了摸那个玉柄。 “这玉也是好东西,温润细腻,这要是卖了……” 坐在一旁的凌峰,听着这话,眼角不由得直跳。 那张本来就严肃的冷脸,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 要换了别人这样说,他或许会觉得是在开玩笑,是在调侃。 但赵野这样说…… 凌峰是真的怕。 他是真怕这位爷脑子一热,真拿出把匕首来,把这上面的宝石给抠了去卖钱。 这事儿,赵野绝对干得出来。 “赵侍御。” 凌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这是天子剑。” 赵野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把剑往怀里一抱,撇了撇嘴。 “我能不知道么?” “若是普通的剑,我会这么稀罕?” 赵野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可惜啊。” “这玩意儿还得还回去。” “这要是官家赏给我的就好了。” 他抚摸着剑鞘,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不然我拿去当铺当了,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凌峰彻底无语了。 他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看赵野那副财迷心窍的嘴脸。 哪怕真给你,这种御赐的东西,那是无上的荣耀,是可以当做传家宝供在祠堂里的。 谁会拿去当了? 这满朝文武,除了你赵野,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这种想法的人了。 就在凌峰心中疯狂吐槽的时候。 赵野忽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坐直了身子,把剑放在一旁。 “凌峰。” 赵野开口唤道。 凌峰回过头。 “赵侍御有何吩咐?” 赵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那辆车里坐着的,是李秦氏母子。 这次回京,赵野把她们也带回来了。 不仅仅是为了作证,更是为了兑现他在魏县许下的诺言。 “那李秦氏。” 赵野沉吟了一下,说道。 “你找人,在城里租个清净点的院子。” “先让她们母子住下。” 赵野想了想,又补充道。 “再给她们找个郎中,好好调理一下身子。” “那孩子太虚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然后好吃好喝安排着,别慢待了。” 凌峰闻言,点了点头。 “卑职明白。” “只是……” 凌峰看了赵野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这钱……” 租房,请郎中,还要好吃好喝。 这汴京城的开销可不低。 赵野大手一挥,理直气壮地说道。 “钱的话,你们皇城司出了。” 凌峰:“……” 他一脸哀怨地看着赵野。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吃白食的无赖。 皇城司是有钱,那是官家的内帑。 但皇城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每一笔开销都得有账目,都得有说法。 这给证人租房治病,还得好吃好喝供着,这笔钱怎么报? 报“赵侍御请客,皇城司买单”? 赵野被凌峰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干咳了一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咳咳。” “那个……凌峰啊。”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赵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这也是没办法嘛。” “我被罚了一年半的俸禄。” “现在我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这一把剑上的金丝值钱。” “我是真穷啊。” 赵野凑过去,拍了拍凌峰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们皇城司家大业大,这点小钱,那就是九牛一毛。” “你们先给我出着。” “等回头……” 赵野眼珠子转了转。 “等回头我把官家之前赐我的那五匹丝绸卖了。” “有了钱,我再还你们嘛。” 凌峰闻言,看着赵野那张年轻且略显疲惫的脸。 他眼神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赵野这个人,是个怪胎。 他贪财吗? 看起来挺贪的,连天子剑上的宝石都想抠。 但他又不贪。 他在大名府抄了那么多家,一千二百多万贯的财货从他手里过。 他愣是一文钱都没往自己兜里揣。 所有的钱粮,全都封存造册,运回了汴京。 他要是真想贪,随便漏一点,哪怕只是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他在汴京城买几座大宅子,过上几辈子荣华富贵的生活了。 可他没有。 他把自己搞得身无分文,甚至还要借钱来安顿证人。 凌峰在皇城司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官员。 有的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有的清廉如水,却迂腐不堪,百无一用。 唯独赵野。 他做事没有规矩,手段狠辣,甚至有些无赖。 但他心里装着百姓。 他为了魏县那对素不相识的母子,敢跟整个河北官场翻脸,敢背上矫诏的罪名。 这是一个好官。 一个真正的好官。 凌峰深吸一口气,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郑重地抱拳一礼。 “赵侍御大义。” “这钱,卑职出了。” “不用皇城司的公账,卑职这点积蓄还是有的。” 赵野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重新躺回了软塌上。 “行行行。” “你出就你出。” “反正有人出钱就行。” 他又翘起二郎腿,晃悠着那只官靴。 “不过你也别想着我会谢你。” “顶多……” 赵野嘿嘿一笑。 “顶多下次你去喝花酒的时候,我给你写首诗词,让你勾搭小娘子去。” 凌峰嘴角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这人…… 果然还是那个无赖。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 第57章 被堵门了 外面传来亲从官的通报声: “苏知院来了。” 赵野“唔”地应了一声,理了理身上那件起了皱的绿袍,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苏颂也刚下马,正朝这边走来。 年过半百的老臣目光越过赵野,直直落向他身后,那一长串蒙着黑布的大车,以及末尾那十几辆沉默的囚车。 苏颂眼皮跳了跳。 赵野已迎上前,端正行礼:“苏公,我回来了。” 苏颂收回视线,看向眼前这年轻人一身风尘,眼里却亮得灼人。 他伸手扶起赵野,语气里带了些急:“伯虎,虚礼免了。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赵野直起身,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风卷过官道,扬起几片枯叶。 苏颂听罢,整个人怔在原地,嘴唇微张,花白的胡须在风中轻颤。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赵野失笑:“苏公,下官差事办完了,不求夸赞,可怎么还骂人呢?” 苏颂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赵野。 河北官吏有问题,他早有预料,却未想到问题如此之大,更没料到赵野办得如此之快、如此不讲成法。 最关键是,赵野如今是乘马车而非囚车归来,官家未有责难之意。 瞧他这副从容模样,手里恐怕还握着别的倚仗。 一千多万贯…… 若真全数入库,那位拗相公怕是要在梦里笑出声了。 苏颂摇摇头,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肃容道:“先回审刑院。你此番行事,定会有人拿章程规矩说事,心里要有准备。” 赵野耸耸肩,浑不在意。 “随他们说去。” 天子剑都送到了手里,态度再明白不过。 那些人想动他,难。 不过……若新旧两党真能一齐发力,把他贬到某个山沟小县去,反倒正中他下怀。 “走吧。” 赵野转身,重新登上马车。 苏颂也坐回轿中。 车轿粼粼,朝审刑院行去。 而此时,汴京城内,各方势力早已被河北传来的惊雷震得人仰马翻。 赵野归京,还押回了数十名犯官、满载罪证的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卷过了宫阙衙署的每一个角落。 政事堂旁的茶房里,低语与杯盖碰撞的脆响交织。 制置三司条例司内,更是隐隐传出器物摔落的动静。 “赵野”这个名字,被不同立场的人,反复提起,咀嚼嚼嚼。 官场表面波澜不惊,无人轻易动作,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已如蛛网般投向审刑院方向,急切地探询着此事的每一个细节,权衡着利弊与风向。 审刑院内的交接迅捷而沉默。 当最后一箱账册入库,赵野甚至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宫中内侍便已抵达,传召他即刻入宫面圣。 赵野整理了一下袍服,便随着内侍走向皇城。 然而,当他抵达东华门外,准备依制入宫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宫门前的御道两侧,黑压压地聚了数十名官员。 绯袍、绿袍,品阶不一,但此刻他们脸上却是同一种神情——激愤。 一见赵野的身影出现,人群顿时如同沸水般炸开。 “赵野!你这酷吏!” “国朝养士百余年,何曾出过你这等践踏纲纪的奸佞!” “擅杀官吏,私动刑罚,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圣人之教!” 一道道手指,如同利剑,隔着禁军侍卫的阻拦,直直指向赵野。 怒骂声、斥责声汇成一片,几乎要掀翻东华门的琉璃瓦。 赵野目光扫过这一张张面孔,心中瞬间明了。 这些冲在前面的,多半是些被推出来投石问路的马前卒。 或是些被煽动起来、自以为占据道德高地的清流言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负责接引的内侍却急得满头是汗,尖着嗓子高喊:“圣上有旨,召殿中侍御史赵野即刻觐见!尔等堵阻宫门...”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与此等奸佞同朝,实乃吾辈之耻!” “我等今日便是要在此,清君侧,正视听!” “圣上定是被此獠蒙蔽!” 官员们根本不理内侍的警告,反而骂得更加起劲,引经据典,口沫横飞,将“违背祖制”、“祸乱朝纲”等一顶顶大帽子狠狠扣来。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皇城外的百姓。 虽是天子脚下,但这等官员集体堵门怒骂同僚的场面也是极为罕见。 人群越聚越多,踮着脚,伸着脖子,窃窃私语。 “嚯,这么多官老爷在骂谁呢?” “好像是个姓赵的御史,说是在外面杀人如麻,是个大奸臣……” “看着挺年轻啊,犯了众怒了这是……” “官老爷们都这么说,那肯定不是好人……” 流言在人群中迅速发酵。 虽然不明就里,但眼见数十名官员群情激愤,许多百姓看向赵野的目光也渐渐带上了怀疑与指摘。 内侍见局势几乎失控,劝阻无效,只得一跺脚,对赵野匆匆说了一句“赵侍御稍候,奴婢这就去禀报官家!” 随即转身飞快地跑进宫门报信去了。 一时间,东华门外,只剩下赵野,凌峰跟几名皇城司亲从官,立于马车旁,面对着汹汹众口与越来越多围观百姓的异样目光。 唾沫星子横飞,骂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赵野站在马车旁,眼皮低垂。 他不想说话。 跟这帮人争辩,费口舌,还没用。 在大宋,祖宗家法、圣人教诲,那就是天,就是地。 这帮人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张嘴是孔孟,闭嘴是祖制,哪怕赵野浑身是嘴,也说不过这几十张吃饱了没事干的嘴。 他只想等着宫里的消息,等着赵顼那个“圣君”来给他解围。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那帮官员眼里,却成了理亏,成了心虚,成了无言以对的傲慢。 人群中,一个身穿绿袍的年轻监察御史挤到了最前面。 这人名叫周正,平日里最爱搏个直名,此刻见赵野不语,以为抓住了痛脚,气焰更是嚣张。 周正伸出手指。 “赵野!你为何不语?” “可是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我等同僚?” “你看看你这副模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当街杀人,抄家敛财,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斯文?” 周正越说越起劲。 “我看你就是从小缺乏管教!家中无人约束,才变的如此狂悖。!” “这便是家教不严!便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轰!” 赵野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 这火,或许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对家人的执念,或许是赵野本身对这种不就事论事、只知道进行人身攻击的厌恶。 骂人可以。 骂爹娘,不行。 赵野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凶光,死死盯着那个叫周正的御史。 周正被这眼神一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里的骂声也卡了壳。 “你……你想干什么?” “此处是皇城脚下!众目睽睽!难道你还敢行凶不成?” 赵野没理他。 转身。 大步走到马车旁。 “赵侍御?” 凌峰见状,手按刀柄,上前一步,想要询问。 赵野没有理会他,伸手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外面的官员们见状,以为赵野怕了,要躲进车里当缩头乌龟。 顿时,骂声更大了,嘲笑声四起。 “跑了?这就跑了?” “果然是个没胆的鼠辈!见了吾等正人君子,便只会抱头鼠窜!” “出来!赵野你给我出来!” 周正又来了劲,冲着马车大喊。 “今日你便是躲进车里,我们也绝不答应!定要在此参你一本,让你身败名裂!” 不一会,车帘被再次打开。 赵野走了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剑。 赵野面无表情,单手提着那把剑,踩着车辕,一步一步,登上了马车顶。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那群叫嚣的官员。 风吹动他的绿袍,猎猎作响。 原本嘈杂的人群,看到那把剑的瞬间,声音小了一些。 有人认出了那把剑。 有人觉得眼熟。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赵野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鞘直指苍穹。 气沉丹田,暴喝出声。 “天子剑在此!”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炸响在东华门外。 ------------ 第58章 朕不安 赵野的声音在回荡。 下面那几十名官员,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骂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赵野手中那把剑。 赵野站在车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官员。 “尔等是要造反么?” 造反?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谁敢接?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声响起。 凌峰站在马车旁,看到天子剑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犹豫,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刀锋森寒,直指面前的官员。 “皇城司听令!” 凌峰大吼。 “在!” 数十名亲从官齐声暴喝,同时拔刀。 “哗啦——” 一片刀光闪过。 亲从官们迅速变阵,将马车护在中间,刀尖对外,杀气腾腾。 赵野请出了天子剑。 那就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辱骂的御史,而是代表着皇帝本人。 冲击御驾,那是诛族的死罪。 作为皇帝亲军,皇城司必须要有态度。 刚才还气势汹汹、指着赵野鼻子骂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巨变。 那个叫周正的御史,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天……天子剑……” “他……他怎么会有天子剑……” 他们根本没收到消息。 若是知道赵野手里有这玩意儿,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堵门啊。 这哪里是堵赵野? 这分明是堵皇帝! 赵野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如丧考妣的官员。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见天子剑如天子亲临!” 赵野再次大喝。 “还不行礼?” 行礼? 给赵野行礼? 他们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不服气。 赵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幸进、手段残忍的酷吏,凭什么受他们的大礼? 可那把剑就在那悬着。 那把剑代表的是赵顼,是当今官家。 不行礼,就是大不敬。 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 这帮人平日里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把君臣父子喊得震天响。 如今君就在面前,他们敢不拜? 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那是把把柄往赵野手里送。 周正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把剑,又看了看赵野那张冷漠的脸。 坚挺的腰椎最终还是弯了下去。 “臣……” 周正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字。 “参见官家!” 他双手抱拳,长揖及地,腰弯成了九十度,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哪怕心里再憋屈,再不甘,也只能照做。 “臣等……参见官家!” 几十名官员,稀里哗啦地弯下了腰。 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在皇权面前,不得不弯了下去。 “官家圣躬安!” 声音参差不齐,透着股子不情愿,但终究是喊出来了。 围观的百姓们,原本还在看热闹,还在被官员们的言语所左右,觉得赵野是个坏人。 可此刻,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对着赵野……不,对着赵野手里的剑行此大礼。 他们哪里还敢站着?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紧接着,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的百姓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民叩见官家!” “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东华门外炸响。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赵野站在马车顶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看着下面跪伏在地的几千人。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皇权。 一把剑,就能让这些自诩清流的官员低头,就能让万千百姓跪拜。 赵野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百姓可免礼。” 赵野开口,透着股子温和。 “起身。” 百姓们闻言,纷纷磕头谢恩,然后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们看着车顶上的赵野,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好奇。 赵野没有让官员们起身。 他就那么站着,冷冷地看着那些还保持着长揖姿势的官员。 周正等人的腰都快断了,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们不敢动。 没有“平身”的旨意,谁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息,对于这些官员来说,都是煎熬,都是羞辱。 赵野看着他们那副撅着屁股、狼狈不堪的模样。 冷笑一声。 “你们问官家安否?呵。” 赵野手指众人。 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朕不安。”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刚才那声“天子剑在此”还要沉重,还要震耳欲聋。 周正弯着腰,双手抱拳过头顶,脸面几乎贴到了沾满尘土的青砖上。 他身上的官袍此刻有些凌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脊梁骨上,风一吹,凉意钻心。 僭越! 这是赤裸裸的僭越! 自大宋立国以来,除了坐在垂拱殿龙椅上的那位,谁敢自称“朕”? 赵野这是疯了? 周正很想抬头,想指着赵野的鼻子大骂他大逆不道,想喊来禁军把这个狂悖之徒拿下。 但他不敢。 不仅是他。 他身后那几十名官员,也不敢。 没人敢去赌。 毕竟赵野违不违礼制,最终解释权在皇帝身上。 若是官家事后承认了这句话,说那就是他的意思,那跳出来的人就是抗旨,就是欺君。 大宋不杀士大夫,那是祖宗家法。 但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谁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东华门外,几十名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廷大员,对着一个站在车顶上的年轻御史,弯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而那年轻御史,也不叫起,就那么冷冷地看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日头偏西,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周正的双腿开始打颤。 这种长揖的大礼,最是费力。 腰要弯下去,手要举过头顶,膝盖还得绷直了。 平日里行礼,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酸麻的感觉从腰处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往上爬,两条腿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汗水顺着周正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他不敢擦。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拼命维持着身形的稳定。 不能倒。 倒了就是御前失仪。 赵野站在车顶,手里提着那把天子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这群人。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笑意。 痛快吗? 痛快。 看着这帮平日里只知道在那之乎者也、正事不干一点、整天想着怎么勾心斗角的官僚吃瘪,确实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但他心里却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 这也就是在宋朝。 这要是在明清。 就凭这帮人刚才敢堵门骂街,敢冲击御驾。 他赵野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废话。 直接一声令下,让锦衣卫把裤子扒了,摁在地上就是一顿廷杖。 打得他们皮开肉绽,打得他们鬼哭狼嚎。 可惜。 这里是大宋。 赵野的目光再次落在周正身上。 那小子身子抖得最厉害,估计快撑不住了。 “行了。” 赵野心里盘算着火候。 若是真让人晕在这儿,也不好收场。 他把剑往怀里一抱,身形一晃,从马车顶上跳了下来。 “砰。” 官靴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赵野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那群官员面前,声音平淡。 “都起来吧。” “官家若是知道你们这么懂礼数,想必也会欣慰的。” 听到可以起身了,周正等人如蒙大赦。 “谢……谢官家。”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透着股子有气无力。 众人试着直起腰。 “咔吧。” 不知是谁的腰椎发出了一声脆响。 “哎哟……” 几声痛苦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 众官员看着赵野,眼里满是怨毒。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赵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 然后,咧嘴一笑。 “看什么看?” “没拜够?” “要不再来一炷香的?” 众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野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 “我什么我?” 赵野把脸一板。 “本官手里拿的是天子剑,你指着本官,就是指着官家。” “你想造反?” 众官员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无赖!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门内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东华门那朱红的大门内,一道灰色的身影正飞奔而出。 是张茂则。 他一路小跑,穿过禁军的守卫,直接冲进了人群。 看到赵野和那群官员还在那对峙,张茂则脚下一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 没打起来。 张茂则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快步走到人群中央。 “有旨意!”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赵野,还是那些刚刚直起腰的官员,全都神色一肃。 官员们虽然恨赵野,但对皇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众人再次弯腰拱手,只是这次,动作比刚才要利索得多。 “臣等接旨!” 张茂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野身上。 “官家口谕。” “宣殿中侍御史赵野,即刻入宫觐见!”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正那一帮人。 “另。” “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并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 入宫? 现在? 这都什么时辰了? 这太阳都要落山了。 按大宋的规矩,除非是发生边关急报或者是天大的变故,否则绝不会在这个时辰召见群臣。 难道是因为堵门的事? 官家要问罪? 还是说…… 赵野也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看着张茂则。 心中也有些好奇。 张茂则传完口谕,并没有立刻转身回宫。 他迈着碎步,来到赵野身旁。 在两人身形交错的一瞬间。 张茂则压着嗓子开口,低得只有赵野一个人能听见。 “赵侍御。”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 “刚才联袂入了福宁殿,找官家说话去了。” “官家让你准备好。” 赵野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随即,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是那帮大佬坐不住了。 他不由得有些叹气。 自己好像离自己的目标越走越远了。 不过他也没太过多后悔,他的性格就这样,改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转身对凌峰耳语一番。 随后看向皇宫。 “呵,无非就是道德绑架罢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才道德绑架,什么才叫政治正确。” ------------ 第59章 比惨是吧?我祖上三代忠良。 垂拱殿内,大烛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数百支巨烛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金砖漫地,反射着森冷的光。 赵顼端坐在御座之上,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手搁在御案那摞奏折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御阶之下,文武分列。 王安石、陈升之、冯京、曾公亮,司马光、富弼、文彦博等重臣,皆肃立在前。 再往后,是六部九卿,台谏两院。 乌压压一片人头,却听不到半点杂音,连呼吸声都似乎被这大殿的穹顶给吞了去。 赵野站在大殿正中。 他那身绿袍上还沾着大名府的黄土,在这满朝朱紫贵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刺眼得很。 “臣,吕惠卿,有本奏!” 吕惠卿迈步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赵野。 “臣弹劾殿中侍御史赵野,身犯五大罪,罪不容诛!” 赵顼眼皮抬了抬,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 吕惠卿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其一,擅杀朝廷命官。魏县知县张百里,乃朝廷七品正印官,赵野不经大理寺复核,不经刑部批文,私自斩首,陈尸县衙!” “其二,私捕四品大员。大名府知府张文,乃一方封疆,赵野无诏擅抓,将其囚于槛车,如同猪狗!” “其三,游街示众。将士大夫首级悬杆,将犯官如牲畜般示众,此乃践踏斯文,辱没国体!” 吕惠卿往前逼了一步。 “其四,矫诏!赵野在河北,假称奉了密旨,以此蛊惑流民,收买人心!” “其五!亦是最不可赦之罪!” 吕惠卿猛地转身。 “赵野在东华门外,手持天子剑,逼迫满朝朱紫行见天子大礼,更口出狂言,自称为‘朕’!” “此乃目无君父!此乃僭越!此乃谋逆!” “赵野之行,无法无天,败坏纲常,比之汉末董卓、唐之酷吏,犹有过之!” “臣请官家,立斩此獠,以正国法,以安社稷!” 话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臣附议!” “法度不可废!若人人都如赵野这般,大宋还是大宋吗?朝廷还有体面吗?”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响彻整个垂拱殿。 不仅是旧党的言官,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也纷纷出列。 赵野这一路杀得太狠,做得太绝,确实触动了所有士大夫的底线。 然而赵野却竖立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好似被弹劾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赵顼看着一群弯腰附议的臣子,又看了看站在那一言不发的赵野。 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又重重地放回案上。 “当。” 瓷器与木案碰撞的声音,让大殿内的嘈杂声瞬间一收。 “吕卿言重了。” 赵顼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赵野离京前,朕赐了他银牌,天子剑,许他便宜行事。” “既然是便宜行事,那杀个罪官,抓几个贪官,便在权责之内。”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两拨千斤。 最致命的谋逆罪,就这么被皇帝轻飘飘一句话,给揭过去了。 吕惠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拉偏架,在硬保赵野。 但他能说什么? 皇帝都认了,难道他还要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你撒谎? 吕惠卿咬了咬牙,迅速调整方略。 既然谋逆的罪名扣不死,那就换个方向。 “官家仁慈,以此回护臣子,臣感佩。” 吕惠卿语气一转。 “然,即便有官家授权,赵野行事之酷烈,手段之残忍,亦是骇人听闻!” “他视士大夫如草芥,视同僚如仇寇!” “今日东华门外,监察御史周正,不过是仗义执言几句,便被他持剑威逼,强行行礼受辱!” “这难道也是官家的旨意吗?” 吕惠卿手一指。 “周御史,你且上前来,让官家,让诸位相公看看,你是如何被这酷吏羞辱的!” 人群中,周正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走路一瘸一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腿断了。 赵野眼角一抽,好家伙,真能演,你咋不让人抬进来呢? “扑通!” 周正跪倒在御阶下,未语先泪。 “官家!” 这一声喊,凄厉无比,带着无限的委屈。 “臣……臣出身寒微,家中三代务农,无半点根基。” “臣寒窗苦读二十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侥幸中了进士,得以为朝廷效力。” “臣为官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家中老母至今仍穿布衣,食粗茶。” 周正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鼻涕。 “臣听闻赵野在河北滥杀无辜,甚至要杀尽天下读书人,臣心中惶恐,才去东华门外询问。” “可赵野……赵野他……” 周正指着赵野,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仗着天子剑,逼着臣行大礼,让臣在尘土中长揖不起!” “士可杀,不可辱啊官家!” “赵野此举,是在践踏臣的脸面,也是在践踏天下寒门学子的脸面啊!” 周正哭得捶胸顿足,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番唱念做打,极具感染力。 朝堂上,不少出身寒门的官员,眼眶都红了。 他们感同身受。 读书人最重脸面,赵野这么干,确实是把他们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臣请官家做主!” “若不惩处赵野,臣宁死于殿前!” 又有几名御史冲了出来,跪在周正身后,摘下官帽,放在地上。 这是死谏的架势。 赵顼看着下面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心里腻烦得很。 一群大老爷们,在这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况且本来就是你们先去堵人,骂人家祖宗,现在来卖惨? 真当自己是瞎子不成? 但明面上,作为皇帝他又不能这样说。 毕竟“不辱士大夫”是政治正确。 赵顼转过头,看向赵野。 “赵卿。” “对于周御史的指控,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野身上。 等着看他如何辩解,如何理屈词穷。 赵野看着周正心中涌起不屑,比惨是吧? 看看你有没有我惨? 他这具身体的家世可比周正惨多了。 “哇——!” 一声毫无征兆的哭嚎,从赵野的喉咙里炸了出来。 这声音之大,之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连赵顼都惊得往后缩了一下。 赵野根本不顾什么朝仪,什么规矩。 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金砖地上。 双手拍打着地面,放声大哭。 “苦啊!” “周御史,你说你苦?” “你寒窗苦读二十年,家中老母穿布衣?” 赵野声音悲愤,好似得了莫大的委屈。 “我赵家三代,哪一代不比你苦?哪一代不是把命填进了这大宋的江山里?” 赵野指着汴京城的西北方向。 “宝元元年!西夏李元昊反!那一年,我祖父赵铁山,响应朝廷号召,自备干粮,去陕西投军!” “三川口一战!全军覆没!” “我祖父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只带回来一件染血的破袄子!” 赵野眼泪横流。 “那时候,我爹才五岁!” 他转头看向富弼。 “富相公!那时候您在朝中吧?您知道三川口死了多少人吗?” 富弼身子一颤,花白的胡须抖动着,低下了头。 那是一场惨败,是大宋的伤疤。 赵野没等他回答,又继续哽咽说道。 “庆历年间!朝廷要岁币!要军费!” “我祖母!一个妇道人家!带着我爹,日夜纺织!” “为了交那一匹军布的税,她连续熬了十个大夜!” “布织出来了!人倒下了!” “死在织机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梭子!” “因为那是给官家的税!是给前线将士的军资!她不敢停啊!” 大殿内,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赵野那泣血般的控诉。 “嘉祐元年!蜀地发大水!” “我爹!为了救被洪水冲走的乡民,被巨木砸断了腿!” “如今走路都是瘸的!” “我娘!一个弱女子!既要伺候腿脚不便的爹,又要养活我们兄弟!” “她去给大户人家浣洗衣物,大冬天的,手冻得跟烂萝卜一样,全是口子!流着血水!” “就为了供我读书!供我考进士!” 赵野起身,逼近周正。 “周正!” “你说你苦?” “你中了进士,当了御史,穿着绿袍,站在这垂拱殿上,享受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百姓的供养!” “我赵家三代人,换来你在这跟我谈体面?谈尊严?” 赵野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指着殿外。 “我去河北!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易子而食!我看见饿殍遍野!” “那些贪官污吏!张百里!张文!他们贪的是什么?” “贪的是我祖父拿命换来的和平!贪的是我祖母熬瞎了眼织出来的军布钱!贪的是我娘在冰水里洗衣服换来的血汗粮!” “他们把这些钱拿去花天酒地!拿去买地置产!” “让百姓吃土!吃人!” 赵野一把揪住周正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告诉我!” “不该杀吗?” “你周御史,满口的孔孟之道,满口的仁义道德。” “当百姓饿死的时候,你在哪?” “当贪官在酒楼里挥金如土的时候,你在哪?” “你现在跳出来,弹劾我酷烈?弹劾我辱没斯文?” “百姓的命都没了!还要什么斯文!” “我赵野杀个贪官,让那些贪官游街,你就觉得受不了了?觉得有辱斯文了?” “那百姓被逼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有辱斯文?” “你辱骂我父母,为何不觉得有辱斯文?” 赵野猛地一推。 周正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张着嘴,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野转过身,面向赵顼。 “官家!” 赵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臣所求,唯有一个公道!” “臣这趟去河北,没想过活着回来,也没想过要什么前程。” “臣行事不合法度,臣认罪。” “但臣心里,有三个无愧!” 赵野抬起头,直视天颜。 “臣无愧于官家厚恩!官家赐剑,臣用它斩了奸佞,护了社稷!” “臣无愧于赵家列祖列宗!我赵家三代忠烈,臣没给祖宗丢脸!臣是在为民除害!” “臣无愧于天下百姓!臣让魏县的百姓吃上了饭!臣让大名府的冤魂闭上了眼!” “若官家觉得臣有罪!” “请斩臣头!” “臣,死而无憾!” 赵野说完,长揖及地,那弯下的腰在此时却显得如此伟岸。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垂拱殿,除了赵野那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半点声响。 吕惠卿手里捏着笏板。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准备了一堆律法条文。 可在赵野这番血淋淋的家族史面前,在那种“满门忠烈”的道德高地面前,所有的律法、规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跟人家谈法度?人家跟你谈牺牲。 你跟人家谈体面?人家跟你谈人命。 司马光站在班列中,看着赵野那背影。 他眼神复杂。 他是个守旧的人,最讲究规矩。 但此刻,他却无法开口指责赵野。 因为赵野所说的“忠、孝、仁、义”,恰恰是儒家最核心的价值观。 忠:三代忠烈,无愧君父。 孝:父母受辱,为父母出头。 仁:为民请命,解民倒悬。 义:斩杀不义之徒。 这样的人,若是还要喊打喊杀,那大宋的道德根基何在? 富弼叹了口气,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赵野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也触动了他那颗尚未完全冷硬的心。 赵顼坐在御座上。 他看着赵野。 心中激荡,他没想到赵野一家居然为大宋付出了那么多。 他没有怀疑赵野是否在撒谎,在垂拱殿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欺君。 没人会,也不敢。 他转眼看向王安石,眼中不满之色已经溢出。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保赵野保的那么明显了,而王安石居然还放任吕惠卿出来弹劾赵野。 这让他非常生气。 ------------ 第60章 我斩了他们,也在情理法度之内 王安石立在班列之首,眼皮微微一跳。 赵顼那道灼热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王安石握着笏板的手指紧了紧。 他心中清楚,此时若是站出来替赵野说一句话,这满殿的火药味或许能压下去一半。 但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群情激愤的官员,那是新党的骨干,是变法的基石。 赵野在河北,名为查案,实则是将新法在河北的根基犁了一遍。 张文、李岩,那都是推行新法的干将。 如今这些人被赵野装在囚车里,像牲口一样拉回汴京,新党内部早已是怨声载道,恨不得生啖赵野之肉。 若他此时还要回护赵野,怕是人心就要散了。 王安石垂下眼帘,看着金砖上自己的倒影,呼吸放缓,身形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纹丝不动。 他装作没看到赵顼的眼神。 赵顼坐在御座上,等了半晌,见王安石毫无反应,放在御案上的手猛地握成拳头。 眼中那抹失望之色愈发浓重,随即化作了一股压抑的怒火。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官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苏颂手持笏板,大步迈出班列。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正,又看了一眼满脸正气的吕惠卿,最后对着赵顼深深一揖。 “官家,臣以为,吕检详此言大谬。” 苏颂直起腰,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赵野行事,确有鲁莽之处,手段也确实酷烈了些。” “但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灾民,为了社稷,并无半点私心。” 苏颂指着殿外。 “若因为他手段激进了些,便要严惩这样的功臣。” 苏颂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 “那传扬出去,天下臣民该如何看待官家?如何看待朝廷?” “日后若再有天灾人祸,谁还敢挺身而出?谁还敢为民请命?” “苏知院事,此言才是大谬!” 苏颂话音刚落,吕惠卿此时也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 他连忙跳出来开口道。 “苏公不要再东拉西扯了,现在说的不是河北的事!” 吕惠卿走到苏颂面前,咄咄逼人。 “若说河北之事,赵野是为了公心,尚可辩驳一二。” “那东华门外呢?” 吕惠卿伸手指向宫门方向。 “周正等御史不过是想询问几句,赵野便拔剑相向!” “他强令百官行臣子之礼,逼迫同僚在尘埃中长揖不起,受尽羞辱!” “这难道也是为公?” “这分明是赵野睚眦必报,借着天子剑的威风,行一己之私欲!” 吕惠卿冷笑一声,目光盯着苏颂。 “苏知院事口口声声说赵野无私。” “那你此言,是想说官家是故意让赵野羞辱百官?是官家想让百官难堪不成?” “你!!” 苏颂气得胡子乱抖,脸上瞬间涨红。 这顶帽子太大了。 若是坐实了,那就是把赵顼也拖下水,成了羞辱士大夫的昏君。 苏颂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吕惠卿。 “吕吉甫!你莫要含血喷人!你莫要曲解老夫意思!” “我……我何时说过是官家授意?” “你什么?” 吕惠卿根本不给苏颂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苏知院事,赵野在东华门所为,全为一己之私,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你如此颠倒黑白,拼命为他辩驳。” 吕惠卿眯起眼睛。 “难不成,你与这赵野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结不成?” “吕吉甫,你真乃小人也!!” 苏颂气愤至极。 他没想到吕惠卿居然如此无耻,居然敢在大殿之上公然构陷。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张着嘴想要反驳,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公。”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扶住了苏颂的胳膊。 苏颂转头,看见了赵野那张平静的脸。 赵野没有看吕惠卿,而是对着苏颂深深行了一礼,动作恭敬且标准。 “苏公,您且退下休息。” 赵野的声音充满着镇定。 “这种只会逞口舌之利的无耻之徒,让我来跟他一辩。” 苏颂看着赵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随后退回了班列。 赵野直起腰。 然后转过身,面向吕惠卿。 此时的赵野,脸上哪还有刚才哭诉时的悲愤? 那双眼睛里,全是冷冽的寒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吕检详。” 赵野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刚才说,我是为私?” “那好。” 赵野往前走了一步。 “请问一下。” “我奉旨查案归来,入宫面圣述职。” “周正等人纠集数十名官员,聚集宫门,围堵于我,阻断御道。” “请问,大宋哪条王法给他们的权利这样做?” “哪条律令允许臣子阻拦奉使入宫?” 吕惠卿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袖子。 “赵御史何必扣这么大的帽子?” “大家不过是听闻你在河北行酷烈之事,心中愤慨,想找你问个清楚,讨个说法罢了。” “同僚之间,难道连问都不能问了?” “问个清楚?” 赵野看向吕惠卿,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吕检详,我不知你是真的蠢,还是故意装蠢?” 吕惠卿大怒:“你敢辱骂本官?” 赵野没理他,自顾自地说道。 “官家赐我银牌,赐我天子剑。” “这代表着什么?” 赵野从腰间解下那块银牌,高高举起。 “见牌如见君!” “我当时还未入宫交旨,银牌在身,天子剑在手。” “那我便是代天巡狩,便是官家的化身!” 赵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周正等人聚集宫门,围堵于我,便是围堵官家!” “他们指着我的鼻子谩骂,便是指着官家的鼻子谩骂!” “我当时代表的是官家的威严,是朝廷的体面!” 赵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脸色瞬间大变的吕惠卿。 “吕惠卿!” “你也是熟读律法之人。” “你来告诉我。” “阻拦御驾,指斥乘舆。” “按大宋刑统,该当何罪?!” 吕惠卿有些语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该当何罪? 他当然知道。 “说啊!” 赵野暴喝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你若是不说,那我来替你说!” 赵野环视大殿,目光所及之处,群臣纷纷避让。 “此乃十恶中的大不敬之罪!” “宋刑统,斗讼律有载!” 赵野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诸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斩!” “诸拦截御驾,惊扰圣躬者,绞!” 那个“斩”字,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赵野看着吕惠卿那张脸,冷笑连连。 “且此大恶之罪,事关皇家威仪,无需三复奏,亦无需大理寺复核!” “哪怕我当时拔出天子剑,当场把他们全斩了!” “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堆在东华门外!” “那也在情理之内!在法度之中!” 赵野收回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一脸的郑重。 “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官家仁慈。” “这才没有动手杀人。” “我只是让他们弯腰长揖,行个臣子之礼,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敬畏。” “这已经是法外开恩!是皇恩浩荡!” 赵野歪着头,看着吕惠卿。 “怎么?” “吕检详觉得我做错了?” “难道在吕检详眼里,让我把周正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才算是为公?” “才算是符合你口中的大宋法度?” “你……” 吕惠卿指着赵野,手指剧烈颤抖。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 “我这是依律办事!” 赵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气势如虹。 “吕惠卿,你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那你现在就找出一条能允许官员围堵手持天子剑奉使的条文来!” “你若找得出来,我赵野立刻摘了乌纱帽,把脑袋送给你当球踢!” “你若找不出来……” 赵野眼神一凛。 “那你就是在这里妖言惑众,就是想包庇那些犯了大不敬死罪的狂徒!” “你是不是也想去大理寺的大牢里坐一坐?” 吕惠卿彻底哑火了。 他本想拿着赵野为私这一条去说事。 但赵野现在咬死了法理,虽然说有些牵强,但只要皇帝认,那就是对的。 所以一时之间,他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点。 ------------ 第61章 按律,当夷三族 赵顼高坐在御座之上,身子微微后仰,靠在龙椅的椅背上。 他看着下面哑口无言的吕惠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赵野说得对啊。 朕是天子,是大宋的主宰。 朕召赵野进宫,那是皇命。 你们这帮人,纠集在一起,堵在东华门外,把御道都给拦了,还要逼着奉使下车。 你们心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还有没有把皇权放在眼里? 赵顼眯起眼睛,目光在吕惠卿那张平日里能言善辩的脸上扫过,又看向旁边那些低着头的官员。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若是赵野之前在东华门外,真的拔剑,把这帮人的脑袋全给砍了。 那这朝堂上,是不是就能清净些了? 是不是就没人整天在他耳边嗡嗡乱叫了? 这个念头一出,赵顼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随即,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吕检详。” 赵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赵顼的遐想。 赵野往前迈了一步。 他逼视着吕惠卿,眼神咄咄逼人。 “为何不语?” “刚才你弹劾我的时候,不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么?” “怎么?现在提到大宋律法,提到大不敬之罪,你就哑巴了?” 吕惠卿咬着牙,心中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他不说话,不代表赵野就会这样算了。 “你不说话,那本官替你说。” 赵野伸出手,指着殿外,又指了指吕惠卿。 “今日周正他们哪来的胆子,敢去堵天子剑?”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是不是你吕惠卿,指挥他们去冲击御驾的?” “是不是你吕惠卿在试探官家?” “是不是有不臣之心?” 这一连串的发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炸得吕惠卿头晕目眩。 “你……你含血喷人!” 吕惠卿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没有!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赵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好一个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能那么快给我罗列五大罪?” “若是没有你在背后撑腰,他们敢冒着杀头的罪名去堵门?” 赵野猛地转身,面向赵顼,拱手大喝。 “官家!” “臣以为,此事绝非偶然,乃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结党营私!” “吕惠卿指使言官,围堵奉使,意图以此挟持圣意,逼迫官家惩处功臣!” “这就是结党!” “这就是意图谋反!” “这就是想要刺王杀驾!” 赵野转过身,死死盯着吕惠卿,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我给你算算。” “结党。” “谋反。” “谋大逆。” “大不敬。” 赵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呵呵。” “按大宋律,当夷三族!” “轰!” 这话一出,整个垂拱殿瞬间炸了锅。 所有的大臣,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脸色皆是大变。 夷三族? 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极少动用的大刑! 这赵野,疯了吗?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直接奔着人家祖坟去了! 吕惠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赵野,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毒夫!你这个毒夫!” 他没想到赵野居然这么狠。 自己只是搞他一个人而已,而赵野更狠,居然想弄他三族! 这要是皇帝真的信了赵野的话,认为赵野说得对。 那一场席卷大宋中枢的清洗,就要展开了。 到时候,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谁能幸免? 王安石坐在班列之首,原本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坐不住了。 真的坐不住了。 若是再让赵野这么咬下去,吕惠卿就要被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了。 吕惠卿是他变法的左膀右臂,若是折在这里,新法还怎么推行? “赵伯虎!” 王安石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班列。 他面色铁青,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剧烈颤动。 “你勿要冤枉他人!” “吕检详只是就事论事,弹劾你的过失,何曾有过谋反之意?” “你如此罗织罪名,构陷大臣,简直是……” “只是什么?” 赵野猛地转头,直接打断了王安石的话。 他看着这位当朝宰执,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全是挑衅。 “王安石!” 赵野直呼其名。 这一声大喝,让殿内众人又是一惊。 这可是当朝相公,赵野居然敢直呼其名? 赵野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王安石。 “吕惠卿刚才冤枉我谋反、冤枉我僭越的时候,怎不见你站出来?”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装聋作哑!” “如今轮到吕惠卿了,你却坐不住了?” “怎么?” 赵野歪着头,目光在王安石和吕惠卿之间来回扫视。 “是否你也是他的同党之一?” “是否这冲击御驾的戏码,也有你王介甫的一份功劳?” 赵野现在可不惯着王安石了。 吕惠卿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王安石在旁边看着不说话,那就是默许。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看看谁扣帽子的本事更大! 王安石闻言,心中大怒。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没想到赵野这么不给面子,不仅直呼他的名字,还顺带给他也打个结党的标签。 简直太可恶了! “竖子!” 王安石气得手都在抖。 “老夫一心为国,天地可鉴!你竟敢污蔑老夫结党谋反?” “是不是污蔑,查查不就知道了?” 赵野冷笑。 “反正你们是一伙的,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这时候,新党的门人终于忍不住了。 曾布、韩绛、邓绾等人,纷纷从班列中跳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指着赵野怒骂。 “赵野!你休要血口喷人!” “王相公乃国之栋梁,岂容你这疯狗随意攀咬!” “你心思歹毒!你是奸臣!你是大宋的罪人!” “官家!赵野疯了!官家切勿信他!” 一时间,垂拱殿内吵成了一团。 新党的大员们围着赵野,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冲上去把赵野撕成碎片。 ------------ 第62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而另一边。 司马光、富弼、文彦博等旧党重臣,则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被围攻却依旧屹立不倒、甚至还在冷笑的赵野,眼中满是震惊。 这赵野…… 战斗力忒猛了! 招招致命,直接奔着把王安石他们往死里整去的。 他们虽然兴奋王安石他们吃瘪。 但却没人落井下石,因为真因为这事弄死了人,那这朝堂以后就得彻底乱了。 唐朝党争之酷烈,他们是清楚的。 他们之所以之前也赞同吕惠卿他们弹劾赵野。 也是因为赵野事情做过头了,他们想找个由头将人贬黜出汴京罢了。 司马光摸了摸胡子,心中暗道:此子虽行事狂悖,但这股子狠劲,若是用在正道上…… 例如,反对新法上。 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赵野这个人完全就是奔着孤臣去的。 睚眦必报,眼中只有对错,这种人不好控制。 自己之前被他参的事情还不到两个月。 他可不想也被扣上一个结党的帽子。 赵野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人。 韩绛在那跳脚,邓绾在那骂街,曾布在那引经据典。 他也不恼。 反而仰天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内回荡,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随后,赵野猛地收声。 他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直接转身,面向赵顼,深深一揖。 “官家!” “您看!” 赵野伸手指向身后那群气急败坏的新党大臣。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王安石一个,吕惠卿一个,韩绛、邓绾、曾布,皆为党羽!” “他们平日里把持朝政,排除异己。” “今日见臣揭穿了他们的阴谋,便群起而攻之!” “这就是结党营私的铁证!” “请官家下旨彻查!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不能让他们乱了我大宋根基!” 王安石等人都要气疯了。 “官家!赵野构陷大臣!罪该万死!” “臣等冤枉啊!臣等只是不忿赵野如此污蔑!” “请官家治赵野之罪!” 众人纷纷对着赵顼行礼,要求皇帝治罪赵野。 赵顼坐在御座上。 看着王安石那张愤怒的脸,看着吕惠卿那惊恐的眼神,看着韩绛、曾布等人那整齐划一的动作。 赵顼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云压城。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要让人感到恐惧。 大殿内的嘈杂声,慢慢消失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御座之上的那股寒意。 良久。 赵顼终于开口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幽幽的,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风。 “尔等……” “倒是整齐。”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王安石他们血压极速升高。 赵顼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朕若是不惩处赵野。” “朕这个皇位,怕是坐不稳了?” 这话一出。 王安石、吕惠卿等人的脸色,瞬间巨变。 惨白如纸。 赵顼心里愤怒不已。 他知道王安石推行新法,确实需要笼络人才在身边,需要一群人抱团才能实施,才能对抗那些顽固守旧分子。 这一点,他以前是默许的,甚至是支持的。 但现在。 看着下面齐刷刷十来个人跳出来,围攻赵野。 甚至还想逼着自己表态,逼着自己惩处赵野。 这是想干嘛? 这是在向朕示威吗? 这是在逼宫吗? 朕才是皇帝! 朕才是这大宋的主人! 你们这帮人,是不是觉得手里有了权力,就可以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王安石此时觉得身体浑身燥热,手指也不由得有些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赵野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居然这么重。 他更没想到,皇帝居然会为了赵野,对他们说出这么重的话。 他们这些人,可是新法推行的关键执行人啊! 是皇帝最倚重的臣子啊! 皇帝怎么能这么怀疑他们? 王安石心中既是恐惧,又是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委屈。 他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拱手说道。 “官家!” “臣等绝无此意!” “臣等一片丹心,皆是为了大宋,为了社稷!” “是赵野!是赵野如此构陷臣等!” “臣等实在是不忿……”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王安石的辩解。 “哗啦——” 赵顼猛地一挥手,直接将御案上的茶盏掀翻在地。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大殿内格外刺耳。 茶水泼洒在金砖上,冒着热气。 赵顼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下面这群人。 “退下!” 赵顼是真的想把这眼前十几人全给下狱了。 太气人了。 太嚣张了。 但一想到新法,一想到国库里那少的可怜的钱银,一想到还要靠这些人去理财、去变法。 他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忍了下来。 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纠结了。 再纠结下去,这朝廷就真的要散了。 “都给朕退下!” 赵顼一甩袖子,重新坐回龙椅上,把头扭向一边。 然而。 王安石也是个倔脾气。 这种时候,别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谢罪退下了。 可王安石偏不。 他觉得自己没错,觉得自己受了冤枉,那就必须说清楚。 莽夫劲儿一上来,谁也拦不住。 王安石还杵在那,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官家!” “臣有本奏!” “此事若不辩明,臣死不瞑目!” “赵野乱法……” “朕现在就是不听你说话!” 赵顼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红了。 “朕让你退下!” “你听不懂吗?” 王安石还想说话,嘴巴张开,刚要出声。 旁边的曾布和韩绛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再让王安石说下去,皇帝真得杀人了! 两人顾不得什么朝仪体统了,一左一右,死死拉住王安石的胳膊。 “相公!相公慎言啊!” 曾布眼神里全是哀求:大哥,再搞真得死了!咱们都得玩完! 韩绛也是拼命给王安石使眼色,手上用力,硬是把王安石往后拽。 “相公,官家正在气头上,咱们先退下,改日再奏!改日再奏!” 王安石被两人架着,身子往后退,嘴里还在喊。 “官家!臣……” “捂住!把嘴捂住!” 邓绾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小声喊道。 几人七手八脚,半拖半拽,硬是把这位倔强的宰相给拖回了班列。 一场闹剧,这才勉强收场。 赵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 看着王安石那副死不服输的样子,他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 这拗相公,是真牛逼。 敢跟正在气头上的皇帝硬刚,这头铁的程度,大宋独一份。 不过…… 今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以后这朝堂之上,怕是再无宁日了。 但,那又如何? 既然他们想要自己的命,那自己无非豁出去跟他们拼了。 ------------ 第63章 臣请斩七百国贼 王安石被曾布、韩绛等人拉回班列。 垂拱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并未因冲突平息而缓和。 御座之上,赵顼胸膛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低沉: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朝堂乃商议国事、定鼎国策之所在,非是尔等逞口舌之利、互相构陷之地!” “此番朕不予深究,然若有下次,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这番话是对新党集团的警告。 殿内众人都清楚,这是皇帝目前能做出的最平衡的处理。 赵顼渴望富国强兵,变法离不开王安石。 但王安石今日的行为,已在皇帝心中埋下了隐患。 赵野整了整衣袍,出班奏道: “官家,既然诸位大臣皆在,臣恳请借此机会,将河北之行所见所闻、所查所办,据实禀奏,也好让诸位同僚知晓,臣在河北,究竟做了些什么,又为何不得不如此行事!” 赵顼看了赵野一眼,语气稍缓: “准奏。赵卿,朕准你奏报,然需就事论事。” “臣明白。” 赵野听出了弦外之音:可以讲事,别扩大打击面。 他将奉旨出京后,一路所见流民惨状、魏县人相食的景象、张百里等官吏的横征暴敛” “以及如何查出张文等人私铸铜钱、贪墨赈灾粮、杀人灭口的经过,条理清晰地道来。 他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煽情,但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的事实本身便足以震动人心。殿中不少官员闻之变色。 赵野拱手总结: “官家,河北官场贪墨成风,吏治败坏已极,民怨沸腾如鼎沸!” “若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国法!” “按《宋刑统》,首恶、主犯,罪证确凿,当处以极刑!” “否则,河北数百万民心,必将离散,国本动摇!” 赵顼颔首,看向群臣: “众卿以为赵侍御所奏,及所请严惩之事如何?” 新党成员不敢言语。 旧党一系,尤其是司马光,不得不出列。 涉案者高达七百余人,若按赵野所言首恶当斩,实在骇人。 司马光手持笏板,沉声道: “官家,赵侍御所言河北惨状,臣等闻之心痛。” “然我朝以仁孝治天下,推崇德教,慎用刑杀。祖宗法度,重在教化。” “对于这些犯官,依臣之见,可按律罢黜、流放,使其受国法制裁,亦显天恩浩荡。” “若动辄处以极刑,恐伤陛下仁德之名,亦非长治久安之道啊。” 赵野立即反驳: “司马学士!您饱读圣贤书,当知‘仁治’之前提,是施与对象尚可为‘人’!” “然张百里、张文辈,盘剥灾民,视人命如草芥,致使河北路死者数以十万计!”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对禽兽讲仁治,那几十万冤魂可能瞑目?” “王道荡荡,亦需雷霆手段!” 司马光脸色有些纠结,他何尝不知道赵野说的是对的。 可杀戮一开,想再收,可就难了。 但若强词夺理,他又舍不下这张脸皮。 枢密使文彦博出班,试图化解: “赵侍御,你痛恨贪官,老夫理解。” “然圣人思想,重在教化引导,使人向善。” “一味强调杀戮,似与圣人‘教化’之本意相悖,恐非解决根本之道。” 赵野冷笑一声: “文枢密所言极是,一味杀戮确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使其不能再害人!” “使其得到应有的惩罚!” “下官也读圣贤书,我读的是‘孔子作《春秋》,寓褒贬,别善恶’。” “读的是‘王道复古,尊王攘夷’;更读的是‘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这也是圣人教诲!如今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为何还要等百世?” “宽容,是给人的,不是给畜生的!” 文彦博被噎住,脸色难看。 公羊派在儒家是个异类,讲究大复仇,讲究血债血偿。 虽然不算是如今的主流,但毕竟也是儒家经典,他也无法反驳。 一直没说话的富弼,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他看着赵野,眼神复杂。 “赵侍御,老夫知你一片赤诚。然则,冤冤相报何时了?” “朝廷大局,稳定为重。凡事需留有余地啊。” 这话是在提醒赵野,身为士大夫,如此不留情面,将来恐被整个阶层清算。 赵野闻言心中确实闪过一丝犹豫。 面对穷追猛打的敌人,他有决心跟人家拼命。 但自己真打破了政治平衡,自己未来真能全身而退? 赵顼捕捉到了赵野的迟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赵野内心挣扎之际,苏颂的声音响起: “官家,文枢密,诸位同僚。” “老夫这里,有赵伯虎在河北大名府时,有感于民间疾苦,所作的一首词。” “或可助于诸位明了其心迹,亦与此案息息相关。” 此言一出,满朝皆感诧异。 垂拱殿上,正在讨论数百人生死的大案,突然要念词? 文彦博皱起眉头,一脸的不悦。 “苏知院,这是在垂拱殿。” “不是在瓦舍勾栏。” 苏颂面不改色。 “老夫知晓这是垂拱殿。” “但这首词,跟此案息息相关。” “更跟这大宋的江山社稷息息相关。” 赵顼坐在上面,眼睛却是一亮。 他想起了那封密信里的内容。 他挥了挥手。 “念。” 苏颂也不等文彦博回话,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此词名为长相思流民恨。” 他顿了顿,随后低沉的声,从苏颂口中传出。 “饥民流,难民流。” “流到沟壑死便休。” “白骨谁人收?” 前三句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大臣,一个个闭上了嘴。 画面感太强了。 “吏亦豺,官亦猱。” “刮尽民膏肥己裘。” “此恨实难休!” 念到这,苏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悲愤。 不少官员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苏颂的眼睛。 苏颂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赵野,眼中满是赞赏。 然后,念出了最后一段。 “志欲酬,誓欲酬。” “涤尽九州人间垢。” “恨雪……方休!”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这首词,不合韵律,不讲平仄。 甚至可以说,粗俗直白。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大气魄,那种要扫清天下污浊的决心,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震撼。 长相思,原本是写男女相思之情的婉约词牌。 可在赵野笔下,却写出了民间疾苦,写出了官吏暴虐,更写出了改天换地的豪情。 众人看向赵野的眼神变了。 古人云,诗以言志。 骗人很简单,嘴皮子一碰就能说出花来。 但诗词这种东西,很难骗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是装不出来的。 能写出这样词的人,心思能坏到哪去? 赵野站在原地,听着苏颂念完这首词。 他笑了。 笑得很释然。 他知道,苏颂这是在帮他。 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别忘了自己在魏县面对百姓时说过的话。 赵野转过身,冲着苏颂深深一揖。 “多谢苏公。” 苏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退回了班列。 赵野直起腰。 眼神中的犹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坚定的光芒。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以后会不会被清算。 这次为民请命。 他请定了。 赵野转过身,面向赵顼。 手持笏板,高高举过头顶。 “官家!” “臣,请斩此七百余名国贼!” “以谢天下!” ------------ 第64章 诸公,看看这个孩子。 垂拱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像是凝固了。 “七百人?” 司马光手里的笏板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赵野,胡须都在颤动。 司马光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在大殿穹顶下回荡。 “自太祖立国以来,从未有过一次斩杀七百名官员的先例!” “此乃酷吏行径!此乃暴政!” 随着司马光这一声怒喝,身后的旧党官员们像是炸了窝的马蜂,纷纷出班。 “臣附议!赵野此举,有伤天和!” “杀戮过重,必遭天谴啊官家!” “不可!万万不可!此乃乱命!” 喧嚣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赵顼坐在御座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下面群情激愤的臣子。 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七百人。 确实太多了。 若是真的一口气全砍了,那这朝廷的官员就得人人自危了,怕是得出大乱子。 可若是轻轻放过…… 赵顼看了一眼赵野。 若是朕现在驳了他,让他寒了心,以后谁还肯做这把刀? 赵顼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 赵野动了。 他没有理会司马光等人的指责,只是转身,对着赵顼拱手一礼。 “官家。” “杀不杀,杀多少,稍后再议。” “臣此次回京,并非独自一人。” 赵野指了指殿外。 “臣还带回来一对母子。” “乃是魏县百姓,名为李秦氏。” “她们现在就在宫门外候着。” 赵野抬起头,直视赵顼。 “请官家召见,听听河北百姓的声音,看看河北百姓的模样。” “看看她们,再决定这七百人,该不该杀。” 这话一出,司马光急了。 “荒唐!” 司马光大袖一挥,拦在赵野面前。 “赵侍御,此乃垂拱殿!是天子与士大夫共议国事之所!” “那李秦氏不过是一介村妇,怎可登堂入室?” “若是事关案情,你大可将人送去大理寺,送去审刑院,哪怕是送去开封府也行!” “带上金殿?成何体统!” 赵野瞥了司马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体统?” “司马学士。” 赵野往前逼了一步。 “圣人云: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官家是舟,百姓是水。” “水舟一体,缺一不可。” “既然官家是万民之主,为何不能见自己的子民?” “还是说……” 赵野眯起眼睛。 “司马学士觉得,这大宋的百姓,不配见官家?” “你……” 司马光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巧言令色!”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赵顼突然开口,打断了司马光的辩解。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手扶着玉带。 “赵野说得对。” “朕是天子,也是百姓的君父。” “哪有父亲不能见孩子的道理?” 赵顼一挥手。 “宣!” “宣李秦氏上殿!”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一层层传出去,殿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殿门口。 一刻钟后。 一道怯生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秦氏穿着一身虽已洗净、却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她低着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可是皇宫啊。 地上的金砖亮得能照出人影,两旁的大柱子上盘着金龙,那些穿着红袍绿袍的大官们,一个个板着脸,像是庙里的泥塑神像。 李秦氏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门口。 赵野快步走过去,伸手虚扶了一把。 赵野声音温和。 “勿惊。” “官家在此。” “我带你来,就是为了给你,给魏县,给河北的百姓主持公道的。” 李秦氏抬起头,看到赵野那张熟悉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 这是赵青天。 赵青天在,她就不怕。 李秦氏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战战兢兢地走到大殿中央。 “民妇……” 她刚要下跪磕头。 赵顼抬手。 “免礼。” “赐座。” 小黄门搬来一个绣墩。 李秦氏愣在那,不知所措。 赵野提醒道:“还不谢过官家?” 李秦氏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点头,嘴里语无伦次。 “谢官家……谢官家……” 她也没敢坐实,只是沾了个边,身子绷得紧紧的。 赵野转过身,面向群臣。 “官家,诸公。” “李秦氏的遭遇,刚才我已经说过了。” “张百里横征暴敛,逼死她丈夫、公婆,一家七口,如今只剩这孤儿寡母。” 赵野走到李秦氏面前,伸出手。 “大嫂,孩子给我。” 李秦氏看了一眼赵野,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赵野接过孩子。 襁褓很轻。 轻得像是一团棉花。 赵野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向御阶。 “官家。” “李秦氏一家,如今就剩这根独苗了。” “司马学士说刑罚太重,说要讲仁恕。” 赵野把孩子举高了一些。 “官家,您看看。” “这孩子。” “若不是碰到了臣,如今怕是已经成了路边野狗口中的肉食。” “而河北这样的孩子,何止千百?” “若放过那些贪官墨吏,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旁边的张茂则见状,想要下阶去接孩子。 赵顼却摆了摆手。 他走下御阶,来到赵野面前。 赵野掀开襁褓的一角。 “嘶——” 赵顼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个孩子? 那分明是个大头娃娃。 脑袋大得出奇,顶在一根细得像芦苇杆一样的脖子上。 那手,那脚,皮包着骨头,没有一丝肉,只有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 赵顼的手有些抖。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要碰碰孩子的脸,却又缩了回来。 怕一碰就碎了。 “这……” 赵顼喉咙发干。 “这孩子……多大了?” “回官家。” 赵野轻声说道。 “刚满周岁。” “臣刚见到他的时候,比这还要惨。” “养了这十来天,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赵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涩。 他猛地转身。 “抱给诸位大臣看看!” “让他们都看看!” 赵野领命。 他抱着孩子,第一个走向司马光。 “司马学士。” 赵野把孩子往司马光眼前一送。 “您看看。” “这手,这脚。” “若是您的孙儿变成这副模样,您还会说杀戮过重吗?” “您还会说要给那些贪官留条活路吗?” “您对着这个孩子把您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 第65章 罪首斩,升官。 司马光看着那个孩子。 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是个君子,是个仁人。 看到这般惨状,良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司马光偏过头,闭上眼,长叹一声。 没有回应。 赵野没停。 他抱着孩子,走过文彦博,走过富弼。 这些旧党的老臣,一个个都沉默了,低下了头。 最后。 赵野停在王安石面前。 “王相。” 赵野声音冰冷。 “这就是您在河北的得力干将,张文、李岩等人干的好事。” 王安石看着那孩子,脸色铁青。 他嘴唇紧抿。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执行出了问题,不是新法的问题。 但面对这个孩子,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安石沉默不语。 大殿内,只剩下孩子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赵野转了一圈,把孩子还给李秦氏。 “带下去歇着吧。” 李秦氏抱着孩子,在内侍的带领下,退出了大殿。 赵顼重新坐回御座。 这一次,他的眼神冷了很多。 “诸卿。” “还有何议?”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 司马光动了。 他缓缓走出班列,背影似乎佝偻了几分。 “官家。” 司马光声音有些沙哑。 “首犯……可斩。” “但其余官员,人数众多,若全数斩杀,恐伤国体。” “臣以为,可按律流放,或罢官夺职,永不录用。” 这是妥协了。 也是赵野想要的结果。 七百人全杀,那是气话,也是策略。 如果不喊出杀七百人,这帮人连杀首犯都要叽叽歪歪。 这就是破窗效应。 你要开窗,他们不让。 你说要掀房顶,他们就愿意开窗了。 赵顼看了一眼赵野。 见赵野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准。” “三司会审,定罪量刑。” “务必在五天内,将此事审理完毕,呈给朕勾决。” “不论品级,不论背景。” “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罢的罢!” “遵旨!” 群臣齐声应诺。 赵野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这件事,算是了了。 但还有一笔账没算。 “官家。” 赵野再次开口。 “此次去河北,臣还截获了一封信。” “一封从汴京送往大名府,给知府张文的密信。” “这信,臣已经交给皇城司凌指挥使,呈递御前。” 这话一出,大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当初赵野离京,不少人都给河北的门生故吏写了信,通风报信。 这要是被翻出来…… 赵野没卖关子,直接点名。 “这封信,是吕惠卿写给张文的。” “信中言辞暧昧,多有回护之意。” “吕检详。” 赵野转头看向吕惠卿,眼神玩味。 “你怕是……” “不用说了。” 赵顼直接打断了赵野的话。 “那封信,朕看了。” 赵顼盯着吕惠卿。 “你可知罪?” 吕惠卿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没想到,赵野居然连这个都截住了。 而且直接捅到了御前。 吕惠卿噗通一声跪下,摘下官帽。 “臣……知罪。” “臣一时糊涂,念及旧情,才写了这封信。” “臣并未参与贪腐,只是……只是……” “行了。” 赵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既然认罪,那就罚。” “吕惠卿,知法犯法,通风报信。” “连降三级。” “仍担任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 “罚俸一年。” 赵野撇了撇嘴。 果然。 赵顼还是要保吕惠卿。 毕竟是变法的干将,舍不得一棍子打死。 赵顼似乎也察觉到了赵野的不满。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另。” “吕惠卿需给赵野写一封道歉信。” “言辞要恳切,态度要端正。” “要在朝堂之上,当众朗读!” 吕惠卿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屈辱。 让他给赵野道歉? 还要当众朗读?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官家……” 吕惠卿还想求情。 “怎么?” 赵顼眼睛一瞪。 “不愿意?” “臣……臣遵旨。” 吕惠卿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怨毒。 赵野乐了。 这可比砍头有意思多了。 杀人诛心啊。 “官家圣明!” 赵野高呼一声。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官家,这道歉信也得有个期限。” “他要是一年都写不出来,臣岂不是要等一年?” 赵顼轻笑一声。 “五天。” “五天之内,写出来。” 吕惠卿看向赵野的眼神,红得像兔子。 如果眼神能杀人,赵野现在已经变成了筛子。 “臣……遵旨。” 赵野看着吕惠卿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带怕的。 心中想着。 等以后找到机会,我第一个弄死你。 “赵野。” 赵顼开口。 “臣在。” “此次河北之行,你做得很好。” “虽有逾矩之处,但赤心可嘉。” “传朕旨意。” “赵野,升从六品上阶,奉直郎。” “仍为殿中侍御史。” “加直秘阁衔。” 大殿内,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升得太快了! 一个月前,赵野还是个八品的小官。 这转眼间,寄禄官已经升到了六品。 虽然职事官没变,但有了“直秘阁”这个贴职,那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在大宋,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这个职贴的。 可以说,只要是官员,都以得到职贴为荣。 然而,赵顼的封赏还没完。 “另。” “赐银鱼袋。” “特进绯。” “嘶!” 这下子,群臣是真的麻木了。 特进绯! 按大宋官制,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绯,六品以下服绿。 赵野现在只是六品官,按理说还得穿绿袍。 但官家特许他穿绯袍,佩银鱼袋。 这待遇,直接跟五品大员平起平坐了。 这是真宠啊。 这就是简在帝心啊。 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投向赵野。 赵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绿袍。 心里却在叹气。 唉。 完了。 这离自己的目标算是越来越远了。 而且…… 也不给自己罚俸免了。 这升官跟没升有啥区别? 但他能说什么呢?只能含泪领旨谢恩了。 “臣谢官家圣恩!” ------------ 第66章 奇怪的夜景 垂拱殿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 赵野站在台阶上,脸上满是疲惫。 累。 是真的累。 这十来天,从汴京到魏县,从魏县到大名府,再杀回来。 神经一直崩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现在这根弦松了。 那种疲惫感就像是潮水一样袭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 就想找张床,把被子一蒙,睡他个昏天黑地。 “伯虎。” 忽然身后传来苏颂的呼喊声。 赵野连忙转身,拱手行礼。 “苏公。” “恭喜了。” 苏颂看着赵野,伸手捋了捋胡须。 “直秘阁,特进绯。” “这可是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恩典。” “你这一步,算是跨过去了。” 赵野苦笑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苏颂。 “苏公就别取笑下官了。” “今日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苏颂闻言,莞尔一笑。 “你也不是第一次得罪了,你怕过?” “再者说。” “只要你心正,只要你身后站着理,站着百姓。” 苏颂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又指了指远处的宫门。 “官家看得见。” “天下人也看得见。” “今日朝堂之事,加上你那首词,天下读书人哪怕不认同你的手段,也得敬你三分。” 赵野笑笑,没有回话,只是再次深深一揖。 “今日殿上,多谢苏公仗义执言。” 这满朝文武。 看着他被吕惠卿围攻,看着他被周正等人发难。 只有苏颂。 只有这个老头,肯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 这份情,赵野记下了。 苏颂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谢我做甚?” “老夫帮你,非是为了私情。” “而是出于公心。” 苏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望着这巍峨的皇城。 “大宋需要你这样的臣子。” “敢说话,敢做事。” 苏颂转过头,看着赵野,眼神里透着股子长辈的慈爱。 “伯虎啊。” “你还年轻。” “官家也年轻。” “你有品行,有才情,更有为天下万民请命的决心。” “将来必能辅佐官家,成就一段伟业。” “老夫老了,能做的不多了。” “但这路,还得有人接着走。” 苏颂伸出手,拍了拍赵野的肩膀。 赵野听着这些话。 心里有些无奈。 他其实真没想那么多。 什么伟业,什么万民。 他只想贬到山区当个小官,然后激活系统当个富家翁,每天喝喝茶,听听曲,晒晒太阳。 现在这一切,都是被逼出来的。 都是阴差阳错。 但此时他也只能陪着笑,时不时点点头。 “苏公教诲,下官铭记在心。” “定不敢忘。” 苏颂见赵野态度恭顺,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早些回去歇着吧。” “你也累坏了。” 苏颂说完,迈步走下了台阶。 赵野目送苏颂走远。 直到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才收回目光。 “唉。” 赵野叹了口气。 紧了紧身上的袍子,也往宫外走去。 出了东华门。 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边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 各家的马车,都停在宫门外的广场上,等着自家的官人们散朝。 赵野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 没人。 没车。 他这才想起来。 他那辆从大名府坐回来的马车,是赃物。 进宫后,就被皇城司的人拉去充公了。 “得。” “十一路,最稳当。” 赵野迈开腿,往城南方向走去。 汴京城的冬夜,是真冷。 风不大,但是阴。 赵野一边走,一边搓着手。 时不时还跺两下脚。 “嘶——” “这鬼天气。” “还好没下雪。” 赵野嘴里碎碎念着,以此来分散注意力,对抗寒冷。 而在后面。 司马光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走出了宫门。 “相公,车备好了。” 司马府的老管家赶紧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想要给司马光披上。 那马车也是特制的,车厢里早就生好了炭盆,暖烘烘的,连车帘子都是用的厚毛毡。 司马光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大氅。 刚要往身上披,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膀,落在了前面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上。 那是赵野。 在那宽阔且空旷的御街上,那个穿着单薄绿袍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有些萧索。 司马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赵伯虎?” 旁边的富弼也走了出来,顺着司马光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 “是他。” 司马光沉默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狐裘那柔顺的毛领。 暖和。 真暖和。 可这暖和,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烫手,有些刺挠。 “相公?上车吧,外头风大。” 管家见司马光发愣,小声催促了一句。 司马光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辆暖烘烘的马车,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突然。 他把手里的狐裘大氅往管家怀里一塞。 “不坐了。” 管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相公?您说什么?” “我说,不坐了。” 司马光声音透着股子倔强。 “我要走回去。” “啊?” 管家彻底懵了,看了一眼这黑灯瞎火的御街,又看了一眼自家老爷那把老骨头。 “相公,这……这离府上还有好几里地呢。” “这天寒地冻的,您这身子骨……” “多嘴!” 司马光瞪了他一眼。 “赵伯虎能走。” “老夫难道就走不得?” 司马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 “赵伯虎虽行事狂悖,手段酷烈,老夫不喜。” “但若论品行,吾亦不如矣。” 司马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此乃纯臣。” “面对如此纯臣,老夫若是坐在这暖车里,心不安。” 说完,司马光不再理会管家,迈开步子,踩着青石板,朝着赵野的方向走去。 管家没办法,只能苦着脸,牵着空马车,跟在后面。 这一幕,被刚出来的文彦博、吕公著等人看在了眼里。 文彦博正准备上轿子,一只脚都跨进去了。 看到司马光这番做派,他又把脚缩了回来。 “君实,这是作甚?” 文彦博问向一旁的富弼。 富弼指了指前面。 “你看那边。” 文彦博望过去,随即苦笑一声。 “这...” “他这一走,咱们怎么办?” “若是坐了,岂不是显得咱们贪图安逸,不如他司马君实,更不如那个赵野了?” 文彦博摇了摇头,挥手让侍从退下。 “罢了,罢了。” “走走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这位枢密使也背着手,加入了步行的行列。 这一下,直接产生了连锁反应。 旧党的大佬们都步行了。 后面的官员一看,这哪敢坐车啊? 文坛领袖,宰相、枢密使都走着呢,你一个小官坐车里舒坦? 明天还要不要在官场里混了? 于是乎。 东华门外出现了奇景。 几十辆马车、轿子,空荡荡地跟在后面。 几十名穿着紫袍、绯袍、绿袍的朝廷大员,在那寒风呼啸的御街上,甩着袖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没有交谈。 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气氛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 赵野走在最前面。 他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今晚这风,有点邪门。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被人盯着一样? 不过他也没多想,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躲进自己的被窝好好睡一觉。 想到这,他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 第67章 家中来信。 次日恰好是休沐日。 赵野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等他起床时,已到午时。 赵野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抓过床头的旧袄子,胡乱往身上一裹。 半晌后,洗漱完毕。 刚拿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院门外就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赵野眉头皱了一下。 这时候谁来? 赵野把布巾往架子上一搭,紧了紧衣领,走过去拔开门栓。 “吱呀——” 木门拉开。 只见院门处站着个年轻人。 看着约莫二十出头,比赵野还要小上两岁,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青布袍,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上包着幅巾,背上背着个书箱,手里还提着个蓝布包裹。 见到赵野出来,那人赶紧放下手里的包裹,整了整衣冠,双手叉手,深深一揖。 “敢问,可是赵野赵御史?” 赵野上前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是。” “你哪位?” 那年轻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连忙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学生薛文定,字守出,嘉州龙游县人。” “此次进京赶考,临行前,令尊托学生给您带封家书。” 赵野一听这名字,又听说是家里来信了,脸上的生疏劲儿散了不少。 “原来是家乡人。” 赵野侧过身子,让开门口。 “快请进,外面风大。” 薛文定有些拘谨,连声道谢,提着包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进了屋,赵野指了指那张方桌。 “坐。” “屋里没生火,有些冷,你且担待着。” 说着,赵野便去角落里翻找茶壶,准备去烧点热水。 薛文定哪敢让赵野忙活,屁股刚沾着凳子,见状立马弹了起来。 “赵御史,不用忙活!学生不渴!” “您是官身,学生怎敢劳烦您动手。” 赵野摆了摆手,还没回话。 “咚咚咚!” 院门又被敲响了。 赵野有些纳闷。 今儿这是怎么了?赶集呢? 门一开。 只见外头站着两个身穿内侍服饰的小黄门。 为首那个,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盖着黄绸子。 赵野见状也明白了是昨天的赏赐到了。 半晌后,一套谢恩流程结束。 赵野端着托盘,提着食盒。 转身进屋。 “咣当。” 食盒放在桌上。 那套绯红色的官服和银鱼袋,则被他随手放在床头。 薛文定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套绯红色的官袍,又看了看那个银鱼袋。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他虽然只是个举人,还没经过省试和殿试的洗礼,但对于官场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官服那是吏部发的,皇宫内侍来送官服。 那只有一种可能,特赐的!!! 他抬起头,看向赵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只是恭敬,那是对同乡前辈的礼貌。 现在则是震惊,是敬畏。 赵野才多大?看着比自己也大不了两岁。 居然已经穿绯袍,佩银鱼袋了? 他来之前听说,赵野只是一个八品御史里行啊。 这升官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薛文定双腿一并,整理衣袍,再次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刚才还要低。 “赵……御史。” “不对,赵公……您……” 赵野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 “行了,别拜了。” “什么公不公的,我现在只是个殿中侍御史罢了,不是什么大官。” 赵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下说。” 薛文定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凳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个等待夫子训话的蒙童。 赵野这样说,他可不敢真以为赵野是小官。 殿中侍御史?那是小官么? 天子近臣啊,那是能用品阶来对比的么? 赵野见状也不打算烧水了,这样子估计自己烧了,他也不敢喝。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信件拆开。 展开信纸,快速扫了几眼。 这薛文定,是他娘远房表舅的侄子的邻居的朋友,总之这关系绕了十八道弯,算是能扯上点边。 薛文定这次来汴京是参加来年春天的省试。 他这个爹的意思是,让赵野在京城照拂一二,要是方便,就给寻个住处。 他接着往下看。 目光忽然顿住了。 “吾儿伯虎,汝弟赵英,年岁渐长,顽劣不堪,家中私塾先生已被气走三位。吾与汝母商议,年后将赵英送至汴京,交由汝管教。汝身为长兄,当严加约束,若其不听,棍棒伺候,切勿手软。” 赵野的手指在“赵英”这两个字上敲了敲。 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记忆,他这个便宜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 十四岁的年纪,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 “唉。” 赵野叹了口气,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麻烦。 真是麻烦。 但也没法拒绝,谁叫自己穿成了他哥。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是男孩。 要是这小子真敢在汴京城里给自己惹事,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长兄的关爱。 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 赵野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回信封,这才转向薛文定,脸上露出随和的笑容。 “守出是吧,你若是不嫌弃我这寒舍简陋,暂且就在这儿住下。” “多谢你千里迢迢帮我捎来家书。” 他边说边指了指靠墙的书架。 “我这儿别的没有,杂书倒是堆了不少,你备考闲暇尽可翻看,或许能派上用场。” 薛文定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长揖。 “赵侍御高义,学生感激不尽!这住宿的费用,断不能让您破费……” 说着便伸手往怀里摸索。 赵野刚想摆手说不必见外,却见薛文定已掏出一张兑票双手奉上。 目光扫过票面数字。 三十贯! 赵野心头一跳,到嘴边的客气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接过兑票:“守出你这……也太见外了。” 随即站起身,亲热地拍了拍薛文定的肩膀。 “你且安心坐着,我去扯两床新被褥来。” “对了,用饭可有什么忌口的?” 薛文定慌得直摆手:“怎敢劳烦赵侍御!这些琐事学生自己张罗便是……” 赵野脸色一肃:“什么侍御,叫兄即可。既住这儿,就当我是你兄长,安心备考便是。” “哪怕省试过了,不还有殿试么?你只管住着,不必见外。” 薛文定赵野身为五品官员居然如此随和,心中不由得有些暖洋洋的,想到这又要起身行礼,却被赵野一把按回座上。 “行了,别总行礼。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赵野朝门外走去。 “我去买些炭与吃食,你可用了饭?” 薛文定摇头。 “正巧,我也还没。你等我片刻。” 薛文定哪敢真坐等,连忙起身:“学生随您一同去吧!” 赵野点点头:“也好,顺道带你认认汴京的路。” ------------ 第68章 偶遇苏轼,赵伯虎在这 赵野身上既有了钱,精神也爽利起来,便想着去酒楼好生吃一顿。 凭着记忆,寻到原主从前常去的一家店面,名叫清风楼。 此处虽比樊楼略逊一筹,却也是文人常聚之所。 一路上,薛文定恭恭敬敬地随在赵野身侧,不知情的怕要将他当作赵野的仆从。 赵野无奈,只得叫他放松些,自己实在没那么多规矩,如平常一般便是。 薛文定这才稍稍自在几分。 二人正要举步进入清风楼,忽听一旁有人唤道:“赵侍御。” 赵野转头看去,来人年约三十,肩背厚实,面庞方正,颧骨微显,尤其一双眼睛深邃透亮。 记忆随之浮起,此人正是苏轼苏子瞻。 虽然原身与苏轼往来不多,但因同是蜀地出身,彼此间自有一份乡谊在。 赵野连忙拱手:“原来是苏学士。” 苏轼先是一怔,随即还礼笑道:“赵侍御说笑了,在下岂敢称学士。” 赵野这才想起,此时苏轼官职乃是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权开封府推官,确实未授予学士之职。 便打个哈哈道:“以子瞻兄之才,学士之位早晚之事。” 苏轼摇头苦笑,未接这话,只问道:“赵侍御这是要用饭么?” 赵野点点头,侧身把身后的薛文定让了出来。 “正是。” “今日正好遇上个同乡晚辈,带他来尝尝这汴京的酒菜。” 赵野拍了拍薛文定的肩膀。 “这位是薛文定,字守出,嘉州人。如今已过了发解试,来京备战明年省试的。” 薛文定早在听到“苏轼”二字时,整个人就傻了。 这可是苏轼啊! 天下读书人谁不读他的诗文?谁不敬仰他的才情? 此刻见苏轼看过来,薛文定激动得脸皮都在抖,双手举过头顶,一揖到底。 “学生薛文定,见过苏推官!”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学生……学生三生有幸!” 苏轼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既是蜀地同乡,不必行此大礼。” 苏轼打量了薛文定一眼,见这年轻人虽衣着朴素,但眼神清正,便点了点头。 “嘉州是个好地方,山水养人。” “既然来了汴京,便安心备考,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才学。” 薛文定直起身,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 苏轼转头看向赵野,脸上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赵侍御。” 苏轼拱了拱手。 “你在河北做的事,还有昨日在垂拱殿为万民发声的壮举,某都听说了。” “特别是那首《长相思·流民恨》。” 苏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某读之,亦是动容不已。” 赵野愣了一下。 这才过了一天,传得这么快? 他摆了摆手。 “子瞻兄谬赞了,不过是有感而发,当不得真。” 苏轼却是一把拉住赵野的袖子。 “相逢不如偶遇。” “今日某做东,请赵侍御和这位小友喝一杯。” “正好也让某沾沾赵青天的正气。” 赵野本想推辞,但见苏轼目光真诚,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那就让子瞻兄破费了。” 三人说说笑笑,迈过门槛,进了清风楼。 一进大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酒香、肉香,混杂着嘈杂的人声,直往鼻子里钻。 此时正是饭点,楼里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书生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举杯对饮,好不热闹。 苏轼看着这番景象,转头对赵野笑道。 “赵侍御,看着这些学子,可曾想起当年初入汴京时的光景?” 赵野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翻腾了一下。 那是治平年间的事了。 那时候的原主,也是这般意气风发,想着一朝中举,天下闻名。 赵野哑然一笑。 “是啊。” “那时候只觉得这汴京城大得很,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如今看来,这城还是那座城,只是看城的人变了。” 苏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共鸣,刚要开口叫伙计安排个雅间。 “子瞻!” 楼梯口传来一声呼喊。 苏轼抬头一看,脸上露出喜色。 “原来是刘兄。” 只见一个穿着儒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下楼梯,来到苏轼面前。 这人显然也是个熟人,上来就拍了拍苏轼的肩膀。 “刚才在楼上就看着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苏轼笑着寒暄了两句,侧身指了指赵野。 “刘兄,来见见。” “这位是殿中侍御史,赵野,赵伯虎。” 那姓刘的中年人本来脸上挂着笑,正准备随意拱个手。 听到“赵野”两个字,那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后化作震惊。 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赵野。 “赵……赵野?” “可是那位去河北斩了贪官,昨日在垂拱殿怒斥群臣,请斩七百国贼的赵伯虎?” 赵野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点了点头,拱手道。 “正是赵某。” 那刘姓文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理衣冠,郑重地对着赵野行了一礼。 “原来是赵侍御当面!” “失敬!失敬!” 赵野刚想客套两句。 那人却猛地直起腰,转身冲着大堂内那乌压压的食客,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 “诸位!” “诸位且静一静!”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大堂里的嘈杂声压下去了一半。 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转头望过来,脸上带着疑惑。 那人指着赵野,脸涨得通红,神情激动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赵伯虎在此!” “那位为河北百姓请命,敢在金殿之上怒斥奸佞的赵青天,就在此地!”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油锅里。 整个大堂瞬间炸了。 “谁?赵伯虎?” “赵青天来了?” “在哪?在哪?” “哗啦啦——” 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楼的,二楼栏杆边的,所有的食客,不论是书生还是商贾,全都站了起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在赵野身上。 那眼神狂热,甚至带着几分崇拜。 赵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呼啦一下。 人群涌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过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赵御史!受学生一拜!” 一个年轻书生挤到最前面,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若非赵御史,我那在河北的远亲怕是早就饿死了!” “赵御史!请受老朽一盏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端着酒杯,手颤巍巍地递过来。 “大宋有此等骨鲠之臣,乃社稷之福啊!” “赵御史!好样的!” “杀得好!那帮贪官就该杀!” 人们七嘴八舌,有人作揖,有人叫好,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薛文定被挤到了角落里,抱着包裹,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赵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知道赵野厉害,穿绯袍,佩银鱼。 但他没想到,赵野在民间竟然有如此威望。 这哪里是官?这分明是万家生佛啊! 苏轼也被挤到了一边,但他没恼,反而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 赵野被围在中间,鼻子里全是酒气和汗味。 他看着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赞美。 人有点懵。 怎么回事? 苏轼知道自己的事,那是官场中人,消息灵通。 可这些书生,这些商贾,甚至那个卖唱的歌女,怎么也都知道了? 垂拱殿的事,昨天才发生啊。 这消息怎么传得比风还快? “诸位……诸位……” 赵野拱着手,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他只能不停地回礼,脸都笑僵了。 ------------ 第69章 皇帝的推手,学子的疯狂 皇宫,福宁殿。 赵顼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一本奏折上勾画着。 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张茂则迈着碎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轻轻放在御案边。 “官家。” 张茂则垂手立在一旁,声音低顺。 “事情都办妥了。” 赵顼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何?” 张茂则腰弯了弯。 “如今汴京城的各大瓦舍、酒楼,都在传唱赵御史的事迹。” “邸报也印发下去了,用的是加急的版面,今日一早便发往各路州府。” “如今这汴京城里,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怕是无人不识赵伯虎了。” 赵顼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 赵顼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名声,算是给他扬出去了。” 赵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外头的冷风吹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你可知朕为何要这样做?” 张茂则趴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能说。 做奴婢的,若是比主子还聪明,那就是取死之道。 “奴婢愚钝,请官家明示。” 赵顼转过身,指了指殿外。 “赵野这次在河北,得罪的人也太多。” “朝中恨他的人太多,将来朕未必能够保得住他。” 赵顼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 “朕把他捧成天下读书人的榜样,捧成万民敬仰的青天。” “这就是给他穿了一层护身符。” “只要这名声在,只要这民心在。” “那些想动他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赵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只要他能留在朝中,他就能替朕盯着这满朝文武,就能替朕去砍那些朕不方便砍的人。” 张茂则适时地抬起头,一脸的恍然大悟。 “官家圣明!” “如此一来,赵御史便安全了。” “只是……” 张茂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若是赵御史日后恃宠生娇,做出什么让官家不满意的事……” “毕竟,他那性子,可是连天子剑都敢用来堵门的。” 赵顼挥了挥手,一脸的自信。 “朕了解他。” “他那人,看着狂悖,实则赤诚。” “他一心为公,哪怕以后做事惹朕不喜,那也是为了这大宋的江山社稷。” 赵顼坐回龙椅上。 “朕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唐太宗能容得下魏征,朕难道就容不下一个赵野?” 张茂则连忙磕头,声音里满是谄媚。 “官家真乃圣天子转世!” “将来文治武功,必在唐太宗之上!” 这话听得赵顼浑身舒坦。 他最崇拜的就是李世民,做梦都想超越唐太宗,收复燕云十六州。 虽然他也知道这很难,但好话谁不爱听呢? 赵顼笑骂了一句。 “你这混才,如此媚上。” “该罚。” 张茂则闻言,哪能不知道赵顼的心思。 他连忙抬起手,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奴婢该罚!奴婢嘴欠!” 赵顼见状,哈哈大笑。 “行了。” “你好歹也是入内内侍省的都知,别作践自己。” “起来吧。” 张茂则从地上爬起来,垂手而立,脸上依旧带着谦卑的笑。 “奴婢的一切都是官家给的。” “奴婢是官家的家臣,是官家的狗。” “只要官家高兴,奴婢就是把这张脸打肿了也心甘情愿。” 赵顼指了指他,摇了摇头。 “去吧。” “让皇城司的人盯紧点。” 张茂则神色一凛,躬身行礼。 “是。” “奴婢告退。” ... 而清风楼这边。 赵野刚开始被众人围着追捧,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赞誉,心中难免有些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可这热情经久不息,且愈演愈烈,将他层层围住,水泄不通,连呼吸都觉着有些困难了。 让他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烦恼。 这……也太特么热情了! 苏轼在一旁瞧见赵野虽面带笑容,但眉宇间已隐现窘迫与疲惫之色,心知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他适时地上前一步,挡在赵野身前,对着周围团团作揖,朗声笑道: “诸位,诸位高贤,请听苏某一言!” 苏轼名满天下,他一开口,众人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几分,喧闹声稍歇。 “今日恰逢其会,苏某正要做东,为赵侍御接风洗尘。” “赵侍御河北归来,车马劳顿,尚未好生歇息。” “诸位若是敬重赵侍御,不如卖苏某一个面子,让他先吃口热饭,饮杯薄酒,如何?” 众人见苏轼出面说情,又听得在理,虽然不舍,倒也纷纷附和。 “苏推官说的是,是我等孟浪了。” “赵青天辛苦,是该好生歇息。” “对对,莫要扰了赵侍御用饭。” 人群虽未立刻散去,却也不再向前拥挤,给赵野让出了些许空间。 然而,人群中几名赴京赶考的学子,眼见心中偶像近在咫尺,终究不甘就此错过。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高声喊道: “赵侍御!您乃万民称颂的青天,我等学子敬仰不已!” “能否请您赐下一言,以为勉励,助我等明年春闱砥砺前行?”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学子的响应。 “是啊赵侍御,请赐言勉励!” 苏轼闻言,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收尾方式,既满足了学子们的愿望,又能让场面平和下来。 他转向赵野,含笑询问道:“赵侍御,你看……是否与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梁说两句?” 赵野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希冀的面孔,眼神清澈,满怀热切。 他心中苦笑一声,知道这要是不说点什么,怕是难以脱身了。 “也罢。” 赵野轻叹一声,整理了一下被挤得有些褶皱的袍袖。 说着,他信步登上旁边的木梯,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略高的台阶上,以便让更多人看见。 站定之后,他环视楼下楼下鸦雀无声的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的年轻脸庞,自己却一时陷入了沉思。 说些什么呢? 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恐怕他们早已听得耳朵起茧。 忽然间,他想起自己前世高考时,教室里弥漫的紧张气氛,以及自己心中那份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 想到这,赵野莞尔一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学子,” “你们是我大宋未来的栋梁。” “我知道,寒窗苦读十数载,如今临近大比之期,你们当中许多人,此刻心中必然是紧张的,甚至是害怕的。” 这话说到了不少学子的心坎里,许多人下意识地点头。 赵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但我想告诉你们,怕输的人,才会紧张。” “而一心想着赢的人,他不会紧张,他眼里只有一往无前的无畏!” 他看着众人,继续描绘道:“当你们感到紧张、害怕的时候,不妨在心底想一想,赢了,那该有多爽?” “想象一下,金榜题名,跨马游街!” “以天子禁军为你们护卫,沿街的万千百姓为你们欢呼喝彩,那汴京城里最美的小娘子,会将最香的香囊抛向你们!” 赵野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憧憬:“为了那一刻的风光,为了那份赢了的痛快,现在这点紧张和害怕,又算得了什么?” “去努力,去奋斗,去把那份想赢的念头,刻进骨子里!” “现在,告诉我,” 他微微提高声调,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你们还会仅仅因为害怕失败而紧张吗?” 话音落下,清风楼内陷入了一片奇特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赵野给出的勉励之词竟是如此直白,甚至……显得有些功利? 这似乎与他们平日所受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般含蓄而高远的教诲大相径庭。 然而,仔细一品,却又觉得这话糙理不糙,无比真实! 金榜题名,跨马游街,光宗耀祖,不正是他们埋首经卷最直接、最炽热的渴望吗? 学子们不由自主地随着赵野的话语,想象着那一日春风得意、看尽汴京花的景象,血液渐渐升温,心跳逐渐加速,胸膛中的那股气越来越足! 短暂的沉寂之后,不知是哪个热血上头的学子,再也按捺不住,嘶吼道。 “我想赢!!”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想赢!!”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很快,零星的呐喊汇成了汹涌的声浪,越来越多的学子面色潮红,挥动着拳头,加入到这直抒胸臆的咆哮中: “我想赢!!” “我要赢!!” 声浪几乎要掀翻清风楼的屋顶。 那股蓬勃的朝气与炽热的欲望,冲散了冬日的寒意,也冲散了先前那文人雅集般的拘谨,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 第70章 为利有何不可? 清风楼大堂内的喧嚣声浪,如同钱塘江的大潮,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屋顶瓦片似乎都在簌簌作响。 苏轼看着这几近失控的场面,眼角跳了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店家,抬手招了招。 “店家,楼上可还有清净些的雅间?” 掌柜早已站在一旁,见苏轼发话,连忙点头如捣蒜。 “有,有,苏推官,赵侍御,雅间早已备好。” 苏轼点了点头,伸手拉了一把还在向众人拱手的赵野。 “赵侍御,走吧,再待下去,这顿饭怕是吃到明年也吃不到嘴里。” 赵野颔首,转身欲走。 跟在身后的薛文定,此时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大堂内那些依旧亢奋的同年学子,眼珠转了转。 薛文定上前一步,对着赵野和苏轼叉手行礼。 “兄长,苏先生。” 薛文定声音压得有些低。 “今日兄长一番话,令在座学子心潮澎湃,学生也是备受鼓舞。” “只是……兄长与苏先生乃是朝廷命官,有些体己话要说,学生在侧恐有不便。” “且楼下皆是今科举子,学生也想借此机会,与他们结交一二,探讨些学问。” “就不随二位上楼了。” 赵野闻言,脚下一顿,回头看了薛文定一眼。 心中暗道:倒是个知进退的。 虽然他不太在意,但如今薛文定还未入仕,有些事听多了确实未必是好事。 而且留他在楼下,也能替自己挡一挡那些还想冲上来的学子。 赵野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也好。” “账算我的,你且随意。” 薛文定再次一揖,目送两人上楼,随后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群狂热的书生堆里。 …… 半晌后。 苏轼屏退了店家,亲自提起酒壶。 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落入白瓷杯中,发出“哗啦”的轻响。 苏轼端起酒杯,双手递到赵野面前。 “赵侍御,请。” 赵野伸手去接,手掌却在半空虚按了一下。 “子瞻兄。” 赵野看着苏轼,眉头微挑。 “这屋内就你我二人,又无外人。” “你我同出巴蜀,这一声声赵侍御,是不是显得太过生分了?” 苏轼闻言,动作一滞,随即那张方正的脸上绽开一抹爽朗的笑意。 他将酒杯重重放在赵野面前,大袖一挥,坐回对面。 “好!” “伯虎既如此说,那我便不矫情了。” 赵野端起酒杯,嘴角上扬。 “来,子瞻兄,满饮此杯!” “请!”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黄酒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屋内的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 苏轼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粒黄豆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目光却落在赵野脸上。 “伯虎。” 苏轼放下筷子,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中透着一丝隐忧。 “刚才你在楼下说的那番话,怕是要招来一些麻烦了。” 赵野闻言,眉毛抬了抬。 “麻烦?” “子瞻兄指的是?” 苏轼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等读书人,自幼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修齐治平’,求的是圣人之道。” “虽说人人心中皆有功利之念,来这汴京赶考,也确是为了功名利禄。” 苏轼叹了口气,看着赵野。 “你今日当众宣讲的这些。。” “在大儒眼中,便是离经叛道。” “怕是要惹得一些清流不满,少不得要在背后编排你几句,甚至上书弹劾你教坏士子。” 赵野听完,将手中的酒杯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浑不在意的笑。 “哈哈哈哈。” 赵野笑声爽朗,震得桌上的酒液微微晃动。 “这有什么?” 赵野放下酒杯,直视苏轼的双眼。 “太史公在《货殖列传》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天下之人,皆为利动。” “农夫耕田是为了利,商贾行商是为了利,便是这读书人寒窗苦读,若说不是为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子瞻兄,你信么?” 苏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赵野接着说道。 “这道理虽肤浅,听着也不怎么高雅,但却是实打实的大道理。” “承认自己想要赢,想要过好日子,不丢人。” 赵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 “子瞻兄,我且问你。” “你当年科举入仕,究竟是为何?” 苏轼身子一正,神色肃穆。 “自是为国为民,欲展胸中抱负,辅佐君王,致君尧舜上。” 赵野点了点头,并未否认。 “这是自然,子瞻兄之志,我深信不疑。” “但……” 赵野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 “未曾谋名?” “未曾想过青史留名?未曾想过文章传千古?” 苏轼一愣。 他看着赵野那双眼睛,哑然失笑。 他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苦笑道。 “自然也为名。”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我等读书人,哪个不是为了这个?若说不想青史留名,那便是虚伪了。” 赵野笑着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 “当官为名利,本无错。” “错在只为名利,罔顾社稷民生,那才有错。” “若能让百姓吃饱饭,若能让国家富强,我便是贪些名声,求些富贵,又有何妨?”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好名,求之有实。” “只要这道与实不亏,那些大儒的聒噪,随他们去便是。” 苏轼听着这番话,眼中异彩连连。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伯虎果然快人快语,通透!” 苏轼举起酒杯,对着赵野遥遥一敬。 “苏轼拜服。” 两人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轼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思绪却越发清晰。 他看着赵野,忽然有些感慨。 “说到实,说到为民。” 苏轼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的那首《流民恨》,我自昨夜闻晓后,辗转难眠。” 苏轼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悲凉。 “我在想,易地而处,若是我在河北,面对那般惨状,我是否能写出如此气魄、如此直指人心的词句?” 苏轼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我想了许久,答案是不能。” 苏轼看着赵野,目光真诚。 “没想到今日能与伯虎你偶遇,寥寥几语,就已道出你我差距。” “你比我,更懂这世道。” 赵野闻言,心中却是暗自腹诽。 差距? 大哥,你可是苏东坡啊! 你现在写不出,是因为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还太顺了。 等你以后经历了乌台诗案,去海南岛吃生蚝,你的诗词产量和质量会暴增的。 苦难才是诗人最好的养料啊。 不过这话赵野自然不能说。 毕竟那是他记忆中的历史,而这个世界的历史是否还会重演,这谁都不知道。 他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给苏轼倒满酒。 “子瞻兄言重了。” “你我只是看事物的方向不同,但殊途同归。” “我不过是恬得虚名,那是被逼急了,骂娘的话罢了。” “若真论文才,你千百倍与我。” “来,我敬你一杯。” 苏轼看着赵野,心中感慨万千。 传闻赵野是个莽夫,是个酷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可今日一见,此人虽言语直率,不拘小节,但心思通透,见解独到,且极有分寸。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乱来的人。 果然,流言多是以讹传讹罢了。 他莞尔一笑。 “来,今日得一良友,满饮此杯,我们不醉不归。” ------------ 第71章 新党间隙已生 未时三刻,汴京城头顶那轮冬日惨白,却晃得人眼晕。 相国寺旁的王安石府邸,书房。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脆响。 王安石坐在主位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是他几十年的习惯,哪怕再累,这根骨头也没弯过。 他手边那盏茶,也没了热气,茶汤浑浊,映着他那张布满忧愁的脸。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原本想要进宫找官家商议一些新法的事,却被挡了回来。 理由很客气,也很生硬:官家正批阅奏章,王相公有事,具折以闻。 自变法以来,他王安石要见官家,何时需过这道手续? 哪次不是随到随见,甚至抵足夜谈? 如今,这扇门,关上了。 让他很是不安,不知官家是在敲打,还是朕心有变? 吕惠卿坐在左下首,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眶乌青,像是熬了几宿的鹰。 曾布、韩绛、邓绾几人围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碗,谁也没喝,眼神在王安石和吕惠卿脸上来回扫着。 “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吕惠卿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 “相公。” 吕惠卿抬起头看向王安石。 “若非赵野那厮,我等何至于如此被动?昨日垂拱殿受辱,今日宫门紧闭,这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他猛地一挥袖子,带起一阵风。 “河北乃新法根基,如今被他连根拔起!张文、李岩等人被抓,河北新政尽废!此獠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必须设法,将他逐出汴京!贬去岭南!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曾布和韩绛对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都没接话。 谁都听得出来,吕惠卿这是私愤。 昨天被逼着写道歉信,要在朝堂上当众朗读,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 而王安石还未回应。 一旁的章惇先坐不住了,把手里的茶碗重重顿在紫檀木的茶几上。 章惇坐直了身子,目光看向吕惠卿。 “吕公,此言差矣。” 章惇声音洪亮。 “赵伯虎在河北所为,乃是公义,张文、李岩之辈,罪有应得!” “如今,罪证确凿,依律查办,何错之有?” “焉能将这笔烂账,尽数归咎于赵野一人?” 吕惠卿猛地转头,声音里充满着怒气。 “章子厚!” “你到底是哪头的?” 吕惠卿拍案而起,指着章惇的鼻子。 “河北乃新法试行要地!经此一乱,诸事停滞!重新选派干员、熟悉政务,需耗费多少时日?这其中的损失,谁来担?” “赵野分明是借题发挥,意在阻挠新法!是要挖我们的根!” 吕惠卿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乱飞。 “更何况,如今已与他结下死仇!若留他在朝,日后必成肘腋之患!你不帮着想办法,反倒替那厮说话?” “霍!” 章惇也站了起来,身形比吕惠卿还要高出半个头,气势上半点不让。 “吕公!” “莫非为了推行新法,便可纵容贪墨、默许蛀虫?” 章惇胸膛起伏,声音越发激昂。 “张文、李岩之流,彼等口口声声支持新法,究竟是为公器,还是为私囊?你我心知肚明!” “章某不信赵伯虎是专为对付我等而去查案!若他二人自身清廉,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惧查证?” 章惇双手抱拳,对着王安石拱了拱手,又看向吕惠卿。 “如今官家圣裁已定,此事当告一段落。吾等应思量如何选派清廉干吏赴河北重整河山,而非在此纠缠于已定之案,更非将矛头一味指向赵伯虎!” 章惇盯着吕惠卿的眼睛,一字一顿。 “吕公,尔此举,过了!是为私怨,非为公义!” “你……!” 吕惠卿被这番话堵得面色铁青,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 他指着章惇,指尖剧烈颤抖。 “好……好你个章子厚……” “够了!” 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王安石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响。 他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争执的二人,最后落在章惇身上。 “子厚,少说两句。” 章惇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着粗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对着王安石拱手一礼,却依旧挺直脊梁,站在那里,像是一杆长枪一般。 吕惠卿见王安石开了口,以为相公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急忙又要开口。 “相公,我们不能……”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吕惠卿的话。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管家趋步入内,低着头,快步走到王安石身边低语了几句。 王安石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眉头的川字纹锁得更深了。 他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管家躬身退下,带上了房门。 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几双眼睛都盯着王安石。 王安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吕惠卿身上。 “刚才传来的消息。” 王安石声音有些发飘。 “赵野现在清风楼,说了一番勉励士子的话。” 吕惠卿冷哼一声。 “哗众取宠之辈,能说出什么好话?” 王安石没理会他的嘲讽,把刚才赵野在清风楼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半晌后。 吕惠卿哈哈大笑。 “王相,天赐良机啊,赵野此言,大违圣人教诲!必遭清流唾弃!” “我们可以联络太学,联络国子监,让那些大儒出面,弹劾他教坏士子,霍乱人心!” 章惇难以置信地看着吕惠卿。 “吕吉甫!你疯了不成?” “如此下作之事,你也干得出来?” “你才疯了!” 吕惠卿转过身,红着眼睛吼道。 “此时不除,等他成了气候,我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相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王安石坐在那里,看着再次吵成一团的两人,只觉得脑仁生疼。 “都住口!” 王安石再次拍案。 但这一次,章惇没有退让。 他看着王安石。 “相公!若今日定要行此构陷之举,章某定不相随!” “章某入仕,为的是大宋的江山社稷,而不是来构陷忠臣的!” 随后眼睛死死盯着王安石,等待着一个答案。 而王安石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回应。 章惇见状,眼中满是失望。 随后对着王安石深深一揖。 “告辞!” 说罢,他便起身,大步流星,拉开房门。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 章惇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吕惠卿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对着王安石拱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决绝。 “相公,子厚妇人之仁,不足与谋。” “这件事,我去做!” 说完,吕惠卿也不等王安石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邓绾、韩绛、曾布等人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叹了口气,随后也起身告辞。 “相公,我们也先告退了。” “去吧。” 王安石挥了挥手。 几人鱼贯而出。 偌大的书房,瞬间空了下来。 午后炽亮的阳光,慢慢挪了位置,铺满了半个书房。 光线里,尘埃在飞舞。 王安石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身影被拉得老长。 他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72章 子瞻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清风楼雅间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毕剥脆响,将屋内的酒气熏蒸得越发浓郁。 桌案上杯盘狼藉,几坛酒已见了底。 赵野与苏轼二人,此刻早没了半分端方仪态。 两人并肩挤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勾肩搭背,身形随着酒意微微晃动。 苏轼面色酡红,眼神迷离,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只白瓷酒杯,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赵野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赵野的身子都跟着歪了歪。 “伯虎啊……” 苏轼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那股子酒气直冲赵野面门。 “为兄……为兄这心里苦啊。” 苏轼仰起头,看着屋顶的横梁,声音里带着几分更咽,几分委屈。 “如今这朝堂,乌烟瘴气。那王介甫,执拗得像头牛,听不进半句人言;那司马君实,又固执得像块石头,只知守旧。” “我在中间,两头受气。” 苏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衣襟上,他也浑不在意。 “我想做事,他们拦着;我想说话,他们堵着。” “这汴京城,繁华是繁华,可也太挤了,挤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转过头,醉眼惺忪地看着赵野,眼中满是疲惫。 “我已经写了折子,上请外放了。” “去杭州也好,去密州也罢,只要离这汴京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赵野此刻也是有了七八分醉意,脑袋昏昏沉沉,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他听着苏轼的抱怨,只觉得感同身受。 他反手搂住苏轼的脖子,把头靠在苏轼宽厚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子瞻兄啊……” 赵野的声音有些含糊。 “你也苦,我也苦啊。”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殿中侍御史?” 赵野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窗外那巍峨的皇城方向。 “这官,我是真不想当啊。” 赵野抓起酒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酒液呛入喉管,引得他一阵咳嗽。 “我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当个小小的县令。” “没事断断案,劝劝农,闲了就去河边钓钓鱼,去山里赏赏花。” “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日子。” “这汴京城的官,有什么好当的?多大的官才是大啊?” 苏轼闻言,原本迷离的眼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赵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伯虎……何意?” 在苏轼眼里,赵野是那种敢在金殿上请斩七百国贼的猛人,是那种为了百姓敢跟整个官场硬刚的斗士。 这样的人,应该是一身肝胆,志在社稷才对。 怎么会想去当个小县令? 赵野已经有些醉得厉害了,身子一软,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太累了……” “天天听着他们吵架,天天吵,吵得脑仁疼。” “多烦啊……”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意思,真没意思……” “找个地方当个小官,多好……” “我的系统,我的美好生活...”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轼看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赵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惊讶,又有惋惜,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 “原来……” 苏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野的后背。 “伯虎,原来你也厌倦了那些相公们的争执了啊?” “居然有如此想法……” 苏轼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想把赵野扶起来,送到软塌上去睡。 “伯虎?伯虎?” 苏轼叫了几声,赵野毫无反应,只有轻微的鼾声回应着他。 “这酒量……” 苏轼笑着摇了摇头。 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正欲起身。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暴躁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开门!快开门!” “子瞻!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声音有些耳熟,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切。 听到声音的苏轼,浑身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 他晃了晃脑袋,辨认出了来人。 “子厚?” 章惇? 他怎么来了? 苏轼不敢怠慢,连忙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刚一开,一股寒风夹杂着一个人影便冲了进来。 只见章惇面色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子瞻,赵……” 章惇话刚出口,眼神便扫到了趴在桌旁、睡得正香的赵野。 他愣了一下。 “醉了?” 苏轼点了点头,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刚醉倒。” “子厚,怎么了?如此焦急?你怎么……” 苏轼看着章惇这副模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章惇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这般失态,定是出了大事。 章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赵野,眼神复杂。 随后,他转过身,一把抓住苏轼的胳膊。 “现在先不说别的了。” “我来是有事要说。” “出事了。” “赵伯虎之前在楼下对那些学子说的话,已经传到了吕惠卿耳中。” 苏轼带着醉意,有些没反应过来。 “传到了又如何?不过是几句勉励之言罢了。” 章惇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勉励之言?” “在吕惠卿嘴里,那就是离经叛道,就是蛊惑人心!” “他现在已经去纠集太学与国子监的学子大儒了。” “说是要联名上书,弹劾赵伯虎言论功利,败坏士风,要将赵伯虎赶出汴京!” “什么?!” 苏轼闻言,剩下的那点酒意顿时清醒得干干净净。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伯虎之言虽功利了些,但那是为了激励学子,那是大实话!” “他吕惠卿难道当官不是为了名利?他怎么有脸拿这个做文章?” 章惇看着激动的苏轼,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子瞻,现在就不要追究对错的问题了。” “官场之上,从来不讲对错,只讲输赢。” “赵吕之怨已深,吕惠卿这次是抓住了把柄,要置赵伯虎于死地。” “事到如今,先考虑如何应对才是。” 苏轼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他虽然才华横溢,但在这种政治斗争的阴谋诡计上,确实不如章惇敏锐。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太学……国子监……” “若是那帮大儒真的被煽动起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伯虎的名声就全毁了。” 苏轼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有了!” “我去求司马公他们!” “司马公乃士林领袖,若是他肯出面说一句话,吕惠卿的阴谋就不攻自破!” 章惇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这个同年好友。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在苏轼眼前晃了晃。 “子瞻,你莫不是喝多了?” “你去求司马君实?” “你觉得司马君实会管这件事?” 苏轼一愣。 “为何不管?司马公最重公义……” “公义?” 章惇嗤笑一声。 “司马光那个人,你还不了解?” “他最重的是‘义理’,是‘名教’。” “赵伯虎今天说的是什么?是‘利’!是‘赢’!是‘欲望’!” “这在司马光眼里,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洪水猛兽!” “你去求他?说不得他听了之后,还得连夜写折子,跟吕惠卿一起联合上书弹劾赵伯虎!” “到时候,双方一起发力,赵伯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碾成齑粉!” 苏轼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是啊。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司马光那个老顽固,最恨的就是言利。 赵野这番话,简直就是踩在了司马光的肺管子上。 苏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满脸的颓丧。 “那如何是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趴在桌上对此一无所知的赵野,眼神中满是怜惜。 “怪不得伯虎年纪轻轻就不愿在朝堂,只想去当个县令。” “这朝堂,太脏了。” “吕惠卿之流当真无耻,为了私怨,竟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章惇闻言,有些发懵地看着苏轼,以为自己听错了。 “子瞻何意?” “你说什么?赵伯虎不想在朝堂当官?” 苏轼点了点头,指了指赵野。 “就在你来之前,伯虎亲口跟我说的。” “他说他早已厌倦了朝廷争斗,太累,太烦。” “他只想找个清净地方,当个小官,好好过日子。” ------------ 第73章 真宗出来挡刀。 章惇闻言瞳孔一缩,目光转向赵野。 赵野居然有这种心思? 他慢慢走到赵野身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同僚。 他知道苏轼的为人,苏轼是不会骗他的。 赵野看来是真存了心思不愿待在汴京了。 章惇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这诺大的朝堂,看似官员无数,朱紫满朝。 但真正能做事、敢做事、不计个人荣辱的人,又有几个? 若是赵野走了。 这朝堂,还能看吗? 章惇转过身,对着苏轼,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子瞻。” “我大宋官员无算,但真有栋梁之材者有几何?” “赵伯虎此人,虽行事乖张,但心怀百姓,敢作敢为。” “他是一根脊梁。” “若赵伯虎这种人不在朝堂任职,心灰意冷去当一小小知县,那这朝堂久而久之,那便全是庸人了。” “到时候,这大宋的天下,还能指望谁?” 章惇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子瞻,我们得帮他。” “不能让他就这么被吕惠卿毁了,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心灰意冷地走了。” 苏轼被章惇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伯虎是我的好友,更是大宋的功臣,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奸人陷害。” “但……” 苏轼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们该如何救?” “咱们人微言轻,你虽在条例司,但吕惠卿势大;我不过是个推官……” “太学和国子监那边一旦闹起来,那是众怒啊。” 章惇没有说话。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吕惠卿这招很毒,利用的是舆论,是道德制高点。 要想破局,就不能硬碰硬。 必须另辟蹊径。 片刻后。 章惇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苏轼靠近。 “子瞻,你且听我说。” 苏轼连忙凑了过去。 章惇压低了声音,在苏轼耳边快速地低语着。 皇宫大内,福宁殿。 赵顼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眉头锁着,半晌没翻一页。 “踏踏踏。” 一阵细碎却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张茂则躬着身子,快步走到御案前。 “官家。” 赵顼眼皮未抬,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山上。 “讲。” 张茂则往前半步,呈上一份折子。 “皇城司刚递进来的密报。” 赵顼拿起折子扫视了片刻。 “啪。” 赵顼的手掌拍在御案上。 年轻的脸庞上布满阴霾。 “这吕惠卿,竟如此小肚鸡肠?” 赵顼咬了咬牙。 “朕念他于新法有功,又是王安石的臂膀,才没将他贬黜出京城,只是罚俸降级,甚至还让他留任检详文字。” “朕给了他脸面,他却不知悔改。” 赵顼猛地转身,袖袍甩出一道风声。 “简直可恶!” 张茂则见赵顼动了真火,连忙上前一步,手里捧过一盏温茶。 “官家息怒。” 张茂则把茶盏递过去,语气平缓。 “吕惠卿此举虽毒,但也在意料之中。” “事到如今,怒亦无用,需先解决眼下之问题。” 赵顼接过茶盏,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张茂则接着说道。 “如今赵侍御名望正盛,清风楼一番话,虽激励了人心,但也确实落了‘言利’的口实。” 张茂则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赵顼的脸色,试探着建议。 “其实,只要赵侍御服个软。” “让他上一道奏疏,解释一番,说是酒后失言,或是为了激励后进一时口快。” “再道个歉,给国子监那帮老夫子个台阶下。” “此事,或许便能了结。” 赵顼闻言,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脑海中浮现出赵野在金殿上诉家史、斥群臣的模样。 “赵伯虎性格太过刚直,宁折不弯。” “让他为了这事道歉?” “他怕是宁愿挂冠而去,也不会写那个道歉的折子。” 张茂则闻言,也是一阵担忧。 “那……官家,该如何是好?” 赵顼没说话。 他背着手,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似乎,要下雪了? “利……” 忽然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一卷书。 那是《真宗御制集》。 赵顼哗啦啦地翻动着书页,最后停在一页上。 他指着上面的诗句,看着张茂则,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来看看。” 张茂则凑过去,目光落在书页上。 那是真宗皇帝的《劝学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张茂则读着读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顼。 “官家,这……” 赵顼合上书卷,手指在封皮上重重一拍。 “真宗皇帝乃我大宋列祖列宗,他老人家都说了,读书就是为了千钟粟,为了黄金屋,为了颜如玉。” “这就是利!这就是欲!” “真宗皇帝能说,赵野为何说不得?” 赵顼深吸了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 “去!” “让皇城司的人动起来!” “就说真宗皇帝曾作劝学诗,鼓励天下士子求取功名利禄。” “自也是希望天下士子求利!” 张茂则听得心头剧震。 这一招,太绝了。 这是把祖宗请出来当挡箭牌啊! 吕惠卿敢反驳赵野,难道他还敢反驳真宗皇帝? 那就是数典忘祖,那就是大不敬! “官家圣明!” 张茂则跪地磕头,声音里满是折服。 “此计一出,吕惠卿便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顼挥了挥手。 “还没完。” “光靠皇城司的嘴,分量还不够。” “苏子瞻跟章子厚现在何处?” 张茂则从地上爬起来。 “回官家,皇城司的人回报,苏轼跟章惇正游走于各大客栈之中。” “在利用他们的名望游说入京赶考的学子呢。” 赵顼闻言,乐了。 “这两人,倒是讲义气。” 赵顼坐回龙椅。 “传朕口谕。” “召苏子瞻跟章子厚入宫觐见。” 赵顼叮嘱了一句。 “记住,走侧门,不要太大张旗鼓。” “遵旨。” 张茂则躬身领命,退出了大殿。 ------------ 第74章 你们听我说 东城,章府。 卧房内,烛火只剩下一截残芯,在铜台上跳动,昏黄的光晕将屋内的陈设拉得影影绰绰。 赵野这一觉睡得极沉。 身下的被褥软得像云,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炭盆里银霜炭燃尽后的余温,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只是这舒坦没持续太久。 那种令人烦躁的推搡感,像是恼人的苍蝇,怎么挥都挥不去。 耳边还有人在聒噪。 “伯虎……伯虎……”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隔着水膜,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响。 “别睡了,快醒醒!要误了时辰了!” 赵野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咕哝,身子一扭,扯过被子蒙住头,翻身向里。 “别闹……再睡会……” 床榻边。 苏轼一身绿袍,头戴展脚幞头,早已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像只蚕蛹般缩在床角的赵野,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正在系腰带的章惇。 “子厚,这都什么时候了?怎没早些喊醒他?” 章惇整理着身上的玉带,闻言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无奈。 “我喊了。” 他指了指床上的那坨“蚕蛹”。 “喊了三遍,推了五回,这厮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 苏轼看了看窗外。 窗纸上依然是一片漆黑,但更漏声已报了寅时三刻。 再不走,早朝真要迟到了。 “没法子了。” 苏轼咬了咬牙,撸起宽大的袖口,露出半截手腕。 他几步走到脸盆架旁。 铜盆里的水放了一夜,早已凉透。 苏轼伸出双手,在那冰凉的水里捧起一掬。 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答。 他快步走到床边,对准赵野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张脸。 “哗啦——” 一捧凉水,结结实实地浇了下去。 “啊——!” 一声嚎叫,在安静的卧房内炸响。 赵野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颈,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水渍,眼睛还没睁开,起床气先爆发了。 “谁?干嘛呢!下雨了?” 苏轼哪顾得上跟他解释,一把抓起搭在屏风上的那套绯色官袍,直接扔到赵野头上。 “子厚!快来帮忙!” “给伯虎更衣!” 章惇闻言,也不含糊,两步跨过来,一左一右,如同两个强盗,直接上手。 “伸手!” “抬腿!” “哎呀,这扣子怎么这么紧!” 赵野刚把脸上的水擦干,就感觉两双大手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 里衣被扯开,冰凉的空气灌进来,紧接着又是厚重的官袍往身上套。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苏轼和章惇两人,脸贴着脸,正对着自己“施暴”。 赵野大惊失色,双手护胸,拼命往床角缩。 “你们干嘛?!” “这是哪?!” “不要啊!我不喜欢男的!我有龙阳之好……不对,我没有龙阳之好!” 赵野语无伦次,脑子里的浆糊还没化开,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极其惊悚。 两个大男人,大半夜的扒自己衣服,这传出去还能做人吗? 章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伯虎,别闹了!” “赶紧换衣服!寅时三刻了!今日是朝会,迟到了可就麻烦了!” 苏轼则趁机将腰带往赵野腰上一勒,用力一扣。 “呃……” 赵野被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 “轻……轻点……” 一番折腾,鸡飞狗跳。 在两人的暴力协助下,赵野总算是穿戴整齐。 绯袍加身,银鱼袋挂在腰间,只是头上的幞头有些歪,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懵逼。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陌生的屋子,又看看面前这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会在这?” 苏轼和章惇对视一眼,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起赵野的胳膊。 “路上说!路上说!” “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赵野双脚离地,像是被绑架的人质,直接被架出了房门。 穿过回廊,越过庭院。 府门口,一辆马车早已备好,马匹打着响鼻,嘴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上去吧你!” 章惇一用力,将赵野推进了车厢。 紧接着,苏轼和章惇也钻了进来。 “走!去东华门!”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车厢内,挂着一盏风灯,光线昏暗。 赵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被冷风一吹,酒劲散了大半,脑子也终于开始转动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 赵野总算是捋清楚了来龙去脉。 自己昨天在清风楼喝断片了。 吕惠卿那个老阴货,纠集了太学和国子监的一帮老夫子,准备在今天的早朝上,拿他在清风楼的“言利”之语做文章,要弹劾他败坏士风。 章惇和苏轼怕他出事,就把他从清风楼弄到了章府,就是为了今天能第一时间把他带上朝堂,应对吕惠卿的发难。 而且…… 苏轼一脸兴奋,凑到赵野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伯虎,你放心。” “我与子厚昨夜已入宫面圣。” “官家说了,真宗皇帝亦有劝学诗。” “今日吕惠卿若是敢发难,自有官家替你撑腰,太学的学子们我们也联系了一些,到时候舆论必能反转!” 章惇也是点了点头,拍了拍赵野的膝盖。 “没错。” “我们已经为你备好了申辩的腹稿,到时候你只需咬死‘真宗遗训’这一条,吕惠卿便拿你没有丝毫办法。” 两人眼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那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也是即将痛打落水狗的兴奋。 赵野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他张着嘴,看着面前两人。 神情复杂。 特别是章惇,居然因为吕惠卿想弄自己而跟他叫板反目,如今还这样帮自己。 让他有些感动,心头热乎乎的。 但是,他更想说的是... 谁让你们帮我申辩了? 他吕惠卿想弹劾自己就弹劾呗。 那个罪名多好啊! “言利”、“败坏士风”、“教坏学子”。 这罪名不大不小,刚刚好。 只要这个罪名坐实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被贬出汴京,激活系统,去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当个逍遥县令。 日子多美? 赵野深吸一口气,脸色比哭还难看。 “那个……子瞻兄,子厚兄……” “有没有一种可能……” 赵野试探着开口。 “咱们不用这么费劲?” “让他弹劾呗?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在京城待着……” 苏轼闻言,脸色一肃,一把抓住赵野的手。 “伯虎!切莫说此丧气话!” “我知道你厌倦了朝堂争斗,但此次不同!” “若是让吕惠卿得逞,你背上的就是‘毁坏名教’的骂名,以后还如何在士林立足?” 章惇也接过话茬,语气坚定。 “正是!” “伯虎,你且放宽心。” “今日有我们在,有官家在,绝对不会让你被奸人所害!” “你看我们的就行,不用担心!” 赵野嘴角抽搐。 “不是……” “吁——”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苏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到了!东华门到了!” “快!时间快来不及了!” 苏轼也不管赵野想说什么,拉着他就往车下跳。 章惇紧随其后。 赵野被两人裹挟着,无奈地跳下马车。 东华门外。 无数官员正排着队,等待宫门开启。 寒风呼啸,吹得灯笼乱晃。 赵野看着苏轼和章惇,想要开口说明。 “子瞻兄,子厚兄,你们听我说……” “伯虎!” 章惇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坚毅。 “你先听我们说!” “待会上朝,你千万别冲动,别跟吕惠卿硬顶。” “等官家开口,一定要沉住气!” 苏轼也在一旁帮腔。 “对对对,勿虑,官家都在帮你,放心吧,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哎哟,我是想说……” 赵野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赵侍御!赵侍御!” 几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的官员,手里拿着个名册,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这人是御史台殿院的御史,算是赵野的下属。 他看到赵野,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跑上来行礼。 “侍御,您可算来了!” “快!马上就要排班入宫了!” “您得赶紧过去看着点!” “那边几个新晋的官员不懂规矩,站位都乱了,您得去纠正啊!” 苏轼和章惇闻言,对视一眼,松开了赵野的胳膊。 苏轼拍了拍赵野的肩膀,一脸的鼓励。 “去吧伯虎。” “你可是殿中侍御史,别忘了正事。” “我们在班列里等你,到时候看我们眼色行事!” 说完,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着各自的班列走去。 留下赵野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凌乱。 那名御史还在旁边催促。 “侍御?赵侍御?” “咱们赶紧过去吧。” 赵野转过头,看着那名下属,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走吧。” 赵野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带路。” ------------ 第75章 这个门,我想让谁进就谁进 半个时辰后。 “咚——咚——咚——” 景阳钟的钟声,沉闷而悠长,穿透了层层宫阙,在空旷的御道上回荡。 这是百官入朝的信号。 原本散落在广场四周、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官员们,迅速收敛了神色,整理着身上的袍服,按照品阶高低,排成了两列长队。 紫袍在前,绯袍居中,绿袍殿后。 赵野站在垂拱殿的正门外。 背着手,身子微微倚靠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旁。 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眼。 官员们经过赵野身边时,大多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甚至屏住呼吸,生怕引起这位“煞星”的注意。 毕竟,赵野动不动上弹章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 赵野也没找茬,只是眼睛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得。 不对啊,自己是殿中侍御史啊。 今天这道门,他想让谁进就让谁进啊。 等会别让苏轼跟章惇进去不就行了么? 想到这,他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两人,但为了自己的贬官大计,也只能委屈两位好友了。 而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吕惠卿。 因为被连降三级,现在品阶刚好卡在了正六品上。 此时的吕惠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绿袍,混在一群低阶官员中间,显得鹤立鸡群,却又格格不入。 这种落差,让他极其不爽,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着。 队伍缓缓前行。 终于,吕惠卿走到了大殿门口。 两人面对面。 距离不过三尺。 吕惠卿抬起头,狠狠地剜了赵野一眼。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哼。” 一声冷哼,从吕惠卿的鼻腔里喷了出来。 赵野的眉毛猛地一跳。 他身形一晃,左脚往外一跨,直接横在了吕惠卿面前。 “啪。” 一只手伸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队伍瞬间停滞。 后面的官员收势不及,差点撞在前面人的后背上,引起一阵低微的骚乱。 吕惠卿被迫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挡在面前的手臂,又看向赵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赵伯虎,你做什么?” 吕惠卿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火气。 赵野没理他,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一名负责记录的御史。 “记下来。” 那御史一愣,手里提着笔,有些不知所措。 “记……记什么?” 赵野指了指吕惠卿,声音洪亮。 “吕检详,入殿之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乱了朝班规矩。” “殿前失仪。” “记!” 那御史手一抖,墨汁差点滴在册子上。 他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吕惠卿,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野,最后还是咬着牙,在册子上写了起来。 吕惠卿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往前一步,胸口几乎要撞上赵野的手臂。 “赵野!” “我何时交头接耳?何时窃窃私语了?” “这里就我一人,我跟鬼说话不成?” 赵野收回手,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他。 “噢?” “没说话?” 赵野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甲盖。 “那你刚才哼什么?” “那一声‘哼’,难道是放屁?” 周围的官员听到这话,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吕惠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粗鄙!” 吕惠卿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说道。 “天气凉,嗓子干,嗓子里有痰,哼一声清清嗓子,不行么?” 赵野点了点头,一脸的恍然大悟。 “噢——” “原来是嗓子干啊。” “有道理。” 赵野摸了摸下巴,随后脸色一板。 “但我不认。” 他转头对着那名御史,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 “记录在案。” “吕惠卿,殿前失仪,狡辩抵赖。” “加一条,藐视监察御史。” “你!!” 吕惠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赵野,手指头都在哆嗦。 “赵伯虎,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不怕我弹劾你么?” “弹劾我?” 赵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往前凑了凑,然后说道。 “我不怕。” 赵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有本事就弹。” “你要是不弹,你以后就别姓吕,跟我姓赵。” “你……” “好好好!” 吕惠卿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赵野,你给我等着!” “今日早朝,我若不参你,我誓不为人!” 说完一甩袖子,抬脚就要往里闯。 “慢着。” 赵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吕惠卿脚步一顿,回头怒视。 “又怎么了?” 赵野没看他,只是对着旁边的御史淡淡说道。 “殿前咆哮。” “记录在案。” 那御史此时已经麻木了,赵野说什么,他就写什么,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游走。 吕惠卿看着那御史手中的笔,又看了看赵野那副“你继续说,我继续写”的嚣张模样。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这还没进殿,罪名就要写满一页纸了。 吕惠卿死死地闭上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后,快步走进了大殿。 赵野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切,要不是为了让你弹劾我,今天你还想进这个门?” 他转过身,重新站回门边,目光再次投向排队的官员。 队伍继续移动。 很快。 章惇和苏轼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这两人并肩而行,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刚才前面的骚动他们也看见了,虽然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吕惠卿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在赵野手里吃了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苏轼更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上前跟赵野打个招呼,顺便交流一下待会怎么在朝堂上配合。 然而。 当两人走到门口,正准备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 “站住。” 一只手,再次伸了出来。 横在了两人面前。 苏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章惇也是一愣,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两人抬起头,看着赵野。 只见赵野面无表情,神情冷漠。 “伯虎,这是……” 苏轼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两位。” “衣冠不整,今日不能入殿。” “啥?” 苏轼和章惇人都傻了。 两人低头看了看自己。 苏轼今日穿的是崭新的绿袍,幞头戴得端端正正,脚下的官靴连个灰尘点子都没有。 章惇更是出了名的注重仪表,腰间的玉带扣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这也叫衣冠不整? “伯虎,你这是?” 苏轼皱着眉,满脸的不解。 “我这衣冠哪里不整了?” 赵野没说话。 他只是叹了口气。 “回去吧。” “今天这个殿,你们进不去。” 说完,赵野直起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没有再看两人,只是对着站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几名禁军招了招手。 “这两位,衣冠不整,不得入内。” “请他们离开御道,莫要挡了后面人的路。” 说完,赵野一甩袖子,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殿内走去。 留下苏轼和章惇两人,站在冷风中,大眼瞪小眼。 几名身穿铁甲的禁军走了过来,虽然态度还算恭敬,但手中的长戟却是实打实地拦住了去路。 “两位,请吧。” 章惇是个暴脾气。 他看着赵野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昨夜为了帮这小子,两人连觉都没睡好。 结果倒好。 临了临了,这小子居然给他们来这一手? 把他们挡在门外?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赵伯虎!” 章惇猛地往前一步,张嘴就要喊。 而苏轼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他拉住。 “别喊!” 章惇转过身,瞪着苏轼。 “子瞻!你拦我作甚?” 苏轼摇了摇头。 “子厚,你还没看明白吗?” 苏轼松开手,指了指大殿的方向。 “伯虎他……是在保我们。” “保我们?” 章惇眉头一皱,眼中的怒火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什么意思?” 苏轼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吕惠卿虽然被降级,但他毕竟还是王相的左膀右臂。” 苏轼看了一眼章惇。 “若是我们今日在朝堂上,公然站出来替赵野说话,替他辩驳。” “特别是你,那就是公然与吕惠卿决裂。” 苏轼顿了顿。 “伯虎是怕我们被牵连进去,怕我们被王相等人记恨,影响了仕途。” “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把我们挡在门外。” “只要我们不进那个殿,不掺和今日的争斗,我们就还是安全的。” 章惇听完这番话,也熄了火。 他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沉默了许久。 随后。 章惇冷笑一声。 “呵。” “他赵伯虎不惧,难道我章子厚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们既然决定帮他,难道就没想过这些后果么?” “仕途?” 章惇一挥袖子,脸上满是傲气。 “若为了仕途就要看着忠臣受难而袖手旁观,这官,不当也罢!” 苏轼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伯虎所为,人之常情。” “若换了我,我也不愿我好友因为我的事,毁了前程。” 苏轼抬起头,看着那巍峨的宫殿。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不过……” 苏轼眯起眼睛。 “伯虎拦住了我们,难道还能拦住官家不成?” “昨夜官家召见我们,可是亲口说了,今日要我们配合。” “如今我们被挡在门外,官家若是看不到我们,这戏还怎么唱?” “伯虎这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子厚且放心。” 苏轼拍了拍章惇的肩膀,语气笃定。 “等会官家看不到我们,自会派人出来寻我们入殿。” 章惇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扇大门。 ------------ 第76章 我认,开始脑补了 宣德门上的钟鼓声歇了,余音还在晨雾里打转。 垂拱殿内,大烛高烧。 百官分列两班,赵顼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睛扫视着下方群臣。 这是年前最后一场常朝。 按例,今日该议的是年节庆典的章程,以及过了年大朝会的座次安排。 礼部官员出班,捧着折子念了一通,无非是哪里挂灯,哪里设宴,赐宴的名单又添了谁减了谁。 赵顼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 底下站着的臣工们,也没几个在听礼部那点车轱辘话。 大伙儿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都在往两个人身上瞟。 分别是赵野跟吕惠卿。 昨日赵野在清风楼一番“言利”的宏论,早已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吕惠卿为了这事,串联了国子监和太学,这事儿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今日这场朝会,才是正戏。 司马光站在班列的前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皮耷拉着,像是个入定的老僧。 若是搁在往常,听到赵野在清风楼那种“读书只为赢”、“只为名利”的言论,他这会儿早就跳出来,指着赵野的鼻子骂他有辱斯文了。 可今日,他没动。 毕竟吕惠卿已经要上弹章了,他也没必要跟着上了。 况且,赵野前夜回家时的样子他们是知道的。 赵野言利却如此清贫,若说他心思不正,他是不信的。 他认为,赵野或许只是没想到其中关节,口不择言罢了。 ... “……以上,便是礼部拟定的章程,请官家圣裁。” 礼部官员念完,合上折子,躬身退回班列。 赵顼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准了,照此办理。” 大殿内静了一瞬。 该谈的正事谈完了。 空气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臣,有本奏!” 一声高喝,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吕惠卿大步出班。 赵顼眉毛挑了一下。 果然来了。 来吧,我会配合你的。 “吕卿有何事?”赵顼明知故问。 吕惠卿走到大殿中央,转身,手指直直指向赵野。 “臣弹劾殿中侍御史赵野,言行狂悖,蛊惑人心,败坏士林风气!” 吕惠卿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昨日,赵野在清风楼,当着数百名赶考举子的面,公然宣称读书只为名利,只为跨马游街!” “此等言论,赤裸裸地宣扬功利,置圣人教诲于不顾!” “若不严惩,恐天下士子皆以此为榜样,届时人心沦丧,国将不国!” 说完,吕惠卿又加重了语气。 “另,臣还要弹劾赵野滥用职权,目无尊长,在宫门外私设关卡,阻挠同僚入朝,此乃权奸之行径!” 这话一出,朝堂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前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但这阻挠同僚入朝,可是新鲜出炉的罪名。 赵顼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张茂则立刻高声喊道:“准奏。” 赵顼目光转向赵野。 “赵卿。” “吕惠卿弹劾你的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赵野慢吞吞地从班列末尾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身绯袍在金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走到大殿中央,赵野对着赵顼行了一礼。 然后,他直起腰,看都没看吕惠卿一眼,直接开口。 “我认。” 吕惠卿愣了一下。 认了? 这么痛快? 他准备了一肚子引经据典的话,准备了一堆用来驳斥赵野的反击,这下全憋在嗓子眼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钉在了赵野身上。 这是什么路数,连解释都不解释? 赵顼也是一愣。 按照他和苏轼、章惇商量好的剧本,赵野这时候应该反驳“言利”之罪,然后引出真宗皇帝的《劝学诗》,打吕惠卿的脸才对。 怎么直接就认了? “赵卿。” 赵顼身子往前探了探,眉头皱起。 “你再说一遍?” 赵野抬起头,一脸的郑重。 “官家,臣说,臣认……” “咳!” 赵顼听到认这个字,猛地咳嗽一声,直接打断了赵野的话。 “先等会儿。” “苏轼与章惇何在?” 赵顼看向张茂则。 “宣他们上殿,朕有话要问。” 张茂则刚要领命。 赵野却突然轻咳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官家。” 赵野拱着手,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神色。 “不必宣了。” 赵顼一愣,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何?” 赵野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章检正跟苏推官,入殿的时候,臣发现他们靴子上有污渍。” 赵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臣怕他们在殿内走动,脏了这垂拱殿的地,不好清理。” “所以……” 赵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赵顼。 “所以臣让他们回家换鞋去了。” “……” 死寂。 整个垂拱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顼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看着下面那个一脸“我是为了宫廷卫生着想”的赵野。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匹马在奔腾。 什么玩意? 鞋子脏了? 怕脏了垂拱殿的地?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可是两个朝廷命官!是朕特意召见来救场的证人! 你因为人家鞋上有泥,就把人赶回家了? 赵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赵野。” 赵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地就是让人踩的!” “无妨!” 赵顼一拍御案,声音拔高了八度。 “说着他看向张茂则,去!将二人召来!朕有话要问!” 他就不信了。 这两个人肯定就在门外,肯定是被赵野这混账给拦住了。 只要朕下旨,他们肯定能进来。 然而,赵野却急忙再次开口。 “官家!” “臣认罪!” “臣不仅言利,败坏士风,还擅作主张,赶走了苏轼与章惇!” “臣罪大恶极,无可救药!” “求官家责罚!求官家将臣贬出京城,发配岭南!” 赵顼看着这一幕,气得肝都在颤。 昨天晚上苏轼跟章惇入宫后,跟他说了,赵野不想在京城当官的事情,想去地方当官。 但因为苏轼怕赵顼误会赵野是逃避责任,所以少说了几句话。 所以在赵顼的理解里,赵野是想去地方干实事的,是想去基层历练。 他能理解,毕竟有了地方理政经验,将来坐到高位,也更知道该如何统筹大事。 他也是支持的。 但被贬去跟被调出去是两码事啊! 若是背着“败坏士风”的罪名被贬出去,那这辈子的仕途就毁了! 这赵野怎么就拎不清呢? 朕是在保你啊! 你把苏轼和章惇挡在外面,朕怎么用真宗的诗来堵吕惠卿的嘴? 朕总不能自己跳出来背诗吧? 赵顼越想越气,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连带着肚子都开始抽抽。 他猛地站起身。 “诸卿且等一会!” 赵顼捂着肚子,脸色难看。 “朕方觉有些腹痛。” “等会再来!” 说完,赵顼根本不管底下的反应,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后殿走去。 赵野站在原地,见赵顼要走,急了。 这怎么能走呢? 罪还没定呢! 他直起腰,冲着赵顼的背影大喊。 “官家!” “官家请留步啊!” “请务必处理我!不然何以服众啊!” “官家!臣真的有罪啊!” 赵野喊得声嘶力竭,情真意切。 但赵顼好似没听到一般,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赵野那未散的余音在回荡。 吕惠卿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笏板,保持着弹劾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 不对。 这不对啊。 赵野认罪了? 不是,怎么就认了呢? 按照他对赵野的了解,这厮不是应该跳起来跟自己对质,然后自己再出杀招,一击绝杀么? 怎么回事这是? 还有…… 吕惠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龙椅。 官家你哪怕拉偏架是不是也太离谱了? 人家都认了,你直接开躲? 肚子疼?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这时候疼? 还有,找苏轼跟章惇干嘛? 赵野都认罪了,还有什么可辩的? 吕惠卿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而另一边。 司马光等一众旧党大佬,此时也是一脸懵逼。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激烈的大戏。 新党内讧,赵野舌战群儒,官家拉偏架…… 结果,就这? 文彦博眉头深深皱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富弼。 “彦国,这……” 富弼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我为官几十年,怎么就看不懂呢?” “这赵伯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 司马光忽然叹了口气。 “唉。” 司马光看着大殿中央的赵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赵野还真是重义。” 文彦博一愣,转头问道。 “君实,此话怎讲?” 司马光捋了捋胡须,目光深邃。 “昨天苏子瞻与章子厚二人在各大客栈联络学子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文彦博点了点头。 “知道,不就是为了今日帮赵野辩驳。” “正是。” 司马光指了指殿门口。 “而今日之事,我们也知在朝堂必有一番辩论。” “而苏轼官职不过一推官,按照规矩,他不必入朝论事。” “而官家却说,要找他们。” “无非就是官家下令的,或者商量好要保赵伯虎的。” 司马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如今二人却被赵伯虎挡住,不让入内。” “且赵伯虎直接认罪,为何?” 文彦博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他恍然大悟。 “明白了!” “赵伯虎是怕牵连二人!” “这是为了保护朋友,才自断臂膀,不让他们进殿!” 富弼听完,也是一脸的感慨。 “这赵伯虎,居然……” “唉。” 富弼摇了摇头。 “宁可自己背负骂名,宁可自毁前程,也要保全朋友。” “此等义气,古之侠士也不过如此。” 几人看向站在殿中央一脸无奈的赵野,纷纷投去敬佩的眼神。 ... 殿外。 张茂则快步走出殿门,一眼便瞧见立在柱子旁的那两道身影。 张茂则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人还在就好。 他紧走几步,来到二人跟前。 “二位官人。”张茂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苏轼见他出来,连忙行礼,随后问道:“都知,里面情形如何?伯虎他……当真认了?” 张茂则点点头,随后将刚才殿内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片刻后。 苏轼身子猛地一晃,眼眶瞬间便红了。 “荒唐……荒唐!” “为了不让我们卷入这漩涡,为了不让我们被吕惠卿记恨,他竟直接认了!” 章惇没说话,只是嘴角有些颤抖。 良久,他仰头大笑。 半晌,笑声止住,他看向苏轼。 “子瞻,你我相交多年,诗酒唱和,意气相投,我常自诩得一知己足矣。” “但一直以来,我总觉着咱们之间,虽有雅趣,但却好似缺了一些什么东西。” 章惇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今日,伯虎让我知道了缺的是什么。” “是那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勇气与决心!” 苏轼抬手抹去脸上泪痕,大笑回应:“有理!” 张茂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文质彬彬、此刻却状若疯癫的文官,心中那根弦也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 这般纯粹的情义,他没见过。 张茂则心中对赵野的敬佩,此刻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二位。” 张茂则上前一步,打断了二人的抒情。 “我这就去后殿禀报官家,二位且在殿门旁候着,稍后官家必有召见。” 苏轼与章惇闻言,神色一肃。 两人整理衣冠,对着张茂则深深一揖。 “有劳都知。” 张茂则侧身避过,不敢受礼,随即转身,迈着碎步,匆匆向殿内跑去。 苏轼与章惇对视一眼,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走到殿门的一侧。 苏轼从袖中掏出一卷书册。 章惇则按了按腰带,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 第77章 决裂 后殿之内,脚步声有些急。 张茂则躬着身子快步走回。 赵顼正在殿内来回踱步,听见动静,猛地停下脚,转过身来。 “人找到了?” 张茂则喘匀了气,连忙叉手行礼。 “回官家,找到了。” “奴婢已让二位官人在殿外候着,随时可以入殿。” 赵顼闻言,手掌猛地击了一下掌心,脸上露出一抹松快。 “好!” 赵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绛色龙袍,迈步就要往外走。 “回前殿。” “官家……” 张茂则突然开口,身子更低了几分。 赵顼脚下一顿,转头看他。 “何事?” 张茂则吞了口唾沫,把刚才在殿门外苏轼跟章惇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殿内静了下来。 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声。 赵顼听完,原本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赵顼坐回榻上,手指揉着眉心。 他没想到,赵野认罪,竟是为了保全朋友。 更没想到,苏轼和章惇为了赵野,竟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这满朝文武,整日里算计来算计去,或是为名,或是为利。 唯独这三人,在这名利场里,讲起了义气。 赵顼睁开眼,目光有些复杂。 赵野担心得没错,为了保护苏轼跟章惇,果断认罪,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这让赵顼很难办。 他喜欢赵野。 孤臣,没私心,不结党,有才干,敢做事。 这样的臣子,哪个皇帝不喜欢? 可王安石那边…… “你们难,朕也难啊!” 赵顼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张茂则立在一旁,偷偷觑着赵顼的脸色。 他服侍赵顼多年,自然知道官家在烦恼什么。 “官家。” 张茂则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您春秋鼎盛,赵侍御也还年轻。” “有些事,何必急于一时呢?” 赵顼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停。 他抬起头,看向张茂则。 张茂则把头埋得更低。 “来日方长。” 赵顼咀嚼着这四个字。 片刻后。 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是啊。 来日方长。 自己是皇帝,只要自己还在,只要赵野还在,机会多得是。 现在,先把人保下来再说。 其他的,以后再说。 赵顼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帝王的从容。 “你说得对。” “不急。” 赵顼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往前殿走去。 “走。” …… 垂拱殿内。 内侍声音响起。 “官家驾到——” 原本因为皇帝离席而有些散乱的大臣们,瞬间归位。 紫袍、绯袍、绿袍,泾渭分明。 赵顼从屏风后走出,重新坐回龙椅。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张茂则身上,微微颔首。 张茂则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扯开嗓子高呼。 “宣——章惇、苏轼入殿!” 这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赵野站在大殿中央,听到这两个名字后。 暗自叹了口气。 完了。 而另一边。 吕惠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脸的自信。 昨天苏轼和章惇在各大客栈游说学子的事,他早就收到了风声。 不就是想拿真宗皇帝的《劝学诗》说事么? 不就是想鼓动侯考的学子发起清议,给赵野站台么? 他早就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 甚至,他还准备了杀招。 只要这两人敢开口,他就能把这两人连同赵野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王安石则站在最前头,眼观鼻,鼻观心。 脸上无波无澜,好似这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 章惇和苏轼并肩走入大殿。 走到御阶下。 两人齐齐行礼。 “臣章惇。” “臣苏轼。” “参见官家!” 赵顼抬手。 “平身。” 两人谢恩直起身。 赵顼没给吕惠卿发难的机会。 率先开口。 “苏轼。” 赵顼目光温和。 “朕听说,你昨日在汴京城内走访,可有什么见闻要奏报?” 苏轼闻言,上前一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疏,双手高举过头顶。 “回官家,臣确有奏报。” 内侍接过奏疏,呈给赵顼。 苏轼朗声说道。 “昨日,臣在汴京城内各大客栈、酒楼走访。” “见到许多入京赶考的学子。” “他们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苏轼顿了顿,目光扫过吕惠卿,声音拔高了几分。 “臣听到,许多学子都在传诵真宗皇帝的《劝学诗》。”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 “学子们皆言,要以此为志,考取功名,报效朝廷。” “现在汴京城内,学风蔚然,士气高涨。” 苏轼对着赵顼一揖。 “臣是来恭喜官家。” “来年省试、殿试,必将人才济济,为我大宋再添栋梁!” 这话一出。 垂拱殿内的臣工们,脸上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 果然是这一手。 搬出真宗皇帝来压人。 这一招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 毕竟谁敢说真宗皇帝的话不对? 而吕惠卿和王安石等新党高层,却没什么反应。 吕惠卿甚至还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赵顼翻看着手中的奏疏,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频频点头。 “好,好啊。” “真宗皇帝的《劝学诗》,乃是我大宋留下的瑰宝。” “学子们能以此为勉,朕心甚慰。” 赵顼合上奏疏,把话题一转。 “刚才吕惠卿弹劾赵野,说他言利,有悖圣人之道。” 赵顼看向苏轼和章惇。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说的么?” 来了。 “臣有话说!” 章惇一步跨出。 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吕惠卿。 “吕检详此言,乃大不敬之言!” 章惇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 “臣请官家,斩吕惠卿!” 话音落下,整个垂拱殿纷纷望向章惇,眼里满是震惊。 这章惇在做什么? 这么离谱? 直接就要杀人? 而且这种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吕惠卿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着粗气,死死盯着章惇。 王安石则猛地一步跨出班列,手中笏板重重一顿。 “章子厚!此乃朝堂!” 王安石声音严厉。 “话不能乱说,退下!” 章惇身子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王安石。 那双平日里对王安石充满敬仰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了之前的尊敬,只有深深的失望。 他以前一直视王安石为偶像,认为王安石的新法,能够带领大宋走出困境,富国强兵。 为此,他不惜得罪亲朋,不惜背负骂名,冲在变法的第一线。 可今日,他看到了什么? 王安石为了维护吕惠卿,为了所谓的“大局”,竟然对是非黑白视而不见。 明明是吕惠卿构陷忠良,明明是吕惠卿行事下作。 王安石却让他退下? ------------ 第78章 吕惠卿的攻势 章惇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对着王安石深深一揖,动作恭敬,却透着一股子疏离。 “王副相。” 章惇直起腰,声音平静。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随后起身,看向王安石的眼神里已经只有淡淡的陌生感。 而其他朝臣则面面相觑。 这是翻脸了? 大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声。 “王副相?” “这称呼……” 王安石现在是参知政事,叫副相,确实没啥问题。 但花花轿子人人抬,官场上谁会刻意加个“副”字上去啊? 平日里,章惇都是一口一个“相公”,叫得亲热。 如今这一声“王副相”,分明就是划清界限,是要割席断义了。 新党众人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章惇帮赵野说话,他们想到了,毕竟昨天的事他们也有耳闻。 但章惇居然为了赵野,直接跟王安石撕破脸,甚至在大殿上公然叫板,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是内讧。 是分裂。 赵野站在一旁,人也麻了。 他看着章惇那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怎么回事? 史书记载,章惇的性子很烈,他是知道的。 但没想到烈到这种地步,比自己还莽? 为了帮自己,章惇这是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了。 自己跟他也不算熟啊。 他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此时已经气得有些颤抖,手指着章惇,胡须都在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吕惠卿见状,向前一步,冲着章惇怒斥道。 “章子厚,你……” 他刚想骂章惇小人,居然背叛王安石的时候,突然想到。 这是在朝堂。 若是骂出脏话,或者把党争的事摆到台面上,那才是真的授人以柄。 所以只能忍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改口说道。 “你说我大不敬,此话怎讲?” “我吕惠卿上奏弹劾,乃是履行一个大宋官员的职责,何来大不敬?” “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日便是你咆哮朝堂,构陷大臣!” 章惇冷笑一声,刚欲开口说话。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赵野从旁边窜了出来,两步冲到大殿中央,挡在了章惇身前。 然后高呼。 “臣有本奏!” 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没得选了。 不管如何,他也不可能让两人因为自己的事而出事。 苏轼为了他,去游说学子。 章惇为了他,跟恩师决裂。 这份情,太重。 他赵野虽然想当个逍遥县令,想躲清静,但他不是缩头乌龟,更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心中苦笑。 这古人的君子之交,让他有些不适应的同时,又十分感动。 既然你们为了我豁出去了。 那我赵野,也不能负了你们。 赵野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揖,声音清晰地说道。 “官家,臣有几句话,想与吕朝奉郎分说明白。” 赵顼嘴角一扬,点了点头:“准。” 他话音方落,殿内便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朝臣们面面相觑——吕惠卿的职事官是“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按官场惯例,该称一声“吕检详”才是。 若在平日,以其寄禄官相称,是表尊敬。 可如今他刚被连降三级,赵野再这么叫,便是赤裸裸的戳心窝子,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了。 果然,吕惠卿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赵野,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野却浑不在意那杀人般的目光,只淡淡道。 “方才你弹劾我的那些,我认了。但你的事,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吕惠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有何事?” “你的事多了。” 赵野语气平稳。 “真宗皇帝《劝学诗》中,白纸黑字写着‘千钟粟’、‘黄金屋’,这难道不是言利?” “你口口声声弹劾我‘有违圣人之道’,岂不是在影射作此诗的真宗皇帝?” “此等行径,不是大不敬,又是什么?” 他话音一落,不少朝臣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方才章惇指控吕惠卿“大不敬”时,那股熟悉的狠辣劲儿是从何而来了。 分明是得了赵野的真传!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吕惠卿非但没有暴怒,脸上反而出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持笏的手稳如磐石,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赵伯虎!休要在此断章取义,妄图以诡辩淆乱圣听!” “你方才所言,才是真正的曲解圣意,其心可诛!” 他踏前一步,语速陡然加快,显得成竹在胸。 “真宗皇帝《劝学诗》中,确有‘千钟粟’、‘黄金屋’、‘颜如玉’之语。” “然此乃天子勉励寒窗学子之具象期许,犹如父母以蜜饯诱孩童读书识字,其最终目的,乃是期望学子们‘五经勤向窗前读’,明理成才,以报效家国!” “此诗精髓,在于‘男儿欲遂平生志’!何谓平生志?” “绝非你赵野所蛊惑的那般,仅是跨马游街、名利双收之私欲!” “真宗皇帝所言之‘志’,乃是范仲淹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襟怀。” “是以学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道!” 吕惠卿越说越是激昂,霍然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 “官家!真宗皇帝以‘利’为引,意在导引天下士子追寻‘义’之根本,此乃圣人教化之权变,王道荡荡之体现!” “而赵野,却故意割裂诗文,只取‘利’字皮毛,大肆宣扬。” “将其庸俗化为赤裸裸的功利追逐,全然无视‘平生志’所承载的忠君爱国之核心!” 他猛地再次指向赵野,声调陡然拔高。 “这才是真正的大不敬!” 你赵野将祖宗劝学之深意,歪曲成满足一己私欲的妄言,玷污圣训,误导士林,动摇国本!” “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让天下读书人都变成只知逐利、不识大义的禄蠹,使我大宋士风败坏,再无栋梁之材吗?!”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就连司马光等人闻言,也不由得微微颔首,显然认为吕惠卿这番辨析,确实切中了要害。 ------------ 第79章 你有本事别享受特权 章惇与苏轼听罢吕惠卿这番话,眉头瞬间锁紧。 赵野却站在原地,脸上神色未变,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越前好歹是历史学硕士,在学校辩论队里也是把好手,无理他都能搅三分。 更何况吕惠卿话听着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毫无破绽,但实则全是漏洞! 赵野略微沉吟,随即开口。 “吕朝奉郎一番高论,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赵野拱了拱手,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恭敬,反倒全是戏谑。 “原来追逐‘利’字,竟是如此不堪,竟是如此玷污了读书人的清名。”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吕惠卿面前,目光在吕惠卿那身官袍上打了个转。 “既然如此,赵某倒要请教吕朝奉郎了。” “您享朝廷优免之特权,名下田产不纳赋,门下仆役不输庸。” “这岂不是天下最大、最实在之‘利’?”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点头的官员们,瞬间僵住了。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赵野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着大殿外那广阔的汴京城。 “若按你所言,言利者可耻,逐利者败坏士风。” “那你身享免税之利,却在此高谈耻于言利,这岂不是天底下最虚伪之事?” 话音落下,如惊雷落地。 苏轼率先反应过来,他本就是个直肠子,此刻只觉得赵野这话骂到了骨子里,痛快至极。 “啪!” 苏轼拿起手中的笏板,在掌心重重击响。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章惇也赶忙反应跟上。 而其他朝臣则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赵野这话放在这朝堂辩论,确实是绝杀。 但这满朝朱紫,谁家没有几千亩良田?谁家没有成群的仆役? 这优免权,是士大夫的命根子,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们虽觉得赵野说得有理,但作为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喝彩? 只能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御座之上,赵顼眼中则异彩连连,手掌在御案下用力握紧。 若不是因为自己是皇帝,若不是要维持天子的威仪,他都想站起来给赵野喝彩了。 这话说的,确实没毛病! 要不是因为你们,国家至于穷成这样么? 富人的税一个都收不到,光收穷人的,那可不就是没钱么? 吕惠卿被赵野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赵野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反应极快,连忙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此乃朝廷优待士人之法度,乃是祖宗家法,岂能与私利混为一谈?” 赵野闻言,仰天哈哈大笑。 笑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吕惠卿耳膜嗡嗡作响。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赵野猛地收住笑声,往前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吕惠卿的鼻子。 “朝廷赐此优免,本意是‘养士’,是让士人无后顾之忧,安心为国效忠,此为‘以利养义’!” “可如今到了你嘴里,却成了可以坦然受之、却不准他人言说的‘禁脔’!” 赵野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大袖一挥。 “吕朝奉郎,你享受着不言而喻的‘免税之大利’,却要断天下寒门学子求取‘俸禄之小利’的念想。” “这好比饱食者怒斥饥民不该想炊饼,说想炊饼就是庸俗,就是下流。” “这是何道理?” “这又是什么狗屁道理?!” 赵野再次转身,死死盯着吕惠卿,眼中寒光四射。 “若你真觉‘利’字庸俗,玷污清名,何不率先垂范?” “你现在就上书官家,奏请废除士大夫优免之特权,将你家田产户籍一并纳入州县,与庶民一体纳粮当差!” “你若敢做此千古表率,我赵野今日便自请官家重罚!” 赵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脖颈,发出“啪啪”的脆响。 “哪怕要我赵野这颗项上人头,我也自当奉上!” 说罢,他声音猛然拔高,如猛虎咆哮。 “吕惠卿,你可敢?!” 声浪滚滚,直冲殿顶。 吕惠卿被赵野这声大喝震得两耳发聩,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废除优免? 纳粮当差? 这怎么可能! 他若是敢开这个口,不用赵野动手,这满朝文武,甚至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是挖了士大夫的祖坟啊! 苏轼跟章惇两人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胸中一股意气直冲天灵盖。 苏轼一步跨出,站在赵野左侧,大声喝道。 “我苏轼,愿与伯虎同进退!” “吕惠卿,你若敢上奏,我苏轼这颗人头,也给你!” 章惇也不甘示弱,大步走到赵野右侧,如金刚怒目。 “我章惇,也愿奉上项上人头!” “吕惠卿,你可敢上奏本?!” 三人并肩而立,气势如虹,逼视着吕惠卿。 吕惠卿现在整个人冷汗淋漓,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疯子,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这让他怎么接? 他根本不敢回答。 ... 大殿内,数百名官员,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 司马光闭上了眼,心中暗叹。 这一局,吕惠卿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利”这个问题上,只要赵野高举士大夫特权二字,那谁也辩不过他。 赵野见吕惠卿久久不语,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他转过身,不再看吕惠卿一眼,而是面向御座方向。 随后拱手,腰杆挺得笔直。 “官家,臣说完了。” 赵顼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舒泰,比大热天喝了一碗冰水还要痛快。 他满意的点点头,目光转向那个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吕惠卿。 “吕检详。” 赵顼声音平淡,却透着威严。 “赵卿的话,你可听到了?” “你可还有话说?” 吕惠卿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吕惠卿绝望地转头,望向王安石方向。 王安石站在班列最前头,感受到吕惠卿求救的目光。 他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吕惠卿见状,只能无奈对着赵顼长揖。 “臣……无话可说。” 赵顼闻言,冷哼一声。 正欲开口给吕惠卿惩戒一番时。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急奏声。 紧接着,一名禁军校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殿门口。 赵顼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张茂则。 “去看看。” “怎么回事?” 张茂则连忙快步往殿外走去。 很快,他来到那名禁军面前。 那禁军校尉满头大汗,脸色焦急,凑到张茂则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张茂则脸色一变。 “当真?” 禁军校尉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东华门外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国子监和太学的学生,跟各地来京赶考的学子骂起来了,大约有几百人,而且人还在越来越多!” 张茂则闻言,心头一跳。 这可不是小事。 几百名读书人在皇宫门口对骂,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震惊天下的政治事件。 他连忙问道:“什么原因?” 禁军校尉擦了把汗,汇报道。 “国子监和太学那边的人说是叩阙,要求官家严惩赵侍御,说他败坏士风。” “而那些各地学子们,认为赵侍御无错,是为了激励后进。” “双方就在宫门外吵了起来,推推搡搡。” “要不是我们拦着,现在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张茂则闻言,赶忙说道。 “一定要将他们拦住!” “千万不能打起来!若是伤了读书人,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去给官家汇报!” “喏!” 禁军校尉领命而去。 张茂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回殿内。 ------------ 第80章 贵子的傲慢,寒门的憋屈 半晌后,垂拱殿内。 “叩阙?” 赵顼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朕这垂拱殿的朝议还没散,外头就有人要叩阙了?” “这是想跟朕讲道理?” 赵顼猛地将手中的茶盏往御案上一顿。 茶水溅了出来,湿了那张铺在案上的明黄绸布。 “还是想逼宫?” 这一声暴喝,吓得殿内不少官员身子一抖。 宋朝优待士大夫,不杀言官,这是祖宗家法。 这也养成了文官集团动不动就死谏、动不动就聚众闹事的毛病。 若是平日里,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罢了。 可今日,这是在朝会上,是在君臣奏对还未结束。 外头那帮学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叩阙。 这哪里是请愿? 这分明是给里面的人撑腰,是给皇帝施压。 赵顼的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吕惠卿身上。 吕惠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确实是他策划的。 这原本是他的一步暗棋,想着辩赢后,官家想要轻饶,就让外面的学生闹起来,造出声势,逼官家严惩。 可他没想到,赵野在殿上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几句话就把局面给翻了过来。 现在外面的学生闹起来,反倒成了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柴薪。 但事到如今,若想翻盘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吕惠卿咬了咬牙,猛地出班,手中的笏板高高举起。 “官家!” “赵野虽言辞犀利,但巧舌如簧终究掩盖不了事实。” 吕惠卿手指着殿外,声音拔高。 “外头叩阙的,乃是国子监与太学的学子,是天子门生!” “之所以群情激愤,全因赵野昨日那些言论,确实在士林中引起了惊涛骇浪,坏了人心术。” 他抬起头,直视赵顼。 “官家若是不信,不妨听听学子们的意见,听听这外头的呼声。” “若非赵野做得过火,怎会有如此多读书人前来叩阙?” 赵顼听到这话,气笑了。 这吕惠卿,是真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啊。 在殿上辩不过,现在就想拿外头的人来压朕? 赵顼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吕惠卿,你这是自己在找死。 但赵顼没有立刻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几下,把那股想直接让禁军把吕惠卿拖出去的冲动压了下去。 既然你想让朕听听外头的声音,那朕就听听。 他相信赵野那张嘴,绝对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赵顼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 “好。” “既然如此,那趁着人齐,大家都一起出去看看。” 赵顼走下御阶,步子迈得很大。 “朕倒要听听,这民间的‘声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摆驾!东华门!” 众臣见状,纷纷拱手领命。 “遵旨!”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原本就是一场普通的廷议,现在却像是滚雪球一般,越闹越大。 他们有预感,等会估计还会有热闹看。 东华门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禁军早就拉起了人墙,手中的长棍横在胸前,死死抵住两边的人群。 左边,是国子监跟太学的学生,约莫百余人。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红润,不少人身上披着狐裘,腰间挂着美玉,脚下踩着厚底官靴。 他们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 右边,则是三四百名各地来的学子。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大多是填充了柳絮、碎麻的裌衣,有的甚至还打着补丁。 寒风一吹,不少人冻得缩着脖子,手插在袖筒里,脸色发青。 双方隔着禁军,唾沫横飞。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太学那边,一个领头的年轻学子,手里摇着折扇,指着对面骂道。 “读书乃是圣贤事,是为了明理,为了治国平天下!” “你们这帮人,竟然听信赵野那等狂悖之言?” “满口铜臭!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这边,薛文定站在人群最前面。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 薛文定拱了拱手,大声回道。 “真宗皇帝《劝学诗》在前,难道真宗皇帝也满口铜臭?” “我等寒窗苦读十载,难道不想着一朝中举,改换门庭,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这也就是铜臭?” 薛文定话音刚落,身后的各地学子纷纷附和。 “就是!难道你们读书就不想当官?不想拿俸禄?” “装什么清高!” 那太学学子冷笑一声,把折扇一合。 “我们要当官,那是为了施展抱负,为了泽被苍生!” “至于俸禄?那是朝廷养士的恩典,岂是你们这种为了钱才读书的人能比的?” 他上下打量了薛文定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看你们这穷酸样,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 “也是,一群泥腿子出身,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 “也就是赵野那种酷吏,才会跟你们这帮人为伍,说出那种下作的话来!” 这话一出,性质变了。 原本还在讨论圣人教诲,讨论赵野的话对不对。 现在直接变成了人身攻击。 特别是那句“泥腿子”,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各地学子的心里。 “你说谁是泥腿子?” 薛文定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京东东路学子怒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着?” 太学那边,又走出来几个人,指着这边的学子,脸上全是嘲讽。 “看看你们那鞋,都露脚趾头了!” “身上那味儿,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一股子土腥味!” “就凭你们也配谈圣人?也配进朝堂?” “哈哈哈哈!” 太学和国子监的学生们哄堂大笑。 各地学子们气得满脸通红,一个个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过去跟这帮人拼命。 但他们不敢。 因为在太学那边的人群后面,坐着几位老者。 那是国子监的大儒,是士林的前辈。 有这几尊大佛坐镇,他们若是动手,那就是不敬尊长,那就是自绝于士林。 薛文定气得浑身发抖,他虽家中还算富裕,也中了举,但却依旧被这些权贵之子如此羞辱,心中愤恨可想而知。 他指着对面,大声喊道。 “英雄不问出处!” “太祖皇帝当年也是起于微末!” “你们如此羞辱同窗,难道这就是国子监教出来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斯文?” “放肆!” 一声断喝,从太学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两名学生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这老者穿着一身宽大的儒衫,头上戴着高冠,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他是国子监的直讲,姓钱,在士林中颇有威望。 钱直讲推开搀扶的学生,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薛文定,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太祖皇帝乃是天命所归,岂是尔等可以妄议的?” “你这后生,尖牙利嘴,目无尊长。” 钱直讲指了指薛文定,又指了指身后的各地学子。 “老夫治学数十载,从未见过像你们这般不知礼义廉耻的学生。” “赵野言利,你们便跟着起哄。” “如今被指责两句,便要动手打人?” “这就是你们的家教?这就是你们的圣贤书读出来的道理?” “出身寒微不是错,但若是因为出身寒微,便自甘下流,追逐蝇头小利,那就是自轻自贱!”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个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气度?” “老夫羞于与尔等为伍!” 这番话,太重了。 直接把各地学子钉在了“自甘下流”、“不知礼义”的耻辱柱上。 薛文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儒,面对这顶扣下来的大帽子。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学子们也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他们是来赶考的,是来求取功名的。 若是得罪了这位钱直讲,以后在士林中还怎么混? 太学那边的学生见状,更是得意洋洋。 “听见没有?” “一群没教养的东西!” ------------ 第81章 别丢了读书人的骨气 而此时,东华门轰然洞开,两列禁军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出,甲胄铿锵,如同一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军士们低声传递着警跸的命令,声音虽轻,但皇权威严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紧接着,十几名身着绯色、绿色官袍的礼部官员缓步走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东华门城楼上,张茂则拉长声音高呼:“圣——驾——至——!” 一顶明黄伞盖应声立起,皇帝赵顼身披赭红色裘袍,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不怒自威。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肃立于皇帝身后。 下方的士子们见到天子亲临,心中无不震撼,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那十几名礼部官员迅速分散两侧,齐声高唱。 “躬——身——!” 士子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朝着城门方向深深作揖。 官员又唱。 “不——必——拜——!” “唱——喏——!” 士子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官家,圣躬安!” 赵顼微微颔首。 张茂则随即宣道。 “上谕:朕安。” 礼部官员再唱:“直——身——立——!” 士子们这才直起身来。 此时,一名禁军将领快步上前,向张茂则禀报了方才双方争执的最新情况。 张茂则转身,当着众人的面向赵顼详细奏报。 赵顼听罢,眉头紧锁:“竟有此事?” 赵野作为殿中侍御史,站得离皇帝最近,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得知那些为自己发声的寒门学子竟遭如此羞辱,他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胸中怒火翻涌。 周围群臣闻言也面露不悦,而新党众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下面那些国子监、太学的学生中,多有他们的子侄。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晚辈竟敢如此嚣张,公然侮辱各地学子。 此事若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王安石连忙上前,对赵顼奏道:“官家,这些学生言行无状,虽因意见不合而起口角,也不该如此失仪。” “臣请命下去训诫一番。” 赵顼看了王安石一眼,并未准奏,只是淡淡道。 “此等小事,何劳相公亲自出面?” 他随即转向赵野:“赵卿,你代朕去处理。好好问问双方,究竟是何诉求。” 赵野心领神会,皇帝这是要借他之手,好好敲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权贵子弟。 他当即拱手:“臣自幼熟读圣贤之书,最懂循循善诱之道。领旨!” 说罢,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张茂则高声宣谕。 “上谕:着殿中侍御史赵野,代朕倾听诸生谏言。” “待朕明了是非曲直,再作圣裁!” 吕惠卿等新党官员闻言,皆面露不满,觉得皇帝对赵野的偏袒实在太过明显。 王安石更是心中一沉,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皇帝心中,自己或许并非不可替代。 往日他总以为推行新法离不开自己,可官家近来的举动,分明透着别样的意味。 这个念头虽一闪而过,却在他心底投下了一道阴影。 不过他很快定下心神,只要明年新法初见成效,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即便赵野再得圣心,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城楼下,各州考生见是赵野前来问话,无不喜形于色,这分明是皇帝在为他们撑腰。 而太学、国子监的学生们却是一脸不屑,他们的父兄皆是朝中要员,新政推行岂能离得了他们? 赵野之前不过是侥幸诡辩罢了,而这次,他们手握“圣人道义”这张王牌,倒要看看赵野能奈他们何。 赵野来到双方中间,先面向寒门学子这边拱手一礼。 “本官奉旨,特来慰问诸位。” 寒门学子们见赵野身为天子近臣,竟先向他们行礼,无不感动,纷纷郑重还礼。 这一拜一还之间,他们更加确信:赵御史,绝没有错! 赵野直起身子,目光扫过那群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的太学与国子监生员。 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刚才,我听闻有人拿家世讥讽尔等。” 赵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你们是泥腿子,说你们身上有土腥味,说你们不配谈圣人。” 薛文定站在最前头,听到这话,拳头攥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头垂得更低了。 身后的学子们也是一个个咬着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是羞愤,更是无奈。 赵野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在薛文定那张涨红的脸上停留片刻。 “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羞辱父母,尔等却只知低头?” 赵野突然提高了嗓音,厉声喝道。 “怎么?见到他们身后的夫子,见到他们身上的罗绮,见到他们腰间的玉佩,你们便怕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衣角的猎猎声。 “君子固穷,不堕其志,你们,实在是让我失望。” 赵野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薛文定为首的一群学子闻言,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羞愧。 他们想反驳,想说那是国子监的直讲,那是朝廷的大儒,他们不敢得罪。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野看到他们的样子后,面露不悦。 “都低着头干嘛?” “抬起头来!” 这一声暴喝,吓得不少人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位年轻的御史。 赵野目光灼灼,环视众人。 “我知道,你们怕。” “你们怕得罪那些所谓的大儒,怕他们在士林中一句话,便断了你们的前程。” “你们怕十几年寒窗苦读,却因为得罪某些人而付诸东流。” 赵野伸手指了指对面那群还在冷笑的太学生。 “你们怕他们有靠山,怕他们父兄在朝为官,怕他们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 薛文定嘴唇哆嗦着,眼眶发红。 他们确实怕。 穷人家的孩子,输不起。 “但我告诉你们。” 赵野猛地一挥袖子,身形挺拔如松。 “不要怕!” “你们背后有我!” 赵野指了指自己,又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巍峨的城楼,指了指那在那黄罗伞盖下的身影。 “有官家!” “我倒想看看,谁的靠山能比的过官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们是天子门生!除了官家,谁有资格断你们的前程?” 这话落下,如同惊雷落地。 所谓寒门子弟纷纷抬起头,看向赵野,眼中原本的畏缩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底气”的光芒。 心中感动无以复加。 是啊。 官家就在城楼上看着呢。 有官家在,有赵御史在,他们还怕什么? 薛文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有些发红。 他往前跨了一步,对着赵野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洪亮。 “赵侍御,我错了!” “学生不该畏首畏尾,丢了读书人的骨气!”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声音此起彼伏。 “赵侍御,我们也错了!” “多谢赵侍御教诲!” 赵野看着这一张张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庞,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 “读书人,若是连脊梁骨都断了,那读再多的书,也不过是条断脊之犬。” ------------ 第82章 赠少年 这边气氛热烈,群情激昂。 而那边,众多国子监跟太学的士子可不乐意了。 这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他们也就算了。 更可气的是,赵野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一下。 这种无视,比谩骂更让他们难受。 “狂妄!” 太学那边,一个身穿锦袍的生员跳了出来,指着赵野骂道。 “赵野!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教化百姓,反而在此煽动对立,鼓噪生事!” “你这哪里是为官之道?分明是市井无赖的行径!” 另一名国子监生员也跟着附和,手中折扇拍得啪啪作响。 “正是!” “你一个作为天子近臣,却不做好榜样,反而教唆学子逞勇斗狠。” “枉读圣贤书!” “你这般行径,简直是有辱斯文,不配立于朝堂之上!” 叫骂声四起,这些权贵子弟平日里嚣张惯了,哪怕面对御史,也敢指指点点。 赵野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片冰冷。 他看着那群叫嚣的生员,就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赵野可不惯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那群生员。 “榜样?” 赵野冷笑一声。 “你们也配跟我谈榜样?” “官家派我问明缘由,如今御驾在前,圣躬未远。” 赵野猛地抬手,指着城楼方向。 “你等却在此大呼小叫,指手画脚,一点礼数都没。” “这就是国子监教你们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斯文?” 那几名骂得最欢的生员,被赵野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赵野却不依不饶,声音陡然拔高,如利剑出鞘。 “若再咆哮,我定奏明官家,治你们一个御前失仪之罪!” 赵野话音落下,很多人都收了声,脸色煞白,闭紧了嘴巴。 刚才还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但还有个别人还在忿忿不平,嘴里嘟囔着。 “你……你这是以势压人……” 那个姓钱的直讲,此时不得不站出来了。 若是让赵野真的把“御前失仪”的罪名扣下来,这帮学生完了,他这个直讲也得跟着倒霉。 钱直讲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 他没有直接跟赵野对骂,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学生,摆了摆手。 “都住口。” 钱直讲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子威严。 “既然赵御史拿官家来压人,那我们便不与他做口舌之争。” 他看了一眼赵野,随后对着学生们淡定表示。 “别急。” “公道自在人心。” “晚点官家自会给我们做主。” “是非曲直,朝堂诸公看得清楚,天下读书人也看得清楚。” 学生们闻言,这才稍微安了心,一个个退到钱直讲身后,用眼神狠狠剜着赵野。 赵野也不再管他们。 跟这帮人废话,浪费口水。 他转过身,继续看向寒门学子这边。 风似乎小了些。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赵野那身绯红色的官袍上,泛起一层金光。 赵野看着面前这一双双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睛。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气。 “诸位。” 赵野开口,声音清朗。 “刚才,我看着你们,看着这汴京城的风,想到一首诗。” “想送给你们。” 各地学子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纷纷噤声,翘首以盼。 赵野的词,可是让他们每次读完都感觉心怀激荡,热血沸腾。 如今,赵野要作诗一首送给他们。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激励? 他们怎能不激动? 薛文定更是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野沉吟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念诗,而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 “这首诗,名叫《赠少年》。” 赵野轻声说道。 随后他跨步走起。 一步。 两步。 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随后嘴里声音清朗,字正腔圆,穿透了凛冽的寒风。 “青衫挽弓射苍穹,何惧炎凉与西东。” 第一句出,众学子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书生,虽无甲胄在身,却敢挽弓搭箭,直指苍穹。 那是一种无畏,一种不惧世态炎凉、不惧东西南北风的豪情。 薛文定身子一震,只觉得头皮发麻。 青衫,说的就是他们这些还未入仕的学子啊! 赵野脚下不停,声音愈发激昂。 “骤雨难销埋鞘剑,长风终可跃云鸿。” 哪怕暴雨倾盆,也销蚀不了鞘中宝剑的锋芒;待到长风起时,鸿鹄终将跃上云端,翱翔九天。 这是在告诉他们,眼前的困顿、贫寒,不过是一场骤雨。 只要守住心中的剑,终有乘风而起的一天。 不少学子眼眶湿润,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赵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抬起手,指着东方。 “荣光本在星斗北,浩气元泊山海东。” 少年的荣光,本就应如北斗星辰般璀璨;胸中的浩然之气,本就该如东海般辽阔深沉。 这是在为他们正名。 谁说寒门无贵子?谁说泥腿子没浩气? 他们的志向,在星斗,在山海! 赵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最后一句,如黄钟大吕,震彻云霄。 “且看来日拏云处,再道人间第一峰!” 且等着看吧! 待到来日,我等施展抱负、凌云直上之时。 再来看看,谁才是这人间的第一高峰! “轰!” 这首诗念完,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声。 薛文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胸腔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郁气,随着这首诗,彻底喷薄而出。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诗!” “长风终可跃云鸿!” “再道人间第一峰!” 学子们疯了。 他们挥舞着手臂,有人大笑,有人大哭。 这首诗,写进了他们的骨子里,写进了他们的灵魂里。 这是给他们的战歌! 薛文定脸色潮红,率先拱手高呼。 “谢赵公赠诗,我等必当铭记,不负韶华,誓攀高峰!” 其他学子纷纷拱手行礼跟唱。 “不负韶华,誓攀高峰!” 那充满少年豪情的声音,震碎云霄,连天上的冬日都不由得明亮了几分。 城楼之上。 赵顼站在伞盖下,听着下方传来的诗句,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他的手掌在栏杆上重重一拍。 “好一个青衫挽弓射苍穹!” 赵顼眼中精光爆射。 “好一个再道人间第一峰!” “这首诗,有气魄!朕喜欢!” 站在身后的王安石,此时也是微微动容。 他虽不喜赵野的行事风格,但不得不承认,这首诗,确实写得好。 那种少年意气,那种不服输的劲头,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此子……” 王安石心中暗叹。 “若是能入我门下,该多好。” 而另一边,太学和国子监的生员们,此时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虽看不起寒门学子,但他们也是读书人,也懂诗词。 这首诗的好坏,他们听得出来。 哪怕是那个钱直讲,此刻也是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想挑毛病,想说这诗不合平仄,想说这诗意境不高。 可在这一气呵成的豪迈面前,任何挑剔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第83章 别打了,别打死人了 赵野看着眼前这些胸膛起伏、眼中有光的寒门学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阶级这道墙,自古便横在那里,比这汴京的城墙还要厚实。 这些人日后入了官场,或许会被大染缸浸透,或许会变得圆滑世故,学会了和光同尘,甚至变成他们此刻最讨厌的模样。 但至少此刻,在这东华门的冷风里,他们还是心怀热血的稚子,是敢把腰杆挺直了的读书人。 没后台,没家世,这是他们心头的刺,也是肉里的疮。 既然没人疼,那他赵野来疼;既然没人撑腰,那他赵野来撑。 赵野转过身,目光投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百余名国子监与太学的士子,锦衣华服,即便到了此刻,不少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与生俱来的倨傲。 见赵野看过来,几人下意识地想要冷笑,却在触及赵野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野迈步走过去。 在那群人面前三步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充满傲气的脸。 “本官懒得跟你们废话。” 赵野声音发冷。 “听说你们是来叩阙的?想要弹劾我?” 他下巴微抬,点了点最前面那个手持折扇的青年。 “说吧,弹劾什么?” 那青年一愣,随即往前跨了一步,昂首挺胸。 “赵野!你身为读书人,居然——” “居然败坏风气,带坏读书人,有辱斯文,是吧?” 赵野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语速极快。 那青年被这话堵得胸口一滞,到了嘴边的词全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你既知……那……” “你叫什么?” 赵野再次打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青年连续两次被打断,只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浮现出傲然之色。 “学生姓王,名诺,字……” “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野眉头一皱,一脸的不耐烦。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字,问你哪里人?是谁家子侄?” 王诺气得手都在抖,折扇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 这赵野,简直粗鄙至极! 他刚要张嘴怒斥。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 “十息。” “十息之内说不清楚,我就问别人了。” 王诺心中暗恨,牙齿咬得生疼。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今日能在这东华门外,将这狂徒怼得哑口无言,那他在士林中的名望必将如日中天。 忍! 王诺强行咽下这口恶气,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学生乃江南西路,抚州临川县人士。”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炫耀。 “当朝宰执王相公,乃是学生族叔!” 说罢,他斜睨着赵野,骄傲的好似一只公鸡一般。 谁知赵野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王安石的侄子。” 赵野目光越过王诺,看向他身后。 “你们都是来弹劾我的?还有谁?报上名来。” “本官记性好,等会一并跟官家汇报。” 能在官家面前提到自己?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不一会就有十几人站了出来。 “福建路泉州府南安县,吕盈宏!” “福建路泉州府晋江县,曾至!” “福建路泉州府南安县,吕青山!” “江南西路抚州临川县,黄禀忠……” 一个个名字报出来。 赵野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 吕惠卿的族亲,曾布的族亲,王安石的族亲。 这哪是国子监的学生叩阙,这分明是新党大聚会啊。 全是熟人的亲戚。 “嘿。” 赵野发出一声轻笑。 既然都是仇人的亲戚,那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原本他还想着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讲讲什么是圣人经义,什么是民间疾苦。 现在看来,没必要。 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赵野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那个王诺。 两人距离不过半尺,呼吸可闻。 赵野微微侧头,凑到王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我有句话想送给你,想听么?” 王诺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 赵野轻咳一声,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那是欣赏,是赞许。 他大声说道。 “好!你们的话,本官都听到了!” “真是后生可畏!” “本官定会如实禀报官家!” 说着,赵野伸出手,重重地拍在王诺的肩膀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拍得王诺身子一歪,半边肩膀都麻了。 “不愧是王相的子侄!好样的!” “虽是弹劾本官,但如此风骨,让人敬佩!” 赵野嘴里大声夸赞,眼睛却死死盯着王诺。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王诺离得最近,看得最真切。 那口型分明是—— “我是你爹。” 紧接着又是一串极其下流的市井脏话,问候了王诺的祖宗十八代。 王诺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读书人最重脸面,他长这么大,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辱骂过? 而且还是这种毫无底线的脏话! 怒火瞬间烧毁了理智。 “你居然骂我!!” 王诺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赵野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力往外一甩。 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力道并不算大。 然而。 就在他甩手的一瞬间。 赵野像是被一头奔牛撞了一般。 “啊——!” 一声惨叫。 赵野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脚下踉跄,连退五六步。 “噗通!” 赵野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指着王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 “你……你居然打我?”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夸赞于你,你怎如此粗鄙!竟敢当街行凶!” 王诺保持着甩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几丈开外的赵野。 这…… 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只是甩开了手而已,根本没用力推啊! 哪怕是傻子,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无耻!!” 王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赵野大骂。 “你陷害我!我根本没打你!” 然而,他的辩解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 另一边,那几百名寒门学子可没看到赵野的口型。 他们只看到赵野拍着王诺的肩膀,一脸和善地夸奖他。 然后,那个嚣张跋扈的王诺,就动手了! 把赵御史推倒在地! “狂妄!!” 一声怒吼从寒门学子中爆发出来。 “王诺!你居然敢殴打赵公!” “赵公乃朝廷命官,你竟敢当街行凶!” 之前那个京东东路的魁梧学子,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猛地往前一冲,双手抓住禁军拦在身前的长棍,用力一推。 “起开!” 禁军也没想到这帮书生突然爆发这么大的力气,阵型瞬间被冲开一个口子。 那学子冲出包围,振臂高呼。 “各位同年!他们欺人太甚!” “赵公如此纯良,赠诗于我们,为我们撑腰,如今却被这帮权贵子弟殴打倒地!” “若我等无动于衷,那还是人吗?” “跟他们拼了!!”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几百名寒门学子,积压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拼了!” “保护赵公!” “打死这帮狗眼看人低的!”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禁军的阻挡。 几百号人,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冲向对面。 王诺还站在那里发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硕大的拳头已经在眼前放大。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鼻梁上。 “哎哟!” 王诺惨叫一声,鼻血狂飙,整个人仰面便倒。 紧接着,无数只脚踩了过来。 国子监和太学那边虽然也有一百多人,但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也就斗斗嘴,比比诗词。 真动起手来,面对这些常年干农活、力气大得惊人的寒门学子,简直就是弱不禁风。 瞬间就被冲散,被围起来一顿暴打。 惨叫声、怒骂声、拳头到肉的闷响声,响彻东华门外。 城楼上。 赵顼手扶着垛口,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 “快!!” 赵顼回过神来,连忙大喊。 “快派禁军去!给朕拦住!” “别打死了人!” 身后的朝臣们也是一个个大呼成何体统,有辱斯文。 大宋立国百余年。 这种几百名士子在皇宫门口、当着天子和百官的面互殴的场面,那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安石看着下面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太学生,脸色铁青。 那里面可有不少是他们的子侄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 城下。 赵野躺在地上,透过人腿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混战。 他也有些无语。 他本来只是想演个戏,让别人看到王诺推倒自己。 这样他就可以借题发挥,晚点去找皇帝给新党那群人上眼药,说他们家教不严,纵容子侄行凶。 可他没想到,这帮寒门学子的火气这么大。 一点就着,直接开干了。 这下事情闹大了。 “哎……” 赵野叹了口气,刚想爬起来。 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搀住了他的胳膊。 “赵公!您没事吧?” 薛文定满脸焦急,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全是尘土,发髻都跑歪了。 赵野借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没事……” 薛文定闻言,长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赵公没事就好!” “您且在这歇着!” 薛文定把赵野往旁边一推,护在身后。 “剩下的交给我们!” “今日必给您讨个公道!” 说完,这书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转身,像头蛮牛一样往人群里挤去。 一边挤还一边高呼。 “我乃成都府路嘉州薛文定!赵公乃我同乡!” “诸位给我个面子!让一让!让我踹那王诺两脚!” 赵野站在原地,看着薛文定那奋勇冲杀的背影,人都傻了。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失控,已经有太学生被打得哭爹喊娘,甚至有人开始抄起地上的土块。 赵野急了。 这要是打死人就麻烦了! “别打了!!” “都住手!!” “别给打死了啊!!” 然而,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震天的喊骂声中,根本没人听见。 ------------ 第84章 赵野是真无耻啊。 禁军铁甲铮铮,长戟如林,硬生生插进混战的人群。 “分!” 带队指挥使一声暴喝,数百名军汉齐齐发力,盾牌撞击肉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数息,纠缠在一起的两拨人马便被强行隔开。 东华门外的空地上,尘土尚未落定。 左侧,薛文定等寒门学子被盾牌挡着,一个个衣衫虽有些凌乱,发髻微偏,却皆昂首挺胸,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光芒灼灼,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兵卒。 有人还在偷偷揉着手腕,刚才挥拳太猛,震得有些发麻。 右侧,则是另一番景象。 锦衣华服成了破布条,玉佩香囊碎了一地。 除了被挤在最中间的人侥幸逃过一劫,外围的太学生几乎个个挂彩。 有人捂着乌青的眼眶哼哼,有人抱着大腿哀嚎,地上躺倒一片,像是刚被收割过的麦茬。 最惨的当属王诺。 他仰面躺在青石板上,鲜血顺着鼻孔和嘴角往外冒,把胸前那团绣着云纹的锦缎染成了酱紫色。 脸上、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活像块被万人踩过的烂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国子监钱直讲手指颤抖,指着对面那些寒门学子,胡须乱颤。 “尔等竟敢在宫门行凶!这是造反!这是辱没斯文!” 几名夫子大儒也跟着喝骂,唾沫星子横飞。 薛文定等人只当没听见。 他们伸手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互相整理着衣冠,甚至还有人冲着对面龇了龇牙,露出一口白牙。 打爽了。 憋了半天的鸟气,算是全吐出来了。 赵野看到没出人命,倒也松了口气。 只要不出人命,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城楼之上。 赵顼手扶垛口,看着下面这一地鸡毛,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官家!” 吕惠卿几步抢到赵顼身后,指着下方。 “这些狂徒,当街殴打太学生,御前失仪,视律法于无物,简直是罪大恶极!” “请官家下旨,将这些行凶的狂徒全部拿下,严惩不贷!” 新党众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王安石看着下面躺着的王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抿着嘴,一言未发。 另一边,司马光、文彦博等人则是双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 富弼甚至还把头偏向一旁,看似在看风景,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打得好。 反正打的又不是他们的子侄。 赵顼没有理会吕惠卿的叫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茂则。 “茂则。” “去,传太医局的人,先救治伤者。” “把赵野叫回来。” 赵顼顿了顿,目光扫过新党众人。 “至于是非曲直,回殿再说。” 说罢,赵顼一甩衣袖,转身下了城楼。 吕惠卿等人还要再说,却见皇帝背影决绝,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跟着往回走。 …… 一刻钟后。 垂拱殿内,气氛凝滞。 群臣归位,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赵野站在殿中央。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腰,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知道的以为他受了重伤一般。 赵顼坐在御座上,看着赵野这副模样,心中无语。 刚才城楼上,他虽看到了赵野确实被推搡倒地,但现在这模样是不是过于离谱了点? “赵卿。” “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胸口的疼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安石那张黑脸,又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吕惠卿。 “回官家。” “臣……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赵野声音哽咽,带着无限的委屈。 “臣奉官家旨意,下去安抚士子,了解双方诉求。” “臣见王诺等人气势汹汹,言语间对臣颇有误解,想必是因为臣之前在清风楼的言论,触怒了他们。” 赵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臣虽心中委屈,但也钦佩他们不畏权贵的精神。” “臣夸赞他们有风骨,有傲气,敢于直言进谏。” “谁知……” 赵野说到这,猛地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谁知那王诺,不知为何,一拳打在臣的胸口上!” “臣一时不察,被打倒在地,这才引得那些寒门学子激愤,为了保护臣,才与他们起了冲突。” “一派胡言!” 吕惠卿再也忍不住,跳出班列,指着赵野大骂。 “赵野!你含血喷人!” “王诺不过是一介书生,如何能一拳将你打倒?” “你如今正值当年,身子骨如此之弱?谁信?” 赵野转过头,看着吕惠卿,眼神清澈且无辜。 “吕朝奉郎此言差矣。” “我前些日子去河北查案,一路奔波,早已是强弩之末。” “王诺虽是书生,但年轻力壮,含怒出手,力道自然不小。” 赵野说着,还特意揉了揉胸口。 “再者,众目睽睽之下,若非他动手,难道是我自己往地上摔不成?” “我图什么?” “图这一身泥?还是图这一身伤?” 吕惠卿被噎住了。 图什么? 当然是图陷害我们! 可这话他没法说,因为现场确实是王诺先有了动作,赵野才倒下的。 赵野没理会吕惠卿,转过身,再次面向赵顼。 “官家。” 赵野拱手,声音变得诚恳。 “臣以为,此事不宜深究。”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连苏轼和章惇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赵野。 转性了这是? 按众人对赵野的了解,现在不应该穷追猛打才是么? 怎么还求起情来了。 赵野接着说道。 “王诺等人,虽目无法度,藐视朝廷,殴打命官,甚至纠集人手,围堵宫门,意图逼迫官家。” “但……” 赵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宽容大度的神色。 “毕竟是年轻气盛,行为过激了一点罢了。” “臣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一拳虽痛,但也抗得住,没受什么大伤。” “臣不愿因为这点私怨,就毁了这些年轻人的前程。” “请官家恩准,饶恕他们的罪过,莫要深究了。” 死寂。 垂拱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轼站在班列后方,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 他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章惇则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掐着掌心。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求情? 这分明是想置人于死地啊! 逼迫官家?目无法度?藐视朝廷?殴打命官? 这四个罪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流三千打底的大罪。 赵野嘴上说着“不宜深究”,实则把罪名坐得死死的。 而且还摆出一副“受害者宽宏大量”的姿态? 实数有点不当人。 王安石站在最前头,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赵野这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既占了道德制高点,又把王诺等人推下了悬崖。 至于寒门学子动手打人这事? 赵野压根提都没提! 赵顼坐在御座上,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 他必须遮住。 因为他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咳,掩饰喉咙里溢出的笑意。 这赵野,真是... 黑的能说成白的,还要让人挑不出理来。 旧党众人此时也是一个个表情古怪。 富弼摸着胡须,眼角眯成了一条缝。 文彦博嘴角微翘,看着新党吃瘪,心中暗爽。 司马光则是皱着眉,看着赵野,心中给了一个评价:无耻……但有用。 “赵卿……咳咳……” 赵顼放下袖子,努力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赵卿果然是宽厚之人。” “被人殴打,还能为行凶者求情,此等胸襟,朕心甚慰。” 赵顼目光转向王安石。 “介甫。” “你有何看法?” 王安石身子一僵。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能说什么? 殿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殴打命官,逼迫君父。 这两条罪名若是坐实,别说王诺前程尽毁,就连他这个做叔父的宰相,也得背上个教唆子侄、图谋不轨的嫌疑。 ------------ 第85章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王安石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他双手举起笏板,过头顶,腰身折了下去。 “官家,臣有罪。” 话音落下,群臣侧目。 赵野眉毛挑了一下,不知王安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可不相信王安石是怕了。 王安石直起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刚才的阴沉都散去了,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臣之族侄王诺,以及太学、国子监部分学子,今日所为,确是大错。” 王安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无论缘由为何,于宫门禁地,对朝廷命官有推搡之举,致使赵侍御倒地,此乃目无法纪。” “更有甚者,部分太学生此前口出狂言,羞辱寒门同窗,有违圣人教诲,败坏士林风气。” 说到这,王安石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惨白的新党官员。 随后,他又转回身,对着赵顼再次一揖。 “此皆臣平日约束族人不力,教化门下无方所致。” “臣身为宰执,未能以身作则,致使后辈如此狂悖。” “臣请官家,降罪于臣,罢去臣身上一切职事,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吕惠卿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罢相? 为了这事,王安石要辞职? 赵顼也是一愣,放在御案上的手抖了一下。 他只是想敲打一下他们,可没想过现在就让王安石滚蛋。 新法正如火如荼,若是王安石走了,这摊子谁来接? 还没等赵顼开口挽留。 王安石直起腰,话锋猛地一转。 “然!” 声音陡然拔高。 他伸手指着殿外。 “官家明鉴,今日东华门外之乱,并非单方之过。” “那些各地赴考的学子,即便事出有因,即便心中愤懑。” “但在御驾之前,宫门之外,聚众斗殴,将读书人的体面置于何地?” “将朝廷的威仪置于何地?” 王安石往前逼了一步。 “赵侍御刚才说,王诺等人逼迫官家。” “那这几百名寒门学子,冲击禁军防线,在天子脚下大打出手,难道就不是逼迫官家?” “难道就不是御前失仪?难道就不是大不敬之罪?” 赵野听到这,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图穷匕见了这是。 “若只严惩王诺等人,而放纵彼等,则国法何在?公道何存?” “臣恳请官家,一视同仁!” “依大宋律,凡冲击宫门、御前斗殴者,无论缘由,皆当杖责,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请官家下旨,将今日参与殴斗之所有学子,无论是太学、国子监,还是各地举子,一律拿下,交由大理寺严审!” “如此,方能彰显朝廷法度之公正!方能平息物议!”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骚动起来。 这话比刚才赵野那番话还要狠。 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太学生和国子监生员也就百来人,大多还是官宦子弟,革去功名虽然肉疼,但家里有权有势,总有别的出路,大不了过几年再恩荫入仕。 可那几百名寒门学子呢? 那是他们一辈子的希望! 若是革去功名,永不录用,那就是断了他们的命根子,甚至是断了他们全家的活路! 王安石这招狠啊,以退为进。 新党众人反应极快。 韩绛第一个跳出来,手持笏板。 “臣附议王相所言!” “律法面前,当一视同仁!不可偏废!” 邓绾紧随其后。 “臣附议!既然要罚,那就都罚!谁也别想跑!” 曾布也出班。 “臣附议!请官家下旨,彻查所有涉事学子!” 一时间,新党官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出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臣等附议!” “严惩!必须严惩!”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是赵野把刀架在王诺脖子上。 现在变成了王安石把刀架在了那几百名寒门学子的脖子上。 赵顼坐在上面,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王安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把这几百人都抓了。 明年春闱在即,若是把这些举子都废了,那科举还考不考?天下读书人还不造反? 赵顼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赵野。 “赵卿。” 赵顼语气平淡。 “王相说得也有道理,法不阿贵,亦不阿贫。” “你觉得呢?” 赵野此时也不捂胸口了,也不喊疼了。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王安石。 王安石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两人对视。 赵野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 “王相公,果然是王相公。” “大义灭亲,下官佩服。” 王安石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说道。 “赵侍御谬赞了,老夫只是依律办事。” 赵野面带微笑。 他知道,这局没法再僵持下去了。 自己肯定不能真让那支持自己的学子被革去功名。 况且自己今天纯赚,一点亏没吃,也没必要死咬着不放。 赵野转过身,对着赵顼拱手。 “官家。” “王相所言,确有道理。” “法理之上,确应公正。” 赵野这话一出,殿内众臣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生怕赵野脑子一抽,真让所有学子一起受罚。 然而,赵野话锋一转。 “不过……” “臣以为,今日之事,究其根源,实乃年轻学子血气方刚,一时激愤所致。” “双方皆有冲动之处。” 赵野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安石,又看向赵顼。 “若论初心,除了极少数蓄意挑衅者,大多并非真欲对抗朝廷。” “明年春闱在即,天下英才汇聚京师。” “若因一时冲突,便大规模拘捕、处罚数百名学子,不仅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更恐耽误国家选才大计。” 赵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臣不忍见这些学子,因为一时糊涂,便毁了一生。” “所以……” 赵野再次拱手,腰弯了下去。 “臣恳请官家,宽大处理。” “不如就此作罢,由礼部、国子监出面,对双方严加训诫,令其深刻反省即可。” “以示朝廷宽仁,亦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给了王安石台阶下,又保全了寒门学子,还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宽宏大量的长者形象。 赵顼听完,嘴角勾起。 他看向下方群臣。 “众卿以为如何?” 这时候,旧党的人知道该出场了。 反正自己不吃亏,息事宁人对他们来说也没有损失。 而且,卖个好给天下学子,何乐而不为? 司马光率先出列,手持笏板。 “老臣以为,赵侍御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年轻人偶有行差踏错,重在教化引导,而非一味严惩。” “若真将这数百人革去功名,恐引发士林动荡。” “臣附议赵侍御之策,宽宥为主,训诫为辅。” 富弼也走了出来。 “臣附议。” “圣朝以仁治天下,当给这些学子一个机会。” 文彦博也点头。 “臣附议。” 一时间,殿中风向大变。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新党,此刻也都闭了嘴。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不把事情闹大,其他的都好说。 王安石见状,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也是兵行险着,真要是把几百人都抓了,这罪名他也背不起。 王安石拱手。 “赵侍御既有此仁心,老夫亦无异议。”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诺等人,回去后,老夫定当严加管教,禁足三月,令其闭门思过。” 这算是表态了。 赵顼见火候到了,便不再犹豫。 他手一挥。 “既如此,便依众卿所议。” “今日东华门外之事,双方各有过错。” “念在其多为年轻学子,且科举在即,朕特予以宽宥。” “着礼部、国子监,将涉事学子带回,严加管束训诫,不得再犯!” “若有再敢滋事者,定严惩不贷!” ------------ 第86章 痛打落水狗 赵顼看着殿内终于平息下来的争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早晨,先是朝堂激辩,又是宫门斗殴,再是群臣逼宫,最后演变成互相攻讦。 比他在福宁殿批阅十斤奏章还要累人。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回后宫好好喝口热茶,歇息片刻。 “既如此,今日之事便……” 赵顼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准备宣布退朝。 “官家!” 赵顼眉毛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退朝”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他顺着声音望去。 赵野,此刻腰杆挺得笔直,再次出列,躬身立于殿中。 赵顼看着这个似乎总有“惊喜”等着自己的臣子,心中泛起无奈。 还要干什么? 学生的事不是都结了吗? “赵卿?”赵顼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透着疲惫,“还有何事?”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赵野身上。 王安石眼皮跳了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吕惠卿则是眼皮狂跳,手心开始冒汗。 赵野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吕惠卿。 “回官家。” 赵野声音平稳。 “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直指向吕惠卿。 “今日东华门外之乱,看似是学子意气之争,实则根源,皆因吕朝奉郎而起。” 一语既出,刚刚松弛下来的大殿气氛,瞬间再度绷紧! 空气仿佛凝固。 吕惠卿刚刚放下的心猛地提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张嘴想反驳。 赵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臣要弹劾吕惠卿,其罪有二!” “其一,构陷同僚,煽动舆论!” 赵野目光如炬,盯着吕惠卿。 “吕惠卿罔顾事实,串联国子监、太学,散布不实之言!” “若非他在背后鼓动,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太学生,何以会突然跑去东华门叩阙?” “若非他刻意引导,何以会酿成宫门斗殴、流血冲突之祸?” “此乃扰乱朝纲,为一己私利而裹挟圣听,其心可诛!” 吕惠卿身子晃了晃,想要出列辩解,却发现脚下像是生了根,沉重无比。 赵野往前逼了一步,语速更快。 “其二,越职言事,弹劾失实!” “吕惠卿本职为检详文字,非纠弹之官,非言官御史。” “然其前日在朝,无端弹劾于臣,今日又在朝堂之上,再次构陷。” 赵野转过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随后直起身子。 “按我大宋律法,非言官而弹劾朝臣,若所劾不实,当反坐其罪!” “之前臣顾全大局,未及深究。” “然其却越发猖狂!” “如今水落石出!” “请官家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反坐其罪”四个字,让吕惠卿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等到赵野说完,他已是面无人色,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龙椅上的赵顼,经赵野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 一切的源头,不就是吕惠卿在兴风作浪吗? 若不是他心胸狭窄,揪住赵野的只言片语大做文章,何至于引发朝堂对峙? 何至于引发宫门斗殴这等丑闻? 让自己这个皇帝也跟着折腾了一早晨,甚至还要被逼着去城楼上吹冷风,颜面受损! 赵顼越想越气。 他看向吕惠卿的眼神,瞬间冰冷如霜。 “砰!” 赵顼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吕惠卿!” 赵顼声音里带着怒火。 “赵侍御所奏,你可有话说?” 吕惠卿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浑身一颤。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任何辩解在此刻都只会显得苍白可笑,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惩罚。 他踉跄出班,长揖及地。 “臣……臣无话可说……” “臣……知罪……” “甘受官家责罚……” 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并不悔恨对付赵野,而是悔恨自己棋差一着,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赵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厌恶更甚。 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想再看。 他直接略过了征询刑部或宰相意见的环节,直接下了决断。 “好!” “既然认罪,那便依律处置!” 赵顼目光转向吏部尚书所在的方向。 “吏部——” 吏部侍郎连忙出列。 “臣在。” 赵顼冷声道:“看看哪个远恶军州还缺知县,将吕惠卿调出京城!即日赴任!” “另,罚俸一年,寄禄官再降三级!”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将吕惠卿打入深渊。 远恶军州的知县? 那等蛮荒瘴疠之地,几乎等同于流放! 再加上罚俸和连降三级,他吕惠卿多年的经营、大好的前程,顷刻间化为乌有! 从天子近臣,变成边远小吏。 这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吕惠卿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掌紧紧握住笏板。 “臣……领旨……谢恩……” 一旁的王安石嘴唇动了动。 终究还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闭上了眼睛。 皇帝正在气头上,且赵野占尽了理法,此时求情非但无用,反而会引火烧身,连累新法大局。 只能日后……再图转圜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大戏终于要落下帷幕。 赵顼挥了挥手,正准备让内侍宣布退朝。 “官家。” 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臣忽然想起一事。” 赵顼手僵在半空,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众大臣都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赵伯虎还有完没完? 人都已经被你踩进泥里了,还要干什么? 赵野转过身,看向吕惠卿。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前日垂拱殿内,吕朝奉郎……哦,不对。” 赵野拍了拍脑门,一脸的歉意。 “现在该称吕知县了。” “吕知县可是还差臣一封道歉信呢。” 赵野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臣念在吕知县即将远行,去往那远恶军州,路途遥远,事务繁杂,还要收拾行囊。” “这书面道歉嘛,就免了吧。” 听到这话,地上的吕惠卿身子微微松弛了一点。 然而,赵野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如坠冰窟。 “毕竟,官家已圣裁独断,还了臣一个清白。” “只是这道歉的承诺,乃是君子之约。” “流程,还是走一下为好,也算有始有终,全了朝堂规矩。” 赵野对着赵顼拱手。 “请官家恩准,让吕知县当众履行承诺,给臣道个歉。” “口头的就行,臣不挑。” 杀人诛心!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群臣心中无不骇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赵野是要把吕惠卿最后一点脸面,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啊! 都已经贬官罚俸了,还要逼着人家当众道歉?! 苏轼站在后面,看着赵野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他拽了拽章惇的袖子。 “子厚……伯虎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 章惇却是眼睛发亮,嘴角微翘。 “狠?” “吕惠卿想置伯虎于死地的时候,何曾想过手下留情?”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轼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一切都是吕惠卿咎由自取罢了,怨不得他人。 而赵顼先是一愣。 随即,他看向赵野,又看了看吕惠卿。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嗯……” “赵卿所言,倒也在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承诺了,自然要兑现。” 赵顼挥了挥袖子。 “吕惠卿,既如此,你便向赵侍御赔个礼吧。” “道完歉,也好上路。” 吕惠卿此刻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吕知县?” 赵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催促。 “莫非是想抗旨?” 吕惠卿浑身一震。 脸上已无半点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步履蹒跚,一步,两步,挪到赵野面前。 赵野站在那里,双手负后,下巴微抬,冷冷地看着他。 吕惠卿抬起手,那双手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机械般地拱了拱手。 嘴唇张合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听不见。” 赵野淡淡说道。 吕惠卿身子一颤,闭上眼,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声音有些颤抖,断断续续。 “赵……赵侍御……” “对……对不住……” 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无尽的屈辱。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新党干将,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低头认错。 赵野看着他。 没有回礼。 没有客套。 只是用鼻孔轻轻“哼”了一声。 算是回应。 随后,他连正眼都没再瞧吕惠卿一下,直接转身,对着御座一揖。 “臣,无事再奏。” 说完,赵野一甩袖子,潇洒地退回了班列之中。 那份轻蔑,那份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吕惠卿感到刺痛。 吕惠卿僵在原地。 他只觉得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之中。 他失魂落魄、浑浑噩噩地挪回自己的位置。 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今日之后,他吕惠卿在整个大宋官场,将彻底成为一个笑话。 ------------ 第87章 翘班【求月票,推荐票】 朝会结束。 赵顼起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风后。 “退朝——” 内侍声音响起,在殿内荡起回音。 百官们松了口气,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几分。 衣袍摩擦声、脚步声、低语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这座空旷的大殿。 赵野站在原地,伸手揉了揉腮帮子。 之前演戏演得太投入,表情做得太足,脸有些僵。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苏轼和章惇身上。 那两人也正看着他。 赵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赵野也不客气,伸手就往苏轼肩膀上搭。 “啪。” 苏轼身子一扭,躲开了这只手,把脸撇向一边,鼻孔里哼出一声。 “赵侍御这手金贵,莫要碰我这衣冠不整之人。” 赵野也不恼,收回手,顺势在自己官袍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道。 “子瞻兄,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我那也是没办法。” 赵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这垂拱殿的地砖,那是苏州烧制的金砖,可不便宜咧。若是真踩脏了,内侍省那帮人还得趴在地上擦半天,怪累人的。” 苏轼猛地转过头,指着赵野的鼻子,气得胡子乱颤。 “赵伯虎!” “你少在这跟我插科打诨!” “我今早出门特意换的新靴子!连个泥点子都没有!哪里脏了?” “你分明就是……” 苏轼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这里毕竟还是大殿,人多眼杂,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了赵野一眼。 章惇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苏轼的胳膊。 “行了,子瞻。” “过去了。” 章惇看向赵野,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伯虎,我等非贪生怕死之辈,希望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 赵野闻言有些疑惑。 “什么为你们好?我做什么事了?” 苏轼以为赵野不愿意在这件事深聊,所以打了个哈哈。 “不说了不说了。” 赵野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在意,看向殿外说道。 “折腾了一早晨,早饭都没吃,肚子都饿扁了。” “咱们去搓一顿?我请客。” 他冲着周围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你俩不用去点卯吧?” “没事,无非晚点补个条子罢了。忙活了一早上,我也饿了。” 苏轼面带笑意。 “再说了,你要请客,我肯定捧场!” 而章惇则苦笑一声。 “我也没什么事干,如今制置三司条例司怕是没有我的位置咯。” “去了没事做,估计过两天就得调出条例司了。” 眼见赵野面带歉意想开开口。 他连忙打断。 “无需如此,现在吃饭重要。” 赵野颔首,不再说话,拉起两人的手跨出殿门。 三人并肩朝着殿外走去。 脚步声轻快,绯袍绿袍交织在一起,在这略显沉闷的官场中,透着一股子难得的鲜活气。 而大殿的另一侧,气氛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王安石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笏板。 他没有动。 他不走,周围那些新党的官员也不敢走。 一群人围在王安石身边,像是一群失了主心骨的苍蝇,嗡嗡作响。 “相公,这赵野实在是太嚣张了!” “他这分明就是针对我们!针对新法!” “今日他能逼着吉甫兄道歉,明日就能骑到咱们所有人头上拉屎!” “是啊相公!” 另一个官员也附和道,眼神里透着惊恐。 “吕检详被贬去远恶军州,这……这也太狠了。” “以后咱们谁还敢替朝廷办事?谁还敢推行新法?”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不少人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吕惠卿。 吕惠卿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的金砖,仿佛那里有什么深奥的经义。 刚才那一声道歉,那一弯腰,已经把他所有的精气神都折断了。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流放…… 有人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吕惠卿的后背,嘴里说着些“留得青山在”、“忍辱负重”之类的场面话。 吕惠卿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个木头人。 王安石听着耳边的聒噪,眉头越锁越紧。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扫过众人。 “都闭嘴。”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王安石看着这群人。 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要靠这些人推行新法,他甚至都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比起赵野,差太多了。 可惜,没有如果。 “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安石冷冷地说道。 “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赵野睚眦必报,你们第一天知道?” 众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王安石转过身,看了一眼吕惠卿。 眼神里满是复杂。 但他很快就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新法正到了关键时刻,不能因为一个人,坏了大事。 “吉甫之事,官家已有圣裁,多说无益。” 王安石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冷硬。 “都回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变得格外严厉。 “回去告诉你们家里的那些子侄。” “从今天开始,到来年春闱之前,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把门关紧了,书读透了。” “谁若是再敢出去惹事。” 王安石一甩袖子。 “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们!” 说完,王安石不再理会众人,迈开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步伐依旧坚定,只是背影看起来,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萧索。 …… 东华门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几百名寒门学子还站在那里。 周围围满了身穿铁甲、手持长枪的禁军。 刚才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儿退去后,恐惧便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不少人脸色发白,腿肚子直转筋。 毕竟,这是在皇宫门口打架啊。 当着官家的面,打了太学生,打了权贵子弟。 这罪名可不小。 薛文定站在最前面,看着周围那一圈明晃晃的枪尖,心里也有些发虚。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这帮人的主心骨,若是他怕了,这帮人就散了。 “别怕!” 薛文定咬着牙,低声给周围的人打气。 “赵御史说了,官家看着呢!” “咱们占着理,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那紧闭的宫门,大家心里还是没底。 “吱呀——”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呼吸一滞,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张茂则手持拂尘,带着几名身穿绯袍的礼部官员,还有十几个小黄门,快步走了出来。 禁军立刻分开一条道。 张茂则走到众人面前。 他没有立刻宣旨,而是先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听得众人心头一紧。 “你们啊……” 张茂则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真是胆大包天。” “在御驾之前动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众学子默然不语,腰板挺直,好似天不怕地不怕一般。 但那身体时不时的抖动却出卖了他们。 张茂则也只是敲打敲打他们而已。 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把脸一板。 “不过...” “官家仁慈,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为了维护朝廷律法,一时激愤出手,且科举在即,不忍毁了你们的前程。” 听到这话,薛文定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官家……不杀我们?” 张茂则瞥了他一眼。 “杀你们?杀你们脏了官家的地。” 他轻咳一声。 “听旨!”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上谕:念诸生年轻气盛,虽有过激之举,然情有可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至来年春闱。” “尔等需每月去一趟礼部,听大儒讲经,修身养性。” “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钦此!” 张茂则念完,合上圣旨,看着下面这群人。 “听明白了吗?” “这就完了?” 薛文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礼部听讲经?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奖励啊! “听明白了?” 张茂则笑眯眯的问道。 “听明白了!” 众人反应过来,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官家仁慈!” “官家圣明!” “吾皇万岁!” 张茂则看着这帮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礼部官员说道。 “给他们登记造册。” “记住,名字、籍贯,一个都不能错。” “是。” 礼部官员们拿着笔墨纸砚,走上前去。 “排好队!一个个来!” 学子们乖乖地排好队,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比过年领赏钱还要高兴。 …… 赵野三人刚走出东华门。 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热闹景象。 几百名学子排成长龙,正在礼部官员那里登记,脸上洋溢着喜气。 旁边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轼停下脚步,看着那边,脸上露出几分意动。 “伯虎,你看。” 苏轼指了指薛文定那个方向。 “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苏轼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刚才他们可是为了你才动的手,这时候过去安抚几句,也是应有之义。” “啪。”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苏轼的胳膊。 赵野摇了摇头。 “别去。” “为何?” 苏轼不解。 赵野看着那些学子,眼神深邃。 “子瞻兄。” “他们是来年要参加春闱的举子。” “接触太多,容易引火上身。” “你是想害了他们?” 苏轼闻言,身子一僵。 他虽然性子直,但不是傻子。 赵野虽然没直说,但他却能听懂里面的意思。 如今这敏感时期,避嫌才是对这些学子最大的保护。 “还是你想得周全。” 苏轼叹了口气,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行了,走吧。” 章惇在一旁催促道。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上车再说。”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朝着马车走去。 赵野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薛文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赵野没有停留,一掀帘子,钻进了车厢。 “驾!” 车夫一甩鞭子。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载着三人,离开了这喧嚣的东华门。 ------------ 第88章 赵野的分析【求书评】 马车沿着御街向南碌碌而行。 车厢内,赵野看着对面两人。 “我说二位,咱们这是去哪?清风楼?” 章惇靠在车壁上,摇了摇头,伸手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瞧了一眼。 “清风楼人多眼杂,现在去那,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生,光应付那些学子就够你受的。” 他放下帘子,看向赵野。 “伯虎如今可是汴京城的风云人物,还是低调些好。” 赵野一听,也是这个理。 刚才那帮学子的热情他可是领教过了,再去酒楼,怕是要被当成猴子围观。 “那去哪?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章惇笑了笑,指了指外头。 “让人去点些上好的酒菜,找个清净地界,让他们送过来便是。” “送过来?” 赵野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记忆翻涌。 是了。 这北宋的餐饮业可是发达得很,早就有“索唤”这一说了,只要给钱,哪怕是皇宫门口,也能给你送来热乎的饭菜。 这不就是大宋版的外卖么? 赵野一拍大腿。 “行!还是子厚兄想得周到。” 他摊了摊手,身子往后一仰,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垫上。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子厚兄的车夫跑一趟了,我那家里,可是连个使唤的家仆都没有。” 章惇点头应下。 至于这吃饭的地点。 苏轼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既然要清净,我看伯虎家里就不错。” 苏轼身子前倾,盯着赵野。 “正好借此机会去瞧瞧。” “咱们赵大才子的黄金屋,究竟是何等模样?” 章惇闻言,也是来了兴致,附和道。 “子瞻此言大善,我也正有此意。” 赵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去就去呗。”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那地方破烂就行。” “黄金屋是没有,烂瓦房倒是有一间。” 几人说定,马车便转了向,朝着城南驶去。 汴京城南,多是平民百姓与下层官吏的聚居地,道路不如御街宽敞,两旁也没了那些高耸的酒楼瓦舍,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和嘈杂的市井。 马车在一处略显破败的小院前停下。 院墙上的石灰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青砖,两扇木门也是斑驳陆离,透着一股子寒酸气。 三人下了车。 赵野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兑票。 正是之前薛文定给的那张三十贯的兑票。 他随手递给章惇的车夫。 “劳烦,吃些什么,你看着安排即可。” 随后便走在最前。 推开院门,对着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二位,请吧。” 穿过小院,进入屋内。 苏轼环顾四周,嘴巴微张,半晌没合上。 他看向赵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伯虎……你这……” 章惇也是眉头紧锁,他虽知赵野清廉,却也没想到竟清贫至此。 堂堂殿中侍御史,正七品的京官,住的地方竟连个殷实些的商贾都不如。 赵野见两人这副表情,无奈苦笑。 他走到角落,拎起一个黑乎乎的炭盆,放在屋子中间。 又找来火折子,蹲在地上开始点炭。 “没办法,穷啊。” 赵野一边吹着火折子,一边说道。 “你们是知道的,之前被罚了一年半的俸禄,早就喝西北风了。” 引火的稻草,冒出一股青烟,呛得赵野咳嗽了两声。 他起身拎过一个铜壶,架在炭盆上。 “家里没茶叶,只能请二位喝点白开水了。” 苏轼看着赵野那熟练生火的动作,心里有些发酸。 他虽也不富裕,但比起赵野可好太多了。 “伯虎,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苏轼坐到长凳上,叹了口气。 “我平日在酒楼也没怎么见过你来吃喝,你家中也没什么物件,钱都花哪去了?” 赵野拍了拍手,拉过一条凳子坐下。 “还能花哪去?” 他扳着手指头数。 “买书要钱吧?这京城的书贵得离谱。” “日常吃喝拉撒要钱吧?” “还得给老家寄钱……” 说到这,赵野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愣在原地,眼珠子转了转,脸色微变。 坏了。 穿越前可没寄钱的习惯,加上他这段时间也没俸禄。 完全忘了这一茬。 赵野一拍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 苏轼被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可是忘了什么要紧事?” 赵野张了张嘴,看着苏轼那关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事说出来太丢人。 堂堂京官,忙得连家都忘了养。 “没事……” 赵野干笑两声,摆了摆手。 “就是想起有些衣服还没洗……小事,小事。” 苏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屋内的温度随着炭火的燃烧慢慢升了起来。 铜壶里的水开始发出“嘶嘶”的声响。 章惇一直沉默着,目光盯着那跳动的炭火,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见饭菜还要一会才能来,章惇抬起头,看向赵野。 “伯虎。” 章惇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章惇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你对新法,究竟是何看法?” “你我相交,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虽看不惯吕惠卿的为人,但对王相公的新法,我是推崇备至的。” “我认为,唯有变法,才能救大宋之积弊,才能富国强兵。” “但你的所作所为,让人摸不透。” “你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 苏轼闻言,也转过头,看向赵野。 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赵野看着两人。 他伸手拿起铜壶,给两人面前的碗里倒上热水。 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啊……” 赵野放下铜壶,端起碗吹了吹。 “说实话,我不反对,也不赞成。” “或者说,我反对,也赞成。” 章惇眉头一皱:“何解?” 这算什么回答?墙头草? 赵野抿了一口热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他叹了口气。 “新法该变,这毋庸置疑。” “大宋如今是冗官、冗兵、冗费,国库空虚,百姓困顿,不变就是等死。” “然,八月时,我在殿内也说了,变法最主要的是什么?是监察。” 赵野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后面王相虽然提起,也有着重考量,甚至做了修改。” “但说实话,对于执行是否顺利,我持悲观态度。” 章惇眉头皱得更紧了。 “伯虎,是否多虑了?” “如今条例司选派干员,皆是一时之选,又有王相公亲自坐镇……” 赵野摇了摇头,打断了章惇的话。 “子厚,并不是多虑。” 赵野看着章惇的眼睛。 “我问你,如今朝堂之上,支持王相的人,有多少人是跟你一样,是把新法当成理想、当成救国良药去做的?” “又有多少人,是像吕惠卿那样,把新法当成晋升的阶梯,当成敛财的工具?” “是投机者多,还是实干者多?” “你应该比我清楚。” 章惇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 这朝堂上,如今满眼望去,皆是阿谀奉承之徒,真正懂新法、守底线的,凤毛麟角。 “有王相公在把控……” 章惇试图挣扎一下。 “只要王相公在,他不会……” 话说到一半,章惇自己停住了。 他想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想到了王安石放纵吕惠卿构陷赵野;想到了王安石为了平息事态,提出的严惩寒门学子的建议。 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刚正不阿的王安石,似乎……变了。 ------------ 第89章 吹牛逼吹过头了 赵野见状,轻声说道。 “王相内心深处还是为了强国的,这点我从未怀疑。” “可惜,他被绑架了。” “被新法绑架了,被他身边的那些‘支持者’绑架了。” “所以很多时候,他作为新法变革的领袖,考虑的事情,就不能单纯局限于善恶,而要考虑派系,考虑平衡,考虑大局。” “哪怕这个‘大局’,是建立在沙滩上的。” 章惇闻言,苦笑一声,端起水碗猛灌了一口。 滚烫的热水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不是官场小白,这些道理他懂。 只是一直以来,他不愿去想,不愿去承认罢了。 苏轼眼见气氛有些沉重,连忙插话。 “伯虎,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赵野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解决不了。” 苏轼愣住了:“为何?”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来分析一下。” “我八月上奏可能会出现摊派的问题,这个问题简单来说,不是会不会发生,而是必然会发生。” 赵野看向章惇。 “子厚,你了解王相,也了解如今的三司国库里还剩多少钱。” “官家急,王相也急。” “若想快出政绩,堵住富相公、司马学士他们的嘴,证明新法是有效的,是能生钱的。” “那必须会下令要求下面州府县镇,将新法强力推行下去。” “你说是,也不是?” 章惇颔首,面色凝重。 “没错,快速推行是一定的,政令也早已下发。” 赵野笑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拿青苗法举例,上面要政绩,要看到放贷的数额,要看到收回的利息。” “你说底层官员,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保住乌纱帽,会不会给原本不需要借贷的富户强行摊派?” “不借?不借就是不支持新法,就是对抗朝廷!” 章惇的手指猛地攥紧。 赵野继续说道。 “还有农田水利法。” “所谓的鼓励垦荒,兴修水利。” “底层官员会不会为了政绩,强行征发民夫,去修那些根本没用的水渠?去开垦那些根本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搞面子工程,累死的是百姓,升官的是他们。” “再比如说均输法。” 赵野竖起第三根手指。 “初衷是为了合理调配每年各地征收的物资,避免资源浪费,避免‘徙贵就贱,用近易远’。” “这听起来很好,朝廷省了钱,百姓少了负担。” “但问题又来了,还在人身上。” 赵野身子前倾。 “发运使,身兼东南六路采购运输大权,朝廷给他的数目,他会要求下面的官员比价购买上交。” “那如果下面的官员想要贪污,或者为了完成目标,强令当地百姓生产不宜当地生产的物品,该怎么办?” “你说规定了需平价购买。” “但定价权在谁手上?在官府手上!” “若有官吏强行压价,十文钱的东西给两文,百姓卖是不卖?” “不卖就是抗税!” “况且,发运司衙门权利极大,他想做生意,想跟谁做生意,都是发运司衙门说了算。” “那如果这些官吏家里有人在做生意呢?” “朝廷的订单,会不会全落入他们自家口袋?”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赵野叹了口气。 “朝廷下场做生意并非不可,我甚至认为这是必要的,毕竟盐铁茶酒,关乎国本。” “但如果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插手,连卖梳子、卖果子的利都要争。” “那这民间的生意还能做么?” “与民争利,争到最后,民不聊生,国富而民穷,这真的是强国之道吗?” 章惇越听脸色越阴沉。 他虽然觉得赵野说得有些极端,有些夸张。 但每一句话,每一个推论。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让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他知道,底下那些官吏,就是这副德行。 苏轼也是面色凝重。 “伯虎刚才所言一切,皆在人身上。” “但新法既已实施,断然无法朝令夕改,官家也不会同意。” “那既无法撤回政令,补救或许可行。” “若选派清廉正直的官员去巡视,应该……” “噗嗤。” 赵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苏轼,摇了摇头。 “子瞻,不是我笑话你。” “你啊,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天真。” “监察?找谁监察?” “王相自己派人监察自己么?那是左手查右手,能查出什么来?” “还是让富相、司马学士他们的人去监察?”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们若是去监察,那老百姓只会更惨。” 苏轼懵了,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 “司马学士他们皆是君子,肯定会严格监督,怎会让百姓遭殃?” 赵野嘿嘿一笑,眼神变得幽深。 “新法触及太多人的利益了。” “司马学士他们反对新法,不仅仅是因为理念不同,更是因为动了他们的根。” “你说,如果他们去监察。” “他们会不会直接连管都不管,甚至故意放任、鼓励地方官员去乱搞,去摊派,去激起民变?” 苏轼张大了嘴巴。 “这……这……” 赵野声音越发冰冷。 “等下面民怨沸腾,饿殍遍野了。” “他们再在朝会里发难,拿着万民血书,攻击新法弊端,要求废除新法,顺便把王安石拉下马。” “你说有没有可能?” “毕竟,苦一苦百姓,骂名自有王安石来担,不是么?”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狭窄的屋内炸响。 苏轼和章惇两人脸色大变。 看向赵野的眼里全是惊骇。 他们知道赵野有才,知道他能言善辩。 但却没想到,赵野居然能把这朝堂局势、人心鬼蜮,分析得如此透彻,如此赤裸,如此……令人绝望。 他们几乎可以断定。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的走向,必定会朝着赵野预估的那样发展。 新法变质,百姓受苦,党争加剧,国将不国。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 苏轼神情复杂,声音沙哑。 “难道……真的无解么?” “难道我大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局面崩坏?” 赵野看着两人那绝望的表情,突然笑了。 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墙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也不尽然。” “只要找个不怕死的莽夫,去监察他们就好了。” “这人得是个愣头青,不结党,不营私。” “既不给新党面子,也不给旧党面子。” “谁敢乱来,就砍谁的脑袋;谁敢摊派,就摘谁的乌纱帽。” “不管是王安石的人,还是司马光的人,一视同仁,照杀不误。” “只要有这么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这新法,或许还能走回正道。” 话音落下。 章惇跟苏轼两人眼睛猛地一亮。 唰! 两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射向赵野。 那眼神里,带着惊喜,带着期盼,带着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狂热。 不怕死的莽夫? 不结党?不营私? 不给任何人面子? 这特么说的不就是你赵伯虎吗?! 赵野被这两道目光盯得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这不对劲啊。 这俩人眼神咋那么渗人?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靠,真是嘴贱! 一吹起牛逼来就没个把门! 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咳咳……” 赵野赶忙干咳两声,端起碗挡住脸,眼神飘忽。 “那个……喝水,喝水。” “这白开水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轼刚想开口说话,桌子底下,章惇的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苏轼一愣,转头看向章惇。 只见章惇缓缓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 苏轼虽然有些疑惑,但他信任章惇,便闭上了嘴。 章惇收回目光,看着赵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些话,不必说破。 既然赵野看得这么透,又是个“莽夫”。 那这副担子,他不挑谁挑?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章惇仆从的呼喊声。 “阿郎!酒菜买回来了!” 这声音对于赵野来说,简直如同天籁。 “哈哈,酒菜来了!” 赵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走走走!” “饿死我了!” 说着,他逃也似的打开房门,往院外冲去。 苏轼和章惇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失笑,随即起身跟上。 ------------ 第90章 拜师?奖池在叠加?【4000字】 不过片刻,院外传来脚步声。 几名身着青衣的仆从鱼贯而入,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食盒。 食盒盖子一掀,热气腾腾,香味瞬间填满了这间略显寒酸的小屋。 水晶脍、鱼脍、炙鸭……七八道硬菜很快摆满了那张有些摇晃的方桌,旁边还搁着几壶贴着红纸封口的陈酿。 章惇的侍从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指着桌上的菜肴报菜名。 报完菜名,那人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双手捧到赵野面前。 “赵侍御,小的按您的吩咐,全是去樊楼点的上好酒席。” “总共花了二十九贯三百二十八文。” “这是剩下的,您点点。” 赵野正准备伸向酒壶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二十九贯? 他那张原本挂着豪爽笑容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 心脏像被人一手掐住一般,疼得他差点没喘上气来。 不是,哥们? 你咋那么实诚啊? 全花了? “啪!” 而一边的章惇听到这话后,脸色一沉,指着侍从喝道。 “混账东西!” “谁让你点这么贵的?” “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回去自去领罚!” 那侍从一脸的委屈,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他哪知道啊? 这位爷给了钱,也没说省着花,以为是全花了,他自然是奔着最好的去买。 赵野见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滴血。 逼都装出去了,这时候要是心疼钱,那脸还要不要了? 他挤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摆了摆手。 “哎,子厚兄,莫要怪他。” 赵野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几百文钱,顺手又塞回那侍从手里。 “是我让他买好的。” “既然请你们二位吃饭,哪有抠搜的道理?” “钱嘛,身外之物,花了再挣就是。” 说着,他拍了拍那侍从的肩膀,语气豪迈,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收起来吧,剩下的赏你了。” 那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自家阿郎,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赵野转过身,坐回凳子上,端起酒壶,以此来掩饰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章惇看着赵野,眉头微皱。 “伯虎,这钱……” “晚点我让人从府里取来还你,这顿算我的。” “啪!” 赵野把酒壶重重往桌上一顿,板起脸,瞪着章惇。 “子厚兄,你这是打我的脸?” “我赵某人虽穷,但这顿饭钱还出得起!” 章惇还要再说:“可是……” “没什么可是!” 赵野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脖子一梗。 “我虽穷,但还饿不死。” “真吃不上饭了,我就到你跟子瞻兄家中蹭饭。你俩难不成还不让我混口饭吃不成?” 一直没说话的苏轼,此时也笑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脍放进嘴里。 “好!” “伯虎既如此说,那咱们也别客套了。” 苏轼转头对章惇说道。 “子厚,伯虎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再提钱,那就是看不起他了。” 章惇无奈,只得点头。 “行,以后你若没地儿吃饭,尽管来我府上,住我那都成。” 随后他看向门口的仆从。 “既然赵侍御赏你了,就收着吧,出去候着,把门带上。” 仆从赶忙对着赵野行礼感谢,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屋内只剩下三人。 赵野长出了一口气,搓了搓手,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行了,赶紧动筷,倒酒。” “快饿死了。” “天气寒冷,等会要是菜凉了,这二十九贯……咳,这好菜可就糟蹋了。” 说罢,他提起酒壶,给两人面前的杯子斟满。 酒液浑浊,却香气扑鼻。 苏轼跟章惇也不再客套,举杯痛饮。 几杯酒下肚,身子暖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从朝堂局势聊到诗词歌赋,从新法弊端聊到汴京风月。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两点火星。 这一场酒,喝得昏天黑地。 赵野只记得自己最后举着杯子,大喊了一声“搞钱”,然后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 不知过了多久。 赵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凿子在太阳穴上敲。 喉咙里干得冒烟。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盖着两床厚实的棉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桌角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苏轼和章惇已经不见了踪影。 桌旁坐着一个人,正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书。 那是薛文定。 听到床上的动静,薛文定连忙放下书,转过头。 见赵野醒了,他立马起身,快步走到床前,叉手行礼。 “赵公,您醒了。” 赵野揉了揉眉心,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一身中衣。 “不是说了么?” “别那么拘谨,叫什么赵公,听着别扭。” 薛文定苦笑一声,没接话。 他走到炭盆旁,拿起一直温在上面的铜壶,倒了些热水在木盆里,又兑了点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 然后将一方布巾浸湿,拧干。 他端着木盆来到床前,双手将热气腾腾的布巾递给赵野。 “实在是学生叫不出口。” “若真称呼您为兄长,传出去被其他学子知晓了,怕是得骂上一句我狂妄了。” 赵野接过布巾,捂在脸上。 热气熏蒸,毛孔张开,那股子宿醉的难受劲儿消散了不少。 他擦了擦脸,把布巾递回去,看着薛文定那一副恭敬到骨子里的模样,无奈笑道。 “那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别叫赵公就行,这感觉都把我叫老了。” “我今年才二十八,还没到那份上。” 薛文定闻言,眼珠子转了转。 他接过布巾,并没有放回盆里,而是紧紧攥在手中。 “您是前辈,又以长辈身份赠诗于我,指点迷津。” “那便是学生的老师。” 薛文定抬起头,目光灼灼。 “既如此,我便喊您老师。” 赵野刚伸懒腰的手僵在半空。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白眼。 “少来这一套。” “我不收学生。” “我哪有功夫教学生?” “再说了,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不合适不合适。” 薛文定急了。 他虽然到汴京才两天,但这两天赵野的事迹已经全听说了。 赵野的品行、文采、胆识,无一不是他心中的楷模。 这就是他想成为的人。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薛文定把木盆往地上一放,整了整衣冠,弯腰长揖,一躬到底。 “欧阳公有云,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怎不合适?” “况且,您刚才说了,只要不喊赵公,其他的随意我挑。” “您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赵野被气笑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指着薛文定。 “你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什么君子?” “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小人,我是酷吏,我是莽夫。” “外面都这么传,你不知道?” 薛文定见赵野还在推脱,一咬牙。 “噗通!” 双膝跪地,磕头有声。 “老师!”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薛文定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守正知晓您心中或许担心我是那种趋炎附势之徒。” “我并不否认我有这种心思。” “想找个靠山,想在汴京站稳脚跟,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也想成为跟您一样的人!” “为大宋江山社稷,为百姓尽力,哪怕粉身碎骨!” 赵野皱了皱眉。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野心,也燃烧着理想。 这种赤裸裸的坦诚,倒是不让人讨厌。 “起身。” 赵野声音冷了几分。 “你如今乃朝廷举人,有功名在身,怎可如此自轻,动不动就下跪?” 薛文定没起,依旧跪得笔直。 “天地君亲师。” “我跪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心中认定的师长。” “何来自轻?” 赵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 屋里很静,灯花爆了一声。 良久。 赵野叹了口气。 “先起身吧。” “你若再跪,我绝不收你。” 薛文定闻言大喜,手撑着地,麻溜地爬了起来。 “老师,您是要收我了?” 赵野没有说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鞋走到桌旁坐下,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凳子。 “过来坐下说。” 薛文定连忙小跑两步来到赵野身旁,却没敢坐下,而是垂手侍立。 赵野见状也不管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空杯子。 薛文定眼疾手快,连忙拿起水壶给赵野倒了一杯水,双手奉上。 赵野接过杯子,看着他那殷勤的模样,不由得一笑。 “守正。” 赵野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你可知,我在朝中是个什么处境?” “不说举世皆敌吧,但除了苏子瞻,章子厚之外,其余的人都跟我关系不好。” “王安石厌我,就连司马光他们也看我不顺眼。” 赵野放下杯子,看着薛文定。 “士林声望虽在你们年轻人这还算不错,但也就仅限于你们这些还未入仕的学子而已。” “若我真收了你,你哪怕真的入仕为官,那我对你也无太多帮助。” “更有可能,哪天圣眷不在,你便受我牵连,永无出头之日。” “你可想清楚了?” 薛文定闻言,脸色并无变化。 他站得笔直,神色郑重。 “老师,您的事,我已听闻。” “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怕。” “若真到那天,无非回家当个富家翁罢了。” “人活一世,总要争些什么。” “哪怕以后被人排挤构陷,又如何?” “若真只想借您的名来成全自己,那我就枉读多年圣贤书了。” “学生想学的,是您那句‘再道人间第一峰’的气魄,是您敢为天下先的胆识!” 赵野看着薛文定。 这小子,有点意思。 能说出这些话,说明骨头是硬的。 他确实有些欣赏。 但是…… 他真不想收学生啊! 收了学生就得负责,就得教导,就得操心。 赵野有些挠头。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敷衍。 “你说的很好。” “但我现在真不想收学生。” “至于你想叫啥叫啥,反正我不认。” “名分这东西,我不给,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薛文定听到赵野前面的话,脸上有些失望。 但听到后面那句“想叫啥叫啥”,眼睛瞬间亮了。 不认? 不认就是不拒绝! 不拒绝就是默许! 这难道是老师对我的考验? 是要看我的诚心? 想到这,薛文定立马喜笑颜开,对着赵野一揖。 “好的老师!”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学生定会用行动证明给您看!” 赵野一脸懵逼,看着这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人。 你知道啥了你知道? 我什么都没答应啊!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赵野脑海中传出。 【鉴于宿主官职提升,奖池叠加机制激活。】 【宿主贬官激活系统后,除原来奖励之外,将额外赠送特殊奖励。】 【祖国人基因药剂(一支)。】 赵野手里捏着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呆若木鸡。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鸭子在叫。 什么玩意? 祖国人? 那个月牙天冲、眼睛喷激光、肉身扛核弹的祖国人? 在大宋? 赵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升官能够叠加奖池? 还有这种好事? 那自己还当个屁的富家翁? 不过。 要是这样的话…… 他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那要是我升到开府仪同三司的话? 奖池不得爆了? 我去,我要发了! 这哪里是系统,这分明是许愿池啊! “啪!” 赵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旁边的薛文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身子一哆嗦。 “老师……您怎么了?” “可是学生说错话了?” 赵野闻言,回过神来。 他看着薛文定,心情大好,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 他伸出手,在薛文定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几下,拍得薛文定直咧嘴。 “没事没事!”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天大的好事!” 薛文定一脸茫然,揉着肩膀。 “什么高兴的事情?” 赵野被问得猛然愣住。 随即收敛笑容,白了薛文定一眼,故作高深地说道。 “什么都问。” “只会害了你。” ------------ 第91章 先准备着【加更4000字】 次日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汴京城的坊墙还未完全隐去轮廓。 赵野今日要去殿院值班。 虽说这殿中侍御史的官帽戴在头上有些日子了,可这殿院的大门,他是一回都没迈进去过。 之前不是在河北杀人,就是在垂拱殿骂人,正经的班是一天没上。 御史台这衙门,规矩大,门道多。 统共分三院。 台院,那是真正的老虎口,负责纠举百官,参与重大刑狱,权柄最重,里头的御史走路都带风,鼻孔朝天。 察院,管得宽,六部百司都在眼皮子底下,还得时不时出巡地方,算是朝廷派出去的眼线。 至于赵野所在的殿院,名义上专司百官朝会、祭祀大典的礼仪纪律,维护朝廷威仪。 但这大宋的官制,那是出了名的叠床架屋。 职权这东西,就像是一锅乱炖。 有时候一件事,台院能管,殿院能管,察院也能插一脚。 碰上好差事,那是打破了头往里钻;碰上这种容易得罪人的坏差事,一个个滑得像泥鳅,推得比谁都快。 赵野系好腰带,对着铜镜照了照。 绯袍倒是鲜亮,银鱼袋也挂得稳当,只是这张脸,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倦意。 “老师,您起了?” 薛文定端着一盆热水,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 这小子昨晚也是半宿没睡,也不知是在琢磨怎么当好这个学生,还是在想些什么? 赵野接过布巾,在热水里浸了浸,捂在脸上,长出了一口气。 “起了。” 洗漱完毕,赵野走到墙角,那儿堆着一个大箱子。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抱出五匹绢布。 这布是上好的贡品,光泽柔顺,摸在手里滑溜溜的,分量也不轻。 赵野抱着绢布,转身放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守正啊。” 赵野拍了拍那堆绢布,转头看向正在收拾床铺的薛文定。 “待会儿我要去殿院点卯,没功夫瞎跑。” “你帮我个忙,把这五匹绢布拿去市集上卖了。” 薛文定手里的动作一停,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御赐之物,又看看赵野。 “卖……卖了?” 赵野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是官家赏的,成色好。我估摸着,按照现在的市价,一匹怎么着也能卖个六贯钱。” 他伸出手指头算了算。 “五匹就是三十贯。” “眼瞅着要过年了,物价得涨,但这布价应该也能跟着涨点。你也别太贪,只要有人出六贯一匹,你就给卖了。” “换成现钱,回头买点炭,再买点肉。” 赵野叹了口气,紧了紧衣领。 “这天儿太冷,不吃点肉,扛不住。” 薛文定听着这话,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他几步冲到桌前,伸手抚摸着那光滑的绢面,指尖都在颤抖。 “老师!这可是官家御赐之物啊!” 薛文定声音都变了调。 “供在家里那是光宗耀祖的,怎可拿去换那铜臭之物?” 赵野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水灌进肚子里。 “供着能当饭吃?” “还是能当炭烧?” “官家赏我,就是让我用的。我拿去换钱过日子,总比放着发霉的好。” 薛文定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 “老师,您若是缺钱,学生这有啊!” 说着,他转身冲向自己的行囊,手忙脚乱地解开包裹,在里面一阵翻找。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声响。 薛文定从包裹里掏出一叠兑票,还有几锭沉甸甸的银铤,一股脑地堆在桌上,跟那五匹绢布挤在一块。 “老师,学生族中在蜀地做盐茶生意,虽然算不上巨富,但家中每年分红也有个几百贯。” 薛文定一边往外掏钱,一边说道。 “这次来京赶考,家父怕我在京城受委屈,特意给带了一千贯的盘缠。” “您若是有需要,随时取用便是!” “这御赐的绢布,万万卖不得啊!” 赵野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桌上那堆钱。 兑票上的印戳红得刺眼,银铤上的光泽亮得扎心。 一千贯…… 盘缠? 赵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又看了看薛文定那一脸诚恳、毫无炫耀之意的表情。 胸口闷得慌。 可恶啊。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他赵野拼死拼活,在朝堂上跟人斗得死去活来,又是杀贪官又是斗宰相。 结果还不如人家一个赶考书生的零花钱多? 赵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水。 他放下茶杯,板起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胡闹!” 赵野伸手将那堆钱推了回去。 “你的钱是你的钱,那是你父母给你读书赶考用的。” “我拿来用算怎么回事?” 薛文定还要再劝:“可是老师……” “收起来!” 赵野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要是有心,就帮我去把布卖了。” “不然等晚些我当值回来,还得自己扛着布去市集吆喝,到时候丢的可是殿中侍御史的脸。” 薛文定闻言,猛然站住。 他看着赵野那张坚毅而清瘦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老师明明穷得连炭都快烧不起了,却依然坚守着文人的风骨。 宁可变卖御赐之物,也要维持那份清白与尊严。 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 薛文定鼻子一酸,后退一步,对着赵野长揖及地。 “老师,学生错了。” “学生只是……只是不想看老师受苦。” “唉,我不该用这些铜臭俗物来侮辱您,学生知错了。” 赵野扶了扶额头,只觉得脑仁生疼。 侮辱? 侮辱个屁,只是这个脸皮拉不下而已。 “行了行了。” 赵野摆了摆手,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裘衣。 “我不介意,你帮我卖了去就行。” “记得,少于六贯别卖。” 说完,他披上那件挂在衣架上有些掉毛的裘衣,拿起桌上的官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 薛文定站在门口,看着赵野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心中五味杂陈。 老师竟困顿至此。 堂堂天子近臣,为了几贯钱,还要精打细算。 他转过身,望着桌上那五匹华丽的绢布,陷入了沉思。 良久。 他走过去,郑重地抱起布匹,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 皇宫,福宁殿。 地龙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博山炉里吐出袅袅青烟,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赵顼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方镇纸。 台阶下,苏轼和章惇分列左右,垂手而立。 赵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凝重,时而喜悦,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赵伯虎啊赵伯虎……” 赵顼摇了摇头,突然笑出声来。 “这……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内回荡。 他猛地站定,看向殿外候着的张茂则。 “来人,给两位爱卿赐座。” 苏轼和章惇对视一眼,连忙拱手谢恩。 小黄门搬来两个锦墩,放在御阶下。 待两人坐定,赵顼也走下御阶,来到两人面前。 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帝王架子,反而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你们刚才所说,关于新法推行后可能出现的那些弊端,那些关于官吏贪腐、摊派、与民争利的推演……” 赵顼盯着两人的眼睛。 “这都是赵伯虎亲口所说?” 苏轼欠了欠身,拱手道:“回官家,千真万确。” “昨日臣与子厚在赵野家中饮酒,谈及新法,赵野便做了这番推论。” “字字句句,臣都记得清清楚楚。” 章惇也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官家,赵伯虎虽然看似不羁,但他对人心、对官场的洞察,确实入木三分。” “这都是赵伯虎亲口所说。” 赵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坐下,坐下说。” 他自己也在御阶上随意坐下,膝盖微微碰着膝盖。 “你们俩认为,他说的是否真的会成真?” 赵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章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 “回官家。” “虽这一切都是赵伯虎的猜测,但我等回去后思虑许久,反复推演。” “若没有强有力的干涉,十有八九,会变成那样。” 章惇的声音有些发涩。 承认这一点,对于他这个新法的坚定支持者来说,并不容易。 苏轼也叹了口气,接话道:“臣也是这样想的。” “人性趋利,官吏亦然。” “若无制约,良法亦会变成害民之术。” 赵顼闻言,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台阶上。 他望着头顶那雕梁画栋的藻井,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 “看来,赵伯虎早有准备。” “他比谁都看得远,看得透啊。” “只是……” 赵顼皱了皱眉。 “只是还没到时机。” 苏轼身子前倾,急切地说道:“官家,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既然预见到了危机,何不现在就设立专职部门,去监督,去纠偏?” 赵顼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不行。” “现在还不是设立专职部门去监督的时候。” 苏轼一愣:“官家为何?” 赵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章惇。 “子厚,你觉得呢?” 章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官家说的没错。” “新法刚实施,根基未稳。” “若此时下令派人监督,人心或是要乱。” 章惇目光闪烁,分析道。 “王相他们会猜测官家究竟何意,是不是对新法不信任?是不是要以此为由掣肘?” “底下的官员会观望,会迟疑,新法工作或会停滞。” “而司马学士他们更是会认为官家圣心有变。” “到时候,朝廷怕是得再起风波,民间也会多有猜测,变法大局,恐将毁于一旦。” 赵顼看着章惇,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不错不错,子厚跟朕想的一样。”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还需要时间。” “现在不能动,但不代表不能筹备。” 赵顼走到两人面前,伸出双手。 “苏卿,章卿。” “你等可愿为朕分忧?可愿做这大宋的后手?” 两人闻言,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臣愿!” 赵顼大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豪气。 “好!” “既如此。” 赵顼脸色一肃,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章惇,朕任你为判流内铨事,专司地方州府县官员考课差遣。” “你给朕盯着那些官员,谁干实事,谁在那浑水摸鱼,都给朕记下来!” “苏轼。” 赵顼看向苏轼。 “朕任你为谏院左司谏。” “你给朕盯着朝堂,盯着那些政策,看看谏院有哪些博才之事,都给朕记下来!” 说着,赵顼走上前,一手牵起苏轼,一手牵起章惇。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很大。 “你们需要与赵伯虎配合。” “在半年内,利用你们的职权,遴选官员,为日后做准备。” “那些务实、为公、品德优秀之人,不管他是寒门还是勋贵之后,务必要多多关注,列入名单。” 赵顼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这层层宫阙,看到了大宋的未来。 “大宋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些清正廉明、心怀百姓的人。” “等到时机成熟。” “朕希望,你们能拿出一套班子,能顶得上去,能把这天,给朕撑住了!” 两人看着赵顼。 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一副将擎天之任交予自己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重托。 苏轼的眼眶不由得泛红。 他虽然平日里旷达,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致君尧舜上的读书人。 章惇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热血翻涌。 他反手握住赵顼的手,郑重说道。 “臣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苏轼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更咽。 “臣……必不负官家所托!” 赵顼闻言,仰天大笑。 “哈哈哈!” “朕信你们!” 笑声穿过福宁殿的门窗,飞向那广阔的天空。 而在那寒风凛冽的汴京街头,赵野紧了紧身上那件掉毛的裘衣,打了个喷嚏,全然不知自己又被安排了一副多重的担子。 ------------ 上架感言! 额,老传统了,说实话不知道说些什么。 已经确定,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提前说一声。 说实话,我这本书现在能到现在这个成绩,完全是没想到的。 首先各位读者的支持。 因为你们的支持,我才有上三江的机会,作为一个小扑街,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其次就是感谢十二组的两位编辑,明月大大跟时光大大,两位编辑都很有耐心,人很好。 然后就是感谢作者群里的小伙伴。 太会说话了,进了群就是白金之资,万订,十万订。 他们敢说,我都不敢听。 咳,扯远了。 交代一下后续走向吧。 其实这本书,我的想法一开始就很简单,主角其实更多的是被迫干活,然后官越做越大。 但后面想了下,觉得这样容易太过审美疲劳,所以才加入升官叠加奖池的办法,去提升他的主观能动性。 也是补一些行为逻辑的BUG。 其实历史书,只要涉及朝堂,无非就是强国。 而我,只是想把这个剧情写的有趣一点,大家更能了解熙宁变法年间的政治生态。 而主角作为一个穿越者又该如何利用自己各种骚操作,让大宋变强。(不管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 我也想让大家理解,在北宋政治里,你很难去说谁好谁坏。 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主观判断。 但毕竟是小说,我也会尽量还原各人的历史性格与行事方法。 最后还是感谢所有的读者们。 谢谢你们。 等过年的时候,我们这边拜神的时候,我一定会给各位读者老爷们祈福的。 希望你们健康平安,一生顺遂。 ------------ 第92章 殿院主簿:坏了,我成暗桩了? 御史台的院墙极高,青灰色的砖石层层垒砌,遮挡住凌冽的寒风。 赵野跨过那道朱红门槛,脚下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 殿院内静得出奇。 几株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庭中,连只落脚的寒鸦都瞧不见。 这地界儿,本该是纠察百官、肃正朝仪的所在,平日里不说人声鼎沸,至少也该有些来往走动的吏员。 所以任何时候她们会去怎样的,做到这些事的同时,的确也是真的能够在这个时候去怎样学习到这些改变。 然而,从方青之前的开场,让林天遥坐在这里看到她的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动于衷。 “傻瓜,清让肯定是来找我们的呗。”凌绸挽着清让的手,笑容甜甜的。 虽然星辉佣兵团现在名声大噪,有那么多的贵族家族看着,一般不会有人胆子大到敢对星辉佣兵团下手的地步,但李彦也不得不防,谁知道保罗在见到自己后会是什么反应? 正当她惊愕之时,曲栏深处突然出现了一道清白的丽影。仿佛心有所感一般,若馨抬头,汲目望去,这一看却是一下子愣怔住了。 长门与共工的大战引来了其他祖巫的注意,然后他们便是开始朝着这边赶来。 林萧实际上对于先前发生的一切,还处于某种懵懂之中,他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今天身体这样的诡异状况,无论曾经在黑森林内如何的被那些愤怒嘶吼的巨兽追逐,几次濒临死亡,都没有在身体中发出这样的颤抖。 叶承轩没有回话,只是望着夏海桐一语不发。夏海桐也盯着叶承轩,两者互不相让。 怎样?这是要自己按照梦悠蝶所说的来供述一下自己要谋杀的过程么? 这时,郭芙看到林天遥的这套掌法打的很好,因此,她心中非常羡慕,而当过了一会,林天遥便打完了。 阿吉和瑞恩同马修他们在一起,但目光一直不时地关注着她这边……看见梅兰妮回神,冲她安慰地笑了笑,并没有走过来打扰她。这让梅兰妮心中温暖了些。 一个月的时间,夏临实力再次火速增长,铁家老祖留下的灵草却是很管用,原本是他用来冲击神通境的,却统统被夏临用来提升境界。 “肖扬。你回来了吗?”肖扬因为一直没有去学校。所以班级地同巡不知道这个常年不见人影地家伙地行踪。很多人一直都在等着看肖扬笑话呢。看他会不会打破学校挂科最多地记录。 雨晴这时候把肖扬鞋带解开,把鞋脱掉,袜子,又把裤子也拽下来,把肖扬剥得就剩下一条内裤,待会就算去洗澡也方便点,省的穿着衣服就开淋浴喷头。 太阳西斜时,众人收拾东西,动身返回吉门子庄。最接近村庄的土地基本丈量完毕了,明天开始,要往再远些的地方去。 又到迟了,赤水面上隐露一丝嫌恶之色,这个龙人族,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地鼠,占尽了便宜,又行踪诡秘。 铁堂杰对他行了一礼,在对方的追问之下,详细说了一说,然后就开始问起自己的几个同伴的消息。 容华看看锦秀,“你去找了冯立昌家的,让她出去看看是不是大爷。。。 经过了几次的出入,古帆对进入超光模拟的方式,已经颇为熟悉,回忆的力量,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控制了。 ------------ 第93章 拿捏,出去巡个街? 赵野前脚刚跨出门槛,大厅内的空气便像是凝固了一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唐简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了平日的客套,像是审视犯人,又像是看着一个刚把手伸进大家钱袋子里的扒手。 唐简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吞了一口唾沫。 “诸位同僚。 不知不觉,秦雪想着这些从前,再想想从调组之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些天活得好窝囊,像是迷失了一般。 从此,便认定了自己是被一个男鬼给缠住了,于是赶紧布求助信息,希望一个仙师来帮忙把这只男鬼给除了。 “把你的宝剑,还有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我可以考虑今天放过你。”艾力当自己是庄家,开始抛筹码了。 离开这栋来到大城市没多久,就一直住在这里面的这栋别墅,仲陵内心里还是蛮伤感的。 奈何有了那破阵之晶的牵引与炼化,那诸多意境天劫力量,居然被宫阳引来一丝,极速修复起体内的伤势来。 才一眼,宫阳便强行扭过头来,将心内的恶心之意,尽数强忍了下来。 卓狗蛋如同一条死狗般趴在桌子上,两只眼睛种的老大,已经睁不开了,无力的呢喃道。 一阵苍劲无匹的天寒戟鸣,立时从远在三万余里开外的西荒宰执--天寒大宗上空悍然传出。 斗尊高手的实力果然非同一般,不过这也让萧炎更加好奇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身份来历。 柳星河暗道一声不好的同时已经听见童子的怪笑声从旁边响起,这下要遭,已经感觉到童子出手的风声。 不过理论上九条孝行和柊慎介都不像是这种真正的恶党,只说剧情表现,这两货顶多算是出身良好的匪类,所以这条线索还是能用。 昨晚美丽的夜空之下,她刚刚放下戒心,可转瞬之间他便不告而取,并且丝毫没有悔意!这才是令江岚恼羞成怒的原因。 “感觉如何”卿鸿看向时而高兴时而伤感时而幸福时而悲伤时而喜悦时而痛彻心扉的男,沉静的眸不起半分波澜,就像是一个身处在六道轮回之外,俯仰苍生的天神一般,淡漠无痕。 虽然现在还没有人鱼泪的消息,但总要做好准备,不能打无把握的仗。 月葬花被安排在西门飘月所在的北院,而唐唐则被安排在西门飘雪所住的南院。 罗摩在压价,而对方接受了罗摩的说辞,意思是你说的我们也都是认可的。 在三人前往风黎行营所在虚空的时候,此时的行营所在也早已经收功,无数风黎族身影从虚空坠落,三人也只是远远的看见一道身影在前方整个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在唐唐睫毛微动的时候,白衣人直了腰身,及腰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衣拽地,随风摇曳,腰间斜斜一只黑玉箫。 打着打着周瑾就不由得慢了下来,随后收手,突然之间觉得有些意志阑珊,同样的事物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空气看不见摸不着,难以观察。江岚定了定神。决定选择个物体做实验。 眼看着童胖子的脸就要撞在我的脸上,我已经躲无可躲,我甚至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的向后仰了一下头。 他还在犯愁怎么带着狙击枪回到华夏,罗尼就已经安排了专机,如果这老头子继续对他示好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 第94章 制衣风波(上) 汴京城东偏南,咸宜坊。 这里本是京中显贵云集之地,车马喧嚣,往来无白丁。 可唯独那一座占地极广、门楼巍峨的岐王府,这俩月来却显得格外冷清。 朱红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身上都落了一层薄灰,平日里那些排着队想来投帖拜谒的官员、想来攀交情的豪商,如今是一个也瞧不见。 自从两个月 总嚷嚷着什么‘我这是为了创造杰作而养精蓄锐’这样很很厉害的话,但实际上她就只是在摸鱼。 冯一鸣陪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却在想着,接下来的半年,自己很难再有什么机会出校门,是不是应该趁着假期没过,出门看看网吧的选址。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起,他的身体撞击到不远处的地面上,随即几个翻滚,直接栽进了后面的灌木丛里面。 重新回到那个地下空间之后,仲陵警觉的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周边没有埋伏了旁人后,急忙往地表走去。 “你的理解,也确实符合你的性子。”斩月真人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令史冠摸不到头脑。 作为团队的薄弱点之一的赵高也是不错的选择,带上了这条附加780点生命上限的腰带,赵高甚至偶尔可以充当一下肉盾。更多的时候,可以用来当成陷阱,当别人想从赵高这里突破的时候,就会体会到这样安排的妙处。 现在仲陵唯一期待的,就是里面千万不要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就算发生了,那也和自己的两个徒儿无关。 眼神看了看周围,再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之后,林修顿时睁大了眼睛。 其他的人,即便坚持三天后出来,精神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恢复正常。而楚云端刚到外界就立即从血池的环境中走了出来,这点可是十分难得的。 在感情不断纠葛下,三人关系变得越发紧密,也越发错综复杂,最后伴随着薰落泪坦白,自己时日无多,才彻底盖棺定论。 如果乐雨正等六人当真得手,“云梦学院”势必会掀起一场暴风雨。 多管齐下的艾冲浪,果然晋阶到了九级高阶武士。距离一级低阶武师,只有一步之遥。 于大娘心急又耐着性子给这主人家解释,说他们给人都动过刀的,定能保住了母牛,但眼看着母牛痛苦,若是再等些时候,母牛耗尽了体力,太过虚弱,可就不好了。 本来看着郑兰有些皱眉不悦的领导,因为程恩妮的话,迅速收敛了表情。 此时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良才侯府大门口,人都进来催过多次了。梁允无法,只得顺了皮李氏的主意。 “干嘛不直接给我?”东西还没有递到杨新宇手里,身后就响起了程恩妮的声音。 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她转身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副驾驶,大概有些明白在这个世界中她拿的是个什么剧本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两人就如同那愤怒的公牛般疯狂的碰撞着冲击着对方的领地与防线。 “工资你跟二柱嫂是一样的,五十块钱一个月,今天给你们买衣服的钱,还有现在预支给你的钱,都会在工资里扣。”程恩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大黄蜂虽然速度远远不如两人,却还是锲而不舍的跟在了后面,迅速的远去,渐渐地消失在了荒野中,公路附近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威廉·雷诺斯上尉和他手下的特战士兵们。 ------------ 第95章 制衣风波(中) 天衣阁后堂,光线有些暗。 几盏铜灯挂在墙壁上,灯油燃着,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薛文定选定了几个样式,全是素雅端庄的款,想着老师穿上定然合身。 “掌柜的,就这几样,量好了尺寸,尽快做。” 薛文定从怀中掏出兑票放下后。 “我还有事,先付订钱,过几日来取。” 旁边的小厮 因为战争,城市基本全部都毁了,只有部分保存完好的城市,都已经被武装势力占领,跟别的星球内战不同的是,这里的武装势力不残杀平民,反而跟平民相处得很好。 到了之后才发现,学校的领导来了不少,而且还有区里和市里教育局的领导。 想到这里,她再次运起勘宝诀,身上荡漾起一层淡淡的蓝光,迅速的向四外射去,随着一段段信息的反馈,月影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该死!”受到擎天一击,阿里巴巴脸‘色’一沉,这个骑士不简单,和那个战士有的一比,这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强悍的玩家,中国区的玩家竟然强悍到了这样的程度。 “老师本来是邪道高手,为人也是亦正亦邪,後来虽然归正,却仍然身怀邪派剑仙的不传之秘。我自知论天资不如林师兄,论勤奋又不如空空,於是就苦苦向老师恳求,请他传授我邪道速成的方法。 “嘎!”幽冥妖凤尖叫一声,一口鬼炎火枪轰出,将面前的暴尸霸主轰的倒退一步,随即,双翼微微一展,直接朝着林帆身后飞去。 神庙的面积并不算太大,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看上去好像是各种各样的英雄故事,不过根据雷战的了解来看,这些所谓的英雄故事都是杜撰出来的,欺骗无知民众的骗局而已。 双方见面之后,先是简单的认识了一下,沙恩跟雷战可是很早就认识了,如今虽然满是笑容,但是心里还是记得当初,雷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丢脸的事情。 梅利见武藤幸田要朝他左边的黑衣男人开枪,她立刻控制右边的黑衣男人,伸出双手,抓住了武藤幸田的手腕。 一些修仙者组合不屑于到处去寻找什么天材地宝,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些商旅或者其他修仙者,因此,很多在华岚草原活动的修仙者都是结伴而行,商旅们也会雇用一些实力强横的仙界雇佣兵来保护自己。 任道远用眼前这些破解开的上古道器,向世人证明,他拥有破解上古道器的手段。只要有这样的手段,上官静心很开心了。 “既然如此,你就下地狱吧!”只见那李信轻敲乌云踏雪,那乌云踏雪一个踏步,就冲到耶利奇面前,李信手中的方天画戟从空而落,划过一道寒光,就朝耶利奇脑袋砍了过来。 任峰很宝贝破云锥,在任道远眼里,则觉得这件道器,很普通,如果不是手头没有合适的道胎,自己的道术也不算太高,他早就给任峰和宫子风装备更好的道兵道甲了。 “两位纵横大江之上数年之久,不知道现在可有什么感触?”李信扫了二人一眼,笑呵呵的说道,却是不经意中化解了两人的尴尬。 “对不起!”楚怀南缓过神来,闭眼摇摇头,面上满是愧疚之色。 强者心态这种玩意,说没用也没用,有时候反而还会让人犯浑,但随着实力的提升,却绝对不能够没有。没有这种心态,就算空有力量,也很难称得上一名合格的高手。 ------------ 第96章 制衣风波(下) “当然回,再不回我这老丈人不得把我绑回去?”战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一个玄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之中。身形乍起,如游龙腾翔,带着惊人的气势和叫人几乎难以抵御的速度,直奔着王武而来,等人影近了,他才看到飞溅起来的火光之中一双寒若冰霜的星眸以及她手中如同灵蛇一样的长枪。 西伯狗得皇上赏识,能力不一般,绝不可能让手底下出现叛徒或走狗,自毁前程。 虞意涵面色一晒,他看了陈昭一眼,陈昭已经憋的很难受了,但是还是不能笑。 “我陪你吃!”雷昌濠拿起新的筷子,搛了一筷子的菜到自己的碗中,大口地吃了下去。一抬头却看到她木然的,悲伤的眼神。 她像是被猛兽盯上,全身都是冷冽的汗意,心里的怒火一点点积累着,马上就要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发泄了出来。 慕容海天这几天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间得到发泄,不知不觉的就累晕过去,就在昏迷当中,他嘴里依然念叨着让沙达报仇之类的话语。 父亲的爱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吧,笨拙却也坚定,就像是她以前一样的。 这才是重点吧!难得她说得这么委婉,不就是想说‘她除了是个花瓶,一无是处’?额头冒汗,说话都是上气不接下气,她是有多捉急? 柳一一出宫时已近午时,春寒料峭,冬季的尾巴依旧寒风逼人,她拢紧斗篷的领口,尽量走有阳光的地方。 “饶了我吧!大侠,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只红色的蚂蚁语气放到了最低,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 蚊膑开口说道,他的话语之中,毫不吝啬的表达了对于罗平的称赞和佩服。 刹那间,枪声大作,裴东来只觉得身边的人纷纷端起枪,对着山下的鬼子进行射击。 日头平西,暑热渐去,马军虽然行了一天,但仍然士气颇高,蹄声得得不断,一路往勉县去。 罗平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众人都是飞入了海洋之中,足足下潜了一百多万里的距离才停下。 “我们赶紧去大吃一顿吧!”必成帝望着四周飘散着迷人香气的各色食馆、酒店,口中的口水狂咽不止。 “哼!我今天还算是开了眼了,一般都是客人挑店,你们却是店挑客人,看以后谁还会在你家买东西!”赵静见刚刚还和自己穷哼哼的售货员似乎十分惧怕这个说话的男人,就知道他应该是个管事的。 并没有说话,荷紫梦深吸了口气,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看到这样的情况,铁木云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钟凌羽本来是可以出手的,不过这个情况不太对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云大的高层没有一个出面的的? 由于上游这么一冲,水中的曹军以及沿岸的曹兵大多溺于水中,北军大多不习水性,溺水大多意味着死亡。 本来卓娜衣服布料就少,这一动那更是春光无限,而且,身为性感风偶像的胡娜娜,她的舞蹈风格自然也是不用多说。 “大家都这么说,我感觉我自己还挺好相处的吧,就是不太愿意老是出现在媒体的报道之中,所以可能接受的采访会少一些,对此也要跟各位媒体朋友们说声抱歉,也感谢你们的热情。”周白做了个无辜的表情说道。 雄使了这一招,牵动了身上的伤痕,疼得他不得不暂缓片刻,以再组织攻势。云一手持枪,一掌运劲,在用内劲疗伤,云也知道在这宝贵时间内,雄未能再进行下一轮进攻。 如他们所愿,曼特罗斯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他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丘陵巨人,并做好随时闪躲的准备。 吴凡望着这百丈石碑,其上充满了岁月风化的痕迹,也不知道这是何人所立,又立了多久。 好几个男生见状,心里面都是一阵不平衡,眼神当中满满的是嫉妒之火。 因为,这次金融危机的起因是大神官派人来强行将蒂茜亚带走引起的。 “不!先灭五大世家,再灭修真联盟!”神主以不容反驳的语气道。 周白在这部电影投入了一百五十万的资金,当然是以道理影视的名义投资的,这部电影如果没有超过100%的利润,周白无论如何是不会轻易把发行权卖出去的。 最后牧笙受不了她的纠缠,稍稍提示了些,叫她仔细想,这传出去对谁最有好处,那便是谁传的了。 凤靡初似笑非笑,即使脸上带伤,即使身穿囚服一身落魄,却风姿秀丽礼度雍容。 ------------ 第97章 封坊,不许进不许出 皇城司的探子与开封府的差役如狼似虎,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撞开一条道。 赵野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领头那人身上。 熟人。 来人一身皇城司指挥使的软甲,腰悬利刃,满脸肃杀,正是凌峰。 赵野嘴角上扬,冲着他笑了笑。 凌峰脚下一顿,原本紧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接 大家都听从老包的安排。李微打着手电筒,将包里带的一张薄毯子给翻了出来盖在身上,准备窝在位置上睡觉。 “这个吞噬虫基因很强,如果在战斗之前,先吃掉足够的食物,那我的战斗力岂不是成倍的提升?”穆天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异动。 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谢明曦心中涌起极其微妙的预感。似有无形的大片阴云笼罩于头顶。 这些本来信心十足的修士,极速向后退出去,想要回去灰土区域。 当看到至尊宝利用月光宝盒穿越五百年的时候,她心里猛然一动,想起的人却是赵骞。赵骞能到来到这个时代,会不会也有类似于月光宝盒的神秘法宝?上次她没来得及问,如今也不想问了。 身上气势爆发,引得周围几人戒心大起。在他们戒备夜风是否要就此发疯的时候,楚浩云沉重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难道这么一块破地方竟然衍生出了火元种子不成?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以肯定,众人心中那叫一个悔恨,那叫一个嫉妒,悔恨的是这么好的事儿自己怎么没有碰上,嫉妒的是到底是谁最后抢了那一颗火元种子。 李微和惇太妃又在三清观住了十来日,李微还是坚持每天下山去走走。有时候她自己带了侍卫去,有时候她带了惇太妃一道。 鸿钧也是看的分明元始天尊的情况,以那黑莲的气息,汇聚了精纯的天魔一道,侵入玉清体内,使其原本意念如一的意念发生了其他变化。 仿佛这颗黑色种子是一头神兽饕餮一般,渴望吞噬任何的灵魂物质。 此时的菊儿仿佛置身星空一般,她看到了自己生活的世界,也看到了其他星辰世界的精彩,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展现在她的眼前,让她不由自主的迷失在星辰世界之中。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反倒是让祝子晴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了,要知道以前那些英雄们每次在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之后都会直接拒绝自己的这个要求,像楚羽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一想到,这个法宝一出世便被天劫洗礼,可想而知它的珍贵程度,说不定是上品灵器,甚至是绝品灵器,也有一丝可能是圣器。 下一秒的功夫,祝子晴的身子忽而便是一歪,然后直接向地上倒了下去,此时此刻,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一时间网络上的风气就变了,渐渐的变成了这部电视剧究竟咋样,到底好看不好看,有人说好看,有人说是烂片,而这正好是董山河想要的。 “主人!”一见到上官逍遥,花翎儿立即笑吟吟跑到了他的面前,把那青年男子的空间戒指和大剪刀递到了他的手中。 周意致点了点头,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竹子过来是因为这即将满溢的空垢,话说,从竹子的表现而言,空垢对真灵可以算是食物。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你也配在这大放厥词?”一声低低的鄙夷声音,传入了周意致的耳中。 ------------ 第98章 获赏赐宅 福宁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冰霜。 博山炉里吐出的青烟袅袅上升,还未散开,便被一只猛然挥过的龙袖搅得粉碎。 赵顼站在御案前,胸膛剧烈起伏。 “当街喊朕要杀他?” 赵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茂则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金砖,声音发颤。 “官家, 放到平时,这种坚韧当然是一种好的品质,有时候就能创造奇迹。 这一夜,整个超神圈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越是实力强大的高手,就知道的越多,也更难睡得着。辉耀的总部内,更是蔓延着淡淡的肃杀。 梦里花落知多少瞬间分成两派,开始的时候还是吵吵闹闹,没两分钟,大有拔出兵器打个你死我活之势。 叶枫面色淡然,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只漫不经心地瞥了诸葛昊一眼。 不过,这还不是结束,李准奕还有最后一句独白,这简直就是必杀技。 吃过早饭,叶枫带着周兴与秦青,离开炽凤城,李三和六十名兄弟留下驻守,他们还要在城中待两个月的时间,以便等神兵炼制完毕。 不出所料,傍晚时分,沐蝶出现在了池塘边,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飘荡的衣袂和美丽的容颜。 总而言之,在红魔馆全员都失踪的情况下,没人会为了这个已经消失的势力去声讨凶手。 她的战甲,好像要被她苍劲的肌肉给撑爆了似的,不过她的脸蛋,却是绝色之姿。 当你经历过最深的痛苦后,你会发现眼前的一切根本都是过眼云烟。 对于耶律不花来说,宋人的场子生意好一些,宋人赚的钱多一些,自己赌场里动些手脚,也就找补回来了。只要赚到钱就行,干嘛要跟宋人比做生意呢? 路痴犹豫了片刻,但她内心其实是开心的,毕竟她可以感觉到她,越来越接近这通天教的真相了。 萧炎盘膝而坐的时间足足持续了数十天,在这数十天之内,萧炎没有丝毫的动静,周身也没有丝毫的气息。全然变成了一副死人的样子。 一众人随着浮生径直朝着右边洞府中前进,这些堂主果然谨记军令,出了大厅,犹如心领神会一般,缄口不提浮生的身份来。 “那是一个坏家伙,真是坏!在他家里寻得许多奇怪的东西!”张扬搀扶着子桑洁落座,这才把语调恢复到了正常。 戾气嚣张着,吞噬了这些人的正常神经,一张张痛苦的脸在挣扎着。 “此言见解狭隘,我所见是满天星辰,不过是阳光耀眼遮了他们的光辉。”她一笑再问,“大人不识天象,胡乱编造星辰异动之假象,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她本是想吓他一下,可谁知那人竟没有骨气全招了。 “你坑我!”宝儿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母亲给一下拦住,母亲总是想要息事宁人。 这样的眼神,一般只会出现在情侣之间,只有深爱着对方,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但是此刻米德尔顺居然也出现了这样的眼神,实在有些不太寻常。 龙夜阑脸色发沉,一样并不好受,苟使好些,但也没心情去看风景。 看到这一幕,我才勉强开心了些,虽然这一路上也很让人释怀,可是这感觉总是让人有种触摸不到。 这身湿衣服走路极为不方便,再加上大雪铺地,他们一直到了午间方才到了家门。 ------------ 第99章 皇帝打完太后打。 赵顼刚下完命令不久后。 福宁殿外,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伴随着内侍的唱喏。 “太后娘娘至——” “皇后娘娘至——” 赵顼站在殿中央,听着外头的动静,胸口起伏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伸手拽了拽有些凌乱的衣领。 做完这些,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 带土说完这话,身体便扭曲消失。待他消失后,长门忍不住咳嗽一声,一抹鲜红浮现唇上。 娄晓娥这时走了出去找周雪去了,何雨柱还得去四合院那边看望一下易叔易婶、杨成义,安排明天聚一聚,不然回来一次面都不见一下,时间长了他们心里会生出何雨柱当了领导不待见老邻居了。 一阵掌声经久不散。还有秘密基地里工作人员物资加3层,管理者4倍,这话一出,差点又引起骚乱。 爱丽丝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白启的身上默哀,王嫣然也低着头,用一只手紧紧握住白启冰冷的手掌给他传递温暖的能量,想要给白启一丝温暖。 长门愿意拼老命完成最后一步,可现在呢,就算他拼老命,完成计划的概率也是低之又低。 陶老爷子头发斑白,面如苍老,眼中疑惑重重,一旁,孟回燕的外婆,唐氏也是头发斑白,额头皱纹明显。 宁次粗略一算,估计当年宇智波灭族时,大半眼睛都让带土弄来,储存在这里,随用随取。 接连被楚琉影和楚霸天怀疑,连他自己都有些忐忑了,难不成真的是他父亲或者清玥背着他干的? “云老,我还要修炼。”陆灵珊回答道,她准备和云天河打过招呼,便是离开。 想想这司机师傅的作为,肯定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一个司机师傅了。 想到这里,柳牵浪也无需再犹豫什么,目望一眼自己留下的那七个大字后,毅然御起仙缘剑朝绮灵泉洞口飞去。 话音刚落,林涛就看到自己脚下的泥面冒出了个气泡,同时有几只虫子从气泡里面蹦了出来。 “呵呵,该来的谁也挡不住,我九莲神宫不能,其他太元势力也不能。 看信仰力的纯度,虽然说不上虔诚,但也比泛信徒要好,达到了普通信徒级别。 林涛悄悄的伸出头,发现他们停在了水池的另一边看着中间的那个跳动的白色肉球。 “不是我不说,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等回去慢慢和你解释不行吗。”林涛痛的话里带着哭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张依依,终于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松了手。 桑桑点头,她确实遇到了瓶颈,本源牵引术在将万法推进到本源后,从别人那复制来的经验感悟不能直接拿来用,只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借鉴,想提升还得自己悟。 此时的洛兰双眼中已经不复清明,血红一片,杀意沸腾。他的对手已经浑身血红,摇摇欲坠,洛兰却依旧没有收手,招招致命。 柳牵浪看着迎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前方继续看去。此时那个翠色光球随着白光的剧烈爆射,轰然炸开,里面瞬间爆射出团团令人无比刺目的白色神光。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如何惊恐若此,仙缘剑虽然不是我的抬杠对手,可它打起架来还蛮厉害的,没必要为它担心。 这一路走走停停,这一天来到了舒州地界,出了城镇沿官道走了一段路,太阳当头晒的难受,方进石看路过有茶摊卖茶,就招呼着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下。 ------------ 第100章 此间乐,不思旧宅也! 皇宫深似海,宫墙隔绝了里头的惊涛骇浪,外头的人只能瞧见那高耸的飞檐和琉璃瓦上折射的寒光。 赵野从东华门出来时,身后跟着一长串尾巴。 十名身着粉青宫装的宫女,手里捧着各式漆盘锦盒,低眉顺眼;十名身披轻甲、腰悬横刀的皇城司亲从官,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凌峰走在赵野身侧,脸色比锅底还 只见夜枫那龙血鳞刀挥出一道赤红刀影狠狠地从古斯身旁穿过,后方被击中的山丘顿时寸寸龟裂开来。而一瞬间,夜枫跟那古斯的身影都忽然消失不见了。 帕托镇拥有得天独厚地地理位置,东西南北的交通路线都非常发达。所以,这个基地虽然不大,但是却拥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众人随着麦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那三个奇异的紫色生物,竟然像一个结草虫一样,爬满了一颗颗紫色的圆圈,那些圈圈将它们自己包围在了里面。那耀眼的紫色,让宇智波斑他们警惕~了起来。 果然只见的后者登时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手中一道魂力轰然而出,直接砸在身旁的座椅之上,竟是立即爆开出几道裂纹。 可时光之力异常强大,就算有崩玉的加持也难以挣脱,一剑已从他的心口划过。 布莱克打算亲自去拜伦号上一趟。他刚到拜伦号,透过拜伦号的视窗,就看到了“星核刀”的发射。 夜枫这才注意到,问天带来精灵族人都分属五族,每位长老的族人都有数十名之多,在问天的呼喊声中,他们排列成整齐的阵势,分散成一朵朵颜色鲜yan夺目的梅花形状。 忽然左侧一道杀气暗中袭来,熊倜一惊,一侧身便见到六七尺外一块岩石微微晃动,他连忙一个撤步,长剑在手,严阵以待。 “放开我!你们给我追,一定要把夫人给追回來!”他歇斯底里的大喊。 说罢,众弟子散去。整个云痕峰上却是暗潮涌动,旋即又是一阵阵的烈风而来,竟是让的这周围的各种树叶翻飞起来,这一场狂风,到底要持续多久,没人可知。 穆白心中大定,他并没有立刻进入湖水深处,而是重新爬上湖岸,在这里观察身体中的变化。 把战霆、莫正则以及战北捷都叫过去问话了,甚至还有纪委直接询问了他们两家的资产问题。 但即使是这样,彭雨馨还是听说了,她就拉着我问来问去的,我只能笑说自己连根毛都没掉,哄了她好一阵,她才乖乖的安静下来。 随即,枯荣禅师瞬间出手,一下子把反补了回去,并差点重伤鸠摩智。 言优抿着唇,心想,这男人的脾气真是臭的可以,莫名其妙的讨厌鬼,好聚好散不行吗? “阿御,我怎么最近看你,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夏逸飞问道。 随即,叶青什么都没说,风雷步闪动,大力金刚掌、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不断击出,现在他们还是凡人,即使这简简单单的武功,都足以让他们身受重伤的。叶青如同鬼魅般在众人间闪烁。 易瑾慌忙伸手紧紧拉住言优,眉间深深蹙起,眸底的痛楚显而易见。 包子入侵锁吼暂时冷却,也化身普通输出,上去拳打脚踢,标准流氓作派。25级新学的技能涂毒更是早抹在爪上抓到了冰霜赛恩身上。 而唯一还在的那个,就是任意的真身。原来任意在刚刚,一连串高速移动的时候。 ------------ 第101章 挣钱的法子,写鸡汤 原本赵野还想请苏轼和章惇来新宅子里温居,喝上一顿乔迁酒,显摆显摆这御赐的国公府气派。 可帖子还没递出去,就听说那二位如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都在各自的衙门里烧得正旺,这酒局也便只能作罢。 时间如指间沙,缓缓流过半月。 赵野那股子乔迁的兴奋劲儿,早被这空荡荡的大宅子给磨没了,取而代之的 雍容大气,清丽无双的吴媚儿抬起了头,望向窗外那仍旧沾着雨水的枝叶,不禁悠悠地轻叹了一声,那个呆子,什么时候才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 当然,江寂尘是体灵双体,走的更是同阶无敌之道,慢一些也是正常。 并不是他的记忆很好……而是在他看排名时,不自觉的就看到了国籍和自己一样的C国学员,对这个名字也就还不会仅隔了一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哼,算你们识相,这次本王就放过你们这些卑劣的人类!”伊剑锋闻言见状,怒哼一声,将那金色的龙爪一收,紧接着就扬长而去。向仙缘城城内行去。 赵天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血屠之前,洪门内部,由他的侄子赵兴龙起的清洗计划已经开始,唐灿星此刻应该是个死人才对。 那个时候的何载旭,也算得上是少年得意,虽然在京师,因为被排挤,而被赶到了地方,但是,好歹也是堂堂正七品官员。 “那又如何?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难道连失去灵魂的他都打不过?”金属圆球传出恼怒的声音。 老人似乎是很激动……嘴角嗫嚅着,喊叫着什么,岛风这边只能听见一点儿人声,却无法听清老人的话语。 前方七人脸色凝重中同时掐诀,那天空中的七七四十九把飞剑彼此交错,猛地向着清风所化剑光斩去。 说话之间,六方联盟的六位首领再次联手杀出,轰击向守护封苍神城的天道化身。 姜邪这才彻底的明白看来绝境谷果然很危险,但知道了只是朱雀之炎带来的危险,就在想他用天水灵根和天火灵根,不知道能不能抵消朱雀之炎的影响? “火急火燎的回学校做什么,赶回去和队友打游戏?”金发光鄙视地说。 能习武,他当然高兴,谢青云心中一直希望这天底下能有种法子,可以不用去管那元轮,让他与常人一般去习练武艺。 他不是不想活了,只是今晚招贼无疑又是一场祸事,两年前因颜仙儿之死而获罪,其罪尚未还清,如今又来一祸,他讨厌祸事发生之后的种种问罪,与其这样戴罪苟活,还不如现在就死,起码免去了族长、族人寒心般的问责。 宫玄月立即反应过来,当即一掌劈过去,却终究是慢了一步,强烈红光直击中了留在空中的一道影痕,宫千竹早已被那人带得不知去向。 只是他这一拳威力虽猛,却完全击在了空气之中,谢青云已然消失不见。 “真是防身的好东西!”金发光打量着手中的匕首,口中啧啧称赞道。 发生在天空之城永恒圣塔的会议,旨在拟定巫师世界对泰坦神族战争的决策和态度。 墨竹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自家师父的存在,转头看见墨离十分难看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她把本来要带给师父的粽子拿去献殷勤,师父一定生气了。 木枫独坐在沙发上,显得十分沉默。而世子则是躺在床上,在温暖的被窝里边睡着了。 ------------ 第102章 大宋拼好文【5000字】 熙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大雪初霁。 汴京城的屋脊上积着厚厚一层白,像是盖了层宣纸,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雪沫子。 国公府书房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热气蒸腾。 赵野扔下手中的狼毫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五天。 整整五天,除了去殿院点个卯,剩下的时间全耗在 看着舞未央跪坐在星阵中间诡异空灵地笑,满头墨色长发疯狂滋长,华丽的墨色花纹不多时便爬满了整张脸,慢慢覆盖了那张清秀苍白的脸,显得凄惨又可怖。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金手印?”涂海潮看着金发光手中的金色光环,眼睛一眯,金家的独门绝学,听说十分厉害,当年金震天就是凭着一套出神入化的大金手印奠定了金家五大宗门之首的位置。 湖边有一片药园,本来准备了药材,这里很多也能用,制药好在千厘懂些。 一个面容阴冷的炼气士从血光中现身,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傲世苍生的威压。 “这……好好好!”杜正林一向最听家主的话,金发光这么一说,他只好收起他的老规矩,拉着金发光的手,忍不住老泪纵横,。 “怎么跑出来了?”徐知乎忍不住蹭蹭孩子的脸,眉眼瞬间盈满能滴出水的温柔。 金光闪动之间,六只仙鹤拖拽的四翼金车缓缓落下,徐定一,沈威迈步而出。 沈清冥不介意比划一下,这里边还有一直对沈家酱酿,也算熟人熟妖。 宗之毅等着、盼着,盼到了徐少夫人再次有孕,徐子智也没有死的迹象。 忽然,娄青衣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扭头瞧响了墨朗月。但见他脸上表情如常,只是脸色却比刚才苍白了几分,眸光更是悠远深邃的没有看不清情绪来。 这个夜,可能是他们在人间的最后一夜,只可惜天空那样黑,就好像他们的未来一般,完全看不清路。这时候,看不清路,就等于没有路。 咯吱一声响,巨大的城门开了,银甲白马,一人一骑,提着银枪,在轰隆的战鼓声之中,出城而来。 猿灵和敖凡在龙破天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跟着,在路上猿灵问了一下修真界的状况。 “魔怔了?我问你话呢!”林知义戳戳这孩子的脑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会让对方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萧焕突然不说话了,脸上还带上了一抹忧愁之色。薛那笙见他不吭声,便转过了身。 老酒鬼雷动天被围于一密林中,本已精疲力竭准备赴死的老酒鬼雷动天,竟被卫微所救! 半晌过后,猿灵慢慢平静了下来,缓步来到刚刚青年所在的地方,妖识横扫间,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听说,有人曾在几日前的深夜,见到延津郡北侧秘谷深处大放血光,隐隐可见一件异宝闪烁幽光,莫非是那处矿脉之中衍生出了什么宝贝不成?”燕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个可以为她撑起一块没有委屈的天空的人,找到了,就是叶艺兴。 “我怎么可能让其他人接。我又不相信他们,我只相信你。”沈念念每次都能很自然的,说出撩拨望遇谦的话。 她连真正的狐狸都没见到两只,这白狐更是罕见了,居然被刘星辰给抓住了。 “行了老白,我知道你是有解决的办法的。论腹黑,论公关能力谁比的上你呀!”博维旖咧着唇,讨好的说道。 ------------ 第103章 宁河公主要出宫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清宁殿的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金砖地面上。 地龙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博山炉里吐出的瑞脑香烟袅袅上升,将那股子清冷的寒意隔绝在厚重的宫墙之外。 赵宁侧卧在铺着蜀锦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她并未梳着繁复的高髻,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青丝,几缕碎发垂在耳 此时,安如雾有些惊讶,中了自己的“含情脉脉”竟然还能瞬间醒神,这家伙绝非凡俗。 如果世界有去仔细对比的话会发现,她的作为对于那些伤亡没有丝毫改变,能改变的也就是战力消耗的少了,但是在之前死掉的人她却是保不住,怪也只能怪他们死在半路上或者没有在城南这边。 顺着她的指引,王羽果然看到一只白里透粉的精致肚兜,就挂在那儿,随风飘荡。 敖广脸色一喜,他能清晰的感应到祖龙龙威的变化,急忙去安排宴席。 天河通过了烛龙的考验,烛龙也大发慈悲的允许了他们三人进入鬼界。 高温瞬间传遍全阵,五光十色的混沌大阵,顷刻间化为了火红之色,好似随时都要融化一般。这还不算,许多高温物质,如粘稠的液体一般吸附在混沌大阵之上,还在持续发生反应,继续放任。 精神还在恍惚,他忽然感到右臂一轻,而后臂弯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谷岚靠过来,把他架在肩头。 毕竟正常来说怎么也不可能和萨菲罗斯战斗那么久,放水还是真心有可能的。 左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最后将自己的状况调整好。 被染红霞一拆穿心思,郑连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用着比之前更强的力道上这句话喊了出来,声音比之前足足高出了一倍,声波几乎肉眼可见,都误伤自己身边的队友了。 而听懂端佟话里的意思之后,李宁宇立即嘻嘻哈哈的说道:“老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保证天天让你看个够!”。 “喂,以他的技术恐怕就算是车王刘易斯,想赢他也不是那么简单。你竟然…………”陆雨薰为邱少泽打抱不平的说道。 “你说的。”商梦琪听到邱少泽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完全的变了。刚刚还是乌云密布,现在却成了晴天。 “嘭!”就在骨斧即将落到我头上的时候,一声如击败革般的声响传来,一道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的撞在了手持骨斧的红甲战士的后背,顿时将他撞飞了出去,陈超等人惊呼一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黑影一一撞飞。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我已经把所有的变异蛇的尸体都清理了一遍,挖出了四五十枚绿幽幽的三级晶核,莫月撕下衣服给我做了一个简易的布袋,让我把晶核都放到了里面。 “楚垚烈焱,不得无礼,”月无痕发话了,说完拿起自己的折扇把玩起来。 不过邱少泽说的也对,街上亲吻的情侣多了,干嘛要说自己色,要是在街上亲吻的男人都算是色狼的话,恐怕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的男人不是色狼。 “你的意思要是她们不默许,妮子你还不敢带回去?”庞仲低声怒道。 “艹,这两个孙子胆子也忒大了吧,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李崇义满脸震惊的说道。 “雨落?”御坂美琴笑容和煦的看着雨落,就像冬日暖阳下送给你棒棒糖的陌生老爷爷。 ------------ 第104章 秦王绕柱 大相国寺外的长街,此刻已不是街,而是一锅沸腾的稠粥。 赵野掀开车帘的一角,寒风没灌进来,倒是扑面而来一股子混杂着脂粉、汗酸和劣质香火的浊气。 入目所及,全是攒动的人头,黑压压的一片。 别说马车了,就是一只耗子,此时怕是也难从这人缝里钻过去。 “啧。” 赵野眉头瞬间拧成了 “我乱说?事实你自己知道。”杨大伯娘眼睛斜睨着吴氏,满脸的鄙夷。 姬奉宁那张和九儿有着六分像的脸上划过一抹不耐烦,就示意于琴说下去。木系有连接大自然的特征,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所以于琴说这里奇怪,这里就一定奇怪。 尽管夏沐自认乾坤戒中的药材极多,但也并不敢确定就真个能够凑全炼制净心丹的药材,毕竟他以往收集这些药材,并不是说要拿来炼制什么丹药,故而炼制净心丹的药材全不全,药龄足不足够,还是要看些运气的。 于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杨昌发就赶着牛车到镇里去了,到天黑的时候才回来,买了满满一牛车的大米,到了家里趁着夜色全都放进了地窖里,又将家里仓房里面的粮食也都搬到了地窖里,只在外面留一个月的口粮。 “咱报社的人谁也写不出这个评论来,这在我心里放着呢。”他说。 ‘啪 !啪!啪!……’我摔到了地上了所发的出的声响,剩余的声音则是其余的人纷纷掉落的声音。 陈伟本就是直爽之人,对陶明的直言自然也不会反感,于是便叹声不再说话。 听到杨昌发的笑声肖月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过这是自己的男人,她觉得自己的担心应该让他知道,夫妻之间的沟通也是很重要的。 到了杨家的时候,杨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坐着抽烟,看到她们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肖月喊了声爹,他没有任何反应,肖月也不跟他计较,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心是最难受的。 “现在重点是如何在困境之中存活,现在不还没到那个地步吗!我们还有时间。”我平静的说道。 之后老猫再格挡了几次,雪巨魔轰然倒地,这场战斗结束的异常迅速,雷光三叉戟的出现也让张诚原本预备打持久战的方法保留了下来。 陆飞自然不可能给他脱身的机会,没等对方手里的刀片完全挥出,陆飞迅速的一抬腿,几乎是擦着刀片的刀锋,一脚跺在了杀手握刀的手腕上面。 水天澜听得心里一宽,看来封家人也不是全部争对那可怜的两母子的,还是有明眼人在的。 变幻的空间终于停止在最初的大厅之中,那悬吊的石灯之中,脱落出一个血红色圆球,圆球浮在空中,最后径直冲向老猫的身边,悬浮在老猫的头顶上。 真要刘宏面对借着他的乱政而掀起的这场变乱,面对这由他一手蓄养而成的这股没顶风潮。这位尊贵到了极处的天体营爱好者,除了哀哀号泣,抱怨祖宗没有留下什么好家业,也就不会做别的事了。 月虹受宠若惊的连声应诺,紫霄宫的镇宫大弟子信德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这份荣耀都够她吹嘘一辈子了。 这异化魔精灵用他那异化的手施展了最本源纯粹的黑暗魔法,黑暗同化!经张诚这一说,众人都是有些骇然,黑暗同化这魔法虽然效果看起来不大,但是却是大师级水准之上异位面魔法。 ------------ 第105章 天价书 处于漩涡中心的赵野。 猛地转头,目光投向身后那条狭窄的南街。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数十步外,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此刻竟如同狂风过境时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伏下去。 前面的人脚下一滑,或是被人踩掉了鞋子,身子刚一歪斜,后面的人便收不住脚,直直地压了上去。 一个,两个,十个… 以她的修为,他们应该不会担心才是。蔚蓝忽略了迟墨凌的感受,忘记了她离开前与迟墨凌之间的对话,等迟墨凌发现了她不见了的时候,会不会误会。 “关系就不用了!你的实力我也见过,一会儿上去你打头阵给他们带个头!”肖克呵呵一乐,这才明白,这家伙根本就是心里发虚。 迟墨凌也对自己的身上的衣着很满意,这样的穿着,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比起在南宁时穿的那些繁琐的衣物倒要简便,行动间方便了许多。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她的回答,但当他说完这话后,眼神却还是忍不住的朝着她的面上看去,眼底里掩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希翼的目光。 “真的做什么都行?即使为师要你努力学习炼器也可以?”蔚蓝浅笑看着她,戏谑问道。 “我不是外面的人,我就是住在这里的。这是我的宿舍。“秦姝璎一听李墨阳可能要受罚了,连忙出声解释了一下。 此刻,杨凌守在传送阵附近,只见传送阵光华一闪,一道黑光出现。杨凌大袖一挥,收了黑光。瞬间,那黑光被摄入魔域,化作尸奴。 黑衣少年是习武之人,跑那么远的路对他来说,好像并没有影响。但秦清不同,她穿越过来的身体,自幼便容易生病,虽说跟秦武学防身术后,身体素质好了一些,但她在秦家也算是养尊处优,即使出门做生意,也是坐马车。 肖克得到消息之后迅调整人员安排,大批的人手开始朝码头附近聚拢。 “天色不早了,不知墨少侠在何处落脚,如果住得太远,恐怕回去的时候多有不便。”秦清不好意思直接叫人送客,只好隐讳地提醒他该告辞了。 她手上现在已经有了六百多块钱,除开这些费用还能够剩下两百多块。 兄妹几个看着对他们而言相当丰富的午餐心情都有点激动,这么丰盛的午餐他们以前一年也难得吃到一两回,自从原主的妈妈跑了,爸爸去了城里打,工兄妹几个几乎都没沾过荤腥。 而且为了躲避骷髅王的践踏,他居然直接躲藏在了骷髅王的影子之中,不管骷髅王怎么的践踏,他那是一定伤害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观战的很多人都不解,为什么汪蒙军尉迟迟没有宣布比试结果,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如果时间久了,那就算是他在厉害,也得背上一个欠钱不还的骂名不可,毕竟以长天他们现在的处境,想要还上那欠下的一百七十万都非常的困难吧。 季雨悠看看墙上的时钟,发现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半,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这一点,邵阳之意与李纲相若。要铸九鼎,自然应当是以昔日禹铸九鼎为参考。 而BOSS也不是一个傻子,在这段时间里,它也在远处紧紧的盯着众人,并且依靠前方那真空区域,在这片区域外的水内,不断恢复着血量。 ------------ 第106章 扬名,粉丝与黑子的骂战 但是,陈明宇却认为,虽然郭远城明确的表示出了对自己的欣赏,但是在短时间内,估计他是不会把自己调到市政府来的。因为郭远城刚才已经明确的说了:你还年轻,所以不要着急,多一些基层的历练对你是很有好处的。 最糟糕的是,叶灵犀每一次说话,Ada都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一点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在血色大剑与法术撞击的前一秒,上官清全身被粘稠的血气笼罩,身躯好似融化成血水,与血神古剑融为一体。下一秒,神通与神通轰然对撞,巨响之下万籁俱寂,周边土地被顷刻推平,白光照耀犹如世界末日。 孙策本以为要颇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袁术,未想到他阔步走入中军帐内,却看到袁术正在设宴,张勋纪灵等人悉数凑上前来,高声大呼恭喜孙策旗开得胜。 他清掉干肉骨骼,以熊皮为自己和水胧月的靠垫。他盘坐下来,刚要开始调息,“噗”一声喷出一大口污浊的鲜血。这还不止,还有一大堆又酸又恶心的东西要涌上喉咙,难受至极。 他这几天不在家,害家人担惊受怕的,多少也要表示一下,对不对? 没钱,在这个时候是最可怕的,当肖尧和郭亮把最后的一点钱都吃进肚子以后,肖尧和郭亮商量起来,要如何解决目前的缺钱危机了。 “该死的魔头!我一定要让他偿命!”十三师弟愤怒地吼道,另外三人则默默地为八师兄整理仪容,打算安葬他。 “孙自强,我是长嘉电器的总经理马曙光,你把她放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谈!”马曙光怒视着孙大虎说道。 还真是巧了,有仙二代和有苏有点交情,想找她的踪影,偷了父亲的法器,查遍仙界都找不到,结果照到人间界才发现,而且顺便看到了其他人,这才撞破这件事。 在明月大比之上,虽然叶远战胜了林超,但是林超不过是刚入道玄境。 但分散开来的残余气劲,却也不能再对他的钢铁身躯,造成致命的伤害。 虽然失去了理智,但堕落天使的战斗本能还是使得贝亚拉迅速的做出了应对。她挥舞着两条魔力长鞭攻向了朱雀。 不过雷子的爸爸一听姥姥这么问,一张脸居然透露出了一丝谨慎,以及只有商人才有的精明“额……还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我们借钱还是怎么的,他说的费劲不拉的。 黄婆卖瓜般的吹嘘起他胃中黑洞之火了,其实,那狗屁滴神马火种叶君天自个儿根本就不清楚是什么东东。现在,纯粹是本山大叔式的忽悠罢了。 墨羽飞暗道不妙,他知道黄象祖已经将双掌上的寒凉气息和冷厉的光芒,发挥到了净念期巅峰状态的极致水平,若是自己这里不能立刻提升到净念期巅峰状态的水平,就不可能接下了黄象祖的致命一击。 再说这林长青,他的骨龄虽然看不真切,但他气血极其旺盛,犹如朝阳一般,显然年岁也不会太大。 宋婉儿本能的感到厌恶,尤其是那位伪君子,打着深情的幌子,做着让人深恶痛绝的事情。 不只如此,那是混杂着对于死敌的仇恨,以及对于自身的无能为力的哀怨,还夹杂着失去了父母的痛苦,和处于绝望之时看到了一丝丝希望的希冀。 手中握着长剑,受到法力包裹,长剑散发出阵阵红光,凶悍的气息散发出来。 如果不是她自己用命兽之力压下了这些迷雾,怕是昏倒在里面了。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迅速结束比试,而是磨磨蹭蹭,给人的感觉是险些输了。 “这么说来,这肖宇凡身份还真是有些不简单”叶帝摸摸下巴,心里面嘀咕了下。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的本意是敲打儿媳,让她明白,如果现在你不孝顺我,将来你儿子你儿媳也不会孝顺你,因为孩子只会跟着大人有样学样。怎么话到她嘴里完全成另外一种意思? 她怕墨北霄在这里冲她发火之后,叔叔会觉得她嫁人之后在家里会受委屈。 突然,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这熟悉的声音黑胡子怎么可能忘记,呆愣了下的他,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子顺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她两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轻轻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火烫的脸颊,有什么好害怕的? “有没有什么发现?”刘伟走上食堂楼顶,询问着不断用望远镜瞭望空域的男子。 要不是这人故意挑拨宗师高手,也不会出现如今这副场景,毕竟在洛倾城一出场施展的那巨掌招式威力足以秒杀他们所有人。 聂婉箩从监测中心出来,门口正好有一块LED的显示屏,她驻足看一会,何微良的名字赫然在其中,他是林主任的副手之一,每天的下午两点至十一点轮班。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宿舍里休息。 “你倒算是光明磊落。”秦川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人了,分明选择作为“黄雀”出场,却还保持着一颗善心,在这纷乱的修行界中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 道歉,前面三章全部删除重写。 对不起各位,前面几章确实脑子进水了。为了加快进度,想搞波大的,没想到拉了坨大的。 原来剧情全部删除,重新写了。 大家可以往回倒三章看。 以后不会被人说水文而影响心态,去随便加快进度。 对不起大家了。 今天太晚了,刚改完稿子。 等白天醒了再给大家更新。 往死里更。 对了,不需要重新订阅,往前翻就行。 ------------ 第107章 发钱,准备过年。 自己在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将军是怎么交待自己的,要注意北辰国的人偷袭粮草车,特别是一个脸上有红印的人,那是北辰国的怀化将军。 顷刻间两种浩瀚的异相之力全面爆发,长啸的白狼踏步月光之中,血盆大口大张,眸子中满是战意,于此同时火红色麒麟破出异相,周身笼罩在火焰之中,向着墨家三老爆冲而去。 半夜,洛依璇熟睡中,今天上午的一场情事,加上和东方毅这个怄气,耗尽了她的心力,突然,床头的手机响了起來,惊醒了睡梦中的洛依璇,她一脸郁闷地蒙着脑袋,可是手机仿佛和她作对似的,怎么也不断。 心里不停的跟自己说,要忍耐,要忍耐,自己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赫连诺和白乔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这样告一段落,白乔一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彻底恢复,而赫连诺,则是在床上整整躺了二十三天。 “再敢废话,我会杀了你的,垃圾到如此地步,还敢跟爸爸相提并论,”布拉寒着脸,指尖对准撒旦。 习惯了旁人的瞩目,对于那些为他而驻足的人们,白泽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那些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城墙上方的人们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引得他跟着一起往上方看去。 有几个不怕死的员工竟然挑这时候拍马屁,和他友好地打招呼,他直起身子,依旧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偷偷看热闹的人问:“大家舍不得走,是想留下来加班?”他们碰了一鼻子灰,夹着尾巴溜墙根遁了。 岳隆天看着乐筱蔓手里的那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不知道这么薄薄的一层东西,居然能改变自己的容貌,心中不禁有些稀奇。 韩应雪在火桶里面窝着,要不是赵氏一直和她聊天,估计她都能够睡着了。 如果有礼制可言,豫州薛家,也不会摒弃大汉祖制——“异姓不得封王”一列,竟要了楚王的爵位,更占扬州建邺大兴土木,建造楚王宫。 马车已在武安侯府门外静候多时,先前跟随他从荆南来洛阳的十几名战王军,也已等在外面。 扑进他的怀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吧嗒吧嗒”落在他的胸口衣衫上。 泠威远狗急跳墙,竟要拉着凤相一家给儿子垫背,如此冲动之举,竟连太子都没能拦住。 而曹家人虽未封王,但这侯府,显然比薛家的楚王宫还要大上几分。 她隐隐觉得奇怪,要是魔界是因为为何和妖界的合作而去帮助妖界的话,那魔界也太信守承诺了点。 “不可能,从沐王府前往天华宫的路,全程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一共两个车队,根本没有第三支车队。”沐云逸说道。 总之,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天道大人和冥主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太子不必惊慌,老夫自有办法解决。”无行天师继续捋着稀疏的胡须道。 玄奘回过神来,招呼徒弟们上前介绍起来,说到三位贤徒的本事,不禁有些眉飞色舞,却是没有发现那太宗皇帝听得两眼放光的样子。 不过她显然忘了,关于许玫为什么会惦记着盛泽衍这件事,她还没弄清楚。 本着不要继续尬聊下去的原则,也表明自己实际上不是因为职业才跟他做朋友的,季萱带着尹浩宇找了家餐厅,打算边吃边聊。 季萱倒是发现许玫不太对劲,不过说到有事要问她,还是让她很奇怪。 李遂却没注意到,直接从前面走,专门路过尤荷花的桌子跟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硬生生的绕了一大圈。 “爹爹,你一定要救救葛二蛋,他不能死!”墨柔儿从刚刚发生的一切中回过神来,拽着墨白的衣袖不停的晃动。 你们这代人和我们不相同,在一起生活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不要因为偶尔吵架就闹着要离婚。 因为异能特战大队队员们年龄普遍过大,都属于家里老爸老妈都望眼欲穿等着儿子开窍的那种。 而原本地势平缓的精灵之都,地面也逐渐的隆起,变成了一座建立在高地之上的城市,犹如一座带在这片大地之上的王冠。 “勉强有,不过还没有具体完善,但是不管他们怎么闹,最后掌握一切的人,还是我。”近卫龙越笑道。 蛮族骑兵哪怕再心有阴霾,但狂奔的战马还是带着他们撞向了这骷髅大军。 但这显然不能成为,这个家伙如此灭绝人性的干这些事情的理由。 当然了,无论是他,亦或是那个张浩,说到底,也就是心中的那丝贪婪在作祟。 “额……倒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导演看向了动作指导,对方点点头说道。 他在全美国,乃至是世界上,都有不菲的声望,甚至世界魔术协会联盟都曾经邀请他进入其中,担当魔术顾问,只是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让整个世界魔术协会联盟感到遗憾。 沿途,内门弟子相继投去好奇的视线,什么人,肯让十二位长老下山相迎,这排场可不一般,他的来历注定非同寻常。 ------------ 第108章 今天敢花五十万,明天就敢花五百万 赵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他转过身,正欲往后堂卧房去,睡个午觉。 刚迈出一步。 “叮!” 赵野脚步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踉跄。 【宿主著书立传,成书《启世录》,引发汴京纸贵,于士林、市井皆获巨量名望。】 【结算补偿:寿命+20年。】 【注:奖励将 一路上看到的园景布置,丝毫不风华城内,达官贵人的差,反而比之跟添些风雅。 郝仁见顾青有了主意,心态也并没有受到影响,终于是松了口气。 县衙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引路,带着这位不知为何生气的主子走着。 虽然大梁王朝已经臣服于大秦帝国,但是大秦帝国却并未直接接管各个王朝。 叶梦歌开口,想问很多,可惜还没等发出声音来便是止不住的流血。 现阶段1997年的时候,二百元对于一个高中生的诱惑能力还是很大的。这也是姜黎以往无往不利的拉人理由。管你是恃才傲物还是自命不凡?到了最后不都是得为这五斗米折腰吗? “轰”的一声,砸下的金棒被陈立天诛剑挡住,僵持片刻,两人各自退后几步。 颇有些精致的脸上,一脸坚毅地望向丞相府大门,几乎声声泣血地大声诉说乔槐夏的罪状。 后来修罗入侵之战,鬼王宗洗白之后,两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相见约会。 只不过在他们看来,所谓的背水一战,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还有就是交换而来的神秘魔方。张元昊将它从储物袋内取出,仔细摆弄起来。 那也就不用修炼了,直接几十颗丹药下去,瞬间成为最强王者,吊打一切不服。这很显然是不合理的。 武浩虽表情平静,但面色却很苍白,如此消耗,纵然五行之体源源不绝,也有些承受不起。 静雾打开门之后,门口的人,就给了静雾一封信,然后转身就走。 眼前这位吴护法彻底被佑敬言给激怒了,挣扎着就朝着佑敬言动起手来。 佑敬言还是想知道,对于佑敬言她与外戚走得太近,赵祯会如何想。 火炎来到店里的时候,他先是给王雨阳打了一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火炎这时感觉到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这时火炎的电话响了起来,火炎接起了电话,这个电话是周婷打来的。 天魔眼最后看到的景象,就到此为止,因为他已经没有余力,再支撑着它随时保持开启的状态。 董平走了下来,拿出自己的匕首,走到上官义面前上官义喘着粗气,闭着眼睛,歪着脑袋,只等董平下刀子。 不管是不是已经置身于危险重重的险境里,修者和修者之间,修者和异族之间,修者和各类天魔之间,激烈的冲突,你死我活的杀戮。 四千八百七十六万,远超北疆很多很多强大王国的人口,若是组成大军那将横扫四方,就算是一只只蚂蚁,可如此多的蚂蚁凝成的军团所过之处也是无物可挡、无人可敌。 但是,毕竟冰火相对,身在地狱火炎海中,尼古丁的寒冰新星也不过只是坚持了短短两秒不到的时间便已经破碎了开来。 包贝心里偷乐,基洛还真如自己所想,结结巴巴语序混乱都是给外人假面。 北美水獭幼崽嗅到着奇怪的难闻气味,不由得吱吱地惊恐地尖叫起来。成年的北美水獭可以凶残的捕杀凯门鳄却也改变不了北美水獭幼体惧怕凯门鳄的现实。 ------------ 第109章 我是在救他啊,你们信我。 寒风卷着雪沫子。 宫墙巍峨,朱红的大门紧闭,像是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 赵野走在最前头,怀里揣着一张楠木圆凳,两条腿迈得飞快。 苏轼跟在后头,手里也提着个凳子,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章惇走在最后,看着前头那两人,叹了口气,也把凳子往怀里紧了紧。 苏轼紧走两步,追上赵 苗条坐在旁边,微笑着看二人吃放,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艺术表演。 最后一个鬼子,一见难逃活命,突然转身开了一枪。这一枪自然打空。猴子和竹青飞身赶到。吴钩剑一挥,削掉了鬼子的一只臂膀,乾坤棒落下,脑袋被打烂。 “伟大的王爵大人,这是您久违的呼吸,请宽恕我们的失职,让外界的动乱打扰了您的沉睡。”一个身披着血红斗篷的中年人毕恭毕敬地朝那具棺材说道。 所以,师父对他而言,不仅是他最敬重的长辈,也是他最看重的亲人,他希望师父以后痊愈。 接下来的数天,长安城中的人们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大隋堂堂的晋王府竟然变得空无一人,大门敞开下,里面说不出的寂寥,就连最起码守门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说哥几个没事听个响炸个鱼打个猎什么全指望这些玩意了,老大您老人家当初说的是拿下来随便玩,别崩了自己就好,怎么这转个头就要送人了? 不过这老头并没有直接杀他,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顾忌,要是为徒弟报仇的话,就算不杀谢东涯也得把他给折磨的够呛。 在对黑龙会的大决战中,竹青独立支队发挥了重大作用,这是后话,提前表过。 “既然认得我,还敢这么嚣张?”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谢东涯收敛了气息,直接坐在了巨魔修的肩头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说道。 这时,领队的柳奇喊一声撤,战士跳起来,向后、向左右两边迅速撤出,前面就让出了几十米的缺口。 钟情看前面车子的尾灯已经碎了,前面车子上的人也下来了,看自己的车伤成什么样了? “这是你说的,一分也不要!明天律师就会把离婚协议给你,别想反悔!”夏泽辰放开了她。 就在此刻,所有人都是能够感觉到,周身的能量突然剧烈的波荡起来,大地微微颤抖着,而那平静的湖泊中,也是泛起了道道涟漪,一片片光华,不断的从水池中那个雷雨果地下的泥土散发出来。 当爆炸开启,南华昀的身形不由自主朝侧面歪去,浑身火炎也被爆炸抵消了一些,压制终于松开了。 白冷叶扫过这两拨人,最后停留在一伙年轻人的神上,那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居然散发着大乘一级的实力。 可能是戴得时间长了,仪器坏了。既然夜视仪发挥不了作用,戴在眼睛上反而阻挠视线,我一把摘下塞进了兜里。虽然仍看不见,但眼部舒服了许多,凭空间距离感的直觉感应,这地方很空旷,轻咳一声,都有回音传来。 之前,这巨人高强打死的那只,也只是一只三次进化的野猫罢了。 巫自强:“我想知道席梦思的制造工艺,具体里面有哪些东西?我想了解一下。这个算商业机密不?呵呵呵。 “放心,我不想再操控你了,不会给你注入主仆思维的。”婷婷叹息道。 ------------ 第110章 赵顼,你这个昏君 福宁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赵顼脸上的那股子玩味。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如意,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躬身立在下首的张茂则。 “当真?” 赵顼嘴角勾起,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你是说,他们二人在宫门口,抱在一起,还……顶撞?” 张茂则把头垂得更低了,那张平日里古 亦在此时,湖面猛的发出一声巨响,掀起滔天巨浪。浪花之中,一个鹤发童颜,佝偻着身子的老者在夏无且的陪同下凌空挪移到盗龙使者身旁,一左一右将盗龙使者夹在中间。 某一刻,所有的魔兽仿佛都受到了统一的指令一般,突然仰天长啸,一股庞大的声‘波’顿时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席卷而来,飞沙走石,令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下一刻,魔兽们便如同脱缰的野牛,瞬间向着众人猛冲而来。 可是,她能吗?王昕已经知道杨炎马上便会闭关,如果失去了今晚,还得什么时候才能像现在这般柔情似水,坦诚相见呢? 背影见状,没有任何迟疑,赶忙横剑将红光摄入大寒剑中,然后悠然闯过火海。 “下一场,神龙帝国的江南鹤对战神龙帝国的杨炎。”年男将目光投向了神龙帝国,双手在虚空压了压,接着说道。 声势之浩大,不管是吴元庆还是董重质都觉得心惊胆战。兵器掷地的声音次第响起,在接连响起的“跪下”的命令声中,许多淮西士兵腿一软,跪了下去。 “什么!你是说诺大个森林就这么一只猫头?那我怎么找的到!”哈利不禁嚷嚷起来,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虽然如此,还是分沙陀为两部,一部居于乌徳犍山,以沙咤利为都督,一部仍居于阴山,以朱邪赤心为都督。 当人的灵魂破碎之后,在五分钟之内一般情况下来说就会被直接送往另外一个世界,虽然也是死了,但还可以转生投胎。 虽然不清楚剑惊风心里面究竟打什么鬼主意,但有一点林枫可以肯定,如果本方和魔教以及无法无天打得两败俱伤,剑惊风一定会趁此时机来捡便宜。或者,易流星也正等待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反败为胜。 陆骁对自己长什么模样浑不在意,只随意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便将镜子丢还给辰年。辰年笑了一笑,将镜子放入行囊之中。 朝云的局势远比想像中要复杂多变,就算有流夜身为云皇,可一旦皇后的势力全力发难,他为了大局,所能做的,恐怕也是有限。 作为“车震”事件的男主角,李陆飞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名人了,他的出场立刻就引来众人关注的目光。 这句话,好似原子弹在酒桌上炸开一般,把三个同事震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别的不说,光是见到旭日那断瓦残垣的破败城墙,就己经再也无法遮掩了。 舒池侧目酒柜,的确,在她攒聚全身力气扔过去的烟灰缸那巨大的力量下,酒柜是有些惨不忍睹。 “我就住在这船上,就住在这片山林里,孤家寡人,山野莽夫一个。”他笑着说到。 李嚣其实很恨,恨因为齐山重伤他的那些手下仅仅一天之内就把整个越南黑道摧毁了,其中自己的好兄弟们也都被抓。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对齐山下手的勇气,因为这一切都是天意,错的并不是现在叫齐天的齐山。 ------------ 第111章 皇帝的面子不是这样挣的 政事堂内,炭火噼啪,映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富弼、曾公亮、赵抃、王安石、陈升之围着那道刚从福宁殿送来的圣旨,半晌无人言语。 富弼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沉缓:“都议一议吧。此事,该如何处置?” 王安石立刻接口,语气硬邦邦的:“我早说过,新增那五十万贯预算不妥。” “如今国库虽略 下午的战斗一打响,飞机在空中狂轰滥炸,所有部队吓的全部撤离了阵地。工事原本就被摧毁殆尽,留在阵地上只能成为炮灰。 日本大本营的意思是,追击行动停止在兰封、归德等地,并下达命令:未经批准,不许越过兰封、归德、永城、蒙城、正阳关、六安一线进行作战。 但是后来我发现,这往生咒居然失效了,对这个厉鬼一点用都没有,这厉鬼的怨气反而是越来越重了。我这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把往生咒给停了下来,钥匙再念下去,怕是会出现意外了。 “噗……”何韵茗简直无语了,恨不得当场吐出一口血,以证明自己此时的心情有多郁闷。 “得令!”几人拱手之后,脚下一踏,身躯纵起,脚下纷纷架起了祥云,向四处散开,开始了搜查。 “西门家族的人怎么也来到了紫云星?难道他们也为了拍卖会而来的?或者是……”凌风的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与此同时,董老太的百亩大宅开始忙碌了起来,重新翻修,为乐凡的婚礼做准备。 那里的深渊恶魔很多,甚至有好几次恶魔狂潮发动,这些人能够活下来,自然实力强悍,有几分本事。 至于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当时晕倒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他对此一无所知。再睁开眼,他才知道自己昏迷时的所作所为。 这房间都开好了,当然会发生了一些事情啦。在这之后呢,李珺就对这男孩感觉非常不错,特别喜欢这男孩。但是呢,这男孩似乎对她并不感冒,对她没意思。她就感觉自己似乎只是这男孩一个很单纯的炮友一样。 大家落在一处翘起的悬崖之上,易少天手一翻便收了玉骨扇,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在火海之中,鬼眼魔鹿正在奋力的与八卦炉相斗,他恼羞成怒的狂劈猛砸,但那八卦炉却不知是何材料所铸,竟毫发无损。 “你和巫主都清楚自己的血脉,但依旧是躲在天道的眼皮底下苟活,知道与不知道,意义不大。”吴凡回道。 比如说,兽人崇拜强者,那么,罗毅就显露一下实力,兽人渴望获得更强的力量,那么,罗毅就给加入萌神教的兽人带升级,以罗毅强大的辅助技能,带人那绝对是妥妥的。 实在是说不出“胸”这个字,董婉清还是一直在麻痹自己,只是被摸了一下衣服而已,假装就好像和被借了课本练习本那样没什么关系。 和其他所有的水族不同,这位新娘是真真正正完全人形的,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她身上任何“妖怪”的标致。 听完,洛水的聚炼也有些着急来起来挣扎着想要挣脱着粘冰之术,但是,无济于事。 “不要伤了城中百姓!”越王军纪如铁,军令如山,他们只杀守军,并不伤害城中百姓,毕竟越王名声在外,打着仁义旗号,为得是肃清帝中妖魔。 易少天正要说话,要知道他现在所扮演的是一位大魔头,并不一位大侠,他想做的事情是以暴制暴,穿上这套恶魔铠甲是要去对付邪恶与魔教的。 ------------ 第112章 诸公齐聚大理寺 大理寺的监牢,向来是汴京城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界儿。 进了这儿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今日这天牢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既没有发霉的稻草,也没有乱窜的硕鼠,反倒点着两个烧得旺旺的炭盆,将那股子透骨的阴寒气驱散了大半。 一张红木方桌摆在正中,桌上不仅有热茶,还备着笔墨纸砚 王素婷心里也不好受,这件事情他们现在都过不去。有些后悔自己的嘴皮子溜,忍不住红了眼圈。 听着外面的响动,安格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心慌意乱往大堂里走,那里,新娘喜娘,还有一帮亲朋好友在等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霍贰这人真正动怒的模样,与霍霄虽然不像,但给人气势上的压迫都是一样的令人心惊。 然而,那被破坏得如此厉害的石人,此时却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不,本来也没感觉,只是却还是如同刚才,跟另外一个完好无损的石人一起,成攻杀之势,向陌凤夜杀来。 说白了,这些僧人不过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为了领到薪水才来工作。 千叶放下手里的竹筷,淡淡的说了一声,洛辰星立即跟着放下筷子,利落的起身。 这样一来,那灵圣强者提出的建议,实际上是因为这里的死河,蕴含着无数陨落的强者的负面情绪,能够更好地锻炼心性,面对任何困境也都毫不动摇,对日后的修炼心境也是有着很大的帮助。 在检查完后,发现她体内的基因是一种很古老,排序与他们星际人不一样的基因,而这种基因让对进入研究瓶颈的时博士,发现了新大陆。 他明明只是想告诉她,自己只会对她起这种生理反应,可她到好,直接给他抓了个大夫过来,给他检查他是不是有毛病? 还是栋楼房,三室一厅的格局,桌椅床铺,家具齐全,要不是周围鬼怪太多,这里又没有ifi,陆函还以为自己是生活在都市里呢,就连房屋结构都一样,住的还是以前买都买不起的三居室。 其实弘法和尚的话,他已经有所领悟,生命无常,天下黎黎之苦,不知凡几,他自认为不是圣人,又怎么会穷力去做一些逆天的事。 藤蔓和利刺都被挡在光幕外面,刘璃轻轻一挥手,五帝钱彼此碰撞着,发出声声脆响,那些藤蔓和利刺竟然朝兰心反射回去。 宋音音长了一张很无辜单纯的脸,现在红着眼睛委委屈屈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疼。 虽然钟离恺、浦洪等人在与贝尔萨利卡吹牛的时候曾经多次提到,东海的国土上有一座银山,山上的矿石甚至都不用任何提炼手段,随便敲下来一块石头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就算是李阳刚刚研究人体没几天也不行,因为纳米虫的作用,以它们为眼睛,人体中的结构,在李阳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秘密。 毕竟变异细菌与细胞融合之后,也就没有了变异细菌,剩下的只有变异细胞了,而作为人体的细胞,即使变异了,也不可能会杀死自己的,因为它们不是有害物质,所以罗强这种融合变异,还是可以让人接受的。 深巷里,靠墙的一张简易桌子旁,孙尚美面前堆彻着三个非常大的嗨碗,热气腾腾的混沌加上一点湘西的朝天辣椒,孙尚美呼啦呼啦的吸鼻声看得陈帆目瞪口呆。 ------------ 第113章 你杀了,我也不认罪。 “富相公。” 赵野开口了,声音平淡,不卑不亢。 “富公带着政事堂几位相公,还有这么多台谏的同僚前来,摆出这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是想问罪下官么?” 富弼看着赵野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你认罪,官家仁善,念你年少轻狂,或许会对你从轻发落。” “若是不认……” 再说,这大热天的,就为了听个老和尚念经就得坐马车跑那么远,然后还要费劲巴拉的爬山,完全是自找罪受好吗? 甚至发展到了现在,只有彻底打倒打败赢缺,才能证明他王怜花的人生意义,他才会重新登上人生巅峰。 神色恍惚, 五年的点点滴滴忽然在这个瞬间,如电影胶片似的在云奕的脑中飞速翻过。 哎呦这个臭妹妹可真会给他出难题,害得他这才回京都几天,又得跑路了。 最关键的是信鸽只会回家的路,只能飞到侯爵府,而不能飞到边界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自己明明已经说了缘由,不管怎样,这是自己的课!你白夕若凭什么指手画脚? 可是直接的精神刺激所带来的兴奋就是亢奋,理智判断完全不参与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好事发生,只是单纯的刺激大脑以获得多巴胺,所产生的兴奋情绪就是亢奋,就比如嗑药,或是精神病人产生幻觉。 陆平算盘打得清楚,这黄督检一看就是家庭条件极好之人,买把剑,百八十星币不算贵吧? D、单纯善良,天真淳朴,却又天赋绝佳,被最强剑客看中,并传授剑法。 就是为了要凸显出学习功法付出代价,而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这些人跟他结成师生之名。 而在须丰城,半天的时间了,司马云跟邕巽宫的那个年轻大人都在等待,但是却没有等来派出去的人的消息。 独孤凌兮也为此诧异,偏头愣愣地看着冷铭旭,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生物似的。 一阵乱响之后,两个杀戮者当场被杀,第三个杀戮者被盾卫用盾牌正面撞退,立足不稳。 把衣服找完后,她就发现她没事可做了,又隔个两三分钟就跑去敲敲浴室门,听到莫靖远的回复,她才安心,生怕莫靖远在浴室里睡着了。 只一瞬,黑雾消失,百诺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诺心。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左手上也出现了翩翩起舞的紫黑色蝴蝶。 走出陈洁家,我这才仔细看了看闹闹,我注意闹闹的腿跟屁股,有没有红印或者被捏过,因为我不相信陈洁,我生怕她会因为报复我对闹闹不好。 艾云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把我都有点绕晕了,不过叶寒声到底做了什么我还真不太知道。 5%以下!再喊,她还是不为所动!我的眉头皱得更紧,难道叫不活吗? 先前一共出了三招,苏南出了第一次的出拳,踩住石头跌倒的瞬间,对方的右脚狠狠的踢了自己一脚。 心有所感,夏子轩心法运转,全身血气更加轰隆而鸣,犹如大海翻涛,就算只有他一人听得到,也是震惊不已,不想修行这无名心法竟然能够修到这样的境界,还有这样的异象。 而按照他的估计,只要抓住这条霸王龙,那么他的家族将会迅速成长,甚至会在短短的一年内和四大世家肩并肩。 “大宗师息怒,学生不敢……”一见提学大人动了怒,众人更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拱手否认了起来。 ------------ 第114章 愿代恩师赵野受过,请求官家宽恕吾师 福宁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瘆人。 铜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坎上。 赵顼坐在御榻边缘,两手撑着膝盖,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地砖上的花纹。 高太后坐在一旁的锦墩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阿娘。” 赵顼嗓音有些沙哑。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高太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迷茫 当古星魂他们全力离开之后,方圆数万丈之内的山脉瞬间崩塌,完全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数万丈庞大的深渊巨坑。 水滴落下,一部分滴落在石板路上,一部分则滴落在顾明阳的头脸上。 “不,你不用跑了,我这就带你去宿舍,训练等到明天再正式开始!”科迪说道。 但是,那支后裔所在的村子,已经被海姆灭掉了,他们没有联系上。 他虽然做了邱淑仪的弟子,而且继承了邱淑仪在炼丹术方面的要领,但是季默从来没有当着邱淑仪的面出过手,因此他觉得邱淑仪对自己的实力应该并不了解。 越野车上立即传出了一阵密集的“啪啪”声,一排钢针呼啸着插进了越野车的车身上。静怡射出的几颗子弹,也同时在越野车上击出了几个黑乎乎的枪眼。 “既然讨论的差不多,那我回公司了。”洛冰竹冰冷说着,低头向门外走去。 “好!如果你输了却出尔反尔,我会杀了你!”古星魂傲然一笑,非常自信。 这一句话,让她内心深处,那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情愫,发酵触动起来。 “好!”萧羽将点好的菜单递给了服务员,靠在椅子上,望着坐在对面的童颜欣。 眼中充满的战意,犹如一头苏醒的猛虎一般,身上也是隐隐的有着虎啸声传出。 定海神针顿时启动了,来到他的双手,有一股雾气从他的手间喷薄而出。将整个的天麻地覆盖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开得太成功了,解决了工艺厂的事儿,成功号召股东职员集资,收购竞拍旺达工艺厂指日可待。 待得苏阳出去后,所有人尽数围上前来,确定苏阳平安无事后,众人长出一口气,苏阳把自己留下当人质,众人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真想冲进去跟莱恩这帮人拼了。 虽然可分江控水,布下防御大阵,具备种种神奇不可思议的神通,可本质上讲,依旧是一种速度神通。 大概是因为,他跟随封以珩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显然,这段时间以来,林天河的进步虽然不可林步征的提升,明显更大。 可是吴天浩身为崇圣宗第一大势力,吴家弟子,同时亦是崇圣宗圣子,吴天王亲弟,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吃过如此大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爷爷,你这是哪里的话,我和谦瑛本来就商量好了,这次一边陪你治病一边度蜜月。而且,昨天晚上谦瑛还带着我去吃了烛光晚餐呢,要不我们怎么现在才过来?”沈如歌尽自己可能的宽慰着秦世华的心。 不过老赵头因为穿着邋遢,被保安拦在门外,只能蹲在不远处等苏阳出来。 紧接着洛千儿反手给了另一边绿儿一个耳光,打得是她眼冒金星,不知所云。 洛千儿一屁股坐在了井口上,因为生气,胸口的柔软也跟着上下起伏。 杖尊者这一下也被震得不轻,两只手臂发麻,龙头拐杖差点被震飞了。 ------------ 第115章 万民齐聚,请官家法外开恩 福宁殿内。 赵顼站在御案前,手中提着狼毫,笔尖饱蘸浓墨。 洁白的宣纸上,“实事求是”四个大字已写满了整整三张。 他手腕悬空,笔锋回转,又是一个“实”字落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一丝,旋即消散。 张茂则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步子迈得极轻,脸上神色凝重,眉宇间 金丝猴忽然跳到了另一棵树上,角度的关系他已看不见。想了想,他打开门探出头去看。 吓!看到李晓菲如此表扬李哀川,安康的脸就像是没有成熟的葡萄一样,浑身冒酸气。 顿时,这些人他们一同向着玄武地牢冲了过去,想要从这地牢当中冲出去。 李哀川和御板美琴来到岸边,水波有些泛白,吹刮过脸颊的风,即有些凉爽,又带着些热气。 话音一落,水无双、霍无华、燕无照都跟着附合相劝,只唯有叶无心仍是冷冰冰地毫无表态,仿佛事情与她全无干系。 可是让众人吃惊的是,在两者碰到一起之后,竟然没有出现所有人都预料的那样的巨响。 毕竟这次晕倒和上次不同,虽然身体多少也有影响。但毕竟不是老病作,仅仅只是脱力晕倒而已。 这一夜,众妖又都是大醉,上次没醉的这一次也都一起醉了。尤其知了白雪凝元霄过后要去上学,众妖都是有些心情郁郁,更是蓄意醉了一场。白雪凝更也郁郁地陪着醉了一场。 整个世界,无论是玩家亦或者是npc都在因为刘逸飞他们一手引动的神奇而震骇惊诧。然而此刻的刘逸飞又在干什么呢? 十几年来,乐异扬与娘亲相聚不过百里路,却在有生之年都未能与她团聚。乐异扬不禁陷入深深自责之中。 “我去!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已经被带到阵外的瑞全两国士兵目瞪狗呆地看着正在自相残杀的嗜血军团。 “狂妄!”尹怡把灵力输入手中花盆,花盆里的杂草迅速变长变粗,源源不断地从花盆了冒出来,形成一根根粗壮的带着尖刺的藤蔓。 一只手从旁边无声无息的shen了出来,按在夏冬青的手上,手很白,而且很冷,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手。 “你要……干什么?”感到冰冷寒意袭向身体的米特奥拉,提起最后的力气喊出声。 一天一天的只知道碌碌无为,工作也是敷衍了事,对待朋友更没有拿出真心,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虽然还是一张无表情的俏脸,她的身体却是扭扭捏捏起来,似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挣脱开来。 洛修的声音让那些已经兴奋起来的妖怪们重新陷入了沉积之中,现在的洛修在他们的眼中已经变得足够的清晰,再也不是一副传说当中的朦胧模样。 “花尸,你当我们是傻子呢!”疯子笑道,手中的鞭子不动声色的就从我的脸旁抽了过去,这人拽着我往下一蹲,躲了过去,趁机挣开了我的手,以一道虚影在我们眼前跑了出去。 虽然大家都已经在现场欣赏过了脱口秀,但是今天的首播,大家还是都坐在电视机前关注着。 “那就没有问题了,我们炎黄队虽然说起来感觉挺雄伟的,但其实就我们几人,所以我们这边没有问题可,随时可以出发。”舒说道,邵韶在一旁点头。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不会问皇上的,只有安心等着,你出招,我接着就是了。 ------------ 第116章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东华门外,风雪未歇。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宫门深处疾驰而出,脚下的官靴踩在积雪上,溅起一片片碎琼乱玉。 张茂则顾不得仪态,官帽有些歪斜,胸膛剧烈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霜。 他一边狂奔,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拂尘,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漫天的飞雪。 “圣谕——!” “圣 可以说在整个永安村,她跟郑安升对李慕慕的伤害是不相上下的。 这个给后忙跟出来的那个还没来记得说欢迎下次光临的服务生吓得够呛,扭头就往里面跑。 这要真是冲上去,自己这点骑兵估计都得交代在这儿,自己若是一时不察,搞不好都要被来个万箭穿心。 双方都在暗中戒备着对方,直至双方交换的宝物纷纷来到身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齐峰和厉寒二人更是充满了羡慕,林兄这炼丹手艺太好了,战事一爆发,不少人都开始上门求炼丹了。 工程队的负责人得了老头的叮嘱,知道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龙国人有着深厚的背景,是个大人物。 一共十四张牌,就像是嗜血出征,征战沙场的将军一样,傲然矗立,充满了铁血之气。 棕熊会在鲑鱼洄游时在溪流边等待鱼儿从水中跃起,而后将它们轻易捕杀。 像藤原真理子这个级别的存在,不要说影响拍摄,就是打他一顿,他也要赔着笑脸问对方的手疼不疼。 悠悠青山似乎忘却了季节的轮回,四面氧气充沛得让人觉得像是卸掉了影子的重量,轻盈舒畅。 当然,我们以前拍拖的时候,去哪里都爱牵着手,张明朗他说他爱牵手。 就是自己,当初不也因为四贞的身份犹豫过嘛,如今心心念念的想娶她,是因为父母之命,有婚约在身,还是一见钟情再加日久生情,孙延龄却有些糊涂了。 横在眼前的,不是荒野,不是山岭,也不是树林,而是一道高达一丈的墙,全由大理石砌成,有些陈旧,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了。 听了这话,我吃了一惊,自己这段时间拼死拼活地工作,也是想证明给益友所有的员工看,周总当初格外开恩留下我并没有错,但关于升官这件事,我可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毕竟我还算是个“戴罪之身”嘛。 中央位置有八盏青铜烛台,烛火呈金黄色,将整座殿堂照亮,没有一丝遗漏。 对他而言,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去拼命,去努力,去付出一切,但他只有一个要求。 田氏更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婵儿死了吗?她的婵儿死了吗?死了吗? 毕竟她能坐上这个位置,刚开始靠着她爸的关系是有可能的,但是她黄思敏要真是一个草包,估计也早被拽下来了。 它虽然是邪神,但村中村民却是真心供奉着他,将他尊为神灵,经年累月下去,大量的信仰之力确实凝聚成了它的神格。 “那个部落是罗格出生的地方,好像是有一段不太好的回忆。本来罗格都放下了,这些人有主动过来招惹。据说是那个部落现在的族长杀了他的家人,还嫁祸给流浪兽人。”密欧解释道。 陈玄武觉得脑袋越来越疼,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棍不停的在自己的脑子里来回搅动,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陈玄武身上的衣服已然被冷汗浸湿。 吕布听得,一摆手中方天画戟。放声大笑道:“好,赵云,本温侯等你很久了!”说完也一策赤兔马,迎向赵云。 ------------ 第117章 你不要这个学生?我要! 福宁殿内。 张茂则脚步匆匆,跨过高高的门槛,带进一股子外头的寒气。 他顾不得擦拭额角跑出来的细汗,径直走到御案前,从怀中掏出那张宣纸。 “官家。” 张茂则双手呈上,声音微颤。 “这是赵野在狱中写的诗,奴婢觉得……官家该看看。” “天佑大宋啊,赵野真乃名臣。” 虎铮拎着油饼当做礼物来拜访恩人,这个年代的食用油很贵,油饼属于奢侈品。 可是,不是说这个沈欢只是一个上官若雪拒婚封景珹的借口吗,那上官若雪为什么还这样上心呢,看上官家那郑立对沈欢关切的模样,分明就是把沈欢当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人来看待。 “是不错,这架星舟一面世,短短几个月,倒把东山商会的星舟买卖挤的缩水了大半。”无量庙的梵明大师紧随其后。 最终以兽神族胜出宣告众神大战的结束,也是这个原因人间大陆被称之为幻兽大陆。而鲍威尔作为兽神族第一人,是名义上的兽神族大统领,代替创世神执掌三界。 到这一级,犯了事便可以用爵抵罪,减轻罪罚,但仍然需要服役。 林练带着微笑,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这算违规接触球员吧? 古老的宫殿中,亚丹静静的躺在地上,一个黄袍人端坐在他的身前,口中默念着某种咒语。 更神奇是沐夏和他竟有这么好的交情,顿时人人雏鸟一般一脸惊讶地望着老白眉。 他本着为国争光的念头,依旧出席颁奖典礼,这次国足可谓大获全胜。林练第三次赢得亚洲足球先生不说,范志毅也进入三甲,最终排名第二位,可惜,他遇到林练,否则他就是亚洲足球先生。 张雪这时接了句,对于自己的同学,虽然出场没几分钟,而且也没看出多少演技出来,张雪觉得自己应该也得称赞下。 穆青青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转身进了里间,自己在床上躺了。 王少坤用佩服的眼神看了武田兰一眼。她的战术布属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破门之声肯定会吸引赵子弦的注意力,为破窗者赢得一线时机。至于其他两名杀手的安排,也是别有用心的。 走进客厅里,苏寅政隔着一层山水屏风的割断,隐隐的听到里面有笑声传进来,这个时间还有人来探望爷爷?苏寅政脚下的步子跨的缓慢了一些。 可要是细细打量却会发现秦晓伟的枪与经典的MG—42通用机枪又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就是枪管套上的散热孔,由MG—42通用机枪上的椭圆形,变成了现如今的圆形。 如果说“斗将”是力量与霸气的诠释,那么“骠骑”则是智慧与技巧的化身。这些古代一流的战将,都曾为自己的帝国立下赫赫战功,或匡扶社稷于危难,或远征异族显国威。 金戈铁马之声响于梦里,有战马上的人夺了敌军将领首级回头,看见千万个头盔下,有一抹笑意灿烂如阳。 “严公子……”穆青青欲言又止,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的往下落。 陈曼菲并没有马上离开,愣愣地看着王浩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情,良久之后才往家里走去。 但是,要是叶威就这样走了,她也没有办法,光他那车牌就不是她能撼得懂的,更何况,京城这个地儿,藏龙卧虎,你就是一条过江猛虎,那也得乖乖地盘着。 ------------ 第118章 我勒个大雷,你想干嘛? 雪落无声,将那咸宜坊的国公府裹进了一片苍茫之中。 赵野站在后院的回廊下,手扶着朱红的廊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迅速被寒风吹散。 府门已经落了锁。 圣旨下的明白,削职,闭门思过。 虽然那殿中侍御史的帽子摘了,但身上的绯袍品阶还在,俸禄又被罚了一年,罚多了也就习惯了,加起来已 因为城镇是安全区域,所以不能PK,然而到了野外就不同了,一旦打起来,那死掉的人真的……会死掉。 受到惊吓,吕本中的精神状态很差,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过,吕老头却不肯回帐篷里歇息,说是怕被其他人害了,死活要呆在王慎身边,搞得王军使心中腻味,却又无可奈何。 她睡的很熟,睫毛浓密的像是一把扇子一样,打在眼下投出一片的阴影,嫣红的唇瓣微微的张开露出贝齿,巧的鼻子和精致的脸庞让顾陌忍不住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可能有些人觉得浩克已经够难看了,然而,变种人里面更加丑陋的、甚至超过人能承受的极限的,有的是。 昨晚沈东霖拿回来的那些照片因为是晚上拍摄得,所以看不清男人的脸,苏觅说傅斯年就是照片里的人估计他也发现不了有什么问题。 艾莉亚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先是细丝营帐,然后便是一张熟悉的,清秀的脸庞。 此为先天灵火神雷,雷出火随,火动雷生,乃是火榕以开天神雷衍化而来,自有无上威能蕴含其中,尽显灵火岛一脉道行神通。 杜洛起身扔掉浴巾开始穿衣服,原本想吓跑她,可肖婉约却视而不见。 “记得一甲子前,见过杨玄前辈仙姿,至今难忘,不知道杨玄前辈现在如何?”身着黑衣的南离,玩着折扇,轻松的说道。 阳阳突然睡醒了,看到不是苏觅抱着他就开始哭。苏觅听到哭声后赶紧跑去抱阳阳。 这里表现出来的情况,却丝毫不像是他们想象之中的那么糟糕,街道并不是黑漆漆的一片,周围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杀人放火,这座城市甚至于可以被称之为美丽。 但这是薇薇卡最后的胜利,由于身后三支燃烧军团的败亡,导致了薇薇卡并没有任何援军,更加不用说卡多雷疯狂的进攻,她手中的天灾军团已经没有多少了。 虽然偶尔还有些自由民与骑士会慕名前来,可在听见凯妮丝前往圣岗后,就马不停蹄的立即追逐过去了。 丁峰心中凌然,在灵器之上是道器,灵器是道君才能真正发挥威能的绝世神兵,而道器,只有道尊才能完全掌控,可谓道尊的专属神兵。 战争开始了,天灾军团的入侵就好像摧枯拉朽一般,将银色黎明给打的节节败退,那些不可一世的圣骑士们,甚至在憎恶面前都撑不住几下。 “他会同意换的,会同意换的。”阿吉嘎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不十分有根。他明白他在多尔衮的心目中也就是个奴才,死了也就死了,这个买卖做不成的可能性很大。 本来神经十分紧张的阿吉嘎和他的队伍看着这个变故目瞪口呆。他们就被晾在那里没人理了。 破!得一声脆响,就像是打碎了西瓜,浓烈而腥臭的鲜血从那人另外一边喷泉一般的冲出,那人就连哼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径直的瘫软在地。 ------------ 第119章 官家能过什么好日子?官家太苦了。 次日清晨,雪停风止。 赵野府里张灯结彩,侍女们捧着果盘在回廊间穿梭,脚下步子轻快,带起一阵阵香风。 正厅内,地龙烧得滚烫,只需穿件单衣便觉燥热。 赵野躺在一张铺着厚实白狐皮垫子的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脚踏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滋溜”吸了一口热茶。 舒音 这么想着,游氏对卓知安的落水就有些怀疑,莫不是沈氏‘插’了手?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误会了。”嘴角暗藏着笑意,六年前被扑灭的希望之火,似乎在一瞬间就燃了起来。 哪怕安装了特质的铁齿,三节大货车的车头,又能经的起几次进化丧尸的撞击? 我懂刘头儿的意思,说白了他在告诉我们,受害者描述的罪犯容貌,要比平时磕碜一些,但再怎么磕碜,也不该变化这么大吧? 刘千手也没走,躲在他屋子里不知道干啥,我就打个电话跟他说一下情况,骑个摩托回家了。 “放心好了,我有办法救他的,先将他扶进超市里再说!”我一边沉声回应盟白荣的担心,一边直接将腰间的剔骨尖刀再次拔了出来。 老人大喝一声,手中的拐杖用力的杵在了地面上,整个会场里的人瞬间就没了声音。 这也让他更狐疑这个男人,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在管理这个公司。 这一次,沃克还剩下九百血量,看来这次雷电的威力约摸是增加了两百血量,因为沃克可是刚刚增加了一百血量的。 “难道自己真的胖了?”宋瑶不由得朝自己的腿看过去,又长又白,那家伙肯定喜欢,似乎和夏天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就连黑瞎子和无邪都面面相觑,他们刚刚闹的动静有些大,把外面的服务员都吸引来了。 两人并肩抬脚进了屋,一阵如兰似麝的香味扑鼻而来,满屋子都是璀璨光华,端得是侯府富贵气象。 两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千羽,仿佛全然已经忘记,刚才他们是如何出卖苏千羽的。 最后把一大袋垃圾往王萌手上一塞,无邪溜溜达达的回到客房,准备洗漱躺一会儿。 不远处的陈雯锦沉默,她先前还怀疑张优会不会是“它”的人来着,现在看来,他是不是“它”的人可以放到一边。 第十六关--槟榔关。由梵天镇守。梵天相信大家都再熟悉不过了那我们来最后总结一下。 另一边因为拦着胖子,和胖子有了些语言冲突的无邪,也看了过来。 “六长老估计很久没有尝过男人了,你可得悠着点,别被榨干了。”突然,楚嫣然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上日本分部都远不及卡塞尔学院,辉夜姬能够在短时间内阻止诺玛的入侵却做不到和诺玛抗衡。 说完话的李辰洛正准备挽起衣袖抡起拳头呢,可这被路漫漫给拦住了。 “额···”秦林还真没细想这么多。从这一节来考虑,要说自己已经脱离了西凉学院,真有离经叛道的感觉,这是对院长的不尊重。 如此奇宝,竟自舍半利,甘愿散及天下,贱卖九州,只为造福苍生黎民乎? 林静到是不乐意了,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已经成了物品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挣脱了那个值得怀念的怀抱。 这番话冷不丁的出现在我的背后,感受着那拍在我肩膀上温热的手掌,我的眉头渗出了细汗。 ------------ 第120章 大喜啊,大喜,身兼二职 半个时辰后,福宁殿内。 赵顼手里捏着皇城司刚送进来的密报。 不对,是明报才对。 “啪!” 赵顼把手里的纸往御案上一拍,那纸张轻飘飘地滑落,掉在地上。 他脸色发黑,胸膛起伏了两下。 “什么叫朕日子过得苦?” 赵顼站起身,背着手在御阶上走了两步,脚步踩得极重。 “其实宫里也有如此讲究,只不过宫里人太多了,如果存食,不知要存多少,不过宫里过年不杀生倒是真的。”靖瑧耐心讲解。 看着如此严重的伤口,郑子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帮郑民生止血。 路过一辆车时张子民打开引擎盖看了一眼。和邮区差不多,电池和发电机已经被人为拿走。 黄寒见状后明白是要打仗了,就也以她黄寒式的风格,警戒观察着另外一边。 魔祖刚说的没错,打死自己也不能用出魔祖的力量,一旦那黑暗的力量现实,定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其实我这还有一些金银和一些药材,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刘圆将背包里剩下的黄金白银与药材拿了出来,对着姜老与王凯说道。 他们所担心的一幕已经发生了,赵广光再次落败,还是败在不闻名的洛淼手中,而且这两次还是在比试场里众人瞩目的情况下。 另一个居然放肆地伸手搂住苏安荷的腰,满是臭气的嘴巴向她的脸蛋儿靠过去。 风正苏也是满面不解,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历山皇陵里绝对有一个金甲尸。 只是这回蓝若兰出奇地没有玩闹,而是低下头,猛然抱着枕头躺下。 若说哪位天下驰名的大将军,矜矜业业这么些年,自祖上起到后来。不是为了得到这个天下,谁会信呢? 之前说王大龙坏话的那些人,也都暗暗低下了自己的头,李峰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由的紧皱了眉头。 秋元的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的神奇宝贝的欢呼,只有爆香猴一脸迷惑。 一个男子出现在半空,他实力早已经是道宫境,在苍茫皇朝,这样实力的强者,早就已经成为长老了,而大玄帝国居然派这种境界的强者来主持比赛。 听到哭喊声的黑衣男子瞥了它一眼,面露不屑之色,龙爪一用力,直接将其按深深进了地里,血液四溅,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坦白讲,当时大家只是口头约定了合同,彭向明还以为里面肯定会包含这些呢,等孔泉真的把合同拿出来,他才发现,并没有。 院落周围一片死寂,哪怕炎炎烈日周围却还自带着一股寒气,只不过,周遭的蛇虫鼠蚁尽皆以这一处院落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不见痕迹。 有了长廊这种东西,只要有鱼游过长廊,方寒便是可以瞬间来到鱼的上方。 袁绍本来就在心里对刘天浩有了阴影,现在又是被刘天浩两手抓住自己的手,顿时头皮发炸,一股冷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一阵哆嗦,赶忙用另外一只手去推刘天浩的手,却是怎么也推不开,连忙求饶道。 他躺了一阵子恢复体力,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时,才发现居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周白把这条镜头通过,拍摄片场掌声雷动,因为这是今天最后一条镜头,而且刚才的表演确实精彩,在这个剧组,已经形成了鼓掌的习惯了。 ------------ 第121章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除夕夜,大雪封门。 赵野坐在卧房的罗汉床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日子没法过了。 寅时就得去待漏院候着,准备正旦大朝会。 这哪里是当官,分明是给赵家打长工,还是那种全年无休、还得自带干粮的长工。 “算了,睡觉吧。” 赵野解开外袍,正准备往被窝里钻,抓紧时间眯上一会 青面獠牙,左手金刚索,右手智慧剑,威压四方,斩尽世间敌,是谓不动明王。 看着让娇俏中透着丝许不悦的样子,沈覃凉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后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俊逸的面容透着不悦。 “召唤灵狼”则是召唤一头有灵力的狼在身边战斗。王河尝试了下,这初生的灵狼,攻击力极为低下,对人造成不了太过太大的伤害。不过样子却是停吓人的。去吓唬吓唬人,还是不错的。 李青聊起眼皮看了看面前这个头顶微秃的家伙,不屑的撇了撇嘴,真不愧是个老油条,说了这么多废话,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楚逸淡然一笑,骤然发力,全身真元鼓舞,自掌心倾泻而出,宛如滔滔大江奔腾霸道。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把一直以来的困惑,怀疑和不甘都说了出来,此时此刻她觉得舒服了一些。 而表演完吃魔凰的老魔猿,也在打完饱嗝后,被白夜收回仙境,这可是半神魔兽,对老魔猿来说真的是不错的补品。 “异人是指的咱们这样有异能的人吗?刚才那个死了的男人也这么叫咱们。”李志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此刻说道。 “有了心上人!不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听到靳晓丹所说,三名千杀堂金牌杀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森然的问道。 “孩子呢?你置孩子于何地?”纪云开终是没有忍住,借着徐夫人的事说了出来。 压制生吃鲨鱼的念头,江风把自己的注意力,继续放在八爪鱼身上。 “你知道的,这些孩子是后天感染的,植入芯片之后,据说体内蕴藏的矿病病毒对孩子的本身自身有不良情绪的产生,严重的会有心理疾病和不良的取向。”李思琪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至于本神被封印之事那便是一千年前的事了,一千多年前本神终于将那霸体之术练到大成,准备冲刺那真神境,可惜却被神界的一位真神境巅峰的高手发现,在本神刚刚突破真神境之时,出手偷袭于我。 镐京城,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白发渔翁坐在湖边,拿着无饵的鱼竿已经坐了半月之久了。 一边的林昭看得直瘪嘴,一边低着头,一边用手捂着肚子,强忍着笑,若不是周边有人,早就狂笑不止了。 洛南天话音刚落,那九龙圣城的废墟突然坍塌,变成了一片平地。 周娇娇的声音里,带着不清不楚的敌意,谁都听得出来,这话的阴阳怪气。 早上她和租客交接好房子,又去街道交了管理费,然后拿着行李直接去了长城饭店,开了房间,住了进去。 有了这样的表现,他觉得李佳楠有机会争名次,而且是很靠前的名次,确切地说是有机会进前三。 鸣人抹了一把的脸颊,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人影,当他看清楚西力的模样时候。 况且,今天的三千两纯属是意外,如果没有孟飞航的出现,最多就是八百两顶天。 ------------ 第122章 大朝会 寅时的更鼓刚敲过三遍,天色沉得像口黑锅,风雪虽停,那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却比下雪时更甚。 赵野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跨进了待漏院的大门。 他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活像谁刚借了他八百贯钱转头就跑路了一样。 昨夜那把火烧得旺,偏偏最后没处撒,憋了一宿,如今又得顶着寒风来上这劳什子的 试探性地攻击了几次之后孟凡发现,这只类人丧尸始终守在房间的门口,它不像千里吃肉的狼,倒像是一只看门的狗,可关键的问题是,它在看守着什么。 同一时间,尹正也是毫不犹豫的出手了,与对林拾展开最为凌厉的一击。 大乾王朝一直以来,都隐藏了这么一个秘藏空间,一旦被察觉,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可就无法预料了。 说了这么多,许多人依然不信,魔算也只能无奈地苦笑。 可现在,有人在动他的家人,而且是杀了他的家人。这种事情,让他怎能不怒?这股怒意,比刚才发现两人污染了自己明灯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那之前的四位呢?”毛利顿时一怔,眉头也不知不觉中皱了起来。 示好也有个限度,威廉和亚当互为联盟,不代表威廉就会不顾一切的帮助亚当。 然而空中之剑,足有亿万,旋即就有更多的剑气,激射而至,狂风暴雨一般的轰落在了那光罩之上。 “你在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服务员,难到你真的不怕她把你的店给砸了?”林依雪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江落颜。 这是腐尸气,是狮驼王吃了不知道多少活人后存积在体内的尸气,剧毒无比,是他最后的保命法宝。 他又欣赏了一会儿才进去观瞧,里面没啥变化,东西也都还在,现在不重要了,林扬呼唤大魔王。 “断天涯!我知道宝通以前对你不太友好,但你也不要因此就记恨他。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就不要插手了,”祝朝宗摆摆手结束了通话,他用一道灵力裹挟起祝宝通和松鹤年,直奔绝阴火牢而去。 一路,很多se很惊讶,这天气带假发,穿着厚厚铠甲,即使铠甲的胶质,但就是窝痱子。 毕竟国家掌握的资源,远不是某些财阀宗门和势力所能比拟的,甚至在天地异变之后,医学科技也在迅猛的随之水涨船高。 断天涯不得不沟通诸天星辰编织一道防御光网,来阻止那滚滚翻腾而来的灼热气浪。 这个时候的陆不二也是非常的聪明,他也是心里非常的清楚,如果说是按照真正的实力来排行的话,那么罗家和廉家肯定是一个是第一一个是第二,而司马家和卫家还有赵家他们就是只能够争夺第三名了。 夜枫看到铁摩屠杀,眼里有杀意。他所收集的情报,在他面前的是铁锤屠杀。 没有多久,罗西便是来到一个大的路口,这个路口,也就是那些给张峰的府邸送果蔬的车队的必经之地,罗西只需要将牛车停在这里,以逸待劳即可。 霍司琛听到这里,虽然面对好友的痛苦,他实在不该起什么坏心思,但还是翻了一个大白眼。 明天的行程安排并不紧凑,只是在这里见几个老朋友,人老了,就是这样,君汇中天的条件很不错,能应付的来。 此时的冷奕已经连续赶路接近了一天的时间了,冷奕的脸上满脸的倦容,冷奕的脸上汗水不断的顺着脸颊滑落,此时收到了穆拧莜发来的信号,冷奕的心就已经揪起来了。 ------------ 第123章 辽人要刺王杀驾 集英殿偏殿的廊柱后,穿堂风卷着雪沫子打着旋儿往里钻。 赵野靠着朱红的大柱子,把手缩在袖筒里,两条腿交替着抖动,以此驱散那股子顺着鞋底板往上窜的寒气。 半个时辰的功夫,对于等着开席的人来说,那是煎熬。 外头锣鼓声隐隐传来,那是宴席快要开始的信号。 赵野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低空中,金蛟门那三人,急速避开轰来之术,同时施展法术攻向那人。 黄长老摇头道:“固本流修士的罡劲,与培元流修士的法力,是性质不同的两种灵力,前者炼出来的灵酒较为浓烈,后者炼出来的灵酒相对柔和。 两个都是充满巨大触手的怪物,当即纠缠在一起,彼此拥抱,彼此啃食。 林清冷哼一声道:“帝辛我已经惩罚了,况且那朝歌的已经不是苏妲己了。”其实林清对阐教众人印象还可以,不过对那惧留孙深感一种厌恶,明明是自己徒弟之错,却硬是逼着那邓婵玉与其徒弟结婚。 “阵法?弱智,你搞笑的吧,它们会摆阵法的话,我老沙就可以当神仙了。”沙度天说道,他压根不信这个,这些蜜蜂虽然有些怪异,但也不至于会摆阵法。 圣斗士,只为正义而生,也终将为正义而亡!阿鲁迪巴神色郑重,满心希冀。 很危险的绿名稻草人,变身后,威力异常强大,某任务会出三只黑飓风稻草人。 分不清是何人开口,四道白色身影鬼魅般一字排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极为不舒服的气息。 老何进了厨房之后,武大郎低头看向桌子上的菜,这些菜很清淡,但是一些素菜,能从菜里面看到一丁点肉沫估计就算是一道荤菜了。 他也并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的,本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什么所谓的过分,这都是对方欠自己的。 不过最累的还是流火,他不光要配合罗莉演戏他还要用神识探查危险,最关键的是要盯紧了魏宝包厢里的一举一动。 他暗暗的嘲笑了一下自己,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如此,死亡是如此的接近,他也会瞎想。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在他们正上方的一棵大树上孤雨佩服的说道。 众人闻声望去,心惊肉跳!冷风竟然在哪里?也就是说一直战斗的都是幻影? 就在士兵们的怒骂声中,雷暴术终于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死尸。 “王二毛,我们该谈谈了吧?”田本光脸色有些发青,两眼有明显的黑眼圈,应该是这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 朱雀的话让整个花厅鸦雀无声,就连刚刚走来的美娇娘和云遮月也被这斩钉截铁的声音所震慑住了,两人相对苦笑之后,义无反顾的走入花厅。 没有办法,李南也只能钻进那辆奇瑞QQ,而那辆大洋车,倒是被他塞进了车后备箱里。 所以说他们现在已经超脱了,他们超脱了普通的城市范围,而是向着更高的进化层次。 李南摸了一下脑袋,他实在是昏迷了太久,现在不仅头脑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就连身上的肌肉也紧绷的很,简直就不像是自己的一样。 个好游戏,若没有上百张精美的cg图,顾客是根本不会买账的,尤其是些新人作品,王洁不清楚自己这乖侄儿到底哪里来的信心,不过他想疯,就陪他疯把好了。 ------------ 第124章 莽王赵野当廷暴打辽使 赵野见状,立马大喝道: “大胆辽狗!” “居然想刺王杀驾!” “快来人啊!” “救命啊!” 一名禁军指挥使冲了上来,看着赵野那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惨状,又看了看地上的笏板和帽子。 立马警戒起来,手一挥。 “围起来!” “哗啦!” 几十名禁军瞬间将 “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只是查到了你的一个导师叫牛瑞鑫的,准备明天去和他谈谈。”张超这一天都在外面跑,基本没参与调查,这些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张志国和emily说的,他记下来的。 罗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尽量避开和任何一个官员迎面碰上,只为了能不打扰他看她。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陷得越来越深了。 “那你说,我嫁给你怎么样?”慕容雪突然脸色一边,妩媚的说道。 来到近前,马上的人翻身下马,直接跪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极为恭敬的朗朗说道。 搂着全身酥软火热唐嫣的娇躯,墨阳迫不及待的走进了那早已:佳备好的房间里。轻轻的将唐嫣放在床上。然后慢慢剥去她身上的衣服,那洁白光滑的侗体慢慢呈现在林某人的眼前。 洛和洛汐无奈的耸耸肩,一起将手放下。只见水晶球亮了一下,上面显现出了一个符号。洛汐看了一眼,那符号她认识,百分百的意思。 如果被玩家听到这几个老总的宗旨,恐怕所有的玩家都会退出踏浪征途的,坐在三位高层前面的几位技术人员无语的想到。 挂断电话的张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了,现在也不用纠结了。就按照那个方法做吧。张超马上加速向前行驶,终于在高速的出口前超过了那辆皮卡。横着车子停在了出口的方向上,成功地堵住了皮卡想要下高速的路。 方习这个时候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一柄战斧,这柄战斧不是凡物。 六月二日,日倭海军赤城号航母编队太平洋行进,搜索美国航母编队。 竟然是钻石级别的高手在晋升时留下的拳法数据!众人默然,再转头看向顾星宝,眼神中不由的流露出一丝怜惜。 此时的卡伦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稚气,成了一名高大挺拔、英武不凡的——青年。 各种异能者身体中都出现了细微的气感,修炼者们全部都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这里的事都差不多了,陈非凡想走,想让卢然跟他一起走;但他还没问,半路就出来一人,此人是凡天谷的外门徒弟,只学刀法不能学心法;要不是他自报姓名,陈非凡差点就忘了他,此人叫孙柯,之前是淡云武馆的武师。 望着里间满目的白色,完全是灵堂的布置,赵清茹跟张楠明显楞了一下。 难道封天就不担心日倭军队停止在北美的军事行动,返回来驰援本土。 “没办法,就算是翰林上去助阵,恐怕也帮不上忙,大学士巅峰和妖王的实力比翰林还要厉害数倍!”,陆鸣说道。 荀天风气得咬牙切齿,荀家人一个个面露羞愧之色,只能是厚着脸皮承受着。 桃花仙子看着方星宝运转着仙气,身上的气势却是越放越强,猛地一股强烈的气势刚一暴发,却被她又瞬间收了回来。 为了防止药方外泄,本来只需要八味药的,严俨却在药方上开了十五味药。 ------------ 第125章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辽国使臣被押走了。 地上的血迹被内侍匆匆擦洗,又铺上了新的红毯,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这大朝会后的正旦宴席,味儿却是变了。 教坊司的乐伎在台下咿咿呀呀地唱着《万岁乐》,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可坐在殿内的百官,一个个如同嚼蜡。 面前那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御膳,此刻也没了滋 辞心轻脚慢步地走到大殿的中间,看见自己的头顶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阳光从这里直射进来,明亮生辉。 一句话,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但也正是从这一句话,四个字当中,王雪怡愈发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神秘陌生男人语气当中的来者不善。 抱怨归抱怨,家族发布的任务,没有人能够放弃和拒绝,不想做也得做,法令如山,如有违者,族法伺候。 “不是吧?临分开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500万金币吗?怎么说没了就没了?”白起皱眉道。 不过想想,院长说的确实就是最重要的,这件事情,还是得宁仟和沈成韧好好去沟通。 “经纪人……世……”勋字还未说出口,沫凌欢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眼中隐藏着淡淡的忧伤,神色变得有些黯淡。吴亦凡认真看着沫凌欢脸上的表情,淡笑了声,笑意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感情。 “林子琪你有完没完,我的朋友我劝你还是嘴巴放的有爱一点。”宁仟很是生气,自己的朋友这样的被伤害。 她不在多言,她实在不知道该和八贤王说什么,虽然是她的王叔,但是他们之间真的没有那么熟络。 他话一说完,右手探出,一把按在五色元婴额上,源源将体内灵力输入。 许琳感觉自己恍恍惚惚的,老师刚才说过的话还一遍一遍回想在她的脑海当中。 天仙期的法则领域内,毒雾开始弥漫,太极领域紧接运转,抑制着蛛皇增生的速度。 阳城地域有限,五万驻军被留在东城门外,祁烬和武义侯只带叶家五千卫军入城。 同样是66年下放,下放地点在海岛,原是京城人士,妻子李丽华的祖籍林城。 夺走天生尊贵命格,重获青春之躯,还有,像对付娘娘一样,对付面前这妖精美人。 这个家,只有晚上才会做饭,那,他现在该去哪里弄熟食给大蟒?母亲会帮忙吗? 若非自己记得,道缘和周玉娘也记得,赵牧都要怀疑当时自己所看到的囚笼,究竟是不是一场梦了? 尉窈被安排进西一坊的崔氏学馆旁听,时间是腊月十一到二十,由于离家颇远,允许她这期间住宿崔学馆。 “真的真的。”阿母今天咋不好骗,尉窈想再编,可是她实在没力气了,肚子也饿得叽咕叫唤。 但责任驱使,无人愿意看着玄天大陆摧毁,也无人想在此番对抗上仙界的局势中遗臭万年。 那两个保镖听了叶塔莎丽娃的话后,挤在了一起,表情紧张,紧紧的握着枪。 他一边说,一边还朝伏羲的笑了笑,伏羲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有些无奈,晋云的言行何时才能周正些? 众人见状有些吃惊,伊莉娜她们见杰马尔所散发出来的那一阵气体有点儿像是翔龙之前所释放出来的龙气,不由得有些疑惑。 但那个声音仿佛天神吹来的复苏之风,令周心怡心中的黑暗大放光明,令充盈死气的沙漠瞬间百年成了生机盎然的草原。 ------------ 第126章 失望,不奉陪了 福宁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顼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像是一把火,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以为,只要自己这个皇帝表了态,哪怕不全票通过,至少也会有几个人站出来附和。 然而,现实却像是一盆夹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下。 她原本以为那些做的是梦,可醒来之后,家里所有的东西都乱位,这些都在告诉她,不是梦。 碳炙羊肉,一整条羊腿,烤的表皮金黄酥脆,里面的肉却香嫩可口,林玉安格外喜欢,就着葡萄美酒,吃了不少。 “你们还想得到了,那只有一个办法了。”叶凯也笑了,表情突然显得很暧昧。 “嘉康,爸爸是军人,当兵的,他有他的职责和任务。现在部队的首长来电报了,让他迅速归队,所以他就必须赶紧回去。 龙娇转身望去,真是自己的父亲龙傲天在喊自己,旁边还站着一位身材发福,笑面虎的中年男人。 眼下有梅园三老力证,若他们敢有所说法,那就是在质疑梅园三老的威信,可如果他们给不出说法,就证明了之前对青江画馆的指责根本就是信口胡说,此时有近万百姓在场,没人能下得了台。 就像他在常州用身世和幕后之人的消息与她交换,她果断拒绝了一样。 之后,顺着主业,往外拓展副业,比如说房地产,酒店,旅游,服装,珠宝等等。 别看战啸平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一旦做事起来,严肃严谨,雷厉风行,有着超脱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张郃是因为受伤过重,导致经脉受损,甚至堵塞,这种症状说起来简单,但是,治起来却很难,除非有人能够用药物护住他的经脉,然后另有人用柔和的内力帮他疏通,这两步要同时进行。 她很少回这边来,但叔叔婶婶和苏丽娟却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僵不好。 罗刹门就屹立在罗刹山的山顶,山顶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足有数百亩之广阔,据说,这是罗刹门的第一代宗主用天罗拳,一拳将山顶砸平后建设出来的。 另一方面,墨北霄双腿顽疾消除的消息,比墨白回国的消息更让人震撼。 在脑海中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报复,可事实上,爱丽想要的仅仅只是一句道歉而已。 得罪了本天才的人,最幸福的事情那就是能够有瞬间死去的机会。 看着穆顺刺了过来,我直接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然后迅速仰倒在马背上,穆顺的长枪正好从我的鼻尖扫了过去。 我的感觉没错,在我们前方不远处,有几股甚至好几股野兽的气息,不亚于当日在芈姓部落那个山洞里见过的那些野兽。 “呸,我那可是保时捷卡宴,你居然说它笨头笨脑,你真是没有见识!”魏芊幽没好气的回道。 所以,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对方说这句话肯定会带着徐逸溪现在都还不明白的深意。 “靠!原来是雷铭那个家伙干的好事……”黄子韬握紧了拳头,牙齿被磨的咔咔响。 “你就这么的肯定,它们不是从地下来的?这里除了地下!难道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吗?”艾米瑞达反驳道。 不过,在龙腾劈飞天狼蛮的时候,就已经是知道,两大金丹期高手根本就不可能抵挡自己的攻击。正如他想的那样,两人一击重伤,已经是躺在地上,被那些精兵扶起来,包围着保护起来了,完全是失去了战斗力了。 ------------ 第127章 幼年宗泽? 赵野从东华门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崭新的绯色官袍,衣领处甚至还有些发硬,磨得脖颈子有些痒。 刚才在殿内的那股子燥热和愤懑,被外头这冷风一吹,倒是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宫门口的禁军见了他,一个个站得笔直,长枪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而且在中低端机型上,很少有厂商会做纯白这种方桉,说来也很有意思,纯白在互联网上的呼声最高,但实际上的销量却不怎么样。 “狗屁新军,完全用银子砸出来的,给我这么多银,我也能练。”施永怒骂。 这时候还有什么办法,只能赶紧派一支队伍去把这颗钉子先拔了,然而孙乾心里也知道,对方一来就精准地选了那么个易守难攻,又有可以观察敌情的地方立寨,拔寨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张硕都是老油条了,简单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临走前,特意将唐雨拉到一旁,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千现金递给唐雨。 唯一的胜算,便是向岚清的灵器,无色钗。无色钗使用得当能发挥高阶灵者的能力,这是向岚清制胜的关键。 选择了拉娜作为自己交配对象的葛瑞,自然吸引了克拉克的注意力,而林奇特意提醒过克拉克,在遇到类似的敌人后,一定要先给自己打电话。 因为王朴死于乱军中,朝廷到现在都没有治王朴的罪,丁毅当然知道,王朴家里有钱。 发布会的开始时间为晚上八点,在七点钟左右,两个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在看不到的阴影处,还有不少凑热闹的阿三。 程璟琛心中,顿时像是有无数个蚂蚁正在啃咬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随后想想也正常,追光动漫那边人手本来就不够,再加上动漫前期的制作是最难的,肯定会慢点。 当然,除了研究九针术,炼药的研究林天也没有落下,只是可惜,神农帝药经中记载有不少高级丹方,只是苦于没有药材,林天一直没能实际练习。 薛冰听此言,心下惊疑不定,遂于马上立起身子,借着火光左右打量。 只见侧方火把齐明,人声嘈杂,似有大队人马正在集结。 水梦痕率众迎接,在客套了一番后,除妖联盟的高手齐聚大殿之内,商议起了有关营救的事情。 默尔曼惊恐地想叫喊,可是下一刻他就说不出话了,朗德的手已经穿进他的胸膛,捏住他的心脏。 “先生,我发现了一件工具,它能将普通物质与魔法元素相互融合,创造出带有魔法属性的物质来。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雷昊嘴角扬起,身后四只瑞兽瞬间迎击三府主。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主意吗?”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向老卡尔森问道。 说着,她便向着楼梯口走了晃了过去,武植挑着担子紧跟在她身后。 这话还真不吉利,张灵雨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自己拿着罗盘往前走。 段昕闻言却是紧紧的皱起了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林天扬自然也是有些担忧的,上官皓焱即便在昏迷的时候,也是不停的喊着颜倾城的名字,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了她这一番话,萧瑜的心底不禁一片火热,喜悦的激流冲刷着他的心田。在这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只觉得跟喝了蜜一般,是那么的甜蜜。 ------------ 第128章 赵顼气到笑 赵野推开书房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他径直走到书案前,挽起袖口,伸手捏住墨锭。 手腕转动,墨锭在砚台中画着圈,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浓墨在砚台中晕开。 赵野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宗泽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那句“何时为大英雄”。 胸中一股气上下翻涌,不吐不快。 他 “外婆,你这是?”栖蝶疑惑的看着站在背后的老宫主,她跟着外婆一直走到了当初自己练功的那处地方,心中暗自猜测到,难道外婆是要助自己练功?事实猜想她的想法不错。 “乖了,朕去看看就回,如芝放心,今夜任是多晚,朕也会回来观你起舞。”皇上双眸含笑,满是柔情的轻声慰道。 “平生无谤不英雄,随他们去说。君父有急,顾不了这些,倘若能济事虽死无憾。你多虑了!”袁崇焕颇不以为然。 掌喆天的庆祝消耗的时间不短,迈克尔·奥利弗似乎是感动还是什么的,居然善解人意的没有阻止掌喆天等人的庆祝,反正补时阶段也就几分钟,比分已经5-0,大局已定,这人情吗,还是要给的,万一哪天,用的上呢。 话己说到如此地步,青霜不再推脱,语调轻颤着应了一声,脚下步伐僵硬的行至神台前,撩起锦缎阔袖,动作极轻的将锦盒捧了下来。 把肚子里的秽物,尽数吐在了简莫凡身上。此时纵使有再大的欲望,也都被熄灭了。 “这是定金,余款等我回来再给,麻烦你了。”沈翊从钱包里数出好几张票子递了过去。 “凤藻宫里你可有通传,虽然母后当日所为不甚妥当,可终归却是为了本王的前程。如今母后尚在禁足,不能出宫与本王相见,本王需得亲自前往凤藻宫,向母后辞行才是。”锡王一面走向殿外,一面淡声言道。 在飞速滚动的弹幕中,陈虎见到黑猩猩还在望着自己,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拒绝了这只黑猩猩的要求。 接着,一名衣着单薄,但是又不失华丽的男子在众人的护拥下走了出来,那男子从脸上看上去不过四十岁的样子,但是头发花白了不少。虽然面貌普通,但是精神矍铄,而且步伐沉稳,矫健,估计是个练家子。 宴婉莹赶紧摇了摇头:“老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像这种看热闹的事情,应该是一些无聊的人才喜欢的事情,现在我竟然这样热衷,突然觉得自己特俗而已。 每一辆车的轮胎都被压得很低,显然车内装了许多物资,车内的留守人员正在一起抽烟、聊天,见到曾强他们也不加理会,自顾自的说着话。 最终,他只好心烦意乱的起了床,披着外衫,就这般静静的听着雨声在一旁的藤椅中坐了整整一宿。 姜洛听到了震慑耳膜的声音,姜洛看着这些傀儡,竟然已经有何自己的意识,虽然已经无法对话,但是与自己的精神力链接成功,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吴清涛进去,里面一个男子正坐在位置上吃饭,回身一看,开口问道。 骆妙嫣一连等了几天不见纪晓炎来,按捺不住进了珂云宫,却见纪晓炎躺在大殿中呼呼大睡,转了一圈就回了。 冉阿让在半昏迷状态之后,又恢复了一点气力,他摇晃了一下脑袋,象要甩掉黑暗,接着几乎变得完全清醒了。他拿起珂赛特的一角袖子吻了一下。 ------------ 第129章 千古一帝 夜色如墨,被汴京城内万家灯火泼洒得斑斓陆离。 皇城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寒风顺着缝隙钻入,卷起几片未扫净的残雪。 赵顼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氅,脚步迈出了宫墙。 没有鸣鞭开道,没有仪仗簇拥,只有张茂则一人躬身随行,影子被宫墙下的灯笼拉得老长。 而不远处的暗影里,几道呼吸声若有 周围花开艳艳,新花绽放,旧花飘飞,本就艳美的房间,更添了些许诗情画意。 这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一直都想带陈雪出来走一走,没有找到时间,本来他是在公安厅想着要解决杨鹤轩的这件事情了,可是想到陈雪还在外面,他又有一些担心。 林东阳计划添加的菜肴倒是不多,在原有四菜一汤上,每个孩子增加一只烤鸡腿、一只烤鸡翅与一份甜点。 不过在打定主意主动出击以后,赵昊就没有打算再有所保留。他亲自坐镇海天战舰出击,为的就是诱惑敌人围堵,然后利用海天战舰的性能,达到各个击破的目的。 啸声如鹤鸣龙吟,扶摇九天而上,连天上遮住日头的云层,都被这一声慷慨激昂的长啸给冲散,露出了金光灿烂的骄阳。 南何见她这样,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心里对于她身份的恐惧仍未散去,于是乎她看了帝何一眼,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事到如今,月无涯自然清楚了大概,这些人,绝非来自世界,也绝不是步千怀从苦境带回来的遗漏。 迅速奔跑中,“德玛西亚!”枫拔出腰间被他放置已久的刀,然后高高举起,嗷嗷直地向与宁次相交手的三个忍者砍去。 “……”南何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依旧保持着那样的神色,显然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不到十分钟,两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被叫到了卢厂长办公室。与他们同时进来的还有后勤处处长。 而这,也是王昊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够更进一步的原因!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真正潜龙榜之上的天骄,还远远不够。 对于走上擂台的两人来说,屏幕上的倒计时一开始,就是对战正式展开的时候。 “到时候你就进入到这里。”庭树指了指航天服的一个透明部位,道。 “这不才过去几天嘛,西坡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任非凡悠悠道。 可惜,事与愿违,最终王天问出现了意外!并没有让老院长实现自己的报复。 云星揉了揉胸膛,眼中则是有熊熊烈火燃烧,越是这种强大到离谱的对手,越能激起他的好胜心,更何况,祁戮这魔蛮形态是纯粹力量的代名词。 听到星则渊的呼唤后,他围成半个球状的混沌之炁里升起日月,它们有爆炸的倾向,在这瞬间,他逃出其中,令混沌之炁强化,把红莲和静海困在里面。走之前,他看到一朵莲花缓慢合拢,将红莲和静海护在里面。 这些执法队弟子,借着自己有着执法权,时长会选择向一些弟子索要财富,尤其是一般新人,都会遭到他们的索要。 一道流光从叶间飞射而出,刺向焚净,但后者毫不躲闪,只是低头,看着腰间绑着的布袋被击穿。它被箭矢的冲力钉到地上,其中冒出少些浓烟。 “妖言惑众,你说什么胡话?这事明明是村长求到我们家的,要不然…我们还没心思捣鼓什么冥婚。”他越来越没底气,甚至不敢抬头。 ------------ 第130章 官家有多大胆略,臣就有多大谋略 赵顼闻言,正要去拿肉串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赵野,像是要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皮剥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这要是换做旁人说这话,赵顼定会嗤之以鼻。 自打登基以来,拍龙屁的人多了去了,什么“尧舜再世”、“圣德昭彰”,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这话是从赵 伴随两道幻影闪过,暗剑迪马迦的身体表面一阵紫色雾气溢出,迪马迦也由狂暴逐渐变得冷静下来,不再疯狂的朝着面前挥舞手臂进行攻击。 一拳携带纯粹气力,粉碎山岳的力量,把抓住大腿的枯瘦手掌粉碎。 “纪寒,你说等下张晓婷看到你被赶下去,你说她会是什么心情?我想她肯定会认清楚你那恶心的嘴脸,你说对不对?”李昊得意的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凡人也有凡人的好,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这些我都经历过了,也不枉此生了。 以往,一些探险者都想前去一探究竟,但不到三天,他们的尸首便会出现在冰雪覆盖的最边缘地带,身上尽是些被撕咬过的痕迹。去的人接踵而至,死的人陆陆续续。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敢去探查了。 过不其然,不远处一个身穿差役衣服的人正骑在马上趾高气扬的扬着马鞭,吩咐自己大头的马车让道路边,而后面的官道之上尘土飞扬,显然有大队车马赶了过來,眼前这个差役定然是为自己主子开路的。 嘴角扬起邪戾微笑,秦天一念之间,凶悍喋血的金色印记,速度决然,一溜烟,到了袒胸露背的狂暴青年背后。 此人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修为已经达到了神丹境六重圆满。 长时间的打排位路人局,已经让他们潜意识的把复仇者也当成了路人局排位。 最有名的便是元素战体——雷电战体、火炎战体、怒风战体、大地战体、寒冰战体等等。 陆非凡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说:“我在想,孩子为什么长得一点也不像我。”他的声音那么平静,犹如平静的湖水一样,但是叶海凝却瞬间瞳孔放大,身子僵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怔怔的望着他。 餐桌对面正在用餐的美佳妈妈又想起什么似得,对餐桌对面的柯滕凯叮嘱着。 当然,严默知道这种平和只是暂时。现在厅中人还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只要不是太无脑的都不会在这时候找他们麻烦。 这个时候,他的脸色立即和缓了起来,心想,先看看这人的人品如何,再决定委以官职,反正是要让杨玉环娘家的人风风光光的在朝廷里任职。 “婆婆,您确定没有欺骗我们?”霍纹一脸凝重的盯着金花婆婆,连呼吸越变得粗重起来。 叶海凝带着心中的那份好奇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当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的时候,她猛地坐起了身子,看着与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柯滕凯,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而众所周知的是,在大规模的战斗当中,两军交战,死伤实属正常,尤其是彼此冲锋的时候,死人的数量,是最为惨烈的。 同时,信步关城砍瓜切菜,对于身为镇国公的叶成来说,还有另一层含义。 “池大哥,关于公子说的那个火玄宗的年轻人,您可曾见过?”左面那人出声问道。 ------------ 第131章 君臣对奏 她看着这药许久许久,久到以为她终于要将其吃下之时,却没想到归商最后还是选择收了起来。 当时他选职业,还特意选的盗贼,前期用盗影分身去偷东西,贼鸡儿爽。 无论哪一种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结果,这不仅是身体上的痛楚,还是对人精神的折磨。 想了想,林枫抓起死者的左手,轻轻一拉,尚未僵硬的手就从匕首上离开了。 这一次见面,莫志虎发现罗立金对陈树人态度,比起对他还要更亲近一些。 面对王伟三番两次诅咒自己父亲的行为,梁思雨早已经忍无可忍。 我以为这周就这样过去,一百万的业绩达成,我也能顺利的出去。 此时的闫解成已经说不出话来,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由不得他不服。 而这场空战,在未来时空之中,是真实存在的,也是这场战斗奠定了未来龙国在世界上的地位。 “不是还有四天呢么?放心吧。”萧翎晓笑呵呵挥挥手,然后让他留在这里和妖狼们一起卸车,她自己带着宝蓉儿径直来到了大夫人住的院子。 赵森刚刚站起來只见对面竞技场的看台上一个身冷漠从看台上翻身落下轻松落地朝毁灭之牙那边走去。看到那个身影。 不过从游戏的角度来说,属于布甲巫师的火王李奥瑞克对赵森造成的阻碍并不大,只是他的暗黑之火巫术有点烦人罢了。 整个妃丽美容有限责任公司都超负荷地运转了起來。无论是市面上的美肤膏还是专门供应给军区的铁血膏都面临着极大的生产压力。无奈之下。林逸只好让国医堂旗下的制药厂也加入到了生产大军中來。 萧翎晓皱着眉头擦擦汗,闷声道,“她疯她的,跟我们没有关系了。”说完这话,她挥挥手,赶宝蓉儿出去。 陆云的话,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君世诺从未想过,会有人,执意要嫁他,说得那般决绝,一嫁,便是孑然一身的嫁过来,陆云说,他薄待夏暖燕如此,淮南山上,夏暖燕也说过,他会厚待她。 黎温焱看了唐宝宝好几眼他都没有发觉,兀自玩着自己的手机,好像是在跟人发信息。 如梦再一次进入了修炼状态,李云来到自己的室内,一头扎进了魔刀之内。 秦妮对赵森來说可是最亲近的人之一。无道充值系统的代理商问題的事情他早就和秦妮说过一些。只不过涉及到自己重生的事情。赵森只字未提。 凤玄羽也许一早就知道她在参汤里下了药,如果真如电视中所演的那样,他当时完全可以不喝,或者立刻把参汤从身体里派出来,可是他都没有这么做。 这可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气的尖叫一声对着姜传一脚踹了过去:“你什么意思!你想为一个破落户反悔?!”姜传抱着头被她打的根本不敢还手。 天啦噜,这是他们那个阴森森的老板?!他们可能瞎了,或者要不就是困出幻觉了。 贺云鹤说完,疾风雀摇头晃脑的啾个不停,似乎自己很厉害似的,三阶妖兽的灵智还未全开,但这并不防碍他成为人类的灵宠。 便是撇开这一切不谈,纵使她愿意跟凤然回去,他们也不可能会幸福的。 其意是指楚兰歌将军生前,有一段时间心神不宁,又恰好梦见了楚老将军。楚老将军说她近日会有生死大劫,惊醒后她略感荒谬,每日居于端王府,并且身体康健,岂会遭遇大劫? 一直缩在树上没出声的喵团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总算睁开一只眼,“喵”了一声,翻出肚皮继续睡的呼呼的。 “噗……张若男你给我站住别跑!”“咔哒”,电话放到桌子上的响动过后,周建气急败坏的声音远去。 就在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上升之时,忽然一道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陈氏心中也闷闷,到晚上不见楚怀德回来,只得自己去排遣。楚怀德晚上回来得晚,进到院门,见到绿杏、娇红两个妾全迎在院门口。 子云只有先把清心口诀背了几遍,而婉儿看着子云闭着眼口中念着什么,还以为开始了正在做准备呢,所以也就没有出声,等待着子云。 郑二官人病倒了,病在床上只想睡着不起来。一家子的人都着了急,轮流在郑二官人病床前守着。 和从那个偏僻的地方走了出来,等走了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一直呆着的地方居然是一块被三棵树夹在中间的石头上。 召唤出亡灵骑士,黑衣斗篷人就不再理会逃走的刘慈二人,继续沿着原本的路线慢慢前行。 “你很聪明,模样儿也端正,说话也伶俐,我喜欢你。”楚怀贤也挑明了说。 “嗨!什么高人不高人的,这便是老夫的所作,不足挂齿!”子云还真是有些谦虚而已。 蛮二看向古臻问道,刚才他见到四周都陷了进去,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不得不让杀神军都后退出去,只要他留了下来。 若是让老儒生将所有力量都狂冲出来,就算古臻现在的肉身,也得受伤,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大哥,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相信大哥对我做的,我准备好了。”榕妖放松下来,只感觉所有的树枝都像没有力一般松软地垂下来,子云感受了一下,发现在土中的树根都是收起来的。 洞穴里昏黑一片,身临其中,好似陷入了浓稠的墨砚,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出去。深沉的黑,像是将心也给染黑了,融不尽,化不开。 但当初与雇主约定的是“捉住偷东西的人”,却并没有说要追回失物。现在失物和盗贼分成两路,他就要跟雇主再好好商量一下才行,毕竟追回失物和追拿盗贼的佣金不是一个价。 ------------ 第132章 连环计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福宁殿的琉璃瓦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 殿内却早已热得像是个蒸笼。 “匹夫!竖子!” 富弼手中的笏板在空中挥舞,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剧烈颤抖。 “大宋养士百年,养出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只知穷兵黩武的狂徒?” 比如,等级到一定程度的强者,可以青春永驻……史密斯夫人倒不认为莫非就是这种强者,不过长相跟年龄不符的人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点尴尬还不能让某人为难,仿佛没听出话里意思,莫非托起阴影蜘蛛的魔核,放到眼前又打量了起来。 凌祈一惊,再转头看去,宝马已经开出了数十米,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改个称呼没什么难的吧?说不定你一叫让我高兴,脑袋灵光就想出什么妙计了呢!”方惜缘不依不挠,微笑地看着凌祈。 凌祈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这个闻名遐迩的国际性投资招商盛会她并不陌生,前世今生都从爸爸那里得到过不少资料,只是现在她再也没机会和父亲一起参加,心中不免有些寂寥怅惘了。 那偷袭杰西卡之人,显然也清楚凤凰弓魔法箭的威力,根本没敢去硬接,而是身形连晃,躲过了两支魔法箭。 而此时此刻,赵九歌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道元境的修为,驾驭着飞剑,那种赶路的速度早已经超越了日行千里。 那株灵药通体蓝色,只有叶子边缘裹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仔细数去会发现一共有着五片叶子,蓝色叶子包裹的中间有着一朵火红色的花朵,含苞待放,蓝与红的交织显得有些妖艳。 这样的攻击,哪怕远远未到成熟的阶段,也足以让他忆起一些偶然的片段,在那个曾经的世界,那些曾经的熟悉。 受到外面作用着地飞扑驱动与光罩本体的不可撼动两种不同方向的力道,由整体圆木构成的结实房门一下子爆成无数木屑,落了一地——【Aegsis,绝对防御圈】。 朱子元所在的这家网吧,是杨浩他们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来的。 其他两个打手也冲了过来,分左右两边,手持长剑朝着何鹏辉刺来。 不过,在吐槽过后,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雪集,无数人也是慢慢沉默了下来。 曾经满怀希望的人们,现在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当然了,他们还没有真正的绝望,但却很难再看到希望了。 紫色的火团,缓缓的化作了一条迷你火龙,瞬间消失在叶无双的眉心处。 韩宇把摄像头打开,这是他专门购买的摄像头,足足四千万像素,很清晰,而且还是一个无线的摄像头,韩宇可以拿着随便逛。 今夜窗外的月光特别的明亮,照射在花盆中的嫩芽上时变成了旋涡状被吸收了进去。 用特殊方法将两者分开后,再予寒铁以寒水浇灌,千锤百炼地锻造,才会逐步提升铁的品质。 不过,虽然知道,但是齐朗却没有去制止他的意思!毕竟,就像姚林说的,他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蔼。 身体悬空,哈哈大笑的龙胤,大手伸出,施展龙族神通‘寂灭龙爪’直接对着妖族的大军杀去。 甚至在吐蕃五茹六十一东岱当中,亦有不少世袭部落首领支持或者暗中效忠于噶尔家族,可见其了得。 ------------ 第133章 死间 前两步是造势和离间,那是阳谋与阴谋的结合,尚且还在朝堂博弈的范畴。 而这第三步,却是要拿人命去填。 哪怕是他在定下此计时,也是心有不忍。 但为了大局,他也只能狠下心。 这三人,皆是通晓女真语、经过皇城司多年培训,忠诚无可挑剔的暗探。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很绝望。 望着林飞舞与自己的兄弟们吃得那么香,吃得那么起劲,亚东也不想扫兴,夹起一道道菜放入口中疯狂的嚼了起来,只是其中的味道心中自知。时间悄悄流逝,桌子上的人兽还在不知疲倦的吃着汤、菜。 “啸一天,你骂什么人?”杨若男闻言立刻不善的盯着他,额头上两条弯弯柳眉因愤怒而微微抖动着,台下已经有许多身影来回晃动。 不想少年人并不放过她,又在耳边追问道:“我记得先时才将探你衣襟,便被夕阳子道长唤醒,方没做出些淫猥的举止。可怎么自我离了开去后,你仍和前番一样昏迷,好似我还在你身边一样呢? “嘿嘿,证据我没有,不过嘛,我可以让他赵昀自己承认。”理仁阴险的笑着。 齐东来咬牙切齿地看着秦一白,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地颤抖着,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恶狼在考量着从那下口一般。 “这里最好的就是里面那几个橱。”他伸手向里面几个被厚厚光幕包围的衣橱介绍,显然他还没明白尧慕尘的意思。 本来今天是天下魔厨大赛的日子,亚东也要在这一天里参加比赛,但他在比赛之前还是依照对林飞舞的承诺来到她这个楼房里清扫家务。但亚东没想到林飞舞在这个时候还会如此的对待自己。 表面看来,没有任何的声响,就这么普通的、甚至是略显懒散的向前劈去。 年轻儒士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早晨本来无云而且太阳初照的天空迅速聚集了厚厚的云,儒士感到光亮的变化,抬头从门廊内看见了漫天的乌云,更是担心。 未想张入云闻言却未答理她,艳娘好奇,回首看时,就见张入云已是一脸赤红,额头暴了青筋,一副竹担只将他平日里如铁一般的身躯硬生生压矮了三分。 “没看啥,你这房子可真够大的,就是有点冷清。”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四下打量起来。 “总之,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生物……”我可不希望告诉李漱这种生物的真实名实,毕竟咱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万万不能跟那种无数人痛恨的生物打上等号。 坐在四层入口石碑下,缓了几口气,他的心神才稳定下来,随即又忙着将纳戒内一只只元婴取出,摆放在面前。 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明朗了起来,现在朱蒂就在一步步的将贝尔摩德引向某个地点,然后准备对其发动攻击。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二十二日,殿试放榜,新进士新鲜出炉,第二次参见进士科的马俊赫然在列。 码头上,一些被启发的人刚要觉得来人有所作为,但是一看神秘蒙面人的下一步仿若自杀的举动,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陛下,无论怎样,这事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于天家的名声不好。”我继续尽着我的职责。 大贺典雄也笑了,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感慨了一声,继续看了下去。 ------------ 第134章 肱股之臣怎可拖拽?叉出去! 他如何也没有料到刚才还哭的死去活来的南柯战竟能够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且还是晋升先天神通境才该有的力道。 “嘛,那么,不好意思,在问问题之前还是问下你的名字吧。”张开了嘴巴,春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是下一刻还是闭上了嘴巴了,先问了一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十二点一刻,餐馆内外全部爆满,门口处的凉棚下也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些人趷蹴在荫凉的地方,捧着水果饭吃得香甜。 南柯睿和项念然两人经过一番交谈,相互都熟悉,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拘束,到最后不知不觉连称呼都改了。 话声落,鬼谷子始祖的残魂轻叹,而后又转身看了一眼秦天驻足处,身形幻化九彩消失不见。 “不过!影闪。”再次的,一个影闪来到了露尔的身后。而且和刚才不同的,这次并没有用力的挥出自己的双爪,而是左手的爪子轻轻一弹罢了。 “先诚呀——”老焦氏和往年一样,想趁这时候让二房的人多跪一会儿,出出心头恶气,也给自己树立些威信。 宏伟的巨城,比之秦天以前所见的都要宏伟,比之任何一座都要气派,漂浮在一座古星之上,来到近前绝对的壮阔。 这四人催动源力护持己身,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接着纷纷施展古武,甚至引爆了几件可怕的禁器,奈何一切都是无用的。 弯腰,低头,把手放到腹部。老人朝着梓做出了一个恭敬的动作,而不管是这个老人,还是梓都知道。这次谈话,大概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吧。 甚至,飞廉估计如今的袁福通等人早已不是真正的他们,而是被修罗夺舍的。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干!外行干预内行,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一直是老唐信奉的哲理。 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如慕容潇一般,面无表情,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时常遇到的jǐng队岗哨在见习教士的指引下将一切疑似感情罪犯的人逮捕。 “诶?诶??什么意思?”完全不懂神奈子话的意义的早苗歪着头问到。 无论是食尸鬼、僵尸、骷髅还是缝合憎恶和石像鬼,在凯尔萨斯王子含怒一击之下都无幸理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就连骨灰都随风飘散,不见踪影。 慕容潇有一种预感,只怕这尊金字塔内,有着什么不能见的东西。 这时秦戈也得知了刘步蟾等人拜访邓世昌的消息,原来赵林山在发现了刘步蟾等人是就派人去报告给秦戈了。 难道说其中有什么猫腻?顿时,一个个杀手都将目光投向少主苍狼,事情恐怕没有他们嘴上说的这么简单,其中必然有着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也许,这个青年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亦或者,他身边跟着一个超级强者。 “我不是想等等你嘛。再说我只是灵体,灵体修为再高,终究不比肉身,夺舍之后,肉身的修为才是真正的实力。”云曦撇了撇嘴道。 宁丝婉如此坚定的态度,显然让两个丫鬟没有太多的办法,因此两人看着宁丝婉进入了屋内,只能面面相觑的互视一眼,道了声咱们只能先回去后,便缓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恨自己,恨自己曾经没有好好把握,硬生生将她从自己的身边推开。 有了方神医这句话,他回去也给交差了。说不定,还会得到重赏。 “他制止你们前去时说什么了吗?”沉默许久,狄舒夜忽然问道。 不过他表面上却是不以为意,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突然间,他眼睛一亮,看到了坐在车里的纳兰烟雨,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之后,他就走上了大巴车。 黄泉学院虽然有紫白金青的服饰标志,但有些人并不喜欢穿这几种颜sè的衣服,如果不穿标志实力的衣服,腰间却要系一根对应等级颜sè的腰带,抬头一看,狄舒夜顿时一愣。 此时,大雨倾盆,哗啦啦地下个不停。清军乘机攻城,破东门涌入城内。 魔龙本来就迷糊,听了更加两头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里只暗暗记下了一句话。 “星河大阵!”远处唯独没有赶来的太上老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玉帝最后的底牌,终于还是被他拿了出来。 三乐居士编,八卷。共有残局一百零七局。着法以和局为主,棋势均为当时流行于民间的局式,并以成语谚语命名。 阿尔克马尔则由上赛季夺冠的摩洛哥功勋射手哈姆达维在88分钟的时候打进扳回颜面的一球。 张不凡闻言略显沮丧地摇了摇头,虽然实力提升,但是那本山海经却无动于衷,整个破境的过程都静静躺在识海之中纹丝不动。 刚从侧室之中出来的宏观真人干尸,似乎太久没有动弹过,一时之间对自己的身体还有些不习惯,僵硬地扭着自己的身体,姿势十分怪异。 徐向已经有了炼器大师应有的心性和素养,所差的,就是这一次炼制兽牙项链的契机。 “回来这么久也不知会一声,你还想让我说什么?”收起心中发散的思绪,冷清雪再次转变成“冰美人”,微微转过头去,淡淡地道。 凝蓉喝退了御马,除了在场的元朗,对方又来了三人,现在白龙堂中虽人多势众,但真正能堪大用的却没几个,真正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一声龙吟之下,林少零额头冒出两个尖角,身材也陡然变得魁梧起来,双手化作龙爪。 梁狂平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蛋,柔柔的,嫩嫩的,如同夏日里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 第135章 这是汉使吧? 正月二十五日。 中京大定府。 崇元殿内,耶律洪基端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捏着个金杯,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底下站着两排辽国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宋国来人了。 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就来了一个人。 “宣。” 耶律洪基把金杯往桌上一顿。 片刻后,那 声音传出很久,一直无人回复,只有回声在屋中寂寞荡漾,让人听得凄凉,惨淡。 反正他包裹里有的是各种调料,三国的食物他还真的吃不惯,自己烤食更合胃口。 三人大笑起来。一直到天空开始变成大红色,才恋恋不舍的回到了济阳。 最终,坦克虫的腹部被彻底打爆,哀嚎中向后仰倒了下去掉下了城墙。 “吼——!!”周围的食尸鬼立即对着车队嘶吼起来,顿时吓得所有人唰唰唰地连忙把帘布拉起不敢探头。 这是把他当工人看待了?赵天明有些纳闷,经过上次酒吧的事,他可是特意换过一身行头了的,至少,从头到脚都是一身名牌,得好几千块。 直到两人浑身冒烟,皮肤开裂,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只剩肉1体神经反射地被电击抽搐着时,旁边的电杆上‘噼里啪啦’爆起一团火花,不远处的一个变电箱都直接爆炸,周围一片街区都断了电。 唐新在虚空中,朝着荒古神体轰落的地方高声吼道,他相信荒古神体能够懂得他话语的意思。 远处大军中的先头部队渐渐抵近,不过是距离洛克他们一行人千米开外的地方极速掠过——他们并没有对这支都是平民的车队有什么想法。 终于,他的手碰到了手机,正当他心喜时,却听手机-铃声突然停止。 许嘉南浅笑,放在衣兜里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捏了捏被他藏起来的那只红色海星球。 许若溪在电话那头含糊不清的叫着他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是喝多了。 自己都会去问太后的喜恶,她怎么不会,而此刻她又在弄萝卜,那么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一个个的说的神乎其神的,所以在王妃来到马场的这一次,他也要吃到。 她本身就是有些微圆的脸型,现在好像一坨发起来面团顶在头上,她以前很喜欢笑,一笑脸上就会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再加上如月牙一般的眼睛,谁看见她都说她长得可爱,哪怕是浅笑,也给人感觉喜气盈盈。 此时,回过神来,回想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法兰三王子甚至在隐约之间触摸到了阡陌等人假死的真相。 “黑檀木那东西虽好,但还是太过于暗沉,我不喜欢你戴着那东西。”弘历说着,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话音才落,便觉得空气中那本就冰冷的寒意似翻涌着要将她瞬间吞没,让她几乎跪都跪不住了。 他所说的,我听了都觉得吓人,不过我却没有插嘴,毕竟刚刚那一幕的确太凶险了些,三火老道并没有说错。 当看到我们以后,这六个汉子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些诧异。不仅是他们,我们几个也都有些不解。 翻译过后,这姑娘也根本不等我说话,就主动给司机解释了起来。 就算是吴逸帆考的309分,已经让很多人高兴了,只不过因为他是吴老的孙子,这些人才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亦枫看到强盗头子拿着长枪杀气惊人,不知这强盗头子杀了多少人才能养出这杀气。 ------------ 第136章 抵达河北,下马威 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黄土官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寒风呼啸,卷着枯草在旷野上打转。 两辆马车在一队皇城司亲从官的护卫下,缓缓向北。 这里是河北路,大宋抵御辽国的北大门。 赵野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颗红枣,丢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吐出枣核。 他对面的苏轼,正捧着一本 那名俘虏命运十分的悲哀,被十几名拿着枪的独狼士兵,给暴打了一顿。 作为看客,本来应该好好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喝汽水,观看打官司,然后吹口哨起哄。 这一条提示,直到他们在各自的家中,发现了那些游戏的纸条,才终于浮出水面。 而且他也不确定,如果放任303室的恶灵追上黑猫并杀死林家豪的话,会不会对故事的完成度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造成任务的失败。 当初李松他们在战场拼命的时候,恐怕拉姆拉多的黑客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吧? 黑狐点了点头,在左轩的指引下来到了后堂的位置和其他的孩子会和在了一起。 原本锁定楚寒的杀机也立刻失去了目标,凝聚的气势刹那间就垮塌而下。 那个房间,应该是在绝大多时间都是安全的,除了鬼按照积分排名杀人的时候,以及,在故事终结之前。 被催眠的方晓父母,从幻觉中苏醒,继续进行拆散方晓和陆芸的旅程。 而就在刚才,左轩想起了一件,他很早就应该去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情。 一边阳奉阴违的敷衍城主府安排的任务,一边安排人劝说城主息事宁人。 体型上刘二柱是占不到半点便宜,但是在速度方面可是遥遥领先。 周毅蹲在片场一个角落,与几名角色不太重要的演员们凑在一起,边吃边侃大山,逗得大家笑喷饭菜好几次。 说得不多,但是光“五年前”这个信息,就足以陆祁安自己知道李祁宵的身份了。 几乎在仙道化身消散的瞬间,卓仙姿与唐真龙同时发力,将白珑所化的骨龙之门震退。 幽灵之所以会将战场迁移到这里,是因为他在这里打造了一个零号基地。 龙帝死在君帝手中,龙神殿如果也被君帝麾下势力覆灭,那岂不是说君帝也用能力铲除他们? 猝不及防的烈王,甚至没来得及展开王者领域,直接已身躯承受了这一记攻击。 茱莉亚这次没有立马开车离开,因为她刚才问了下秦妙语,知道了前面这条商业街很适合逛逛。 做完这一切,李天宇立刻拼命向着金狮兽体内输入能量,一缕缕淡橙色能量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源源不断注入金狮兽体内,逐渐在它体内汇聚成一条粗壮如婴儿手臂的能量体,迅速向着前方的赤红色火毒冲去。 田景海两眼赤红,狂喝一声,探手向那十几杆大旗中抓去,其中一杆描着一头奇特凶兽的旗子飞入他的手中。 “姨娘误会了,前两日不是我忘了给姨娘添新衣,而是姨娘今年添新衣的分例早就超了,因此自然是不能再添。”房间里陷入沉默的那一刻,莫璃忽然从外走了进来,同时嘴里清清楚楚地道了一句。 李天宇回家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当他踏入自家后院之时,踏入听到母亲的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李天宇仔细的听了一下,不禁吃了一惊,发现和母亲说话的人竟然是李天鸿。 ------------ 第137章 辽向计成,河北王的两道命令 半晌后。 曹坤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卷宗,跌跌撞撞进了值房。 “咚。” 卷宗砸在案头,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漕司,这是您要的河北路近三年的钱粮赋税,还有官员名册。”曹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 赵野伸手,刚要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呼——” 一阵风卷进屋内,吹 “不,裴曜是因为你才死的。”乔若岚挣扎着说道,目光瞪着她,怒然说道。 说话的是和程材一个宿舍的人,他亲眼见证了程材的变化,不忍心看到他失望。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沈星魂有些慌张,那隔膜不但没有破开,反而自己体内的灵气开始被它吸收。 尖利嘶吼如金铁剐蹭,声传大半个天牢,隐约透着难以言喻的暴戾之气。 “没错,白家有着白衍留下的后手,我们姜氏先祖也极为忌惮,这也是为什么好几百年部落没有直接灭掉白家的原因,而到了现在,白衍留下的后手依旧没有被白家动用”,姜元带着一丝无奈说着。 生怕这个举手投之间,就彻底击溃了一名尊境强者的年轻人,一怒之下,对观众席上再来那么一脚。 只不过因为师尊出身在这个宗门,所以他才一直以玄宗弟子的身份自居。 “他妈的,今天真的是见鬼了。我就不信,砍不死你!”瘦高个气得青筋直冒,大爆粗口。 “我决定回家住几天。”鬼使神差的,芃芃就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黑影狂追猛打,双手翻转舞动,在四面八方掀起一阵狂风呼啸撕扯,然后他双手一合,把狂风一聚汇拢化为冲击波轰出。 按说,这样的炮击之下,就凭白莲教的这些乌合之众,那是一定要混乱的,可是让他们大失所望大跌眼镜的是,这些白莲教的教徒们,依然排着整整齐齐的阵型,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的缓缓朝登州杀来。 再与老板这样的帅哥型男站一起,就像T型台上那些名模一般亮眼。 而这也是与凯尼,门德斯之前的谋划最终契合,去到利兹联这样的俱乐部就是为了让广大的球迷不要在人才辈出的世界足坛将自己遗忘。 那宁塘林家的五位主事人,看到李尚和卫雨行这两位有些狼狈的宁塘老人被洛馨儿这样胖揍,倒是没有多少心寒的感觉,反倒有了几分欣慰。 “这就是洛菲翠丝夫人夫人还在跟我们虚与委蛇的原因——她必须这么做,否则任何一个法则被破坏,都将导致她这个幻境的主人失败!她当然有着足够的优势和自信,因为这是她的心灵深处,她的主场。 而现如今,兴许是每天都看杨寒虐怪的原因,已经让她对于击杀怪物没了那种畏惧的心理。 兴许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主动向自己伸出手准备握手吧,悠悠居然一时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她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得非常萌。 竹浅影陪着仔仔在商城里转了一圈,她自己,也分别买了送给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及表哥的礼物,母子俩买得差不多了,便让司机把她们送到菜馆,而炎少,则会从公司过来汇合。 然而恰巧伊卡洛斯并不是个普通人,他可以说是对杨寒无节制的放纵对待了,从来不会对自己master的行为提任何的意见。 ------------ 第138章 恋爱的味道 赵野坐在公案后头,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 赵野把手里的朱笔往笔架上一搁。 “今儿就到这。” 赵野的府邸,原是一处富商的别院,就在转运司衙门附近,隔了两条街,不到五百米的脚程。 回到后院。 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淡 虽说知道欧阳鸣早就在打他主意,没想到竟然会利用这种机会把欧阳锦瑟的嫁妆塞给他,他要是收下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就是等于收下欧阳锦瑟的嫁妆,那欧阳锦瑟以后就是他的未婚妻了? 现在回想,那个喇嘛怕是早已圆寂了,若想问缘由这辈子已经没机会了。 石子宸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堂兄体贴地陪着苏沫沫的床头,而苏沫沫正微笑着给堂兄说着什么。在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立马停止了说话,将脸被对着他。 虽说不明白前因后果,但看到那个叫韩叔的中年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情,再想想那五个下手不要命的帮手,说他以德服人,鬼信。 陈君容无奈,只能悻悻的转身离去。杜月笙实在是太累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不等武大生的长刀再往前冲,一道细长的银线从叶齐手里飞了出去,准确无误的缠到刀柄上,趁着武大生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猛地一用力,那把长刀扫着青年人的寸头直接劈向叶齐身旁的西服男人。 “你们那压根就不是一个‘性’质!”,杜月笙真感觉自己说不通他了。若论对国事的辩论,一百个他也赶不上一个康有为,你叫他如何去说服他?况且,现在的康有为是这么的顽固不化。 我抚着他的背,双‘腿’情不自禁的勾住他的腰,他的腰缓缓下沉,整根沒入。我的泪水溢出來,并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前所未有的舒畅。 电话那头的卡纳丽斯还想继续说点儿什么呢,没想到自己的男人居然这么干脆的就挂了电话,惹得她都有些生气。 “是他又怎么了,人家刚死几天,游魂赶路去阴曹地府报道,有什么稀奇的?”说罢我就松开手刹,准备继续往家里走。 以后这首歌的作曲,会打上雷霖湛的名字,而作词,会打上苏立的名字。 不知是鬼神附体,还是太过害怕所致,苗朗‘扑通’一声在秦正面前跪下了,力道之重,声音之大在空旷的大厅里荡起回声,引得一些在门口走动的学徒们纷纷回头注视。 华灯初上,雷霖湛穿着一身黑色,压低了黑色鸭舌帽,走进包厢。 她吟唱的是居然是国殇!太不符合此时的情调,我还以为他会谈什么潇湘水云、春江花月夜什么的。 现在夏茉发威了,宜妃倒是觉得夏茉就跟自己一样,就是正经满州姑奶奶的脾气,当年自己不也是咬牙硬挺着,把老五扳回来的吗,所以这回她当然的站在夏茉这边的。 宜妃对自己亲哥哥家的嫡孙也十分之好感,都知道惠妃逼得紧,现在夏茉有了嫡子,还这么讨人喜欢,心里十分欣慰,抱着很是亲热了一下。 “我先回去把你妈带来,你们在这里看着娅娅。”爸爸对哥哥说,然后就走了。 老八在衙门里,听到信儿,也不急着进宫了,就在宫门口等着夏茉,然后俩口子一齐慢慢悠悠的进去请罪。 ------------ 第139章 就凭你们四个,想踹窝子?早点。 容舟那总是欲诉幽怀的多情眸子,有了疏疏涩然,不甘心般望着白云归。 除曹家之外,与赵家有关的家族皆已到场,只等天、地、人、鬼、神五老出关,再开门迎客,便可召开这三十年一次的家族大比。 五十六阶楼梯,她三十秒便奔完,人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二楼楼梯口。 当看到最后的附加技能时,邵寒的心中已经完全被喜悦充塞。这个技能实在是太及时了,无论是单挑BOSS又或是与玩家PK。这么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技能都是相当实用的。 对于这朵莲‘花’的威力,夏无且自然十分了解。雷电之力,不过是红莲攻击手段的一种而已。他完全可以使用更强大的攻击来灭杀对方。 常虎自己都没有发觉,想出短短时刻,他已经把无名当做了“少主”,毫不犹豫自己留下,替无名挡住强敌。 天杀的,跟我玩刀,砰的一声划破夜空的枪响,然后就是咣当的一声,那把水果被打翻在地,翻动两番之后便不再动弹。 装备只是一件黄金器护腕,可惜需要二十级才能使用。这被邵寒直接归为垃圾一类,收进了包裹。 等海妖大军的第一轮进攻落幕之后,齐天寿便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了。 然而,一切都过去了,最后连孤岛的影子也消失在了海面,七个多月,人生有多少个七个月,因为有这七个月,我卓越这一生,注定也充满了传奇色彩。 但见她手中出现了一个无比细微的宛若星星的东东,对着上面说了几句话,随后手一捏,将之放入了一个黑色的星辰枢纽中,那里正好有一个可以放入星星的入口。 想到了这里剑侠客不禁内心深处有些好奇,甚至是有些兴奋和期许,到底长像极其漂亮的姑娘柳飞絮要说的话里到底会不会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存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可想而知到时候可能就要不知道怎么说是好了。 此君为人做事十分温婉,却又修为高绝,得到了很多人的内心认可。 沙悟淨被氣得不行,他本來正在泥巴裡偷偷地竄動,想要對唐憎搞個突然襲擊,將他連人帶腿拖入泥巴潭裡的。 每天夜间商会进行结算的时候,我们会把收取上来的交易税总额的50%返还给符合条件的店主,这部分店主平分这50%交易税。此部分返还金钱直接放入各店主的运营资金里面。剩下的50%交易税将以抽奖的形式返还。 但是连云城又不知道路,于是花瑜儿找了一个仆人,让他带着连云城去了孤园。 不过,他却是看都不看一眼,与那成老大口中那极为仗义的人相去甚远,还只是一转头的功夫罢了。 “盯着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干啥?”阿杰的脑袋在这一瞬突然间就变清明了,不是打他家人的主意吗?他倒要看看这不要脸的还能做出什么来。 随着吴邦威等人走了进来,楚诚明显地感觉到了光源的存在,而且还相当的刺眼。 那就是南夏一定没有在阿诺德的手上,要不然,阿诺德就不是现在这种打法了。 花如云抬脸在面前的一对老人身上看了一眼,表情更加的冷漠了下来。 现在,他也不去想太多了,只要乔欣平安地生下孩子,只要乔欣好好地,只要他们的孩子好好的,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力量方面自然又增强了许多,可商天云一点都不满足,他不能接受林枫一指碎天碑,而他却已经轰击了五下天碑之上还没有裂纹出现。 背心男头领一怔,心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两人谁都没被霸天老大的名头吓住? 叶酒酒在隐藏实力,他却一直没有察觉,这让年轻人的胸口有些发堵。 乔楚楚当然是个识时务的人,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她如果还要执意留下,或许她连模特也不用做了。 看着保镖发过来的信息,老爷子手的茶碗顿时被他扔到了地,“碰”的一下碎成渣渣。 我咕咚咽口唾沫,心里感觉有些悬。我知道她打架手段一流,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那次我就差点被她打出脑震荡,今天来这里原本是想泼她桶油漆,结果现在看来,似乎要干一架了。 百里怒云说:“至少我可不像你这么耿直!对吧!”她反问那三个师弟。他们三人一时间没有回过味来只傻傻的笑不敢作答。 那只白狗周身泛出灵光,身子带起周围的气流,一道白色风刃射出,先攻击到了丁三阳。 那一招“芦花飞翼”在巴十肆手中使来威猛有余,唐利川接剑之时更是是向后退了四五步,此时抬头一看,根本无从还招,却是下意识里合剑再退一步起身飞纵,斜刺巴十肆。 ------------ 第140章 吃了的,那都得吐出来 当啷。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正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张继忠手中的腰刀脱手,砸在青砖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他看着四周那一圈泛着寒光的弩机,又看了看赵野那双不带半点活人气的眼睛,终究是没敢赌命。 他这一扔,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当啷、当啷、当啷。” 其余三人也 再加上现在司礼监已经被崇祯皇帝给掌握了,那到时自己这些人就等于掌握了大明所有的权力了,而阉党则彻底成了昨日黄花,不能再翻起一丝的浪花了。 那黑衣人根本就不是官差,也不是什么提督老爷派来调查金狮子和棍子的密探,他也是黑吃黑。 而岳青是四大派里都出名强横的金丹,能被他盯上的,绝对都是大事情。 可是米芸珊已经初阶武者了,晋级中阶应该也不会时间太久,等到她向蜕凡转化的时候,需要聚灵阵的辅助。 白蜜儿将一切的罪责全都怪在了夏婉凝的身上,她势必要让她付出当日欺骗她的代价。 汤尼想起后世全民挖矿时代的疯狂,这个矿机挽救了临近倒闭的华强北。 这药的作用本就是让人神志不清,昏头昏脑的,不过这药效也不长,也就只能维持一两个时辰。 而唐僧在外面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这一番不要脸举动,自然也是惊动了这寺里之人。 不过说到这里的话,京子又不得不吐槽一下,那两个萝莉好像真的不太靠谱,明明可以把开拓者修得更加先进的,为啥要让它不断的进行跳跃前进,才可以到达目的地?就不能直接跳跃到她想要去的地方吗? 水青骑到上坡时,速度跟蜗牛差不多,而且今天特别没力气似的。 私了就不同。明对明,暗对暗。云天蓝甚至准备比斯伯更狠。不用守规则的对抗,能大展拳脚的是他才对。利用罗玛丽和简苍梧来牵制斯伯公爵,就是第一步。 “查理不打算再回英国长住,他都七十奔八十的老人了,会需要家里人照顾。我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自己最能胜任,从十七岁开始,我就往返两国之间,两地生活都很习惯。”理由一。 百家的饭,养大了她。百家的人,都是一家人。百家的心,颗颗金子般可贵。 “周兄,这个铁算盘可靠吗?”白清风传音问道,看來白清风等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对方。 众人看到的东西怎么形容呢,应该说非常恶心。一个个就好像是一团粘液,而且上面长满粘粘的触手,中间还有一个圆洞,应该是嘴巴吧。 作为黄金比蒙一族的兽王,穆塔里奥心中最重要的是部族的生存和延续,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被强力禁锢之后,它依旧能保持一颗平静之心,能够恍若无事地与阿伦密切相交。 周道也沒有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天龙门的人,自从自己逃出天龙门之后就一直面对天龙门的追杀,后來天罚一族出世,整个修炼界大乱,天龙门虽然实力急剧增长,但是却也一直沒有找周道的麻烦。 面对萧羽的杀意,米洛克反而冷静下来,太努斯的脸色也是大变。 “有伤在身,不知低调还如此跋扈侵入兽人领土,阿伦,给我死来!”不待众人惊骇平定,冲出毁灭气息范围,阿莫鲁索仰天一声长啸,声波滚滚,直震灵魂。 ------------ 第141章 我今天来,就办三件事 次日清晨。 大名府城北,镇北军驻地。 厚重的乌云被风扯开一道口子,阳光像金色的瀑布一样泼洒下来。 校场上的积雪反射着光,有些刺眼。 点将台高耸。 赵野身披一身崭新的山文甲,腰悬长剑,站在台子正中。 在他身后,张继忠、王延珪、李崇踞、陈从训四名军都指挥使,也换上了擦 其一是他在火元素位面时的经历,其二则是他被召唤到这个地下城之后。 但这话从忠君爱国的‘铁胆神侯’口中说起来,皇帝就成了一个爱猜忌、多疑的形象,在段天涯三人心中的印象分大大降低。 陆尘目露欣赏地望着对手的身姿,嘴角带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容,竟没有丝毫反应。 卡尔在学院选修的子职业就是装甲师,等他到了3级,便可以着手训练装甲师的职业特性,使自己的奇械师能力朝着装甲师的专精演变。 阴影处柳韵的身影浮现,她望着远去的于鸿飞及春兰,目光泛着冷意,缓缓收回握在手中的法器。 而这三个黑衣男子,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法子,他们的精血虽然虚浮,总量却充沛得没有道理。他们的寿命,更好似被泼了大桶汽油的篝火一样,火势滔天,炽烈无比。 何况从云璃性情大变以来,怪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算现在告诉他们这个世上有鬼,都能够接受了。 他低头望着手中装着灵丹的瓷瓶,一仰脖,竟将里面剩下的数十枚白玉雪参丹全部倒进了嘴里。 这一边,路平动作未停,在用暗劲震退萧咪咪之后,立刻脚步一踏,乘胜追击而出。 两名金发红眼男子死死咬着牙,齐齐从牙齿缝隙里吐出了奥古斯的名字。 提前接到消息的克莱尔已经在这里等候,她脸色平静的看着自家BOSS挥动着双翼缓缓降落,现在她对萧寒这些五花八门的手段已经麻木了,就算哪天萧寒突然顶着一个光环跟她说自己其实是上帝,她都不会感到惊讶。 有妖怪好奇的伸手想要伸手去触碰,然而就在将要触碰到的瞬间,这朵光明之花便会立刻消失不见,彷佛不曾出现过一般。 “陛下, 您的身子可好些了?”秦昭未有直接回应太上皇的话,而事先关心道。 但景泰帝不想这么做,他任然想哪怕是如今父子俩情同淡水的亲情关系,但至少表面上还是父子。 今天的孙慧姿,穿着一身宽松大裤头的淡黄色休闲装,高跟鞋,长发盘在脑后,带着两个银光闪闪的漂亮耳坠,墨镜顶在头上,看上去御姐范十足。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走廊上,两人对立而坐,自来也不停的四处打量,几乎是看见什么就夸什么愣是把高明说得坐立不安。 随后他一个瞬身术挡在十字架面前,见十字架再次将枪口对准自己,萧寒不紧不慢的说道。 没有理会甲序少尉投来埋怨的目光,罗修先是向两位敬礼,表示自己的身份。 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脑子顿时空白一片,紧张的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随后眸光之中却是渐渐泛起了泪珠,螓首微微低垂。 相对于另外两位伙伴的逃跑,秀林心里是热乎乎的!这或许就是朋友与伙伴的关系吧? ------------ 第142章 让他们感受一下百姓的拥护 “姨娘,姨丈”叶薇看到院子里的两人后笑着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姨娘和姨丈差不多都是五十岁的人了,但是看上去保养的不错,身体非常健康。 作为利物浦的前旗帜性球员,因为工资问题出走红军这无可厚非,毕竟球员也要养家糊口,但你主动帮助皇马压价就不对了。 “那就算了,乔恩,我们只有三艘船,现在不适合与中国人冲突!”詹姆斯叹了口气,最终放弃心中的贪恋,回答。 陈子昂在心中暗自点头,今天张伟的演技真实爆棚,这个编造身份的环节自己说好了让他自己编,怎么牛逼怎么编,没想到他编的这个身份还真有模有样的。 整个二层已经被包下,酒楼的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男人,也是个归化民,此时正指挥人忙前忙后的交代,一会功夫不到,围绕二楼的巨大回廊式空间,就摆上了上百桌丰盛的筵席。 人的名树的影,就算很久不出战了,但是辽东李成梁这五个字,依然是一块金字招牌。 无意中干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举的东方晨,接下来却不知该怎么办了。因为除了给目标打上烙印,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瓦尔迪同样激动,这是他拿到的第一个意甲冠军,更有纪念意义。 保护伞公司账面上的资金已经花光了,只能从子公司里调资金进来。李则天估算劳斯莱斯汽车公司目前只值四五亿美元,所以,资金还是比较容易筹到的。 “老大,你住在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楚羽生怕自己失了礼数。 路安宁一愣,知道自己触碰到她的伤心事,刚要道歉,余光却瞥见什么都系直直的向自己飞来。 远处,李家兄妹三人也是对梦长生展现出的实力震住了,接着又想到之前在凤仙楼中和梦长生的冲突,不由脸色微变。 “我不会多想!”她轻声说道,抬眼望着他,“就像我曾经背叛你一样,现在,你也背叛我了!”话一出口,楚辞便痛苦的闭上眼睛。 “用牛乳与茶汤一起,可减少涩味,更加香滑,加入蜜糖更好。”明夷咽了下口水,开始怀念奶茶店的抹茶饮料。 看到这一幕的江湖众人无不精神大震:“哈哈,梦长生,你今日必死无疑”有人更是忍不住激动的大喊出来,只感觉大松口气。 少年开口道,神色惊恐,似乎现在还在回忆这先前的画面,让他惊恐。 刚才为许公子诊治,那一串动作虽然她做的熟练,委实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她记得以前跟阿爹这般花费不到半个时辰,如今的她却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楚玺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低头在她脖子上啃咬着:“妈听不到。”他一定要得到她,不然自己的心都一直悬在半空中。 然而,应付了警察的的提问之后,接下来的问题又来了,那是雪琪爸妈的质疑。 龚君昊唤着李氏闺名的声音,竟有一丝温柔缠绵。明夷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从门缝中依稀能见到,龚君昊这个笑面弥勒,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他,还会流泪吗? 顾漫漫害怕自己信口胡诌说孩子父亲已故,他们找一圈之后,找到了孩子的生父,那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解说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接观众们的怒火,把终止比赛的原因说了出来。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顾微然便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而凌佳佳无力的靠在chuang头,不明白,怎么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这老爷子的话语一出,众人都已经是呆愣了起来,谁都没有想到雨露在老爷子的心中这位份是如此之重。 被吵醒后,又被冠以了一个‘军师’伟大称号的孙承完完全不困了。 俩RNG粉丝看自家中单一直不说话,有些恼羞成怒,甚至去查起来中单位玩家的战绩。 现在的计划生育又不是很严格,凌家现在也已经从商,交得起罚款,多生几胎又如何? 而在反应过来有人在靠近自己后,男人下意识地拖着座椅后退,划在地上发出“呲”的一声尖锐声响,刺激到人的耳膜,身体皮肤上也起了一处处鸡皮疙瘩。 导购叹了一口气,她稍微想了想,从一堆鞋盒里拿出一双43码的鞋子,递给江晚吟。 不过,除了下路双排的两人,其它俩人,尤其是他要位置的中路根本就没搭理他。 徐娘尽情的发泄,发泄完以后,泪水却无法停止,一直哽咽哭泣着。 每个势力都有着数百武者,毕竟这支五叶妖兽佣兵团,在妖兽区域里面待了一年之久,从妖兽身上夺取到的妖兽晶核,肯定是不下于一万枚。 “无论如何,我可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无论对手是谁!”韩萧捏紧拳头,顿时再无睡意,盘膝坐好,又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然后林天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举起手中连环弩,向对面的五个家伙连续射击。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队伍回到了据点内,作为中队长林沐要去上报任务的完成情况,并用巨熊的牙齿记录军功,这是他第一次去做,所以叫上了刘锐一起。 ------------ 第143章 为百姓服务 我知道山子是怕声音太大回荡溶洞,会震到云母层,导致云母加速裂开,可是那个叫老金的混蛋就是不停地凿。 当然,这对拥有灵识的修士来说要好上许多,视线的影响微乎其微,但是船上毕竟还有大部分没有开启灵识的人。 紧跟着,四周的地狱岩浆狮一涌而上,如同食人鱼一般,瞬间把这个武者冒险者的尸体分食了。 于是他冒着大雪,在焚天剑宗外院院主陈天南的门口足足跪了三天三夜。 焚烧着城镇的黑炎慢慢褪去,徐徐清风从远方吹来,长发飘扬之际,司卡莎已经完全没有了战斗的意识。 “当然有可能!”这话倒是让二阶堂浑身一颤,即便是把所有正在进行任务的成员召回总部,以一百人的队伍想要打赢三万人的大军也根本不可能。 “沐枫,听说在黄泉又是你立了头等大功,一刀处决了那天袭击横滨的毁灭分身,是真的吗?!”吵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问的问题几乎都差不多,也不知道是谁把在黄泉的战斗过程泄露了出去。 但刚刚那道黑影却做到了,不仅仅做到了,甚至让叶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在手腕上留下了伤口,其中一缕阴寒如冰的气息正自沿着经脉就要深入肆虐进去。 但是此时,两头地狱岩浆狮由于身体变回原来的样子,身体的神力剧烈的消耗,在加上身受重伤,此时已经是无法在躲开这些攻击。 “少废话!我兄弟在哪?”幽灵演戏演的足足的,明明我就坐他对面,听着电话。 我们就是道的一部分,单却又不完全同于道,我们追寻心中的道,直到最后才发现我们追寻的就是自己的真我。 并不是夜天寻盲目自信,在他经历百世轮回后,一年半才苏醒过来,就是因为他与规则神雷的化身共同完成了十万八千生灵的轮回转世。 尤其是在知道赵寒拥有远超同级命武者的体魄之后,她更是针对这点,研创出一门万劫毒体的炼体功法让赵寒修炼。 她的气质高贵了许多,身上有淡淡的圣辉释放,变化很大,唯独不变的就是身高了。 他们七人向着报名的门口走去,哪里有两个NPC,给每人发放一个牌子,相当于学生证。 几个呼吸之间的工夫,林坚便已经将十二路精武谭腿耍了一遍,打得是精彩纷呈,打得是威风凛凛,打得是虎虎生风……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柳三郎冷哼一声,甩袖而去,桑月也冷着脸站在一旁,若是荆叶下的毒,那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自己此前中毒,自己莫不是他的下手对象,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五大杀招在林云手中,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天马行空,随心所欲,无迹可寻,配合金刚印、破空印和伏魔印,又添数十种变化。 “无妨,无妨,老朽看中了与公子看中了并不冲突,而且还是好事。”老人摆手说道,显然认为明轩会错了意。 明轩倒也不是吝啬这点钱,主要是不想买这个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以免引起他人的过多注意,节外生枝。 “堂堂一代大汉军神,在战场上料敌如神屡建奇功,连北方数千个蛮族部落都被你杀得胆寒,在自己的地盘上,连几千魔神教徒都奈何不了没有后招,谁信?”丽娘娓娓而谈,心中担忧,脸上却不见一丝慌乱。 “还有件事情,就不是很正式了,就当是我和廖主任朋友之间的谈话,你看行不行!”方离谈完了正式,突然想到了自己领地里即将可能到来的战争,随口问了一问,看有没有可能利用华夏政府生产的武器武装自己的军队。 听了轩辕昱的话,百千回茅塞顿开,他有感于仙人的指点,不禁感怀激动,当下跪于轩辕昱的面前,说道:“多谢师父指点迷津,请受徒儿一拜。”百千回磕了头,轩辕昱带他会天荡山,正式收他为徒弟。 刘零可不管玉姐是否有恐惧,对于想要伤害自己的人他向来都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烈真青思忖了片刻,见蒙儿迟表情严肃,不容质疑,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瞅准空子,把黑狗一道剑光斩落空中,黑狗张牙舞爪的坠落在地,生死不知。 御枫最不感冒的就是和人家坐在一起,端端正正提杯喝酒,恭恭敬敬夹菜吃饭,特别夹杂着感谢之类的情愫,吃饭就放不开,没有在家朋友搁一起随便。 一开始没有察觉,现在低头一看,远处都是如大海般翻滚着波浪的黑色污泥。 只要他愿意的话,完全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因为他所拥有的实力可以说是恐怖到了极致。 而烟雨也是心事重重,她也没想到如此美丽的皇宫里,竟然有人如此狠毒地,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孟玲下此毒手。 美目之中光彩流动,虽然不知道叶连城的面容,但她却下意识的认为叶连城之前见过他。 ------------ 第144章 河北士绅豪族来了 夕阳把校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把把倒伏的黑色长枪。 那一百名出去干活的士卒回来了。 他们身上全是泥点子,有的裤腿卷到了膝盖弯,露出的腿肚子上还沾着黄泥,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汗渍。 若是换做以前,这副模样回营,定是个个垂头丧气,嘴里骂骂咧咧,活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 可今 “你……似乎需要帮助?”这是真正的山穷水尽,胖巫师一时之间只感觉脑子发晕,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阵阵颤音,惊雷般的巨大的轰鸣声猛地在他耳边响起。 燕子走了以后,魏晓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要是她不走的话,那真的是麻烦了。他又把窗帘又拉了一下。这才开始翻看玄灵典,因为他要到玄灵境的功德殿去兑换一些灵石,他要看看现在还有多少功德点。 困在这里!袁三爷眼睛一亮,那就不用怕了,赶紧把心放进肚子,表情从容很多。 看来这个世界上疯子是真地不少,就在所有的玩家在议论纷纷。拍卖厅中气氛刚刚有点回落时,一声高喝猛然在拍卖厅震响,也让胖巫师刚刚转回的脖子发出了卡的一声轻响。 再说了,假如这次把南宫静泓收拾了,再把这个酒店里面的人震慑掉,谁知道他们就是对付南宫静泓的人? “不多,不多,这个数。”白胡子老头嘿嘿的笑着,伸出了大拇指和食指,比成了一个手枪的形状。 “见过陛下,素贞无能,尚未平定吐番的喇嘛。”白素贞连忙飞到李民跟前,跟李民行礼说道。 他知道,此战他必须胜利,他登上战船!他在最头的那艘战船之上,他的手中拿着长矛,寒冷而且犀利的眼神让人觉得实在是恐惧。 毫无疑问,这次袭击的始作俑者就是帕里德,但他为何要突袭梵蒂冈呢?带着这个疑问,张烈继续翻看后面的情报。 黑云忽然间就遮蔽了明月,今夜的雨来得没有一点征兆。细密的雨丝在半分钟内便化作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打落在了人间。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在弯腰给她捶背,一边捶一边不停地安慰她。 只是这么一来要苦了萨拉托加,她必须承受不可想象的痛楚拆解舰体,用在我们人类身上来说就是抽筋扒皮。 城外森林,歌顿埋伏了半天,终于打劫到了一部魔动飞车,强迫可怜的车主作为司机,载着他们飞向潘帕斯城。 无奈,众人只得先打道回府。复仇者们回到了纽约的复仇者大厦,而埃瑞克、omega则跟着正义联盟回到了瞭望塔上,继续尝试定位亚魔卓的位置。 如果再多几千个,那么是不是就用继续打下去了,地球还是缺乏时间,刚刚接触宇宙不久,马上就被攻击了,如果发展个几年未必不能将外星人挡在地球之外。 “呔!”卫磨灭一声大喝,声如六月炸雷,头顶上再次飞出数百道银环,刚刚冲过第一波银环的魔动机甲,只看见一片亮闪闪的光圈悠悠的飞来,陷入银环包围中的他们,立即和刚的同伴一样,痛苦的砸着自己地头。 雷顿豹连忙说道。卫磨灭扫了一眼:“让那个保镖过来向我地朋友道歉,另外。我需要大批的能源魔晶石。”“没问题。”雷顿豹一口答应。 如同舰娘能同化自身舰体上的武器设备,深海栖姬的能力更为恐怖,她们能使得工业船只某种程度的深海化变成她们所控制的构装。 ------------ 第145章 我是想带着大伙发财 一刻钟后。 日头正盛,把清月楼的琉璃瓦照得反光。 赵野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宁重怀里一扔,迈步就要往里走。 一只手横了过来,挡在身前。 苏轼黑着一张脸,眉头拧成了疙瘩,站在门口,那架势像是个讨债的债主。 “子瞻?” 赵野停下脚,伸手拨了拨那只胳膊,没拨动。 “让 下方不知谁首先喊了这样两句。随即众人齐声,声音响彻整个东望山。 “我不是来和你抢香火的,你也安安静静的呆着,你不如我。”墨如漾勾唇阴阴一笑,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负责把薛星剑送回学院,然后找到二皇子,等着我。”玲珑对着闫浩说道。 如果看到庄子在这,何鹰扬一定会感到万分的惊讶,之前庄子说自己会替何鹰扬挡住秦皇,要他放心前往神道遗迹,而如今庄子自己却出现在了神道山巅。 目标和路线都规划完了。现在剩下的就是一些设备和要带过去的食物了,由于这里面只有林逸风知道一点越野生存方面的知识,所以这个任务也理所应当的归林逸风了。 “将军的意思是?”楚凡闻言一愣随即思索起来,廖化之言肯定不会错,片刻之后他的双眼一亮又看向了将军。 但,就是这样,水游公主他们布置出来的四象大阵,也有着三成威力,就是元婴道祖境界修士闯进来,也足以与之抗衡,甚至有可能灭杀元婴初期修士。 “林先生,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你还是不要下去了,我们家祖上全是干这个的,根据记载已经有好几代人都栽在这个墓里。里面有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而且上次我们去了也差点回不来了。”张浩苒心有余悸的对林逸风说。 要知道,三万年前,九幽鬼界,九幽魔界,入侵这个里时,那时候可不是五洲修仙界,而是比如今大上百倍不止的修仙大陆。 硝烟尚未散尽,黄玄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了羽飞龙后方,只见刀光突地一闪,便闪电般地砍向了他的周身要害。 现在所有人,不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在等待陆云的一句话,失败,无所谓,去拼,去闯,去奋斗,哪怕伤痕累累,只是让他们临死前抱着一点希望。 里奇听了深吸一口气,一脸苦笑:“这个问题。。。。。。”萧鹏说的话是字字见血,他说的没错,一匹叫做‘蠢货’的马匹怎么会被注册并且被封为马王呢?而且它骨龄有问题竟然所有人都没发现? “这话你就说的不对了,我哪有这么差,谁能嫁给我那肯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清风一脸傲娇的说道。 这一次一哥倒是解释的很详细,宁岳也知晓到底何为玄黄之气,自己的荒力似乎不仅能够强化身体与灵魂,而且还能够代替天地之力存在自己的体内。 “那还不容易,咱们就在这儿给他们开脉,我们这些老头子活了千年万年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咱们都见识见识。”广成子连忙打圆场。 “对不起,讲了些奇怪的话。”赵紫曦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强笑道。 灯光闪亮,说明里面有操作者。这要是把它收进无限空间里,无异于把饿汉关进面包店,无限空间里可是拥有全世界三分之一到一半的能源和资源,可别把这家伙充满能量胡乱折腾。 ------------ 第146章 剿匪得要钱啊。 原本还有些警惕的众人,此刻眸光大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的贪婪根本掩饰不住。 “赵经略……”钱百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此话当真?” 赵野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上面刻着特殊的纹路 在支付不起房租的时候,那些人就会沦为商品,这不是商会制定的规则,而是界易星的生存规则。 苏鸿目光微微闪动,给系统下达指令,干脆直接在星空舞台正中央,呈现出奇迹之城的微缩模型,外加一个实时竞价光屏。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入眼眶的却是一阵黑暗,再看一旁的时间,才十一点多。 她今天特意用了打车软件,但是没有打到江以寒,是个陌生的司机,把她送回了家。 志波海燕这位本该在历史上死去的人,同样注视着四枫院总悟的背影。 林绵环顾着这个房间,非常破旧,这里应该是s市的工业区,没什么人。 可惜只有给她换药的护士进来过一次,病房门的一整夜都没被人推开。 闻言,摇了摇头,对于耕四郎的话语鹰眼并没有在意——对鹰眼而言,输了就是输了,他才懒得去找什么没有用处的借口。 大铁牛和绅士的招牌精灵分别是波士可多拉和天蝎王,基本达到了天王巅峰。 浑不在意的大笑着,位于腕豪城仅存的完整城区德玛西亚城区之中,瑟提手持酒杯目光中充斥狂气。 他也陪着流了几滴眼泪,才闭上眼睛,慢慢平息内心的混乱情绪。 当时她很邋遢,身上穿的似乎是他男人的一件衬衣,裹到了她的腿的位置,所以她就懒得不在下面穿任何东西。即便是衬衣的肩膀和背后有裂纹,可那个曾经被哈雷压迫的对生活绝望的蔡米娥都懒得给缝补一下。 黑亦辰环顾四周,怎么都没有办法把这块荒芜怪异的地方,和圣地联想到一起。 轩王按照萸三的办法,在盔甲上涂满了那种混合的汁液,那些汁液干了之后呈现出一种墨绿色。 明明当初他也是世界冠军,曾经被无数的粉丝追捧,而在一次失败之后直接退役一蹶不振,就连英雄联盟这个游戏都再也没有碰过,而李浩林每次来探望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言不发的保持着沉默,完全没有面对他的想法。 “摩天大楼?听名字就觉得很厉害。”云儿眼睛里闪烁着无数的星星。 中年汉子倒在地上,仍未死心,用手支撑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试了七八次,没一点用。最后一次他用尽全力,支撑起三十厘米左右,但手上一软,又趴下去,脑袋砸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此獠不可留!”老者话语简短,但却如同圣旨一般,不容置疑,不容忤逆。 “奇怪,怎么才过一个晚上,人就不见了?”墨玉对我来说很重要,由于是我把她骗出那个世界的,因此她的安全应该由我来负大部分的责任。 于是,A2把目光移向了鉴定技能,虽然有些浪费,但还是把这个升上去吧,这是目前最有用的技能了!在野外,没有什么比情报更重要的了。 穷奇刀再也抓不住,滚落到了一旁,一个蓝衣士兵赶忙冲了过去,在他抓住刀柄的时候,刀内的古老兽魂破刀而出,冲入了他的体内。 ------------ 第147章 你们要多囤点粮,铁,保证发财。 清月楼内,人声鼎沸的浪潮渐渐平息。 几十位河北路有头有脸的豪绅并没有急着走,反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等着喂食的鸭子,眼巴巴地盯着主位上的赵野。 钱坤搓着那双肥厚的大手,脸上的肉堆起谄媚的笑,凑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问道: “经略相公,这钱咱们是捐了,商会也入了。但这生意具体怎么做, 他的视线可以穿透层层的迷雾,看见在他的左前方,刚刚远去的身影已经拐了一个弯,朝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这一刻黄轩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已经太晚了。 不待李景遂答话便起了身,李弘冀现在是铁了心不打算给李景遂面子了。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那蝴蝶翅膀的时候,沈洛璃突然听到脑海中有人说话。 柳南风,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激动,还有那句,什么都瞒着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吗? 这条充满荆棘暴露,自己也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哪怕是要和自己的至亲展开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咱们守着就好了,等待主人的通知。”看了看一旁在白泽背上的熊巫月,星辉狼王摇了摇头说道。 这一次大婚,所有人都来了,整个九幽王宫都是装不下,宴席更是别说了,下三界,神域,冥府,魔族,妖怪,仙族的人都来了,整个天域,从来都没有齐全过。 当卓进走到一半时,那个裂开最大的缝隙,突然轰的一声,整个裂缝竟然重新合上了。 连吴刚都惋惜的叹了口气,只有杜贝的嘴角在上翘。她看着卓进的背影,一丝得意浮现在眼中。 陆天宇不知道马尔斯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不过看起来没有什么好事,自己提心吊胆的走到马尔斯门口,抬手敲响了马尔斯的房门。 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毫不怀疑吴言的话。一个敢于打入九幽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吗? “轰……”夜老的身体在那拳风到来之际骤然化成了一团雾气,原地消失。他再一次施展了巫神一族的秘法,在这拳势的笼罩下逃离开去。 第一次登顶见到老人时,老人为夏寻指点迷津,指出了两条破去遮天的明路。其中一条,便在国试的尽头,所以夏寻必须去。 哪怕徐方体格非常好,也架不住这种劳动。等到了四点,几乎还有三分之一的订单没处理好。 人族近25亿七阶,5亿多八阶,近十万九阶。顶尖高手接近一千,王级高手增至52位。遗憾的事无一人得以封神。 宁旭微微的摇头,本来想要问一下孟武赐,可是那孟武赐都是苏萌的人了,这即便是问,也是问不出什么事情出来的。 只是吴言还没有那个实力真正做到万年,而且这个神通还有一点限制,便是不能知晓自己的未来。 一个个给薛辽辞别,薛辽脸色灰败,从今天开始,他薛家可就成了苏城的笑柄。 好的戏子可以让男人心甘情愿的付出,不管是一个明艳灿烂的笑容,还是一滴假惺惺的泪水,都能在男人哪里换到自己需要的,如金银珠宝、华衣美食,抑或是其他东西——端看那男人的地位和权势了。 汤娜也是没有想到,这自家的堂妹,这个时候居然露出这样的姿态。 不过,现在听秦晓勇说朱悦是大学副教授,还是教经济学的,胡斐的心里有些犹豫了,要不要再给朱悦一次机会呢? ------------ 第148章 政令频出,让王安石背锅 大名府的春风里,夹杂着一股子躁动不安的味道。 自打那日清月楼豪绅集会之后,接下来的十来天里。 一道道盖着转运司大印的榜文,如同雪片般飞向了大名府的各个城门口、集市,乃至下辖的州县。 榜文的内容,简单粗暴,却又惊世骇俗。 “河北转运司,特设‘格物致知院’,广纳天下奇才。” 听船夫说这不是花,是一种给鱼吃的草,长出来的花是紫色的,因为底下带着个葫芦形状,所以当地人都叫它“葫芦花”。 就墨初一位脱身了的时候,突然那只红色的蝎子突然大吼一声,所有的蝎子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了那只红色的蝎子。 “姑娘,钓鱼的时候是不可以说话的,你这样总是念叨肯定不行,你把鱼都吓跑了。”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阿福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觉得,要是不说话,可以钓上来更多的鱼。 以乔珊从林家过来的时间来算,如果她喝下果汁的话,就算有办法把果汁弄出来,体内也会有残留的药物,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这辈子不孕。 落叶镇如今面临的状况,比林岩想的还要严重,林家若不搬迁,就算不被他人灭,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既然你已经承认了,该做的惩罚当然不能少。”林风说完,便走了,留下来的人,很清楚顾府的规矩,该怎么做,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陈武,你可知罪?”萧言之微微皱了皱眉头,公堂之上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怒对另一个犯人,明摆着就是藐视公堂。 长枪刺出的声音不断作响,枪身留下道道残影,将其逼的不断后退,道道神虹飞掠而出,打的围栏寸寸崩开,道道纹路似是刻在其中一般幽幽闪着寒光。 伸手拍了拍芫荽,心楼拿回了那绣品,在自己染了血迹的那处选择了个比较相近的颜色,然后绣了一朵牡丹花,苞。 “日后待我执掌通天门,你一定是大长老,仅次与我,所以好好干。”大长老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强盛。 对于这三个刺客的做法他们也很是不满,这一次这么好学习的机会,怎么能够将手中的改造用具随意丢弃的。 现实世界中,枫叶之林也是大四学生了,半只脚踏入了现实社会,跟各种形色的人都打过交道,在谈判方面的技巧,早不逊于一些商务人员了。 人家闲的没事来找他干嘛?虽然这个未婚妻称职的可怕,但是伊乐可不认为这么几天人家就喜欢上他了,现在关系最多也就是朋友。 顾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就多谢国师大人了,不过这赔礼是要在这里交给国师大人吗?”说着,顾鸿还转头看了袁守城和袁天罡,显然他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回避一下。 不过对于学生们来说,这一次学校竟然要播映一部电影,这对他们来说,却绝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好消息,不少人已经磨刀霍霍的想要观看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样一部反映蒙太奇艺术的电影足以引起他们的好奇。 乌恩奇心知不妙,但是用不了斗气,他却没法探知这些魔族的深浅。 “这也是一条汉子,只是走了一条错误的路罢了,还是把他的尸首好生收敛吧。我相信主公也会同意我们葬了他的。”赵云喊停了想上去砍下尚师徒首级邀功的士卒。 ------------ 第149章 辽国内乱,再添把火 傀儡在劫雷中粉碎,飘在时间罅隙中的君上险些被震出圣魂,一口暗紫色的圣血喷在时间长河之上,滋养了无数个智慧种族生长。 直到, 一场结束, 薛庭儴从软枕下摸出一条帕子,替她清理了下。 杨崇华等人对他下手颇狠,锦衣卫一众酷刑,轮番在他身上使了个遍。 “枫哥,咱怎么不一起去城里嗨一下,反而来这偏僻的城郊了?”川杨疑惑道。 “好啦好啦,放心啦!我的枪法是大师傅教给我的,虽然比洛雨弱那么一点点,但也就只是弱那么一点点啦!”香菱觉察到了他眼中的怀疑,笑嘻嘻的说道。 但论武器的运用,昆汀还是略高一筹,毕竟这把战锤,陪伴了自己征战一辈子。 屋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众恶灵的目光望过去,表情中都带着恭敬。 容舜很理解谢茂的解决方式。毕竟,当初他的身世曝光,谢茂害怕他被宿贞一掌捏死,就着着实实地把他绑在身边“保护”了好几天。如今轮到花师弟了。 表面上昆汀是在指责萨尔不顾秋枫生命安全,实则告诫萨尔,兽人族的事,不一定要请外族人帮忙,这让兽人族颜面何在? 韩轲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尴尬的说道:“我走了。”说完,便摸着门把欲开车门,但是车门此时还被李菲儿锁着呢。 姚东子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摆了摆手,大有一副哥有命一条你来取的慷慨风范。 巫姑以为这名男子同样如此,可是接下来齐麟只是在各个火盆里看了又看,丝毫没有刮下灯油的想法。 在这大草原上生存,如在悬崖上行走,林庸此刻看到的生存残酷,远非自己之前经历的轮回可比。真是步步荆棘,如履薄冰。 那青狼自屋顶上左右张望,随即纵身落地,跳跃之时还是青狼,落地之后已幻化为一长相英俊的青年秀士。 接着在电光石火中潜入沼泽,一切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有生过一样。 “喏,看。”师父说着,又一脸笑意的从背后拿出了一双休闲鞋。 黑暗中两道人影穿梭,化生岛在各国都有商铺药店也算是富甲一方,虽是夜间依旧有弟子巡逻,好在苏怀对化生岛还算熟悉,未用多长时间二人便到了毒龙谷之人居住之处。 “道路计划?什么意思?之前又是为什么而被搁置?”林玄皱眉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道路这两个字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某一件珍宝被什么人盯上了一样。 面对林暗的夸赞,林亮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而林暗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当下便是引领着林亮朝天极殿走去。 “咻。”明羽逸把他踢出去之后,立刻闪身出现在他的上方,只见明羽逸用膝盖朝着鲁荆砸了下来,如果被砸中的话,肯定会受重伤的。“嘣。”明羽逸砸了下去,瞬间尘土四扬。 当然,事实上这是王峰第一次这种做法,所以才会有那种感觉,因为第一次总是比较新鲜的。 沐清雅手指微微的顿了顿,没有阻拦端木凌煜和沐安之说话,她也知道,安之还是由男性的长辈来教育最好,她不想安之太过于软弱。 青云一脚踏地,贴在墙边,转动了墙上的火把,不时机关被触动,池中似乎有了反应,池水下陷、一个藏药的格子从池底冒了出来。 “在想什么呢?”梁靖走到了朱雀的身边,这个时候不知道此等美人是在看自己的伟业还是在看自己的江山。 冥界的大门已经在短期内开了两次了,要是在打开冥界之门的话,那么冥界的死气将会引来更多厉害的妖怪,所以短期内他们是不能再到人间去了。 听到两位老人的叹气声,再看看两人脸上的愁容,凌云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几乎想也没想,反身就朝我的头打了一拳,他右手拿着那块黑色石头,打得我的头撕裂一样剧痛,那感觉就好像被人砍了一刀。 我有些不爽,虽然看你现在那么惨我很同情你,但也不能把别人的同情当做你目中无人的资本吧? 忽然我又发现,这丫头的胸部已经开始发育,在胸前撑起两个圆润的帐篷,看得我一阵心跳。我暗骂自己该死,为什么这个时候竟然也会有这种念头。 许褚看见自己大哥都这样了,就认为之前确实是自己大哥失误了,毕竟许褚是一个直性子,又怎么会明白这些事情呢?但是,在他心中也是加强了自己对薛仁贵的敬佩。 古语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若是让玉衡王卓力格图把他们的底细全都摸透了,他们还岂有胜理? “可是!”副手有些迟疑地看了康苏密一眼,他们是作为唐俭的护卫来的,以康苏密的身手,若是让他和唐俭单独待着,他要有什么事想做的话,唐俭根本拦不住。 诶?是错觉吗?突然感觉手轻的可怕,脸上的肌肤感觉好像也变得细腻了很多。 他早就清楚这个妹妹的性格了,只要脸皮够厚,妹妹的嘲讽就毫无杀伤力。更何况,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反击,毕竟妹妹的弱点非常明显。 如果再给我一份时间,我可以将最后的剧情转折,写得更具有冲击力,也更能体现叶空的个性。 殊不知,李玉芸的师傅任道就是一个老神棍,在任道的影响下,李玉芸能变好就怪了。 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苦艾帝国的人都纷纷使用逃生舱逃生起来,对于他们来讲,眼前的事情还真的是无比的意外了。 花茶壶的脸上,还残留着错愕表情,明显也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穷凶极恶’? ------------ 第150章 先给亲弟弟一顿打 赵野一惊,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被这小子看出什么破绽了?毕竟自己是个穿越者。 但他脸上却面无表情,甚至更加严肃。 “什么变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 赵熙翻了个大白眼,双手抱胸,哼哼道: “要搁以前,你肯定先是一通之乎者也,说什么‘行止有度,立身以正’,哪会像现在 当年林梦珊的父亲林伟忠,那位百亿企业家,也是如此的趾高气昂。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破开这里的阵法了,空明七心点灯已经把代表东-西-南-北-过去-现在-未来的花苞给了我!”林川轻道,看着浮动在自己身前的花苞,嘴角带着一抹平和的微笑。 大火顿时将火山内的石阶炸裂,十多个玄变境武者被那玄火的蛇影一扑,在灼热的火焰中,痛苦的哀鸣着,在炙热的温度下,化为黑‘色’的焦炭,散发出一股‘肉’类烧焦的恶心味道,弥漫在火山口内。 周童耸耸肩,这胖老板惹谁不好,非要惹李霄,走到胖老板的身前,周童把李霄的话给翻译了一次。 “你是在找我吗?”正在这时,林川沙哑的声音响起,魏武瞬间回身,瞳孔一阵剧烈的抖动,青龙双手抱胸,背着他那标志性的砂石葫芦,缓步而来。 “当然了。”马东点了点头,其实他想把心中的一些秘密,对轩辕灵儿倾吐出来,只不过暂时时机未到。 “量天尺!”木羽衣的瞳孔骤然一缩,谋划了这么久想要得到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鲜血横飞,莫问天无情,冷血残酷,令人胆寒,没有动用兵器,以可怕的道术对五人碾压。 二阶的精神力,完全不比元婴期的神识要差,连金丹期都能感知别人是否拥有灵根,在凡人位面理解了灵根的含义之后,宋游自然也不例外。 杨羚看过不少古代的,里面的人物,特别是有计谋的大将,都是可以随意利用感情的,在他们看来,这也还是智慧。 听着他故作淡然的声音,白天行似乎看见了他当初毅然决然的选择,那是需要勇气的,他为之骄傲,又为之心痛。 “主公所言甚是,不过,我军经此一役,伤亡已经过半,恐怕已无再战之力了。”荀彧说道。 但是玄门正道却管不了那么多,魔人被镇压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自己手里拎的这只鸡要二十五分,而面前的烟,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分了。 “想走?晚了!”白狼自然不可能放他们离开,他还要审问情报呢,暂时也不能让他们死。 半柱香的时间,五十余名楚军军官死伤殆尽,夏侯烈与残余的数名军官被逼迫到了一处角落之中。 而一众大珙飞禽兵士一见自己的将军死了,顿时军心涣散。没有王级压阵的他们再没有劫掠的资本,甚至就连让飞禽飞的低一点都不敢。甚至已经有人催动飞禽要离开这里。 自从上一次的那番直白交谈之后,这几日内她与宁夜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像是猜到了什么般,两方都在刻意规避着对方,避免见面时的尴尬无措。 曹参与黄柄过来本来是向刘德敬献猎物,但突然一听刘德的命令,二人是有些发愣的,但不妨碍二人立即领命称是。 过了一段时间,另外两只狐狸也离开了,外面的天色已晚,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清月和苦艾为了方便,现在已经不去大房子吃饭了,他们总是和白狼在一起共享晚餐,晚餐之后就是白狼的扫盲夜校时间。 ------------ 第151章 洺州叛乱 汴京,垂拱殿后的暖阁里,檀香袅袅。 赵顼手里捏着河北送来的奏报,脸上露出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河北新军的练兵成效,据皇城司的密奏来看,确实是一日千里,军纪严明,甚至连百姓都开始拥戴。 这让赵顼看到了大宋强军的希望。 可随即,那抹笑意又僵在了嘴角。 赵野用自己的官声 不行,回头他一定要把这事儿和众位兄弟们说一说,让他们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这坐馆的老郎中,以为自己的东家要异主,自己还得再找地方,却不想新东家不但愿意留下他,而且给的钱比之前的还多,当然点头应下。 暗沉沉的天空上,电闪雷鸣,风雪肆虐,一块块巨大碎石悬挂高空,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裂痕遍布的大地,不时有碎石剥离,上升浮起,极为诡异。 “我经络是常人的一倍之宽,就算没有一龙之力,也应该与九十条经络强者相差不多。”楚鸣暗道。 “你们想要加入长毛族部落!”阿尔布古听到这里急忙打断也速该的话。 几人蹲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等到隐隐间能闻到血腥气,已知这些人得了手,怕是这会儿那一屋子的走商已经全挂了。 虽然他们知道了北极紫薇大帝,但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找才是个问题,等他们找到了,也就黄花菜都凉了。 第三战,刘裕诛伪宫守备军,以及袁术那一大家子。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丝毫惧怕,刘裕直接斩杀那些人。并且他斩杀之后,还迅速令人将那些首级给吕布送去。 甚至大荒石碑上的强者,在十相天国中,都要吃瘪,被一些老人教训。 卫青当然知道很简单,如果不是这么简单,他的计策也就用不上了,因为他承诺十天之内克敌,何况军中也正好只有十日之粮。 事实上,很多新生都是这样做的,新生试练就是一个试金石,测试有没有重点培养的培养的对象。 春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都充斥着节日的气氛。 看着越来越近的王熙凤,赵姨娘眼珠转了转,强压下心中的念头,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周商只轻轻一句,数百位刚刚还喊杀声震天的道馆弟子,便立即收声。 不单是千夜,甚至于佐助,未来说不定也会走上藤原千夜这条道路,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等到下午的时候,千樱差不多处理完公务,沈星夙也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味道。 倒是被俘的李承乾比较倒霉,为了骗过这帮人贩子,他不得不装聋作哑,生怕被人怀疑或者认出来,可这样虽然奏效,但也让他吃尽了苦头。 在底层人看来,世界是很大的, 机会是无限的,但随着地位的变高,人会慢慢发现一件事。 隆庆帝扫了众人一眼,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对此他也不怎么在意,反而正合心意,乐见其成。 “哼!”支配者没有说话,只将金色王者,逼退远离盘古癌细胞的方向。 林修的话,让的离姗脸颊微微一红,不过她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原来,当章建豪拔出空冥剑,喊出那句无上口诀:“噼里啪啦,无极八卦”的时候,不但触发了破苍穹,而且还触发了无极乾坤钵的威力。 向龙的这句话却是引起了我的注意,听他的口气,他的这个上线应该混的挺好的样子,而且心狠手辣。在学校里附和他的这个条件的人绝对没有几个。 ------------ 第152章 叛乱始末 秦琼之所以没敢下来,那是因为此时的神泣营还是满员编制,虽然之前经历了一场大战,人困虎乏,但战力依然还在。就算秦琼早已对裴宗浩恨之入骨,但心志坚定的他,还是没让仇恨冲昏头脑。 那亮光越来越近,隐约照出一男子的轮廓,男子一身灰色素服背靠着迟遥,手中不时挑了挑面前的篝火。 特质的指虎刺拳毫无阻碍的破开了索尔神力化成铠甲,结结实实捅在了他的腰子上头,也更是重重刺在了他的心口上。 她感觉得到刚刚那一剑,对手根本就没有认真,充其量就是信手一剑,随意挥斩的样子。如果不出意外,绿袍儿所说的最后的大宗师,便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周煜点点头,元满就将身上买好的符咒给他身上拍一些,结果拍下去后符咒消失时以往都会浮现他身上有的符咒,但这回明显少了一部分,必定是抵消掉了灾难。 何况叶淇还是这一次下扬州的钦差副使,你求情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说出道理来,留些体面不是不能说,但是却不能是你说。 孟珺桐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不安的情绪,汤婆婆家附近两三里内都没有别的住户,汤婆婆年事已高,一人独局,很难说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看这眼前的场景,说句不吉利的话,可能汤婆婆人都已经不在了。 将三柱清香插入香炉,升起邈邈烟气,伏羲眯起眼睛,却没有下拜。 修行到他这个境界,已经许久没有出汗了,但此刻汗水却根本抑制不住。 蒂万也到了“上学”时间,开着车出门,拐弯听到邻居家,九头蛇特工在屋子里静静注视着。 伊雪做事向来干脆,既然不打算留着喻泽了,她便是毫不留情面。 仅仅是这样的一股王威,便直接就让张林这名同为半步玄级境界的武者,战力大减。 叶玫出手很速度,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在暗处围观的血族不由打消前去罗蒂城的想法。 这个时候,狂涛大师如果行动,很可能会找到陆峰家里。查一个高中生的住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次他打出光束的一瞬,目光就聚集在了唐三身上,想要看他是如何逃脱的。 “好办,李少先把他的详细资料查清,包括生辰八字。我在南洋学了一些秘术,正面杀他、或是隔空杀人,手段多得是……”狂涛大师十分自傲地道。 胡宾出去就是为了处理张旅城的尸体,兰兰刚才见胡宾染了血的样子很是担心,时间就过得非常慢。 几人跟在路子仪后面,手中也拿着打狗棒,学着路子仪的样子,随意敲打脚下。 端木宸原本就流了不少血,脸上有些苍白,再加上跑过去提着的一股气,脸上看着就有些惨白了。 “阴你?李老你误会了。”云祁晗坐姿优雅而尊贵,但吐出来的话,却让人禁不住打冷颤。 欧阳冰雪听着笑了一下,“哪儿有这么漂亮乳猪,如果有我第一个要吃。”欧阳冰雪把路观图给了月婵。 青云宗虽然衰落,但是毕竟还有着顶尖大宗的部分底蕴,几件空间阵器还是拿得出手的,身为赤焰宫主的黄奇自然就随身带了一件玉坠模样的空间阵器,被他当做普通玉饰悬挂在脖颈间,被他叫做空玉。 伴随着怒喝声,极速闪过的妖刀是第一个斩落黑影的。看见那些落在地上的黑影,大家才发现偷袭他们的是后背长着黑色翅膀的鬼族士兵,这应该是天鬼。因为在这种炽烈的阳光下,吸血鬼是不会出现的。 天空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得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哼,真是……”金泰冷笑,抬眼一撇,原本不屑的眼神在看到那抹显眼的大红色身影时一顿,这通天国谁不知道王子最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穿大红色,这不是故意……但是,眼前的这位姑娘却意外的非常适合红色。 白芷故意加重了“感情用事”四个字的语气,其实她,林雨甚至是面具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方口中说的那种人? 虽然刚子穿着梁辰的衣服有点不太合适,不过复旧一下还是可以的。 若是无法得到大门的同意,贸然跨入,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恶毒诅咒。而第一扇青铜巨门上的诅咒,正是那恐怖的活死人酷刑。 其实晴空早就听到了好友们的呼唤,只是他不想理睬,毕竟这些神里面,有着他最讨厌的那几个。 房中布局极为简单,除了桌椅之外,就只有一张木床供人休息,此时靠近桌边的椅子之上正端坐一位鹤发童颜的皂袍老者,正是之前堂中的那位筑基后期的鹰姓老者。 罢了罢了,从前世的线索来看,徐露清不过是个可怜人,她就算入了邝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害。 沉默,QQ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再然后乐乐的头像便又重新变成了灰暗色。 推门出去,见门外有一个身穿短袖劲装的健壮男子,浅色的发色,淡棕色的瞳仁,一看就知道是掸国的人。 林竹筠冷眼看着匍匐在她脚下如野狗一般狼狈乞求的三嫂,前一世流落到门前却被无情拒之门外,被推到到雪地之中生生冻死的那种屈辱,终于得报。 “唔唔……”嘴里塞满了食物,乐乐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声音向我表示抗议。 王健康霎时脸色苍白,身子软软的靠到桌子上,慢慢滑落到地上。 ------------ 第153章 夜袭失败,永年县危 入夜,初春的寒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呼啸着卷过洺州原野。 永年县城头,几支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守城士卒的影子拉得老长。 城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一里开外的树林边,隐约闪烁着点点火光,那是叛军扎营的地方。 虽然没有战鼓擂动,也没有喊杀震天,但这压抑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像是压了一块 “我原本还以为她会顾忌以往的情分寻找恩恩,可是却没想到却如此狠心。 “谢谢你们。”他很冷静地道,和刚才冲上来的样子,判若两人,带着淡淡的疏离。 \t于是在尹梦离的搀扶下,他们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看见萧魂和贝尔纳。卡斯蒂娜也微笑的向他们点点头,以示友好。 青姨很干脆的将包包拉链一拉然后起身就要走,虽然我之前缺钱的时候想过去找瀚海借钱。但我从来没想过白拿,所以这钱我要是拿了自己心里面都不好过。 随着一声巨响落下,冷寒长长的送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身体瘫软下去的黑衣人,冷寒的额头之上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君知否嗤笑道:枪是咱弟兄的标配,没有枪谁好意思说自己是黑帮的? “我的师傅是猪八戒?那不是地球上一本气死回明,极品公子见了都无地自容的超人气我日他个眼滴……”邋遢老头的表现,震惊的又何止沈犸一人,一直蹲着身子的犀利此时也彻底的被‘雷倒’了,一下就坐在了地上。 “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红?是不是被打的?”段鸿飞看着楚心妍通红的脸,总觉得她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便焦急的问道。 “看来我过段时间要招聘一些设计师了,不然的话我和若曦会很累的。”顾恩恩想着自己还有做一些属于自己的品牌,所以才可以放心大胆的招聘员工。 此刻的老头并没有想着如何去打败命运,而是先想着如何帮我们这些人解除现在这种状态。 “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你现在身体上也差不多没有什么问题了,现在去看看你师傅吧,说不定那个老家伙这会都差不多醒来了。”黄岛摆了摆手对周离说道,而周离现在也正想去看看和鸣现在的状态到底是怎么样的。 听到起义军的首领名叫王二,李沐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王二起义在大明历史上大名鼎鼎,从王二起义之后,大明朝廷逐渐为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疲于奔命,国家政权开始从内部逐渐瓦解。 想到这里后,孟雪反倒不认为刚刚的事情是坏事了,在孟雪看来,反倒是能够和沈涛只见增进关系的好事,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这句话才是说到了我的心里,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法相,越发的佩服空相老和尚了。 这个时候我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仅剩的一张破煞符,这一张符咒就在我的眼前,我直接将它进行了引爆。这个时候,在我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团绚丽的火焰,这些火焰在接触到这些雨滴的时候,竟然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坐在后排的沈涛,靠在靠椅上,双眸缓缓的闭着,显得比较随意。 乡下的环境,确实比城市中好许多,没有城市的喧闹,一片宁静中偶尔能听见几声叫鸟声回荡,天空清澈,空气清新,当真是一片好风景。 ------------ 第154章 永年县破,人间地狱 兵败如山倒。 周启那一败,不仅仅是丢了五百厢军的命,更是彻底抽掉了永年县最后的一根脊梁骨。 五百厢军要么被杀,要么趁乱四散奔逃,此时城内只剩下县尉手底下那百余名平日里只会欺压良善的衙役和乡兵。 这些人平日里狐假虎威尚可,如今面对那一双双杀红了眼的眸子,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连刀都拿不稳 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关键,林远山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一茬。 那别人有的,特别是沈妩有的,老头老太也想有,一大早拿着图纸去找老五了。 一股股冰寒之意从长鞭上传来,霎时间,八卦阵内,暴雪纷飞,雪花如同利刃一般切割而至。 而且,这么大的一块原石,要是能一次性开出二三十条手镯,那他几辈子都花不完。 方凯挠了挠头发,满脸纠结,他本来就是随手点的抽奖,并不指望真的能中,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算什么。 唐达西一脸云淡风轻走过去,拉着一把椅子自行坐下,翘起二郎腿后冷笑道。 事发突然,听到冯老太接连的惨叫,众人反应过来,赶紧去拉着桃杏。 阳光直射,林天看了一眼四周,叹了一口气,没再犹豫,走出了洞穴。 终于爬到了九楼,刘怡婷举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着面前四户人家,却犯了难。 对方就是犹大协会的成员之一,经常私底下跪舔唐达西这位哈瑞迪天龙人。 想到这里,丁鹏心中一动,记起了自己还有一着杀手锏,就是元元功种子,现在他的元元功已经升到5级,种子积攒了两颗,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使用,如果将其用在胡唯明身上,倒不算浪费。 金色的光门从地面出现,漆拉和寒霜似、呪夜,转身走进了各自的光门。 而与此同时,迈克罗夫世界中央,与世界内侧同化的‘无疆天界’之中。 姬亢手段之高明,施展秘法,运转逆转天道变化,瞒过了天机感应,让天道也感应不到,故而没有异象。 “超十天赋,很强的生命体,又会是什么?”沈聪迅速向活性辐射源飞奔而去,这个冰洲地表略显坑洼,很少有间歇泉。一路飞掠,他竟然一个间歇泉都没有看到,也没有感受到高浓度的火种能量。 “蚁力神的肚子很大,但并没有要变成短猛蚁后那种蛆虫的样子,而且行动力也并未退化多少。”沈聪记录了蚁力神的成长轨迹。 这招是龙行拳的绝技,“截心爪”,紧接着,黑衣人用力一拔,一颗血淋淋并且跳动着的心脏被他抓在了手里。 而刘秀体内,孕育的是五方圣兽血,可谓是五大圣兽精华凝聚而成,血脉等级极高,对于魔族而言,可谓是唐僧肉一般美味。 啪啪啪。单调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宽广寂静的地下室里,格里芬副会长一双短胖手有些笨拙地互相拍击,原来这双手并非施展出了什么恐怖的奥术,只是单纯地鼓掌而已。 银尘抬起手掩综睛,但是指缝里的泪水,还是被海水吹得冰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动作,没有颤抖,他看起来仿佛一个埋在自己掌心安静睡着的疲惫旅人。 练武的人,吃的比较多,即使夜晚也不会随随便便只用水果跟简单的素食解决。 而且跟着陈昊还不能反叛,一旦反叛陈昊不得同意把他们往死里整,现在不似以前,现在他们大部分人的本命元神都在陈昊手里捏着,不是想乱来的,选边也没那个机会,陈昊死,他们也活不了,绑在一起了都。 ------------ 第155章 迷雾重重,坐镇邯郸 巳时出,日头高高挂起。 春日的阳光本该带着些许暖意,但这会儿落在人身上,却只让人觉得燥热难耐。 官道上,尘土飞扬。 赵野一行十几骑,正沿着官道疾驰。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碎了旷野的宁静。 忽然,前方烟尘滚滚,一人一骑狼狈不堪地迎面冲来。 那马显然是跑脱了力,口吐 穿上罗丹送她的健美裤,上身穿了件宽松的蓝白条大翻领海魂衫。 如果不是还要在公孙润美和上官靖宇装温柔贤淑,她一定会比公孙润美骂得更狠更难听、砸的东西更多更贵重。 系统,你的台词能再中二一点么……秦泽嘴角抽了抽,心中想到。 凡是能够修炼到那些精妙武学的,在华夏,甚至是整个世界都能成为顶尖高手。 秦枫早在之前便是有所了解,在魔灵大陆上更是与这十二大超级古世家中的一些当代天骄有过交手。 温氏坐在一旁,看着方采薇一边梳洗,温柔目光落在花熊身上,心中不由百味杂陈,暗道我是她的弟妹,她待我何其刻薄?却对这么两只野兽如此上心。 天命镯、地煞剑、玄魂戒、黄凤镜纷纷发光,相合一处竟是释放出一股神圣无比的光辉,携带着至高无上的威能,这一刻,竟是超越了仙威,令人惊恐。 千叶胜平笑了笑,说道:“师父,这是您通过自身的实力,所获得的至高无上的荣誉。 “就在北山后面吧,肯定走不远,我听高一届的同学说,春游就是放风筝,野餐,然后也没什么了。”陶玉敏还是挺向往的。 “是。”众人轰然答应,接着四下散开,在林子里寻找追逐猎物,一时间喊杀声震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两个山头的土匪开战了呢。 但是,依然有许多人在离开前带着希冀的目光望着他们,祈望赤矛能够在下一刻出手,或者挽留他们。 仅仅因为一个决策的不谨慎,他们就直接被川大一拳头打得神志不清,再次遗憾败北。 餐厅的入口处有一个挺宽敞的地方,作为等待时室,是客人们排队的地方。 可是,你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呀!他脑子里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陆湛阳当即更不爽了。 就好像一阵咆哮那般,念话即刻变成了一种实质化的能量,朝着周围扩散了过去,同时也掀起了千层浪一般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土地破坏得那叫一个让人色变。 昨天种下的树苗长高了不少,空气中蕴含的灵气更加浓郁,让人呼吸之间都身心清爽。 此时,她可以在最孤寂的时候得到陪伴,可以在最想拥抱的时候得到拥抱。即使前路漫漫未卜,可为这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暖,她愿意去赌。 听她唱完,颜携钰和暝暮就苦思冥想,应该怎么安排她才不显得突兀。 他坚信没有什么宠兽是无敌的,只要知道的情报足够多,他就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魔物界那个地方,对于人类来说如同地狱。秦城的选择,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亚菲娜十分清楚。 说完便转过身去,往远处走去。而她的身影也连同着那手上的骸骨渐渐隐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其实是患有沟通障碍呢。因为心里想得太多的原因,反倒导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那种。 ------------ 第156章 换我,我也反 残阳如血,将邯郸古城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 大地在震颤,细碎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 “隆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滚滚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头守军刚刚握紧手中的长枪,便见一面绣着“镇北”二字的大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 张继忠到了。 带着三百精骑,一 这一次,重夺淮南控制权的张绣这一次却是主动致信刘晔,表示仍然信任刘晔治理庐江,主动承认自己仍有不足之处,愿意将原本的一年之期作废,任由刘晔决定去留。 这就是林震的实力,林震不敢轻敌,使出全身的实力对战林华,林天这才意识到他林震的差距。 等蒋太后平稳后,王姒宝叫人打来一盆温水,洗过手后,又继续陪坐在蒋太后身旁。 要么就是这苏磐生性凉薄确实有手段,方才能在坏事做绝之后全身而退,还重新骗去他人的信任。 王姒宝匆匆忙忙的前去给林婉嫣请安,并问问自家婆母有什么喜好,再顺道看看自家婆母还有什么需要添置和归拢的东西。 她虽然连着跑了两个县,但是她的办事手法干脆利落,办事效率那更是杠杠的。 同时金闪闪更加乐此不疲的挑拨着时辰与绮礼之间的矛盾。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差一根导点燃的火索而已。 一旦袁本初去世,张绣不能保证说袁绍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会按照历史上那般自相残杀争权夺利乃至被曹操趁势而入。 苏陌素摸着那水囊上粗糙的刮痕。更加确定昨日婆子说的是真话。 萧君扬听见颜秋意不自觉嘀咕出的“疼”、“死”、“妈妈”几个模糊的词,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她的担忧。 一想到那张脸,他心里便愈发焦急,当下是奋力一剑横斩而出,剑气纵横直将地面留下数道沟壑。 这次过来,是确定是否真有一座赤火矿脉,以及赤火矿脉的储量是多少,有多少竞争对手。 容月靠近沙发里,二十分钟前容月接到一个电话,意思就是,要容月答应演一部片子,否则,就全网曝光周瑶的裸照。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的是正有一件危机向他慢慢的研发过来,他却一点儿都不知情,什么事情都没有去做,像没有事人是的。而且这件事情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都是因为他最近的消沉所带来的危害,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这声音之中,隐藏着的气息有些起伏不定,高时无限接近宗师,低时不过先天,只在半步宗师的境界来回起落。 步惊云虽沉默不语,但亦是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山窟,幽深洞口此刻就如深不见底的魔潭深渊,让人打心底里恐惧,像是里面藏着可怕的魔物。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知夏和赵楠一起吃,眼角的余光看到就在她们不远处的刘锋,温知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赵楠有说有笑的。 秦悠然本不想来这里,原本她和景柯几乎从没打过交道,只是大学那会,知道陆承俊有个兄弟叫景柯,家里条件一般,她根本就不看好景柯。 “这把鱼肠剑我蛮喜欢的……”周陆轻抚剑身,给出一脸爱惜状。 时初歉意的笑笑,对于导演那边剧本的事情,也没有再多说,人转身,就要往一边去。 通过刚刚双方的表现,这些学徒们也察觉到了之前一直被自己等人看不起而肆意嘲讽的学院学生们,竟然华丽地来了一个逆袭,真像一个力大无比的耳光当众将他们抽得找不着北了。 ------------ 第157章 一百勇士 赵野那句“我也反”的余音尚未散去,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经略相公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谋逆言论时,赵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大氅随着动作甩出一道的弧线。 “但是!” 赵野面沉如水,声音不再激昂,反而透着一股子怒气。 “他们是被迫造反,若还 深以为然的人之中,就有个养牛场的半瞎子龚老头儿,他是从来都坚信燕飞“好人有好报”的。顿时上前开始给大家宣传燕飞的种种‘功绩’,总之是把自己平时在养牛场听来的燕飞的事迹,都加上神话色彩讲给别人。 “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服从太守府的安排!大人,请!”众盐商共同举碗回敬夏侯兰。 不过片刻,赵灵儿连那抽搐都变得无力起来,直到人彻底软倒下去,再不能动弹。 这话是真的,会七十二变的人,变化一次身上就干净的很。可这理由根本说服不了姑娘,争辩两句就被姑娘赶出去了。刚出门,背后的门就啪地一下关上了。 “哼,此处只许我黄家收柴,你来横插一杠子做什么?活腻歪了不是?”说着就用马鞭要抽姜盛,却被姜盛一把抓住,连人拽了下来。众家丁一拥而上,把姜盛等四人团团围住。 这个世界距离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残存的幸存者,至少有一半是进化者,哪怕是其中百分之一的人成为次契约者,只要拥有了神通,一步步成长起来。 婚车刚停下,新郎石凡打开车门,手执鲜花,一脸喜悦,走进3号楼,其身后跟着几个伴郎和摄影师。 “消息价值足够,我答应了!”多弗朗明哥认识林厉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林厉的城府不会跟他开玩笑,今天的见面可能在多少年前对方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第二天一大早和姑娘到学校门口,王老板已经开着那辆有年头的破车过来等着他们了。燕飞那挎包里什么都齐全着,那些买卖合同也都简单,看一眼让姑娘签上字就行——他自己年龄不够,合同签不了自己的名字。 哎,算了,做人要留余地,要多给人留有期待和希望。既然她这么说,那就算是这么回事好了。 “其他门派这次在伏龙山损失这么惨重,他们会愿意参加吗?”兰灵儿问道。 “那不就得了!所以我才没有提醒你。我跟你们说,一会儿那个导游还会回来,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他们现在还没有变成恶灵是因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因此还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明白嘛?”黎叔沉声的说。 “没有战部,补给总该有吧?我们劳师远征,没有补给可不成!”寂癸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我想了想,目前这也最好的选择了,只是不知道丁一他们现在会急成什么样子了?可惜手机没信号,巴桑他们又不可能有什么卫星电话,再着急也得等到明天再说了。 对于一天来说,天亮和傍晚,是天地间阴阳开始交替的时刻;正午和午夜,则是天地间阴阳彻底互换的时刻。 等到了表叔他们村时,天上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把给车钱给了之后,我们两个就冻的哆哆嗦嗦的往表叔家的方向走。 不过,从今天莱万多夫斯基的表现来看,这还真的是很有可能呢。 ------------ 第158章 调虎离山 “好吧!”莫海清无奈道,她上车前扫了王胜一眼,眼中带点丝丝的不舍和复杂之色。 至高学府中,周天的吸收也到达了尾声,随着最后一缕世界本源的消失,他也睁开了双眸,金光一闪而逝。 话音一落,一阵爆笑声突兀的从周围黑暗里爆出来,林寂下意识去看电影屏幕,可是已经跟不上剧情节奏,不知道笑点为何。 不过能被落昊天收纳之人,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击杀,眼看刀尖渐近,少年一咬牙,轻轻一侧身体,用左肩硬挡了夜白的致命一击。 这种凶兽是斗战圣猿的亚种,虽然神通手段并不是太多,但一身巨力却堪比圣人,根本没办法对抗! 这艘飞龙号,内有乾坤,体积无比庞大,和一座真正的仙城也没有太大区别。 而恶魔阵营的凉冰,初始全因是被凯莎追着打没地方去了,才从卡尔萨斯那里得到消息跑到地球休养生息,而现在这是真的喜欢上了这里,现在这里扎根。 他脑子里想了这么一圈后,才发觉吕粒听了他的话,一直没给什么反应,就赶紧又去看吕粒。 吕粒听了马上腰杆一直,声音高了不少,“许叔吗!怎么是他。”声音里明显多了些力气,林寂甚至都能听得出一丝兴奋来。 冯凯一连串的问题,可是姜旭却一个都没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人正在交谈间,留守在部落负责的兽人战士便到了,见到伍月后恭敬的行礼后便邀请三人向部落中走去。 余沐阳也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而是跟乔媚一起走出了乐吧。 这一论断只持续到次日凌晨三点多,老郝二人再一次接到周南的电话时。 宋宁看着一脸羞涩的宋馨,想了想她现在大病初愈,肯定需要补身体。 我黑着脸看着那将领,心里暗暗佩服: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称得上一流。 王毅遥望远处那星带河流中接连冲出的几道模糊身影,心里微微一动。 他们想要从经济上形成一种垄断,军事上征服所有的国家,成为真正的第一大帝国。 砂忍村这几年的发展跟前些年比起来确实能算是突飞猛进,可是底子实在是太过单薄,哪怕通过强制移民获得了大约两万多的忍者,但是这些家伙的忠诚度嘛? “怎么会,安南储你想多了,我真是没事。”我对着安南储安慰的一笑。 苏墨骤然收回拳头,淡淡的鲜血从嘴角溢出。这不是和对手碰撞所产生的伤势,而是一直强行使用抬山劲,对自身内脏产生副作用。 四名青衣侍者连跑带颠急奔到狼狈的木瑾身边,一人为木瑾擦汗,一人手拿扇子扇风,一人递上名门公子惯用的茶壶,一人手忙脚乱为断指的木瑾包扎。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倘若不牵连慕婳,他一定会做出理智的选择,不会似现在冲动大于理智,不让幕后之人受到教训,她不敢去找他麻烦,却能让慕婳麻烦不断。 山上凤鸣声声凄凉,山下是龙族兵卒,欲攻上凤凰坡乘机杀掉元凤。 “想好了。”戚流月不愿意去深究她为什么会仓皇而逃,现在一心只想要让君无痕厌恶她,休了她。 星落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果断的将电话本里的昵称,由“夜暝”改成了“老公”,她高举着手机看,对着上午的阳光,对着手机屏蔽用力的啵了一下。 元始愈发明悟到自身的清晰道念,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天地规则,什么宇宙大道,什么混沌无道,通通被他无视掉。 只不过自从次化解万蚁噬心丹之毒以后,那混沌天火陷入沉寂,跟睡着了一样,沐寒烟怎么都无法将其唤醒,所以便没有告诉姿容,怕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以为她忘记的是只有君无痕,可现在看来,还多了一个陆姑娘。 卡卡西这时候也感觉到了,眼前之人身上并没有查克拉的波动,只是一个普通人。 李奇锋语气平淡的讲出,可是任凭是谁也可以听出平淡语气之中的冰冷。 张一鸣当然猜到了坂东龙男的想法,可是他又不能贸然出手,否则就会陷入到三大高手的夹攻当中,情况要你现在更加被动了。 如今孙孔也明白,在智者面前装糊涂,并且将罪责全都加在白晓身上是愚蠢的行为。 杨钊看来对不灭烟颇为信任,听他既如此说,便点点头,不再追问。叶随云胸中石头落地,知道不灭烟是故意帮自己圆谎,同时也意识到他早已认出了自己。 和张一凡惴惴不安不同,云韵此时很亢奋,如果攻破血裁军团,那么他们天使军团就已经连续击垮两个大型军团了,这无疑是一份很荣耀的战绩。 第八十七分钟,卡利尼奇在大禁区头球吊门,被诺伊尔托球出了底线,徐子仪开出角球,博努奇的头球又被诺伊尔扑出,球落到禁区外的苏索脚边,苏索起脚打门,皮球高出了横梁。 ------------ 第159章 叛乱已平 凌峰这边。 洼地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引来了几只盘旋的乌鸦。 凌峰手中的刀早已卷了刃,上面糊满了红白之物,分不清是脑浆还是油脂。 车阵外,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几千名叛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当!” 一根锄头狠狠砸在凌峰的肩甲上,火星四溅。 老八真的很想提醒了老爷子,他们还跪着呢,可是又不敢出声,生怕触了龙须,自己没事变有事,只好偷偷的跪坐着,再把自己身体蜷缩,把身体的重量尽可能的放倒,比单纯的跪着要舒服多了。 肖爷精神一震,说着没问题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嘴里嚷嚷着护士护士,办理出院手续的地方哪里? 我们慢慢的走到他身边,谁都没有出声,在这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贸然叫醒他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大家都是同行,有些东西都心知肚明。 信息封闭仪中间注入的阻隔液,有三层封闭,能完全隔绝封闭仪内外的信息交流。 刘恩德到现在还在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会在哪里,在历史上,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呢? 他也懒得再啰嗦,闭上眼安安静静操持着斗阵。星辰聚气阵用于加强武者的真力修炼效果,待众武者恢复元气后,他便转换成了炼金术师专用的星辰聚灵阵。 卢迦恐怕在成为东罗马的奥古斯都之后才渐渐意识到了西部世界的沦陷已经成为了一个时间的问题,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太多的行动来证明这盘死局能够得到拯救。 华惜珍陷入沉默。战斧原本实力就不弱,如今得了野蔷薇归附,整体实力更上一层楼,无疑已经成为贪狼一统大夏佣兵的最后阻碍。如今她看不透战斧的这位年少的首领,战斧的实力也要重新评估,不知与他对上是否明智。 “也好。”西夏帝抱着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的态度,点头答应。 “诶,你着急什么!”凌寒一把拽着兽神的衣领,全然没有了之前嘲讽的模样。只是凌寒这一拽,倒是让兽神本就乱糟糟的的衣衫更加不整了。 主机的播放器中,传来了这么一连串如同导游介绍景点一般的话语。 拉诺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下意识地看着被自己捂住嘴的蓝诺莱斯。 双方都站在一家电器商店的外面,商店内展示用的立体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新闻的内容是三名携带武器的士兵因涉嫌渎职罪而出逃。 陆夫人明显对这个‘行程安排’感到吃惊,不过随即他还是翻译给了甘道夫等人听。 “包括诺亚利昂人吗?”李尔道,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存在的话,那它一定在暗中进行很久了,而且非常的隐蔽,至少他的情报机构就对此一无所知。 老大说:“哼,你以为拿枪对着他我就对付不了你吗??”说着,也将枪对准那个喽罗。 虽然这里并没有遍地的青草,却有着一颗颗参天的大树,一丛丛美丽的鲜花。并没有完全遮住褐色的大地,却并不让精灵感觉到丑陋,相反,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直让精灵感到心情舒畅。 "我去!"盖亚连忙转身逃跑,可是刚跑出两步,就忽然撞上了一个透明的结界,促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 第160章 善后! 回程的路走得极慢。 不像来时那是急行军,这回队伍里多了几千名步履蹒跚的被救百姓,还有那一长串被绳索捆成蚂蚱的俘虏。 车轮碾过官道的黄土,发出吱呀的呻吟,夹杂着伤员的低哼和俘虏沉重的脚镣声。 直到次日清晨,邯郸城那巍峨的轮廓才在薄雾中显现。 城头上,守军早已提前得到消息,号角声 秦天悦笑了笑,目光落在宋远的脸上,看着他有些淡淡青紫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趁着这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档口。牧戈运足神识试图对他进行催眠。这人的眼神瞬间开始涣散起来。 四人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人言语,于是孙无用,主动打开话匣,缓解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她话语里面有丝毫的不对劲,他都能察觉到。 甚至有人怀疑他是皇室的私生子,或者有更机密的身份,记者们当然疯狂的追求者周欢,可惜没有办法,周欢说不出门就不出门。 周欢虽然很伤心,但系统告诉周欢这是好事,以后说不定还有再见的机会,于是周欢压制住了悲伤,连忙从京师跑路。 说完就把一等功勋章带在孟良胸前,这次没等孟良敬礼,团长反而先敬礼了,这一枚一等功勋章,值得团长敬礼。 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气的无花,可怜兮兮的躺在了床上,床前是周欢夫妻两人,一个帮他敷药,一个把他打得半死准备在打一顿。 但是想了很久,刘助理员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主要还是自己不敢往大里想,如果孟良的身份有海军基地的背景,甚至有更高一层的舰队背景,这就太吓人了。 这个所谓的海底并没有和地面相接,中间大概有十米是中空的,也就是说海水是浮在空的。 “很厉害!?娘的,怎不早说,赶紧过去看看。给你加酒!”陈飞好奇下立马信口加酒,搞不好那劳啥子破洞就是天煞搞得鬼。 听到江成答应了,李戡的脸上也是出现了开心的笑容,他看了看江成,然后沉声说道:“江先生的恩情,没齿难忘!”此时李戡一脸感激的看着江成。 四十分钟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死亡谷的边界,这里其实是一片面积极为广阔的荒地,草木,山林,倒塌的山洞,房屋,…,满目苍夷。 山洞里的水并不深,只淹没了周璃水的膝盖,然而漆黑的山洞除了回荡着周璃水的呐喊声却不见有一人。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似乎也能够说的通了,古曼童那种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许坤的身上,就算这许家还有些别的阴魂,或者一些操控阴魂的手段,也是不足为奇了。 平板碰到边缘,先后出沉闷响声,骑士们走上前去,抓住钢铁推车的车柄,将其拖动出来。 秦凌雪突然收回手中的折页扇,未等秃鹫离地一道寒光从掌心射出,瞬间射到了秃鹫的前胸,顿时鲜血染红了羽毛,可怜那秃鹫还未意识到发生何事便死于非命。 按照李游眼下所了解到的信息判断,鬼方制造出来的生物,能达到它分身力量的都不会太多。既然如此,倒是不需要怎么害怕。 拎着螃蟹挡住脸,挡得严严实实,拿下来一看,脸又确实大,可见帝王蟹的巨大。 “唉,我不帮她,恐怕没人能够帮得了她。”崔斌这样想着,然后慢慢的走向她。 ------------ 第161章 赵野猛然醒悟,光明下的审判 巳时末,日光正盛。 云翼军中军大帐内,空气沉闷,只有案几上烛火燃尽后残留的一缕青烟,在光柱中盘旋。 赵野坐在帅椅上,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日,他几乎没合过眼。 此时紧绷的弦松下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子直打架。 他长吐一口气,身子前倾 而大道级别的圣人更是少的可怜,现在只剩下陆压道君和老子、混鲲祖师,就这老子还是不久前才晋升的。 慢慢地,他们潜入了深海中,四周的阳光已经慢慢的无法照射进来,黑暗慢慢的包围了他们的四周。 因为科研部研究出了原力检测仪,它可以精确的检测出原力含量,那么就算水晶内的原力含量不一,也可以通过仪器检测出来准确的总值。 “嘿,我说老陈,你就不能多说点话?这样下去,以后怎么找老婆?”林沐苦笑着摇头道。 叶星辰依然保持着警惕的状态,因为在万兽森林里面,最可怕的不是妖兽,是妖兽佣兵团。 怨不得天机师往往能够一个打数倍于己的天境高手,外界的天境进入宋天机所在的天地会被压制数百倍当然不适应,而宋天机如果飞出所在的天地反而会更加强大,就如同一只弹簧被压的越狠放开时就跳的越高。 命令一下,那二十几个支楞城高手就一下子向林天三人围攻过去。 于此同时,洛天这颗星辰似乎在这一颗变得比其他星辰都要明亮一些。 武力81的NPC对于现在的玩家来说,几乎是不可抗衡的力量,本身玩家就以数量取胜,但是目前红白这边的数量本身就不及对方,再加上两个强大的NPC出现,自然就不是对方的对手了。 听到林天这句话,尹雪也是轻笑一下,希望车天宇不要再来了,不然就真的太可怜了。 子阳远远望去,钟馗那大紫脸仍是紧张的表情,显然是没有得到任何便宜。 “母妃是太幸福了,这么多年都有父王在保护着。都不用接触到这么龌龊的一面。”沈雅菲羡慕地说。 一名天星境王者,便是能够开辟出一方超凡势力,天星境王者,在东州已是一方霸主,天星境王者也少有在东州行走。 中午时分,又由宰相柳璨、独孤损矫宣皇太后令,皇太子可于昭宗柩前即皇帝位。是日,年仅十三岁的李柷登上皇位。 此时,吕天明身上的五品丹药只剩下两颗,而六品丹药还是四颗,要是进入卧龙秘境的话,这种补充远远不够。 这是一种剑意对决,如果是一般的天级中期武者,凝聚出来的剑气早就被极寒剑意冻住了,但是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发生在吕天明的身上。 那只鬼王它也知道,貌似得罪了一名厉害的法师,被追杀的四处躲藏。 叶无涯在天辉学院修行的事情,作为亲家,程家自然也是知道的。不光知道,程家还特别加以了关注。 正常人都很难理解熊白洲为什么给售货员开这么高的工资,不过熊白洲接下来的话更是惊骇。 陆原也没想到,木秀竟然连推辞一下都没有,直接照单全收了,不由一阵好笑,真是个特别的姑娘,至于木秀所说,以后连本带息还给他,他也就只是随便听听,没有放在心上。 浅啄般的吻细细密密,夺走了顾晓柒的呼吸,她有点喘不过起来了。 ------------ 第162章 公审,斩首。 周安是不可能就这样挨打的,铜棍扫来,他顺势一个翻滚,看起来是被打出去的,实际上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家公子贵为大周四大望族之首,调香业龙头老大内定继承人、未来调香界的掌门人,如皇室贵胄般他家公子一直是站在云端之上的,不对心思,即便花费万金想见一面也难。 果然,待炼尸宗报出“五千万”灵石的高价之后,血河宗那边便不再出价。 大家对于公司的现状非常了解,的确经不起泄密这样的灾难,风险很大。 听了清儿的话,华天几乎可以肯定,清儿一定有特殊的办法进入幻雾海。不过清儿不愿说,华天也没有逼问她。 喝了生水的林老周老,相视一看,从对方眼里看出确定,这林老家的井水真好喝,比西山那边的山泉还甘冽好喝。 周安马上对潘元玉耳语了几句,他是在提醒潘元玉个别字怎么写,可别写错了字。 但是,他没有深究,这跟竹子至少存活了亿万年,哪怕是头猪,都能修炼到难以想象的境界,更何况此等神竹,怕是早已修炼到秦川想象不到的境界了,只是不想让他知晓而已。 狐疑地看看钱箔,姚武强自镇静地冲金钗银钗喊道,“……你们说”两人吓的一哆嗦,嗖地闪到姚谨身后,“……”姚谨没让开口,她们也不知是不是的时候。 天下大乱不会一蹴而就,是会先出现苗头的,只要出现苗头,周安就会设法马上灭掉。 当然,如果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季成河从来不会瞎喷,他的每一次喷人的背后基本都是带着营销目的的。 二点二十五,负责叫哨的战士来到赵蒙生来到连部门口推开房门。 于是,两人不仅教,为了得到顾漾的赞许,还要教得好,且力求自己带班级要超过对方。 然后又取出了一柄三品灵蛇剑,耗费了一千两百两白银,炼宝塑体入体内。 郑弋真的是生活所迫才去这几家甜品店做兼职的?她怎么觉得,他是为了经常见到朱荻? 从连部返回后,成才又开始整理全班的内务,生怕自己低人一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开车过来的司机,傅以辰的私人助理,王亮。 贾张氏拿了钱,拉着贾东旭灰溜溜地回了家,这让易中海憋了一肚子火。 韩嘉双手轻轻地捏了捏空气,正想睡个回笼觉,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既然泾阳郡主发了话,路家至少没有人再敢光明正大的去街头路府找路漫漫了,本来挺高兴的场面,一下子冷场了不少。 不论医术,且看外表,这孙大夫看着应该是有些真本事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成为精明的贾玫芳专业聘请的人。 一直跟着修远的是摄政王府的侍卫首领,四十多岁,武功深不可测,还深谙江湖中的事情,不仅一路完美的避开了铁箕山的人,还将他身上所有可以联系路漫漫的东西都给毁得干干净净。 破坏了一种规则,必将受到另一种规则的惩罚。在这一张张网中,甚至顶阶的瞬移也失去了作用。 虽然她餐厅里面蔬菜消耗比水果多一些,可这不代表说水果消耗就低,相反,叶落每次供应的水果基本都不会剩下一个,连身为老板的她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水果了。 入口即化,玄冰烈阳草分作两股气流,一道冷如冰寒如雪,一道却是炙热如岩浆。 “这后面还有字!”崔广武说到,只是字体稍微有些模糊不清了,不过还是依稀看得见一些的。 “那是!师母都说了,我们五人品性忠良、行事正直,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开溜呢?”云淡淡大大咧咧地笑道。 眼下,想要再次封印出口,就必须联合各大圣灵,然后祭出圣灵各族的圣物。 “你们认识那个入侵者吗?!”听着两人的对话,兔耳娘瞪大眼睛,不满且愤怒的喊道。 “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困扰?”卫宫士郎的声音突然在空间中响起。 不动声色,全身的真气运转,真龙护体施展出来,单手有意无意的一挥,一道龙气施展出去。 于是觉得已经玩够了的妹红先一步离开了神社,而辉夜则兴致勃勃的和莲子单方面的交流着她的想法。 告别了一弦大师,凌渊和清漓回了凌家,清漓原来心急去看凌老爷子,只是把那东西随便放到了一边,现在知道这东西竟然有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意义,她还真怕它不见了。 失去了庞大力量的支持,他头顶上空那卷画册亦是光芒暗淡,远处一只金色大鹏化作一道金芒冲进其中,随后画卷便是进入了莫宁的丹田中。 白母不再是一边做着自己的十字绣一边望着两人,而是牵起了一位漂亮的姑娘,但却依然不时抬头看几眼儿子与老公。 “至少我们现在能确定灭却师一定会攻打尸魂界,同时还能确定灭却师是最大的BOSS,比之蓝染,有过之而无不及!”卫宫士郎说道。 中央人民大学建筑学专业几个教授老师一起向学校教务处申请,把这两周给调成实习周。 三天前他们的比赛,并没有什么公证人,实际上这也是彭松觉得意外的地方,叶垂就这样光棍的来了,他要是赖账叶垂准备怎么办? ------------ 第163章 百夫吟:燕赵义勇歌 烈日当空,刑场上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像是屠宰场里刚剖开的猪腹,混着尘土的燥热,直往人鼻子里钻。 七百多具无头尸首横陈在黄土地上,断颈处的血早已流干,渗进泥土里,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围观的百姓,看着那满地的尸首,没人觉得恶心,也没人觉得恐惧。 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大仇得报的快 “贱人!”方通大怒,一只能够活动的脚骤然踢向宋清霜,宋清霜不妨,一个踉跄,身子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下人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赵氏这样泼皮样,一个个嗔目结舌,脸上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风哥,地狱百鬼图,真的就是整整一百只鬼怪的画像吗?”这时候,阿冰突然询问。 这种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仍然看到故人如故的时刻,许卓突然感觉到非常幸福。 弑佛者怒视游子吟一眼,再次怒吼着向他冲了过来。游子吟也再次做好了打架的准备,亦是向着弑佛者冲去。 金婉仪的倔劲儿上来了,她就一直按照电话指示拨打,足足打了十五分钟,才最后接触到特别行动司的……电话留言信箱。 田园内,离风始终都在抱着阿冰的双肩,贪婪地吸取着她的血液。 变化后的田园环境十分安逸恬然,在这种氛围下,咕咚吞咽的声音更是分外明显。 虽然一开始是元始天尊要众人随着他去找八云寺算账的,但他们的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虚的。 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又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却是渐行渐远。 一声声抽打皮肉的生音在宫殿里回响,其中夹杂着时有时无的闷哼,颇有些惨不忍睹的意味。 因为华旭的忽然到来,因为那张结婚证,搅乱了我原本平静的心。 只是傅世瑾却在于嘉琪出院的下午同余成去了外地出差,傅世瑾不在柏舟许博也不会来,于是陆父拜托的事情林佳佳便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巧巧,等回去后我们成亲好不好?”夜离殇试探道,语气软软的,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是傅瑶,既然三年你都走过来了,还在乎现在吗?”傅雪拍着我的背,平静的说。 她闲来无事翻了翻微信,却见赵雯在好友圈连发了几张两人的合照,背景很明显是某处晚宴现场,热闹的慌。 简以筠决定不再搭理他,晾着他,欲下床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了回来,他扶着她纤细的月要肢,身下一抬,直接冲了进去。 “咳”陆四咳了一下,五弟也真是的,都不看看场合。哎呦,老脸真是不红都不行。他用扇子挡住陆十的脸。 我回转眸看那站在阴影里的人,突然仿佛时光倒退,某些人与景重叠。 简以筠只能磨磨蹭蹭走到床边,站定,却仍旧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韩振汉可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新手,那颜色代表什么他当然知道,但是自己刚刚还打了人家,而且韩振汉的肚子下面现在还有一根独秀,誓死不休的傲然而立。 这一消息震惊了所有强者,再也没有人提出来主动替护国大人征战。 白欣研发现自己的身体速度完全跟希瓦不在一个档次上,希瓦的手刀力量非常恰到好处,正好将她打得腰腹酸痛难耐,却又没伤到她的脏器。 闹了一天,到了晚上,所有人陆续散去,包括虎子等人,也是一脸坏笑的回去了,说是不打搅杜飞的好事,惹得童谣阵阵脸红。 ------------ 第164章 参谋部组建工作,朝会又吵了 一天后。 邯郸城驿馆。 赵野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守在一旁的宁重看见他睁眼,连忙上前扶起。 “大帅,您没事吧?” 赵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腹中空空,饿得发慌。 他声音有些虚弱,问道:“有吃的么?” 宁重连声应道:“有有有,我这就去准备。” “很不错的时机,不过没用的,飞天螳螂,一字斩把龙之怒劈开,接着攻击”夏雨看了一眼阿戴修,对飞天螳螂命令到。 还是赵杰对他好,没出一个礼拜,就给他打听出来了,江山机器厂有个中干,也在那里买了房子。 厨房门正对着的,就是客厅,这屋里最大的房子,有二十多个平米。 一旁纪智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点了点头,表示他也想象不到。 “这话您去跟太太说吧,别为难我一个门房呀。”说完这句话,那个头就缩了回去,将只开了一道缝的大门又死死的关上了。 刚才北辰梦被打,他也想给北辰梦出头,但是北辰梦知道他们斗不过匡衡伟他们,所以就选择忍了下来。 “还不下来吃早餐想要做什么?”慕如海一声怒吼如同晴天一个霹雳一般,吓得外面树枝上的鸟都扑棱着飞起来。 他终于知道,高秀菊和冼大夫结婚的时候,他心里为什么会那么痛了。他也终于明白,戴晓嵩和高秀菊走的那么近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心急如焚了。 卢卡斯许久没有说话,米国也怕有钱人。只要你弄不死他,他有的是钱,出去花钱请大律师和你过不去,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而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越过孙教授的车子忽然停在了前方,黑色车船摇下,露出了陈寂然哪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可是……我却又不能恨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也最关心我的人。”他苦笑。 陈寂然双手用力按住轮子,乔医生也没敢硬来,深知陈寂然的性子急了根本不会顾及自己的伤口,到时候还得他这个当医生的受累。 素珍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腾启明不希望素珍继续留在医院的环境里,所以把她接回了家里继续治疗。 她紧张着会不会被开除,毕竟谁都知道总裁是个出了名的强迫症患者。 李察没回答她,眼角露出了笑意,伊米尔使用的招式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并不复杂,就是单纯的将心脏的那份力量掏出来扔出去。躲,是十分好躲的,李察并不相信斯鲁德会被这样一招击败。 他俩的配合似乎很强劲,至少目前风头很足的样子,除了先前魅尸在陈勃这里稍微有些折损外,其余几次进攻居然都是无损而胜。 电脑屏幕的另外一边,邱穆看着这一长串似乎无比真挚的回答,嘴角顿时抽了一抽。 在得知两人偷偷跟着宋牧原和陆洋出去之后,李子敬也是无奈,不知道是为他们感到担心,还是像宋晴和韩月那样,期盼这两人能再次创造奇迹。 凌四叔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孤家寡人,兄嫂为他操碎了心,但他就是不想娶妻生子。 夏琰不动声色的跟着童玉锦进了包间,和童玉锦一起坐下时,靠近她,帮她理了理衣服。 我很担心我的朋友,万一我离开之后,他撒酒疯,从窗户跳出去怎么办? 说来也是奇怪,昨天晚上还是大雨磅礴的,现在外面倒是阳光明媚,阳光透过玻璃倾洒在病房的地面上,显得极其的温馨舒适。 ------------ 第165章 皇宫家宴,赵顼后院失火 日头偏西,余晖把福宁殿前的汉白玉栏杆染成了橘红色。 赵顼把手中的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饱蘸的朱砂红墨滴了一滴在奏折的一角,像是一颗血珠。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脖颈处的骨节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张茂则躬着身子,脚步无声地跨过门槛,手里捧着拂尘,走到御案前三步站定,垂着眼 被外面的风一吹,李泽轩的脑袋稍微有些清醒了,他拱手告辞道。 “先将这几头八级妖兽解决点,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一半了。”独影开口。 见儿子进来了,李老爹第一个忍不住,就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终于在一阵北风钻进郑云身体,与郑云来了个亲密接触后,门被拉开了。 但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有时候不能回家,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冯可儿在医院里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她责怪自己,怎么就没有跟着师傅出去,明明那几天师傅表现得那么反常,而在离开别墅的时候,又说了一番类似于交代后事的话。 这一刻,对于大部分的强者来说,尤其是凝聚出来的感受,释放出来的气息,本能的凝聚出来的感受,尤其是强大者的气息,就很强大很强大了。 李泰抱着一卷儿卫生纸,心满意足地从茅房里出来,很是嘚瑟地想到。 天气晴朗,微微的风,轻抚着坂本清脸颊,还有些许冷意的风,在提醒着他,寒冷的冬天,即将过去。。。 只是,以他现在的资本,跟雄诸对抗,估计最多不过是三成的机会。 “是么?”江城策说话间挽着了苏又晴的腰肢,二人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上天似乎真听到了他的发问,下一刻,就听一声霹雳般的声音遥遥传来,炸响在丛林上空。 烈火真人和火蓉相互对视了一眼,刚才伦柔可没有说古辰去了君悔和炎忆两人为妻这档子事儿,尽管他们再是了得,遇见这种事儿,也是只有愣的份儿。 我摇了摇头,拿他没办法,看着紫孑笑了笑,紫孑比以前黑了,比以前壮了,一脸的正经样,再也没有嘻嘻哈哈的感觉了。 此时那颗头颅已经腐烂,上面的血肉早已经和稀泥搅和在了一起,乍一看仿佛一滩屎一般令人恶心。 说着爷爷就带我走到了房间最尽头这口黑色的棺材前,这口棺材奶奶交代过我,她说这是祖爷爷帮一个姓薛的人家做的,他家会来要,却不知道现在爷爷把我带到这口棺材前是要做什么。 梦昭君会喜欢自己?开玩笑?她可是拿家人的性命要挟他呢,若是真谈喜欢,会干这样的事情? 龚长的意思是直接把杨子浩引出来,只要是让杨子浩出了CZ市就可以了,那样就不归我管了,所以也就没必要看我的脸色了,他高度了他自己的办法,也低估了杨子浩,更低估了我的存在。 韩启明呆呆地愣在了看台上,刚才他一直在担心着韩启迪的安危,在他看来,韩启迪在考核中不受伤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至于赢得比赛的问题,他原本根本就没有去考虑过。 可是,何清凡却杀了他们。虽然不是他亲自杀的。却是他授意的,要不然谁敢在他的面前杀人呢?阴阳使者还没有那个权限。也不敢。 “放心,绝对不是秀星,我保证。”朱灵发了个胸有成竹的国宝滚滚的满意表情。 ------------ 第166章 人死完了,财物归官府了 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晚宴散了。 赵顼走在前面,脚步迈得很大,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向皇后提着裙摆,小碎步跟在后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走到一半,在一处拐角的回廊下。 赵顼猛地停住脚步。 向皇后收 陆陆续续排好队,一个接一个的办理入学手续,后面赶过来的人,也都从知情人这里了解到了情况,倒也省去了再询问机器人的麻烦。 这些绑匪们的想法都很简单,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即可,其他的一概不管。 众人看着照片中如同钻石般璀璨的半透明晶石,眼里露出迷醉之色。 加德纳:是的,他们之中部分人的确在军队里服务过一段时间,但我们不应该拒绝我们英勇的战士为国服务,不是吗?我们的CTOS网络被保护得很好,让芝加哥的市民获得他们应有的便利性。 不说他是军营所有人里面最强的一个,但也算得上是一流的水准,这怎么可能会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明~我们成功了……”丝得意洋洋的冲着明说道,然后瓜则是在丝的肩膀上得意的叫着。 止住笑声,微微抬起头看向前方处于火焰中展露身形的暴炎欧布,伽古拉收起双手中七张卡牌,身着西装的身形在迸现的紫光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最后一句话语,回荡周围。 “你……”凯撒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抓住这些家伙起就被算计了。 剑圣等人的话历历在目,秋玄不敢有丝毫的遗忘,特别是现在身处在这个神秘的大殿之中,任何疏忽都有可能带来死亡的危机。 原本她还在疑惑夜刀神十香到哪里去了呢,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 林雨鸣几乎把持不住,理智的防线顷刻间便要土崩瓦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雨鸣措手不及,全身发冷,就算是年初丢到那个国贸大厦那个大单,林雨鸣也没有像此刻这般的失魂落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只见,此时越前打出的球,竟然直接停留在了底线的地方,而并没有按照往常一样弹出去。 黑幕再次降临,苏念安内心里竟然有一丝紧张,从进家门那一刹那,她脑子里尽是一些不良的东西,怎么都遏制不住,看着他的俊颜,看着他的笑容,脑子里交织出现的都是昨夜的那一幕幕。 从头到尾,越前的眼神都没有看过龙崎樱乃一次,同样的,其眼神也没有正视过那三个青年。 吴继善进得门来,带着他标志性的佞臣似的微笑,先是高唱朱平槿“千岁千岁千千岁!”,然后按礼制四拜。等朱平槿叫他起来,他又再次谢过朱平槿的提携拔擢之恩。 在菊丸的眼中,越前的这一球,旋转一般,力道一般,速度一般,按理说以乾的实力,想要打回这一球是完全没有悬念的,难道是乾这家伙在故意放水? 陈队长他们大概是发现了我得不对劲,陈队长已经走下了车,眼看着要朝着我得这边跑过来了。 “不是,帅哥,你可能误会了,我老公应该没有隐瞒什么了吧,”老板娘一想,自己老公今天把之前的事都说了,莫非还有隐瞒的事情吗? 宋玉竹觉得自己的一口老血都要被白瑾给气出来了,不过……看在她还知道给自己要生命之果的份上,他又将那口老血给吞了进去。 ------------ 第167章 赶紧练好了,好抢劫去 转运司衙门的公房里,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口盖严了的大缸。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赵野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这些纸张有些发皱,上面沾着汗渍和尘土,是各地禁军借着出公差的名义,走街串巷,在茶楼酒肆、田间地头,一句句从百姓嘴里套出来的真话。 伤已经彻底恢复 “怎么样,当上中校是不是挺带劲的?”黄雷一开口,打断了陈浩的走神。 就在前些日子,陈锋尝试过将这团灵魂之火融合到一条狗的体内,结果谁成想那条狗的身体竟然无法承受灵魂之火的恐怖能量,身体险些被撑爆了。 陈浩摸了摸下巴,也不顾别人看着神经病一样的目光,向老师再要了一张白纸,开始了二次作画。 这随便就冒出来一个神格强者,而且隐匿气息的手段那么强大,竟然直到它出手攻击的时候,陈锋和纳什男爵才发觉到,这让陈锋在惊恐神陨之地危险的同时,也更加的谨慎了。 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星海蝠王毫不怀疑如果陈锋刚才是要杀他,那他肯定已经身首异处了,甚至可能连妖魂都无法逃脱。 大黄牙手下的一营最先占领了敌军阵地,并且没有在阵地上停留,继续朝敌军主力追击了上来。 不过其实叶无道也不算是唬他们,只要叶无道想,他可以调来更多的战机,不要说三架的了,就算是十架战斗机都没有问题,只是看有没有这个需要罢了。 而且叶无道也能够从他的身上嗅到一股尸气,然后叶无道再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眸也是绿的,证明了这家伙的确是注射过不死药剂。 紧接着,杀阵之内,金光四溢,恐怖的能量不断地朝着白荣轰炸而去,后者也在这般狂轰滥炸之下不断地出手抵挡,仅这般看去,此杀阵短时间内倒是拿不下白荣,如若持久下去,也未必没有将之斩杀的机会。 “清心,秦婷也醒了,你去看看吧?”夏研站在清心的跟前说道。 中了她催眠术的人如果不是她亲自去解除或是找到比她精神力要强上两倍的人来解,那古岁棠就只能睡一辈子了。而精神力等于神识,洛汐的神识境界可是达到了仙者以上。 龙傲苍那句话,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连圣主的本尊,都是前往救援紫皇门,那么可以确定的是,紫皇门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机才对。 玄破天暗惊!想要躲闪,竟然没有机会!不用想,刚才攻击玄破天的必然是冰川马了。 “这里乃是朱雀骑士团的军营,你是什么人,闲杂人等是不允许进入这里的!”红发中年男子声音如雷,极为洪亮,看着叶枫严肃道。 本该出现的七嘴八舌的场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静默了大约有十来秒,第二个说话的人是荷兰洪门的孙开。 这件铠甲像是一个套装的一部分,不知道林轩在哪爆的,不过雷光白熊也不好意思问,这都是机密,如果让你知道在哪刷的,人家还怎么爆好装备,怎么赚钱。 范迩听着那些如歌般的声音,眼中的警惕慢慢的消退,身体也缓和下来,眼睛缓慢的眨动,然后渐渐闭上,沉沉睡去。 洛昨天出传承后就让岚将幻域的时间恢复正常,现在幻域内的时间已经与外界同步了。 ------------ 第168章 别摸了 戌时初,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大名府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显得空旷。 赵野在转运司忙完最后一份公文,将卷宗合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府邸,穿过前院的回廊,远远便看见自己那间屋子的窗纸上,透出一点温暖的橘黄光晕。 他脚步放轻了些 此刻,天玄大陆的顶尖势力,可以说都派出了各自势力,最具有代表性的强者前来恭贺。 连昕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嘴角一直保持上扬弧度,比起当年他们家,蒋遇可真是幸福多了。 姜国的士兵上战场前都会带一枚毒药,她可还记得南宫景轩这么跟她说过,想想这边的情景,她猜到了大概。 两人走进寒酸的大楼,看到一个接待用的柜台,同时还看到墙上挂着的两个公司标识。 南宫景轩不屑的笑一声,匕首在姜英脸上拍两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一个哆嗦。 “你休想!”苍龙继续挣扎,谢安之一脚跺在苍龙后腰脊椎上,左非白听到一声脆响,苍龙一声惨叫,便不能动了。 到了晚上,沐府大集合,所有家仆都聚集在厅院,沐老爷就发话了。先回顾了一下沐府的历史,感慨一番,然后……然后就开始分发银钱,这是要遣散家众的意思? 同时,钟离联系的善后队伍也陆续赶到,开始收网,将整个村庄包围了起来,将已经投降的百兽门弟子抓了起来。 “刚才什么情况”来人一边冲着老五所在的位置走着,一边问道。 萍儿本来也是跟随梁红玉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又不是没见过,只是没想到竟然有“鬼兵”这样恐怖的兵种存在,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信息。 林雨一口喝掉了杯中的茶,秦国一统天下虽然会死掉很多的人,可是却让华夏大地不想欧洲一样四分五裂,才成就了后世的中华民族。 见状,长遥自然不会轻轻放过,而是颇有耐心的询问,“怎么?可有什么发现?”对于这种情况,长遥自然会多说几句话,反正她不问,这些护卫也会主动告诉她。 猿灵虽然心中惊奇,还是将现在世界的等级说了一遍,顺便也将妖族没落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再有两个月亦瑄就要班师回朝了,他大败霊国凯旋而归,是咱们臻国的大功臣。”若是亦瑄知道晴莞在宫里接连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会怎么样呢?他与皇上之间的情谊早已在紫菡逝去的那一日就已经决裂了。 千叶只是看了一遍,便暗暗叹服,不愧是真灵传承,每一重境界,无不是大境界,大气概。若若说这种功法在圣妖一族的天魔月刑下只作为保命的手段,千叶也觉得自己践踏了真灵传承的尊严。 大臣们相互之间看了看,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谁会在这个时候去触及董高逸的霉头。 萧昶阙突然有些孩子气,尽管只是两面之缘,可他一直将那视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在目睹了母后的惨死,在被父皇下放到边关历练的日子里,是记忆中那天真无邪的笑靥一直鼓励着他,让他忍过了最为痛苦的两年。 说着还拍了拍林昭的头,嘴角的笑意更像是如沐春风一样,让人觉得心神荡漾。 李靖这话说得与李世民一个月前说的些异曲同工!若李靖一味的说他做的错,罗通反而不会认同,但是李靖从双方面来分析细说,言论得失却让他无言以对,顿觉很有道理。 ------------ 第169章 边境边上的军事演习即将开始 次日辰时。 大名府提刑司的后堂内,茶香袅袅。 苏轼手里捧着一卷刚送来的案宗,正看得入神,手边的茶盏冒着热气,白雾在早春的寒意中盘旋。 赵野迈过门槛,径直走到苏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子瞻。” 赵野开口说道。 “我打算过几日回一趟京城。” 苏轼头也没抬,目光依 当然,大能量的爆发,换来的弊端就是法力消耗太猛,这四拳一打出,姜易只觉得法海有种被抽空的感觉。 “谢谢,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替他未来的妻子看着他而已。”慕红绫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我的乖老婆,人家都夸你了,干脆就嫁给我吧,”李浩油嘴滑舌的说道,并没有放弃不断游走的手掌。 “那做一个?芷菡。”柳若彤沉浸在兴奋中,听说芷菡也有了,更兴奋不已,推着芷菡也做了个彩超。 李凝当真听了又惊又羡,对那个所谓的上古祖师深深的崇拜不已。 理拉德走后,我抱膝席地坐在窗台下面,想着理拉德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李长老,在下赵毅,想请教李长老一番!”一干弟子突兀的出现在了李凝身前。 她的速度无语伦比,临途之间三把剑朝着她刺来。她只是冷眼的扫了李孟,青年男子和张莹莹一眼抬手撞开三人的剑而后一把抓住了老头。 “你没没事吧,要不要我请大夫看看你的眼睛?”慕红绫见李大牛是这个状态,不由担心的问了一句。 “跟本王说说,都说王妃什么了?”冷无尘的声音好像温和了许多。 绣帕上的山水随之发生变化,山被夷平,水被断流,乱成一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意境。 乔昭居然看懂了对方的意思,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心中却莫名有些暖。 说罢满胜胜瘪起了嘴,心想自己是该好好检讨那时的所作所为了。 “姑娘——”阿珠把手放在乔昭额头上,惊人的热度让她的手猛然一颤。 “还没有到吗?”走了半天的迪皮卡·帕度柯妮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 程光远淡淡道:“玉道友言之有理,阿临你想太多了!”他朝弟弟使了个眼色,他也知道弟弟遇到一只疑似灰灰熊的幼崽,便念念不忘,说那人也到了这里,显然不可信。 明净的心顿时有一种针扎般的难受,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居然在约后会之期?他在谢府日夜思念她,来了却看到的是这一幕。 一想到这个打扮,沈老板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就冒出了明星这个字眼。 说完转身就走,其他人心情复杂地跟出去,自有丫头拿走了三份一模一样的礼物。 池公子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一定要黎三也早早喜欢上他,那就万事大吉了。 他无比的清楚方华这样的作曲人,现在不管去到那个公司都是绝对的贵宾。 别看方华个子高高的,但细皮嫩肉的他,不可能是方脸男的对手。 在方脸男对方华出手的一瞬间,他们仿佛都猜想到了方华的惨状。 那是一只浑身黑色的家伙,体型有些大,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正巧挡住了他们的路。 回到办公室,顾清砚在电脑上给绾柠建了个病历,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与乔家林走进来的脚步声重合。 朱可可敢于面对内心,她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有魅力的男人了。 ------------ 第170章 官家权术六啊 次日,汴京城。 垂拱殿内,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升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风搅乱。 文彦博手持笏板,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像是庙里的晨钟。 “官家,臣有本奏。” “河北民变,根源在于新法乱政,与民争利!”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众御史言官便如同得了号令的群狼,纷纷出列,手里的奏疏举得 “的确是酒味,就像是有人喝醉了散发出来的味道,刚才,有人来过病房。”木灵十分肯定地说,她的鼻子一直都是很灵敏的,闻出来的东西,一定是不会有错的。 宴席进行不久,悟空、乐天他们相继赶了过来。众人凑在一起,开怀痛饮,谈笑风生。 不错,灼华住的营帐就是最好的,衣裳吃食也比寻常士兵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没错,车的行走靠的是四个“腿脚”,驱动他们的方式非常复杂,各种齿轮把丁染看的头都晕了。 “那,那你们就都坐罢。”黄袍怪偷偷瞟了一眼孙悟空,见他并未注意自己,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鲜血窜上天空,尸体倒在地上滚动撞进逐渐变的旺盛的火焰中,无数的火星、焦木溅起。 到原市下了高速,秦牧接到家里的电话,说老爷子感冒了,昨天开始发烧,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让他回去看看。 失败是正常事,若他能有黄忠和孙坚那样在战场上的定力和能力,那他就不需要特意来阵前磨砺了。 陆天雨对此表此深感不解,但也不便多说什么。巨人国的国王,如此轻易地弄丢了事关世界命运的魔法秘卷,这也太马虎了点。 临近了,萧铁注意到,茅草屋外面居然有一整套打铁工具,心中一动。 那众多钻山兽已然是在驭兽师的驱使下,疯狂的甩开了蹄子,不顾一切的狂奔而来。恐怖的体型,全速奔袭之时,犹若一座巨大撞来的山峰。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催了。”韩翎心这几天真是yu仙欲死,茶饭不思,整日脑子里都是那只猴子和猪八戒的事情。 六大守宫阴神直接冲天而起,只有东方鬼帝蔡郁垒,留了下来,保护月舞。 “本来还以为四周都是雷区,外人想要进来很困难。既然只是后山有雷区,那只要正面进攻就行了。现在我们俩在寨子内部,陈子昂那边军火一到,到时候里应外合,灭了这个寨子就不是难事。”孙潜分析道。 “老弟还是那么干脆,买卖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没有强买强卖一说,所以就算买卖不成,大家也算是朋友!”提将白择说道。 过山兽渐渐不支了,逃跑的速度慢了下来。豺翼兽不断地去撕咬它的腿,再这么下去,倒下是迟早的事情。 “那你就不能放开我?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没有走路的能力!”慕容燕儿愤恨的质问道。 骑兵紧紧地攥着信号弹,头上不断地冒出汗水,额角处青筋暴起,不断地跳动着。 伊乐挣扎了一下被锁住的手,发现完全挣脱不开,脸色有些僵硬的看着已经坐在自己腰上的霞之丘诗羽,该死!他突然想起了在情侣旅馆时,霞之丘诗羽那句“不试试从感觉有些可惜”,所以,你现在是要试试SM对吗? “这闹哄哄的长安城有什么好看的,自然是要回去了。”苏九拉着李渔转身走下了楼,上了自家的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便往苏府缓缓行去。 ------------ 第171章 军演变实战,部署 汴京的快马还在官道上扬着尘土,赵顼那封写满了“稳妥”、“勿急”的密旨,还在驿卒的怀里揣着,随着马背颠簸。 然而,赵顼永远不会想到,赵野给他发函,只是通知他一下而已。 当那封信送出汴京城的时候,赵野的人,此时已经赶往定州的路上了。 至于粮草,他都不需要朝廷调拨。 河北此时的物资 “可能是通讯问题,这是常有的事!”另一个翼龙嘴的宇宙人瞥了一眼说道。 冰之瞳开启,从背包中取出一颗真视风瞳,用力的碾碎,碧环风鳞蛇眼瞳之中的奇异力量构成的真视风瞳,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大幅度提升洞察能力。 方宏现在也没有什么条件,毕竟这么大的伤口如果放着不管的话,非常有可能造成破伤风感染,虽然在学园都市不算什么大病,但那也麻烦不是? 看来寒冰之城的范围被完全孤立了,和外界的联系被完全斩断了。又尝试了一下下线,还是不行。 凯丽莎打量着马车里的姐姐和妹妹们,那张艳丽的俏脸上露出了有些狂妄的笑容,她看着凑到自己身边那张充满雄性魅力的男人面颊,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从第一节的比赛来看,波波维奇也总结出了,阿尔德里奇和保罗加索尔同时出场的效果会好上很多,比赛才刚刚开始,首节比赛都还没打完,把阿尔德里奇换下,拿上大卫李,不会对整场比赛的结果有太大的影响。 附近的姬宫湦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远远看见坚硬的石栏杆被敲出一道明显的裂痕。 牛竹脱口而出的六个字,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苏季等人皆是瞠目结舌。 两人是双胞胎,长久以来,一直都是携手作战,可NBA选秀,这两尊超级新秀,自然不可能被同一支球队选中,这样一来,他们就很难在NBA继续携手作战了。 “君上,人人都会做梦,不必何必理会就是了。”兮伯吉甫轻描淡写地答道。 还有就是救助对象审核上,很多的基金会最终救助的对象根本不是穷人,不是有需要的人。 关键她沁香恨得就是她这股子从容不迫,她还记得当日林氏生叶禄安的时候,她的冷眼旁观;林氏痛苦地死去前,她陆流芳也在摆着高高的架子。 当然也有人不理解林语梦的脑子是怎么做的,怎么就能想到那些点点线线的,还能保持清醒,没把自己绕晕了。 在这些诸侯当中,势力最强者当属幽州房王,他兵多将广、人强马壮,并且他本人一身功夫,本事了得,他起兵作乱,可谁也拿他有办法。 孟凡没在意用短兵器的两兄弟,一直盯着南仇,因为他知道,热武器远比冷兵器更可怕,杀人无形。有枪在手,即使是个半大的孩子都能取人性命。 如果不是唐风灵光一现,以气代步,也许此刻的唐风已是一个死人。因为他明白,对方布下的这个杀局,是一个无人可解的杀局,只要自己身陷其中,就绝无侥幸。 卫将军让探马继续前探,直至发现有大批客商往这边来才能回来。 黄帝未曾料到,眼前这位嫘祖仙姑居然这么年轻纤巧,貌美如花。 大量学员的加入,也缓解了林语梦手下无人的尴尬,一些学员是带着身后的家族而来,里面有不少是擅长管理型人才,大多都被林语梦委以重任。 ------------ 第172章 宋辽开战【求月票推荐票】 与此同时。 辽国,柝津府。 驿站的快马卷着一路风尘冲入城中,马上的骑士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向节度使府衙。 府衙大堂之内,耶律挞不也正端着一碗马奶酒,听着手下将领汇报秋日围猎的收获。 他身形魁梧,一身契丹贵族的皮袍穿在身上,显得威风凛凛,脸上那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刀疤,随着他喝 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塔台管制人员与港口主管就这么爬在控制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当然了,结果就是某人被挨了一枪,塞米恩差点被莱菲打成两截。 “后面的八路军杀过来了!”副官惨白的脸上已经露出一副绝望表情,盯着大队长就惊呼道。 陈司令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跟阎老西打过不止一次交道,还算了解阎老西的性格。 被洪水冲走的士兵们也陆陆续续的找到了,却唯独没找到宋彦昭。 张桂花撇撇嘴,惯会哄人。真要好心让他爹当掌柜去呀,风不吹雨不淋的工钱还高。 “金发姐姐,我在这块饼里头放了不一样的调料,你能尝出来么?”司马老先生说着,把手上的饼递上前。 “孙总,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毕雪保证道,经过此事后,她会收敛一点,但是,她不会放弃,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她若是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 桌子可以移动,盒子可以打开拿起。显然并不是开启机关的机关枢纽。 “很多,就比如这个。”云霆取出一串烤鱼,这是上次留下来的云梦烤鱼,放在包裹里,才能保存这么久,只不过也是不好吃了,没有刚烤好时的那种色泽与香味。 叶晨闻言,在一瞬间心间一颤,下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开了双手,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来类似的话语。 “他要是不厉害,怎么可能会被黑暗协会的技术人员评定为神灭级任务呢?”一个穿着普通,全身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钱的男子一脸猥琐的看着玉罗刹的肚挤眼处贼兮兮的说道。他便是暗影,一位来自华夏的强者。 “要看就看吧,反正也只是随手炼制的而已,仙子要是想要,我再炼制一把给你就是了。”叶晨淡淡说道。 他的另一只手抵在了刀背,强提一口气,持刀的手臂和抵刀的手臂一起发力,这才勉强挡住了云霆的剑。但王猛的身体,还在往后退去,被云霆的剑,给推开,被强推着向后退着。 想罢,傅羲重新翻墙出去,可他刚一落地便见前方的街口路过了一队几百人的队伍,皆是一身黄衣身负重剑。 南宫冷雪不是无理取闹且不讲理的人,先前自己和对方发生关系,其中的原因她一清二楚,其实真要追究起来的话,还是自己自作自受。 也就在这时,飞落而来的火箭弹,精准地击中了侧翻的越野车身。 “有得必有失,云长只为玄德报仇,曹操归天之日,就是云长请辞之时!既然迟早如此,不如就现在开始吧!”面对庞统的劝告,刘咏如此说道。 “怎么可能?”轩辕策眼神闪过了一道难以置信的光芒。看着那在此等的威压之下,依旧是毫无压力的龙易辰。他不由得又是想起了自己之前被龙易辰直接蹂躏到半残的时候。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恰在此时,一个黑色身影骑马飞驰而来,远远便能瞧见那银光面具闪耀非常。出岫撩开车帘望去,以为是沈予,谁知待到近处定睛一看,是暗卫头领。 ------------ 第173章 大捷,易州光复 不到半个时辰,紫荆关那厚重的关墙内外,便已换了天地。 喊杀声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镇北军士卒清理战场时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收拢俘虏的呵斥声。 城头那面绣着苍狼的辽国大旗被一名兴奋的宋军士卒一把扯下,换上了绣着“镇北”二字的黑色大纛。 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宣 董卓这边为了如何攻下榆林发愁着,榆林城中,随着两天多时间的悄然走过,城外悄无声息的董卓与鲜卑人也更让匈奴人担惊受怕,因为按照常规,大胜了一阵的董卓与鲜卑人更应该携大胜之势猛攻城池才是。 “千默你别吓我。”欧阳樱琦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撕心裂肺的吼道。 东荒烽烟四起,战火燃烧,赵国一旦崩溃,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的肥肉?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努尔哈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起头向大帐外望去,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漆黑的夜空。 陈鱼完全没有想到王家兄妹会采取卑鄙的手段,等到她看到大码头上的生意一天好过一天,家里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却脸上带着笑意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放心了下来。 走到门边回头看了看三浪说:“三浪吃完晚饭就去洗个澡,今晚来给朕捂脚。”说完就回乾清宫去了。 田元虽然只有一条腿,但毕竟也是武林高手,他知道自己行动不便,逃是逃不掉的只能就地一躺,但胡艳的‘天行绝杀剑’可不是白给的,她叫一变,把这一刺又变成了一挑。 “伤口都恢复了吗?”这是南宫霖毅第一次那么关心的问起了诺明宇。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两马交错的瞬间,战场中心激荡起一阵尘土,将众人的视线阻住。 众人看向玩具木马头上出现大量的伤害冒出來,觉得非常的高兴,这完全就是靠大量紫金器装备的功劳的。 能冒险把她从海淮安手里救走的人,自然不会为了把她救出来,然后再把她给谋杀来取悦自己的。 “国师,这里就是魔界?”眸子中闪着光芒,钟乐儿一副十分兴奋的样子,一点都不害怕底下的魔兽什么的。 好像,被人刻意抹掉一样。杨母猜测是顾煜晨和苏佩矜,因为司亚卿对不起苏佩矜,顾煜晨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林筱月下毒。 “自幼相识是真,但是并没有到青梅竹马的地步,爷和伊氏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四爷解释道。 这不,桌子上的心形牛排,两杯红酒,还有一旁的心形蜡烛,怎么看,就怎么浪漫。 核仁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这事,又根本别无它法。太医也在积极的寻找着可以治愈这疟疾之症的办法,也通过宫外的一些相似症状,先行做了试验,依然是于事无补。 因为昨天晚上他们两个是通过电话的,裴若尘自然是知道了他喝了不少的酒,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生病住院的吧。 “呵呵,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是不去,就是没那么多时间,而且我都给你姐说过好多次了,让她不用那么辛苦,可是她就是不听。”杨明尴尬的挠了挠头。 和老王最接近的是师娘,而这火锅店包间,刚才除了我们三个和服务员,也只有师娘进来过。 阴阳奥秘,深不可测,绝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够了解透底的,别说是短时间了解这阴阳奥秘了,即便是悟性极高的武者,可能用上百年时间,也未必能够参透这阴阳奥秘。 ------------ 第174章 捷报入京,官家的果断 三天后。 汴京城的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御街两旁的店铺刚卸下门板,早点的香气混着煤烟味儿在湿润的空气里打转。 “哒哒哒——” 一阵急促至极的马蹄声,像是密集的鼓点,硬生生敲碎了这帝都的慵懒。 守在宣德门的禁军刚想喝止,便见那骑在马背上的信使,背上插着鲜红的令旗,整个人几乎是 “找到了!”杨帆眨了眨眼,在晃动中看到了三个站在舵手位置的外国人。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到扳机上。从镜筒中锁定了那个带着帆布毛的黑胡子。 值班经理再一次向郑希夷鞠躬道歉,然后转身出去处理22号别墅那边去了,郑希夷站在窗口看着值班经理登上电瓶车离开,心里突然有了换个住处的想法。 老左大略讲完了这次秘密集训的计划之后,话锋一转又宣布了几条纪律,其中他反复强调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没有得到批准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深入山林中游玩。 “毛远辉,带他回城处理一下,然后带上十来个身后好点的弟兄便衣前去盖州。”这五百锦衣卫,出京时便接到过密旨,全权听从杨帆调令。 人家与天蝠王同归于尽,仙盟那些长老们,不管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肯定都有关注。 那头棕色巨熊再次被踹了一脚,看到慕寒离去,似乎是放松了全身的恐惧,呆呆望了一眼这边,随后逃窜离去。 韩铮听了许惠的话,眉头微微一皱,以往遇到这种事情,许惠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从来都是亲自出马的,除非她有要事缠身,否则绝对不会调他去配合业吅务部谈单子。今天许惠这么反常,总感觉里面有些不对头。 一路上,他把药老即将光临冰雪之川的消息,提前告知三位指挥官,让他们紧急抽调一百名炼药师玩家待命,随时接待这位神级炼药师的到来。 “你打算怎么负责?娶我为妻吗!”王秀秀泪眼婆娑的望着李明。 “您这样做是对的,那末将就直接取消您的接下来的一系列任务,您到55级就可以前往冰雪堡,寻找大将军接受下一个主线任务了。”城守将军恭敬的说道。 阿曼达的学业还没有完成,没在洛杉矶多留,第二天马修专门把她送到了国际机场。 病毒式营销一直在按照迪士尼影业的节奏走,进入十一月份,距离影片上映时间更近了,迪士尼影业鉴于这方面的反响极好,没有着急往外放出预告片,反而继续推动病毒营销的宣传炒作。 机舱中又一次响起各种声音,有些人再次忍不住哭了起来,但与之前不同,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澈的分析总是能切中痛点,他的建议,也总是能点出最佳出路。 吴溪心中虽然想到了什么,但是却没有问出来。看样子,中年男子心中的事情,就和这个天神有关。 但他们却顾不得多想,连忙全力追赶,其中罗山更是神念传音焦急大叫。 “喜翠费心了。”林妈妈虽然糊涂,但是毕竟单位里呆了那么多年,身边同事又多是领导干部的亲戚家属,一点场面上的应付,还是没问题的。 昆仑最高等级煞脉就是上品,但往年的大比前三,都会得到顶级特殊融煞法,只要成功,基本上都能够拥有极品真煞,比起直接进入极品煞脉修炼,效果丝毫不差。 ------------ 进攻路线,燕云十六州地形图 备注:河北禁军人马7万人。骑兵一万(备注,大宋撑死也就凑个两万到三万骑兵,除了河北之外,西军会有一些。) 厢军后续增援守城10万-20万左右。 辽国城池防守。 大同府3-4万人左右,骑兵1万左右。 蔚州防守人数2万人左右,骑兵五千左右。 幽州防守人数大约5万人左右,骑兵一万左右。 地图标错了,怀熙军跟安朔军一起才对。 静戎军在霸州出发。 我标错了。大家理解一下。 ------------ 第175章 飞狐口,涿州光复。 汴京皇城,福宁殿偏殿。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政事堂、枢密院、三司的主官们鱼贯而入。 除了尚在回京路上的韩琦,大宋朝堂的核心重臣,悉数到场。 众人刚跨过门槛,脚步便是齐齐一顿。 御案之后,并没有穿着平日里的常服。 赵顼一身金漆山文甲,头戴凤翅兜鍪 万祈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有些头疼,比起当初刻苦学习的一个月,她绝对没有想到大学以后的学习反而更让她无语。 “油腔滑调!你爹就由着你这样?没削你呀?”阿九斜睨着宁非。 “大雍华阳大长公主府那边已经送了信,那边送来了一份贺礼,我是来找你商议的。”说着元瑜让侍卫抬着一顶朱红色箱子进了亭,元瑜摆摆手,侍卫退下。 乔楚的脸,猛地沉下来,她拿起边上放着的两杯水,大步走过去。 元朔一如既往非常淡定,就是他们俩这样太过淡定,以至于张虎反而越发的着急。 她本就是个蠢笨之人,他之前也曾说过,她却听着受用,恨不得他一直说她蠢,说她笨,只是今日,她却真的成了笨蛋。 “这件事说来话长,日后要是有机会再慢慢说吧。”九珠还不明白,为什么唐晔会忽然那样,有些不正常。 她看到姐姐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眉头紧皱,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间的通道,要比之前过来的通道要大几倍,仔细一看,应该是天然形成的溶洞。 别说徐阶的孙子,就算是皇太子在听课的时候被老师责骂了,皇帝都不能说什么。 “嘭!”一声巨撼,林逸一道分身,突然一拳揍打在惊呆中的红龙侧脸上。 袁强的姐姐笑得最开心,她还是第一看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这么正正其实的说话。 面对甄飞,陈兴龙有些哭笑不得,眼下这句是,他就算不同意,那也得同意,一旁站着一个恐怖的王辰,他敢不同意么? 虽说以上万人的大军对付五百吴军就算胜了也难免有些不光彩,但现在梁国局势艰难,每一次胜利都显得尤为可贵。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拓跋雪,也不可能与拓跋雪在一起了,这样的命运是上天故意的安排吗? “内呼吸!”绝死之境,安子才想起早期撑握的本领,束缚的内元力跟没了润滑油似的转动缓慢,调动浑身毛孔张合有序,临时解得燃煤之急。 不到一两分钟的时间,十几只豺狼全灭,连呼唤同伴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还没逃出的雨魔,被这波可怕的力流,一把吞噬,跟着一大片碎石甩撞出去。 饭局翌日,唐枫一行离开青城前往威海,随行的有陆子豪、宋艾佳、罗灿东、庄晓以及冯刚、方振宇哥俩。 我答应了一声,没有去在意沐老怎么知道孙德顺的事情,既然孙德顺过来找我,是青云师兄和孙家的一位老前辈决定,沐老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并不奇怪。 北山猛的停下,从入魔边缘醒来,望着远方的天空,眼中惊喜与失落交织。 如雅得意的笑声让一拐杖拄地的响声打断,在夜空里极突兀,畏惧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祭师,闭着嘴不再出声。 炼化了这颗白石后,北山感觉自己居然能随心所欲控制白石,让他发挥禁空他就禁空,让他停止他就停止,而且还能精准控制禁飞对象。这简直就是太妙了。 ------------ 第176章 蔚州光复,官家想要御驾亲征了! 黑风口。 这里的地形确实险要,两侧的土坡虽然不高,但草木茂盛,极好藏人。 一万多宋军,就像是撒进大海里的沙子,迅速消失在两侧的灌木丛中。 赵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根,手里拿着千里镜,盯着山谷的入口。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斜照进山谷,拉出长长的阴影。 “大帅, 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已经响起,外面观众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更是让缪斯们心中焦躁。 银座位于东京中央区西部,与富士山、京都一起,代表着日本的现代、自然、历史。 毕竟,这座神秘墓穴实在是太顺利了,而他也并没有找到墓主人尸首或是棺木,这里面可能还有其他什么未知的东西。 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o32号,他把手电筒关掉,映着月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不大的院墙,墙上糊的水泥有些已经脱落了。 悟空不闪不避,任由两般法宝各自拉扯威压,心头一片清明,含笑看着弥勒佛,就见那金饶穿身而过。 所以当时季空就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绘里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而现在他被绘里奈一阵呵斥,心里就更加茫然了——难道绘里奈真不是在诱惑他? 第一种是虚荣,作为一个普通男青年,谁不愿意被其他人羡慕,感受着路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的心里还是比较享受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在季空强制性的要求下,缪斯们还是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只是看沈月澜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可又不得不应付一下,总不能直接把人家赶走。 罗若兰没嫁给月貅之前,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刁蛮无礼,自从做了月夫人却一反常态的温柔如水,与月貅做夫妻两百年来没红过一次脸,是月貅的床上娇妻床下良谋。 那泽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手上,盯着辣椒三明治看了半天,没说话。 将再缘眼中的紫色一闪而过,心中则想着两人的气场近乎旗鼓相当,但这并不一定会战成平局,只因两人的修炼法门各自相反,一个只能速决,一个却能持久,最终的结局只能有一人胜利。 但是,林飞拥有魂树,和魂龙,这两种魂族的圣物,对于神识力的修炼,帮助太大了。 听见屋子里面吵吵起来,老姥娘刚忙进来劝阻。老姥爷正愁火气没地方撒,这下全都撒在了老姥娘的身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老姥娘一顿臭骂。 当狗熊慢慢的接近将再缘时,只见狗熊突然大吼一声,就此往将再缘跑去,张开它血盆般的巨口,径直往将再缘的肩膀咬去。 天生大喝一声,紫清火透肌而出,化成道蓝色虚影飞身迎上,双掌推出成百个‘丙火神雷’,向怪物迎头击去。 墨?沉默,叶薇也失去了笑意,疑惑地看着墨?,墨?握紧叶薇,他知她心中有了疑问,他被杰森套了进去,没注意他的措辞,竟然间接地承认了十一。 苍狼骤然想起当年他们一起闯荡时的激情岁月,当年他们都很年轻,都很热血,而且感情也很好,同门师兄妹,又是他师父想要撮合的人,最后却形同陌路。 一道道身影,纷纷降落在密林中,恰好,就是在刚才林飞和鲁大千所坐的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一直门口处等候的那个年轻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 第177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燕云十六州? 血剑仿佛绽放的鲜花一样,染红了整个夜空,大齐军团的气势被狂狮军团一压,步步后退,动起手来都没有之前的那么无谓,被狂狮军团连连紧逼,无数人顿时飘血当空,身死气断。 席湛眼眶泛红,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相握的手就放在两人中间,既然不爱了,那就挣脱他吧。 “我怎么知道,手和眼睛压根儿不受控制。”耸耸肩,一脸无奈。 楼兰晨也不接话,心里隐隐有着丝怒意,县太爷这样做,是在公然场合把自己跟随他公布于众吗? 三个大汉见卓天拿捏着他们的剑牌,简直就是拿捏着他们的生死,哪还敢反抗。 混微微的摆了摆手,他的手上一道道的凡力浮现。那法无生的瞳孔不断的收缩。 公子殇的脸上也露出了苦笑,他们剑皇仙域的高层基本是都知道其他仙域的存在。 那白布男咬牙,闷叫这,而他而上的汗,已经被疼的大颗大颗的向外貌着,不过即使这样,对于依然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一看对方就是个狠角色。 华月已经从另一只船上直接跳到了他们的船只上,船夫已经被子衿给挟持住了,茫茫水上,两只船就这样停滞在了水面上。 所以在意识里,她不相信任何人,甚至养育她的家族,她都漠然以对,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周围的那些艺人们,甚至刘子夏和李梦一,都非常惊讶地抬头看了过去。 这种飞跃性的进步也是让所有人吃了一惊,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开始对她另眼相看了,然后一贯对她不管不问的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木原康不动声色的再退一步,“我是妃律师的助手。”他礼貌的说道,“藤枝夫人贵安。”着重强调了藤枝夫人这个词。 “好手段!”感受着自己的左臂的酸麻感,尉迟御也是大笑道,能在交战一瞬间间便将自己的关节主动脱臼,再利用源能操控肌肉活动运转源能麻痹自己穴位,这没有一定的实战是绝对不可能练成的技巧。 每日,这两大校花手挽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看着空荡的地面,还有已经湿透的两只衣袖,沈瑞很是确信刚才不是做梦,她站起来看着床上的母亲,只见她的脸色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所以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龙风,也不知道明天早上他会不会出现?沈瑞彻夜难眠。 负责他这位民警好几次确认审讯室的监控是不是好用,他生怕这家伙自残然后把自己讹了。 任守一听着都牙疼,云十三被人利用?军区司令员都被他给利用了!什么人能利用他? “你想多了,我又不是杀人狂魔,放心,这次开会我跟着你,保证不会给你惹乱子。”笑着拍了拍胸膛,杨炽笑着说道。 这时的弯弯颇有些后悔,早知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她还不如直接奔那个一等奖去了,这下她再想去砸那个一等奖就有些太惹人注目了。 “剑体大成!”黑袍灵体低呼一声,再看莫无言的目光却不再是那么冰冷了,莫无言的实力层次他感应的很清楚,才通玄境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黑袍灵体才会对他不屑一顾,甚至是见到他的第一刻便出言讽刺。 我们吃着野兔肉,就着酸黄瓜和花生米,农家的土鸡蛋和野鹌鹑,也分外诱人。 神兵最终还是选择了沉睡,原本力压整个武魂大陆的气势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众人犹如在死亡之中走了一遭,大帝的威能这一次深深地烙在了人们的心理面。 就和闯王李自成一样,任何起义,都必须要有口号,这是凝聚人心的一种手段。 龙大胆无法反驳,因为确实大部分术者的能力,完全超出了常人。这种力量如果不受控制和约束,将会是巨大的灾难。术者的规矩虽然森严,但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 “这丫头跟着我到处疯,这唱自然是比不上以前了。权当是自娱自乐,又不指着它吃饭何必非要精益求精呢。”方潇也是笑着喝了一口茶说道。 席丽丽哭笑不得,龙大胆这身行头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跟菜市场卖肉的差不多。再说哪有谁一边叼着烟,一边给人做开颅手术的?可龙大胆就这样干。 她或许怕他,可她手里拿着魔杖呢。要是我有那么一根魔杖,他想,我什么都不怕。老天,她以为我能干出什么来?“我的名字无关紧要。”她说。 北方轰轰烈烈的变革前进,而南方,占据了大半个江南的南明,当然,在大恒朝廷意志之下,从未承认过南明的正统性,一直是以伪明为称。 姜妤满意的点点头,望向元浩,刚想开口说话,一旁的厉宴突然昏迷倒地。 三人手上忙活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院门口看,就怕来串门的人。 在无数有心人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宣府边关告破这场败战,亦是被渲染成一场天大的败仗,再加之后金蒙古数十万联军叩边这个事实。 正午,太阳终于从厚厚的云层后面爬出来,空气中不再满是潮湿、发霉的味道。教室里也久违地洒进一缕阳光。 他们并没有修缮这栋大厦,反而宣称这栋大厦里寄宿着死去之人化作的恶灵。而这些恶灵呢,就是被他们圆满会的大德高僧们开了法会,将其一一超度。 ------------ 第178章 赵野借刀杀人 顺州城墙的豁口下,尸体堆成了一道斜坡,血水顺着尸体间的缝隙往下渗,将泥土浸成了暗红色。 陈从训一脚踹开面前一具还未死透的辽兵,手中的刀早已砍卷了刃,他干脆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把尚算完好的环首刀。 “杀!” 他怒吼一声,带着身后的亲兵,再次冲向还在负隅顽抗的巷子。 一个时辰后,城 正是这样的方式,转眼之间,血佛原本的诸多沙土系招法与血帝的血影斩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招招崭新的式法浮现在了血佛的识海之中。 剑气直冲云霄在半空之上形成了一道剑龙,剑龙随着汇聚上去的剑气越来越大。 先是在很久以前咬舌头,现在打脸。千百年中历数全提坦族,唯有她这样一个低级神祗拥有这样的魄力,敢对他以下犯上、敢对他做出大不违之事。 丁火双掌一堆,顿时一只巨大雷电之球,将黄炎笼罩,雷电之光,凶悍穿透,转眼之间,就将黄炎整个撕碎,噼啪之声作响,不到一分钟,黄炎已经被电成了一具焦尸。 云雪心中一愣,林媚娩曾经没有这么大的杀气的,前几日见她身上都不曾带着杀气的,难道另有奇遇? 唐笑等人离开千夜家的时候,赵家安插在千夜家的暗卫便将消息传了回去。 夏亚非常想成为斗士学院的学员,这样她就可以离开桃源国,去探索无边的大海,或者是见识一下整片整片的巨大陆地。 它的鱼尾形状并不似普通鱼类那样只有两片尾翼,而像半盏盛放的莲花花瓣浮在水中,多片薄纱般叠络而生的尾翼在水纹的摇漾下波射出点点的星光。 顾陵歌看着璃夏的眼睛,马上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然后有些忍俊不禁的走过去,轻轻的拍在她头上:“不担心,都会没事的。”璃夏还是记挂她最多的人,有时候甚至让顾陵歌觉得窝心。 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比恶魔更加可怕的内心,艾尔不知道为何人类之间会有这样残忍的家伙,至少在他认识的所有人类之中,还未曾听说过有如此残忍心灵的人。 龙鳞飞,你该不会是有病了吧,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焦虑、急躁、惶恐不安?你还是那个冷静、淡漠、不可一世的龙鳞飞吗? 在顾玲儿闭着眼睛,以为自己就要躺在那冰冷的地上的时候,却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给拽了回来。 “两条!再不答应拉倒!你自己想办法上来吧!”赵星河说完转身就要走。 顾玲儿要是乖乖就范,让龙鳞飞拿捏在手里随心所欲?那她就不是顾玲儿了!何况,这种事情自己若是屈服了了,他一定会变本加厉,更加疯狂的。 祈祷也仅仅只是祈祷,就在下一秒,苏梦瑶便听到了一个几乎令她几乎窒息的声音。 王夫人气的浑身一哆嗦,说自己的狗风骚那不就是指桑骂槐间接的来骂自己的吗? 汪氏三兄弟都以为何智是万剑宗的内门弟子,生怕擅自泄露了何智的消息让何智来杀他们灭口。 要说丁一现在在古城,也算大名鼎鼎,不过一大半在混混圈,以及各行局等政府口。 章笑很认真,一个个的仔细回复,就算那话让人接不下去,也回个魔性的狗头表情。 “该晾的晾出去,我再吃顿饭就睡觉了。”林磊把背包打开,将汗水溻透的被子也抱上,就往出走。 ------------ 第179章 蓟州光复【求免费的推荐票】 此时的辽国中京大定府,也在几天前收到了宋军不宣而战的消息。 耶律洪基坐在皇位上,手里捏着那份来自幽州的加急奏报,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将奏报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人这是疯了?” 耶律洪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不屑。 “那个叫赵野的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 “你们都给我闭嘴!”田伟气急败坏地走到了窗户前,拉开了窗帘。窗外,对面的高楼灯火通明,却看不见天台上藏着什么人。 虽说他现在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难以理解一万年后的帝牙卢卡和帕路奇犽会有多强,但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即便他们再强,也都还在超神兽的范涛内。 出乎意料,老爸不在家,老妈居然淡定地在厨房和阿姨一起弄晚饭。 他闭目回想那个纷繁复杂的结界,那里面是一个虚无的幻境,所有的一切皆停顿在一个特定的节点内,如果不晓得其中的诀窍,被困者将会永远被锁在其中,慢慢枯竭而亡,忆及当日被这诡术袭击时的凶险,他也觉心有余悸。 这一下,宇智波斑将这一个机关部的设置进行了修改。接下来,他退出了程序。 他趴在我胸口不肯下来,我只好抱着他把元元和童童送回房间,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上了床,慢慢睡着了,这才出来。 反观此刻的昊南,神情依旧是原有的那副摸样,只不过在灵魂之中,却是在运转着噬魂决,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谁也不会想到他是在运转世上差不多已经灭绝的灵魂功法。 望着媚儿苍白的脸庞,天帝有刹那间的恍惚,他轻轻撩起她的衣袖,她皓白如雪的手腕上,有一抹流转的青翠。 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周围十龙来了有三个,辛天和其他两个,而再都是一些杂兵。 没错,除了一向的平静之外,还有一丝好奇。罗莉很好奇,竟然只凭借子弹就能伤害自己,因此,开始拾起了地上的一些子弹,扔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以准备以后研究之用。 而那些树妖又急忙将那口子补上,不过,一旁的百里启也终于不在是吃干饭的。同样是奋力的挥动双手,一手漂亮的刀法到是运用自如。 放下电话,福生还真的是矛盾。去县城当然好,不过哥哥要是也跟去自己照顾不过来,哥哥不去,自己怎么能放心!不去吧,还真的白瞎这个机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去城里就去城里的。 最后,还是由至尊巫师以量子虚数精神空间为牢笼,才将其彻底封印。只要至尊巫师不死,德古拉永远也没有重回现实世界的一天。 在凡间界之中,道源稀簿,但是凡间界却有三千世界的道,有三千种能量的存在,每悟一种,都属于逆天级别的存在,除了靠逆天的机缘之外,还需要悟性。 此时看到林风和梅无花,倒是显得很是热情。至于宁老爷子却是没有来,听宁华说宁老爷子上午参加完珠宝交流大会后感觉身子有些乏,已经返回酒店休息去了,正好和林风他们在路上错过。 其实林风想打车的,但是想想闲来无事,等也就等了,再说了,现在自己家里还需要用钱,自己能省则省,自然也就不去等打车了。 事实上早在林风闯过了那个由他精心设计的闯关游戏,林风就已经赢得了大飞的尊敬。 ------------ 第180章 正面强攻【求月票,推荐票】 赵野这边异动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耶律挞不也的耳中。 他捏着手里的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实话,他不太想跟宋军硬碰硬。 他最紧要的事是打通东边门户。 可眼下的局势,却由不得他了。 斥候已经探明,赵野麾下约有两万兵马,正朝着潞县方向逼近,摆明了是要堵死他南下蓟州的路。 他答应考虑一下,呵呵,我相信,他会告诉他们实情的。除了这个,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赵潜:“谁说不是呢,对了,你的神魂修炼之法又是什么?要不要我传你这莲花礼祭之法”? 在他身后跟着四人,头一人年过七旬,一身金光闪闪的僧袍,满脸宝相庄严。 虽说是灵力幻化而成,但也经不起无限制的攻击,护甲出现了破损。 夏建打了个车,他一下车便看到了停在农贸公司门口的摩托车,他走了过去,绕着圈子看了两遍,心里非常的满意,这幕容思思办事,他还是挺放心的。 吕玄自己从来不记时日,从钱多多告诉自己要十日赶到,自己火车上受了伤没修养了几日。 “大姐大,别人我不敢说,你呀,分到哪里还不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姐大!”贾菲菲搂过了李萍,轻声的安慰着。 索欧满头黑线,这个家伙当初对多米娜得有多执着,连起代号都起个这么意图明显的。 “哎哟哟,老夫人,恭喜恭喜!”她扭到恶婆婆面前,夸张的打着千。 虽然此刻他看起来懒懒散散,可李江能够察觉到他内气稳固,四肢稳健有力,再加上那粗壮的双手,看来他对炼器颇有研究的确不假。 感受着那腿部光滑的触感仞飞不由想到这可是他两世来第一次如此接近一个姑娘,将心中的龌蹉想法再一次的压下,这位姑娘的出现简直颠覆了他对蛮族的映像。 伸手轻轻的按在自己早就已经有些隐隐抽痛的太阳穴上,不停的揉压以缓解疼痛感。 “可是我现在想要退订后重新选座位不可以么。”梁思琪明明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可能有一些无理取闹,可还是想要尽量去调来和萧若安同座。 心中就像是爬满了一条条虫子,正在啃噬她的心肺,心空了一块,冷风呼啸着不断灌进来,让她莫名感觉,这暖气十足的屋内,也这般寒冷。 北冥把魔气打入对方的体内,这才收回手,开口说道,有得就必有失,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有收获就必须付出。 秦母再看到秦瑞霖回来的时候立刻就叫人去准备一些吃的,深怕秦瑞霖在外面不会照顾自己,一阵吩咐后,秦母才慢慢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舞姿潇洒盈丰,舞步从容维稳,身韵容颜俱佳,翻袖挥扇皆美,诠释别种西行路。 “奶奶,那镇子上有好一点的医生吗?我朋友坐飞机来的时候病了,需要救治。”白露指了指夏琉。 更远处,在飘渺之中有雪山,有绿地,仿佛四季在这一刻汇聚。这就是阿尔卑斯的独特景色。 “韩沐熹,你听好了,我秦瑞霖从今以后和你韩沐熹不再是兄弟。”同样是没有回头的秦瑞霖,也是冷冷的回答者韩沐熹。 而且,一身白色布衣,看上去平实无华。全身一丝血机都没有,要不是刚才露了那么一手。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是船舫上一个打杂的杂工。 ------------ 第181章 幽州光复【求推荐票,月票】 风裹着血腥味,往人鼻子里灌。 耶律挞不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眯起眼,透过弥漫的硝烟和尘土,死死盯着前方。 三百步外。 一面黑色的大纛在乱军中立着。 旗面上,那个斗大的“赵”字,被风扯得笔直,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兽。 耶律挞不也吐出一口唾沫。 他看懂了。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树林的阴暗处走出来一个少年,他眼里冒着凶光,恨不能把那个勾引她的男子给碎尸万段,可他不能够。 他还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儿子现在可非常抢手,不少人都惦记着呢,娶不娶的上公主都不耽误冯盎来年抱孙子。 古愿望对上他的那双眼睛,突然的觉得手心里那个带着他体温的钥匙像个烫手山芋,虽然上次车祸是一个意外,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今天她就不会再遇到什么意外,而且,圣司澜那个眼神实在是让她心有余悸。 “是吗?”程潇看得出来春桃应该是要说点什么,也就任由她发挥了。 蒙毅兴致而来,不仅多问了两句,说不定能够有着不一样的发现也未可知呢。 本应该是十分生气的,可是现在他竟然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感悟,好似已经默认了她的祸害。 倒在地上的时候,她从地上抓了一块碎掉的瓷片,然后在她自己的额头上划了一道。 他当然知道尉靖存说的什么,那个时候他跟尉靖存说了,他对苏棠不是喜欢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将她当做自己的朋友。 渊鎏手绘视线就要离开这个卧室,却在即将跨出门的时候停顿下来,转身走到她的身侧,动手帮她把外衣和鞋子等脱下来。 “媚儿,你不会这么狠心吧,你难道想让我露宿街头?”龙翔故作可怜状,他这次的最后一个菜也已经做好了。 离别前夜,穆清歌靠在凤绝尘的怀中坐在屋顶上,看着似乎近在咫尺的月儿,穆清歌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就是幸福吧,能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一刻幸福感充满了她的心头。 “您是林杰先生吧?”王经理尽可能在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也恭敬到极点,跟对待客人态度完全不一样。 “该是你的,我就应该为你争取……否则你低头做事,让某些人得利,这样才不公平!”苏瑾梅依旧认为,以夏冰馨所做就应该坐在合适的位置。 这是从心底透出来的不安和自卑,原来罗姐和我一样,从未真正拥有过安全感。 只可惜,他不知道他的所有行动,完全都在东阳的掌控之下,无论他如何改变样貌,都无法逃过东阳的目光。 话音刚落,就有三四人飞出去,砸在五六米远的地方,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你回去吧……”林杰微笑朝身后的苏瑾梅示意了一下,他不想让苏瑾梅跟着冒险,他答应夏冰馨会保护苏瑾梅,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到。 “清歌。”凤绝尘原本上前的却看到穆清歌脖颈间的长刀手下一顿,而涌出来的暗卫都不知所措面面相对不敢轻易出手。 “怎么,被爷的画所迷倒了?对爷倾心了?”原本睡在摇椅上睡着的莫谦突然开口道。 对于王之初,鹿羽还是有着很深的印象的,只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在说鹿羽与之也并不是多么的熟悉,所以并没有想到安泰和会让自己找他。 ------------ 第182章 寰州,朔州光复 西线战场。 寰州城的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肉和硫磺混合的刺鼻味道。 残破的城门楼子边,几具辽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上的皮甲被火药烧得卷曲发黑。 赵顼跨过一根还在冒烟的断木,脚底下的军靴踩在浸透了血水的泥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马鞭。 刚刚秦奋只不过是随便输入了一点自己的生命原力,就立刻感觉到允凉烟体内的寒气被压制了一些。 金铺里的顾客和铺子外面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宛缨心跳漏了一拍,后怕的捂着脖子。 “那,依你看,你觉得今夜天象如何?风向如何”?慕容倾冉感觉营帐内不太暖,绕过北冥寒轩,走到火架旁,用铁钩捅了捅下面燃烧的炭,让火烧得更加的旺。 江玉燕从没有想过陈凡在骗她,先她并没有什么好骗的,其次她看的出来,陈凡是那种骄傲到了骨子里的人,他这种人,是不屑去撒谎的。 刘栓柱一想起刘翠躺在泥水里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心里头就一阵难受。 “你以为一个门就能拦得住我?”陆厉霆将排骨放到流理台上面,然后将砂锅给拿了出来。 这些人,即便是被魔王吃了,他们也不会发现异常,还以为自己活得好好的。 “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送我去机场吧,我要回家。”终于,黄金利一擦强忍留不住的眼泪,生默道。 “郑辰,我总感觉那个崔老二别有目的,这个先天劫难,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穆嫣然开口对着郑辰问道。 “老夫代苒儿罚酒一杯”,慕容天冥歉疚的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下一刻,李梦溪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因为近距离,她看到,秦天的脸色很不好。 李月姐坐下,一边茶摊的婆子连忙上了一杯茉莉花茶。李月姐捧起茶杯,轻轻的抿着茶水,香气盈鼻。 “天儿。”秦浩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的抓住秦天的双手,满眼悲恸的看着秦天,有喜悦,有激动,有愧疚。 然而,这会儿的苏志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和之前的议论,他全部的思绪都停留在了苏可儿打镇定剂之前的那一句“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筑基境。”墨客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下一刻,体内的灵力涌动,如同奔流的巨浪,狠狠的冲击在那瓶颈之上。 虽然说跟这人有过几面之缘,谈过一些不咸不淡的话,但是秦天怎么也不会想到,在玄武门一心想要杀他的时候,她作为玄武门的弟子,竟然公然在玄武门的杀阵中将他救了。 他对苏志年是不是离婚这件事情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对苏志年为什么会反悔却是调查的一清二楚。 因为,张若尘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只是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而已,竟是压得他完全无法动弹,不朽圣躯像是要崩碎。 “我看哪,这柳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定是要借这个由头讹诈李家,这个样子,今后谁还敢给她家的人说亲,这一个不好,岂不惹了一身的腥……”又有那眼光毒辣的人道。 董于唯皱了皱眉头,这个走向和她预想的可不一样,原以为自己也会被卖去角斗场的,结果看来还是她想少了。 见此,夏月跟东方景确定了,周序确实没有什么大来历,连这个都没有。 ------------ 第183章 女真起事,辽国想议和了 蓟州城外,风卷着枯草,在荒原上打着转。 三天时间。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不过是日出日落,吃了三顿饭,睡了三觉。 但对于萧兀纳而言,这三天,每一刻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带着两万精骑,那是大辽南京道最后的家底,一人双马,日夜兼程。 马蹄铁磨薄了。 战马跑废了三百多匹。 “吵死了,让他们闭嘴!”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眉头微皱,语气毫无感情波动,仿佛他就是一把冰冷的剑刃,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只是新奇的感受,巴麻美在某种程度上,对应了人们口中常说的母亲,这样的角色。 那么他坚信针对肿瘤的研究,一定能让他成为医学专家,如果连他无法医治好苏雨曦父亲的病,那恐怕无人能治好。 容礼驱车带裴窈去了医院,他们走进病房的时候,外婆正在睡觉,但裴窈还是走进去和外婆说了一会儿话。 对于魏野来说,这点力道根本不疼,反而带着无法缓解的瘙痒,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这一系列行为足够让傅蓉派来的人知道他们有多恩爱了,做完这一切,他才上了车。 监控室内的季邵元,早已经把目光从九天的身上移开了,开始关注其他的考核者。 姜棠忍俊不禁,但又由于自己时常面无表情惯了,只是勾了勾一点弧度。 周安他就不相信,杨德庸还真的能把所有贪赃枉法的最终都消灭的干净,就算是吴绪宽已经做了安排,也肯定会有遗漏。 之所以是一眼就认出那两人,那是因为这两人身上穿的不是什么绸锦华衣,反而是普通的棉布衣服,虽然也很干净,但是跟卓家人还是没得比。 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房间,躺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的唐凤青悠悠然转醒。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放弃。”鲜红的血顺着手掌流淌着,手臂一点点被魔气腐蚀着,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夜轻羽,墨夕的声音一点点传入夜轻羽的灵魂深处。 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两名年龄不大的孩子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此时,穆尘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法则几乎都没有了,他所在的地方,以他为中心,方圆几十里范围内,都成了一片空间法则的真空地带了。 很少有人能窥到这栋建筑的全貌,也很少有人知道在冬木市还有一个爱因兹贝伦家族。 不过只要此世之恶消灭后,这边的限制自然会被解除,届时东城区自然有自己的发展规划。 不过黑白双煞依旧没有出声,就好像不知道一样,继续敲闷棍,又过去了大半年,时至如今。 三人也没有多少要收拾的行李,乘着天色尚早,索拉与肯尼斯驾车前往间桐宅邸,而八云沐隐匿身形在路边高楼天台占据制高点一路护送。 纵身跃起之间,手中的黑色重剑,轰然劈下,恐怖的魔气爆发开来的瞬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树荫下,城里的大爷们的正聚在一起喝茶闲聊。 刘宇轩没有说话,上了车,接着我们两个坐在车上,向着至尊皇朝驶去,此时已经半夜一点多了,我却一点没有困意。 宋伟大此刻脸色阴沉了,本以为安排的杀手能够轻松灭杀牧辰,没想到是这个结局,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观众们都被惊呆了,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乔茜忽然拔出长剑,向林雷冲了过去。 ------------ 第184章 要是有王爵,奖池不得拉爆了? 十一月的北风,在燕云大地上呼啸而过。 草木枯黄,寒鸦归巢。 但这肃杀的天地间,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 这热浪,源自大宋。 半个月时间,对于历史长河不过是弹指一挥,但对于燕云十六州而言,却是改天换地。 捷报如雪片般飞向汴京。 新州、妫州、武州、儒州、檀州…… “好啦好啦,你不用再走啦,丫的,你明天去意大利短跑队报到吧,他们更加需要你。”体能师终于是把辰龙喊了下来。 我不能让这场梦成真!不让阿娆进宫,就是最好的办法。但,我还是想让她在我身边。 大手携带着无比可怕而恐怖的气息,对着姬宇晨就迅猛的拍了下来。 陈豪心中暗骂,在城战前就和城主东方天对话过,他们公会夺下城池并非是获得它的全部管理权。按照东方天的说法来看的话,npc士兵其实也就是对玩家们稍微阻挡一下而已,并不会太刻意的动用武力去阻挡攻城。 “现在唯有是等王爷來救了。”士兵叹了口气,心底下仍是抱着一丝的希望。 斯诺克中,如果一方白球直接落袋,那么就会为对方加上四分,所以陆尘此刻不知不觉已经五分了。 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虽然陆尘前几杆球打的很难看,可只凭做斯诺克这一手,就足以让他跻身高手之列。 但是她不能慌!不能!前进是生,后退是死,她没有选择,只能向前冲。没有任何的犹豫,当车子微停的一瞬间,生的愿望支配着她踩下油门,向上爬行。 因为有阿若监视着,木晚晴觉得背后始终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她也不敢转身,但是觉得背后的目光越來越凌厉,她甚至觉得背脊被芒刺刺满。 四十多丈开外一堵院墙上,此刻一名身穿六云镶金白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裘皮大氅的英俊青年,摸着自己耳畔的断发,看着箭矢来的方向,呆若木鸡。 不过,刘云从对方看自己的眼光中,知道,福公馆对自己是上心了。 只需几个骁勇的西凉健儿,就足以让他们俯首称臣,又或者永远无法再与自己作对。 一股从所未有的情愫从胸口涌出,凤舞情不自禁地反手握住叶落的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模糊地看着叶落。 她看着兰晴萱的眸光幽深,心里又有些恼苗谨心太不争气,要知道她之前在皇帝的面前说了苗谨心不少的好话,可是此时的苗谨心展现在人前的和疯子没有本质的差别,苗谨心这般失态在她看来无异于是在打她的脸。 柳哥心中疑惑,但就算是脚丫子去想也明白,青龙岭内的事情国家不可能丝毫不知。更别说青龙岭足足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被私人承包,本身就已经充满了怪异。 “娘亲,不然,不然我们契约吧!”辛十忽然抓着凤舞的手说道。 “你多大了?”老太公伸手握住了杨璃溪的胳膊,略混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柳白的剑锋他怀疑他那位被夫子盯着,终年漂泊在南海的父亲都不能轻松应对,然而那苏余却是如此的轻松。 “现在能说说,之前程雪昔和许在北在半山操场被老师逮到的事,你们又在中间做过什么吗?”杨桃溪还挺好奇她们做的。 震惊轰动之余,九成以上非神族巨头,都是万分拥护苏恒所言,所颁布的命令。 ------------ 第185章 君臣相知 皇帝进城,赵野直接将原来的辽国节度使府让了出来。 他本想将这里收拾一下,充作皇帝的临时行在。 但赵顼却摆了摆手,让他不必麻烦。 “伯虎,你也搬进来,跟朕住一起。” 赵顼拍了拍赵野的肩膀,很是自然地说道。 “这样说话也方便。” 赵野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下。 “ 此时,韦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的铜镜,忍不住叹了口气。 二伯见状。只能灰溜溜地逃了回来。而这时内堂有好几个贵宾,悄悄起身出去外堂,围着沈荣华坐了下来。 沉沉浮浮间,她看到了月亮隐秘于云端,看到了太阳擢升于天际,那迷离的橙色光线,好似来自天堂,将要把她的魂魄带着,可是下一瞬,身上的冲撞又把她的神魂拉回来,重新投入到这场永无止境的缠绵中。 可这个烂摊子总得要运转,到处都要用钱,坚持这数月已经让姚崇捉襟见肘了。 “放开!”齐庭钰拔高音量,见吴媚还是死死抱住他不放,齐庭钰用劲一把将吴媚推搡开。 金世允一向被身边的人夸张睫毛长,但是今日细看陆一游才发现自愧不如。 只有天降机缘,得一心境,静观本心,寻心道,看清自己未来人生路的偃师才有可能突破这层瓶颈。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比他预料的,还要顺利。就在陆氏董事大会进行的同时,南风也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过电话接起的时候,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着阿谀的笑意。 冯安世是真被隆泰皇帝这操作惊着了,哪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等话?一时瞪大了眼睛。 接收到宿主的询问,球球直接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大大的“5”,苏久顿时惊的双眼圆溜溜的。 云龙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强行被人注入了新的东西,让他怀疑人生。 窦倪宛不禁在想,既然杜姐会这样观察别人,是不是也同样在观察她和弟弟的生活? 而美食位面的人最大的问题便是肥胖,如今既然解决了自然逆袭成功了。 这一幕太血腥太残暴,饶是刀尖上舔血的赵阎王都被震惊的体无完肤。 休息区离商务区最近,虽然休息区同样有几个保安冒出来,但是休息区的地方足够大,比起门口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眼前的雷道分身,完全就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体,和苏尘血脉相连,信念相通,不同的是分身只有一种雷道属性,没有其他的属性。 “现在,这大殿已经被本座的阵法牢牢控制,你还想逃出生天?说吧!你想怎么死? 可怜张将军,还没能多说出一个字,跟黄公公见礼呢,却已经被黄公公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抽飞出去,再爬不起来。 其中为首的人当然注意到了温德的到来,也十分好奇他那飞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利用巨龙在运输上的帮助,源源不断的铁矿开始运输到殖民地外围的炼铁厂之中。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后院,叶言顶着雨走了下来。十分熟练的拉开后背箱,沁鼻的血腥味的扑面而来。 黑魔法全部降临在了海因里希身上,这个技能能够让他拥有像风一般的移动速度和近战攻击能力。 温德反应过来刚才和混沌四神的经历都只是产生的幻觉,便立刻恢复了过来,挣扎着想要起来看看战况。 ------------ 第186章 辽国,乱了 半个月的光阴,像是指尖流沙,被呼啸的北风吹散在燕云大地上。 河北格物院下辖的几座火器工厂,那些巨大的烟囱里吞吐着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 炉火日夜不息,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水力锻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坯上,轰鸣声震得地皮发麻,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 故而,她可以对任何人出手,但老太太,她只能采取迂回躲避战术。 上官悦看着唐凡的背影,气得跺了下脚,她有心让他去自己洞府坐坐,可又不想太主动。 多年积累下来,人手一件仙器,实在正常不过,倒是让董松青颇为惊喜。 在苏大壮马上就要坐下去的时候段郁悄悄伸出脚将椅子踢了一下。 原本05年的迪奥,在老鹰交易乔·约翰逊的交易中,会被当做添头送到太阳。 最终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全场比赛的比分定格在了休斯顿火箭91:84波士顿凯尔特人。 无论自查的结果如何,尊贵的厉夫人都不会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和惩罚。 更何况,咱们村有一部分人还是租赁地主的田地,收粮要先交给地主四成,余下的交了税才是一家整年的口粮。我都不敢想,大灾来临的时候,那些人该怎么办? 当所有金针全部扎入之后,东方战虎剧烈地咳嗽起来,双目一瞪,恢复了一些神采。 “您看您说的,我们几人都是跟您执行过任务的,出生入死过,当年在部队也是多受您照顾,我们心里都把您当父亲一样,儿子看望父亲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陆远山接过管家倒的茶,皱眉看着卓老爷子。 北海海底寒玉,坚硬如铁,不惧刀剑。笛剑正要相触碰,对方长剑突然收回,划了半个圈子,剑尖颤动,闪着光芒,陡地刺来,卢杰看不清剑尖,不得不退后两步,闪开长剑后,玉笛突然刺出,指向张美兰胸口。 计划步骤早已商榷好,此刻做最后陈述。在押遗人囚犯二百二十名,其中战斗型遗人主攻,辅助型遗人负责扫尾。看去人手不多,但遗人天赋变态,战斗力以一当百,足够冲破驻岛兵防御线。 在这生死关头,陆少曦毫不犹豫便使出了最大的底牌,强化和瞬间暴击!被火焰真气包裹的双臂立时膨胀起来,青白色的光芒与火焰般的真气交错螺旋,爆发出一股超出当前陆少曦极限的力量。 这些人一旦接受了命令就没半点的不服与违逆,实在是精锐之师。 宋明庭离开之后,心相世界开始崩塌,关山越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然回到了现实中。 静恒等尼姑缓过气来,也持剑围上,各人奋不顾身相击,洪仁海一时也奈何不了她们。 鱼玄机轻轻在叶子耳边说了一些情话,惹的叶子羞涩不能自己,完全不知道一颗芳心究竟是不是托给了对的人。 整个过程几乎是在一闪念完成,即便反应过來的人无法做出应变。 听了对方这话,宋明庭却是心念一动:看来门中还没有被渗透成筛子。 即便是白暖晴打白温柔的时候,有了一点是关注度,可是对于一个著名网红而言,微乎其微,不值一提。 而燕国皇子中,曾最有机会继任下一任君主的便是二皇子燕厉,可惜他心机深沉,又稳得住。 ------------ 第187章 准备攻城 十日后。 一份加急奏报,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入了蓟州宋军大营。 “报——!” 信使滚鞍下马,一路狂奔至中军大帐。 “大帅!女真部攻破黄龙府!” “辽国东北守军全线溃败!” “完颜乌古乃在黄龙府称王,号大金!” 正在喝茶的赵野,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 再看塔力摆出的一个大缸,人们发现这个大缸里面放的是杯子,这也让人略感奇怪,因为其他人都是将茶杯与闻香杯全部摆出来的,他为何还要摆放这样一个大缸? 沼湖是一个很宽广的湖泊,天干之时这里会变成一片沼泽,雨季则为湖泊,故而被人称为沼湖。此时雪儿和智天正在湖边休息,智天盘膝而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歪着头仰望天空发呆。 随着各大势力不断的被消耗,倒是那些新生势力,趁着这些时候,自立为一方势力,形成了不弱的势力。 “呵呵,没什么的。我毕竟已经是助纣为虐的罪人了,只是想以死谢罪而已。”丹尼看的倒是很开,淡然的说道。 李落没有挣脱,多的是错愕不解,更没有想到万隆帝看似羸弱的身躯之中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抓得肩头阵阵刺痛。 “你~!”陶杰原本还庆幸,结果,张狸却来了这么一招,自己的生死完全不由自己了,这让陶杰非常的憋屈,脸色非常的不好看。 铁牛军团和天河军团都有回归百罹大陆,伏魔殿的五位执法队长也要回归百罹大陆,那他拿什么来镇压这一次的叛乱? 入目的场景,让李哀川有些吃惊,这又是一个长长的甬道,旁边则是宛如搁架一样凹陷进去的储物柜,里面躺着一具具的干尸,而这些干尸都纷纷双手交叉,一只手握着匕首,一只手握着长刀。 “这…多谢施主!施主之见真是别出心裁,老僧一定会仔细斟酌,考察地形,建起此塔!”戒痴眼睛一亮,大声说道。 反正,恶心别人那是别人难受,恶心自己就是自己不好受。自己才不会傻不拉几的做亏本买卖。上官景一边想着算计着,一边欣赏着钱迷迷的‘傻样’。 银光剑在手,右手狠狠一挥,三把极品法器飞剑应声段成两截,掉在地上。 江夏王不明白官场险恶,听信了他的说辞,稀里糊涂地贪墨了很多银子,结果被他的属下得到了证据,交给了长孙无忌。 “你倒是够胆,感应到我们前来,还敢明目张胆的停下,不知你的实力是不是和你的胆量这般惊人。”站在江宁最前方的黑衣人冷冷的说道,言语中带着嘲弄。 这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城市里面最活跃最热闹的时候,但是乡野之外已经很安静了。 “干什…”蚩决极其不情愿的打开门,正要呵斥两声,但是发现赤炎站在身前,一脸焦急的样子。 陈云甩了甩脑袋,强制让自己清醒一些,便迈开脚步继续向魔兽森林跑去,他可不想白跑一趟况且都到这里了,在有半个时辰就进入到魔兽森林外围地带。 刘冲在离韩旭能有4米左右的距离开枪了,韩旭腿上顿时暴起一团血雾,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陈云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着,警惕着四周随时可能突发的事情。 “就是因为忘了我是谁,所以,我觉得每一具遗体,都有可能是自己的皮囊,故而钻进来看一下,看看能否配对。”戏子鬼说道。 ------------ 第188章 北边大震【求下月票,推荐票】 赵顼跟赵野被重重禁军护卫在离城池约两里的一处高地上。 两人手里拿着新造的千里镜,正兴致勃勃地望着城头的方向。 镜筒里,景州城墙上那些来回奔走、神色慌张的辽军身影,被拉得一清二楚。 赵顼看到城墙上那如临大敌的混乱景象,不由得放下千里镜,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这辽人看来也会怕 “两位大师,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张天松对着坐于一旁的枯石枯竹,淡然一笑道。等到他们点头应诺,他心中顿时暗松口气,原来做前辈,装装~逼,也是这么消耗心神的事情,下次还是少趟这样的浑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过多久之后,大殿中蝎散人终于调息完毕,睁开那双精芒毕露的眼睛,神色间已是平静无波,不久前的激动火热,已经收敛起来,精气神都达到一个巅峰状态,做好随时吞服丹药冲关的准备。 郭一峰老远的就听见自己这手下在瞎嚷嚷,将张德胜骂的一楞一楞,之后他一瞪眼,道:“看什么看?给我滚一边去站着!”。 “不对呀我的淑妃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淑妃姐你不是一直都没找男朋友吗?怎么会对这个这么有研究呢?”陈平好奇的问道。 囚室里摆了张桌子,唐信坐在桌前,在他对面站着一位看得他直流口水的年轻美貌洋妞。 但是若是真的按照表妹的说法,那么今天到还真是不能一战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好的养料了。 林毅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十分霸道的将这个伪娘的手提了起来,更让林毅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一下就把他给提了起来。 “呵呵,如果你挑战中级神帅,可能你就成功了,而你挑战我,打成平手也算你成功了”龙少帅笑道。 张天松只知道身后魔头追得紧,他纵使重伤之身,也唯有压抑着伤势,连续不断地施展天涯咫尺。这几近天阶的遁术神通,短距离在地脉穿梭,所耗灵力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随着距离越长,需要的灵力将会呈几何攀升。 又见红玉心肠那样好,还病着,倒惦记着那负心汉,心头便不大欢喜,早早告辞回了屋,便躺在炕上生闷气。 见她进来,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欣喜。 龙辰翻了下白眼,边向后走着边告知着邱枫,等到走到门口,告辞二字才脱口而出。 早在跟师傅学习茶知识的时候,秦天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和自己那个世界极为相似,连一些历史人物也有相同。 最前面的几只恶鬼惨叫一声化为一股黑烟,而随后赶来的恶鬼见状更加是凶‘性’大发冲着袁帅便扑了过来。 秦雅滢心底里的不安感,是他懂的,也许,她太害怕失去,所以,才会没有安全感,也许,她太害怕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她才会这么用力地抱着他,她要真真实实地感受着他的存在,表示这个男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的。 叶枫走到了人力资源部部长的办公室前,他深吸口气,而后伸手敲了敲门,敲门之后他才想起这门的隔音效果极佳,即便是柳依在里面回话他也听不到。 “没想到我们想到一起去了!”秦天笑着说,可忽然的,她想到“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话,没由来地红了脸。 ------------ 第189章 返京【临时加更】 见人已经进去,脸上阴沉的紧紧跟了上去,接着再一次传来了石门移动的声音。 下了床,她摸摸索索的来到战封的房间门口,犹豫了好半天才推门进去。 就这样,在对自己半哄半骗之下,李雨楼来到了情人桥后面的树林。 摘星楼的靠右边是一湖贯穿了整个皇宫的碧水,沿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在夜风中轻摇。 他压下心中疑虑,带着何峰把青州逛了一遭,又去吃过饭,将他送回酒店这才离开,然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叶云莺。 如今低下的员工已经过两万,还有这些合作的公司,相信在林迎曼的配合下,会慢慢变为子公司,到那个时候,就不止两万员工了。 而且她特别精明,答应白夜沉的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有手机,所以她把手机藏得特别好,没人知道她在用手机。 “还是第一次见清落笑得这般开怀过……”柚婉恍惚的看着那抹身影,感叹般低喃。 蓝泽言带着她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回来后战蓝天又累又困,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 见战蓝天要走,他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了,哭着跪爬般追上战蓝天。 龙扬破口大骂道:“什么破真人,滚下来与我决一生死。”心中却是大为高兴,我龙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纳兰如玉庞大的朦胧之躯浮现,那巨大的一脚如是擎天一柱般,朝着苏逸砸落之处,直接踩踏而下。 大半夜的长谈之后天亮了,酒店里,魏丹青和张来旺还有那个唐装老人彻夜长谈之后双方离别。 虽然很多人心中都知道国主这是在食言,但是又有多少人敢开口呢? 焱寂城只是拿了这身衣服,其他的都被大头翁藏在了土里,不知放在何处。 水无月的眼瞳被金光充斥,其中似乎闪过无数画面,那画面,正是梦回忆与薇儿三人之间的故事。 狐轻灵一声不吭的承受着痛楚以及无视自身的负荷,将自身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获得了无上之力一般,玉手扣住剑柄缓缓向上掀起,而球体在冰刃的切割之下,缓缓出现裂痕。 “主动来找你?”徐抹阳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领会焱寂城此言中的意思了,血族与狼人族自称是魔王的虔诚信徒,而那位一手创造“天堂”的神也拥有着自己的神圣军团,或许,这三个势力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即是我的长辈,就得公正,张口之前,先把药方看清楚了。”封常棣说着,甩了一下衣袖,袖中就飞出无数张药方,哗啦啦的全贴到长辈们的脸上,除了南阳侯。 过了一会儿,尤一天一脚跪向了地面!看来,他已经支持不住了! 星天使和亚林娜都刚刚和黄金斗士战斗过,对于黄金斗士,她们比谁都记忆犹新。那种实质般的杀伤力,那种可怕地斗气~~~~正是和七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突然,孔宣面色大变,脸上五彩光华一闪而过,经久不消,手中玄木尺更是腾起阵阵青光。 “为什么这么说?”世之灵心暗想:你现在不用睡觉,就可以把晚上的时间都空出来,利用这些时间用来吸收自然界的魔法能量刚刚合适。有什么可糟糕的? 今天东方不智又带着他的精英队伍。真是的,到了哪里,那个家伙总带着他的保镖。今天我可没有带人过来。以我的实力,单挑东方不智,十个也不够看。可是现在,有他的精英部队,我只好先忍了。 李闲庭将炮制好的九死还魂草放在司药部的隐秘之处,打算亲自看守,等明日交给封常棣,不曾想只是出了一下房,其中一株人参便不翼而飞。 老沈家在他们柳仙村不算是什么大姓,听村里人说,他们老沈家的祖上,也曾经人丁兴旺,后来在清朝的时候,赶上了大饥荒,许多人为了活命,都背井离乡了。 正在说话间,空诡异的呼啸却突然停止,连续的魔晶爆破声也停了下来,一片片血泊的大地上,只有比蒙士兵的哀嚎和呼喊声在回荡。 于是,所有的魔法师再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最终确定,尤一天确实是走了。 习惯了末日的空寂跟丧尸的吼叫,秦卿听着外边的声响,莫名感觉很有人气儿。 钟老一凛,对于愈发觉得陈骁不简单,只是不想高调,才故意这么说。 随后十多个买家踊跃举牌,不一会举牌价便到了7000万元,这时只剩下3家在竞争,但谭雪一直稳坐钓鱼台,没举过一次牌。 毕竟之前在家里面的时候,除非饭店忙,不然做饭也都是秦光耀的事。 杜闵一听,冷哼一声,“这次是他武当先招惹老夫,本想着让张兴瑞管管门下弟子,结果没想到张兴瑞把这道士又放了出来。 闻卿是在某一天清晨离开的,当众人发现时,只有她留在桌上的纸有短短几句话。 这其中甚至还有五只黄金级的暗影亡灵,等级一点也不弱于他刚才遇到的那两只。 毕竟前几个月郁家发生的事儿都还邪门的很。又有谁知道其中真相如何呢。 虽知像南姜南从前的那般遭遇,要想有一手好看的字,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连识字都是个问题。 都说人在独处的时候脑子最为活络,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难过事,都凑到一块,在韩凝儿脑袋里陆续涌现出来。本就较为敏感的她,一边偷偷抹着泪水,一边仰望这漫天星河。 ------------ 第190章 改道,泰山封禅 回程的车队在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龙,车轮碾碎了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 这已经是离开幽州的第十日。 御辇之内,四角的鎏金铜炉里,银炭没有一丝烟气,只吐出暖烘烘的热度,将车厢烘得如暖春一般。 赵野靠在软塌一侧,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寒风,轻轻叹了口气。 “官 “你不是已经天仙境大圆满了吗?你境界还不够?”天乌一瞪眼道。 对于这一次的武斗大赛,秦宇远没有墨青山与墨秋雪二人那般担心。 看着面前的赵海鸿等人,王长风做出了对他们来说,最有利、最正确的决定。 说完这就话后,赵平就拉着身后的钱学玲立即拔腿向右侧走去,不过下一瞬间,一条伸出的手臂却突然挡在了赵平的面前,同时也拦住了他的去路,至于赵平也是转过头看了过去。 看到二人的狼狈相,程樱与郑璇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问了出来。 而之前村口的惨叫,以及大笑,还有枪声,已经惊动了村中的百姓们。 星空之上,万兽道人傲立在星辰大网之上,俯视下方的混沌大陆,看着混元仙尊和大魔尊联手对付混元仙尊,他并没有出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还重机枪,难道说,让他们带着这五挺重机枪,在这里对着即将到来的渡边旅团,扫射么。 只是让秦宇不解的是,重剑无锋也是灵剑,但是他却是没有办法御动,不管如何念动御剑诀的口诀,重剑无锋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陈凤梧这时候心里一阵感动,他急忙哎的点头这才开始埋头吃起来。 胡仙仙记起为他把脉时,他的手冰凉僵硬,明白了是他使这些人复活。 说完,只见德隆皇上徒然把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在了地上。砰地一声,茶盏碎裂开来。紧接着,整个寝宫呢顿时从外面涌进来一大批重装精锐的官兵。 就她这副笨样,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男人是谁,还敢跟陌生人见面。 “这样呀,那这事你就别管了,由我们两个查吧,我们从上面查,比你方便多了。”叶子安点头道。 阿娜尔罕抿嘴一笑,略显羞涩的说:“姐姐才好看哩,我现在才知道,虎子哥哥为啥常常嘴里念叨你,姐姐真幸福。”说着,大人般的笑着轻摇了摇头。 有不少和黑衣首领一个症状的,都强咬着牙,跟在黑衣首领身后追去。 “主子,您这是打算躲起来吗?”声音青稚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疑惑,伴随着声音传来,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缓缓站在树旁,目光同蓦然抬头的癞子和尚无二的目光撞在一起。 不知怎地,祥子突然感到,周围变得空旷了起来。一种难忍的沉默,莫名的笼罩了整个屋子,让他的呼吸,也变得艰涩了起来。 听了蓝柏然的话后,方逸行马上约了程朗见面,他们俩谁都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共同处理一件公关事件。 更不要提萧婉词这个对刺绣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了,看的是目瞪口呆,外加啧啧称奇,当即就让秋果摆在了殿内。 我挣脱火炎,借口上茅厕,溜了出来。肚子一阵一阵抽着疼,我捂着肚子,躲过众人,准备回去。 本是满脸笑意的火熙脸上一僵,在众人的面前,他沐剑河就敢如此,这孩变成今天这样,还不知道是在沐府中受了多少的罪,看来,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让他们知道知道,有的人是绝对不能够招惹的。 ------------ 第191章 一切从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行军队伍。 原本有些沉闷的归途,瞬间炸开了锅。 “封禅?官家要去泰山封禅?” “那是当然!咱们把燕云十六州都打下来了,这么大的功劳,不去跟老天爷说道说道,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嘿!咱们也能跟着去泰山见见世面了!” “听说封禅大典上,那是 王敏放下水果之后,顺势就坐到了沙发的左首,也是单独的一个沙发座位。 一声脆响,鲨鱼脸的标枪直接刺中了多宝鱼那闭上的眼皮,但是这一次,别说是刺穿了,哪怕是在多宝鱼的眼皮上留下一点伤痕甚至都做不到。 刘炎松连忙安慰道:“希瑶,你不用担心,现在什么事情都没了,我已经把坏人都打跑了。”一边说着,刘炎松一边手捏法诀,将张希瑶从袋子里面倒了出来。 挥手间,陈羽凡再用空间力量直接把埃菲尔的身躯藏进了自己专属的空间包裹中。 他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麻烦与严重程度,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报告!”一名传令官给师团长送来前方德尔尼将军的信件,一旁的副官马尔丹少校接手后,递给最高指挥官。 与此同时,赵杰一个滑铲,身体从万刃鞭下穿过,落在普罗米修斯的正下方。顿时,普罗米修斯大笑着反手握刀向下刺去。 况且陈尹此时施展出来的青绿sè的冰层,并不是什么法术,而他自身的天赋能力和血脉能力,融合而成的一种新的能量模式,而且其中还有t病毒那种对于一切都充满了饥渴,想要吞噬的特xìng。 “金池你先回避一下,我这就穿衣服起床了。”方大军一本正经的说道,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巨人的,右拳!”波罗丁从而天降,一拳狠狠的砸在了狮子目狂彦所在的地方,只不过,从旁边传来的巨力让波罗丁飞到了一旁——狮子目狂彦在一瞬间躲开,然后又一脚把波罗丁踢飞了。 卢基乌斯走了,他隶属原罪教廷,是教皇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不然尼禄也不会把那么多重要而隐秘的事情安排在他身上。 我顿了顿,默默地从一旁抽取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江雪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画面里,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我轻轻叫了她的名字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说了声谢谢,接过了我的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水。 “好!有你这句话就成!”钟振涛恶狠狠的说道,然后很别扭的离开了。别扭是因为他刚失去了双臂,还不习惯的原因。 见到这个情况,不动明王忧心如焚,他在外面游历的时候,还是认识不少人类高手的,在他的努力斡旋之下,再加上,很多龙族因为杀戮而变得有些踌躇不前,所以,人类跟龙族之间的何谈,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也就是说:自己要想使出完整套中天剑法的话,那就至少要在长剑上贴一百张符箓。且不说一把长剑上能不能贴这么多符箓,就算能贴上去,这也太不好看了吧? 她进去的时候可是看到了,湛静容的桌上放着一袋的苹果,其余几位老师的桌上并没有,独独容祁的桌上有个红通通的苹果。 一头短发在风中横向飘动着,虽然她的脸上戴了墨镜,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 第192章 老天爷也赏脸 泰山脚下,风紧。 枯草在冻土上瑟瑟发抖,被北风卷起,打着旋儿撞在黑色的甲胄上。 岱宗坊前,没有往日皇家出巡的黄土铺道,没有净水泼街。 路面上残留着隔夜的冰碴,被万余双军靴踩得咔嚓作响。 这大概是大宋立国以来,最不像样的一场大典。 没有锦绣帷幕,没有金瓜钺斧,甚至连礼部官 婴儿的面颊有点烫,罗莎丽娅的碎发在她的面孔上扫来扫去,让她不舒服了。她抽搐了几下,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以一个婴儿所能有的所有力气绷直了身体,极其突然而猛烈地打了一个喷嚏。 老太太靠在榻上假寐,等着梅梅行过礼了才睁开眼,一脸嫌恶之色,梅梅却只作低眉顺眼状,不看她的脸。 在座者无不惊叹,平公更是大喜不已。举筋而起,为师况敬酒献寿。 两名舔食着手上鲜血的孩童,被突然出现在谷口的影郁,吓了一跳,继而双双露出凶狠的神色,散开些许,有模有样的缓步从两侧维持着等同速度,欺近。 虽然他已经做的很好,不死者最为重要的东西一直是由他守护着的——从萨利埃里到莉莉……但死灵骑士最为需要的东西,杀戮,死亡,黑暗,绝望——还有那充足与浓郁的负能量,却是以上两者无法给与他的。 他被人架着离开,在皇上的揽月苑有皇宫侍卫,出了揽月苑,回到他住的紫苑不是应该由宝驹接手吗?在门口换了人搀扶他,但绝不是宝驹他们,他感觉得到,是不熟悉的人。 孙易对军人极有好感,他的几个好友都是军人,重情义有担当,为朋友可以做到两肋插刀。 想来也正常,首都嘛,本来就是寸土寸金之地。何况这样靠近大齐帝国的心脏地带,地价不说比外地,就是比城中别的地方贵了许多。上官家能在核心中枢有一处这样的宅院可见家底颇丰。 雪鸮呼呼地叫了一声,歪过头,尖削的喙亲昵地在亚历克斯的面颊上擦了一擦。 末了还是不得不解释一通,看看徐俊英仍是绷着个脸,一副大不高兴的样子,索性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徐俊英这才软下来,自此便不肯放过她,两人紧拥着在车厢里腻缠,直至车驾进了候府二门。纟。 在他一年以后,来这里取货的时候,还要再支付十万块宇宙晶,这样的消费,就算是丁浩都感觉到肉疼。 “不准偷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吴东方见老头儿目露贼光,急忙出言恐吓。 丁丁用金属棒指向凶名满天下的妖族老祖能,说出的话很随意,但充满古怪的力量,这句话中,蕴含着极致的威胁力。 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杜宇恨不得天长日久。 “所以,你手里的这份东西是地效飞行器的设计图?”林锐皱眉道。 “我”在过道新兵老兵的嘘声中,亚当脸一红,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面对同等级修士能挤出时间,面对高手,挤不出这么充分时间的,萧城连续施展三入微无量,不过是挤出一丁点缓冲时间罢了,这点时间,不够他激发超级灵符,也不够冲出敌营的队员们激发灵符救援,怎么办? 如果是那样,阮先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本来就是政府应该做的。再加上,这位胡老板也算是为越南创造gdp和税收,甚至,解决了一些本地民众的就业问题。 ------------ 第193章 归途,谋划【求推荐票,月票】 一刻钟后。 车轮碾过官道上冻得梆硬的土块,发出一阵沉闷的咯吱声。 赵顼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目光透过随着车身晃动的窗帘缝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 王安石坐在左侧,腰杆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怕在御前赐座,也绝不肯让自己有一丝懈怠的模样。 赵野则随意得多 研报质量怎么体现呢?归根结底还是要用投资获利的幅度来衡量。 所谓进化者,就是超脱于凡人之上,力量,速度,体质都增强的人,普通人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是进化者的对手,这是常识,而让普通人在进化者手中坚持两分钟,何其困难。 白知秋躺在竹椅上,随手夹住院中飘落的一片青花,然后看着它瞬间凋谢枯萎,化为飞灰。 “好啦,我要回家了,明晚的事儿就麻烦你了,可要给我完成,不然唯你是问!”我拎起包包对何伟业说。 唐少华紧张而又激动的拿起对讲机,打开按键,没一会,杂音过后,一道声音传来“这里是金陵军区指挥部,请问是少帅吗?”。 接下来,徐阳亲自出手,将五种万年灵花的根部烘干并捣碎成粉末,混之回春花蜜,熟练地搓成丹坯。 但苦于没有证据,我没办法将纪曼柔怎么样,只好吃了哑巴亏,不在提此事。 还有请的杀手是和秦照一伙的事情,也告诉了王富贵,让他一下就崩溃了,辛辛苦苦卖掉家业的钱,全给了秦照,接着是他老婆和儿子那事,让他终于对人生感到了绝望,走上了不归路。 表现的就像拾起自己掉落的一件东西般自然。无法惹任何人去怀疑。 大伙儿都低着头,我跟纪曼柔掐架的事儿早已经传遍了将军府,想来都有几分忌惮我。这纪曼柔是谁?在将军府作威作福好多年,她我都敢收拾,区区十几个下人我又有何不敢? 后来,云洛菲静静地躺在床上,一直看着窗外那盏橘色的路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祁深!你干嘛!”白玉想要挣脱,可发现这祁深的力气比她大。 沈清歌故意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谢,果然斐娅看到她这个姿态,心里又舒坦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云洛菲昏昏沉沉地窝在凌少枫温暖有力的臂膀里,陷入了梦乡。 她瞅了瞅自家师父,见师父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道难道师父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沈清歌这才知道,陈志龙以前是农村的,陈子昂母亲是E国的,家庭条件很好。 青玉下午喝了不少酒,又同秦丽娘一起亲自送了那些客人离开,累得不轻,所以在安排好之后就回了房间休息了。 坑坑洼洼的地面,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不仅如此,那些坑里还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的尸体。 “累了吧?”独孤云递给她一杯茶,萧以沫也顾不得慢慢品,接过来一口喝掉。 “打神鞭天下就我们木族有,也只有这么一个,我正巧带着,所以这果子与你们无缘了。”禾穗仙子话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期待逃离这个的那一刻,厌恶着这些不见天日的日子,他好奇自己逃离后会去哪里,他该何去何从,上海,他是回不了了。 共彪乍闻此事,方寸顿乱,心中无主,一时难辨真伪,又被这内侍“引导”,寻思别无妙计,只得急赶到自家舟中,不回答疑虑重重的侍从等人的问题,心心慌慌离了龙溪口。 ------------ 第194章 入汴京【7000字】 十天后。 车驾辘辘,碾过官道上最后一层薄冰。 前方,汴京城那巍峨的轮廓已在望。 褐色的城墙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横亘在天际线下,绵延不绝。 城门大开,无数黑点自城内涌出,在官道两侧列成两道长长的人墙。 最前方的,是留守京中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官袍崭新,朝冠笔挺,在寒风中伸长 能力范围之内。卢巧儿见情郎这般,心境马上平复下来,深吸了口气,提起一身的魂力。 秦一白吃惊地看着蚩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的怪物是由蚩龙变化而来。 一个个任务出现在大厅的大屏幕上,整个大厅有上百块屏幕,看的人眼花缭乱,当然这里也有分区,神尊境修者能够接受的任务都会被单独分离出来。 醉汉闻言大笑,竟得久久不止,张入云感他意气,又是一身燥热,随也同样放声大笑。 甚至处于一种空白的感知状态,可是,踏入真境多年的白南地,有着可怕的直觉。 话音落下,赵明哲的身形已经御风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本来所修就是之道,我杀人自然是天经地义的,我要不杀人了,反而才是有问题了。”杀无尽说道。 “终于成功了!”凌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真的很担心吴梓欣会失败,如果失败的话,他也没有办法帮助吴梓欣。 见叶东平一脸不解地看向自己,秦一白却轻轻地耸了耸肩一言不发,搞的叶东平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 雨豹的叫声类似于警告,相信经过他这么一叫,凶级高等之下的荒兽都不敢再来侵犯了。 原本无人问津的荒原瞬间成了风水宝地,不少公会驻地就选择在了这里,不过因为以后展的需要,相互之间距离都很远。所以如果这支队伍如果一个个势力威胁下去,王子派人跟踪不知道跟到什么时候才有结果。 “对岸的敌军不足四万,其中沃沮大军就占了三万,是敌军的主力,只要沃沮大军被我军彻底击败,敌军兵马就会全部溃散,所以此战,我军要彻底击溃沃沮大军,让沃沮人知道背叛我高句丽的下场。”一名部将愤怒的吼道。 现在只差炼器了,只要炼器能突破到炼器师的境界,杨天会成为旷古绝今的修真第一人。 “钱各自出各自的,我要给大个子买一个游戏仓没那么多钱。”秦良白了武伟一眼。 除此之外,陆轩仅有一招灵犀一剑能勉强用一用,如此算来,天剑三式,星空三式,再加上灵犀一剑,陆轩仅仅只有七招可以,实在是太过单一,若非他还擅长符道,加上炼体神通威力不俗,对付那些顶尖强者根本不够看。 “方君,方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山下爱此时也顾不得还在镜头前了,一把抓住了方明远的胳膊道,“你是说日本一月份里会有大地震?”匆忙间,她连一直用敬语称呼方明远都忘记了。 一月十九日,秦西航空足球俱乐部对外宣布,将从巴西引入强力的外援,同时,俱乐部正在与多名国外著名教练联系,未来秦西航空足球队的主教练人选将从中产生。这一连串的变化,使得国内的球迷们为之眼花缭乱。 此番效果大大出乎了南宫玉他们的预料,听着那声声千娇百嫩的声音,几欲发狂,暗恨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魄力呢,不过一个个也是幸灾乐祸,认为杨天这次是死定了。 ------------ 第195章 归家,旧党谋划。 而在此时。 身后一人一骑追了上来,在寒风里高声喊着:“大帅,等等我。” 赵野勒住缰绳,胯下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汽。 他转过头,看到是凌峰,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怎么跟来了?不回家看看?” 凌峰催马赶到他身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 楚朝雨在旁边听着乐得不行,不过楚望舒早就用一张银卡给收买了,里面的数额足够她助其圆谎一辈子,不然这时肯定要戳穿对方的把戏。 哪怕是季思道早就对楚望舒佩服地五体投地,这个时候依旧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对方仅仅只是用神识查探了下,便能将自己数年服用的九叶碧萝果之事都猜了出来。 熊爷的眼泪消失了,悄悄溜到阿黄的脚边儿。递给对方一个“你懂的”表情,还用爪子比了个ok的姿势。阿黄也笑了。 李承介坐了下来,朴素妍却没有跟着坐下来,既然是这个点过来,当然不可能只是单纯见一面,或是聊聊天,之前也说过了让他们先别吃,当然就是准备了晚餐。 “怎么你舍不得我?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多住这几天。”徐君尧说道。 猛地!漆黑的长剑突然绽放出了凌厉华光,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他感觉这个地方不错,下次可以带着叶婉一起过来,吃饭的时候,还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 “明天下午到晚上!”唐晓芙道,说完之后大眼睛便盯着风清,眼眸之中带着期待。 “放心吧,不过他是谁,只要我出面了,绝对是让这家伙走着进来,趴着也不见得能够出去。”看着绿毛,岳明开口道。 他虽然恢复了一些法力,但是后面还有恶战,只能尽量节省一些,特别是神识的恢复也需要时间,而恢复神识的丹药更是难得。 仿佛是应了她的话一样,除了离我们比较近的泰安和三五个侍卫之外,其余人不等她话音落,接二连三的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他们手中的火把也应声掉落,慢慢灭了。 “才,才不是呢,电只是够不到背后的纽扣,才穿得慢了点而已。”有点羞怯的电慢慢走出试衣间,背后纽扣还没有被扣上,露出了大半光洁的背部。 还有,大家也看到了,我们要发展科学制造,总结自然规律,应用新科技造福民众。就像这新式冶铁厂,虽然存在诸多不足,但冶炼的钢铁质量比起过去强太多了。 我依言而行,一步一步慢慢后退,忽然感觉到自己发上一痛,臻玉手中的长剑已经架到了我颈项间,而疏影则被她一用力,推出几步跌倒在地上。 原来,连曾子谦都看出了我想报复的心思了。只不过,他一向高举和平大旗,怎么忽然帮我了? 伴随着联邦军事委员会的同意,一道道军令通过美国国防部的五角大楼瞬间发向了联邦空军,发向了正在英国外公海等待的大西洋舰队。 邱颖摇摇头,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变了,她实在是喊不出大嗓门了。 哎,现在地球人能做得只有祈祷,祈祷半人马座的星际战争打久一点。这样才能为空间之门技术的突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面对林阳的隐瞒,詹淑芝已经心冷,选择了看破不说破,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儿余地。 ------------ 第196章 深夜君臣谋划 旧党在汴京城内的大规模串联,如同冬日里阴沟里的暗流,虽不见天日,却涌动得汹涌。 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皇城司安插在汴京城内的暗桩,像是一颗颗不起眼的钉子,牢牢钉在各个坊市的角落。 一份份记录着旧党官员往来、密谈内容的信报,通过最隐秘的渠道,被迅 沙织姐姐的声音十分具有辨识度,而且演技一级棒,从白石丽这个角色上就能看出来。 而在那之后,并非笑容变少了,而是根本就没有留下几张照片来。 虽然只是华夏国一个省的首富,但这名大富豪的身价也超过千亿,开口索要一亿美元的赎金,这名富豪眼皮也不眨一下立即就同意了。 但是叶牧单掌一托,枪口就朝着上方打去,同时一记窝心脚,就把他踢的跪在地上。 当然这些血仆没有灵性,都是芈月操控,所以说它们穿不穿衣服和芈月有关系,就像之前一样。 好在这一次地方势力出奇的没有反扑,即便是郭大路打伤了那么多人,这地方上的人依旧安分的犹如模范良民。 并且这一脚有了独孤雁的毒气,瞬间让玉天恒意识有些模糊不清。 至于游荡魔,很悲惨,直接被冲击波挂到了一颗树上,好半天才有人在数百米外发现他。 说话间,血尸接连撞碎四间房屋,在房屋中躲避的平民四处奔逃,死伤无数。 凝雪和凝月表示自己知道,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刚来那天,在家家乐超市打工时问媛媛姐才知道的。 伴随着记者的说话声传来,电视画面里出现了一大片的枯木树林。 当然最最主要的是,上面写着,不限本市户口,转正后可以办理人才引进落户。 第二封是给离魂宫的,信中内容又刚好相反,是敕令离魂宫所有魔修严密关注有关昆仑弟子的所有情报,一旦发现昆仑弟子进入离魂宫影响力辐射到的区域范围,杀无赦。 那么,现在它们又在哪里呢?是否已经被那个杀害杨大过的凶手给抢走了? “刚才换衣服。”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让秦清坐在沙发上,顺便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菜丰阳看着叶天没想到自己跟他的差距这么大,不过这也更激起他的兴奋,他这一生最痴迷武道,希望能遇到一个能够自己看的上的人好好打一场。 今天和那天比起来阿睿看起来更加帅气,而阳光似乎不管白天黑夜都驻扎在这个男生脸庞上。 花里蝶江初瑶双手已经抬起,两把匕首闪烁着森然寒光,其上的赤色与洞窟内的颜色交相辉映,杀气澎湃。 “哼,欺行霸市,装修一塌糊涂不说,还恶意逼市民出高价,这就是你们奇瑞虎公司!”马坤大声说。 闻言的我脑门子顿时浮现了一脑子的黑线,这家伙脑子里面难不成装的都是屎吗?怎么这么多奇葩的想法? 看到我走过来的那一刻,众人全都围了上来,询问我是怎么一回事。 中午我也没吃饭,反正还不饿,那两个姑奶奶逛街怎么也得晚上才回来,我把晚上要吃的菜洗出来放在操作台上就进屋了。 的确,到了元婴期之后,天机子看到的事情,更多了一些,既然抵抗了也没有任何胜算的话,还不如为东洲,再留下一个元婴期修士。 ------------ 第197章 一个都别想进门 炼魂炉外,四个面具人正守在一旁,此处乃是他们这一势力的腹地,外面守卫森严,等闲不可能有人闯入,他们的工作只是照看炼魂炉而已。 巴基的位置是在后方的军事医院,离666师的驻地还是有一段距离。 桃木道方面,由于功劳显著,又加人才匮乏,关雨云、钟慧和金夺夫妻均被破格提升为掌院一职,一院之长已属高层,与舵主同级。 “来吧,有说废话的功夫,不如投进这一球!接球!”王金捡起地板上的篮球,传了过来。 当王金跟着球队踏进能源球场,雷霆的威斯布鲁克特地跑过来恭喜了王金一番,恭喜他成为联盟最年轻的上亿合同球员。 敲敲头,世音怎就忘了呢,亚乐说要出去和什么人汇合,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了。点开手镯里的通话功能,世音忙给亚乐打了个电话,可是对方一直都没接,是在忙什么重要的事不方面接电话吗? 玩家们在安全区动手,会被关进牢里,这确实是系统铁律,除了他这个神明,对人族算不上动手,只能说是惩戒,可以不必遵守,其他玩家触发,他也无法阻止。 经过两天的观察,果然发现这银鹰的活动,确有一定的规律。一天中,它必有一次远离此处,应该是它捕猎的时间。 巫老回家后,脑子里回忆着刚才巫自然施术的场景,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法术的名字。 点开戒指,彩悦翻看消息,翻到了一条亚乐发来的消息,未看的消息。 众人再次转头,就见那发言的倭鬼指着云飞的后背——他的后背上,有一朵大大的樱花。 偌大的皇天城里,如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人,到处都是血迹,碎肉,龟裂的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一股股血腥味弥漫,空气都变的微红。 这些人,早已晋升武者,绝非他现在所能匹敌,徒作口舌之争,只会自取其辱。 刘宋元嘉北伐失败后北魏大军一路南下烧杀抢掠,商老汉的祖辈当时生活在彭城近郊,也跟着一路南逃。 他们竟然与九阶神龙的残魂大战了一场,居然还取得了胜利,真是命大福大。 轩辕剑他们用出如此无耻的战术,居然还怪江天狠辣,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要脸到了极点。 原本到达七界诸天境界巅峰之后,越欣欣感到体内真气充沛到几乎满溢的状态,现在却少得可怜。 就在此时,只听得铿的一声利剑长啸,一道华光漫天倾泻而下,将那黑色手掌笼罩其中。 于是乎,当陆希将手中的武器放在地上,却同一时刻砸碎了不知道何时就握着手心中的水晶,贝露蒂娜再大叫一声不好。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见状,几个负责警戒的五品军官马上喝令众多武将上前,想要将江天包围。 一些白云之上,是澄明的天空,在视线极限的远方,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就是不知是不是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她前世的时候只见过一次,远远望去,确实是能以假乱真的人间仙境景象。 他们目送着那个远远的月亮慢慢的退下去,夜色也在他的退场中忐忑的等待着自己的归宿,天边开始有了细微的亮光,太阳就要穿破黑夜冲出来了。 凌红妆那日后便被君幕赶到离总部远的地方了,具体哪里,他不记得了。总归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会花心思记住。 “哼……就当你说的有理,但还是掩饰不住有情况。”楚项歌邪魅一笑。 而周遭人看着这里的情况,都暗自挑了挑眉梢,都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大夫连连叹气没有说话,他总不好说守着一个本就该死的人便是一种错,这么多年全靠一口气撑着,执念而已。 再一想,恐怕也呆不了那么久的时间,这狐狸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吃,何况她一株芝草,怕是饿极了,也得将她这一株草给炖汤来喝了。 在青柠印象里,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她累得睡了过去。 贺修宇想在她隔壁开间房,但没空房了,他直接使出钞能力让隔壁退房重开,有钱任性。 只不过,陈青记得听陈英说过,整个村里只有两个缝纫机,其中没有陈家。 她试图用刀鞘将降魔杖弹开,可那降魔杖仿佛有自主意识,愣是在风中不停旋转,来回攻击,玛莎的力量根本就破不开它的攻势,明明此刻是无主之物,却能比有主的时候还强大,让人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原理。 凌儿含泪道:“那你跟她双宿双飞好了,我是生是死不用你多管闲事。”话语中竟有醋意妒火。 “对对对,我们先把照片拍了,红豆待会还有事。”陈南星闻要也没再抓着不放,重新举起手机。 说到这里,沈薇看向傅清越:“昨天沈妍妍和我舅妈来店里面,找孟杰算账,我去给她们找孟杰的办公室时,我怀疑沈妍妍和我舅妈当着陈芮面前说孟杰就是沈妍妍的男朋友。 ------------ 第198章 封王!公主下嫁。 东华门外,寒风卷着碎雪,抽打在官袍上。 上百名大宋文臣,就在这风雪里站着,像是一群被遗弃的木偶。 宫墙深处传来的钟磬之声,悠远而庄严,清晰地告诉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韩琦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 文彦博双手拢在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片冰凉。 司 谈锦姝呆呆的看着它,嘴唇微颤,手指微抖,那脸上的血色,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一下子抽走了样,瞬间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继续唱,继续舞!”羊四举杯,抬眼和蛇夫人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用精神牵引光点,一进入身体,熟悉地感觉立即让夏武惊醒过来。 泽尔只看到莫聆风张了嘴,似乎是在说什么,而雨点般的拳头也停了下来,他左手立刻攥住一根尖锐的断枝,抬手反击。 元庭遁入北疆,而北疆辽阔,如今让北元喘过了这口气,下次再想找到一举歼灭的机会,可就更难了。 所以,林临这边的战斗虽然看似惊险,实际上却并没有太过危险。 人也老实了很多,不再像之前一见到他就张牙舞爪戏精一样的样子了。 却没想到两方交谈之后似乎是熟人,正失望的时候,他们不知为何又打了起来。 但是,她不能理解顾兮为何要将事情闹这么大,让大家撕破脸皮,没有收拾的余地。 秦骁看见岳父岳母如此热情地招待安郡王,一颗心又开始泛酸了。 第一天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都是一掷千金的主儿,尤其是胭脂和景尘担心李锡吃不好,点了二十多个菜,深怕饿着他。 韩雨韵猜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关于冰雪王国的故事,而且故事里面还有一个冰雪公主。 赵无敌对老人的关心和呵护很是感激,可他与大自在一战已是在所难免,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 魔王冷冷地看着在空中有如烟火一般爆炸的天空舰船,心中不禁有一丝后怕。 他低头轻笑,其实也是上次听她提及过,后来问煊绍才知道的有这么个地方,他便煊绍让画出样子,然后再修建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曼丽自是不依,趴着自己要把裙子穿好“鬼闹,给我拿衣裳去。”腿还在蹬他。 “哥,你知不知道陛下的心上人是谁?我问过他很多次,可是他都不承认,这两年也没见陛下见过什么外人,我,我实在是不甘心!”江映雪咬着唇瓣,一脸不服输地说道。 挥了挥手,示意澈倾退下,再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后,他才轻声的坐到床边。 一餐饭,两人都是静悄悄地,简封侯的目光专注在美食上,元沁却不时瞄瞄他。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了!”张邵苧本来要再次陷入消沉,但是看到叶勍,他又忍住了自己的行为,把要隐瞒的话告诉了叶勍。 水滋润万物,却也毁灭万物,所以水兼有养育与毁灭的能力,以及不可捉摸的性情。 当然,他们也是有优势的,今天晚上,只要安诺言在,那么他们基本上是打不起来的,因为安诺言现在就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在创建者不回来的情况下她就是这里的最高领导。 那股气味就像大粪加上腐烂大蒜混合一起,熏得王凡两眼昏花,意识模糊,脸上的肌肉来回叫劲,心中只有两个意念,我要吐和我不能吐,仿佛体内有两个王凡在决力般。 ------------ 第199章 留着还是好的。 晨光熹微,自汴京城东边的天际线后探出头来,将一层淡淡的金粉洒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 坊墙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青灰色。 赵野骑着马,缰绳在手里松松地挽着,身侧,凌峰一身戎装,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蹄踏在微湿的石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 “叶先生,到上面来,好说话好干事情,就我们两人先去而已。”老队挥了挥手,叶振才到副驾驶。车子启动,缓缓开出警察局。 又一声令下,盗儿颈血喷薄而出,人头滚下悬崖,随后身子也像醉鬼一样扑了下去。 东南亚一出繁华的街道上,沈铜搂着舒名的腰,两人漫步在街道上看着四处的繁华心中却有着各自的心事。 “老大好像变了,这战过后,我想他会变得更加的强大。”流风凝视着大口喘着粗气的莫铭,如此想到。 叶振收拾整理一下,等王兮吃过晚餐就送她到公寓门口,顺便上楼去。 江宁宁哼了一声,脸也很红,估计是气的,但是也是要给叶振解释的机会,毕竟这事当然是假的好,真的那叶振就惨了。 瞫丁知道‘浪’卒都是亡命之徒,虽然做好了血战的准备,还是首选攻心,于是一开始就让人喊话。见‘浪’卒送出苴韧,瞫丁与‘浪’卒头目们达成协议:双方保持原地不动,避免了一场血腥大战。 丁振有些耐不住,还审什么呀!他暗自想,老家伙一定会成功阻止王梅用蝙蝠做人质交换。这样不行,得采取行动。但是眼前他都不知道蓝羽在哪里,怎么办呢? 荒濑完治立刻点头。史晓峰也点头,他知道蒋珊的战力和枝子比起来差距微弱,加上荒濑完治,枝子绝对讨不了好,打不过就跑是正确的选择。 在把公会的事情和刷掉boss之后的相关事情都搞定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线吃饭,从中午上线一直打到现在身体的疲劳抗抗就过去了,可是是不是咕咕叫的肚皮让钱诚实在是扛不住了。 但是,红毛怪鹰依旧没有离开,其对少延早已经充满恨意,其无法找竹剑尊去报被竹剑尊剑法挑离而开的仇怨,只能够寻找少延,将一切的怒火发泄在少延的身上。 耿月华虽然相貌平凡,但凭着港岛首富夫人的名头,别人只有巴结她的份儿。 最后决定是都在这针灸中医馆内将就一晚,因为这处虽然卧室不多,但有几间针灸理疗房,安置这么些人还足够。但我知道是有事还待商定,在彼此都不能完全信任对方前提下,最好是谁都不离开这地方。 期间皆有一些修者从少延身边十丈内经过,少延还未动作,其已经逃离,应该是来往修者已经注意到就在上空之处不远的红毛怪鹰。 穿过树林,穿过山石,穿过土壤,一寸一寸,地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便衣,特警队已经到达鱼头庄附近,距离30米。”程特李看到了鱼头庄门口,许多食客在等候,停车的位置正好是鱼头庄的厨房附近的卸货区,车停在这儿不容易引起怀疑。 可是骑士的疾风冲撞必须有一个目标才能用的出来,直接放空是使用不出来的。 标准的高城式语气:后知后觉而反应迟钝,你属乌龟,鉴定完毕。 ------------ 第200章 话说早了,他们是在找死 赵野回到家中时,已是辰时末。 内侍早已提前抵达赵府通报,并送来了亲王的全套仪仗以及一批宫内指派的侍从与宫人。 因此,赵不言和司婵早已得知儿子被册封为燕王的消息。 为匹配儿子显赫的新身份,皇帝赵顼亦恩荫赵不言为太师,虽只是个荣誉虚衔,却也是天大的恩宠。 司婵则获封燕国太夫人。 “有什么好讲的?还不是赌徒的那点破事?”石雨辰打了个哈气。 他不再坦然,而是开始焦虑;不再觉得胸有成竹,而是开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无力。 就这般,沙砾蛇趁着风沙之势,大发神威,愣是把冷蔓言一行七人,活活给分散在了这漫天的风沙之中,不知去向。 就算是这样,白狐硬挨黑熊妖兽一撞后,都没有大碍,这身体得强横到什么程度,简直是和修为太不匹配了,难道这白狐走的锻体路子,像人类修士中的锻体士一样,专门强化身体去了。 一班同学们目送着飞行船消失在天边尽头,心中漠然感觉与现代都市联系的唯一媒介都离自己而去,一股被遗忘般的失落感喷涌而出。 浅夏的身子一僵,这样的帝王宠,何人能消受得起?何人,又愿意消受? 这次主持灵魂法阵的事被幽鬼争去了,骷髅王只能手拄大剑,一脸的不忿,当然也要有人能看出来才行,在外人看来,骷髅王只是面无表情的肃然而立。 “阿波罗以一则神谕提示我,叫我这样做,他就在这里,可以为我作证。”俄瑞斯忒斯回答。 外面,早已经乱成了一团,便是最沉得住气的李玄同,看到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也急的是坐立不安,手在桌子上一直敲打着,便是节奏也有些乱了。 西瑞尔抬手凝聚月光,转身朝向莱恩过去,斯塔里德应好后跟在他身边一起过去。 自此之后,在这颖阴郡内,头儿将成为声望和权利仅次于三位主官的四号人物。 忠于朝廷和赵氏王朝的高手那么多,可有“神捕”封号的捕头却只有三十二个。 徐太平一路追击,见王景深没有往郡城方向逃跑,立刻警觉起来。 李平安不等说完,如一道残影冲出了空白死角,瞬间捡起那两件物品,心中欣喜难以言表,真是雪中送炭,如果不是那只史力克已经被系统回收,他恨不得冲上前去给那死透的史力克来几个热烈的亲吻。 那时候他恨不得马上跟她离婚,对她厌烦的不得了,但还是给她挂上了窗帘。 陌老对于蜻蜓这份沉稳十分赞赏,又嘱咐了两句之后,蜻蜓离开了学校。 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跟最近风头鹊起的徐神捕徐太平有关系,而且跟郡里的高官也有交情。 柳国强的未婚妻也不放心,万一人家考上大学,再不要她了,直接追了过来要领证。 凯尼恩心中有些许的疑惑和好奇,将半颗西瓜收进空间戒指,其余的牛头人也和他一样。 秦龙早就仔细观察过加里的身体,除了大脑到心肺这一段之外,加里全身都是机械。 “我是因为要处理一些分店内的事务,恰巧遇到你罢了。”白夜叉收敛心中的情绪,回答了黑兔第一个问题之后,转头看向晓明等人。 等不及拉达斯的情绪恢复平静,唯一打开光脑联通上夙容。果不其然,差一点就升级做父亲的二殿下正坐在黑色米迦勒上从皇宫出发往爱普鲁斯高中赶,看见唯一没事,忐忑的心顿时放下一半。 ------------ 第201章 抓了,全抓了。 福宁殿内,烛火通明。 赵顼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却没看进去哪怕一个字。 张茂则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奏疏,那是刚刚从通进银台司递进来的,全是给文彦博求情的折子。 “多少了?”赵顼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回官家,一百七十二封。”张茂则低着头,报出了 来了警局,谁还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况且,莫珊珊还是以策划谋害陈建国的身份被带回来的。 一旦发生了逻辑以外的事,他就很容易产生求知的好奇,进而再次陷入想要解惑的思考当中。 不过那是西门情只提供创意,具体剧本和制作都是别人在负责,顶多算是半个西门情的作品,连署名都没有。 “不会的,师弟!有师兄在,一定不会让你入魔!你若入魔,师兄誓不成佛……”六尘脸上带着最干净的笑容,一双清潭般的眼睛,不带一丝杂质,柔声说道。 陆遥一边揣测着于宣仪实际上的意思,一边好好干饭,几分钟就把盘子请了个干净,领了这个情。 看着这些眼前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心里感动,也有些微微的感慨。 ……好家伙,这可比心怀叵测的同龄人或者掉进钱眼里的变态学妹专业可靠的多。若不是知道以江卓的能力也许真能找到这样违和的人才,又明白江秋没有编造事实糊弄人的雅兴,梁安或许会觉得这是瞎编的。 身为圣域首相,元老院院长,若是食言,有何颜面居于庙堂之上。 毕竟遗留下来的九大不朽,每一个其实都是主宰级的战斗力,否则的话也不会打灭了那么多妄图挑战它们权威的存在,要知道那些人晋升不朽的瞬间,战斗力可是极端恐怖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但是如果残忍到不义的地步,那就是跨过了人性的底线。 空出来的副局长位置,最后被许曙光最初提议的那人补上,加上章奋强空出来的位置,这就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众人也是哗然,都有些不敢相信。根据立体图像上所显示的各种图像和数据来看,闪灵人的战力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可哪怕马千里告诉他们这种异生物是从5级界位抓来的,他们都会深信不疑。 这一次龙飘雪没有回应,杨不凡也不再做任何停留,迈步走进了白云寨。 听闻张夜如此自言自语,身边的人不禁面面相视,往日杀伐决断的人,怎么今天会一反常态呢? 听到刀疤的话,苏游并不回答,也没有出手,并不是他不敢出手,而是她想给往外逃跑的刘媚争取一点点时间。 “阿泽,你先带晓楠四处转转,我去办些事”王天轻声嘱咐一声,便朝着人流鱼贯而入,眨眼间消失无踪。 张夜两耳不闻窗外事,再次领取来了许多四品灵皇草种子,却不播种,储备起来留做自用了。 一路上,李天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跟在他身后的苏天宇也搞不清李天在想些什么。 超级战士听起来很拉风,可这种或许是为了某种外星生物而量身打造的培养系统真的适合自己吗?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想到这里,马建尧不由就有些犹豫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出来。难道她已经发现我了?还是说她故意躲在里面逃避上自习? ------------ 第202章 分化,写悔过书 赵野没有说话。 手指在纸张上缓缓划过,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指尖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苏颂,字子容。 赵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苏颂? 这位怎么也在里面? 这可是大宋的宝贝,是活着的百科全书。 且不说他在天文、历法、机械制造上的造诣,光是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我们抓紧时间先熟悉战舰的基本操作再说吧!”宋铭一锤定音,终止了三人之间的交流。 在他认为,虽然原石已经出现飘绿了,但里面肯定不可能有多好品质的翡翠。 确实,黑八脸上虽有点白,但,根本就与正常人不一样,而李新跟他握手时,看到对方的双手,真的是黑的,他也只有暗自咂舌了。 “老大,队长不会……”一名特战队员这时候也走到雷的身边询问道。 李新这么一去一回时间到了凌晨三点钟,他也沉沉的睡去,这些天中他还真的没有睡个好觉的。 “大师你的意思是说……”李雪何等的聪明,一听三笑大师的话顿时就反应过来,欣喜的说道。 说到这里,司马曜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很是明显,卫阶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卫阶心中一震,雨蝶这是在给他挖坑,脑海中念头急转,同时也明白了此前心中那怪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整个休息室只有一个门,但是却又四个两两相对的大窗口,如果一旦无法第一时间干掉全部敌人,那么他们随时都可能炸窝,从窗口四散逃出去呼救,所以动手一定要干净利落。 看着紫翎那落寞单薄的背影,火郗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从头至尾这丫头就没抬头看他一眼,难道那个堕仙在她心里的位置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准提想通了,发现由于他的执念,累着阿弥陀佛一直陪着他,迟迟无法精进。 叶紫的容貌和秦颖不分上下,真的要说是谁漂亮,那应该是秦颖多上一点,那是一种成熟的吸引,而叶紫则显得青涩了一些,不过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所以两人看起来是不相上下的。 而事实上,这驻颜丹就算一年吃一次都算是比较勤的,因为驻颜丹的效果完全可以保持几年。 其他的,安慰什么的,没有,不管是谁,欺负自己的朋友,就算干不过,也得干。 何况,卓一航居然还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要不是他无意中的发现,恐怕,他至今都不会知道,他的这个儿子的心居然会那样的狠毒。 刚才系统那样说,显然就是说以后还能够兑换别的东西。一个【三级治疗药剂】就有如此神奇的效果,那么以后再出现的东西究竟能带来什么好处,晨风很是期待。 “哇塞,你们看这新闻,林大师十副画被收入到国家博物馆,一幅画价值至少在几千万之上,这要是谁有一幅画,还不发财了。”杨宁宁惊叹道。 “也是,好了,这些东西都交给我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师叔微笑着说道,她现在对于这些机关器依然是这么着迷,她不想离开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两人交谈着,金炫民对于自己一个月不能工作的事情,心早已经凉了。 太宗当晚回宫,心中忧闷,想到龙王血淋淋的龙头,渐觉神魂倦怠,身体不安。当夜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愈加惊恐。 ------------ 第203章 分化成功,韩琦吐血 刚才如果遇到的是普通幻兽,哪怕是亘古幻兽,截尾猴也能靠着那一手漂亮的偷袭战略,杀敌致胜。 赵云身为主将,自然不可能直接出战,然而眼见着其人武艺稳健,连杀数名西凉、汉中勇士,心中有谱的赵子龙也不再犹豫,后者即刻提矛佩刀而出,只十余合就在栈道前了结了对方,将其枭首。 事实上,除了一些积年老妖或者是年纪较大的人族修真者之外,那些末法时代之后才崛起的超凡者仅仅是对七圣的名号比较熟悉。 民众们拿出手机,纷纷对其进行拍照,而那些隐藏于都市中的超凡者则纷纷色变。 器妖姐妹顿时明白,这意味着混沌石扳指中的力量恐怕已经见底了。 紧接着,裁决科技的反应措施,自然也被欧盟区及曰本的网民们发现了,看到裁决科技的“无赖行径”,这些国家的网民顿时就怒了,纷纷唾骂裁决科技。 在这个过程当中,最让陈晋觉得啼笑皆非的一点在于——因为多年以来实在是做得太顺利,过得太逍遥了,以至于当调查组各种明察暗访的时候,竟然没有引起红会的丝毫警觉。 两种不同领域的碰撞,令空间都发生了扭曲,甚至有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浮现了出来。 虽然苏楠自己确定自己的老妈背景也不简单,但是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父亲周成仁在电话里对他说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陈晋大概率是有求于他们的。然而到了现场,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两位主持人用了大量的时间介绍雷霆的选手,相较之下,去年的亚军队伍龙行反而受到了冷落。佐伯处事很圆滑,说了几句就将话题也带到了龙行身上。免得让人认为主持人偏袒雷霆。 坐在秦逸怀里的安琪儿,一副很讲义气的样子,对相邻赛道的贝琪如此说道。 养蛊仙人道:“筑基、化神,这两个大境界对于修士来说就是一个分水岭,修士度过这两个境界会遇到很大的瓶颈,但突破瓶颈后,身魂都会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毕竟黑霸王今天的表现,作为一只澳大利亚土鸡,已经很惊艳了,而以后自己还想在这方面有所发展的话,黑霸王表现更出色才行。 谁知,便听轰的一声巨响,鱿鱼爪直接破开那道蔓藤,丝毫不停地继续朝王姓修士本人轰击过去。 吃了晚饭,卫螭又纵马回医馆看了看,还好,体温已经降下来了,明天再打针消炎针,应该就不会有大碍了。 事实证明,韩风的话是正确的,无论杨兴林怎么架炮,怎么摆马,韩风总是能找到破解的方式。 钟伯的话语说的隐晦,但是张亚明却眯起了眼睛,姚宜州也有些明白,人家这是好心,自己家的湖怕是出问题了。 片刻后,楚云惜醒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把悬在半空里的刀。此刀之痕迹已较她最初摹刻而出时弱了许多,估计再有一时三刻就会完全消失。 凌风无奈看她不太雅观的坐姿一眼,摇摇头,也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先走!!!”李兴一声大吼,手中的桃木剑放出一股白光,勉强逼退了后面来袭的鬼魂。 大奔开过来,郑昊一看,开车的居然是冯怀。郑昊心说这对狐朋狗友,真是臭味相投。 元军手中举的那些高大盾牌,在重量和坚韧牢固之间做了平衡,用坚韧而轻盈的柳条编制盾面,可以让盾牌尽可能做的大一点,同时单臂也能够轻松的使用。 吕天明认真地点点头,不过他觉得自己要是隐藏得好,还是有很大机会击杀那种层地的武者的,要是在偷袭的情况下杀人,那种驭剑的手段无疑可怕了很多。 若是在场有熟悉他的人,估计在见到他这样动作的时候都会不寒而栗。每一次这家伙有这样的动作,都会有人倒霉。 但是,昏暗的月光,让原本就是高度近视的他,更加无法看清,那个东西究竟是人是物。 “哈哈哈,这不用你,我也不会让它落入他人之手!”龙傲看着魔王之心眼神都充满了贪婪。 这时候,郑昊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沉寂了多日的那个“私人号码”。 魔门实力非常强横,当年一战即便是十大门派联手起来也是惨胜,而魔门中的无天老魔更是恐怖无匹,世间难寻对手,当初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有出手,据说是在闭关,不然十大门派能不能胜出还是个未知数。 关阳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在石凳上默默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突然感觉有些无话可说:红铃这是在示意自己什么?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上马来,给红铃这一丁点甜头,让两人之间的态度变得那么暧昧。 李大人看着前面有人拿着手机拍着他们这边的情景,还有叶英凡刚才所说的话,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次叶开居然没有退缩,也没有逃避,他知道无论她是不是丁灵琳,都一定有很多话要告诉他。她慢慢地在前面走,既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走过了这条长街,忽然转入条横巷。 一路上数十道禁制同时亮起,傀老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禁制都激发了出来,但是,只听到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音,这些禁制便直接被轻易撕碎,根本无法阻拦其分毫。 薄奚黑石作为乌恒大族的血脉子弟,丘力居的嫡系手下、亲信大将这两个身份,在不必要的时候,还真是没有多少乌恒人愿意和其得罪过深的。 北斗星司看到GUYS这边一架推进号正在努力牵制超兽,另一架在尝试破坏干扰装置,心中也是着急,可是相原龙这边无论是发射激光还是导弹,打在干扰装置上根本就无法破坏这个东西一分一毫。 “让他们按计划去做吧!这次就看他们的表现了。”车架内传出蔡旭沉吟的声音。计划早就已经在出发之前按照对应的情报安排好了,事到临头,蔡旭自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 ------------ 第204章 韩琦病危 韩琦被两名狱卒架着,双脚拖在地上,靴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那口喷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胡须,滴落在胸前的官袍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大理寺的过道里,除了粗重的喘息声,便是那一叠叠纸张翻动的声响。 赵野手里捏着那四十余份悔过书,墨迹未干,散发着一股松烟的苦味。 他站在过 “那也不行,我不能错过一场精彩的异能大战,否则我会后悔死的。”杨月固执地说道。 与此刻而言,这种安静是令人感到窒息的,或者我该适时的大哭一场来宣泄心中的所有情绪,可是我哭不出来,就因为我是男人,男人就得承担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如果这个姑娘说的是真的,那就太感人了,为了寻夫,跨越了无尽星空。”周围围观的人议论道。 只是太后的态度让她很不明了,她若是想要留在宫中,靠着太后的帮助是没什么希望了。所以,她还是要多留一手,以防万一。 轰隆隆!雷霆顶着巨大的压力,奋力一搏,她知道,一旦冲不破这防线,就会被合围致死。 游龙至尊的话像剑一样刺进了玉鼎至尊的心里,玉鼎至尊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心中的屈辱达到了极点。身为至尊,何时受过这样盛气凌人的蔑视? 院子很大,也很干净,种大帅就是一个很好的看门人,每天都命人打扫。 交战双方以凌河为界,开始了僵持对峙。严老将军一改往日雷厉风行的进攻态势,忽然开始按兵不动了。 当她看到餐桌上的摆设,不由地一愣:六个座位,六套餐具!有客人? 宁抱关的用意徐础早就明白,吴军没有大将他也知道,可是听谭无谓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感到几分落寞。 铁鸷不耐烦地挥手,撵走唐为天之后,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召集卫兵,立刻将前锋将军活捉,关在囚车里带回益州,第二个念头是干脆杀死,永除后患。 “不全是,在来这里之前就挂了两个了,被打了黑枪,干我们这行的死是早晚的事,你不要太记挂了。”吉奥森拍着雷的安慰道。 随后又一一分发给其他人,当他拿起最后一个碗时,一张纸条从碗底飘落,“咦!这是什么?”军师凌宵捡起了纸条,左右看看:“这什么材料?咋从没见过!王爷,您看!”说罢双手呈上。 交代完之后,她便叫上林羽、燕子和亢金龙、角木蛟一行人上了自己的车,发动起车子,直接赶往姜存盛的住所。 然而,一想到龙藏锋那可怕的眼神,他手指颤抖,拿出手机之后,不知道该不该接了。 所以从一开始,儿子郭毅提出要娶闻君洛,郭长存都是大力支持,而且第一时间安排管家焦雷木亲自敦促操办这件事的,证明郭长存也同意且把这件是放在心上了。 楼硬的目光追随被卷移动,想象里面的景象,不由自主咽咽口水。 听到这话的人都知道,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劝动李新,他们只希望李新没事儿,不过,姜老起身来到李新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韩易不明白岳江阳在急什么,兀自笑了笑,朝着岳江阳挥了挥手,回过头去,又要朝仙界之门走去。 唐筱妩和任景怡在一边帮着忙,脸上带着笑,这种不求回报的劳动,内心的幸福感,是很充实的! ------------ 第205章 韩琦身死,流言,闭门 太医院的偏殿内,药炉里的火苗舔舐着黑陶罐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苦涩的药味混着一股沉郁的陈腐气息,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盘旋。 韩琦躺在榻上。 那张曾经在大宋朝堂上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蜡黄,干瘪。 胸膛随着艰难的呼吸,偶尔起伏一下,如同风箱漏了气。 “先送我和狙击组下去,ak你来也,其他人待命!……”夜阳健抱着枪,一手抓着直升机的座位上的扶手探头往不远处的北海国际学校望去。 有叶二老爷对比着,叶大老爷好歹还留有一点点国公爷的体面。身材虽然也发福了,气色看着比叶二老爷好的多,没有带着一脸淫逸相。当然跟美少年叶景怡一比又成了渣渣,草包爹爹能干儿子,叶老太爷更看中谁一目了然。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次的确是我负了她。”赵无忧平静的点了点头,淡淡的开口说道。 朱玉罗付完钱十分得意的瞥了一眼熔卿和乌月啼,只见一位她们一人拿着一件衣服走了过来。 去,刚才寻呼机的留言如此,现在又是如此,难道“我饶不了你”是她刚学的新词汇。 “若没有你,恐怕今日我赵无忧也不再人世了,多谢你!”赵无忧脸上带有歉意的看着苏伶,低沉的说道。 这样的情敌实在不足为拒,不过叶景祀心里仍然觉得有些不自在。静楚就是没有嘴上直说出来,以前她确实有想法舍他而取陈渊。 “你……就没有解药?”平时即使再淡定的楚南此刻也有点战战兢兢了。 “无忧,你的事情太多了,这件事情完了之后又要去处理下一件事情,这样的话苏伶姐姐要等到何年何月呢?”颜如冰此时低声问道。 “砰!”他倒在了地上,身躯与这片他守护着的土地融为一体,鲜血滋养着土地,身体魂归故里。 “当然就我一个,他们咱么说也是要商量事情的人,我也就是闲人一个而已。”陆研很是平淡地说着,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亲眼看着自己弟弟将他们撕裂,鲜血染红所有,就像一场噩梦,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刘云威听完只觉得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又觉得十分的飘渺,想要抓住那一丝明悟却又无从下手。 但是,有一种拥有特殊属性的人,非但不会在这种异常空间现象中死去,还会因为这种遭遇,觉醒某种特殊能力,这种人就是穿越者,他们拥有的属性就是穿越属性。 但王志燃注意到,这件破法袍上镶嵌有华丽的金丝,说明这件法袍原本价值不菲,想来对方身为死灵法师的等级应该不低,只可惜遭到了破坏。 柳销魂凝视着他,凝视着一腔热血的少年,满怀激情、希望的力量。 童乐郗不去看徐陌森,徐陌森温柔的不容忽视的视线却是一直落在童乐郗的身上,伸手摸着自己怀里的两只可爱的猫狗的柔软毛发,唇角浅笑。 “我是杀手,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方面的人?”死神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林枫。 冷笑的话音刚落,云轩双臂陡然一摊,顿时,一股滔天的气势自其体内席卷而出,气势造成的风压,轻轻拂动着云轩略长的刘海,飘动的刘海下面,一双绽放着金色光芒的双眼若隐若现。 ------------ 第206章 拿辽国的赔款,去赔金国 而且这中间有一部分人家里条件比较好的,让他们去上班,每个月赚那几十上百的,他们根本就看不上。 如果在某个多维世界中,沈峰没有遇到苏雪剑送来的卷轴,那么他肯定不会穿越,只会在地球上平凡的过一生。 这下应龙不敢随意出手了,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出手,恐怕基地这边是挡不住A型变异生物的攻击的,而且那个变异人类肯定不会看着应龙解决A型变异生物。 城里面的老百姓们,听到唐灿的鬼叫,以及街道上卫兵们四散而逃的恐慌后,便更是吓得裹着棉被瑟瑟发抖。 在柳梦媱看见那个“柳耀溪”的处境后,都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魔法网络的微缩图像开始放大,然后整个魔法平台上出现了其中一部分的回路。 洋瓷盆里装的是菜,菜的样式倒是不多,就四个菜,但量很足,整整四盆。 时光飞逝,在一次传授剑诀的途中,他望着她绝美的面孔,偶然失神。 已经前往主位面的玩家,大多数通过玩家们自己绘制的地图,找好自己的位置后,就朝着驻地的方向前进。 只要肖青对自己不构成威胁,欧阳浩不介意让肖青一直活下去,这也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欧阳浩还不派人去找肖青的原因。 “长姐,这味道好像豆子香。”林曦月好奇的看着林曦苗手里的苞米棒子。 “放心,你在这里,已经比我们很多歌手的实力都要厉害了!你肯定能拿前三。”曾凡笑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没跟我说?那位李姑娘?这不是胡闹么!大姐知道吗?大姐怎么说?”尉学政一口气问了一串儿。 林白两家有什么需要采买的,都从田家那边出,自然也不能过分就是。 可不是,她跟着大阿姐去过几回县城,大阿姐每趟都去的地方就是杂货铺子。 “王爷,今晚很谢谢你送我回来。”苏屏说完,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她现在又急又气,说了这里不行,他还一个劲使坏,结果她现在越急,越是系不上被盛唐解开的内衣扣子,有点想哭。 其实就整个二战来说,日本人的零式战斗机在全世界范围内大放异彩,P40战斗机在零式战斗机面前也根本不是对手,欧美人一度认为日本的零式战斗机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移动手术室里面只有一张手术台台下的柜子里放着一些手术用具。 上一世除了沥州和京城,她到死也没机会去走一走外面的世界,这一次同李慕一起前往交州,又单独一路而行,反倒是让她见识了不少大隋朝其他地方的风土民情。 “差不多吧,我们虽然能听到这些声音,但是却不能看到它们,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是在不同的空间里。”傅柏霆分析道。 一滴水落到叶北柯的脸上,叶北柯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是血。 他尽可能的把身体蜷缩,眼神也开始变得恐慌,像是看见了非常恐怖的东西。 叶北柯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APP上还停在造梦工厂主线任务的界面上。 当他退回门口,却发现朝瑶从杂物中拿出厚厚一叠黄纸和折叠的金元宝。 “看着消瘦了不少,那张脸是没法出来见人了,皇上还让太医们想法子呢!”赵娥说道。 姜青玉接下了她们敬的茶,算是展现出自己的友好,之后就让她们回去了。 “玉姐儿你放心,娘知道怎么办!”白氏最清楚姜青玉的担忧,现在姜青莲已经让众人寒透了心,大家也不再把她当亲人了。 夏海桐咬咬牙猛地把手一抽,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地逃了出去,这时叶承轩蓦地睁开了眼,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从他的眼前走过。 夏海桐僵硬地摇头,看着眼前的两人,她总觉得有种什么不对劲的感觉。 他信了,她心中万千思绪立即消失无踪。一时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他相信她,她应该安心,却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南若宸的面色还是那样苍白,只唇瓣稍稍恢复些微的血色,心跳也有力了许多。路诺歆握住他垂在床沿的手,静静的凝视他,沒有言语。他,沒事就好。 看着眼前的人扬起的眉头,她心里暗自好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那个浓眉大眼,酒槽鼻子的伙计正装宝贝装的不亦乐乎了,忽然听到外面警鸣大作,一时有点慌神,手也停止了动作,征询似的看向老大。 楚涛漾着恬然的笑,望着无处耍赖的谢君和,大有接招之势。大约估摸着自己再不出现,谢君和该是要拆码头了。 刘泉肆从姜家出来后,沿着东裕城的街道一路向前走着。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便走进了一家茶馆。走上二楼靠窗的位置,叫了壶好茶坐了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棚屋区。天地间陡然一阵通透的亮堂。彤日正当头熊熊燃烧着。谢君和急切地透了口气,连楚涛都让他感到陌生。 夏海桐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她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是七点四十五分。 这块成色很斑杂,块头也不大,并且还未雕琢过,送出来挺膈应人的。 等众弟子离开,慕白却是陷入沉思,自己该教授他们什么功法呢? 简池很痛苦,是不是所有的人和事,只要跟她沾上关系,都不会有好结果? 我爱过你,梦瑶歌,可惜,我不是平常百姓。我姓古,是元明帝的六皇子,我从生来就活在权利的漩涡里。 梦瑶歌有些不知所措,这孩子当日被人殴打也不曾哭,如今却因为自己一句话要哭了。 就在这时,张楚瑜忽然神色惊讶,远远的看向了分局基地入口,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 身为帝王,一定要让人理解不透,断然不能让人猜到心思,这样以来,别人就会利用他的心思,有的人讨他欢心,有的人则可以利用他的弱点。 ------------ 第207章 权归六部,监司会议制度 福宁殿的烛火摇曳至深夜。 御前案几上堆积的文书几乎遮住了赵顼年轻而专注的面庞。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面绘着万里江山的屏风上,影子被拉得很高,很大。 王安石与章惇分立两侧,目光都聚焦在桌上那沓厚厚的奏议上。 这场由燕王赵野主导的官制改革方案,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山石裂开,草树干枯,甚至有部分直接化成了尘埃,只留下一点点痕迹。 说话间,中士已经走到周之煜身后。长期的超国民待遇,让他也不觉得踢一个中国男人的屁股,会是什么严重的行为。 见此,园田风毫不犹豫地将右手中已经准备完毕的魔法释放出来,顿时一道同样融合了四种颜色的绚丽激光迎面跟魔神伊迪纳的激光碰撞在一起。 这时在燕山脚下的一处院子里,叶永森正眯着眼,晒着太阳,送走了叶老佛爷,他的背愈加佝偻了,这几天,大部分时间,悲伤的他都躺在太师椅上,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老态龙钟。 林晨自己劝不住孤独云松,但还是告诉孤独云松死气的事情,心中抱了那么一丝希望,让孤独云松放下心中的仇怨。 最为重要的一点,高非在王芳雄心里,不止是一个下属那么简单,他能够给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这是任何人也无法比拟。 日军第11军人数虽然众多,但占领了华中大片土地,处处需要防守,兵力也被摊薄了,能集中起来使用的野战部队不多。 “二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顾玲儿眉眼一皱,自言自语,脑海中如过山车一般迅速地闪着跟这个二夫人有关的话题。 宪兵队一般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和战斗力,再说,都以为在后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遭到突然的袭击。 “姐姐,她不会又陷害你什么了吧?你可千万要稳住,再不能像上次那样离家出走了!”何紫菡紧张的握住她的手。 上楼会,一个两鬓有白发的老人笑着过来,这就是彭慧的老公。又是介绍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默默的关注着丽珠,我很怕她像昨晚那样不停的吃,吃的最后又去吐,但是她的饭量这次显得极其正常,不到两碗,她说饱了,但是也没有下桌,轻言轻语的陪着晓月姨还有大聊着天,那晚唯一喝多的是大。 那还是少年的时候的后天剑,明显,比之如今的后天剑,各方面的天赋都要好一些。 齐冬雨一直冷眼旁观,对段鹏这边的情况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花未央心里觉得好笑,却还是依言抬手在自己的作督二脉上点了下。 位于洛市东郊的一处豪宅外,十数名身着黑色风衣、面带墨镜的彪形大汉分散在四周,犀利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附近的一切。 到如今这试炼之地开放已经有几十年了,也没见到哪位天才能搬走这些香袋子的。 谢尤权是什么人?江吴市一个官道上的大佬,好不夸张的说,他可以让一个片警调到所长的位置,一个所长可以变成一个局长。这就是权势的牛比之处。 光头哥的所作所为,无疑是让不少人大跌眼镜,几乎要怀疑人生。 感受着空气中那即使只剩下一丝,但却仍然让人感到心悸地能量波动。 换好衣服去上军事课,路上,赶巧儿似的看见正往外走的霍继都,估计事办完了。 ------------ 《宋史·职官志》有载。(本文纯属虚构) 熙宁四年春,帝锐意更制,以革冗滥。燕王野上《官制改革疏》,陈弊十端,献策凡五纲二十七目。帝大悦,诏宰执王安石、章惇详议,遂定新制,颁行天下。史称“熙宁改制”。 其要略如下: 一、中枢鼎革。废“使职差遣”旧弊,复三省六部实权。凡政令,皆由政事堂出,六部领之。又擢六部尚书入政事堂,兼参知政事,统揽机要。别立宣化部,与六部同列,掌文教、舆论、邦国宣谕事,以通上下之情,一中外之论。 二、铨选归流。收中书除授之权,尽归吏部。罢审官院,以其事属吏部,并于诸路设分司,掌官吏考课、升黜初核。定“基层历事制”:凡进士及第、恩荫入仕者,必先任州县幕职、监当等事,满三载且课最者,方可内擢。由是,奔竞之风稍戢,吏稍知民事。 三、监察一新。合御史台、谏院为监察院,独立察劾,直奏天子。于诸路监司、州郡,遍设监察使,参决要务。路有“监司会议”,转运、安抚、宣化、监察等使及知州共议,大事须联署奏闻。地方之权,遂有制衡。 四、庠序育才。于太学立三学院:曰“文理”,传经义,明法度,育治术之才;曰“格物”,究天文、地理、算术、工技,培强国之基;曰“军事”,习韬略、阵战、火器、筑垒,养将帅之英。帝亲领太学,以重其事。 五、事任分途。定官分为“决策”、“执行”、“监察”三类,各明其责,相互维制。务使“权不相侵,职有专攻”。 史臣论曰: 熙宁之前,官制叠床架屋,名实相乖,百僚束手,事权涣散。 及新制既行,六部之务毕举,台谏之耳目益明,州县之滞塞得通。 更化之后,政事堂总其纲,六部行其政,监察院纠其失,宣化部导其俗,三学院毓其才。 五者环环相扣,如身使臂,如臂使指。 虽创制之初,议论未绝,然事任有归,人知所守,冗费大省,效率倍增,实开赵宋中兴之局。 或谓此举尽出燕王野之谋。野深究时弊,所陈皆切中肯綮。 王安石得此制度之基,新法推行乃有依托;章惇以能吏之才,总领实施,雷厉风行。 帝能独断乾纲,信用不疑,遂成此非常之功。后世论熙宁之盛,必自改制始。 盖非变法不足以图强,非改制不足以维变。 制度鼎新,实乃熙宁变法得以深入之筋骨,亦伏靖康前百年国势振作之远因。 其“防弊于未然,谋远于未形”之思,尤可为后世法。 ------------ 第208章 朕跟赵野,无形中伤害了多少女人的心 下朝后,赵野被赵顼喊到宫里。 赵野原本还以为赵顼找他有事。 或许是关于后续官员的填补,又或是关于旧党可能有的反扑。 可等他到了福宁殿,却见赵顼正负手站在一幅新挂起来的《千里江山图》前,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赵顼转过身,看见赵野进来,对他招了招手。 “伯虎,来。” 刘三关在这个偏室里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只有角落边上有一些散落的碎片,上面盖着厚厚的尘土,看不出是陶器还是瓦片。 只见那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穿着绿色衣裳和绿色的眼睛特别相配。 刘潇把上衣脱下来挂在晾衣绳子上,和父亲一起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中去了,他暂时忘记了眼前的烦恼。 祖天师当然不可能告诉桐人他是在梦里见过,说出来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信,若不是亲身经历,怎么可能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 荣华富贵对于战神来说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丝毫也不再在意。荣誉名气,战神也早就拥有了。至于武技境界,战神也几乎达到了巅峰。可以说除了顶级的武器和装备,战神几乎别无所求。 “没错,就是永恒之剑,我最强的一招,能够斩碎规则的一剑”盘恒的眸子里闪着光。 “鬼泉就是鬼域特有的灵泉,只是里面的泉水由纯阴之气凝聚而成,鬼物食用对鬼体大有裨益,可一旦被生人误食则相反,阴气对活体的影响就不用我在多作解释了吧!”祖天师解释道。 如果龙景腾在自己受到危险的时候在场,不对,只要在龙景腾身边,自己就不会感觉到什么危险。 抬眼看向洛希辰,水灵灵的双眸里加了一层薄薄的朦雾,眼角的位置立马就变得有些微红,从泪腺留下来的泪水洗刷着自己的双瞳,沐思颜轻轻抓住洛希辰的衣角。 “安里,你无辜旷工三个月,总得给我一个交待吧?”木村谷脸色阴沉地看着李安。 “这把墨眉应该回到他主人的手上了。”高渐离缓缓地说道,其实巨子一直的选择都是正确的,天明已经有资格成为墨眉的主人。 “国少队,必胜!国少队,必胜!”专业球迷组织架起的打鼓狠狠的敲击领喊着。 那一点怕是暗藏玄机,否则的话独狼的实力也不可能在转瞬间提升这么多。 这些军舰最少的恐怕也有数千吨,与此相比,排水量只有一千多吨北洋海军“超勇”和“扬威”号巡洋舰就显得十分寒碜了。 李安又是一声轻叹才讲道:“相信你也知道,我爸以前也是龙魂的人,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而不得不退出龙魂。 也就是说,以前李安的修为可以支撑他使用两次雷霆之力的话,那么现在可以使用四次,而且威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分。 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街上行人在看到马车之后,所作出的本能举动,基本都是尽量避让,生怕自己躲闪不及,被擦伤或是殃及。 听到这里白钢不由松了口气,也就是说自家的裂缝是不可定位的。 “巨子所中的应该是……咒印。”班老头许久才有些凝重的说道。 越到后来越没有优势,还不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实力,以后日子会更不好过。 看着向瑶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的神情,纪慕依心满意足地离开。 ------------ 第209章 职位多到爆的赵野 茶盏里的热气散了,日头也渐渐偏西,将亭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盖到了结冰的湖面上。 一个时辰后,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 舒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粉色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赵野的目光却还黏在那方向,久久收不回来,脖子伸得像只等着喂食的鹅。 赵顼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指尖翻 叶开脸色一肃,施展瞬飞,体内力量一爆,将这脚中带下的狐妖,又猛得爆射下去。 青色的浓雾让他的视线缩水到了五十米,红外视觉几乎彻底废了,感知方面暂时不能够确定范围有多远,不过至少也得缩水半数以上。 “这荷包里——”余青梅把刚刚挂在腰间的荷包取下,因为不是空的,刚刚挂上去的时候余青梅就发现了。 此人穿一身画着獠牙恶鬼的黑色长袍,头上用红布包着双目,脸上还有多道可怕的伤痕。 余老头和余何氏忙碌着看府里的一切准备事宜是否齐全、妥当,对于余青梅的行为,觉得好笑又暖心。 眸子中的阴森褪去,随即染上了一点星光,看向那粉粉嫩嫩脸颊。 燕凌天隐隐察觉到她的提防,见好就收,默默坐在一旁当起了安静的美男。 倒不是林源对莉迪亚动心而心中羞怯,只是她目前仍投入到一名学生的状态之中,而眼前坐着一位相当优秀漂亮的学姐,林源若是表现得淡定自若或是老神在在……那可真就太过于反常了。 “以后你们叫我媛姨,可好?”方媛媛看着刘花、余萍还有余青梅说道。 彼此的相逢、相识、相知、相许……一路走来,桩桩件件都在我意料之外。原来我也有私心呵!想要在这有生之年里,尝试一次刻骨铭心;想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感受一次悲欢离合。 都说两人在一处时间久了,会不自觉地相像起来,从前她只道是无稽之谈,然而此刻,瞧着眼前爱子的这位好友,这位能令爱子临终相托的好友,她竟觉得此话是真。 剑伤等人完全不敢上前帮忙,一个个在傍边看着,等着冲锋技能冷却技完毕再次冲锋,一但成功,四五把长剑,立即朝BOSS的身体等弱点地方砍去,完全不顾BOSS的感受。 唐莹仍然沉默不语,她心中很多疑问未解,甚至想要再去向那万林进行追问。 蒙氏一族的命运如何,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蒙氏一族同扶苏的关系天下尽知。 唐悠悠手中的寒天剑可是天级武器,这些普通玩家根本我无法消受唐悠悠这强大的一击,直接果断的翘辫子。 事实上在天授帝私心里,他与聂沛潇很亲近,但只要叶太后还活着,他便要提防老太婆扶持亲生儿子登基。因此,叶氏的强盛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说的很委婉,但阎川明白,不是不如,应该差的远,自己就这么一点气数。 去西域主要还是为了看看早了数百年被自己接手的西域,在自己手中是不是还会再次变成风沙遍地的沙漠之国。 就在凌风刚要进入‘青岩镇’的时候,天突然之间就暗了下来。隐隐的还听见几声轰轰的响声。 叶山的憨直,福大海的机灵,两人若是平均一下就好了,卓天看着他们两个莞尔想道。 的确,其它的条件真的像柴影红所说的,车接车送,城里的宿舍虽然不是很豪华,但却胜在干净,宿舍区还有食堂,每天除了刷牙洗脸要自己亲自办,其余的都有人在处理。 ------------ 第210章 军事学院副院长人选:王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狂风乱作,树叶在空中沉沉浮浮,好多树枝都被吹折。 整个皇宫的灯火辉煌照不进钟粹宫,钟粹宫内忽明忽灭的烛火与四周的白昼一般的光亮那么格格不入。 “老风怎么这个时候云游去了?”刘思仁也淡定不得,数落起老友。 我眯着眼睛环视了一边这所大殿,规模宏大,建筑雄伟,形制似乎是参照唐宋两代的宫殿而有所增益。 其实事情的解决办法极其简单,各让一步就好了,但是袁修缘一边极力在中间调停此事,而钟藜却一味的将事情恶化,这就不得不让宋端午有了翻來覆去不耐烦的感觉。 布阵是左为青龙,右为白虎,前为朱雀鸟,后为元武蛇,虚其中大将居之。 大家不要怪我写得慢,每天上班苦比,下班回来就七点了,每天都是抽空写的,并不能签约赚钱,免费写完给大家看,希望理解。 “这里面有两套大地套装,还有两把雷裂刀。”寐影将空间囊递了过去。看样子寐影铁了心得要收买郭家人。见郭宇浩和郭志泽都收了下来,寐影英俊的脸上,嘴角扬了起来。 如果郭临连第一条路都走不通的话,根本就没有资格选择第二条路。但既然是自己的抛出的观点,就要说下去,让他知难而退,专心一致走第一条最好。 常娟一下子就像疯子一样,抓紧了林潇的衣服,撕喊着,然后挥拳对着他的胸膛打了起来。 “你们都还活着,太好了。”这人的语气,十分激动,他当年参与天青榜的尊座挑战赛,最终名列第三十八尊座,天赋过人实力强大,是实打实的天才,放在深蓝世界当中,那就是绝世天才的标准。 像装备是找到不少,毕竟这一带也有修炼者到来,有些死在这里,也属正常。 那么,一个才剑气二重天的垃圾,如何有这样的强大实力?难道是那个贱人她们暗中相助? 虽然一护也很好战,可不代表他像剑八一样整天就想着战斗,他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四次心神上的折磨才屈服,让楚暮不得不惊叹于黑魔统领的惊人毅力。 但他此刻心惊却是晚了,只见苏铭抬头的同时,其握住的右手向着眼前这个大汉猛的一挥,这一挥间,一片红色的粉末漫天而散,其中有一些落在了这大汉轰来的右拳伤口处,还有一些落在了其肩膀的细微伤痕上。 见林潇和赵天阳都这么说了,其它人也没什么好说了,加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众人要开始准备晚餐了。 她虽然恨林轩入骨,但实力到了这个等级,又岂会分不清轻重缓急。 初到广平,周离也没有带着苏婉仪去逛一逛的心思,想到一周日夜兼程的赶路,人也疲惫不堪。 “陶晚烟,给爷捶背。爷累了!”看着陶晚烟没有如往常那般和他顶嘴,景夜也觉得无聊,便冷声开口,命令着陶晚烟。哪知道陶晚烟置若罔闻,继续将视线留在四周的景色上,就是不给景夜丝毫的好脸色。 “随你高兴,只要是水墨画便成。”东方凝蝶见陈御风有同意的打算,立马说道。 她让藤原和美智回房换上中国的学生装,自己也换上旗袍,然后带着她们一块上车。 杏儿这才走了过来,麻利的将帐子挽起,然后给周佳瑶倒了一杯水过来。 至少是金丹中期修为,万清平依据记忆中自家师父左世礼身上的气势给出了判断,而且在站着的这一阵时间里,他还是没有想出有任何可能招惹到此人的地方。 “是我一个兄弟家的表弟,早年不学无术,这会儿跟着狐朋狗友瞎混,死性不改的。 “这倒不是,只是真命这个家伙嘛”习白将真命的情况和热血苹果说了一下,热血苹果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习白忽然朝自己的左手看了一眼,只见在他的左手之上,有许多星星点点的亮光,但必须要仔细看才能够发现,仿佛他手上粘上了许多荧光一样。 只是破天现在却没有时间找习白的麻烦,因为蒙古骑兵已经冲过来了,蒙古骑兵也不认识他们,在他们眼中玩家都是一样的,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就都是敌人。面对敌人,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这话,田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终于是不悦的叹了一口气。 本来只要长孙无忌支持魏王李泰,他很自然的就会倾向于魏王李泰,可长孙无忌却偏偏就相中了晋王李治,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 第211章 燕王大婚【求月票,推荐票】 远处,黑乾、黑魂师徒来到了湖泊边,看见了闭眸伫立的秦初尘。 这时,柴博与毒鬼王等人,也发现了静室内的异样,担心祁继安危,立马都冲了进来。 叶老将军先下了马车,慕晴暖紧随其后,而绿阑则跟着车夫一同坐在外面。 当轩无极赢了的时候,在场的观看者和工作人员全部傻眼,因为没有人买轩无极胜。 秋霜已过,寒冬降临。潘景望着窗外被风吹起的落叶,微不可差地叹了口气,今年的这场寒冬不好过呀。 纪凡一身冷汗的在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看着周围昏黑一片,慌急的心思慢慢安定下来。 第三步,轩无极出现了细细的汗珠,因为之前他本想偷个懒,但是融合的不完美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无论什么事情都应该全心全意的去对待,不然就会有瑕疵,好在轩无极即使调整心态开始专注的去凝丹。 明萝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直直地望向了坐在上首主位的夏侯舒窈。 因为得到了绿萼和逆煞的消息,所以秦初尘带走了两千名修士,此时的幽道联盟总部,只剩下不到二百个修士。 “混蛋,我杀了你!”绑架犯一怒,气血瞬间上涌,拿出机关枪对着血翼就是狂扫,然而子弹的速度也跟不上血翼的速度,血翼连连躲闪,子弹一颗都没打中,倒是让一些高楼大厦遭了不少殃。 这个青木佐伊的能力还可以,林峰也需要这样一个公司的老人来安抚人心,所以才示意当时的谈判人员把他给招揽下来。否则的话,青木佐伊可能也要离职了。 看看这些老大的嘴脸,明明一个个都一大把年纪了,伺候了蒋家两代的元老大臣,结果面对杨逸这个晚辈还这么低三下四。 众人都是点了点头,然后众人来了一辆加长的出租车,足以坐得下所有人。 苏灿被曦宝吵醒,睁开了迷蒙的眼睛,看见门外还进来几个抬着摄像机的人,里面还有李盛在呢。 那是一道道气息慑人的身影,无一不是五脉心释灵级别乃至以上的高手。 当画面再次转变的时候,众人竟然发现大家好似落入了一旁白茫茫的花田之中,那种白是一种刺目的白,有一种恐惧的意味隐藏其中。 白夜淡淡地说道:“看来要用武力让你们闭嘴了!”话音刚落,白夜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一个雾忍身边,接着一记手刀直接击在对手颈脖上。 苏灿苦笑的也上楼了,将这丫头从王伊月的怀里抱出来,回房给她穿衣服去了。 可以说这期间造成的那么多的死伤都是因为背后的两个大国,但是奈何,刘杰辉也没能力阻止。 打破虚假和真实的界限,口头上说说自然是简单,但是真的去做,梨斗还有不少不清楚的地方,虽然已经做了十多次实验,摸到了一定的窍门,但这还不够,还需要进行更多次的实验,才能够完成稳定的架构。 “红尘度是什么东西?”一脸认真,唐唐问这话时,其实有几分紧张的。 涂着红蔻丹的手托着下巴,她胳臂肘撑在总统办公桌上,死死的盯着通话器,眼睛一眨都不眨。 已经有人将行李送到了房间,她则是跟着霍子政去找许善达他们,明溪穿的也十分休闲,戴着大墨镜十分舒适的坐在那里,而秦牧云也到了。 沈窃蓝见到郗浮薇的时候神情平静,眼神却流露出些许意外,显然她这会儿衣着整洁从容不迫的样子,跟他预料中的不一样。 阴影压了下来,骨影抬头一看,就看到那煞龙正一爪朝他拍了过来。 他们在医院里面虽然工作沉闷,但是,他心里面清楚,只有病情严重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所以孩子的病情不容乐观?医生则是一手拿着病例,一边沉着脸色看两人。 眼见有吃的了,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纷纷脱鞋袜,分开了去,一人占了一段水道,开始各施本事,抓起鱼来。 直到整整的一壶全部喝尽,卿鸿这才满足的拍了拍灌了满满茶水的肚,脸上露出一抹舒坦的笑容。 最后面的江岚见两人杵在门口。便拨开两人挤入了屋内。她迎面看到带着面具的卡兰,心中一阵烦乱。 “皇上真的会去藏梅宫?”柳依依虽然知道承乾帝目光华荣不同,但是还是多问了一句。 “大哥……大哥要成婚?”朱二一边问,一边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她原来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长大,可是因为命运的关系却这个样子。 毕竟刚才那一幕来的实在太突然了,突然到苏倾城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秦如玉听到这番话,顿时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叶辰,似乎没有想到叶辰居然会跟自己说这番话。 他们原本想的是将这少年收纳于旗下,以后肯定会成为一大帮手。 并且他对白帝额骨矛的领悟力非常的可怕,能够熔炼十道白帝额骨矛的本源烙印。而白焰,只能够熔炼一道。 “这……”那个被称作李叔的汉子一下卡住了,他还真没有这个少年郎阿爹的手令。 ------------ 第212章 国库没钱了?始皇帝给我们留下宝藏了! 单一属性的提升,增加的战力是比不上属性的增幅,例如力量增加两倍,总体战力是不可能增加两倍的,毕竟速度,精神等跟不上突然暴增的力量。 吴代真将信将疑,倒也么再追问什么,见艾慕满头大汗,边去拧了条毛巾来帮她擦了,再给她涂上药膏。 因为中国军队后勤补给列车组上的高炮已经开足了马力,以最大射速向着夜幕之上倾吐数不尽的弹药,远远看去整个列车组就好像一个倾吐火舍的狰狞怪兽,在漫无目的的播撒着死亡的帷幕。 吴军穿过玉山关往吴国边境继续前行的时候,何愁很是茫然地看着四周的车壁。 “我都能走路了,还待在医院干吗?”魏仁武根本不顾岳鸣的阻拦。 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能瞒得过别人的眼目,但绝对瞒不过甘宁和黄忠这两尊七品战神。 我想问他慕修远的事,但想了想还是收住,有些事不需要我去瞎操心。 在这白泽妖府中瞒过了正在天庭内闭关疗伤的帝俊、太一,还有主掌妖族事物的伏羲待了将有一个多时辰,青帝道人才化作烟雾离开了这天界天庭。 “不妥,如此必回惊动各方,对陛下不利。如今吾朝周边不稳,一些诸侯蠢蠢欲动,再跑了此人,大地宽广无边,实不知此人会躲到哪里密谋大事,制造隐患~!”宰相比干立刻道。 在山顶王明手中捧着一个青翠欲滴的葫芦,上面缠绕着时空气息和九彩宝光,与他交映成辉,像是一尊大道至尊一样。这个时候周围除了他们五个没有任何人,孔宣四人是从东王公手中的葫芦参悟大道玄妙。 家中只剩下了杜晏一人,他对着那副古画许久,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阿尔曼德不是被逼的这个地步了,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迎合他,不过这是好事,最少他支持阿尔曼德能得到不菲的汇报。 “这是教皇的主动技能,当他受到伤害后,他就可以获得对他造成伤害的这张牌。 就算能清理掉沼泽附近及边缘地带的,也很难清理到沼泽深处。而罗宾他们上次在那棵老椴树上就遇到了一条蛇,都已经活动到了那里,所以沼泽深处还有不少蛇潜藏,完全是可以想见的。 其首领与这些西方人商谈了很长时间,几天之后,这些西方人离开。 仲北辰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人家打赏了两亿,把他从一个吊丝直接推上了人生巅峰,他自然感动得不行。 比尔庄园是一座建立在城郊的庄园,依靠的是一座古老的城堡,是阿尔曼德私人财富,有非常浓郁的欧洲城堡的风格。 柳烟视的手机里干脆没有安装QQ,也几乎没有与别人的短信往来,仅有几条给吃鸡网游充值的确认信息。 身为一个空有满腹才华,却因为硬实力不济而受制于他人,郭嘉一直在找机会翻这一盘。 教皇无法插手大陆事务,他是追圣所的精神领袖,是均衡与仁慈的象征,他不能来。 韩家爷孙俩的离去,宣告了这次是韩家大败而归,并且没有任何还手余地可言,可以这么说,自从韩家建立以来,从未碰到过如此被碾压的境地。 男子已经被点住了法门,别说说话,连眼睛此刻都无法眨动,目光中满是祈求和可怜之一。恐怕,事情也并非如此,也许这男子也是被逼的呢。 被鸣人的攻击弄出破绽的佐助,根本没有重新构成防御或是反击的机会。 但很可惜,异世界的通道只有在机缘巧合下才会打开,并且要在灵力十足的地方才有可能出现,以地球如今的现状,出现通道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惜的是,这名绿甲人撞上了梅林,撞上了一个嘴皮子功夫比实力强大无数倍的家伙。 一段时间后,司机载着叶辰来到山脚下,此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这荒山什么东西都没有,停在这里也拉不到其它客户。 “是有人写信引诱臣之子暗夜出府才惨死的!”德王捏紧了拳头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恨,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他怎么能不恨? 罗纳德所击碎的那漫天的结晶,之前纷纷落在了地面上。而正当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梅林身上时,他战斗的本能忽然让他直直地扑倒在了地面之上——与此同时,三道结晶长矛擦着他的后背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梅林手上。 一看到花韵对叶辰做出的举动,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凉气,花韵是什么人? 老者笑眯眯的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了满场的吸冷气之声,,一个个难以置信的看着老者手中的丹药。 如果他还因为各种顾忌继续跟她保持距离的话,是不是她就真的会跟他越走越远,甚至有什么事都不再需要他了呢? ------------ 第214章 华夏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户部度支司的大堂里,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场停不下来的急雨。 整整三天。 几十名从各部借调来的老账房,眼圈熬得乌黑,手指头拨弄得几乎要抽筋,却没人敢喊一声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纸张味、松烟墨的苦味,还有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铜锈气。 赵野背着手,看着那一筐筐 “这倒是,大姐这么多年挺不容易,只是这老家伙实在是可恶,让他这么顺当的回來,我心里真有些接受不了。”王宝玉直言道。 残阳的余晖映射在了他们的身上,映照出了一张张坚毅刚硬的脸,从他们的身上更是有着一股铁血的气势在弥漫。 而此时龟宝却是觉得有些可惜,若不是为了隐藏,面对如此招数,直接施展了紫霄雷法的紫色雷刀,那这一招就可以迎刃而解了,真是可惜了。 而这样的情形让周围一些明眼的修士都看得通透,这散修联盟的修士人多势众,其他散修又没法联合在一起,那么散修联盟修士分明是仗势欺人,肯定是要占据大份灵草了,甚至还不惜灭杀一些修士来抢夺、立威。 毕竟金木作为喰种是没有办法食用人类食物的,但这种情况下在咖啡店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有一个店员发现,这本身就有些奇怪。当然,如果金木坚决不吃别的东西的话倒也说的下去,但其他的店员不会觉得奇怪吗? 天玄子心里奇怪,望向宓珠,宓珠只送他一个白眼,便不理他。让他心里好一阵无奈,不知道自己又什么地方得罪了宓珠。 混混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囚车上一滴因寒霜凝聚成的水滴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到杨毅的脸上。 最终,穆恩含着泪,他嘶声怒吼着,带领着残余的魔军战士开始撤离,一个个魔军战士的身上都背负着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在那夕阳的余晖下,一步三回头的撤离着。 虽然这话是华夏影业放出来的,但圈里人都很清楚了,现在华夏影业最大的合作方,就是韩歌,或者说是星耀。 他倒不是要救人才把剑拿过来,只是觉得这把剑不错而已,所以就拿了过来。当然,这也算是破坏了剧情,毕竟原剧情里大蛇丸就是用这把剑刺进了三代的胸膛。 九天早已食欲打开,迫不及待的品尝。羊肉入口,柔软的不可思议,用舌尖轻轻一压,就有馥郁香味的汁水流淌出来,满口生香。 只是因为他发现,周围的虚无空间已经捻灭的所剩无几,马上就能将二人吞噬。 这些自玉北辰口中随意流淌出来的言语,无不是饱含了他数百年的人生智慧,每次谈话秦远只要嚼透一星半点,就足够受益很长时间。 此刻,蔡景山已经让人把宝石鸟拿了出来,就摆放在花店中央的位置。 “这个世界竟是在某种程度上,分为了表里两面。表面上的人过着十分正常的日子,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不正常性。而暗地里的人,或者其他存在,则是在各种地方流窜、进行着一场场不为人知的战斗。 “这是地魔族独有的天赋技能,可以土下而行,即便是我始魔族遇到,除了保持飞天之姿外,也无其他办法。”始魔清秋呷了一口芬芳杏花香,笑眯眯说道。 说实话这两只宝石鸟不错,不论从外表,还是脊椎部位的宝石纯净度,或是鸟喙的颜色都是高级的品相,虽然比不上夏染那一只顶级的品相,但也非常漂亮了。 ------------ 第214章 军火生意得朝廷做 次日清晨。 卯时刚过,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淡青色的晨雾还未散去,笼罩着巍峨的皇城。 宣德门外,御街上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在风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一辆挂着燕王府徽记的马车,碾过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赵野坐在车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兵部送来的登州水师布防图 收拾完观内被磕的满地都是的瓜子皮,清风出门去附近餐馆饱餐了一顿,虽然被罚了两千五,但他这次依然是赚到了不少。 卫冕冠军国际米兰的三个对手分别是不莱梅、热刺、特温特,荷甲亚军基本上宣布告别淘汰赛。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现代化的隐秘基地中,截获到信息的通讯人员则是把这一情况汇报了上去。 李世民刚刚在那参观风力水车,对这风力水车赞叹不已,他甚至觉得,这玩意就该值四千五百贯,同时,会见李浩的心情也更加急切,他甚至私下暗忖,李浩就是上天赐予给自己赐予给大唐的福星。 曼城就比较惨了,他们在客场2-4惨败给南安普顿,几乎退出了争四的行列。 他说到这里,眼中竟滴下一颗晶莹泪珠,李浩见状讶然,已经猜到这个叫做于幽兰的应该就是陆云的爱人了。 巴尔德斯很少直接一个大脚将足球踢向前场,在瓜迪奥拉的战术中,门将是进攻的第一发起人,所以他要学会观察场上的局势,并且将足球交给位置最好的队友。 比如在龙殊特大演帽子戏法之后仅仅三天,拜仁就迎来了与那不勒斯的第二场欧冠比赛。 当改装车冲出金家庭院时,破军少校也是撂倒了奔雷,追上了它,并飞身一跃,挂在车体侧身。 此话,语气虽然平淡,但是传入耳内,却是含着一股莫名的沧桑。 待今年的开工仪式举行完毕之后,已接近中午时分了,林宇浩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准备打开年前汇总的资料时,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 众人沉默片刻, 李景珑望向鸿俊, 鸿俊心中一动, 似乎知道李景珑所问。 “姑娘看看我,难看不难看呢?”田螺姑娘一边说,一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田螺,田螺的后背粗糙,看起来颜色暗沉,的确也比我好看不到哪里去,我立即一笑。 “哇!真漂亮!好柔软!”储凝拿起围巾在脸上蹭了蹭,爱不释手地赞叹道。 一想到乔预的脾气,阿生慌慌张张的就进了青竹院,这件事情只有二公子才能解决了,不然四公子一定会惹出不利于邵阳大长公主府的大事的。 所以真要见他时,云秀也开始自我怀疑——究竟是和她二姨、后娘同处一室难受些,还是应付令狐十七难受些。 就像今天,她睡到自然醒,吃饱了早餐后,便来到这偏堡的花园中和两位婆子斗着体力。 “你……你……究竟是谁,身边怎么会有如此高手,说,你是不是柔族的细作。”江景之按捺下心中的恐慌,眼眸微转,心中又有了一个置她于死地的主意。 关锦璘听说柳翠莲和尒达已经跟新四军梁振国团取得联系,便就亲自向空中打了三发信号弹。 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当今世界足坛又有几人可以比拟张翔的速度? “你的嘴还真甜。”黄丹妮估摸着,这家伙是想问大闸蟹的事,然后顺便来看看她。 ------------ 第215章 宋朝的月亮比扶桑圆 博多湾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层层白沫。 秋风有些凉,卷着海水的咸腥味,往人领口里钻。 码头上,几十个赤着上身、肋骨根根分明的苦力,正佝偻着腰,从一艘刚刚靠岸的巨大海船上往下搬运货物。 那船极大,吃水极深,船舷上用朱漆刷着“大宋市舶”的字样,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藤原清衡站在跳板 “命令,五团除去七连之外整个团部支援我西南边境线的东部战线,具体位置等待师部系一部命令。”这道命令一出来,整个会议室都哗然一片。 车轮咕噜噜转动的声音越來越远,柳墨言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轻轻扣了下门,出來开门的居然是李贺。 段锦睿无言以对,他难受吗?怎么可能不难受?当段穆恒以着玩笑的口吻告诉他,今日要为两个年轻人指婚的时候,当段穆恒用那种看似慈爱,实则满是威逼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段锦睿便再也沒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择的了。 其实他是真的懒得教导的,要不是汉娜西亚那么坚持,他绝对不干。训练人,太枯燥了。 我点头。之前的那些事我已经彻底原谅了他。往后就算遇到了再多的困难我也要坚持下去。即使他的那些老婆真的很令我头疼。 “就在前一分钟,清溪姐的电话一会儿就挂断了,现在已经是关机了。”林灵也是急了。 云箫在廊内早已听到李丞相十万火急的禀奏,心头浮上一阵忧虑,像水上浮萍扶摇着没了根。 “杨侍卫,你不敢僭越晟王的尊严,竟敢轻视本公子之意?”轩辕睿语气不惊,却隐含一股震慑力。 如花转身回去后,冷风和冷电注意到,他们家的王爷上马时,动作极为的不爽利,然后,居然吩咐他们叫来了一辆马车,坐着马车回了王府。 待如花换上一条霞红的衣裙出来时,顿时听到几声吸气声,寻声看去,却见除了蒋夫人、蒋丽娴、蒋智昭外,还有几个她认识的人。 灵力这中东西,人想要,鬼物也想要,不想被鬼物直接吞下肚,成为对方的养料,就一定要有反制的手段,否则就是送命。 白湛季刚消失在‘门’口,袁妙竹脸上所有的委屈和可怜瞬间消褪。 “不错,就是这个东西。”他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拿到东西后杨锋转身便离开了偏殿,看起来有些急不可待的样子。 曲月天就想不明白了,这团离火完全拥有合一境的实力,为什么肖涛只有通神中期的秘境呢?不过,他也不敢马上相问,不敢打扰肖涛,以免肖涛分神而失败。 慕容长情一愣,倪叶心滚过来,侧躺着,用脸抵在他的胸膛上,看起来特别乖/巧的样子。 “多谢团长夸奖。”丰廷奕脸上的笑容好像微微深了一些,年轻的脸上不见半点儿自负。 岳鹿儿儿刚想咬揭穿,却被梁子荀捂住了嘴巴,岳鹿儿不满的瞪着他,不过在没弄懂他的意思前,在没有开口。 几分钟以后,张清终于确定她自己完全好了,她不断的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一年前比起来,更加精致。 他感到非常奇怪,不知道上周四在港城大学的事情,他们怎么全都知道了。 林天德同样冷哼一声,脚下微微用力,一道真气顿时化解了这道劲风。 “走。”似是不满季明诚的走神,季成泽这话里的温度比平时还要来得低几分。 ------------ 第216章 系统解绑了,霸王之力 熙宁四年的雪,似乎比往年都要急切些。 十一月刚入旬,登州港的天就被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细碎的雪沫子夹在凛冽的海风里,像沙子一样打在脸上,生疼。 赵野站在水师大营的一座高楼之上。 这里视野极好,能将整个港口尽收眼底。 他身上披着厚重的黑狐大氅,领口那一圈油光水滑的黑色绒毛,衬得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流逝,这些天梁栋过的很充实,有了要追求的目标后梁栋觉得生活又精彩了很多,每天向着目标前进,感觉真的不错。 大师级的匠师可遇不可求,每一名大师级匠师都是宝贝。竞技场能请来大师级匠师为千人榜上的竞技者打造装备,由此可见竞技场的能耐。 他们这说话,现场的观众肯定是听不见的,不过裁判在旁边,而裁判戴着的耳麦是一直开着的,顿时就传入了现场观众的耳朵里。 梁栋没有说话,缓缓伸出了右手,“忽”一朵妖异的火苗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他用了一个月才重新修炼到极致的太阳真火。 若真是傍晚出现如此天象倒是正常,可惜现在偏偏就是正午时分,应该是日头中天的时候,却偏偏出现了日落西斜,残阳如血。 “后面的院子里,有一片空地,正好适合你们切磋。”李浩哲笑眯眯的站了起来。 “是吗?或许,被灭族的不会是天使族,而该是光明神系。”王彪冷冷的说道。向光华主神德奈特扑了过去,手中的大地之剑,闪过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狠狠的向德奈特轰击过去。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屑,她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那琴音只是试探而已,可竟然无人能赏识,这也让她决定接下来的比赛不会弹琴,因为琴曲求知音,既然没有知音又何须哗众取宠。 听到路飞扬的话,路建国忍不住插嘴问道:“飞扬,你的两个朋友,都是干什么的?随随便便,就能借给你几十万块钱?”他一点儿都不相信路飞扬的话。 在北斗移开目光后,百里千寻刚刚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全身如被冰雪袭击一般,那暗黑的眼眸中所带的冰冷让他好像被嗜血的毒蛇盯着,好似下一刻便会没命一般。 卫卿卿从梦中惊醒后,俏脸潮红、浑身是汗,身体还一种奇怪的感觉。 谁承想她火急火燎的赶到花厅时,卫卿卿已落落大方的平摊双手、任由虞夫人在她身上搜查。 “那,那好吧~”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毕竟宠物市场人流太大,想要找一个丢失的手机无异于大海捞针。 “白起哥哥,怎么样?没事吧?”薛雨涵完全不顾形象焦急地跑上前来扶住白起的另一边,眼中是抹不去的担忧之色。 而且,这一刻的薛栾看着萧笑的时候是极其的忐忑,显然是怕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人,就不爱自己。 至少,陪着她一起去死,他并不会留下心魔,也对得起自己的信念。如此,白愁飞自然是无怨无悔。 当萧北辰的拳头将欲砸在自己头颅之上的时候他脚下步伐骤然一幻,身体刹那间倾斜些许尔后极度惊险的避开了萧北辰这一击,旋即他手指并拢点在萧北辰的手腕之处。 “不说这些了,你进入这核心区比较早,知道这里有什么特殊人物吗?比如,不是出自上二阶王朝,却比较出名的人物?”萧笑忽然问道,现在的他感觉不到白懿沁的气息,故而按照其他途径来寻找还比较靠谱一些。 ------------ 第217章 沙门岛密谈 在姑臧,他碰到了不少人,有和他们一样从雍州来的,也有出身于义军的,也有游侠。这些人,来到姑臧的原因和他们一样,因为“杀胡令”投奔秦军。 斗战依然贯彻他一并打杀的主意,骨子里有一股嗜血的杀性,尽管隐瞒地很好,平常只是呈呈嘴皮之利,可真放任他不管,那埋在心底的杀神总有一日会抬头而起。 这时,正北方向,一骑飞奔而来,观他前进的方向,似是也往风陵渡而来—非,是西庇阿手下的人。 可从赵靖在太极京师的出手来看,完全无视锦兆一氏飞升天外天的五位老祖阻拦,直接斩杀了锦兆启贞,可以初见端倪。 不过七师兄内力吸收的这些特殊能量较少,还有就是七师兄现在并没有接触到精神力,所以对这些变化感受不深。 薛影的话让关良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就像刚才于羲所说的那样,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眼前的薛影就是一个例子。 大黑炭同样也不明白月岂这样指挥的意义,可是他现在没什么话语权,就算有话语权,他现在的内心是特别不愿意多说话的。 “不要跟我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既然我来找你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不用我多说了。你跟韩怡是什么关系?”陈子谦直入主题问道。 将大树打掉半血之后,月岂丢下了白夜白,回身去帮慕流天和王胖子。 而这个莫尘,我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天道规则有什么不一样的。”天云圣人冷笑道。 因那剑光之上附着李哲一道神意的缘故,李哲也是将丰楚寰的动作给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之前那碧涛门众人运用星盘推算主宫位置的行为。 突然,她听到耳边,有细微的声响,蠕动的声音,还有轻微翅膀煽动的声音。楚倾不安的咽了咽。她十分害怕飞蛾和毛毛虫,这些细微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它们。 这应该是霍家的晚辈,否则霍老爷子不可能这么宠着这个孩子,竟然让这孩子坐在自己的身边。 突然天变暗了,太阳也躲在云后面,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事,程逍看着天空,他们现在在山上如果下起雨来会非常危险,没多想,让众人掉头往回走,好巧不巧,赵熙然竟然下台阶时崴了脚。 姚凌凌拼命摇头,知道赵熙然说到做到,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说了起来。 卢克开始嘴炮输出,对付魔鬼使用康斯坦丁的技能卡,说不定有额外加成。 炎墨点点头,却没有多说,怀璧有责,李哲拥有的东西,让很多人都不敢打注意,是因为这些人太弱,自知不是对手而已。 因为看上去对方并不知道生育法典的存在,眼里满是疑惑的神色。 如果马儿踩到碎石的话,有可能造成一些不可逆的影响,马有事不要紧,不要把大功之人给伤着了。 聂帆说着到一半,突然就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出卖贴心伙伴?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浮尘木的陨落和葛振宇有关? 这一次龙盟商会的损失惨重,统计死去的龙卫成员有两百多人,受到重伤的有五十多人,还有两百人则是带着轻伤。 刚下车的林艺卯从脸上就能看得出一种疲态,生活作息一项很好的他眼睛周边也出现了黑眼圈,明显是熬夜了,明明熬夜是他很讨厌的事情,为什么他还会这么做? 她感到头痛得厉害,已记不清昨晚到底和沈顾一起喝了多少红酒,又做过什么事情。 只是,出身限制了李兄的道路,凭空要多走许多弯路,经历一些曲折。 “江先生,我要和他解除婚约,只有你能帮我。”苏安然斩钉截铁的说。 毕竟是私人使用的飞机,叶南当初就按照了大概一百人的容量设计,没有购买太大的飞机。 这种时候由不得他有太多的思考,东方主教的眼睛骤然变成了金色,闪射出来金色的光芒,并且非常的锐利,就像是能够将一切都洞穿一般。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的样子,肚子也告诉他应该进食了。 当苏子清参加“谁能成为千万富翁”节目的决赛时,平时工作很忙的苏律师并没有到现场给她加油。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陈兵从没用过超能粒子能力,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得到歪脖子树精的提醒,立即收摄心神,开始重新吸收剩余的血脉之力。 流星将神火枪当成了棍子,疯狂挥舞,风火轮般撞击着突围方向的鞭影,眼前火花四溅。 一看许君绰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直接把楚凡带进了刑侦三组,看在苏媛的面子上,还给他倒了杯水,随后才拿起本子,开始询问起来。 如果只是看到她胸脯,楚凡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可谁让她把内裤都脱了?那一抹黑-丛林,当场就让楚凡鼻血狂喷,再不敢看下去了,像见了洪水猛兽一般,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秦军还未打来,眼看着自家阵营倒是乱了起来,让看着此情此景的田忌更是心烦不已,四下的门客又是见到田忌两大上宾争吵不休,心中也是升起来了失望之意。 但陈兵万万没想到,火玫瑰趁他转头寻找柯婕莉亚时,在他背后就是一发束缚术。 这般谨慎的姿态,那巴墨也是习以为常,毕竟巴人的风格的确是不惜生命,若是以此带走一位作为秦国储君的秦公子性命,大多数巴人也是乐得其见的。 眼看叶尘倒地,乞叟挥动铁杖扑面砸来,若是被这铁杖击中,叶尘的脑袋和西瓜就没有区别了。 你们隐藏在暗处,人数也许不多,但掌控了这个世界极大的财富和权力,如果发动一场变乱的话,足以让这个世界动荡不堪。但幸好梦想会和罗纳德·科恩都还没有这么做。 ------------ 第218章 大宋天军将至 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严,让人不敢在他面前玩心思。 就因为以前觉得商战很厉害,要各种各样的情报数据竞标,要怎么联络人脉让项目落地,要破坏别家的计划等等等等,所以现在祁清漪才会觉得很荒唐。 如今帝国的生态就是,贵族能经商捞钱,但是必须保证自己统治的权威,不能放弃武力。 旁边绿衣,则是在整理到时候的大夏日报的第一刊内容,李陆陆与皇后都觉得绿衣有这个能力,加上芍药也在旁边辅助。 自言自语着,苏白将三炷香插进香炉中,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驶离了这片区域后,紧张的气氛逐渐缓和。尚纯坐在副驾驶,脸上一直挂着红红的羞涩。但还是满眼担忧的,抬头问我。 年纪相仿的表兄弟走的还算近,沈云成比陈聿为大几个月,自然也是照顾着他。 在基因药剂的提升下,苏白现在实力已经越发恐怖,甚至闭上眼都能听到直升机轰鸣中的说话声。 趁着他们在聊天,林茵悄悄地溜出来准备给田园打电话询问如何应对。 赵媛媛站在院子里,手心向上,飘扬的雪花落到她的头上,身上,还有手心上,几息时间,手心里已经落满了晶莹的白雪。 “紫涵···这几天御膳房做的菜怎么朕从来没见过?”龙羽晟夹着菜好奇地问。 金羿见他二人迟迟不说话,心中大惊,一想到白语真毒发的时间已然不远,就是心中一片慌乱,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但别人并没有表态,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 那三个。长达十余丈的长长旗绫终于完全展开,血红青的旗绫迎风飘展,益显得气势不凡。 这是刘晔进入骑士阶后新获得的能力,可以同时使用两项局部拟化,使用的时限也大大延长。 看来,要想将这上界安定下来,除非统一整个上界。御领三千州。 “你呀···就别想着回去了,现在的久兴可是不太安兴呢!龙羽凌大概现在在战场上吧!”宫琰哲幽幽地抛下一句话,走了。 “排长,我没有子弹了。”就在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为兴奋的状态,一名战士忽然大声的喊道。 “恩,我知道了!”说是这么说,不过公孙凡当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他们这些才堪堪十岁,看起来瘦弱异常的孩子,在这一刻,身体里爆发出来的狠劲儿甚至超过了丛林里的野兽。 萧永夜也禁不住低吼起来,那一声声的低吼随着身体的进出而更加低沉浑厚,而一声声的低吼过后,那汁液淋漓之间的穿梭便更加猛烈,直到两人的身子都一紧,愉悦地潮水将两人一同淹没。 不过当着张勇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发作出来,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既然是军事要塞,而且还是冷兵器时代的军事要塞,那么必然离不开一个建筑,马厩。 而今,她不再是一个孩子,然而走入这样的市井,她依旧无法摆脱内心的恐惧之感。 “兰姨,晴儿,你们太客气了,没有必要这么客套的!”莫问听到兰姨和白家手下的话,对着白晴婷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十分钟后,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八个飞兽从四面八方,在吴雪雯的四周落地。 唐棣又说了一会儿亲热的话,芈月亦将产孕之事悄悄同她说了,催问她几时有孕。唐棣羞红了脸。芈月又将一名得用的太医拨给了唐棣,叫他为唐棣调理。 韩涛则是拉着王东聊了一上午,期间刘叔、车老板子他们就都来了,陪着六位司机还有老站长唠嗑,三叔则来到厨房,帮着准备伙食。 只是想不到,这宝剑的散落世间的七大部分竟然是相生相克,互相吞噬,最后才能达到大成的境界,融合为完整的伏天神剑。 “既然都安排好了就出发,一定照顾好川田先生和其他陪同人员。”临了,一脸无奈的杨光耀嘱咐道。 我接过烟,没有立即点燃,既然阿龙有计划为什么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没说? 只怪她太困了,也只怪他揉的太舒服了,所以才会不知不觉睡着了。 “墨爷,你一直怕让林局和陈局彻底撕破脸,最后咱们谁都讨不到好去,我很担心。”说话的,是张东。 这个石室建筑面积大约为100㎡,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前方一个高起来的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不是,大爷你往哪一顿,露俩长满皱纹的大屁股,我还当兔子呢,幸亏你起来了,不然我肯定拿土坷垃砸上去了!”飞机笑道。 叫完了,他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对着一枚玉符叫母后,这种行为实在是太白痴了。 冷宸轩痴痴的盯着莫语歆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笑意,而此时,莫语歆已忙完,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厨房。 扭头,瞧见他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模糊的轮廓,唯有那双眸子灿若繁星。 高粱用筷子给谭皇帝夹了茄子,阿姨说了,茄子是谭皇帝的最爱,尤其是酱爆茄子,里面还得放一些粉丝,味道更是一绝。 谢羡鱼一瞬不瞬的看着。无形的黑气不断从剑上溢出,一直到成为一团模糊的黑影,不断的变换形状,好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时刻准备着择人而噬。 满大人在半空中抬起脚来照着窗户踢去,落地的玻璃应声而碎,碎片撒了一地,就这样,满大人就要从破损处钻进来。 先前一些人还想着从吴磊手中趁机夺取噬魂雕血脉,现在只能近观其变,现在他们插手就是找死。 璟晼伯伯,我是真的觉得,我错了。我不是错在不孝顺,而是错在,这么多年,从未看清楚我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我早些知道,可能凤王府不会有此大祸,如果我早些知道,可能大家都不需要这样的。 ------------ 第219章 藤原清衡是忠臣,天皇驾崩 藤原清衡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只身一人回了居所。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士气可用,但光有士气,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刀。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 还是那个叫张义的汉子。 藤原清衡 与外面不同的是,这些骸骨破碎而零散,杂乱地散落在地上,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奥卡见凯多砸向自己的大铁棒所过之处,空中就是镜子破碎了一样龟裂开来,脸色凝重,手中飞剑的剑决下,也化身成一柄巨剑,斩向凯多,开口道。 真以为七杀殿是好对付的,不过是一个七煞门而已,云琅历代类似七煞门的势力还少么!七星楼,七巧门,七刀派……七煞门。 又仔细一瞧,那周围的石头全被捆住,如同一个巨大的石阵,任凭连妖有多大的力气,她也逃脱不了那个石阵。 擂台之上,皇甫珏从容而立,身上毫无半点狼藉,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驾驶座位上,一道颀长的身躯缓步走出,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奥卡等神龙号开出港口后才进自己的休息室修炼武神决去了,这武神决迟迟不能让奥卡进入金丹期,奥卡始终不明白是那里出现了问题,只能是以为自己修炼时间不到,也可能是自己的历练不够。 副驾驶座上先是迈出一只脚,脚上穿着一只水晶鞋,衬得那只脚愈发白皙好看。 贾政看完,给了贾赦,贾赦看完,又给了贾珍。传看一圈儿之后,又回到老祖宗手里。 然而后来,贺兰翻脸不认人,贺家让贺兰嫁了别人,顾影城和顾影思就这样成了顾家的孩子,却没了他们应有的母亲。 之后的伦纳德取得的成就无需我再赘言,多说一句,联盟里有四百多名球员,如果算上临时工则是上千名,无论是谁,成功,都是用无数的汗水换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如果能找到这个神秘的地方,那她就有救了。反之找不到,她估计就要亡魂曲江了。 不过,萧盛禹这种隐瞒的手段做的也真是炉火纯青,连苏昭的暗卫都骗过了。 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四块半月形道具为的就是得到晋级丹药,而现在他们才两块半月形道具,云图就给他一剂晋级药水,这与他们的战略目标完全一致,并且可以说就直接送了他们一程,他们自然没有不换的理由。 辛曼开口刚说了一个字,薛淼已经抬手,在辛曼的额头上覆了一下。 亲手给倪二伟端上一杯水,安定一下他的神经,倪万峰不得不问对方的具体安排。 “张震别理他,这个就是个脑残,他们司马家都是脑残,咱们赶紧走。”闻人魔乐拉着张震走了。 虽然城外的战争局势还很紧张,可是神相也并非是一点时间都拿不出来的,况且跟师父在一起可以商量一下西方军团的事情。 对它来说,也这是最后死里求活的打法,如果能将云图斩杀,虽然已无法扭转战局,但至少它自身还有机会逃走,所以这最后的的一击,它也是逼尽了体内所有的能量,口中狂吼着再度喷出了一道炽热的火焰。 想到历史上茅元仪的一生,张璟觉得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不会背叛自己,当然,若是事后真出了问题,那他就只能认栽了。 ------------ 第220章 断粮,夜袭,炸营。 半个月的时间,如同衣川关外那条尚未完全解冻的河流,在寂静中缓缓流过。 藤原清衡的领地,却在这半个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份盖着大宋燕王印玺的檄文,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烧遍了整个陆奥,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出羽和关东。 每日都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或是腰悬长刀、穷困潦倒的浪人,从四面八 孔庆国却哈哈一笑,眉头一紧,他当然不会相信牛妈的话,他猜想,这些年来,牛妈一定每年给牛素素学费,不然她怎么能顺利上到大三。 像易平平这种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她可是特种兵出身,身手不凡,像李二这种硬汉,再来五个,也不是易平平的对手。 “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李永乐见二人离开,向身旁军官说道。 顿时西门狂尴尬不已,赶紧从边上拿了一个东西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皇上,是否关闭所有城门派我的士兵进行搜查?”蓝玉抱拳问道,一万人,足够用了,只要蓝玉想,这个倭人绝对逃不出去。 倘若有人意欲强攻,一旦负责抬担的日月神教教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将抬担堕入万丈深谷,即便来人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莫凡右手一挥,接着便看到一尊闪烁着奇异流光的古朴大印浮现在了虚空之中,阵阵灵力散发而出。 现在陈锋还不知道被镇压的是什么魔头,但是能够被万佛塔所镇压的魔头,绝对不是这些人可以对付得了的。 项宇感觉到脚下的雪地在轻微的颤抖,同时她听见一种如汽车引擎轰鸣的巨大响声。 早知如此,倒还不如不来搞这东西呢!现在倒好。 看得见却用不到。 岂不是更加堵心? 四只鹘鹈得到解放,拼命振动翅膀朝东飞去,就像四道急速飞射的彩色弹丸。 吕布虽然没有进行攻击。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他派出了大量谍报人员,用黄金等贵金属收买敌国地人。一切力量集对方的情报。经过不懈怠努力,他已经勾画出对面敌人地基本情况。 荆州军开始溃退了,蔡瑁也不笨,他立刻派族弟典后,自己保护刘表及其亲族,冲出南门,投江夏去了。 袁谭虽然有系统,有五千年见闻的积累,但现在,真到了用顶配谋士的时候了。 唐劲却只顾着用力敲门到后来几乎是用拳头砸的门板被打的“啪啪”响几乎要破裂开来整幢宿舍楼都可以听到震耳的敲门声。 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看到李尔时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展颜而笑,走到李尔身前停了下来。 袁谭也看到曹节100的忠诚度,这样的媳粉,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汤山喉咙发堵,说不出话,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伸手拢了拢方塘鬓边的头发。 换言之,星罗只要守株待兔得潜伏在时刹大师的肉身体内,就一定会在短时间内接触到那隐而未见的黑手。 战术刀扎进舔食者的脑中,让舔食者停在了原地,痛苦的嘶吼起来,但是被他用枪砸到的舔食者却挥舞着骨爪扑向了近在咫尺的卡洛斯。 日月精轮是以月之领域和日之领域压缩而成,上面携带着海量的法则之力,远比日月剑和昊阳剑的威力高,而且日月精轮看似有实体,但是实际上是没有实体的,楚云就不相信,这个金钵连没有实体的日月精轮都能够收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