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天选乞儿 “李大叔,行行好,卖我两个包子吧!这次我一定给钱!” 林柚有气无力地靠在李家院门边,一只手颤巍巍地往怀里探,摸索着那个并不存在的钱袋。 正准备关门的李叔动作一顿,目光盯着她。 几乎同时,【察言观色】被动触发—— 【李叔见你面无血色,心生怜悯,却又觉得你这外乡人这两天行径古怪,一时犹豫该不该招惹。】 成了! 林柚暗暗欢呼,脸上却更显虚弱。 她刚碰到衣襟,整个人便晃了晃,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哎哟喂!”李叔吓了一跳,见她下一秒就要厥过去,赶紧把包子塞进她手里,“拿去拿去!别掏了!这顿算我请你的,可千万别在我家门口出事啊!” 说完,“啪”地一声,院门关上,门后还隐约传来上门闩的响动。 门一合上,林柚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上五楼了! 她收好包子,蹦蹦跳跳往外走。 “啧啧,瞧把叔吓得,我真是良心隐隐作痛啊。”林柚自我检讨。 “你的良心会不会痛我不知道,但我爷爷的耐心快被你耗光了。” 一个带着调侃的少年嗓音从背后传来。 林柚回头,就见一个穿干净短打的少年抱臂倚在墙边——正是村长的孙子阿木。 他扯了扯嘴角:“林姑娘,你这病危讨饭法都使两天了。村里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三岁娃娃,哪个没被你求助过?现在连狗瞧见你都绕道走,生怕被你顺手捞走两根毛。怎么,还没攒够你那救命粮?” “没大没小!什么姑娘?!叫姐姐!”林柚一脸高深,“小鬼头懂什么,我这叫深谋远虑。你是不知道县城里物价多吓人?钱得花在刀刃上,饭嘛……能蹭就蹭。” 阿木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我说不过你。爷爷让你过去一趟,我看呐,他是终于受不了你这祸害,要赶紧把你打发走了。” “真的?那可太好啦!” 好耶!她的出村任务终于来了!! 林柚二话不说,抬脚跟上阿木。 走在溪林村的土路上,她看着这真实无比的古代村落,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事情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年仅二十八岁的她,刚因胃癌去世。 意识模糊间,一道自称“奇迹重生计划”的光屏砸到她眼前。 【想重生三年前吗?想再重活一次吗?只要一个小目标,一个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即刻签约,即刻复活!附赠古代模拟人生全息游戏《永安行》永久居留权!】 死都死了,还能更坏吗?更何况这游戏她超想玩,也就是当初身体不允许! 所以林柚想都没想! 签!签tm的! 于是她回到了三年前,被丢进了这款号称“第二世界”、刚刚公测的全息游戏里,身份是——永久居民。 代价是,欠下一个亿人民币的“重生贷”。 她必须在游戏里赚钱,完成每月最低还款,按实时汇率结算。 【第一期最低还款额:5000人民币(625文)(需在60天后还款)】 好消息是,系统仁慈地给了一个月缓冲期。 坏消息是,逾期不还?直接灵魂回收,彻底玩完。 更绝的是,系统为了激励她,非常“贴心”地给她分配了一个稀有隐藏营生——【天选乞儿】。 神特么天选乞儿!说得好听,不就是职业乞丐吗?! 骂归骂,但这营生的确却有点意思。 【营生:天选乞儿】 【哭穷卖惨】(主动):可通过精湛的表演,博取同情,效果视对方心情与性格而定,可能获得:小额钱财、食物、物品,或极小概率触发特殊事件。 【慧眼识废】(被动):能一眼看穿任何被视为“垃圾”、“废物”的物品的隐藏价值。 【察言观色】(被动):能大致感知到NPC的当前情绪和部分心思。 【职业限制:您无法在正规店铺进行消费。】 技能挺有意思,这哪是乞丐,分明是捡漏专家,还附带读心术! 啧啧,只是这条限制…… 这意味着她今后想买件像样的武器?不行! 想吃顿豪华馆子?做梦! 只是吧,能钻的漏洞也不少——正规店铺不行?那不正规的、小摊位,都没问题咯! 嘛,这也不影响林柚在新手村讨要物资,为进城做准备。 能省一文是一文,这个月可还有625文的债要还呢…… 至于她为何对这里了如指掌? 卧病在床时,她可是《永安行》的骨灰级云玩家,各大主播的攻略、实况看了不下几百小时! 如今重生,等于手握一本三年期的先知攻略! “到了,”阿木在一处院子前停下,朝里努努嘴,“爷爷在里面等你。自求多福吧你!” “小鬼头忙你的去,别打扰我跟你爷爷谈正事!” 阿木:…… 赶走小的,林柚迅速切换表情,抬脚迈进院子。 院中,溪林村的村长——一位叼着旱烟袋、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 他抬了抬眼皮,轻叹一声,“林姑娘,来了啊……” 林柚立刻进入状态:“村长爷爷,您找我?这两天…多谢村里各位叔伯婶娘照拂,不然我……” 【村长见你这外乡人年纪小,最近倒也是帮着乡亲不少跑腿(做任务),也不好说重话。】 【但他更头疼你继续留在村里可能会带坏风气,尤其怕你把他孙子阿木带歪。他决定尽快送你离开。】 村长摆了摆手:“罢了。我看你在此地无亲无故,长留也不是办法。河绵县繁华,机会也多……不如这样,老夫做主,让村里的牛车顺路载你去河绵县谋生,你觉得如何?” 林柚面露难色:“去县里?可我身无分文,连车钱都……” 村长打断她:“车资不必操心。你总归与溪林村有段缘分。一会村里正好有牛车要送山货,可以捎你一程。” 【村长觉得你这“麻烦”还是早点送走为好,倒贴路费也认了,只图个村子清静。】 林柚顿时喜形于色:“真的吗?多谢村长爷爷!您的大恩,我没齿难忘!” 见她变脸如翻书,村长嘴角微抽,又补充道:“不过,去了之后,是成龙还是成虫,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县城不比村里,人心复杂,规矩也多,如今世道还乱着,你…务必谨慎。” “是,我一定记得!”林柚从善如流。 “另外……”村长语气一转,“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我们溪林村人丁不旺,青壮大多去了河绵县谋生。可这半个月来,竟连一封家书都没有……老夫实在放心不下。不知你是否愿意替我走一趟,打听一下他们的消息?” 噢!出村任务来了! 林柚拍拍胸脯:“村长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 第2章 出新手村 【新手任务二:远行的牵挂】 【任务详情】在出发前往河绵县之前,与至少三位村民交谈,获取他们需要带给亲人的物品或口信。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点,溪林村地图一张。 林柚对这段新手剧情还有印象,这些村民的亲人未能归来,其实都与游戏的主线息息相关。 正事说完,她眼珠一转:“村长爷爷,您看,我这一去河绵县人生地不熟,身上连个防身的铜板都没有……能不能再资助点路上吃的干粮?” 【村长觉得你顺杆爬的功力实在不浅,但念在你此行确实不易,又是为村里办事,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等着。”村长没好气瞪她一眼,转身进屋,没多久就拿了个油纸包和一个小水囊塞过来,“喏,快走吧!记住,到了县城找个正经活计,别再……唉,算了,牛车在村口,收拾好就出发。” 【获得:杂粮饼x5,清水x5】 林柚连声道谢,满脸感动的告辞。 动身前,她决定先把任务做完,便在村里挨家挨户拜访。 得益于这两天她没少“打扰”,村民们见她终于要离开,个个难掩喜色。 再加上她这趟是去县里打听自家孩子的消息,几乎不用多费口舌,大家就直接把东西塞了过来。 【获得口信:给木匠儿子的家书。】 【获得物品:给闺女的干野菜 x1。】 【获得物品:给孙儿的平安铜钱 x1。】 【任务完成,已获得奖励。】 林柚:“……” 得,真变成讨人嫌了。 行叭,她将收到的物品一一收好,转身朝村口走去。 阿木正等在那儿,抱着胳膊凉飕飕地说:“哟,得逞了?” 林柚心情大好:“不止蹭到车,还有赞助粮!!” 阿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朝远处一指:“快走吧你,去祸害县里人!” 一辆略显老旧的牛车停在不远处,驾车的是个沉默的老伯。 林柚嘿嘿一笑,不再多话,利落地爬上车。 “走啦,小鬼!我会想你的,有空再回来找你玩!” “……知、知道了!赶紧走!” 见他别扭挥手道别,林柚也笑着挥了挥手,随即在车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她之所以能这么笃定等来村长的召唤,最重要的情报来源,正是阿木。 这小鬼头别看嘴毒,作为村长的孙子,却是村里的小灵通。 林柚靠分他点吃的,外加插科打诨,从他那儿套出了重要信息:目前出村的玩家,一个都没有! 其实也不意外。 《永安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还是一比一。 其他玩家戴着游戏头盔,有在线时长限制,需要下线休息、吃饭、处理现实事务。 正常玩家流程:做任务→升级到10级→攒够100文→找村长租牛车去镇上。 在游戏初期,新手村不会开放氪金服务,光是熟悉操作、摸索任务,就是个水磨工夫。 而且村民的任务都不会给钱,顶多给吃食,现在开服才两天,大部分玩家还在吭哧吭哧挖草药、追兔子,拼命攒钱。 能在第二天就出发去县里,她已经遥遥领先! 老伯一声吆喝,牛车缓缓启动,驶离溪林村。 夕阳西斜,道旁田野青翠,远山如黛,空气里飘着泥土与草叶的清新气息。 若不是身上还背着债务,这简直像一次惬意的古风乡村之旅。 牛车虽慢,总比走路强。 照这速度,入夜前就能抵达河绵县。 望着身后逐渐模糊的村落,林柚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新手村求生告一段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她心念微动,唤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游戏界面。 一个古朴的卷轴界面应声展开,旁边多了几个图标:【面板】、【行囊】、【社交】、【任务】,【营生】。 她直接点开【行囊】。 十五个格子中,八个已被占用: 【竹筒清水】x 48 【肉包】x 22 【杂粮饼】x 35 【空竹筒】X5 【溪林村地图】 其他三个是任务道具。 这行囊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能保鲜,能储物,堪比小说里的空间,可惜容量有限。 “算了,有就不错了。”她轻吐一口气。 肚子适时咕噜了一声。 真实的饥饿感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的需求。 她心念一动,取出一个热乎肉包,大大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中迸发,面香四溢,幸福感瞬间涌上。 真好啊! 还能吃东西,还能尝出味道! 对她来说,《永安行》不是游戏。 那些戴着头盔的玩家,死了能复活,累了能下线,饿了能摘掉头盔点外卖。 但她不行。 这里是她的现实,是她崭新的第二人生。 她需要睡觉,否则会精神不振、反应迟钝——昨晚她在茅草堆里囫囵睡了一夜,醒来浑身酸痛。 她需要吃饭喝水,否则饥饿和干渴会让她寸步难行。 她甚至……还得解决生理需求。 今天凌晨,她就曾偷偷溜到村外小树林里方便。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但也,好得不得了! 林柚摸了摸肚子,那里不再有持续不断的隐痛,不再恶心反胃。 她抬头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好想吃炸鸡啊……金黄油亮,外酥里嫩,咬下去咔嚓一声……”她咽了口口水,“还有双层芝士牛肉汉堡,冰镇可乐……” 之前这些全是病患禁忌清单上的头号分子。 现在她没病了!什么都能吃! 只是林柚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又将口水咽了回去。 没错,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河绵县虽小,却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织的是非之地。 根据她前世看过的攻略,这个全息模拟人生游戏自然也有主线—— 旧帝冯绪暴虐无道,为求长生耗尽国运,民不聊生;忠良将军因不愿献出南漠财富,被诬叛国,惨遭灭门;唯有忠良遗孤在血夜中被救走,流落江湖。 新帝李归玄顺势而起,推翻暴政,建立新朝,年号“永安”,取天下安宁之意。 可旧朝三十多年的暴政留下的烂摊子,岂是短短六年就能彻底收拾干净的? 游戏便始于永安六年——表面上新朝已立,但旧朝的残余势力仍在暗处蠢蠢欲动,各地时有乱象发生。 再加上天灾人祸,流民、匪患并不少见。 这是一个尚未完全平复的乱世。 因此,所有玩家的主线任务,本是助新帝安定天下——当然,如果不想参与纷争,单纯享受模拟人生的乐趣,也不是不行。 林柚没打算走主线,满脑子只有两件事:活下去,赚到钱。 她一个无根无基、身无分文,还顶着“非正规职业”的人,在大地方生存,难度直接拉满。 林柚撇嘴:“所以,睡草堆是行不通了啊!” 在县里露宿街头?搞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还得找个靠山,这样才能安心‘捡垃圾’。 ------------ 第3章 揽月楼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颠得林柚浑身发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屁股的存在。 六个小时! 整整六个小时! 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牛车在河绵县外停下时,天已彻底黑透。 不必问林柚怎么知道得这么准确,系统界面角落清楚标着一行字:【戌时初刻(约19:15)】。 眼前是与溪林村截然不同的景象。 青石路两侧店铺林立,虽已入夜,不少门前仍悬着灯笼,暖黄光晕连缀成片,照亮行人或疲惫或闲适的面容。 酒旗轻摇,食肆里飘出诱人香气,处处透着繁华喧闹。 比新手村漂亮得多,也危险得多。 “唉,物价肯定更美丽。”林柚发出了穷鬼的叹息,而后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玩家:林柚】 【等级:10(30/1000经验值)】 【营生:天选乞儿(您无法使用其他营生)】 【状态:健康】 【当前资产:0文】 【额外贷款:-100,000,000元人民币】 【第一期最低还款额:5000元人民币(约625文)(需在下月底前还款)】 【当前汇率:1文=8元人民币】 林柚又叹了口气。 她确实手握先知,但那些正常玩家快速升级、发家致富的路子,对她这个“天选乞儿”而言,大半都行不通。 【职业限制:您无法在正规店铺进行消费。】——这一条就堵死了倒买倒卖、学习生活技能等常规玩法。 至于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奖励却主要是经验和装备的隐藏任务,对她眼下最重要的目标——在一个月内赚到至少625文——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性价比极低。 更何况,那些任务线索琐碎,过程繁琐,等她慢慢做完,怕是还款日都过了,灵魂早就被系统回收了。 她在这里可不是“玩家”,而是一个背债的人。 “看来,想快速来钱,还是得靠【慧眼识废】这个核心技能去捡漏暴富了……” 林柚眯了眯眼睛,前世看过的无数攻略帖在脑中飞速闪过。 河绵县…河绵县…对了!揽月楼! 她记得,有玩家发帖吐槽过,说在揽月楼后院捡到过被当做废柴处理的“破烂”,后来鉴定出来竟是个小极品。 当时只当是个趣闻,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为她【慧眼识废】技能量身定做的宝藏! 林柚嘴角一扬。 反正她也要找地方落脚,不如就先去那个地方试试,能多待一天都是赚! 目标清晰,动力十足! 林柚脚下不停,拐进一条僻静小巷,用两个肉包子成功“雇佣”一个小乞丐,换来一套半新不旧、但还算干净的小厮衣服。 找了个角落换上,对着积水一照——水面映出一个面容俊俏、眼神灵动的小书童。 搞定! 她迈步朝南面灯火最盛的区域走去——揽月楼,河绵县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之一。 尚未走近,丝竹声与笑语已隐隐传来。 她定了定神,打算低头快步从侧边小门溜进去,果然被一个壮汉保安拦下。 “哎哎哎,哪儿来的小子?乱闯什么?” 林柚换上焦急神色,拱手道:“这位大哥,打扰了。我是来找我家少爷的,他一下午没消息,老爷夫人急坏了,命我务必带他回去!” 壮汉上下打量她,见她衣着体面,像大户人家的下人,语气稍缓:“你家少爷是哪位?” “我家少爷姓沈,沈不行,沈少爷。”林柚报出早准备好的名字。 这人算是青楼常客,家世普通,长相平平,不容易被记住。 但名字实在好笑——“沈不行”,谐音“肾不行”,前世没少被玩家拿来整活。 壮汉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在回忆哪个冤大头叫这名儿。 被动触发—— 【壮汉对你的话半信半疑,满脑子都在搜索“沈不行”这号人物。他更怕惹麻烦,见你面生,只想快点打发你走。】 果然,他挥挥手:“沈…沈少爷?好像在里头。不过现在正玩得高兴,你怕是得等一阵。不如先回去,晚点再来?” 林柚表情更急,几乎带上了哭腔:“大哥,不行啊!找不回少爷,我回去腿都要被打断!我就在这等行不行?保证不打扰生意,求您了,给个角落蹲着就好!我蹲功可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发动了【哭穷卖惨】的精髓——不讨钱,只讨个地方。 壮汉被她缠得头大,正要强硬赶人,一个香风浓郁的身影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呀?在门口吵吵嚷嚷的,惊了客人可怎么好?”来的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头戴珠翠,正是揽月楼的老鸨花娘。 “花娘,您来了…这……” 花娘抬手按下壮汉的话,目光在林柚胸口、喉间和发上溜了一圈,团扇掩唇,了然一笑。 【花娘一眼就识破你的女儿身。她心下觉得好笑,只当你是哪家不懂事的未婚妻或是严厉主母派来的小丫鬟,乔装前来捉人。想到县里近来不太平,她也不愿多事。】 林柚眸光一闪,赶紧把说辞又重复一遍。 花娘听罢,嗔怪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了沈公子。他呀,正听我们头牌姑娘唱曲儿呢,一时半会儿可结束不了。” 她语气温和:“这样吧,让你这么个……俊俏的小哥在外头干等着吹冷风,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后院有间杂役休息的耳房,这会儿正好有几家的小厮丫鬟在等主子,你去那儿等着吧,也省得吹风受冻。” “多谢花娘!您真是个大好人!救苦救难活菩萨!”林柚戏精附体,感激涕零地作揖,就差没当场磕一个。 不愧是被玩家票选上“善良NPC榜”的花娘啊,这都把台阶递到她面前了! 果然没来错地方! 花娘被她浮夸的感谢逗得噗嗤一笑,叫来个丫鬟:“带这位…小兄弟去后院耳房歇着。好好‘照顾’着。” “是,花娘。” 林柚跟着丫鬟,穿过喧闹的前厅,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小院。 丫鬟推开一扇小门:“喏,就在这儿等着吧。茶水点心都有,自便。” “多谢姐姐!”林柚乖巧道谢,闪身进屋。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三桌茶席,已坐了七八个同样小厮或丫鬟打扮的年轻人。 见她进来,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柚腼腆笑笑,找了个人最少的桌坐下,低头不语,一副老实等候的模样。 没过多久,旁边一个机灵些的小厮凑过来,压低声音搭话:“嘿,兄弟,第一次见啊,你家公子是哪位?” 林柚眼皮都不抬,随口编道:“李府的。” 反正河绵县姓李的大户多得是。 她不提沈家,就是怕真遇上沈少爷的小厮。 “李府?”对方想了想,“是开绸缎庄的那家,还是……?” “主人家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好多嘴。”林柚适时露出为难。 这话一出,旁人纷纷露出理解的表情。 高门大户规矩多,下人确实不该乱议主家。 于是话题很快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各家公子哥的八卦——谁最阔绰,谁家老爷管得严,哪个丫鬟可能被收房…… 林柚安静坐在角落,将这些闲聊尽数收入耳中,手上动作却不停,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尝试将桌上吃食挪进行囊里。 按照逻辑,只要触碰,就能收回,心念一动,便能取出。 只是她不知道除了任务道具或npc赠与的奖励,这些东西能不能放进去行囊。 提示一闪。 【获得:桂花糕x 1】 林柚弯了弯眸子,能放啊……!那她就不客气了! 【获得:桂花糕x 2】 【获得:芝麻酥x 3】 【获得:茶水X5】 【获得:盐焗花生米x10】 芜湖,零元购! 这甜食可是金贵物资! 至于其他,无需着急,反正只要混进来了! 现在只要好好休息,等到——有人来找她。 ------------ 第4章 应聘杂役 耳房里的人来了又走,换了好几茬。 林柚始终靠墙坐着,闭目养神。 她看似浅眠,实则玩家身份赋予的五感随着等级提升愈发敏锐,稍有异动便能惊醒。 趁着几波人交替、屋内暂时无人的空隙,她将桌上几碟无人动过的点心扫进行囊。 做完这一切,林柚才真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她听到有人进来收拾打扫。 她懒得理会,索性一动不动。 一个杂役进来看了两次,见她睡得“死沉”,嘟囔了一句“哪家的小厮,心这么大……”便也没再管她。 林柚鼾声依旧。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都不用感知,她闻到了花娘身上的脂粉味。 她努力让呼吸更沉,更均匀,一副雷打不醒的死猪模样。 然而…… 花娘挥挥手让丫鬟退下,随手带上门,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道:“行了,别装了。睡着的人,呼吸可不是你这个调调。说吧,你赖在我这儿不走,想干什么?” 林柚:。 忘了这位是阅人无数的老江湖。 她讪讪抬头,起身朝着花娘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花娘慧眼,之前是我不对,给您赔罪。” “哟,不接着演你家少爷的书童了?”花娘挑眉。 林柚抬起头,不卑不亢道,“我无处可去,只想寻个安全的落脚处。听闻花娘面冷心热,菩萨心肠,故此前來相求。我会的东西很多,可以在楼里当个杂役,只求您能给个差事,赏个住处。” 花娘倒是没立刻斥责或赶人,围着林柚慢悠悠踱了半圈,团扇抵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柚。 这姑娘虽穿着不合身的小厮衣服,但面容较好,身姿挺拔,眼神清正,说话条理清晰,确实不像普通流民,反倒有几分气度。 “哦?”花娘来了点兴致,“你这丫头倒是有趣。会的很多,却只想做杂役?那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林柚报上早就打好的腹稿:“琴棋书画、打扫浣洗、烧火做饭、算账计数,也都会一些。主要看花娘您愿意给我什么机会。” “还真不少。”花娘眼中兴趣更浓,“你瞧着倒像是个落难的千金小姐。既然识文断字,为何不去寻个绣坊、书斋的活计,或者找户好人家做个女先生?那些地方,总比我这烟花之地来得清白正派。怎的偏偏要往这是非窝里钻?” 这话问得犀利,直指核心矛盾。 林柚闻言一愣。 花娘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之前的些许困惑。 在溪林村,村民都叫她“外乡人”,虽有同情,但界限分明。 而玩家在NPC眼中,一直自带一层“合理化”滤镜,再出格的行为也能被世界逻辑自动圆过去。 现在,她才有了一点实感。 原来,自己真的介于这两者之间——是个有玩家身份的“本地人”。 念头飞转,林柚随即半真半假道:“花娘厉害。不瞒您说,我家原在邻县,也算是书香门第。此番本是随父母前往荣都投亲,不料途中遭遇匪人,父母为护我……” 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的停顿,才继续道,“我拼死逃了出来,户籍身份都不在身,逃难途中,曾险些被人牙子掳去。” “我打听过,河绵县里,就数花娘您治下最严,对楼里的人护得最紧。在这里,我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不必担心半夜被人从破庙里拖走。至于活计脏累、名声不好……与我而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花娘静静听着,面上不置可否。 这孩子说的话,时间、地点、事件,都对得上。 近来确实不太平。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有此担忧,并非矫情。 她没户籍,的确也找不到正经营生。 逻辑上没有明显破绽。 更重要的是,她阅人无数,直觉告诉她,这姑娘眼神清澈,虽有急智会耍小聪明,但不像心怀叵测之人。 罢了。 楼里确实缺人手,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人是鬼,总能看得清。 思忖已定,花娘开口:“我这儿,确实还缺打扫厢房的杂役。活计不轻省,收拾客房、清理污秽,都是粗活。你若不怕吃苦,倒是可以试试。包你住处,一日两餐,每月……给你二百文月钱。至于奴契……” 她顿了下,笑道,“就先不必了,你且干着看看吧。” 她没把话说死。 若真是个好的,签不签契也无所谓,强留无益,不如结个善缘;若有什么问题,打发走也方便。 “真的?多谢花娘!您放心,我什么活儿都能干,保证打扫得干干净净!”林柚连连保证。 好好好!太好了! 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杂役! 去外面淘宝效率太低,租房子还要找中介花钱,说不定还要被骗,自己住不安全,跟别人合租,更不安全还麻烦。 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简直是一石二鸟! 再说,揽月楼是什么地方? 河绵县最大的——销!金!窟!!!!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和各家贵女! 她的【慧眼识废】技能,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 那些被客人随手丢弃、被楼里当做垃圾处理的“废物”,在她眼里可能就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见林柚实实在在的开心,花娘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嘀咕:这丫头,听到当杂役这么高兴?莫非真是个……实在人? “行了,别傻乐了。”花娘唤来一个婆子,“带她去后罩房找个单独的空屋子安置,教教她规矩,明早上工。” “是,花娘。” 林柚再次郑重向花娘道谢,这才跟着婆子身后。 安全落脚点,get! 捡漏宝地,get!! 花娘亲自发话,效果自然不同。 领着林柚的婆子姓胡,瞧着五十上下,面相看着有些严厉,但语气还算平和。 她将林柚带到后院角落一排矮房前,指了指最边上那间。 “花娘既开口让你单独住,你就歇这儿。被褥是旧的,但都浆洗干净。”胡婆子说,“楼里规矩,卯时正起身,辰时前洒扫完毕。客人起身晚,巳时前后才会叫伺候,那时再去收拾房间……” 她又叮嘱了些规矩,林柚一一认真记下。 【胡婆子见你态度恭顺,心下稍安。她看得出花娘对你有些不同,但也仅此而已。只要你守规矩干活,她不会刻意刁难。】 “天色已晚,你且歇下吧。换洗衣物和洗漱家伙事,明早我带你去领。记住时辰,莫要起晚了。”胡婆子交代完便离开了。 门一关,林柚原形毕露,欢呼一声扑到那张硬板床上滚了滚。 单间! 包吃住! 月钱二百文! 比起露宿街头或挤大通铺,这简直是天堂开局! 她啃了个肉包,简单洗漱,瞥了眼系统——已经晚上十一点,明早六点就得起,得赶紧睡。 晚安,玛卡巴卡。 ------------ 第5章 优质债务人 天蒙蒙亮,林柚被生物钟唤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这硬板床的滋味。 冷水扑面,总算驱走最后一点睡意。 她赶到后院,领了灰扑扑的杂役服换上,那里已站了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大多睡眼惺忪,衣着统一。 胡婆子板着脸重申规矩: “手脚要麻利,眼里要有活儿!” “遇到客人,不管醉没醉,都得低头避让,不许冲撞!” “姑娘房间非请勿入,客人退了的厢房立刻收拾,手脚干净,不该碰的别碰!” 胡婆子说这句时,眼睛特意瞟了林柚一下。 林柚当即挺直腰板,点头如捣蒜,眼神那叫一个纯洁无辜。 【胡婆子觉得你态度尚可,但看你眼珠子偶尔滴溜溜转,不像个彻底安分的,决定多盯着你点。】 林柚:“……” 婆婆您直觉真准。 适应期的工作枯燥且累。 先是跟着其他杂役清扫院子、擦拭回廊。 林柚学得快,做事也利索,加上嘴甜,“姐姐”“婆婆”叫得勤,偶尔还恰到好处送上几句小马屁,几位老杂役对她印象不错,至少没人明着为难。 只是她偶尔沉静下来,身上那股与这打扮不太相称的从容通透,让路过的管事娘子多瞧了两眼,心里嘀咕花娘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丫头。 仅用半天,林柚就把揽月楼前后院、客房区域、厨房、杂物院,乃至……垃圾堆放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很好,捡漏预备工作完成度100%。 午饭在后院大厨房外解决,杂役们轮流打饭。 伙食比林柚预想的好,虽是粗粮素菜,但油水够,还管饱。 下午,真正的考验来了——胡婆子亲自带她清理客人退掉的厢房。 推开门,房中一片狼藉,残羹冷炙、倒落的酒壶、瓜子果壳满地都是,床铺更是凌乱不堪。 林柚面不改色。 风月场所嘛,正常,这点场面,跟前世在医院所见的某些情形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瞧见没?先开窗透气,收拾的动作要快,也要仔细。弄坏的物件也要登记……”胡婆子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细节。 “明白。”林柚挽起袖子就动手。 她动作飞快,擦洗、扫地、整理床铺一丝不苟,甚至能举一反三,清理到胡婆子没提醒的角落。 脏活累活抢着干,毫不迟疑嫌弃。 胡婆子看得有些发愣,诧异问:“你这丫头……以前在家常做事?” 林柚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家人出事后我四处流浪,以前不会的,也都被迫学会了。学得快,才活得下去。” 【胡婆子对你生出一丝同情,觉得你也不容易,态度更缓和了些。】 林柚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细节完善,人设不倒。 她接连收拾了几间房,略感可惜的是,【慧眼识废】技能还没触发。 她并不心急。 客人遗失的财物必须上交,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在这种地方私藏,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些被认定为“垃圾”、即将丢弃的东西,就另当别论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实“杂役”身份,做好分内事,站稳脚跟,不落话柄。 这里可是一座金矿,不急,不急。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这是最后一间了,做完就能吃饭歇息。”胡婆子揉着腰说。 林柚点头,随她走进一间略显不同的房间。 这间的客人似乎附庸风雅,桌上散着几张涂鸦的宣纸和一支笔杆裂开的毛笔。 胡婆子指挥收拾残羹,随手将那裂笔和废纸扫进簸箕,正要倒入垃圾筐—— 就在那支裂杆毛笔即将落筐的瞬间,林柚眼中微光一闪,被动触发! 【物品:裂杆狼毫笔】 【状态:笔杆开裂,笔头磨损】 【隐藏价值:笔杆内嵌一小块‘沉水檀’,可制高级安神香,价值约1500文。】 林柚心头一跳,趁胡婆子转身查看床铺的间隙,她迅速捡起那支破笔,心念一动,收进系统行囊。 【获得:裂杆狼毫笔 x1】 胡婆子回头,见林柚已在擦桌子,赞许地点点头:“眼里有活,不错。” “应该的,婆婆。”林柚乖巧应声,心里乐开了花。 一千五百文! 远超下月的最低还款! 揽月楼果然是她的福地! 收拾最后一间房时,林柚干劲更足了。 直到吃完饭下工,回到她那间小小杂役房,关紧门,她才彻底放松。 她取出那支毛笔,放在手中端详。笔杆裂痕明显,但隐约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沉稳木香——想必就是“沉水檀”。 “喂喂喂,重生贷系统在吗?!”林柚在脑中急切呼唤,“我搞到好东西了!我能不能提前还款?你们怎么回收?总不能让我自己找买家卖了吧?” 她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这系统喜欢装死……没想到这次,一道光屏在她眼前展开。 【检测到可折现物品:‘裂杆狼毫笔’(内含沉水檀)。】 【系统可直接回收,折算规则:物品预估价值折半。】 【此物品预估价值1500文,折半为750文。是否确认回收?】 “折半?这么黑?!”林柚咋舌。 可自己去卖,先不说找不找得到识货买家,过程也充满风险和不确定。 “得,黑就黑吧,安全省心最重要!确认回收!” 【回收成功。】 【您已获得 750文。】 【检测到当前资产足以偿还第一期贷款。】 【偿还 625文(折合人民币 5,000元,按当前汇率 1文=8元计算)。】 【还款成功!】 【当前资产:125文。】 【额外贷款:-99,995,000元人民币。】 看着光屏上刷新的数据,林柚喜上眉梢。 好好好,这段时间不用担心被“灵魂回收”了,而且还有余额,还能好好玩玩…… 然而光屏文字再次跳动: 【由于您展现出超预期的还款能力,‘重生贷’已将您归类为‘优质债务人’,还款计划已自动升级为‘加速还款模式’!】 【第二期最低还款额:10万元人民币(约12500文=12.5两白银)(需在60天后还款)】 林柚嘴角僵住。 “……多少?!重生贷你不讲武德,坐地起价啊?!”她差点跳起来,“这才哪到哪啊就加速还款?!从五千到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只是任凭林柚怎么骂,光屏再无回应。 行,算你狠。 林柚还真想了想,要是每天都能捡个小漏,两个月还十万似乎也不难……这技能确实有点超模。 只是,她还不确定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一旦某些任务被做了……唉,先不提这个。 最重要的是——现在1文等于8元,是游戏初期汇率。 根本等不到两个月,再过一个月恐怕就会跌一半。 也就是说,趁着汇率高,越早还越划算。 林柚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 算了,太轻松了也没趣。好在还款时间富裕,没什么可焦虑的! 睡!觉! ------------ 第6章 你算什么东西 转眼,林柚在揽月楼已经苟了一周。 这一周,她成功将自己打磨成了一颗合格的螺丝钉——勤快、听话、眼里有活,还不多嘴。 表面上看,她已经完全融入了揽月楼底层杂役的生活节奏。 但只有林柚自己知道——她入职揽月楼的第二天,那晚,她下工回到房间,脚步一顿。 出门前,她特意在门轴下方不起眼处,夹了一小片果壳。 而现在,那片果壳掉在了地上。 林柚心下了然。 这揽月楼不是能轻易糊弄的地方,尽管她在胡婆子那有了信任度,但楼里另有管事会定期抽查所有下人房间,确保无人夹带私藏或行鬼祟之事。 幸好她的东西都在行囊里,谁也查不着。 在这一周里,她一直都跟他人一起收拾房间,导致【慧眼识废】只是触发了两次。 【物品:勾丝手帕】 【状态:轻微损坏】 【隐藏价值:丝线为‘冰蚕边角料’所制,拆出可作高级绣线,价值约300文。】 【物品:断齿木簪】 【状态:主体完好,簪齿断裂】 【隐藏价值:木质为‘桃木心’,驱邪安神,价值约450文。】 东西不算顶好,但林柚学乖了,第一时间都选择老老实实先上报给胡婆子。 胡婆子当时看她的眼神,果然又多了几分赞许。 等到胡婆子判断这些东西确实不值钱,挥手让她“扔了便是”,林柚才偷偷摸摸回收给系统,资产栏里的铜钱缓慢爬升到了五百多文。 除了内部管理严格,这段时间,林柚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玩家变多了。 经常能看见一些穿着系统初始布衣、行为举止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怪人”,在街上东张西望,对着小摊贩的货物、路边的石狮子,甚至揽月楼门口招揽客人的姑娘们……猛瞧。 更有甚者,已经揣着不知从哪儿抠搜来的铜板,一脸“爷就是来见世面”的壮烈表情,踏进了揽月楼的大门。 林柚正低头擦廊柱时,就听见几个刚进来的玩家在那儿兴奋地交头接耳: “卧槽,这建模!这质感!绝了!” “快看那个NPC!好漂亮!能触发隐藏任务不?” “哇,这就是青楼啊……我想……” “不,你不想!咱们这点钱只够喝杯茶,而且游戏里有管辖!不能做的事别做!你还想干嘛?” “喝茶也行啊,你等等,我去氪个金!!这体验现实里哪儿找去!” “啧,你们男的……但是这里面的姐姐真的好漂亮,好喜欢……” “T T姐姐姐姐……谁不喜欢姐姐!” 林柚嘴角微抽。 理解,万分理解! 要不是她背负巨债、身份特殊,她也很想好好玩一把好吗! 《永安行》本就是打着“百分百真实模拟人生”的旗号,又不分级,玩家们跑来探索一下风土人情,实在太正常不过。 只是玩家一多,县里的气氛也跟着微妙起来。 收拾房间时,林柚没少听一些熟客抱怨。 “最近怎么多了这么多怪人?眼神直勾勾的,问话也颠三倒四……” “可不是吗!昨天还有个愣头青盯着我家马车轱辘看了半天,莫非是想偷?” “唉,世道不太平啊。听说暗水巷那边,近来失踪了好些人,都是些无依无靠的流民或者贫民的……官府查了几天,也没个说法。” 暗水巷失踪案…… 林柚手上动作一顿,想起了村长委托的任务。 她知道,那些来了河绵县就杳无音信的青壮,凶多吉少。 这背后,牵扯到前朝余孽的一些肮脏事。 这是主线剧情的苗头。 主线?麻烦得要死,狗都不做。 林柚哼哼两声。 花娘虽护短,对楼中人也多有回护,但那前提是你得入了她的眼,且不给她惹麻烦。 比如,林柚近期表现良好,花娘还让人送来一套厚实柔软的被褥——这是一直都在关注她的意思。 只是吧,林柚也知道,在揽月楼苟着,安全是安全,但也意味着不自由。 玩家系统是她生存的根本,想要更强壮、更敏捷,就必须做任务提高等级,才能提升身体素质。 哪怕入职揽月楼,光靠每天扫地擦桌也能给点微薄经验,但简直是杯水车薪,升到11级都遥遥无期。 不过也还好。升级不着急,现在最紧急的事——就是抓紧时间在这里捡漏。 林柚想得很好。 可就在第二天,一个意外出现了。 这天下午,林柚刚收拾完一间客房,正要去后院清洗抹布,就见胡婆子领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这人个子很高,偏瘦,长得还不错,一身粗布衣,但看料子和款式,分明是系统出品的新手装。 林柚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很快,男子头顶悬浮着一行浅蓝色的字迹——【玩家,你算什么东西。等级,20。】 胡婆子板着脸,对林柚道:“柚丫头,这是新来的,叫你算什么东西。毛手毛脚打碎了好几个花瓶。赔不起,花娘心善,让他在楼里干活抵债。你带带他,教他规矩,先把后院的柴都劈了。” 林柚:…… 居然会把玩家全名念出来吗…… 好微妙啊,有种觉得自己被骂了的感觉,又想替这个玩家脚趾扣地。 这位玩家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眼神却在林柚身上和周围环境打转。 【玩家‘你算什么东西’心想终于混进来了。】 【玩家‘你算什么东西’见你头上的ID是???,觉得你是什么隐藏NPC,打算找你触发任务。】 林柚眉尾一挑,有些诧异。 一是,她的读心被动居然对玩家也有用。 二是,在玩家看来她居然是NPC? 三是,嚯……这家伙居心不良啊! “好的婆婆。”林柚转向他,“新来的,跟我走。” 胡婆子严厉补充:“你算什么东西,好好干,再打碎东西,你可仔细你的皮!” 这玩家‘哦’了一下,便跟在林柚身后。 一路上,这位玩家同志就没闲着,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打量,嘴里还不停套近乎:“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您在这儿干很久了吧?一看就是前辈!” ------------ 第7章 寻宝猎人胡图 林柚起初没搭理他。 到了柴房,见四下无人,她指了指那堆木头:“喏,你的活儿,今天把这些全劈完。工具在那边,自己拿。” “你算什么东西”看着那堆柴山,脸垮了下来:“……这么多?” 【玩家‘你算什么东西’暗自嘀咕,砸瓶子之前他明明确认过,这游戏虽然是架空背景,物品价值他也能估摸个大概——两个普通瓷瓶居然要他赔5000文?】 林柚:。 小伙子还是太单纯了。 你这故意送上门的免费苦力加钱袋子,不用白不用。 “不然呢?”她抱起手臂,在石凳上坐下,俨然一副监工模样,“你以为揽月楼的花瓶是泥巴捏的,说砸就砸?赶紧动手,别磨叽。” “姐姐……” “打住,”林柚打断他,“你这名字也太长了,叫起来费劲。你自己想个短的,不然我就喊你‘小什么’了。” 玩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NPC还会嫌弃玩家ID,挠挠头:“呃……叫我胡图就行。” 林柚从善如流:“行,图图啊,赶紧干活吧,不然没饭吃了。” 胡图:“……”这NPC怎么还带给人起外号的? 胡图:“姐姐您怎么称呼?” 林柚:“我啊,牛叶叶,你叫我叶叶姐就行。” 胡图:“……” 胡图本来不信,可抬头一看,她头顶原本显示【???】的标识,竟真的变成了【牛叶叶】。 他瞬间释然了。 得,游戏设定,巧了吗这不是? 牛叶叶就牛叶叶吧。 他拎起斧头,一边劈柴,一边继续试探:“叶叶姐,揽月楼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有没有姑娘,或者其他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林柚随口道:“楼里人来人往,客人姑娘都是过客,来了又走,不是很正常?怎么,你找相好的?” 看他劈柴的样子,林柚也不得不承认,二十级的身体素质确实不一般。 那斧头在他手里都能虎虎生风,轻松无比,远不是她现在十级能比的。 【胡图觉得你这NPC智能不低,不仅会打太极,还会反将一军。】 他不死心,压低声音:“不是那种,是失踪。就是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怎么也找不着那种!姐姐你在这里工作,消息灵通,就没听说过县里最近有这种事?特别是暗水巷那边……” 林柚这才回:“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胡图暗叹,你一个NPC懂什么,哥们要找那一个亿!主线任务‘暗水巷迷云’卡住了,到处都触发不了下一步,愁死个人!】 林柚眸光微闪。 果然是冲着那个来的。 《永安行》开服前最轰动、最持久的营销爆点——【终极彩蛋:寻获前朝忠良遗孤,献于新帝,即可获得税后现实奖金一亿元人民币!】 游戏运营三年,这彩蛋如海市蜃楼,吸引无数玩家前赴后继,却始终无人真正触发,成了《永安行》最大的未解之谜。 前世有资深考据党分析,所有线索都指向游戏主线,只要顺着主线深挖,必有收获。 只可惜到她死前,游戏主线也只推进了一部分,真相依旧成谜。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运营方为了维持热度而设的营销陷阱。 胡图,显然就是那种执着于主线的“彩蛋猎人”。 见林柚的表情有变化,胡图顿时来了劲,以为触发了关键词,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全倒了出来,试图换取信任与线索。 只是其中夹在了太多‘你们NPC啊’、‘我们玩家’等各类专用术语。 【胡图心想,这NPC听他讲了这么多,居然面不改色,看来真是个隐藏角色。说不定是揽月楼里卧虎藏龙的扫地僧!】 【他又琢磨,牛爷爷最喜欢胡图图,说不定这就是他的专属彩蛋,好感度一涨,隐藏任务就来了!】 林柚:……想得还挺美。牛爷爷知道你这么能脑补吗? 不过,她确实什么都知道。 “新手任务二:远行的牵挂”——在出发前往河绵县之前,每位玩家都会收到三位村民的托付,要将物品或口信带给他们的亲人。 因此大多数玩家抵达河绵县后,仍会直奔主线,也就是游戏最后一个明确指引的任务——按村民提供的地址去送东西。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那些亲人不是搬走了,就是外出做工,总之全都“恰好”找不到了。 林柚清楚,很多玩家到这一步就会清空背包——把那三个占格子的道具扔掉。 一旦进了河绵县,玩家彻底自由。若想继续主线,就得自己寻找触发点。 只有少数像胡图这样的寻宝猎人,会主动接触与人口失踪相关的信息——无论是各类悬赏,还是街坊委托,最终都指向暗水巷及周边区域近来频发的失踪事件。 但这条主线没那么容易触发。 背后牵扯极深,哪是普通玩家现阶段能轻易涉足的? 胡图谈兴更浓,斧头抡得哐哐响,嘴上也没停:“对了姐,这些失踪人的共同点嘛,基本都是没什么靠山的,流民或者独居的穷苦人。地点……目前线索最多的就是城西暗水巷那片,那边还有个废弃的寺庙,也邪乎得很,晚上经常有鬼鬼祟祟的人影。有几个兄弟蹲点守了几晚,屁都没发现,还差点被巡夜的官兵当贼抓了。” 他叹了口气,有点沮丧:“这游戏…这世道太难了!NPC嘴严得要死,线索断断续续,任务提示模糊得跟没有一样。唉,要是能找到一个知道内情好心姐姐就好了……”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向林柚。 林柚却看了看天色,打断他的遐想:“图图啊,专心劈柴,照你这速度,怕是赶不上晚饭了。我饿了,先去吃饭,待会儿再来检查。” 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柴房,而后幽幽叹了口气。 胡图的出现,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那些不甘平凡、一心追寻彩蛋的猎人,已如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在河绵县四处游弋。 河绵县这潭表面平静的水,即将被搅浑。 到那时,她这艘只想划水的小船,只怕要大翻特翻咯。 ------------ 第8章 捡垃圾 林柚还真去吃了顿饭,吃饱喝足后这才溜达着转回柴房。 不出所料,胡图为了刷她这个隐藏NPC的好感度,干活异常卖力,那堆小山似的柴火被他劈得七七八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见到她,胡图眼睛一亮,擦了把汗就想凑过来继续套话。 林柚没给他机会,只抛下一句话:“年轻人不错,有把子力气。早点把债还清,出去多看看,多听听。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再来找我吧。” 【胡图恍然大悟,看来是任务前置条件!这揽月楼里没有直接线索,得出去闯荡!】 胡图:“懂了!叶叶姐,我现在就把还债任务做了,然后就出去探听消息!保证很快回来找你!” 话落,他就麻溜离开了。 林柚打发他离开,只是不想这家伙查得太快,影响揽月楼衰败的速度,影响自己捡垃圾。 接下来的日子,她继续干活,只是现在会有意识的在大厅和客人往来区域多停留一些时间。 这日,她难得一手清理了几个贵客房间,结果毛都没捡到一根。 林柚本来心态很稳,毕竟【慧眼识废】触发看缘分,结果习惯性每日一看汇率,这一看,差点跳起来。 【当前汇率:1文= 10元人民币】 “涨了?!竟然涨到10块了?!”林柚眼睛都直了,“玩家进城对游戏币的需求这么大?土豪可真多啊……” 赚钱压力其实并不大,但这汇率波动简直是在考验她的道心! 她现在每多赚一文,就等于多还十块钱! 这诱惑太大了! 不行,不能守株待兔! 下班时间一到,她立马去找了胡婆子。 胡婆子正在自己屋里歇着,见她来,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模样:“柚丫头,有事?” 林柚摆出最老实巴交的表情:“婆婆,我想能不能去垃圾堆里翻翻,看看有没有我能用的东西?” 胡婆子一愣,显然没听过这种请求:“你去翻垃圾作甚?” 林柚理由充分,且理直气壮:“婆婆,您看,月钱还没发,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想写写字、装点零碎东西都没家伙事。我就想去看看有没有废弃的笔墨、小盒子或者缺页的书本,下工后也好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虚度光阴。” 【胡婆子近期也知晓了你的来历。她觉得你个性活泼,有分寸,知上进,不贪玩。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比那些有点空就偷懒耍滑的强多了。】 胡婆子乐了:“你这倒是实诚,不遮不掩的。”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木牌递给林柚,“拿着这个,巡逻的人见了,就不会拦你问话了。不过自己仔细些,别弄得一身脏,也别拿不该拿的。” “谢谢婆婆!”林柚接过牌子,真心道谢。 有了这个,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翻垃圾了!! 她早就摸好了位置——后院最角落有间独立的小杂物房,专门堆放各种破损淘汰的物件。和厨余垃圾分开,没什么异味,只是积了层灰。 按照楼里的规矩,这些“垃圾”每月会集中处理一次,卖给专门的回收贩子。 林柚举着个小油灯走进去,目光一扫,【慧眼识废】的提示,几乎闪花了她的眼! 【物品:破损的绣屏】 【状态:框架断裂,绣面污损】 【隐藏价值:绣面底部暗格内藏有三片厚实银叶子,价值共约4500文。】 【物品:缺角砚台】 【状态:边缘磕碰】 【隐藏价值:砚底藏有前朝微雕大师的落款,完整剥离后价值约800文。】 【物品:褪色锦缎边角料】 【状态:颜色黯淡,大小不一】 【隐藏价值:内含少量‘金丝蛛绒’,是制作暗器内衬的材料,价值约350文。】 【物品:断弦琵琶】 【状态:琴身有裂纹,琴弦尽断】 【隐藏价值:琴轴为‘雷击枣木’所制,辟邪效果极佳,价值约1200文。】 ……发了!真的发了!! 林柚压住仰天长笑的冲动。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她知道这里有宝,却得从一堆杂物里亲手翻找出来。 这纯属体力活。 好在有提示指引,她花了不少工夫,才一一找出对应之物,收进行囊后再回收。 【回收成功!获得2250文!】 【回收成功!获得400文!】 【回收成功!获得600文!】 …… 资产栏的数字开始欢快跳动,最终停在了【当前资产:8565文】! 距离还债还需要6435文! 暴富!瞬间暴富! 她一边快乐捡漏,一边也没忘做样子,随手挑了几本缺页的杂书、一支秃毛的笔和几个空胭脂盒放在一边,伪装成自己淘来的有用之物。 正沉浸在淘金的喜悦中时,一道慵懒中带着讶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捣鼓呢……柚丫头,你这是在…捡破烂?” 林柚回头。 只见花娘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藕荷色衣裙,在昏黄光线下依然明艳照人。她执团扇半掩着唇,正饶有兴致的看着。 林柚把之前那套捡垃圾的理由又说了一遍。花娘听罢,轻轻笑了笑。 胡婆婆在揽月楼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肯给几分好脸色的却不多。 “花娘还不歇息,有事找我?”林柚起身拍了拍手,今天就先告一段落,改天再来蹭点。 花娘好奇:“你怎知我要寻你?” “花娘的寝居来此,会先经过胡婆婆那处。来这偏僻角落,也要专门绕一段路。”林柚笑了笑,“专程来这里寻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吧。” 花娘凝视她片刻:“你果然聪慧。走吧,带你去洗漱一番,脏得跟小花猫似的。” …… 这些天,林柚早已习惯用冷水洗漱。 身为玩家,身体素质不差,加上此时刚入秋,倒也不至于受凉。 可当看到那桶热气袅袅的洗澡水时,由俭入奢的对比,还是让她心头感慨了一瞬。 她迅速收拾妥当,走出屏风时,才发现花娘为她准备的竟是一套新衣——衣料柔软,剪裁得体,一看就是楼里姑娘们穿的款式。 林柚挑眉笑道:“花娘,看来这身杂役服也藏不住我的美貌呀?莫非是有哪位贵人瞧上我了,要我去今晚凑个数?那可不行啊,我只干活……!” 花娘:“……” “你这丫头,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什么歪的邪的?”花娘无语嗔了她一眼,见她眉眼弯弯、换衣动作干脆,便知她只是说笑,也不多解释。 屏退侍女,屋内只剩下二人。 花娘才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吧。此时辰寻你来,是想与你聊些话。” 林柚:“嗯?” “你那日说你会琴棋书画,可是真的?” 林柚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又低头抿了一口热茶,这才悠悠答道:“真的,都会一些。花娘是想考校我,还是……另有安排?” ------------ 第9章 隐藏任务 林柚答话时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花娘心中对她,不由添了几分信任。 只是,她这才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新衣衬得人格外清致,墨发垂落肩头,灯火跃动间,映亮她沉静的眼眸与娟好的面容。 花娘收回目光,起身走向多宝架,取来四样东西依次摆在案上——一张琴、一副棋、一套笔墨、一叠宣纸。 “空口无凭,”花娘,“让我瞧瞧,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林柚不多话,净手后便在琴前坐下。 她已经很久没碰过古琴了,指尖触及琴弦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漫上心头。定了定神,她稍作回忆,试过几个音,随后,半曲《高山流水》便在静室中悠悠荡开。 技法不算出神入化,但节奏平稳,意境到位,一听便知不是一日之功。 花娘眼中难掩诧异。 接下来是棋。 林柚执黑,花娘执白。 可才落数子,花娘便察觉黑子已悄然成势。 她眉间微蹙,随即舒展,将指间白子掷回罐中,轻叹:“是我输了。” 这孩子布局看似随意,实则步步机锋,竟令她一时不察,落入下风。 而后是书。 林柚挽袖研墨,略一沉吟,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和光同尘”。 花娘目光在那四字上停留片刻,又深深看了林柚一眼,终是垂眸不语。 这字已初具风骨,更难得的是其中意蕴……她莫非在借字明志? 最后是画。 画最耗时,林柚便提笔蘸墨,目光落向花娘,寥寥数笔,纸上已勾勒出一位倚窗摇扇的美人轮廓。虽未细绘五官,那慵懒神韵,却与眼前的花娘有了七八分相似。 花娘望着那幅速写,轻轻吐出一口气,由衷叹道:“琴棋书画,你皆通晓,且非浅尝辄止。林柚,以你这般才情,在这里,实在是委屈了。” 这般气度修养,说是高门贵女也不为过,甚至比她见过的不少世家子弟更胜一筹。 她心知林柚之前说了谎,对她的来历愈发好奇,却也明白,人人皆有不愿言说的秘密。 林柚咧嘴一笑,抱拳道:“好说好说,混口饭吃嘛。” 见她这副模样,花娘不禁失笑,随即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林柚,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压低声音:“三日后,楼里会来几位贵客,身份不凡。东家吩咐,须挑几个机敏灵巧之人近身侍奉。只是照料起居,类似贴身侍女,绝不涉及风尘。楼里虽不缺识字的姑娘,但要么心思过于单纯,要么处事不够周全,难当此任。” 花娘:“此事……确有风险。那几位客人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若伺候得当,自有厚赏;可若稍有差池……” 她顿了顿,“你也可以拒绝。我绝不勉强,你仍可回后院做你的杂役。但若贵客满意,东家必有重谢。届时,不论你想要宅邸田产,还是金银财帛,皆可如愿。” 【花娘隐藏任务已触发!】 【支线任务:未知的交易(一)】 【任务详情】三日后,揽月楼将举办一场神秘交易,花娘请求你作为侍者参与其中,应对来历不凡的客人。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0点,神秘锦囊一个。 【是否接受本任务?】 【注1:如若放弃,本任务将无法再被触发。】 【注2:接取本任务后,中途无法放弃,需完成指定任务节点方能下线,请合理安排您的游玩时间。】 林柚没有犹豫。 接,当然要接。 这个任务,这场所谓的“交易”,她知道一个大概。 其中暗藏的风险,她心知肚明。 贵客三天后便到,花娘此刻才说,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如此重要的场合,侍者人选岂会临时决定? 花娘给她婉拒的余地,是出于仁厚。 但最终定夺的,是揽月楼的东家。 林柚记得,被东家初选的人中,有一位是花娘视若亲妹的姑娘。 花娘不忍她涉险,才需找人替代。 她这只“鸭子”,注定是要被赶上架的。 不过……唉唉,虽然她打心底不愿意掺和,但既然已被架到这里,不去也不行了。 现在时机也正好,她上去走一遭,看看深浅,倒也没事,大不了溜就行。 林柚看向花娘:“花娘于我,有一饭一屋之恩。您当日收留我,却未强签奴契,这份回护之心,林柚铭记。此事您既开口,我定当尽力办好,不负所托。” 她语气一转:“至于那些奖赏,我可眼馋得很。不瞒您说,如今我穷得叮当响,就盼着能发笔横财呢!花娘放心,这事我愿接——为的就是那份厚赏!” 花娘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涩然。 为了护住一个,却得推出另一个……她心中不忍,但亲疏终究有别。 只是,如果是林柚…她机敏通透,身怀才艺却不张扬,懂得审时度势,或许…真的能够全身而退。 花娘也不愿再多言煽情,只道:“好。最近这几日,你便住在这厢房内。许多规矩、贵客的禁忌喜好,我会亲自加紧教你。胡婆婆那边,我自会去说。” 花娘一走,林柚直接把自己摔进软榻里,满足蹭了蹭。 太!舒!服!了! 今天不仅捡垃圾赚了一笔,接下了隐藏任务,还改善了住宿条件。 不错,真不错。 美滋滋睡觉。 …… 翌日一早,便有侍女来唤林柚。 梳洗完毕,桌上已摆好精致早点,粥点小菜,样样俱全。穿越以来,她总算吃了顿像样的早饭。 培训的地点是个隐秘的房间,陈设清雅,隔音极好。 除了林柚,还有其他三位容貌气质俱佳的美女已在安静等候,彼此之间并无交流,气氛有些紧张。 花娘一到,未作寒暄,直接开始分派培训内容。 林柚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贵客禁忌与喜好”清单,只扫了一眼,嘴角一抽。 她伺候的这位“朱爷”,也太过龟毛了吧? 说话禁大声?走路禁有声? 合着这位是属猫的,需要绝对安静? 用餐必用紫檀木筷,口味尚清淡,不喜葱蒜,厌油腻,忌过甜过咸,不喜浓香,偏好极淡的冷梅香……林林总总,写满两页纸。 她好奇看了看其他美女的单子,只见上面写着“忌目光直视”、“需全程垂首,视线不得过腰”、“应答须自称‘奴婢’”等更为严苛的条款。 林柚:6。 花娘确实在力所能及之处,尽量护着她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柚沉浸在填鸭式的紧急培训中。 不仅要熟记朱爷的种种喜好,还包括各类礼仪规范、端茶送水的姿态、应对突发状况的方式,甚至还有几种特殊暗号的辨认方法。 花娘教得细致,往往只示范一次,林柚便能完美复现,甚至举一反三。 这般悟性,屡屡让花娘暗惊于她的真实来历。 转眼,三日之期已至。 花娘最后郑重叮嘱:“你们切记——无论看见什么,只当未见;无论他们给你们什么,设法推拒。千万别碰。” “是。”众人齐声应下。 花娘吩咐她们好好休息。 散场回房时,一名侍女拦下林柚,低声传了几句话。 林柚没忍住笑了。 胡图这小子,只花了几天就摸到苗头,还真找来了。看来是铁了心要蹲到“隐藏任务”。 林柚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用管他。 眼下要操心的,是眼前这个隐藏支线。 ------------ 第10章 五位爷与沉梦膏 揽月楼,四层。 为了一场隐秘的交易,今夜四楼不再迎客。 唯有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包厢“听涛阁”外,立着几名护卫。 林柚垂首随花娘走入阁内,身旁跟着春月、夏月与秋月三位姑娘。 主位上坐的正是揽月楼东家程二爷。 他样貌斯文,像个读书人,却偏在素色长衫外披了件玄色暗纹氅衣,十指戴满金银玉戒,压得指尖微微发白。 花娘无声退至他身后。 另外三位“贵客”也已落座。 林柚侍奉的朱爷,样貌普通,丢进人群都找不到的那种,眉头习惯性微蹙,自带一种“周围好吵,莫挨老子”的气场。 林柚轻步上前,他略一颔首。 【朱爷对你安静的举止颇为认可,觉得程二安排周到。只是楼下隐约的笑语仍让他心烦,只想尽快完成交易离开。】 很好,龟毛人设不倒。 朱爷下首是春月侍奉的“刀爷”,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身形魁梧,一柄短匕斜插腰间,眼神凌厉,双臂抱胸,俨然是今晚的主事者。 刀爷下手边是夏月照应的“佛爷”,圆脸含笑,手捻佛珠,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只是他每次举杯前都会用银针试毒——尽管在场都是“自己人”。 最后一位坐在最角落,干瘦阴沉,自进来后便没开过口,是秋月负责的“默爷”。 程二爷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开始。 林柚依着培训的规矩,一边伺候朱爷用膳,一边读取席间众人的心绪,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暗斗。 【程二爷看似镇定,实则心烦意乱。他对这场交易心存抵触,却无法拒绝。】 【刀爷正掂量程二爷的诚意与楼中防卫,目光扫过几位姑娘,又生出别样心思。】 【佛爷心下鄙夷程二爷那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更关切稍后要谈的正事。他默默确认了怀中软甲,又瞥了眼身后护卫,方才稍定。】 【默爷……什么也没想。】 【朱爷觉得你这侍女样样称心,是个可造之材,正在考虑挖角。】 林柚:。 谢邀,婉拒了哈。 宴席很快结束,杯盘撤下,正戏开场。 刀爷一抹嘴,粗声道:“程二爷,闲话不提,办正事吧。” 程二爷击掌,一名男子被带入房中。 此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步履蹒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亢奋地转动,是典型的瘾君子模样。 刀爷使了个眼色,身后护卫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春月。 春月认出此物,脸色微白,朝花娘投去一瞥。得到默许后,她才小心将盒子递到那瘾君子面前。 对方几乎是抢过盒子,颤抖着打开。 一股异香顿时弥漫开来。 林柚鼻尖一动,险些失态——这味道,前调是烂熟果实的甜腻,中调转为刺鼻药苦,尾调竟化作温热的羊乳感,暖烘烘地往颅内钻!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屏住呼吸——卧槽!这玩意儿劲儿这么大?闻一下都感觉脑子要不清醒了!物理攻击外加精神污染啊! 那瘾君子却如获至宝,抠出一块膏塞入口中。 片刻后,他眼神涣散,手舞足蹈,发出含糊呓语,念叨着“天上宫阙”、“仙子迎我”之类的话。 刀爷哑着嗓子,带着一丝炫耀,“程二爷瞧见了吧?‘沉梦膏’的妙处便是如此。极乐如梦,忘却烦忧。放在揽月楼,还怕客人不掏空家底?” 花娘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程二爷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试试成色可以,谈价吧。” 【程二爷望着瘾君子的丑态,忆起自己不堪的过往,妻儿身亡的画面一闪而过,最终只剩下利益权衡。】 接下来是刀爷与程二爷的拉锯。 一番唇枪舌剑后,双方议定:试供七日,每日十盒,每盒作价二十两白银。 七日后再议长期合作。 林柚听得咂舌。 二十两一盒,相当于两万文! 比她下期要还的债还高!照她从胡婆婆那儿了解的物价,这足够普通三口之家宽裕生活两年了! 果然还是干坏事暴利。 程二爷颔首:“那就先试七日。” “二爷爽快!”刀爷大笑,对这结果颇为满意。 沉梦膏一事刚定,一直捻珠微笑的佛爷开口了,语气温和,内容却令花娘神色骤变:“程二,货谈完了。现在,说说‘人’的事吧。” 程二爷沉吟片刻,方道:“佛爷之前递来的信,程某都已仔细看过。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城中近来风声也紧,可否再容程某斟酌斟酌?。” 佛爷笑容不变,捻珠的手指却快了几分:“好说,好说。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既然如此,那这七日,我们便在此静候程二爷的佳音了。” 【佛爷对程二的拖延略感不悦,却也懒得多言。这笔‘人’的买卖,到时候做不做,恐怕由不得他。】 林柚心头一跳,脑子疯狂转动。 忽然间,原本对这个任务模糊的记忆完全复苏了!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支线与主线紧密相关,之前因看过太多直播,记忆混杂难辨。 她早知道揽月楼会出事,更明白此处并非久留之地,本打算能蹭则蹭,见好就收。 但此刻,种种关键节点骤然明朗。 程二爷最终仍会妥协。对方背景深厚,先礼后兵,不是他一介地方东家所能抗衡。 这“人”的买卖,自然是人.口.贩.卖。 目标多是些无亲无故的流民、独居者。在揽月楼这等鱼龙混杂之地,让几个急色又无根底的客人“意外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这些人将被送往何处,作何用途……林柚垂眸。 据她记忆,这花娘这支线任务跨度颇长,但只要平安度过这七日,便能拿到一笔钱,也能把任务做到一个节点,不用彻底卷入这趟浑水。 届时找个借口抽身,外出逛逛做任务升级,顺便捡捡外面的垃圾,岂不更好? 她正在权衡,忽然,【慧眼识废】被动毫无征兆地触发了! 提示指向的,竟是那盒被扔在地上的沉梦膏。 【物品:半盒沉梦膏】 【状态:污损,被丢弃】 【隐藏价值:由梦花、金线菇、迷心草等制作而成,具有强烈致幻与成瘾性,价值约10两(约10,000文)】 林柚:!!! 我靠?!十两白银?! 天降横财!不捡不是还债人! ------------ 第11章 七日任务 眼看那逍遥客还在兀自手舞足蹈,这边的生意却已谈妥。 几位“爷”陆续起身,已有离席之意。 机会稍纵即逝。 林柚跟在朱爷身后,故意像被地毯褶皱绊到,踉跄之间俯身,指尖迅速掠过地面—— 成了。 【回收成功!获得5,000文!】 【当前资产:13,565文】 她稳住身形,脸上适时浮起一丝窘迫。 【朱爷对你突然的动静微微蹙眉,但见你迅速站稳且面露惶恐,并未迁怒,只觉得这侍女虽伶俐,到底还是年轻毛躁了些。】 花娘也注意到这边的小动静,递来一个略带警示的眼神,示意她谨慎行事。 林柚谦卑垂首,掩去唇角微扬的弧度。 爽! 还差1435文就能还完第二期贷款了! 只是这东西竟也算废物么? 林柚心念一转,目光落在自己脚上。 【物品:刺绣花鞋】 【状态:使用中】 【隐藏价值:由细棉布、五彩丝线制作而成,鞋头绣有并蒂莲纹样,针脚细密匀实,价值约300文。】 原来如此。 这次捡漏让林柚对【慧眼识废】有了新的认识——之前是她想窄了。 技能既以她为主,触发条件自然也源于她自身的判断:只要是她认为“无用”之物,便可视为“废物”,技能便能生效。 不过,他人的看法也会影响判定。 像之前那支裂开的毛笔、勾丝的帕子,在旁人眼里是垃圾,同样能触发识别。 更关键的是这个“识”字——隐藏价值不限于估价,还包含配方、制法等种种信息。 这个被动技能远比她想象得更有意思啊! 林柚甚至忍不住想,照这么看……她借此机会当一回好人,似乎也不错? 只是当好人的风险跟收益一样高,她还得再考虑考虑,正想着,众人已经退到了四楼走廊外。 花娘躬身:“诸位,客房已备妥,请随我来。” 程二爷率先离去。 林柚紧跟其后,刚走几步,眼前一花,提示接连跳出。 【支线任务:未知的交易(一)已完成!!】 【获得:经验值20,000点!】 【获得:神秘锦囊 x 1!】(已自动存入行囊) 一股暖流涌遍周身,林柚的等级从10级径直跃升至20级!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机能的提升。 紧接着,新任务自动展开。 【已自动接收支线任务:七日的等待(二)】 【任务详情】在这七日试供期内,你需贴身照料暂住楼中的朱爷。朱爷不近女色,但性情敏感、喜怒无常,对细节极为苛求。不过,或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探得一些意外情报? 【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0点,神秘锦囊一个。 林柚的目光在“任务失败”四个字上顿了顿。 这很正常。 《永安行》中除了新手阶段,多数任务都带失败惩罚。 对一般玩家来说,惩罚通常不算致命——无非是任务线中断、罚钱,或是附加一段时间的负面状态。 但林柚清楚,于她而言,失败,大概即是真正的死亡。 花娘先将其他贵客安顿好,最后引朱爷至一处僻静小院。 此处远离楼中喧嚣,走廊铺着厚毯,步履无声。 “朱爷,这是您的房间。”花娘说完,低声交代,“冬月…这七日,好生照顾朱爷。” 林柚低首:“是,冬月明白。” 门合上了。 朱爷径直走到软榻坐下,闭目揉着额角,似是被方才的事耗去了心神。 林柚行动起来。 她查看香炉余量,试过茶水温热,斟了半杯清水,放在他手边不易碰倒却又触手可及的位置。 随后便如一道静影,敛息垂首,隐于角落阴影中,淡化自己的存在。 【朱爷对你很满意。他厌恶不必要的交谈与噪音,你的安静与精准让他觉得舒适。他开始考虑,若此番交易顺利,或许可以向程二将你要来。】 林柚心里小人疯狂摆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待朱爷呼吸渐匀,林柚才将注意转向行囊。 【神秘锦囊】 【介绍:锦囊内中或许藏有机缘。】 介绍平平无奇。 按理说,任务奖励本该固定发放装备、服饰、道具或钱币。 真抠啊重生贷!! 现在改成盲盒说白了就是不愿意稳定给她好处!! 吐槽归吐槽,林柚打开锦囊——只见一枚以红绳系着白玉平安扣落入掌心。 【物品:凝神玉】 【效果:佩戴后小幅提升精神抗性,稳定心神,一定程度上抵御迷香、惑心类药物影响。】 哦!!? 真的假的?! 她这手气居然开到了好东西?! 林柚当即将其挂在颈间。 一股清凉之意缓缓渗入,让她因沉梦膏而微浮的心绪彻底沉静下来。 她轻抚胸前的玉扣,若有所思,而后侍女专属的小塌上合上了眼。 随后的四天。 林柚始终保持着这种极致的“安静”侍奉。 她把朱爷那两页纸的禁忌与喜好贯彻得滴水不漏。 何时奉茶、备膳、整理床铺,何时开窗通风、何时闭户静守,皆拿捏得恰到好处,无需朱爷多言。 朱爷也越发享受这种无需言语的服侍,看她的眼神,渐渐像在打量一件合手的器物。 其间,刀爷与佛爷都曾派人来请朱爷议事,皆被他以“一切交由你们,我要静养”为由回绝。 林柚通过【察言观色】看出,朱爷此行更像代表上头来“监工”,只关心结果,对过程毫无兴趣。 他只等七日试供期满,程二爷点头那笔交易,便可即刻返程复命,一刻不愿多留。 林柚乐得清闲。 朱爷是个标准的闭门客,除了偶尔让她磨墨、或听一曲静心琴音之外,大多时候只是看书、沉思、歇息,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他睡下后,林柚也能稍作休息,盘算自己的计划。 直到第七日清晨。 这天,刀爷亲自来了,脸色不善,说要与朱爷单独商议回程安排。 林柚与侍奉刀爷的春月一同在稍远处静候。 她瞥向春月,心头一沉。 春月垂着头,颈间与腕上隐约可见青紫,即便敷了粉也难遮掩。 【春月见你是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心中为你感到欢喜。】 林柚什么都没说。 她朝院内望了一眼,但【察言观色】有其限制,需见到对方面容方能发动。 约莫一炷香后,刀爷沉着脸大步走出,显然谈得不愉快。 春月赶忙跟上,经过林柚时,朝她轻轻一笑。 【春月觉得今日阳光甚好,暖意融融,想到明日便能结束这场煎熬,心情舒畅,连身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林柚正想朝她颔首,被动触发—— 【刀爷没从朱爷那讨到额外的好处,心中怒气翻涌。明明此次出行保驾护航的都是他的人,自己分到的利益却最少。明日便要回程,后续与程二的‘女人’交易由默爷与佛爷负责,他更蹭不到油水了。他盘算着,定要在回程期间,从朱爷身上刮到点东西才行!】 林柚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可二人已走远。 她暗叹了声,而后转身回屋。 只见朱爷难得有些心神不宁,在房中负手踱步,脸色不虞。 【朱爷觉得这姓刀的真是贪得无厌!分他的利已不算少,此局让他一个匪贼掺和进来,本就是看他手下那群莽夫好用。如今竟敢蹬鼻子上脸,单独来要钱?】 【哼,若非回程还需借重他人手护送,此时撕破脸徒增麻烦,岂容他如此嚣张!姑且忍这一时,待回去后定向大人如实禀报。这姓刀的,心术不正,贪欲过盛,不可久留,须尽早寻机踢他出局!】 林柚眼神微动,倒了一杯温茶,轻声道:“朱爷,莫为琐事烦心,喝口茶顺顺气吧。” 朱爷瞥她一眼,愤然坐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温热入腹,心绪稍平。 他放下杯子,破天荒地主动吩咐:“冬月,弹琴。” “是。” 林柚这一弹,便是一整天。 直至深夜,朱爷才沉沉睡去。 林柚搓了搓指腹,悄然起身,推门而出—— 现在,大好人该去做好事了。 ------------ 第12章 夜会刀爷 月色深沉。 林柚站在院墙下,利落把袖子一绑,裙角一扎,轻松一跃,手在墙头一搭,人就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完美。 二十级,果然不同凡响。 朱爷喜静,两边院落都空无一人,正方便她行动。 再翻过一道墙,便是刀爷暂居的院子。 脚刚沾地,就听见里头传来女子浅浅的啜泣,夹杂着鞭子的破空声与男人的咒骂。 林柚在外墙边稍顿,缓缓吐息,理了理衣裙,这才抬手叩门。 “哪个不长眼的坏老子好事?!” “是我,冬月。” 门被猛地拽开。刀爷赤着上身,几道旧疤在昏灯下格外狰狞。 见是林柚,他咧了咧嘴,满身酒气混着血腥扑面而来,伸手就抓:“哟?是你这小娘皮?怎么,朱爷那木头疙瘩喂不饱你,来找老子投怀送抱?” 林柚灵巧躲开咸猪手,迈步而入。 地上蜷着春月,衣衫破碎,背脊皮开肉绽,鲜血已染透地毯。她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刀爷见她不仅闯入,还视自己如无物,怒火顿起:“给脸不要脸!”说着就要关门。 林柚却已走到桌边,挑了个干净处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冷茶。 她身上那股谦卑悄然而逝,换上的是近乎慵懒的从容。 “刀爷,”她指节轻叩桌面,“真打算明日就这么回去了?甘心只拿那一分利,给人当个跑腿护镖的?” 刀爷眼神一沉,淫邪稍退,转为审视与警惕:“你是谁的人?” 【刀爷心中惊疑不定,开始猜测你的来历。】 林柚抿了口茶,抬眼看他:“我?是能让你多拿钱的人。” “看来是只偷听了不少墙角的小老鼠啊。”刀爷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压了过来,伸手就朝她脸上探,“光耍嘴皮子可不够,让老子瞧瞧你的‘诚意’……” 他逼近的刹那,林柚动了—— 右手往他腰间一拂,同时抬脚踹向他小腿!刀爷反应极快,撤步躲开,眼中闪过惊色。 这力道,这速度……这娘们,居然是个练家子?! 不是那三位爷的手下,难道是程二的人? 不,程二那怂包,没这个胆子得罪他! 林柚抬起右手时,指间已多了一把镶宝石的短匕。她腕子一旋,匕首在指间转出几道冷光,最后“笃”地一声,刀尖向下,深深扎进红木桌面。 刀爷觉得这刀有点眼熟,一看腰间,再看她那副淡然的模样,额角青筋直跳。 这娘们,竟能顺走了他的贴身匕首?! 他终于收起轻视,粗声拉开椅子坐下:“有屁快放!” 林柚收回手,借着袖子的掩饰悄悄甩了甩——靠,装逼过头,差点扭到! 还好升级了,力气大了不少,这刀也足够锋利,不然这一下还真镇不住场子。 通过最近读取朱爷的心声,林柚得知了几条关键信息——毕竟她的‘先知’来源于自己看过的直播内容。 朱爷是个战五渣,地位来自他代表的“上面”,本人武力值约等于零。 此行所有能打的护卫,都是刀爷带来的匪贼兄弟。 刀爷是半路入伙,对默爷佛爷颇为忌惮,说明那两位背景更硬。 所以,今夜她不止为救人,更是来拱火的。 刀爷此人,贪色、暴戾、易怒,但头脑不算好,是这群人里最容易撬动的一个。 “刀爷是爽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林柚开口就刺他痛处,“你今日从朱爷那儿离开,心里定在骂娘,觉得他抠门,他们吃肉你喝汤,这趟买卖亏大了。你甚至盘算,回程路上要不要制造点‘意外’,从朱爷身上刮层油水——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刀爷脸色就变一分,从惊疑到骇然,手不自觉摸向空荡荡的腰间,最后几乎像见鬼似的瞪着她。 【刀爷内心巨震:这娘们儿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老子心里想的她全知道?!】 林柚不紧不慢继续道:“你还觉得,佛爷那笑面虎碍眼,默爷装神弄鬼,都不是好东西。你带来的兄弟,替他们卖命死了三个,伤了好几个,最后分到你手里的钱,连抚恤家小都不够,真拿你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刀爷呼吸越来越重。这些念头他只藏在心里,从未对人吐露!这女人太邪门! 他看林柚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畏惧,“……你究竟是哪路神仙?找老子到底想干嘛?” “我嘛,不过是个贪财的俗人。”林柚,“觉得刀爷你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主动来献计罢了。若能帮你多拿钱,分我点跑腿费就好。” 【刀爷觉得你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但听起来反而有几分可信。他与你非亲非故,你舍近求远,不找那朱木头,想必是看上他的能力。】 刀爷将信将疑:“……你说说看。” “刀爷是聪明人,何必只盯朱爷那点蝇头小利,还得担撕破脸的风险?”林柚话锋一转,“眼前明明有更大的富贵,你怎么就看不见?” “什么富贵?” “那我把话说得更明白点。”林柚向前倾身,压低嗓音,“刀爷,你自然该明白,那‘沉梦膏’生意赚得再多,分到你手上的终究是零头。可这‘人’的生意,才是真正的暴利。你就甘心眼睁睁看着肥肉从嘴边溜走?” 刀爷眼神闪动:“老子肯定不甘心…只是老子不知道怎么做。” 林柚眉梢轻挑,神色从容。 刀爷被她这态度唬住,忙问:“你有办法?” 林柚不答,起身开门,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院外一名揽月楼的壮汉小跑过来,见林柚在此,面露讶色,仍恭敬问:“冬月姑娘有何吩咐?” 林柚:“把春月带回去,好生照料。今夜,我在此。” 壮汉眼神一动,朝屋里瞥了眼,只应了声“是”,便进屋小心抱起春月退了出去。 刀爷顾不上这插曲,只急道:“你这娘……你快说!” 林柚问:“刀爷,你们这趟带了多少人?返程回去几个?” “老子手下约四十号,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好汉!回去得带二十个,给他们留一半,听佛爷指挥。” “朱爷返程路线清楚吗?路程多久?” “不清楚,我们只护一段,后面他们自己的人接应,这一段路程,大概七日?” 还挺谨慎。林柚眯了眯眼:“刀爷,明日返程,你正常同行,送的差不多了,中途再带十人折返便是。” “回来之后?” “之后,你便说要入局。接下来的事,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刀爷咂了咂嘴:“你说得轻巧!默爷和佛爷是吃素的?!朱木头是不带人来,可那两位带的护卫不是摆设!” 林柚轻笑:“护卫?他们的护卫再厉害,也是高门大院养出来的看门狗,讲究个章法规矩,真到了玩命的时候,束手束脚。刀爷你和你的兄弟们呢?” 她向后一靠,双手摊开:“你们是刀口舔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匪。比狠、比不要命、比谁能抛开条条框框……他们哪一样比得过?” ------------ 第13章 以身入局 刀爷听罢先是一愣,随即重重拍向大腿,震得茶桌直晃,连插在上头的短刀也嗡嗡作响。 “妙!妙啊!说得太他娘的有理了!”他仰头大笑,“没错!老子跟那群穿鞋的贵人可不是一路人!他们的人,身手再好,能有老子的人多?能有老子的人狠?”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兴奋搓手:“不错不错……小美人儿——不,冬月姑娘,你真是女中诸葛!那你说,老子该讨几分利?” 林柚:“你们现在怎么分?” 刀爷愤愤道:“默爷四分,佛爷三分,朱爷两分,老子他妈就一分!” 林柚伸出一根手指:“不多要。届时,你只管去找佛爷,再要一分利便是。” 刀爷怔住:“只要一分?!为什么不找默爷多要点?!” 林柚:“佛爷表面和气,实则精明,懂得权衡。你携势去谈,他多半愿意让这一分来稳住局面。默爷心思太深,你贸然行动,反容易坏事。拿到这一分,你便与朱爷持平,后面才好周旋。路,得一步一步走。” 刀爷虽没完全明白其中的弯绕,但想起她那诡异的本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娘们邪门,听她的准没错! 他大手一挥:“行!就听你的!要是这事成了,届时老子分你金银!绝不会亏待你!” 林柚只淡淡点头,起身时衣袖拂过桌面,推门而出。 此时,夜色更深了。 之前那壮汉仍在院外守着,见她出来,低声道:“花娘请姑娘过去一趟。” 林柚点头,随他离开,随后查看行囊。 【物品:宝石短匕】 【状态:轻微磨损】 【价值:由精钢掺杂玄铁制成,镶嵌红宝石三颗,价值约100两(约100,000文)】 林柚轻扯嘴角。 这是她利用行囊的特性——只要触碰到便能收纳入内,算是一种“神偷”手法。 日后运用得当,便是出其不意,虚张声势的新技能。 “回收。”她默念。 【回收成功!获得50,000文!】 【当前资产:63,565文!】 林柚顺势在脑中唤道:“重生贷,我要还款!” 光屏应声展开。 【检测到当前资产足以偿还第二期贷款。】 【偿还 12,500文(折合人民币 125,000元,按当前汇率 1文=10元计算)。】 【还款成功!】 【当前资产:51,065文。】 【额外贷款:-99,870,000元人民币。】 林柚屏住呼吸,等着系统作妖。 她感觉自己这“优质债务人”的头衔,马上要升级成“史诗级冤大头”了。 然而,走了好一会重生贷系统都安静如鸡。 林柚这才仔细看了看第三期还款计划。 【第三期最低还款额:10万元人民币(约10,000文=10两白银)(需在30天后还款)】 哦?金额居然没变? 只是还贷周期缩短到了一个月。 而且,她注意到,这每期的还款额是根据还款当天的汇率计算的。 现在汇率高,等于占便宜了? 这倒是……有点良心? 呸呸呸,林柚立刻把这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资本家怎么可能好心! 她想了想:“还第三期贷款!” 【检测到当前资产足以偿还第三期贷款。】 【偿还 10,000文(折合人民币 100,000元,按当前汇率 1文=10元计算)。】 【还款成功!】 【当前资产:41,065文。】 【额外贷款:-99,770,000元人民币。】 几乎是立刻,新框弹了出来: 【第四期最低还款额:100万元人民币(约100,000文=100两白银)(需在30天后还款)】 林柚:呵呵!! 她就知道!在这等着她呢! 从五千到十万,现在直接坐火箭跳到一百万了! 好好好,重生贷,你可真行,算你狠! “姑娘,到了。”壮汉停步。 林柚收回心神,推门而入。 花娘一见她,立马迎上来拉住她的胳膊,仔细打量,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她原想责备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林柚,今晚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春月……她肯定活不过明天。” 经此一事,花娘不再将她视作普通人,拉她到桌边坐下。 她瞥见林柚垂着的手,起身从柜中取出一盒药膏,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只见十指指尖都已破皮红肿,是今日弹琴留下的痕迹。 花娘小心为她涂抹药膏:“你别看朱爷看似稳妥,其实最难应付。他心情不佳时,就爱折磨身边人,尤其喜欢看人强忍痛苦的样子……幸好是你替了冬月,那丫头性子急又受不得委屈,头一天恐怕就没了。” 指尖传来清凉之意。 林柚倒没太在意,这点疼比起当初胃癌发作根本不算什么。 她转而问:“沉梦膏试卖得怎样?” “供不应求,”花娘低声说,手上不停,“明天他们就不住这儿了。等他们一走,我替你备好行李,你拿了就离开揽月楼……尽快出城,河绵县快要不太平了。最好去荣都,天子脚下,总归安稳些。” 林柚却问:“你想走吗?” 花娘朝她包好的指尖吹气:“我若走了,这楼里的姑娘……谁能活?” 她指向窗外那些亮灯的窗子,“她们……又能去哪?” 林柚沉默了。 是了。 沉梦膏生意一做,揽月楼就彻底完了,这东西岂是你说不碰就不碰的? 这东西,那日林柚就领教过了。 哪怕只是闻多了,也会不知不觉上瘾。这楼,早已是罪恶的温床。 花娘为何能在众多NPC中,杀出重围,上了玩家票选的“善良NPC榜”,正是因为这个支线——她在此刻已身入局中,却仍想着暗中找人传信去荣都,试图多救点无辜百姓。 只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新帝的人收到消息赶来,这些坏蛋早已带着利益和“货物”远走高飞。 而花娘这个报信人,结局又能好到哪去? 见林柚不语,花娘再次恳求:“走吧,林柚。” “和光同尘,不是你所求么?” 林柚看着她,只是又问了一遍:“你们,想走吗?” 花娘一怔,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忽地哽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重重点头。 林柚取来笔墨,迅速画下一幅画像。 “花娘,明日你暗中帮我寻个人,他叫胡图。”她将画递过去,“前几天他打碎了楼里两个‘价值连城’的花瓶,被骗进来做白工,当晚交了赎金就走了。你手下经手的人应该还有印象。” “把这幅画交给他,让他来找我。” 花娘拭去眼角的泪,捏紧画像:“……为什么?” 明明是自己欠她的,她为何还要如此尽力相助? 这浑水,旁人躲都来不及! 林柚打开门,侧身对她笑了笑:“别想太多花娘。我这人没那么心善,觉悟也没那么高。我愿意蹚这浑水,不过是因为我愿意,更因为——” 她拖长语调,“我得去‘捡垃圾’呀!那么多好东西不捡,太浪费了!” 花娘:“……捡垃圾?”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柚没再回头。花娘呆坐片刻,努力平复心绪,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这份情,她记下了。 二爷那边她劝不动,事到如今,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既然林柚有主意,那就试试。 哪怕最后……只能护住林柚一人,她也心甘情愿。 只是,花娘低头看了看画。 “她这是……画了个什么?” ------------ 第14章 越狱冤种 时间倒回几天前。 那天,胡图怀揣着“叶叶姐果然是隐藏大佬”的激动心情,屁颠屁颠走出揽月楼,准备大展拳脚,誓要触发那价值一亿的隐藏任务。 他,胡图,堂堂富二代,就要用点富二代的办法。 他二话不说,转头就在《永安行》官方论坛发了条加精悬赏帖——《重金征集河绵县如何触发主线“暗水巷谜云”的线索,若真实有效秒结账!》。 金钱的力量果然无穷。 一时间,云玩家和肝帝纷纷发力,各种真假难辨、零零碎碎的消息像雪片般飞来: “报告楼主!城西卖炊饼的王大爷说前几天半夜听到暗水巷有奇怪的声音!” “楼主!我蹲点发现巡夜官兵绕开城西废弃寺庙走的频率有点高!” “楼主,我把自己饿成乞丐混进流民堆里,听说有几个身体不错的流民被招去做工,包吃住,但去了就没回来……” 胡图一边啃着外卖炸鸡,一边在电脑前飞快筛选信息,俨然觉得自己就是当代电竞诸葛亮。 他还专门选了几条自认为可靠的情报去游戏里认证,结果皆是一无所获。 胡图也不能空手套白狼,付完该付的钱,便删帖收手了。 唉——也是,能公布出来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线索。 有真材实料的,还不得藏着自己接任务去?! 不过,虽然暗水巷迷云主线没触发,反而让胡图找到了另外几条线索。 汇总起来便是:有一伙约三四十人、行踪诡秘、装备精良的外来者,于几日前深夜坐船入了河绵县,而其最终落脚与活动的核心区域,赫然指向了——揽月楼! 胡图一拍大腿! 揽月楼!叶叶姐! 果然啊,还是他慧眼识珠!! 他兴冲冲戴上头盔,上线跑去揽月楼,张口就问“牛叶叶在不在”。 迎客的龟公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我们这从春月到冬月,从牡丹到海棠,就没听说过什么牛叶叶。” 胡图不死心,辗转找到后院的胡婆子。 胡婆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丫头啊,家里有事,前几天告假回乡了。” 胡图:??? 探亲?一个NPC跟我玩“家中有事,回乡探亲”这套路? 他很快释然:懂了,大佬嘛,总是神出鬼没,在这关键节点消失,更说明叶叶姐不简单!! 于是他每天坚持去揽月楼蹲点,一边盼着叶叶姐回来发任务,一边继续深挖线索。 这一挖,竟挖出了“沉梦膏”。 卧槽!这玩意儿能留?! 哪怕是游戏他也不允许!! 举报!必须举报!反手就是一个报官! 为了河绵县的和谐稳定,为了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我胡图义不容辞! 然后…… 然后,他就进去了。 没错,他,胡图,见义勇为好市民,因为举报“沉梦膏”,被官差“请”进了河绵县大牢单间。 【系统提示:您因‘诬告良善、扰乱治安’罪名被收监。可选择支付100两白银保释,或等待有权势者担保释放。】 胡图坐在草席上,望着铁窗外,彻底懵了。 不是吧阿sir?这河绵县里官匪一家的吗?!说好的邪不胜正呢?!这游戏真实度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保释金居然要一百两?!换算成现实货币,这游戏开服初期物价飞涨,得小一百万了!抢钱啊?! 他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至于找权势人物担保?他是有一个朋友混得不错,但也只是个小小侍卫,哪说得上话啊! “行,永安行公司算你狠!”胡图怒了,“不让爷花钱,爷还不会越狱吗?” 他仔细打量牢房:土坯墙,旧木栏。很好,很原始。 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在脑海:徒手挖地道!真人版《肖申克的救赎》! 就在他撸起袖子,准备化身人形土拨鼠时,任务触发了! 【叮!触发隐藏任务:自由的渴望!】 【任务要求:凭借您的智慧和双手,挖出一条通往自由的通道!(进度:0%)】 【任务奖励:无,自由价更高!】 “哈哈哈!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胡图瞬间满血复活。 他火速下线,冲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双层鸡腿堡加冰可乐,狼吞虎咽补充体力,回到游戏就开始吭哧吭哧刨土。 他一边挖,一边给自己打气,幻想着出去后如何找叶叶姐控诉这黑暗的世道。 就在他十指黢黑、灰头土脸,地道进度条爬到50%,仿佛即将创造游戏史上首个手动越狱奇迹时—— 牢门开了。 胡图:?!! 胡婆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外。 她朝旁边的衙役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泥猴似的胡图身上。 “出来吧。”胡婆子言简意赅。 胡图懵了:“啊?我…我这还没挖通呢……” 胡婆子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有人找你。” 胡图疑惑接过,展开一看—— 圆滚滚的脸,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标志性的大耳朵,头顶不多不少十二根呆毛…… 这他爹的不是智慧与勇敢的化身、牛爷爷最疼的——胡!图!图!吗?! 胡图:“……” 他捏着那张画,沉默了整整十秒,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一句发自肺腑的呐喊:“草!” 一种植物。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牛叶叶……胡图图……无法查看的ID……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 冤种竟是他自己! 叶!叶!姐! 她特么的!居然是个玩家?!! 他胡图,纵横游戏界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在全息游戏里,被个女玩家用“牛爷爷和胡图图”这种幼稚园级别的梗给涮了!?! 而且他还一口一个姐叫得那么亲?! 什么隐藏NPC!什么世外高人!那根本就是个戏精本精,演得比真的还真! 胡图捂着脸,感觉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降维打击。 “走不走?”胡婆子催促道。 胡图把那张“胡图图”狠狠攥在手心,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走!带路!我、要、去、找、她!” ------------ 第15章 你是玩家 七日侍奉,转眼即逝。 送走朱爷和刀爷那天的场面,颇有些微妙。 朱爷临上马车前,到底没忍住,回头对程二爷道:“程二,冬月那丫头……我瞧着还算伶俐。” 一旁的刀爷闻言,嗤笑一声,嗓门洪亮:“朱爷,这兵荒马乱的,老子可没闲心帮你照顾女人!自个儿路上小心吧!” 他这话夹枪带棒,听得朱爷脸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扭头钻进车厢,再无二话。 林柚垂首站在花娘身后,刀爷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她,随即大喝一声:“出发!” 车队缓缓从后门驶离,扬起些许尘土。 系统提示随即亮起。 【支线任务:七日的等待(二)已完成!】 【获得经验值 20,000点!】 【获得神秘锦囊 x 1!】 一股暖流再次洗礼全身,林柚的等级从20级一路飙升至25级。 她能感觉到身体更加轻盈,耳目也愈发聪敏。 此次,她没见到佛爷与默爷。 这二位爷已不在楼中,想必是去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全力操持那更为黑暗的的生意。 好在她看到了随行伺候的夏月与秋月,两人虽面带倦色,身上也有些许伤痕,但精神尚可,眼神依旧明亮。 还好,都还活着。 按照她的计划,刀爷需先护送朱爷七日,抵达交接点后,再带十名心腹兄弟折返。 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四天。 这十四天,就是她行动的关键窗口期。 她找了个僻静角落,搓搓手,准备开【神秘锦囊】。 “重生贷啊重生贷,看在我这么努力还债的份上,这次再给我点能用得上的好东西吧!”她小声念叨着,选择打开。 锦囊化作光点消散,一件物品落入行囊。 【物品:匿影粉】 【效果:撒出后可在小范围内制造持续1分钟的视觉扭曲区域,有效干扰并降低区域内所有目标的视野与感知。(可使用次数:3/3,24小时内恢复全部次数)】 【介绍:江湖把戏?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林柚满意了。 好东西啊!这功能性的东西,简直是阴人……啊不,是战略性撤退、制造混乱的神器! 而且还能自动充能! 她这边美滋滋,花娘那边却是忧心忡忡。 再次将林柚唤到房中,花娘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林柚,他们人都走了,你现在离开正是时候。听我一句,走吧?荣都路远,早些动身安全些。” 林柚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就塞进嘴里,闻言摇头,含糊不清道:“不走不走,垃圾还没捡完呢,那么多好东西,不捡太亏了。” 花娘:“……”这孩子对“捡垃圾”到底是有多执着!难道那“垃圾”难道比命还重要? “花娘你也别走,”林柚咽下点心,正色道,“一会儿那个胡图要来,你一起听听,或许能安心些。” 花娘见她主意已定,知道劝不动,无奈叹息:“我知晓了。你可还需要其他人手?楼里我能调动的,也就几个还算忠心的护院。或者,还有其他事需要我去做?” 林柚想了想:“还真有。楼里那些已经对沉梦膏成瘾的姑娘,麻烦花娘想办法把她们单独隔离开来,绑着,吃的清淡些,多灌些水。”她补充道,“原理是促进排尿,尽量排出毒素。” “唉,我明白。曾经二爷便是靠着强行戒断才熬过来的。此事我有些经验,你放心。”花娘脸上愁容更甚,“只是如今来往的客人大多沉迷此物,姑娘们伺候时,无可避免会被动吸入甚至饮下部分……近期确实有好几个姑娘沉沦其中,难以自拔了。” 她声音苦涩,“是毒药,就有解药,最难的便是这样的心瘾,能解的,恐怕只有时间和毅力……我不知道她们能撑多久……” 林柚,“一会儿来的那个人,他手里就有‘解药’。你放心,时候到了我会给你。” 花娘面露惊讶,点了点头,又问:“……林柚,你想与二爷谈谈么?或许……” 林柚直接摆手打断:“他都开始卖这种东西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在他眼里,利益远重于人命。花娘,你照顾好自己和你在意的人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也别掺和太深。” 花娘阖上眼,不再说话。 林柚说的是事实,此事内幕,二爷连她都闭口不言。 唉。 可是世道如此,也由不得他。 …… 不多时,胡图风风火火冲进了房间。 只见林柚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前喝茶,身边还坐着那位容貌昳丽、头顶【花娘】ID的NPC。 “哟,图图来啦?”林柚笑眯眯打招呼,顺手给他倒了杯茶,“跑得这么急,喝口茶顺顺?” 胡图气得脸都红了,手指着林柚直哆嗦:“喝个蛋!”他憋了半天,终于吼出来,“你到底是NPC还是玩家?!我把你当隐藏任务线,你把我当猴耍,很好玩吗?!牛、叶、叶!” 他原地转了两圈,抓着自己头发:“我把你当隐藏任务线,天天‘姐姐’‘姐姐’的叫,结果你在这儿跟我玩角色扮演?!你知道我在论坛发了多少悬赏贴吗?啊?!我砸进去的钱都够买两套限量外观了!” 林柚慢悠悠喝了口茶,抬眼看他:“消消气啊图图。话也不能这么说嘛,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NPC了?” 胡图一愣。 林柚继续补刀:“不是你自己一口一个‘叶叶姐’,脑补我是世外高人,非要往我这儿凑么?我看你那么热情,不好意思戳穿你而已。” “我……”胡图张了张嘴,突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花娘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诧异:林柚,原来也是“外乡人”?只是她……与这些咋咋呼呼的外乡人,很不一样,沉稳得不像话。 “可……可你也不能这么骗我啊!都是玩家,真心换真心不行吗?”胡图的底气没那么足了,但委屈感更盛。 “兵不厌诈嘛,图图。”林柚笑了笑,“得了,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对,跟你道个歉。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柚。现在我这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也算是将功补过,让你省了笔巨款了吧?” 几乎是同时,胡图看到她头顶的【牛叶叶】变成了【林柚】,后面依然没有显示玩家等级。 胡图:“……”这又是什么操作?!隐藏等级的大佬?还是有什么特殊道具? 他感觉自己刚建立起来的认知又被颠覆了。 他闷闷吐了口气:“行吧,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说吧,你把我弄出来,有什么事?” 林柚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找你来,是想问你,想不想做真正的主线任务?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猜测,而是实打实的,能推进剧情的那种。” ------------ 第16章 胡萝卜吊驴 胡图拽过旁边的绣墩坐下,“……你说。” 尽管上过一次当,但“主线任务”这个词对他而言,吸引力仍是致命的。 林柚:“沉梦膏,你之前查到了是吧?把你知道的,包括你怎么进牢里去的,都跟我说说。” 胡图欲言又止,心想她该不会又在套我情报吧? 转念一想,对方都主动找来合作了,还顺手把他从牢里捞了出来,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更何况——万一真能抱上大腿呢? 他定了定神,整理好思路,从如何发现沉梦膏、举报反被抓,到在论坛里搜集到的流通信息和害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林柚听完,点了点头:“明白了。图图,看你这样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亲自试过那东西吧?现在玩家里接触的人多吗?” 胡图一脸嫌恶:“我哪会碰这个!论坛上倒有几个不怕死的试过,结果幻觉满眼,负面状态叠得像床厚被子,虚弱、迟缓、精神紊乱,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连正常玩游戏都难。想快点恢复,要么砸钱买商城死贵的解毒剂,要么只能硬熬到效果自然消失。” 林柚了然:“行。第一个事,你先多囤点解毒剂,有用。” “囤?”胡图瞪大了眼睛,“姐,那药不便宜啊!游戏里一瓶就要一两银子!相当于现实里一万块一瓶!你让我当这个冤大头?” 林柚眼皮都没抬:“那你走?” 胡图瞬间收声,比了个“您继续”的手势。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二件事,我需要人手。你有没有营生是打架、战斗力强的朋友?要绝对靠谱的,等级越高越好。” 胡图顿时来劲了:“我去!你真触发主线了?!都能组队开副本了?要几个人?我现在24级,营生是【猎户】,算个远程弓手,加我一个呗!” “可以。”林柚应下,“现在河绵县区域的等级上限是多少?最高级的那批人,你有认识的吗?” “你不看等级排行榜的吗?”胡图习惯性吐槽了一句,但还是老实回答,“河绵县区域目前开放到30级。满级的就两个,正好我都认识!一个ID叫‘岳铮’,营生是【侍卫】,猛得一批!主T的绝佳人选!另一个叫‘陈龙’,营生是【打手】,用拳头的,爆发高!” 林柚暗暗嚯了一声,这两名字听起来就很能打。 她当即拍板:“就他们俩了。你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加入。加上你和我,四个人暂时够了。” 胡图听到这里,表情认真起来:“话说回来,既然是你触发的主线,那你就是队长。副本奖励怎么分?亲兄弟明算账,提前说清免得以后扯皮。” 林柚:“如果出了道具或装备,我有优先选择权。任务获得的所有游戏币,我要五成。剩下的五成,你们三个自己分。” 胡图差点跳起来:“……姐!你这就有点黑了吧?!我们出人出力出钱,你现在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一半?!” 林柚睨了他一眼:“哦?不满意?” “现在这个任务,不过是前置中的前置罢了。”她说,“门在那边,不送。祝你早日找到那个价值一亿的彩蛋触发点,到时候记得分我点介绍费。” 胡图被她这架势镇住了,气势一下子软了下来:“得得得!我去跟他们谈!反正我又不缺那点游戏币,主要是为了梦想!为了正义!为了打击游戏里的黑暗势力!”他给自己找补了几句,又问,“还有什么要办的?”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林柚强调,“你必须确保你那两位朋友在关键时刻服从统一指挥。” “懂懂懂,下本肯定听指挥,谁乱来害团灭我第一个骂,这是常识。”胡图连连点头,“那具体计划呢?我们什么时候开打?在哪儿集合?BOSS是谁?掉落列表有没有?” “先加我好友。”林柚,“关于解毒剂要囤多少、具体的行动时间和集合地点,我晚点发消息给你。另外,把你们三个的营生技能详情整理一份发我。还有,游戏商城现在卖的所有道具和价格,你也列个清单单独发来。” 胡图脸一垮,哀叹:“……姐,你连商城都不看的吗?要我一个一个给你整理?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林柚一脸坦然:“我的营生路子比较野,商城对我关门了。所以啊图图——” 她拉长语调,拍了拍胡图的肩:“能者多劳嘛。好好干,等咱们通关这个主线副本,分战利品的时候我给你记头功!” 胡图:“……?” 行,冤种竟是我自己!还是主动送上门的那种!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明知前面有坑,还得往前赶。 唉,谁让只有这位姐手里有线索呢? “……不是姐,我多问一句。”他挠挠头,“你为什么偏偏找我合作?” 林柚:……总不能说看你人傻钱多还好忽悠。 “自然是看重你的能力。你搜集情报和打理后勤的本事,我很欣赏。”林柚说。 “……OK。” 他认命打开社交界面,看着ID【林柚】后面等级、营生啥介绍都没有,他忍不住念叨:“行,行……你都这么说了,我这就给你当牛做马去…那我先去联系他们和囤药了?姐,你记得尽快联系我啊!别又玩消失!” “去吧去吧,保持联络。”林柚挥挥手,像打发小狗一样。 胡图带着一肚子复杂情绪,又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花娘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加密通话,虽然大多词句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林柚三言两语,就把那个看起来不太精明的“外乡人”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去奔波张罗。 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叹服:“你这空手套……嗯,这运筹帷幄的口才,真是了得。那傻孩子,根本玩不过你。” 林柚嘿嘿一笑,“花娘,帮我备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料子普通点,最好带几个补丁。” 花娘唤来丫鬟吩咐下去,接着问:“你要去哪儿?” 林柚:“我去暗水巷那边转转。” 花娘神色微凝:“那地方龙蛇混杂,多是赌徒和流民,近来更是乱得很!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叫个人跟你一起吧,就那日守在春月院前的壮实小子铁柱,他身手还不错,人也可靠,如何?” 衣服很快送来,林柚换上,婉拒:“我一个人更方便行动,很快回来。” 她又道:“哦对了,花娘,最近我会让胡图带一些‘外乡人’朋友来找你。你只需告诉他们,请他们分班轮值,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和楼里几位重要姑娘,为期半个月。你会支付一笔不错的报酬。其他不用多说。” 林柚刚走几步,再次停步,侧头道:“花娘,其他的交给我。你不要轻举妄动。” 花娘轻轻抿唇,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望着林柚离开的背影,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莫名安稳了几分。 这孩子……行事跳脱,看似随心所欲,可每一步都像藏着什么打算。 让人看不透,却又没来由地让人感到踏实。 “这孩子…到底知道多少?不要轻举妄动么?”花娘取出藏在袖里的信,思忖片刻,撕碎了它。 ------------ 第17章 金粉描傻 穿越至此,林柚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看清河绵县的主街。 街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百姓脸上大多挂着安稳的笑意。 今日,沉梦膏在揽月楼正式开售。 试供那七日份量尚少,局面勉强还能稳住,可往后…… 林柚没时间细想,手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她先给胡图发去消息,内容是给花娘找玩家保镖的事。 而后,她随手抓了个路人,问清暗水巷的方位,便迈步前行。 恰在此时,系统提示展开。 【已自动接收支线任务:花娘的心愿(三)】 【任务详情】七日已过,揽月楼风波未平。你本可一走了之,远避是非。 但花娘心里总悬着一片驱不散的阴影。她劝不住跟随十多年的程二爷,却也从未想过独自逃离这艘将沉的船,只愿留在漩涡中,多救几个无辜之人。 幸好,她听了你的劝,那封寄往荣都的密信并未送出。 她愿意信你,只盼你能平安归来。 请你在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中,活下去。 【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0点,神秘锦囊十个。 林柚眉间稍稍一缓。 肯信她便好。 这第三段支线并非强制,其实到此为止也可以不管了。 但既然选择留下,她就不会中途放弃。 很快,暗水巷到了。 正午时分,巷子里霉气扑鼻。 青苔蔓延到违建二楼的晾衣竿上,咸鱼混杂着童子尿的气味熏得人头发昏。 林柚踩过石缝里渗出的烂菜汁,头顶突然“哇”地传来一阵婴儿啼哭——抬头看去,那晾衣竿上竟悬着一只破竹篮,半截发黑的襁褓在风中无力摇晃。 这里是河绵县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真正的贫民窟与垃圾场。 她贴着墙根挪步,鞋底仿佛总是黏着不知哪年熬化的糖浆,每抬一脚都拉起蛛网般的细丝。 “哐当!”一个破陶罐砸在她脚边,嗖臭的汁水溅湿了她的裤腿。 林柚抬眼,看见一个歪斜的竹棚下蜷着个湿漉漉的老妇人。 她死死拽着一个书生的裤脚,嘴里念念叨叨:“永泰三六年…是三十六年了吧?我娃说好今年会回来的……” 书生一脸慌乱,使劲挣着腿:“……永泰?早就改朝换代了!如今是永安年号!婆婆您松手啊!” “永安…永安…?!那我娃呢?冯圣上答应放他回来的……”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块腐烂的饼,递到书生面前,“你看…那天,我娃就带着这个走的…” 林柚本想绕开,【慧眼识废】的被动却在此刻无声触发—— 【物品:半块饼】 【状态:腐烂、干硬】 【隐藏价值:为远行之子所做的烙饼,饱含一位母亲无尽的思念与等待。无实际价值,不可回收。】 林柚垂下了目光。 “那冯狗早被仙鲨吞了!!”书生终于挣脱,粗布裤腿撕拉裂开道口子,他眼里闪过心疼,最终只道,“你儿子…唉…怕是回不来了!” 周围人像躲瘟疫般纷纷绕开。 老妇人忽然像狗一般爬向林柚,举着不断掉渣的饼,痴痴问道:“小娃…行行好…告诉我,永泰三十六年到底到了没?” 林柚蹲下身。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可其中,却夹杂着一缕熟悉的甜腥气——那是沉梦膏的味道。 “如今是永安六年。”她说。 老妇愣了愣,狠狠把烂饼砸进泥浆:“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处狰狞的烫疤,“前天…昨晚?不不……反正我才见过圣上,圣上还给我烙了龙纹!说等我娃回来就能封诰命……” 暗红伤疤歪歪扭扭像条蜈蚣,但林柚瞳孔一缩——那分明是火钳烙出的“傻”字。这字溃烂流脓,却被人用金粉细细描过,在日光里闪着荒唐的光。 见到这情景,原本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 “她儿子…好像叫赵四郎?”旁边一个在窄小门面里卖烙饼的老头忽然插话。 “叔,你认识?”书生问。 老头用力搅着盆里稀薄的面糊:“认识,我记得是永泰三十四年,他被官差抓去修船,说是去一年多,临走前找我赊了三个炊饼。说等领了钱再还我,结果…再也没回来。” 老妇像被这句话刺中,突然安静下来。 她歪着头,喃喃道:“四郎在船上…给圣上煮鱼羹呢…鱼要片得像蝉翼那么薄……” 老头瞥了林柚一眼:“小兄弟,快走吧。我也有好久没见过这婆子了,看来她疯得越来越厉害,恐怕没几天活头。” 他自顾自道:“当年冯狗派人来河绵县,一口气征了八百青壮船工,最后就回来了一个,结果那个人身上长满了鱼鳞似的烂疮——疯疯癫癫的说是冯狗为了求长生而触怒神明遭的报应。哈哈,可不是报应嘛?” “叔,给我个饼吧。”书生摸出一枚铜钱,丢进饼摊的陶碗里,“你也莫再想那些旧事了。” 他又对林柚诚恳道:“这位小郎君,你还年轻,听我一句,早点离开这儿,找个去荣都的商队谋份活儿。就算不去荣都,在附近落脚也行……” 他接过热腾腾的饼,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新帝…新帝是好的,只是……” 话没说完,就被老头粗暴打断:“只是对咱们这破地方不上心!县令都当了几年狗了都没人管管!” 他愤愤说完,“算了算了,你啊,还是快些回去照顾你娘吧!” “叔,你再给我点水吧,我吃完饼再回,不然空着肚子回去,我娘准要爬起来给我做饭……” “唉,你这孩子……拿个肉饼,一会给你娘带回去吃。别给钱了!”老头不由分说塞过一个油纸包。 书生眼眶更红,朝老头深深一揖。 林柚望向老妇,忽然问:“婆婆,圣上在哪?我也想去见见。” 老妇人瞅了她一眼,又咧开嘴,痴痴笑道:“在洞里…在洞里呀!!开满花的洞里!!” 林柚:“婆婆怎么看到的?” 老妇人一愣,呜哇乱叫起来:“在船上瞧见的,好长好长的船!圣上的人,用船送我回来的!” ------------ 第18章 暗水巷迷云 “小娃娃,别听她胡说!什么洞啊船的,你快走吧,暗水巷近来不太平,实在不安全。”老头见她还在打听,再次劝阻。 林柚从行囊中取出一串铜钱,放在饼摊上:“老人家最后的日子,劳烦二位,若有余力,让她好过点吧。多的,就当是辛苦费。” 一百文对于暗水巷的居民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你这。”老头神情复杂,最终还是硬往她怀里塞了三个烫手的烙饼,“我晓得了,你莫担心,能帮衬我会帮衬点。小娃娃……你这人心肠好,老天爷会记着的。” 一旁的书生也没料到这身着补丁的陌生少年竟如此慷慨,赶忙拢袖行礼:“我也记下了…小郎君,善有善报。” 林柚将烙饼收好:“多谢二位。其实我有个哥哥也住在暗水巷,但好几日没音信了。他上次托人带信说,好像在一间叫‘徐氏好棺’的铺子做工,你们可知这店在哪儿?” 老头摇头,“徐氏好棺?没听过这名字啊。暗水巷里棺材铺倒是有两家,不叫这个名。” 旁边的书生却沉吟:“这铺子…我好像有点印象。不在暗水巷,而在隔壁的三方巷。我常去那儿买便宜纸墨,好像见过这块招牌。” “三方巷怎么走?” “小郎君从这暗水巷穿过去最近。眼下时辰尚早,还算安稳。”书生指向巷子深处,“你一直往里走,尽头有棵歪脖子大柳树,右转便是三方巷。那一片多是殡葬铺子,挂着白灯笼,很好认。” 林柚道谢后转身,步入暗水巷更深的阴影之中。 越往深处,连巷口零星的人声也消失了。 许多住户家徒四壁,只有烂门板、破窗户,或是几块破布搭的窝棚,内里一览无余。 一路上,【慧眼识废】的被动提示不时闪过。 【物品:缺口的陶碗】 【状态:陈旧】 【隐藏价值:亡妻遗物,寄托哀思。无实际价值,不可回收。】 【物品:磨秃的草鞋】 【状态:破损】 【隐藏价值:父亲亲手所编,承载亲情。无实际价值,不可回收。】 …… 这些都是物主视若珍宝、承载记忆之物,但在林柚眼中却无法变现。 她只匆匆一瞥,脚步未停。 按书生所指,很快找到那棵歪脖子大柳树,右转进入更显阴森的三方巷,并顺利找到了“徐氏好棺”。 事实上,林柚来暗水巷,并非为了主线线索,她更多是想亲眼看一看这里。 任务触发的关键,她凭借先知早已掌握,信息优势能让她省去大量摸索的时间。 先前只是不想卷入,如今……她想。 下午的三方巷本就人迹罕至,这条专营殡葬的巷子更是静得像鬼域。 徐氏好棺门前冷清,木门紧闭,窗户也从内封死。 林柚在门口稍作停留,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直接推门。 “吱呀——”门并未上锁,应声而开。 铺内昏暗,弥漫着陈木与香烛纸钱混合的沉闷气味。 林柚反手掩门,目光迅速扫过店内。 十几具不同材质的棺材,蒙着白布,整齐排成三列。 她没有迟疑,径直走向第一排第三具石棺,双手抵住厚重棺盖,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推! “嘎吱——”棺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靠,真重。 即便她已升至25级,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毕竟不是力量型职业。 好在力气够用,她用脚抵住棺椁下部,借力一蹬,将棺盖挪开一道可供侧身进入的缝隙。 足够了。 她朝内看去,棺底并非实心,赫然是一个漆黑向下的洞口! 熟悉的提示展开: 【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暗水巷迷云】 【任务详情】你在三方巷的“徐氏好棺”内,意外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地道。它通向何处,又用于何种目的,唯有深入调查,才能揭开真相。 【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河绵县地图一张。 入口是找到了,但这只是个初始的调查任务,奖励也给得吝啬。而有失败提示,则明确意味着其中存在危险。 林柚并不鲁莽,她本就只为触发任务而来。 将棺盖推回原处,又仔细抹去脚印与其他痕迹后,她迅速离开铺子,跑到三方巷外一个无客的茶摊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粗茶。 随后给胡图发去坐标:“图图,急事!速来会合!” 胡图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但林柚知道他正在路上。 等待的间隙,林柚再次打开【行囊】,清点家底。 【竹筒清水】x 99 【肉包】x 50 【核桃酥】x 45 【桂花糕】x 30 【盐焗花生米】x 99 【匿影粉】 【一个包裹(其中包含:溪林村地图、给木匠儿子的家书、给闺女的干野菜、给孙儿的平安铜钱、烙饼x3)】 【当前资产:40,964文。】 十五个格子,还剩七个能用。 那些不好吃的都清空了,现在囤的都是方便又顶饱还有爱吃的零嘴。 此外,她对行囊的功能也有了新发现。 每个格子同类物品的堆叠上限是九十九件,且不限制物品体积——但关键在于,系统有其独特的判定逻辑。 比如一个包裹里可以同时装入任务道具、地图和烙饼,仍然只占一格。 可如果找个大箱子把所有食物都塞进去,虽然也只占一格,却会失去食物的“保鲜”效果。 系统会判定保鲜对象是箱子本身,而非箱内的食物。 另外,若是想虚张声势,东西就得放在外面,不能套娃,这样才能心念一动,随即取出。 即便如此,林柚仍然觉得这行囊相当实用。 她捏起几粒花生米丢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整理思绪。 等“暗水巷迷云”这个调查任务完成,下一个主线阶段就要进入实战环节,也就是玩家们常说的“下副本”。 对她来说那可太不友好了,打打杀杀,真刀真枪,受伤了总归麻烦。 再者,《永安行》虽是个古代架空模拟人生游戏,一切看似真实合理,但终究是游戏。副本里出现些不合常理的机关或敌人,也很正常。 好在她看过相关直播,知晓第一个副本首领的弱点,倒也还算有点底气。 只要胡图找来的那两个人听话……嗯,还是别乱立flag了。 除此之外,林柚还在琢磨另一件事。 ------------ 第19章 岳铮和陈龙 首先,正常玩家出了新手村到达河绵县,便会自动开启【商城】功能,里面不仅有货币兑换系统(俗称氪金),还可购买外观、道具与坐骑。 同时解锁的还有【排行榜】,能查看等级、资产等各类排名。 其余功能之后也会逐步开放,不过那将是进入下一地图之后的事了。 “只是…系统给了我玩家系统,却不对我开放商城和排行榜?”林柚有些想不明白。 商城还好说,她大可以找胡图帮忙代购,虽然麻烦,但并非无解。玩家资产在她这里,从行囊取出就是实打实的铜钱银两。 排行榜主要用来联系高手和看个热闹,暂时影响不大。 “防我跟防贼似的……我一个捡垃圾的,能有什么坏心思?” 这一手限制,背后有何深意,她暂时想不通。 不过,只要不影响她赚钱还债的核心目标,倒也不必过于纠结。 “小娃娃,给你添点热茶嘞。”身后传来茶摊主有气无力的声音。 林柚颔首道谢,思绪又飘回刚才那个老妇人身上。 她身上有沉梦膏的味道,又被人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戏耍,烙下“傻”字,却能活到现在……而林柚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号人物,她是个全新的变数。 不过这也正常,当年林柚更多是挑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浏览,并非事事皆知。 “洞,有花的洞里……” “船,好长好长的船!圣上的人,让我坐船回来的……” 老妇人的呓语再次浮现。 主线的最终地点确实位于地下,可无论是攻略还是直播,都从未提到过“花”。 至于船……地下怎么会有船? “花、船……”林柚将这点记下,这应该是个被遗漏的关键线索。 很快,胡图过来了。 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气质迥异。 “姐……你真把我当成随叫随到的跑腿啦?”胡图一到跟前就嚷起来,指了指身后,“喏,人我给你带来了!技能详情我都发你了,商城的货单我才整理一半,还得继续弄,你们先聊。正好他们也有事想问你。” 两人上前一步。 那女子眉目英挺,身形高挑匀称,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黑金色飞鱼服,腰间佩长刀。她抱拳道:“队长你好,我叫岳铮,营生是侍卫。” 身旁的男子剑眉星目,个子极高,身材魁梧,一身墨绿短袍配上土色长裤,披着条醒目的红色颈巾。他爽朗一笑,接话道:“林队!我叫陈龙,营生是打手!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胡图插嘴:“姐,这俩都是我现实朋友,绝对靠谱!那个…他俩对分成比例没啥意见,就是有个小问题想先确认一下……” 岳铮与陈龙对视一眼,由岳铮开口。她态度恳切,直奔主题:“队长,实不相瞒,我们三个都是冲着那个‘终极彩蛋’来的,算是彩蛋猎人。河绵县我们摸索了好几天,线索全是碎片,根本找不到触发任务的入口。你应该是第一个触发的人……我们实在好奇,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规矩我们懂,不会白问。” 陈龙连连点头:“是啊林队,指点指点吧,太难找了!” 林柚,“你们想知道?” 岳铮:“嗯!” 陈龙:“想啊!” 胡图双手合十:“姐,带带迷途的孩子们吧!” “可以啊。不过我这个人,谈事喜欢先明码标价。林柚,“我的营生没有战斗能力,进入副本后,我不参与打架,只负责提供信息和指挥。你们必须听从我的调度。另外,副本期间我所需的各类药品补给,得由你们负责准备……如何?” 岳铮爽快应下:“药品包在我身上。” 陈龙也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林队!胡图跟我们通过气了,保证听指挥!” 【陈龙觉得你肯定是个高手——能指挥就代表摸透了机制,心里有底。】 【胡图实在忍不住想,永安行这全息头盔可不便宜,一个三万。你该不会真是传说中的零氪党和搬砖党吧,在游戏里一分不花,还想把这钱赚回来?!】 林柚:。 她何止是零氪党?她根本是负氪党! 不过,两人表现出的爽快与信任让她颇为满意,胡图这交的朋友还算靠谱。 她不再卖关子:“既然你们都是彩蛋猎人,想必都查到了‘沉梦膏’。要触发这条主线的关键,是潜入揽月楼。先得在那里当上杂役,之后才有机会接触到暗中集会的四个核心人物。” “默爷、佛爷、朱爷、刀爷。”岳铮说。 “没错,后续会在花娘那里接到一个‘贴身侍女’的支线任务。只需要成功讨好其中一位‘爷’,获取他的信任,让他愿意带你进入更核心的圈子,你就能亲眼目睹沉梦膏的交易现场。”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最终会发现他们的一个货物交接点,就是三方巷的‘徐氏好棺’,棺材底下藏着通往地下的暗道。发现暗道,主线自然就触发了。” “男性角色怎么触发,我就不太清楚了。总之,大致是这样一个需要沉浸扮演、贴合角色的流程。” 林柚说得半真半假,正常的具体任务链她也记不全了,但关键节点和思路是对的。 岳铮思索片刻,豁然开朗:“队长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彻底代入这个世界的身份,而不是用玩家那种‘上帝视角’去玩?也对……一般玩家谁会想到去风月场所当杂役,还当侍女参与这种交易……我在论坛上从没看到过这种思路!” 陈龙也恍然大悟,挠了挠头:“我们都被自己的初始职业限制住了思维。我这打手整天跟着雇主跑腿,生怕丢了工作,根本没想过还能换身份去探查。这本来就是个模拟人生的游戏,打手当然也能干点别的啊……” 胡图也若有所思:“难怪当初我刚遇见你时,完全分不清你是玩家还是NPC。原来姐你是彻底沉浸式玩法啊!高手,这是真高手!” 林柚:“好说好说。” 这三人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热烈交流起来。 【岳铮看了看自己这套在商城买的飞鱼服,帅是帅,但好像跟这个时代有些违和。她又想,队长你现在是在代入底层角色做任务,难怪身上一股……嗯,风尘仆仆的味道。真是敬业,佩服佩服。】 【陈龙被你这么一点拨,再瞅瞅自己这红巾绿袍的鲜艳打扮,越看越觉得像庙会里唱戏的关羽,内心哀嚎:啊啊啊啊,之前怎么会觉得这身行头帅爆了!】 【胡图则在想,原来你当初那么干脆地打发他走,是为了不影响你做任务!可恶啊,差点坏了大佬的大事!】 林柚笑了笑,点开胡图发来的技能详情查看。 ------------ 第20章 小队成立 岳铮,30级,营生,侍卫。 【护主】(主动):瞬移至守护目标前,格挡或承受一次强力攻击,短时间内无法连续使用。 【格杀】(被动):拔刀攻击五步内目标,可能被闪避或格挡。 【铁衣】(被动):较强抵抗迷惑、恐吓、药物等精神影响,减免普通拳脚棍棒的伤害。 陈龙,30级,营生,打手。 【缠斗】(主动):近身攻击脆弱部位,打乱节奏,对灵活或重甲目标效果有限。 【凶威】(被动):面貌狞恶,令人望而生畏,能让意志不坚或心怀怯懦者望而却步。 【耐揍】(被动):抗打击强,受伤后不易丧失战斗力。 你算什么东西,24级,营生,猎户。 【阱术】(主动):布置简易陷阱(绊索、坑陷),需提前设置且固定。 【射艺】(被动):百步内精准射击,对移动目标或受干扰时可能失准。 【潜踪】(被动):易于在复杂地形隐蔽,并能通过痕迹推测目标动向。 值得一提的是,三人的技能目前都是——初阶。 在《永安行》中,营生初期的技能均为固定模板,随等级提升由初阶逐步进阶为中阶、高阶,主要增强技能效果。 岳铮的【侍卫】兼顾守护、抗性与攻击,堪称团队基石;陈龙的【打手】简单直接,擅长近身缠斗与制造混乱;胡图的【猎户】则提供远程火力与侦察陷阱的能力。 这样的配置应对首个副本,理论上是足够的。 不过,键盘操作与全息体感终究差异巨大,实战效果还得看他们对技能的掌握程度。就目前而言,这支三人队伍结构合理,人也还算可靠。 万一不行,还有她来兜底。 她催促胡图:“商城物品整理得怎么样了?” 胡图瘪嘴:“东西不算多,可每个描述都一大段,你既要详情又要标价,我这不是正一个个手打嘛!” 林柚难得鼓励:“图图啊,做事很认真,到时候出了好东西,多分你一份。” 胡图刚想高兴,又反应过来:“不对…我为什么不加你绿泡泡,直接发你截图啊?!姐,给个现实联系方式呗?以后联系也方便。” 林柚:“图图啊,我追求的是极致沉浸式扮演。什么绿泡泡,胖企鹅,那都是俗世的牵绊,我早已不用了。就辛苦你手动整理咯,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哈!” 胡图:? 【胡图一听就知道你在胡扯。但他转念一想,你这种高端玩家可能都不喜欢跟别人线下交流,怕暴露现实信息干扰游戏体验,表示也很理解,便不再强求。】 “行叭行叭,你境界高。”他认命叹了口气,“反正马上就搞完了。” 【岳铮觉得你每次叫‘图图啊’的时候都很好笑,下次她也想叫叫看。】 【陈龙在想凭什么不让他叫‘图图’,觉得胡图这家伙真是见人下菜!过分!】 林柚:^_^岳铮好可爱哦。 陈龙咳咳了下,好奇问:“对了,林队,你到底是什么营生啊,连商城都不能用?” 林柚面不改色:“神秘商人。” 岳铮眼睛一亮:“商人?队长你这能买到什么特殊东西吗?” 胡图也惊了:“真的假的?!姐你这也是隐藏营生啊?!怎么拿到的?!” 陈龙满脸羡慕:“现在能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不?” 林柚:“能是能,就是我现在这初级阶段,货架上只有些特色吃食,你们要不要?” 她将行囊里的食物报了一遍,胡图对游戏里不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兴趣寥寥,另外两人却挺热情,尤其听到“核桃酥”后纷纷表示想尝尝。 岳铮:“我逛遍河绵县的食肆摊贩,还没见过这种点心。” 林柚给了他们一份,“揽月楼内部限定,员工福利。” 岳铮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哇哦,酥脆香甜!《永安行》的全息体验做得真不错,要是游戏里吃了现实也能饱就好了,那样都不用下线了。” 林柚深有同感:“是啊。” 陈龙细细品味后也点头:“味道不错,看来揽月楼的厨子有点功夫。” 他又接着说:“林队,以后要是刷出什么稀有道具,记得通知我们,价格好商量,我们不差钱!” 两人顺势发来好友申请,林柚逐一通过。 胡图在一旁解释道:“姐,你是不知道,游戏里确实藏着不少特殊营生,但新手村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常见选项,我们腿都快跑断了,也没摸到门路。” “运气最好的要数岳铮,她做任务时救了只落水的猫,没想到那猫是某个世家小姐的爱宠。人家一高兴,就直接给了她一份【侍卫】的差事,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原来如此。侍卫确实是个难以触发的隐藏职业,在林柚的印象里,这通常是游戏后期才有可能获得的机会。毕竟“侍卫”这种职位,大多与权贵人物相关。 “没问题,”林柚应承下来,“以后有好东西优先联系你们。” 三个潜在的垃圾回收商就绪,就等她捡到好东西了。 “好了,说正事。”林柚神色一正,“今晚的安排是这样:入夜后我们进入暗道,按任务要求深入调查。里面情况不明,耗时难以预估,你们务必安排好现实时间,确保有充足的连续在线时长。现在是……” 她瞥了眼系统时间,“下午五点半,我们定在晚上十点,准时在此集合。准备期间,去商城看看有没有能长时间稳定照明的灯具,买几个备用。特殊药品暂时不需要,完成调查我们就撤。” “另外,胡图,我下午给你发消息说的事,抓紧办。” “OKOK,知道了。商城清单整理完了,发给你了。”胡图操作了几下,又问,“姐,你接下来是要去做任务吗?能不能……带我们见识一下高端玩家怎么操作的?学习学习。” 林柚起身:“我接下来要去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个人任务。” 胡图好奇:“什么任务?” 林柚:“去洗澡。你们看我这一身味儿,实在有碍观瞻,不利于夜间潜行。” 胡图&陈龙:“……” 不是,需要这么代入吗?!这游戏洗澡又不会加属性! 岳铮却深表赞同,拉了拉自己笔挺的飞鱼服:“那我也去找我家小姐,看能不能换套寻常侍卫服饰,这身太扎眼了。晚上见,队长!” 林柚竖起大拇指:“好好好,很有觉悟。” 胡图挠头:“那我去给花娘招保镖了……姐,我多问一句,这算隐藏任务吗?” 林柚:“没错,这个任务是沉浸式触发的,没有系统提示。我先前发的消息可能没说太明白,再跟你补充几句。” “花娘这个委托是半个月的护卫差事,需要全天轮班,确保她和楼里姑娘们的安全。虽然麻烦些,但完成后的回报绝对值得。招募时记得把这一点强调清楚。” 胡图顿时干劲十足:“明白明白!那我去论坛发帖征集!!” 陈龙也来了兴趣:“我也让几个朋友试试去!!” 林柚:“交给你们我放心,晚上见。” ------------ 第21章 地下迷宫 四个半小时转瞬即逝。 林柚第一个抵达集合点。 她已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脚踏包裹严实的长皮靴,长发利落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果断。 没过多久,其余三人也准时到来。 岳铮果然穿着一套普通的侍卫服,陈龙与胡图也各自换上暗色短打,一副准备行动的模样。 林柚问:“你们谁能录屏?” “姐,我来!我设备好!”胡图主动举手,“录屏是要发攻略吗?咱们可是全服首支接到这条主线的小队,肯定能火!” 林柚:“不,是为了战术复盘。我们要去的是地下迷宫,结构复杂。今晚是唯一能安全探查的机会,录下来方便之后画地图、分析路线,为正式进本做准备。” 岳铮佩服:“队长你掌握的情报好多,考虑得真周全。” 陈龙也暗暗咋舌,觉得这位队长做事确实严谨周密,代入感极强。 林柚又嘱咐:“一会儿跟着我走,我没示意的时候,务必保持安静。另外,任务内容禁止直播,录屏也只能内部使用,绝不能外传。初步调查也可能有未知风险,一切随机应变,听我指挥。” 三人神色一肃,齐声应道:“明白。” 【你清晰的指令与严格的要求,让他们更确信你像是经验丰富的职业玩家,对接下来的探索既紧张,又满怀期待。】 林柚:……你们是春游前的小学生么。 …… 冷月悬空,宛如一只冰眸俯视人间。 三方巷中,各家棺材铺门前的白灯笼随风晃动,将青石板上的影子拖得扭曲摇曳。 林柚带三人停在“徐氏好棺”门前。 胡图下意识往她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这地方白天就够阴森了,晚上更吓人……” 虽说早知道要在棺材铺触发任务,但亲身站在这里,感受还是完全不同。 岳铮瞪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龙也觉得后背微凉,悄悄握了握拳。 林柚伸出手,胡图立即会意,递来一盏商城买的油灯。这灯没什么特殊,只是光线稳定、无需增添燃料,能持久照明。 林柚推开门,先用灯光仔细扫过门口与室内地面。 很好,没有新脚印——她离开后还没人来过。 既然是调查任务,说明这入口暂时安全,允许玩家安心探查。 但林柚清楚,棺材铺只是对方众多暗道之一,暂时的安全不等于能掉以轻心。 她领三人走到那具特定的石棺前,“推开。” 陈龙上前双臂发力,棺盖被轻松移开。 不愧是力量型的【打手】,力气果然够大。 “顺序如下,”林柚迅速布置,“胡图走最前面,举灯照明,同时注意你的【潜踪】被动,一发现新鲜脚印或其他痕迹,马上停下汇报。” “岳铮第二,陈龙第三,我走最后,负责指挥和断后。” 三人依次无声钻入棺底的黑洞,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暗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潮湿,连商城的油灯也只能照亮前方不大的范围。 林柚观察了一下,这暗道似乎是新挖的,墙壁上凿痕明显,脚下是几厘米深的黄泥水。 胡图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手中油灯微微晃动。 前方是望不见底的黑暗,耳边只有队友的呼吸声和脚下令人不适的水声。 岔路一个接一个,果然是座迷宫。 他早已失去方向感,在林柚没有喊停之前,只能凭直觉选一条路,埋头往前走。 相似的土墙在昏黄灯光下不断重复延伸,仿佛永无尽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鬼打墙”般的恐慌。 “这路……也太难走了。”胡图在心里哀叹,却不敢出声,只能攥紧油灯,更专注地观察地面与墙壁,指望【潜踪】被动带来线索。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个看似普通的拐角后,胡图突然停步,慌张道:“糟了姐!咱们好像绕回来了!” 林柚越过陈龙与岳铮的肩头看去,旁边土墙上赫然留着一个新鲜的泥手印——正是她之前为做标记按上去的。 “不是好像,”林柚说,“确实绕回来了。” 她瞥了一眼时间,第一圈竟用了三十分钟。 岳铮低声感叹:“难怪队长说是地下迷宫。主线任务的难度果然不一般。” 陈龙也深有同感,光是找路就让人心里发毛。 胡图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姐,这调查任务要怎么才算完成?” 林柚回答:“任务说明写的是‘深入调查’,所以我们要找到触发下一步的关键物品或信息才行。” 她安抚道,“别慌,刚才你是凭直觉走到底,现在地上已有我们留下的痕迹。接下来,你只需在每个岔路口选没走过的路。随便你怎么选,就算是走错了,最后我们也能回到原点重来。” 这地下迷宫最简单的解法就是穷举法。 走错路大多会自动绕回原点——别问为什么,这只是游戏机制。 虽然耗时,但不需要太多技巧。 只要耐心走遍所有岔路,总能找到唯一正确的那条。 胡图听她说得如此笃定,心头的慌乱顿时消减不少。 他的紧张多半源于未知,一旦有了明确方法,执行力便立刻跟上:“噢!原来是这种机制!我懂了!那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们继续!” 林柚提醒:“图图啊,接下来需要你走快点了,我怕你们到强制下线的时间。” 全息游戏不宜持续在线太久,对身体无益。 岳铮:“放心吧队长,你走后我下线睡了四个小时。” 陈龙:“我也是!” 胡图加快脚步,嘀咕道:“……我那不是帮姐发帖找保镖嘛,好在我也用电脑操作,每日头盔剩余时间还够。” 林柚点头:“那就好。” 接下来,胡图不再迟疑,在每个岔路口迅速选择未曾走过的方向前进。 林柚则一边留下各异的手印,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沿途的特征。 时间在无声的行进中悄然流逝。 直到第十次回到原点,并尝试了最后那条右侧的未知岔路后,眼前的景象终于不同—— 通道的土墙变得结实而干燥,脚下的泥泞也逐渐浅去,直至干涸。 “有变化了!”胡图压低声音。 “保持警惕,慢点走。”林柚提醒。 四人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了约百米,通道戛然而止。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在尽头,门缝里渗出微光,以及……隐约的人语声。 胡图回头,用眼神询问林柚。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另外三人熄灯隐蔽,自己则缓步上前,贴近门缝向内望去。 ------------ 第22章 冰山一角 光线昏暗,门内的景象看不真切,只能瞥见远处有几个人影晃动。但对林柚来说,能辨认出人的轮廓便已足够。 【察言观色】被动接连触发,零星心声一一展现: 【……今天又被佛爷骂了,说这批“肥料”质量不行,养出来的“梦花”蔫头耷脑!我能怎么办?最近外面查得严,上好的货哪那么好找……】 【……真搞不懂佛爷的心思,跟刀爷谈的时候明明只说卖沉梦膏和女人,怎么现在又开始种什么鬼花了?神神叨叨的……】 【……总觉得这批新出的沉梦膏味道有点冲,香得发腻,颜色也艳得吓人……】 【……还在回味昨天从暗水巷弄来的那个小娘子……这生意做得真是莫名其妙,一会儿男女老少都要,一会儿又挑挑拣拣只要年轻的?算了,管他呢,反正跟我没关系。就是不知道洞里那口大锅到底是干嘛用的,看着就瘆人……】 【……放走那个疯婆子的事可千万别露馅……好在她已经神志不清,估计活不久了,当时也没瞧见什么要紧的……】 林柚瞳孔微缩。 “大锅”她有所预料。 主线既围绕前朝余孽的罪行展开,而旧帝冯绪执念便是长生——以人制药,像是那些疯狂方士会做的事。那口锅的用途,不言自明。 但肥料?种花? 她蹙了下眉,看了一眼任务列表,【主线任务:暗水巷迷云】果然显示【已完成】。 【获得奖励:河绵县地图 x 1!】 新的任务紧随而至。 【主线任务:冰山一角】 【任务详情】你已初步探查三方巷地下迷宫的部分真相,掌握数个关键信息。请继续摸清守卫分布与换岗规律,并找到存活失踪者的具体位置。 【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00点,神秘锦囊十个。 任务更新,奖励也丰厚了许多,但难度显然直线上升。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后退。 而后才隐去偷听到的具体内容——这涉及她的技能秘密,只将新任务详情告知队友。 胡图打了个哈欠:“看来还是侦察类的任务……姐,咱们能撤了吗?” 在迷宫中高度紧张的转了近三个小时,他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嗯。”林柚点头,“迷宫路径大致摸清了,核心区域的入口也已找到,任务进度足够。” 返程时胡图精神不济,带路绕来绕去,又多花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原点。 重新推开棺盖回到地面,冰冷却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竟让人生出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林柚总结,“大家先好好休息。正式行动还早,我们需一段时间进行外围调查和准备。回去后,岳铮、陈龙,你们可以参照胡图的录屏,试着绘制迷宫地图和正确路线。太复杂的话不强求,最后交给我就好。胡图,你重点跟进花娘那边招募玩家保镖的事,务必稳妥。” 她安排后续:“我明天有事处理,后天再联系你们。记住,今晚所见所闻,绝对保密。” “明白!” 望着三人身影渐次模糊、下线,林柚也返回揽月楼。 花娘一直没睡,在她房里守着,见她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瞧这一身泥……快去换衣裳,我给你拿吃的。”花娘语气带着责备,却更显关切。 林柚确实饿了,但更多的是憋尿憋的。 她连忙去解决个人问题,而后换了衣服才开始狼吞虎咽。 热食下肚,渐渐驱散了地下的阴寒与疲惫。 她说:“花娘,给你们找的人明天就能到。” 花娘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轻声问:“嗯,我会按你说的做。今天你可顺利?” 林柚先点头,又摇了摇头,咀嚼着饭菜,一时没有作声。 顺利么? 过程是顺利的,目标达成了。 但她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她预留的后手多基于“先知”,如今冒出诸多意外情报,变数增多,风险恐怕也随之上涨。 “花娘,”她终于放下筷子,抬起眼,“今晚能否安排我与程二爷谈谈?” 花娘只道:“好。你慢慢吃,我去找他过来。” …… 程二爷来得很快。 林柚这回仔细打量他,他与一周前几乎判若两人:曾经的斯文倜傥被憔悴取代,眼袋厚重,眉间积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 他勉强挤出一丝客套:“……林姑娘。你能从朱爷那儿全身而退,还护住了春月,花娘说你很不一般。不知深夜找我来,是有什么指教?” 林柚开门见山:“二爷,明人不说暗话。关于那四位爷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程二爷下意识瞥向花娘。 林柚讥讽一笑:“二爷不必看花娘,这不是她告诉我的。我看您近来精神不济,想必思绪烦乱,我就说得更直白些——您若还想活命,还想保住揽月楼这份基业,最好如实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 【程二爷心头火起,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片子竟敢如此威胁他?!】 林柚:“花娘,你先回避。” 花娘担忧的望了她一眼,静静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 林柚不再收敛目光,直直看进程二爷心底。 程二爷。 她最近也逐渐想起了他的故事。 因此这人,她信不过。 但眼下,还有用。 “二爷曾受毒物所害,费尽心力才戒掉瘾头,如今却重新沾上这买卖……” 她语气转沉:“就不怕您的妻儿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程二爷像被点燃一般,怒道:“……混账!你敢这样同我说话?!” 林柚眯了眯眼:“别在我这摆谱,二爷敢说你的家人不是因你而亡?因这毒物而死?!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她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一字一字,割开了程二爷记忆中那层血痂。 那并非简单的失手。 那是一个被毒瘾吞噬的怪物,在癫狂中对哭泣哀求的妻子拳脚相加,直到她腹中的胎动彻底静止……他记得自己清醒后…… “闭嘴…!” “哦对,二爷可能是忘了。”林柚逼近一步,“当年你毒瘾发作,亲手一拳一拳,将怀胎八月的妻子活活打死……甚至剖开了她的肚子……” “住口!”程二爷猛地起身,抄起茶杯砸来。 ------------ 第23章 威逼无诱 林柚侧身躲开,同时听见他心中崩裂的声响。 她一句句揭开那段血腥过往,程二爷的脸色便随之苍白一分。 最后,他看向她的眼神像见了索命恶鬼,残存的傲慢彻底溃散,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惧。 在无声的压迫下,程二爷终于松了口。 他说,自己最早结识的是佛爷。 大约两年前,佛爷来揽月楼吃酒,出手阔绰,自称是荣都来的富商,因不满新帝政令,便带着家财到这偏远之地图个清静。 两人就这样成了酒肉朋友,生意上往来倒不多。 直到半年前,佛爷引荐了默爷和朱爷,带他去亲眼看了“货”,这才被拖下水。 他见识过默爷杀人于无形的手段,自知惹不起。朱爷则更像监工,背后似乎还有人。 至于刀爷,是这次交易才出现的新面孔。 林柚轻轻摩挲指腹。 有些信息与她记忆中的先知情报吻合——佛爷确实是贩毒网的核心。 “沉梦膏的原料是什么?绑那么多人,又究竟想做什么?”林柚从最简单的问题问起。 “原料……我略微知道些,有梦花、金线菇、迷心草之类……”程二爷眼神躲闪,“绑人……用途不一,他们并不挑,男女老少都要。” 梦花、金线菇、迷心草——林柚当初回收那半盒沉梦膏时,系统提示的隐藏价值里确实出现过这些名字。 不过,她看程二爷此时还在闪烁其词,不由得冷笑:“二爷是真不知情,还是不敢说?”她身体前倾,“他们先前要人,是为了当肥料,培育你刚才说的‘梦花’;后来要人……是想炼所谓的长生药,对吗?” 程二爷面色剧变,嘴唇发抖,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林柚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他:“不得了。原来你们这四位爷,之前是联手给刀爷演了出戏啊。” 她记起刀爷当初的心声——抱怨后续的“女人”交易被默爷和佛爷截走,自己捞不到油水。 他们告诉刀爷及刀爷的手下,他们做的——是‘女人’生意。 在揽月楼的谈判就是场局啊。 啧啧啧,这些人的心真是脏得可以,也真闲的可以。 明明可以直接要挟,偏偏还要装模作样陪他演演……? 林柚手指点了点,“他们蛰伏河绵县在图谋什么?” 程二爷沉默。 林柚嗤笑一声:“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她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佛爷早就在河绵县布局,准备搞沉梦膏的生意,基地就在地下。默爷应是前朝余孽的部下,笃信旧帝那套长生邪说,不知从哪弄来了邪术,想用活人炼药,窃人寿数,年轻力壮的或许被拿去炼药,老弱病残则成了梦花的肥料,再制成这害人的沉梦膏,祸乱四方,敛财无数。” “而你程二爷,”她回头,“就是他们选中的销售渠道,这用‘人肥’种出来的膏,价格恐怕不菲吧?让我猜猜……四十两一盒?哦,看你这表情,少了。六十?八十?嚯,你们胆子可真大,敢卖一百两一盒!” 程二爷呼吸粗重,面如死灰。 “至于刀爷,”林柚继续道,“不过是你们选中的替死鬼。拉他入伙,看中的就是他手下那群亡命徒和他那点匪名。一旦事发,他就是引开官府注意的靶子,能帮你们拖延时间、转移财物、销毁痕迹。就算他被抓了也无妨,一个外人,死了更干净。” “我说得可对?” 程二爷瘫在椅上,声音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无异于承认了林柚所有的推断。 林柚坐回原位,“我说了,我是能保住揽月楼的人。” 程二爷:“好……你想知道什么?” 他已无力反抗。 “他们究竟打算在河绵县做什么?”林柚再问。 程二爷颓然摇头:“……细节我也不全清楚,他们并未完全信我。但偶尔听他们提起……是想把河绵县当作根基,暗中积蓄钱粮人马……” 林柚直接挑明:“哦,想造反?” 程二爷艰难点头:“……是。” 确认他已妥协,林柚干脆下令:“想活,就按我说的做。明天,你想办法带我进他们老巢。出去不用你管。” 程二爷为难:“这……生面孔进去都要严查,恐怕……” 林柚打断:“那是你的事,你自己解决。”她做出送客姿态,“回去好好想。我要休息了。” “……是,我……想想办法。”程二爷神情恍惚地起身,踉跄着朝外走。 花娘一直等在附近,见他这副模样,迎上前低声道:“如何?我说了她不一般吧?” 程二爷喃喃道:“……哪止不一般……她莫不是能看透人心的妖怪?怎么什么都知道……” 连花娘都不清楚的往事细节,她究竟从何得知? 花娘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她既说了能帮你,你照做便是。如今她可是你唯一的生路。” 说完,她也不多留,转身离去。 程二爷仍站在原地,长叹一声,内心天人交战。 真要信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把一切都押在她身上? 可正如花娘所说,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 房内,林柚吹熄了灯,躺在黑暗里,思绪未停。 程二爷吐露的信息,分量不轻。 尤其是关于佛爷两年前便来了河绵县一事,这可是她原先都不知道的情报。 不过,这整件事不复杂——这伙人不仅敛财、搞邪术,还想谋逆。 她自然也清楚,这五位爷都是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始终没有露面——就连《永安行》三年后放出的主线里,那人依旧藏得极深,直到她死前,玩家都没猜出究竟是哪个前朝余孽在搞坏事。 只是有一点让她觉得奇怪。 刀爷这个被推出去背锅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程二区区一个经销商,又何须被告知那么多? 林柚想法刚落,便随即明白过来。 是了,刀爷和程二爷本质上并无区别。 刀爷是对外的明靶,死了更好;程二不过是个卖货的,那日众人汇集做局时,他心声里全是惶恐——知道得越多,越恐惧,终日不安。 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林柚闭了闭眼,又睁开。 还是不对。 还有一个地方奇怪——他们为何要特意陪刀爷演那一出戏? 在她看来,这太多余了。为了让刀爷相信入局成功而表现诚意? 说得通,但不关键……算了算了。 有些事她能管,有些事她不能。 所以她很清楚:只管与自己相关的事,其余一律不插手。 林柚翻了个身,索性打开社交界面,点开胡图发来的那长串商城清单。 琳琅满目的外观和坐骑她直接跳过,目光锁定在功能各异的道具上。 “道具道具……” 她筛选出一些有用的,发给胡图,请他帮忙下单,顺便把钱转了过去——总不能真让孩子当冤大头。 接着又把解毒剂的数量告诉他,让他发几份过来——咳,这部分就不付钱了。 好在永安行的【社交】自带邮件功能,双方可以通过邮寄交易。 “先这样吧,有这些东西,明天深入敌营,应该能多点底气,见机行事。”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放松下来,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颈下的玉佩,强迫自己入睡。 …… 第二天。 现实世界。 胡图睡到自然醒,吃饱喝足,美美戴上游戏头盔上线,一眼就看见林柚凌晨三点多发来的那一连串消息。 他看着道具清单和要求,尤其是其中几样东西,不由得有点发懵——先不吐槽姐这都是买的什么…… 最关键的是,现在游戏里是上午九点,她居然还在线?! 《永安行》对玩家每日在线时间有严格限制,毕竟全息游戏玩久了对身体不好。哪怕是身体素质最好的玩家,官方也只建议每日上线不超过十小时。 当然,超出也不是不行,但全息头盔会对身体状态进行评估。 可昨天林柚就已经高强度在线,胡图感觉她不止十个小时……现在睡了不到六小时又继续了?! “我去…姐这不光是肝帝…身体素质也比一般人强啊,失敬失敬。”胡图咋舌,对林柚的沉浸程度感到由衷佩服。 他不敢耽搁,老老实实照林柚交代的办。 联系靠谱玩家组队进驻揽月楼——get! 打开游戏商城,对照清单,下单买道具和解毒剂——get!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土豪玩家的效率。 “搞定!”胡图拍了拍手,心情愉悦。 能参与到全服首杀(可能)的主线任务里,这点花销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等到晚上八点,估摸林柚该有空了,胡图才发消息汇报进度,顺便问明天的安排。 可消息发出去,却像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 第24章 老鼠入米缸 程二爷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不是身体,是精神。 昨夜回去,他翻来覆去,彻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起身照镜子,活像被什么吸干了魂。 他灌了几杯酒下肚。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咬咬牙,他叫上两名心腹伙计,推了辆不起眼的小板车,装上几坛半旧的酒,从揽月楼后门悄声离开。 表面上是给熟客送“私藏佳酿”。 刚拐过街角,就碰见相熟的绸缎庄老板,“哟,二爷,今天怎么亲自送这点‘黄汤’?” 程二爷勉强一笑:“几位贵人嘴刁,非要点存货。您有空也来坐坐?最近……有新货。” “哦?莫非是那个!”对方果然会意,笑着拱手,“好说好说!今晚我就来!” 程二爷暗自松了口气,领着伙计在城里兜了几圈,直到日头高挂,才拐进一条还算热闹的街,停在一家“陈年酒铺”门前。 他挥手让伙计回去,独自推车进店。 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耷拉着眼皮,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慢悠悠开口:“看来二爷想通了?今天带了几坛‘好酒’?” 程二爷喉咙发紧:“……先送一坛试试。” 男人抬起眼皮,瞥了眼板车:“打开,我看看成色。” 程二爷掀开粗布,搬下几坛酒。 男人凑近,啧了一声:“啧,脏是脏了点,年份也浅。不过……模样倒还周正。干净吗?没病没灾吧?” “暗水巷的,”程二爷硬着头皮答,“在楼里手脚不干净,被我逮住了。正好送过来。” “搬去后面地窖。”男人挥挥手,又道,“明天,你最少带三坛来。不然……佛爷那边我没法交代。” “好,好。”程二爷连声应下。 他推车走向后堂那道通往地窖的陡梯。 正小心往下挪时,板车上那个裹着破麻布、昏迷不醒的叫花子,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程二爷手一抖,差点没拉出车,连忙压低声音急道:“……姑奶奶!别动!还没到地方!” 林柚拍了拍身上的灰,浑不在意:“慌什么,我有分寸,你别管我。” 程二爷哑口无言。 他觉得自己不像在送货,倒像在伺候祖宗。 地窖阴暗潮湿,堆满杂物。 程二爷熟门熟路推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土道。 林柚观察着,这地道与棺材铺那边新挖的松软土路不同,墙壁坚硬,痕迹陈旧,显然已用了多年。 “得了,你别推了,”她索性跳下车,把乱发往脸前一拨,“我怕你累死。我走前面,你指路。” 程二爷一愣:“……这怎么行?” “万一遇上人,你就说我是个傻子,脑子不清醒,但力气大,能自己走。你带我来见世面。”林柚说,“别的不用你管。” 程二爷嘴角抽了抽:“……行吧。” 他感觉自己才像个傻子,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 这理由能骗过谁?到底把谁当傻子呢? 林柚在前,程二爷在后指路。 这条路更简单,岔路极少。 “他们有几个入口?棺材铺那个是新挖的?”她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描画路线。 程二爷现在已经麻木了,她到底知道多少? “……具体说不清,应该有不少。我知道的除了棺材铺和这个,还有一条在佛爷自家宅子里。” “都是通的?” “不是,酒铺和棺材铺都只是中转,没连到最核心的地方。” “啧,还挺谨慎。”林柚又问,“佛爷宅子在哪儿?” “在城东。” 林柚“哦”了一下。 没走多远,前方再次出现那扇熟悉的铁门——正是昨晚他们探查到的那一扇。 程二爷上前,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门开了条缝,后面不再是土壁,而是坑洼的石墙,空间也比暗道宽敞。 阴影中立着几道身影,都戴着咧到耳根的诡异笑脸面具,眼窝处黑洞洞的,披着宽大黑袍。 “二爷今天送货啊。”一个笑面人上前。 他伸手检查林柚,拨开她额前乱发,露出一张眼神呆滞的脏脸,随即闻到一股馊味,嫌弃的后退半步。 “行,又是暗水巷的傻子。二爷回吧,后面交给我们。” 程二爷点点头,快步离开。 剩下的,他是真帮不上了——自求多福吧,姑奶奶! 另一个笑面人毫不客气地推了林柚一把:“傻子走快点!” 林柚顺势一个趔趄,嘴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被推搡着向前。 穿过一段不长的石道,眼前豁然开朗! 暗道尽头,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湿热空气扑面而来,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在火把映照下如狰狞的獠牙。 岩壁渗出水珠,“吧嗒吧嗒”落在浅水的地面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那座凸起的青石台。 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近黑的污垢,像是无数污血层层浸染凝固后结成的痂。 台边嵌着几个铁环,挂着锈迹斑斑的粗重锁链,此刻竟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还锁着什么活物…… 林柚借着乱发的掩护,目光飞快扫视,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慧眼识废】的被动却在此刻疯狂闪烁! 【物品:沾染污血的剔骨刀】 【状态:血迹斑斑,刃口微卷】 【隐藏价值:百炼精钢所铸,工艺上乘,被用于不洁之事,因此煞气缠绕。无价值预估,可回收。】 【物品:半捆浸药绳索】 【状态:潮湿,散发异香】 【隐藏价值:以迷魂草汁液浸泡,坚韧异常,捆绑目标可使其浑身乏力。无价值预估,可回收。】 【物品:惩罚青石台】 【状态:厚重、残破、沁血】 【隐藏价值:基底为罕见青石,经年累月承受极端痛苦与生命流逝,石体内部隐有血丝状纹路蔓延。无价值预估,可回收。】 林柚:? 搞什么搞什么,她还什么都没想呢就给她安排上了?! 虽然不知道重生贷在打什么主意,但看在它愿意“回收”的份上,这回就不骂它了。 林柚暗暗冷笑。 喜欢干坏事? 看我不把你们的老底搬空! 正想着,笑面人又推了她一把。 林柚配合着傻笑了两声。 眼前突然弹出来一个提示。 【在附近守卫的某个笑面人觉得你这傻子没救了,死到临头还在乐。】 林柚:…… 她咧嘴笑着,竖起中指。 ------------ 第25章 独眼少女 很快,笑面人领着她拐进另一条暗道。 青砖墙上凝着水珠,通道里飘着浓重沉梦膏的气味。 林柚只吸了一口,连忙取出凝神玉捏在手心里,脑子才清明不少。 她先是看见堆满杂物的仓房,再往前,眼前赫然变成一排排铁栅隔出的格子间。 每个隔间都一样:四个大木箱,箱前一张矮桌,一盏油灯,一个簸箕,几截布条。 关在里面的全是女子——上至白发老妪,下至身形未成的干瘦丫头,个个眼神空茫,如同失魂的人偶,重复着分装与擦拭的动作。 被动悄然发动—— 【物品:新版沉梦膏】 【状态:全新、完整】 【隐藏价值:由人肥培养的梦花所制,具有极度致幻与成瘾性,少量服用即可控人心神,价值约100两(约100,000文)】 林柚不意外。果然还有另一种沉梦膏,效果也更加阴毒。 笑面人在一间空牢房前停下。 林柚正用余光打量四周,却冷不防与左边隔间里一名独眼少女对上了视线。虽然只有一瞬,对方的手指似乎飞快比划了一个动作。 林柚还未看清,后背便被人猛地一推,力道之大,让她向前扑去。膝盖撞上木箱的刹那,浓烈气味熏得她头皮发麻。眼看就要摔上,后颈却骤然一紧——笑面人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差点忘了规矩,”他嫌弃的甩甩手,“还得让你这傻子‘净身’。” 他推着林柚继续向前。 地道仿佛没有尽头。 经过某间牢房时,一个戴镣铐的老妇忽然发出癫狂怪笑,桀桀声在石壁间回荡。 前方黑袍人影一闪,几点血溅上林柚衣角,四周重回死寂。 林柚低头看向衣摆上绽开的血迹,眸光微沉,一段模糊画面掠过脑海。 她从鼻间淡淡冷哼了声。 所谓的“净身房”,蜷在岔道尽头的阴影里。 “傻子,听得明白人话不?”笑面人一脚踹开门,“给你一刻钟,把自己洗得越干净越好。洗不干净……哼。” 林柚忙不迭的应下,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墙上挂着几排灰扑扑的粗布袍。房间中央,竟有一条地下河横穿而过。 余光扫见笑面人守在门口监视,林柚二话不说,直接跳进河中。 靠啊啊啊——!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淹至脖颈,激得她浑身一抖。 林柚强忍战栗,这时,她脚底竟触到了河床——并非预想中的泥沙,而是青石板。 哦? 她扎进水里一看,这是人工修筑的引水渠或排水道? 水流清澈,没有异味,能明显感到它在流动。 有点意思。 只是她不敢久留,快速搓掉脸上、臂上故意涂抹的污垢,便站起身。 “一刻钟到,穿好衣服,滚出来。” 林柚套上墙角的衣袍,重回牢房。 笑面人用刀鞘挑开四个木箱:两个是空的,另外两个则塞满盒子。 一箱装着普通木盒,另一箱却是雕花银盒——看来这就是普通货与高级货了。 “看清楚了,”笑面人随手拿起一个木盒,用布条擦拭后扔进空箱,“没漏的擦净放这箱。两种盒子分开,破损渗漏的丢进簸箕。听明白了?” 林柚仍旧龇牙咧嘴,傻呵呵点头。 “算你这傻子还有点用,能多活几日。”笑面人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确认他走远,林柚才转头望向隔壁——那个一直偷偷打量她的独眼姑娘。 她溃烂的右眼糊着青灰色痂块,触目惊心,但完好的左眼却格外明亮。 那双瘦如鸡爪的手指,再一次飞快比划起来。 林柚虽不懂手语,但【察言观色】的被动捕捉到了对方的心思—— 【独眼女问你是不是能出去?外面来的人?】 林柚点了点头。 【独眼女很诧异你居然能看懂手语?!还回应了?!】 林柚再次点头。 不过她可不是来干活的。 她一边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一边手下不停,悄悄拿起那些沉梦膏,心念微动给系统下令——“只回收膏体,保留盒子”。 这要求合情合理,值钱的本来就是里面的料。 【回收成功!获得 5,000文!】 【回收成功!获得 5,000文!】 【回收成功!获得 50,000文!】 【回收成功!获得 50,000文!】 …… 看着资金飞速上涨,林柚暗自啧舌。 这下真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乞丐闯进了金山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独眼少女见林柚真能沟通,情绪更加激动。 她的手势中透出绝望的恳求。 【独眼女恳求你救救她!她不想死在这里!】 林柚收回心绪,用口型无声问:“你没受影响?” 懂手语的人,多半也懂唇语。 少女用力点头,手势更快了。 【独眼女表示她的爷爷是赤脚大夫,她从小尝百草试药,身体有了抗药性。这群人拿她试新配方的膏,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她求你救她,她想活着出去!】 林柚:“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月!】 独眼女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指甲划痕。 “这里每天都分拣这些?” 【对!】 “你爷爷呢?” 【被派去制药了!】 林柚眯起眼。居然遇上技术骨干的家属了?这么巧? “你知道守卫换班和巡逻规律么?” 【独眼女表示知道,但她的手势带着固执:你承诺救我和爷爷出去,我就告诉你。】 林柚放缓唇形:“我也被关着,怎么救你?” 【独眼女愣了一下,心想:是啊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可她已无路可走。不管你是谁,你也不受毒膏控制!她只能抓住你这根稻草,赌一次。】 林柚打了个哈欠,这才颔首:“行,我尽量。” 独眼女:……! 明明还没得到确切的承诺……可这一下点头,已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无论如何,对方答应了就是希望! 强烈的激动让她微微颤抖起来。 接下来,她将这两个月用血与泪换来的一切——通过手势与唇语,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林柚。 比划完,她不敢再多看,低下头,机械重复起擦拭、分装的劳作。 听完情报,林柚回收的动作更快,将空盒都丢进簸箕。 很好。 侦查任务的核心目标已基本达成—— 失踪者位置,确认。 守卫布防与换岗规律,掌握。 还额外获得了不少情报。 ------------ 第26章 脱身计划 突然,林柚又打了个哈欠。 她点开面板,发现状态栏中的“健康”已变成“轻微中毒(负面:嗜睡)”。 她明白——对玩家来说,道具效果是永久的。 佩戴凝神玉只能在对应环境中提供基础抗性,而沉梦膏的毒性却会持续累积,这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负面状态永远不会消失。 不受控制的疲惫感让她浑身不适。 林柚想查看系统时间、安排后续行动,却发现时间显示一片空白。 哦,差点忘了。 这里是特殊区域(副本),部分系统功能受限。 除了时间,社交功能也是灰色的,意味着她暂时联络不上胡图他们。 幸好,邮件里的道具她都提前取出。 任务既做完,该执行脱身计划了。 通常玩家做侦查任务的流程是:先潜伏观察,再制造混乱,最后趁机原路返回。 反正玩家不会真正死亡,失败了也能重来。 这类任务往往还能在场景中捡到文本线索——散落的信件、残破的工作日志等等,帮助拼凑出更完整的故事背景。 说远了。 只是林柚习惯了自己掌握第一手情报,进来的方式独特,先知里可没有对应攻略,一切只能靠临场应变。 好在就算过程不同,但核心目标一致——接下来,她需要制造混乱,然后……开溜! 林柚略一思索,把凝神玉挂在脖子上藏好,接着取出一张实体地图,那是上个任务的奖励:【河绵县地图】。 她凑近油灯细看。 河绵县得名于毗邻的一条大河。 地图显示,整座城近似方形,北、东、西三面环水,只有南面与陆地相连——那也是玩家从溪林村前来的方向。 “三面环河,易守难攻……难怪这伙人把据点设在这儿。” 地图画得简略,只用线条和方框标出街道与建筑,但关键地点都有注明。 她的手指移到城西区域。 徐氏好棺在三方巷,陈年酒铺在四方巷,两条巷子距离不近,而它们中间,正是暗水巷。 “都在城西……” 林柚觉得“城西”二字有些耳熟,闭眼回想,记起胡图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目前线索最多的就是城西暗水巷那片,那边还有个废弃的寺庙!” 后来他也提过论坛消息:“有玩家蹲点发现,巡夜官兵绕开城西废弃寺庙走的频率有点高!” 指尖继续移动,停在城西边缘的一个小方框上——这应该就是废弃寺庙。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小方框与代表西面河道的那条粗线离得非常近。 一个推测逐渐清晰:净身房那条清澈流动的地下河,很可能与城外的河道相通。 还有那老妇人也说过,她是坐船出去的,不管那“船”指什么,有水才能行船。 “这说明水路或许可行,就算走不通,也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逃跑的大方向有了,但具体操作还缺关键道具, 她游泳还行,却没法长时间闭气。尽管不知妇人是如何脱离的,但这条水道定会有人守着。 收好地图,林柚朝隔壁的独眼女晃了晃手,无声问:“你会水吗?知道怎么在水下呼吸吗?” 【独眼女对你的问题感到惊讶。她越发确信,你和这里其他被掳来的人完全不同,居然也察觉到了那个秘密!】 林柚挑眉,用眼神催促她回答。 独眼女指了指面前的簸箕。 林柚定睛看去,等等……卧槽?! 这并非普通竹编簸箕,材料竟是经过处理的空心芦苇杆?! ……这人真是不简单啊。林柚想。 独眼女从缝隙中塞来一根弯曲的芦苇杆。 【她用手势和眼神解释:她发现净身房那条河的水流通向别处,但守卫森严,自己身体虚弱,一直没机会走远。这根芦苇杆是她悄悄备下的,正好可以给你用。】 【物品:芦苇杆】 【状态:中空,完好】 【隐藏价值:取自长辈细心编织的簸箕,无实际价值,不可回收。】 “谢了。”林柚将它收进袖袋,再放入行囊。 这样一来,关键道具也齐了。 一个完整的计划在她脑中渐渐成形。 【独眼女用焦灼的眼神望来,无声比划:你什么时候能来救我和爷爷?】 林柚沉默片刻,比了个“三”。 对方一怔——三天?这么快?真的可能吗? 林柚没再回应,低头专心干活——把空盒垫在木箱最底层,最上层则摆上擦拭干净、完好无损的沉梦膏。 她又检查了一遍行囊中的道具。 很好,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只需等待时机。 …… 同一时间,揽月楼内。 胡图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望着那些被雇来的玩家保镖围在花娘和几位姑娘身边,倒真有几分安保公司的架势。 晚上八点他发给林柚的消息石沉大海,眼看快十点了,依旧没有回音。 不过姐的行事向来让人捉摸不透,他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这时,花娘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胡图心头一喜,以为有隐藏任务,连忙起身上楼。 花娘屏退周围的护卫,开口第一句便是:“她什么时候回来?” 胡图一愣:“啊?姐吗?她没跟我说啊。” 花娘见他神情不似假装,心里一沉。 程二爷回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本就令她起疑,再三追问之下,他才说出林柚托他做的事。 “她说要进去,二爷就把她当做‘货物’送进去了!”花娘语气急促,“我原以为你们外乡人自有办法联系,可见你这么悠闲,才知道她是独自行动……” 胡图又“啊”了一声。 她今天原来是去做那个侦查任务了?! 怪不得联系不上,肯定是在副本里信号被屏蔽了! 胡图想不明白:姐既然有办法单独行动,昨天为什么还陪他们走迷宫,要求录屏复盘……这、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大佬有门路还愿意带着他们玩,人不要太好啊?! 于是他只把消息转告给了陈龙和岳铮。 岳铮也在附近,匆匆赶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得去找她!” 胡图和陈龙还有点懵:“等她做完任务自己出来不行吗?” 岳铮急道:“你们忘了队长的习惯了吗?她追求的是完全沉浸!疼痛感说不定都调满了!身上脏了还要洗澡,昨天在地下迷宫,你们没注意到她穿得多严实?我偶尔还听到她被冻得悄悄吸气!她把自己当‘货物’送进去,面临的危险是实打实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忧虑,但看二人没任何紧张感,只好道:“都是一个队的,我们去找找她又怎么了!” “卧槽!那还等什么!”胡图一下子跳起来,“你说得对!都是一个小队的!不如我们去帮帮姐!” 陈龙却皱起眉:“可那迷宫的地图我还没画完,看得头昏……” 岳铮也叹气:“其实我也只画了一半……” 胡图哀嚎:“那我们怎么找?再迷路几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花娘在一旁试探着开口:“……或许,可以让二爷把你们也送进去?” 三人:!!!!!! ------------ 第27章 浑水摸鱼 程二爷又一次被“请”回来,听完他们的要求,脸都绿了。 可他还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照办。 深夜的街道上,程二爷叫了两个小厮,推着板车再次来到陈年酒铺。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见他来了,有些意外:“二爷?这三坛……今晚就全送来了?” 程二爷面不改色:“……机会难得,趁着夜色稳妥。” 男人掀开粗布,检查板上并排躺着的三个衣着朴素的人,点点头:“成色确实不错。”随即拍手唤来一个黑袍笑面人,“搬进去吧。” 程二爷如获大赦,匆匆离去。 笑面人上前,轻松推起载着三人的板车,走向后堂地窖。 粗布之下。 胡图说:“嚯,这NPC力气真大,推我们三个跟玩儿似的。” 陈龙:“游戏设定吧,我们就是一团数据,估计没重量。” 岳铮提醒:“陈龙,一会准备控制住他,逼他带路!我们不能像货物一样被直接送到目的地,得自己看清路线!” 陈龙:“……啊?直接打?” 胡图乐了:“嚯——!瞧瞧!这就是姐带出来的兵!” 三人讨论着,笑面人却毫无察觉——他们用的是队伍频道,外人听不见。 这也是胡图昨晚摸索出的组队功能:永安行的小队最多五人,组队后对话仅队员可聊,和其他游戏一样。 板车刚进入地下,陈龙猛地从车上跃起,钵大的拳头带起风声,直冲对方面门! 笑面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失去了意识。 陈龙愣了一下:“啊……这么不禁打吗?” 胡图看了一眼对方头顶的标识,无语道:“……哥们,你看看等级,这人的才15级,你一个30级的全力一拳,他没直接消失算系统仁慈了。这下没人带路了啊,不会咱们又要走迷宫吧?!” 岳铮扶额:“我忘了还能查看NPC等级这功能,之前为了沉浸感把UI都关了……” 陈龙尴尬笑了笑:“……我的我的。” 三人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笑面人,大眼瞪小眼。 计划,出师未捷。 …… “到点了。”旁边靠着石壁打盹的笑面人含糊嘟囔一句,用刀鞘捅了捅阿石的腰,“今日该你了。” 阿石认命起身。 “到点了”是他们内部的暗语,意思是让牢里那些受控的女子出来活动,做些洗衣做饭的杂活,顺便也检查她们的状态。 还听话、不闹事的,就能多活几天;不听话或身体撑不住的,便会被带走,再不见回来。 他逐一打开门锁,进去查看成果——分装好的沉梦膏,擦得干不干净,分得对不对。 没问题,就挥挥手,让里面的人走出来,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 阿石望着这些眼神空洞的女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杀过人,但对女人从不下手……他娘的,想当初跟着刀爷在山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何等痛快! 要不是新帝剿匪严厉,刀爷为了给兄弟们找条活路,也不至于接这憋屈差事,自己也不必终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守着这些“药人”。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了,唉! 上次他一时心软,偷偷放走了整天念叨儿子的疯婆子,就是因为那婆子让他想起了自己苦命的老娘。 幸好那老婆子活不了多久,应该没惹出什么乱子。 在这鬼地方,他这点微不足道的良心,反而成了最大的负担。 “都跟上!磨蹭什么!”他粗着嗓子喊道,却没什么威慑力。 今天这批人状态看起来还行,只有一个蜷在角落里没了声息,大概是没熬过去。 他将人分成两拨,一拨带去浆洗处,一拨带去灶房。 这两处相隔不远,因此只需他一人看守——毕竟都被那鬼东西控制着,温顺得像羔羊。 他先在浆洗房这边转了转,看着那些女子机械的搓洗衣物。 确认无事,才转向灶房。 可等他再次巡逻回浆洗处时,余光却瞥最里面倒着一个人,旁边还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向他招手,似是要他过去。 阿石皱了皱眉,走近几步,刚蹲下身想细看,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便软软趴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 浆洗房是个不大的溶洞,洞顶低矮,两侧封闭,只有一洼浅水缓缓流过。 林柚放下石头,摸出绳子将阿石的手脚捆成猪蹄扣,又用布条勒住他的嘴、蒙住眼,确保无误,便将他拖到角落里。 她捡起地上的笑脸面具,在水里涮了涮,又从待洗衣物中挑了件还算干净的黑袍换上,把散乱的头发随手一束。 独眼女从地上爬起,仍有些惊惶,飞快比划:“成、成功了?你胆子真大……这些东西怎么带进来的?” 林柚没时间解释,“带路,去灶房。” “那他怎么办?不会被发现吧?” “暂时不会。快走。” 等这家伙被发现,她早没影了。 “我要做什么?”独眼女带着林柚到灶房,紧张比划。 林柚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商城出品的特效药:“把这个撒在今天守卫的饭菜里,还有他们的酒和饮水里,用完记得烧掉。” 独眼女一愣,又问,“然后呢……?” “然后等。”林柚看向她仅剩的那只眼睛,“等满三天,努力活着,我会回来找你。” 独眼女深深看了林柚一眼,将纸包紧紧攥在手心,转身混入灶房忙碌的人群中。 林柚戴上面具,理了理黑袍,坦然向外走去。 据独眼女所说,这里的守卫虽衣着统一,但体型各异,她也见过几个身形矮小的。 此时正值守卫轮换、准备用饭,人员来往杂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她的第一目标,是那些“垃圾”。 林柚步履平稳,中途遇见几个匆匆赶往灶房的守卫,彼此并无交流,擦肩而过。 她径直走回那排格子间,里面堆叠的木箱银盒仿佛在向她招手。 回收成功的提示信息在她眼前疯狂刷屏。 林柚一边走,一边收,粗略估算,这五十个格子间,上万盒沉梦膏……兑换成人民币,都够她还两次重生贷了! 这回这系统居然还没拦着她?! 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突然,反而让她心生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 第28章 集合哨 不过,钱要赚,命更要紧。 她将手边能碰到的沉梦膏尽数收走,只留下一堆空盒,随即返回最初进入的那座主溶洞。 林柚步履从容,走向洞中央那座浸满污血的青石台。 【沾染污血的剔骨刀回收成功!】 【惩罚青石台回收成功!】 【已获得半捆浸药绳索!】 守在溶洞四角的几个笑面人中,三人正打着盹,另一人眼神飘忽。 唯独清醒的那个,瞧见台上矮个子守卫的身影有些陌生,刚想发问,眼睛一眨——等等! 洞里那么大个青石台,怎么不见了?!! “你是何人?!那石台……!”他厉声喝道,立刻拔刀。 这一喝如同炸雷,惊醒了其余守卫!几人顿时围拢上来! 林柚毫不犹豫,扬手撒出一把【匿影粉】。 白雾骤起,笼罩前方,冲来的守卫眼前一片模糊,陷入短暂的眩晕与混乱。 “有人闯进来了!警戒!!” “我看不见了!什么东西!” 叫喊在洞中回荡,更多笑面人从各处通道涌出。 林柚混在骚动的人群里,又撒出一把粉末,将局面搅得更乱。 “封住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快!派人去净身房!别让人从水路溜了!!” “去禀报佛爷!不,默爷那边也……默爷正炼药到紧要关头,不能打扰!先通知佛爷!” 趁着这片混乱,林柚悄然后撤,迅速溜回浆洗溶洞,去找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匪徒。 阿石已经醒了,正在挣扎扭动。 林柚上前,用他的匕首抵住他喉咙:“别动,也别喊。那日的疯老妇,是你放走的,对么?” 阿石身体一僵,眼中恐惧更甚——她,她怎么知道?! “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林柚解开他嘴上绷带,“净身房那条地下河,是不是连通着县外?” 阿石惊疑不定:“你、你难道是刀爷的人?” 林柚冷笑不答,反问:“你可知道,刀爷一直被他们当猴耍?默爷和佛爷早拿他当替罪羊。这儿干的勾当天怒人怨,一旦事发,第一个被推出去砍头的,就是你们这些‘忠心’的弟兄!” 阿石脸色一变:“这……这不可能!刀爷他明明——” 林柚的匕首又贴紧一分:“说,地下河是否真通县外?” “通…是通的,但出口有铁闸,平日都有人轮流守着……” “你那日如何送那老妇离开?”林柚手上加了一分力。 “尸……尸体都从那运去另一个洞……我那日恰好在另一头值班……见她被折磨得不行,就把她绑在木板上,趁换班的空隙打开闸口,让她顺着水漂出去了……” 林柚:“没人看管闸口?” “有……只是那时正好交班,我钻了空子。” “另一个洞的入口在哪?酒铺?棺材铺?” “……是…是一个废弃的寺庙。” 林柚眸光一闪,一切贯通。 难怪水道修得整齐,原来是条运“货”的密道。 老妇所说的“长长的船”,指的就是这条水道。 而那座废弃寺庙,既是陆路的入口,也是水路的出口之一。 “很好。”林柚语气稍缓,收回匕首,“既然你是刀爷的人,我可以指你一条活路。趁乱带我出去,这酒铺地道,应还有其他出口。” 现在净身房去不了,必须另寻出路。 “我…我……”阿石还在犹豫,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哨音! 阿石:“这…这是佛爷的集合哨!所有守卫必须立刻前去接受检查!” 林柚眉头一蹙——佛爷来得这么快? 计划生变。 她一刀割断绳索。 阿石:“……你,你这是?” “听着,你若真想替刀爷和兄弟们讨个公道,就趁现在从水下过去,把闸门打开。你出去后,在暗水巷的一个烙饼摊旁等我。三天内,我会来找你,告诉你刀爷的复仇计划。” 阿石眼神晦暗不定,裹紧黑袍,跌跌撞撞奔向净身房方向。 …… 林柚几步混入从灶房涌向集合处的黑袍人中。 中央溶洞内,气氛肃杀。 下方已黑压压站了数十名笑面人,鸦雀无声。 原本石台的位置,此刻立着四人。 其中一人手捻佛珠,面带微笑,正是佛爷。 他身旁站着个面色阴沉、相貌平常的中年男人,林柚一时没认出是谁。 另外两人则身穿白袍,脸覆笑脸面具。 中年男人放下哨子,俯首禀报:“佛爷,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此地现有守卫四十八人,已全部到齐。” 此人一开口,林柚才辨认出——正是那“陈年酒铺”的老板! 佛爷缓缓捻着佛珠,垂眼看了看空荡的地面,慢悠悠问道:“今日程二送来的那四人,现在何处?” 黑袍人们面面相觑。 林柚眼前不断冒出提示框。即便戴着面具,只要见到眼睛,她的被动能力依然生效。 【四人?今日不就来了一个小叫花子吗?】 【什么情况?老子饭才刚扒拉两口,怎么突然吹集合哨了?!烦死了烦死了!】 【服了,佛爷今晚怎么亲自来了?磨磨唧唧的,烦死了,看来又睡不了觉了,还好戴着面具,我先偷偷眯一会儿。】 【等等!中间那大石台怎么不见了?!我刚才就觉着哪里不对劲!】 林柚看得有些想笑——看来这四十八人里,至少一半曾是刀爷的手下。 可下一秒,她和一道目光对上,笑不出来了。 【胡图心想,还好我机智,扒了那守卫的衣服混进来!这潜入计划天衣无缝!】 【胡图看了看你的头顶,心里嘀咕:咦?这NPC怎么没有等级显示……等等,这身高体型有点眼熟……卧槽!不对!】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悄悄扭头。 【岳铮听到胡图的惊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你一眼,心中尖叫:啊!这眼神和感觉!一定是队长!快把她拉进队伍频道!】 【陈龙也好奇瞄来,暗暗佩服:不愧是林队!这伪装,这气场,完全融进敌人里了!牛逼!】 林柚嘴角一抽:…… 难怪佛爷这么快来了!这程二爷从抗拒到一天连送四批货进来,这不怀疑到他头上就有鬼了!! 这三个活宝,简直是往火药桶里扔了个火把! ------------ 第29章 计划乱套 林柚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提示。 【玩家‘你算什么东西’邀请您加入小队,是否同意?】 她心念一动,选了“是”。 胡图惊讶:“姐,你用道具了?小队里怎么看不到你血条啊?!” 林柚抬手示意他噤声。 此时,台下一位笑面人正好回话:“佛爷,今日程二爷只送来一人,是个痴傻的小叫花,已按规矩送入牢房分装货物。” 佛爷神色未动,反而轻笑一声:“乌骨子,你知道该怎么办。” 中年男子——乌骨子躬身领命,随即拍了拍手。 两名白袍人不知从何处抬出一张太师椅。 佛爷从容落座,俯视全场。 乌骨子上前一步,高声喝道:“封锁洞口!” 话音一落,溶洞几个主要出口同时传来沉重的“哐当”声——厚重的铁栅栏轰然落下,将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乌骨子继续下令:“所有人,取下面具。” 黑袍人们不敢违抗,纷纷伸手取下笑脸面具。 一瞬间,林柚眼前被接连刷出的提示淹没—— 【主线任务:冰山一角已完成!】 【获得经验值 50,000点!】 【获得神秘锦囊 x 10!】 【已自动接取新任务!】 【检测到小队模式!】 【已共享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战魔窟(副本)】 【任务详情】你们的调查行动因意外因素提前惊动了此地管理者乌骨子与幕后头目佛爷,退路已全部被封死,唯有一战,方有生机。 请与队友协同作战,击败乌骨子及其爪牙,并尽可能解救被困的无辜者。 【任务失败】?? 【你的任务奖励】神秘锦囊十个(因等级达到区域上限,不再发放经验值) 【注:此任务为小队副本,不可放弃,无法中途离开。需达成指定目标(击败乌骨子)后方可脱离。】 陈龙:“这…副本真的开了!!这么人等级都好高,林队,怎么搞?” 胡图:“啊啊啊还能提前惊动BOSS这一说?!姐,我们怎么办?!现在打?!!” 岳铮:“队长……抱歉,是我们打草惊蛇了。” 林柚:…… 淦!计划乱套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面具:“还能怎么办?只有一战了。” “都别冲动,听我指挥。” “明白!” 四人露出真容,周围的黑袍人迅速退至溶洞边缘,手持短刀形成包围,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佛爷却抬手一压。 他并未起身,只将身体往后一靠,让两名白袍护卫更贴近些,这才饶有兴致地开口:“哦?你是揽月楼的那个侍女……冬月姑娘?不,你究竟是谁的人?“ 胡图惊叫:“我去!这NPC智能度逆天了啊!连姐之前伪装的身份都能实时识别?!” 二人比了个嘘,示意他安静。 林柚视线在两边掠过,切到公共频道:“佛爷这话有意思。你们算计刀爷,拿他兄弟当替死鬼,现在倒问起我是谁的人?” “什么?!” “真的假的?!刀爷被算计了?!” “……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 场中哗然,尤其原本隶属刀爷的那批人,更是躁动起来。 佛爷眼睛微眯,“乌骨子,别耽误太久。” “是。”乌骨子躬身应下,随即冷喝,“将这四名老鼠,连同这些不安分的外人,统统拿下!给默爷炼药添把火!” 这话让在场的匪贼纷纷色变。他们还在琢磨林柚所言真假,没想到佛爷竟连自己人都要清洗! “妈的!你不仁,就别怪兄弟反了!脱袍子,拼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骚动顷刻演变为混战! 佛爷冷笑不语,只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半尺,确保自己处在乌骨子的身后。 他虽信得过乌骨子的实力,却仍觉这几个外乡人来路蹊跷,心中那股不安愈来愈浓。 乌骨子会意,手一挥,那两名一直静立的白袍人滑入战团。 胡图目瞪口呆:还得是姐嘴巴会说?!一句话就让一半敌对瞬间变成友好了?! 林柚将三人引到身后一处凹陷的岩壁死角,“先别出去,让他们打。小心那两个白袍人——他们刀上有毒,被擦到就立刻解毒。我们不求速胜,用他们磨合配合。” “胡图,用你的【陷术】,”林柚指了指关键:“在这、这、还有这里布三角陷阱区,覆盖我们正前方120度扇形。布完后别闲着,用你的【神箭】盯着那两个白袍人——他们动作快,你专射他们膝盖和脚踝,不求伤害,只要打断他们行动。” 他的陷阱三十秒能布一个,但最多同时存在三个。 胡图:“打断攻击节奏?明白!” 林柚继续:“岳铮,你的【护主】冷却长,别轻易用,重点保护胡图,只在关键时刻格挡伤害。陈龙,你配合岳铮,用【缠斗】专攻下三路,制造混乱,但别离太远。岳铮可以帮你补位!” 岳铮手按刀柄:“好。” 陈龙拳头对撞:“放心吧林队!搅屎棍这活儿我熟!” 胡图小声嘀咕:“陈龙,哪有人自称搅屎棍的……” 陈龙瞪他:“要你管!有效就行!” 三人迅速进入状态。 林柚则快速清点行囊:绳索、飞爪、绷带,一些解毒药剂与仅剩的三份力量药剂和三份敏捷药剂。 这些都是她让胡图从商城高价买来的保命物资,本为侦查准备,眼下却显得捉襟见肘。 “底牌太少……”林柚心念急转,“赌一把!开十个锦囊!” 【行囊空格不足,多余物品将暂存于系统邮件,是否确认开启?】 林柚:? 你特么真会挑时候!她要是在这里凭空丢出一堆东西,非得被当成妖怪不可! “确认!优先使用空余七个格子!” 【锦囊开启中……】 【获得:绚丽烟花 X 2!(已存入行囊)】 【获得:烈酒 X 5!(已存入行囊)】 【获得:超级无敌让动物好吃到噗噗的口粮 X 2!(已存入行囊)】 【获得:万能钥匙一把!(已存入行囊)】 【物品:万能钥匙】 【效果:行万里路,开天下门。此钥匙十能开九门,最后打不开的,是你的心门!】 林柚:…… 现在她的心门确实堵得慌。 十连抽就这?能堆叠的东西还发什么邮件! 她这边内心翻腾,战局已瞬息变化。 那两名白袍人绕过混战人群,直逼而来! “陷阱好了!”胡图高声提醒。 几乎同时,一名白袍人脚尖刚踏入前方区域,脚下便猛地一陷—一股—气劲迸发,他的动作骤然一滞! 【陷术】生效! “看拳!”陈龙抓住这瞬息之机,一拳直轰对方心口! 白袍人反应极快,匕首横格。 拳匕相击,闷响声中,他却被震得后退半步。 另一人则绕至侧翼,匕首疾刺岳铮肋下。 岳铮刀势沉穩,竟将诡谲疾刺尽数接下,反而逼得对方连连退避。 林柚暗嚯了声。 这两人……不简单啊。 《永安行》里,所有营生皆只有一个主动技能,施展起来并无技巧可言。 但被动技能,比如岳铮的【格杀】,她记得描述是——拔刀攻击五步内目标,可能被闪避或格挡。 普通玩家无非是抽刀挥砍,但岳铮的刀法很是熟练,陈龙的搏击架势更是狠辣——这绝非普通玩家能有的功底。 这两人在现实中,恐怕都是练家子! ------------ 第30章 迎战乌骨子 林柚凝神关注着战局变化。 中央的混战很快有了结果——刀爷的手下更为悍勇,黑袍人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时—— “呃啊!” “肚子……好痛!” 不少人突然捂住腹部惨嚎起来,口吐白沫、踉跄倒地,显然是药效发作了。 还能站立的人已所剩无几,被迫退到角落。 另一边,两名白袍人虽然久攻未果,身上也带了伤,林柚看不到他们的血条,但能从身上的伤口和血迹看出,三人同样不好受。 林柚开口:“岳铮,报告状态!” 自从胡图出现那天起,林柚就注意到:当她注视玩家时,对方头上会显示等级与ID,却无法查看NPC的信息。时间一长,她倒也习惯了这一设定。 直到刚才,胡图和陈龙那句“看不见她的血条”和“这里的NPC等级好高”,才点醒了她。 “这两个白袍人35级,血量很厚,打了半天才磨掉一半!”岳铮架开一次刺击,急促回答。 胡图喊道:“姐,我等级太低,打他们跟刮痧一样!陷阱只剩两个了!喂,你们俩别省药,中毒了就喊!我帮你们解!” 虽是临时进来找林柚,好在之前给姐发道具时,他顺手在包里塞了几瓶解毒剂,否则眼下可就吃大亏了。 陈龙闷哼一声:“靠!这毒有点恶心啊,我现在胳膊发麻!速度都慢了不少!你快朝我身上扔一瓶解负面状态!!” 随即传来他豪爽的笑声,“不过打得真痛快!永安行这全息手感没得说啊!” 林柚语速飞快:“胡图,剩余陷阱留待关键时打断。岳铮,试着用刀背重击下盘,破坏他们的平衡。陈龙,别硬扛,配合岳铮先集火一个打开局面。” 三人齐声:“明白!” 战斗又持续了片刻。 所幸三人渐入节奏,除了偶被毒刃划伤、耗去不少药剂外,白袍人的攻势已明显缓滞。 他们正全心应战,林柚却骤然高喝:“当心上方!” 警示刚落,几道乌光挟着尖啸自溶洞顶端射下,直朝四人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岳铮长刀疾舞,化出一片银幕。 “叮叮当当”的脆响中,大多数尖刺被格开,仅一枚擦着胡图头皮掠过。 胡图下意识摸向脑袋:“卧槽!吓死我了!差点就被爆头!” “哼!你们两个废物给我退下!” 乌骨子见偷袭未成,自高台纵身跃下! 他落地无声,只扬起一圈微尘,显露出精妙的轻功。 手中一对子午鸳鸯钺在火光下流转寒芒,刃薄如纸,锋口隐隐泛青,一看便是饮血无数的凶器。 两名白袍人应声后撤,一左一右护在佛爷身旁,将战场留给首领。 胡图看向乌骨子头顶那刺眼的【等级 40】与长得惊人的血条,声调都变了:“我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小怪还没清完,BOSS就亲自下场了吗?!” 岳铮脸色一沉:“他的血条是白袍人的两倍还多……麻烦了。” 林柚稍顿,高声解释:“听好了!乌骨子有两个核心技能,都是他鸳鸯钺的独门技法!” “第一招‘回风拂柳’——属于防守反击。他摆出守势时千万别强攻,鸳鸯钺结构特殊,能锁拿兵器、借力反击,你攻得越猛,他反击越凶!” “第二招‘子午连环’——是快攻连击。一旦被他近身缠上,他会以特殊步法配合双钺交错出击,一招快过一招,最后一击威力最强!必须在他起手时就打断或拉开距离!” 佛爷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暗忖:这女子…有些蹊跷。 她为何如此熟悉乌骨子的功夫?难道是那边派来的探子? 不止是她,这三个外乡人也透着古怪…何来弓箭?既已张嘴,却无声响?是他坐的太远尚未听清?还是何秘术? 怪哉…实在怪哉。 佛爷挥手,身旁一名白袍人俯身靠近。他低语几句,白袍人点头,悄然退去。 紧接着,乌骨子向前踏了一步,但这一步迈出,整个溶洞的气氛骤然绷紧! 岳铮与陈龙同时感到呼吸一窒——那是身经百战者才有的杀气! 乌骨子发出低沉的笑声:“小丫头见识不错,竟知道我的‘回风’与‘子午’。可惜,知道是一回事,破得了才是本事!” 声未落,人已动。 并非纯粹的快,而是一种诡异的节奏——每一步明明清晰可见,转瞬之间他却已掠过三丈,双钺一左一右,分袭岳铮与陈龙! “当心!”岳铮挥刀疾斩,试图挡开左钺。 “锵——!” 刀钺相撞的瞬间,她脸色骤变! 钺身传来一股奇特的旋劲,几乎要将长刀绞脱出手。她急忙沉腕变招,刀锋斜掠,勉强卸去力道,虎口已震得发麻。 另一侧,陈龙更加狼狈。 他挥拳硬撼右钺,不料鸳鸯钺的月牙刃口一勾一带,险些削去他半个拳头!惊得他冷汗涔涔,仓皇后撤,拳背上已多了一道血痕。 仅一回合,两人双双受挫! 陈龙心脏怦怦直跳,都忍不住想:还好是游戏,否则他这双手都保不住了。 林柚:“别硬接!游走周旋!” 胡图连发数箭,试图干扰乌骨子。 但箭至身前,乌骨子只是随手挥钺一拨,箭矢便轻易弹开,他甚至未看胡图一眼。 “太弱。”乌骨子语气平淡,再度攻向岳铮! 只见他左钺虚晃,诱导岳铮举刀招架,右钺却从下方突兀撩起——正是“子午连环”的起手! 岳铮急退,刀锋下压,勉强架住这一撩。 但乌骨子的攻势已如流水般展开:撩、抹、钩、带、刺! 双钺交织成一片寒光,一击快过一击,岳铮只得竭力抵挡,步步后退,身上再添新伤。 “岳铮!”陈龙怒吼冲上,双拳如锤砸向乌骨子后背。 乌骨子头也不回,右钺反手一格——正是“回风拂柳”! “铛!” 拳钺相击,陈龙只觉八成力道竟被借走,乌骨子顺势旋身,左钺刺向他咽喉! 危急时刻,一支箭矢直射乌骨子面门,逼他偏头闪避,这一钺才擦着陈龙脖颈掠过。 胡图握弓的手心全是汗。还好这箭中了,否则就要减员了! 乌骨子的等级压制明显,前方二人虽配合默契,仍被逼得节节败退。 胡图的陷阱早已用尽,只能在后方不断放箭,但箭矢落在乌骨子身上,只如蚊蚋叮咬,难伤根本。 三人左支右绌,血量起伏不定,药水消耗飞快,乌骨子的血条却只磨掉不到一成。 “全息打架比想象中更刺激啊……”陈龙抹汗。 岳铮刀法未乱,额角却也渗出汗珠:“虽然关了痛觉,但这种体力消耗和紧张感太真实了……” 明知是游戏,但这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胡图的手发颤:“姐!这BOSS防御太高了!我等级太低,打他就和挠痒一样!怎么办啊!” 乌骨子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双钺一振,挟着风声直扑看似最弱的林柚! 岳铮和陈龙欲上前阻拦,却被一名白袍人死死缠住。 眼看钺刃将至,岳铮身影疾闪,倏然挡在林柚身前。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岳铮硬接这一击,被震得连退两步,喉头一甜,鲜血溅出! 【护主】发动!危急关头,可迅速格挡在守护对象身前,为其承受一次攻击! ------------ 第31章 要挟 “岳铮!”林柚喊。 “我没事!”岳铮一抹嘴角,回头冲她一笑,“这只是游戏反馈而已!” 虽是主动释放技能,可刚才那一下挺身而出,几乎出于本能。 现实里因伤沉寂了太久,此刻在游戏中为保护他人而行动,反而让岳铮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林柚明白,受伤吐血只是游戏的沉浸设定——她看不见血条,只能从伤势大致判断情况。 她不由皱紧眉头。 让胡图招募人手,本就存了测试副本的心思。 这是第一个副本,理论上也是最简单的一关。 若这一关她都无法解决,之后的主线她绝不会再碰。 只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本地人”与玩家一同下本,比预想的更麻烦。 三人的意外介入,不仅让副本提前开启,正如胡图所说——乌骨子的提前下场,本身就不合常理。 再加上本不该在此阶段出现的佛爷也在场……这一切,都让局势彻底偏离了正常流程。 等等…… 岳铮见乌骨子未动,趁机后跃,捏碎一只小巧的绿色琉璃瓶。柔光闪过,她脸色迅速恢复。 乌骨子眼神一凛:“……你们是什么人?刚才吞服的是何邪物?!” 他闯荡江湖多年,从未见过疗效如此迅速的伤药!! 佛爷猛地从太师椅上前倾身体,失声道:“乌骨子…定要抓住他们!要活的!必须问出那药的来历!” “想抓我们?!我们可是你爹!”胡图连忙嚷道,意图用嘴炮吸引注意。 乌骨子闻言攻势骤紧,鸳鸯钺舞成一片寒光,招招直逼众人要害。 这一刹那,林柚脑中灵光闪过! 她明白了! “尽可能拖住他!”林柚在频道里急喊,“给我十秒!” 她仰头灌下力量与敏捷药剂。 药液入喉,灼热的力量涌向四肢——肌肉中积蓄着爆发力,身体也前所未有地轻盈。 林柚不再迟疑,看准空隙,足底猛蹬岩壁,纵身腾跃,惊险地掠过脚下混战的人群与队友防线,直朝高台冲去! 乌骨子双眸瞪大,立刻识破她的意图,双钺一振,疾掠向前,刃锋直逼林柚咽喉! 岳铮和陈龙拼死拦截,刀光拳影与鸳鸯钺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血条又掉一截。 胡图拼命放箭干扰,可慌忙之下命中率极低。 “五秒。”林柚数着,在有限的空间里快速移动。 药效已将速度推至极限,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鸳鸯钺数次贴着她身体划过。 “三秒!” “休想!”乌骨子暴喝,双钺交错划出一道诡异弧线,范围竟比之前大了一倍! “姐!小心!”胡图尖叫。 岳铮和陈龙想冲上来,却被迅速逼退。 林柚眼中寒光一闪——就是现在! 她不退反进,直冲而去,在钺刃即将触体的瞬间,身体以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几乎贴着乌骨子身侧滑过! 同时,她手中已多出一根绳索,绳端飞爪疾射而出,目标不是乌骨子,而是溶洞顶端一根垂下的钟乳石! “一秒!” 飞爪扣住钟乳石的刹那,林柚足底狠蹬,借绳索之力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高台! 胡图:“卧槽?!”说好的没战斗能力?!姐这在扮猪吃老虎?! 陈龙:“我去!”人猿泰山啊! “拦住她!”乌骨子给守在佛爷身边的白袍人下令。 “拦住他!”岳铮嘶声怒吼,长刀不顾一切斩向乌骨子后心。 乌骨子被迫回身格挡。 就这片刻耽搁,林柚一个翻滚,已稳稳落在高台边缘! 白袍人闪身挡在佛爷身前。她嘴角一扬,最后一次【匿影粉】挥洒而出。 视野遮蔽,白袍人在前方大开大合地挥匕,试图乱中取胜。 很快,烟雾散去。 “别动。”林柚说。 她手中匕首已悬在佛爷肥厚的颈边。 胡图也只觉眼前一花,冰冷的钺刃架上了他的脖子,一股巨力扼住肩膀,将他整个人提起,挡在身前。 “妖女!放开佛爷!”乌骨子厉喝,“否则我先宰了这小子!” 胡图下意识吱哇乱叫:“姐姐姐姐,救救救救救我!啊,不对不对,别管我别管我!” 佛爷惊魂稍定,脸上重新浮起得意。 林柚连眼皮都没抬,空出的左手一翻,一坛刚开封的烈酒已在手中,高举倾泻——哗啦一声,辛辣酒液浇湿了佛爷的头脸与衣袍,也淋得他那一脸“佛像”骤然破碎。 接着,她手中多了一盏跳动着火焰的油灯。 火苗在蒸腾的酒气中愈显危险,缓缓移近佛爷湿透的衣袍。 “佛爷,”林柚笑了,“叫你的狗停下。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手一抖……会不会直接点着您这身‘佛光普照’的行头。” 乌骨子心中一沉,这女人竟完全无视他的要挟?! 佛爷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活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尔虞我诈见得多了,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他未必就真慌了神——总有周旋的余地。 可这火……这混着烈酒、一触即燃的火! 乌骨子武功再高,能快过火烧身吗?! “乌骨子,住手!”他终于开口。 “佛爷!她不敢……” “我说住手!放开他!” 乌骨子撤开钺,将胡图往前一推。 胡图连滚带爬地跑回岳铮和陈龙身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靠,吓死爹了……不过姐也太稳了吧,看都不看我一眼。” “废话,你是玩家怕什么?!不过林队这也太牛逼了吧……”陈龙喃喃。 “队长……”岳铮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敬佩。 他们玩过无数游戏,见过各种战术,可像林柚这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挟持BOSS,还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硬核了?! 佛爷强压情绪,维持体面,“冬月姑娘,何必如此冲动?万事好商量,你想要什么,钱财?地位?我都可以……” 林柚打断他:“别废话,现在,让你养的狗自尽。” 这话一出,别说乌骨子,三人更大脑宕机。 佛爷反而轻松了几分:“姑娘说笑了,乌骨子若死,我又如何信你会放过我?” 此女虽有手段,终究还是年轻。她既已挟持自己,乌骨子便成了她的刀,不好好利用,却只想让他死?这说明他们终究是忌惮乌骨子的实力。 此计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他赌她不敢同归于尽。 “哦?”林柚手腕一动,刃口轻易划破佛爷颈间皮肤。 佛爷浑身僵住——这女人竟是认真的! 【佛爷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他想起自己积攒半生的金银财宝,想起尚未享尽的荣华富贵,想起默爷许诺的“长生”……他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林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不敢杀我!”佛爷低吼,“杀了我,你们也别想走出这地下!” ------------ 第32章 忠狗自裁 然而他错了。 林柚的回应是手腕换位一沉——匕首刺入他的大腿。 “呃啊——!” 佛爷痛呼出声。 这一刀不算深,但疼痛与恐惧,瞬间碾碎了他强撑的镇定。 【什么宏图大业,长生秘药……此刻全都化为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想让乌骨子死,却不敢明说,只怕对方临死反扑。 他只能指望那份所谓的“忠心”——指望乌骨子自己选择牺牲。 “佛爷这身皮肉,养得倒是细嫩。”林柚平静道,“就是不知道,能受得了几刀?是该慢慢放血,还是直接点了,看看肥油是怎么烤出来的?” 血迅速晕开,染红了他昂贵的丝绸衣襟。 佛爷死死瞪向林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片看不到底的冷静。 仿佛她不是在挟持人质,只是在谈一桩平常买卖。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女人根本是个疯子! 这般冷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 【佛爷心中疯狂盘算:这妖女绝不可能是刀爷或程二的人!难道是漠国人…还是李归玄派来的?不,都不像……她行事太过乖张,毫无章法!她真敢杀我!她绝对敢!】 “佛爷!”乌骨子看出了他的动摇,焦急大喊,“别信这妖女!她……” 【乌骨子又惊又怒:恨这妖女手段阴毒,更恨自己方才未能将她一击毙命!跟随佛爷近十年,他太清楚这位主子——表面和气,内里惜命又善变。可若就此自裁……他不甘心!】 “闭嘴!”佛爷嘶声打断。 林柚微微偏头:“看来佛爷选好了。那么,请吧。” “乌骨子!!!”佛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为我尽忠的时候到了!!!” 乌骨子浑身一震。 他明白,这是阳谋。 佛爷贪生,他若不死,佛爷必亡;佛爷一死,他们存活的手下也绝无善终。 这妖女精准地拨动了他们之间最脆弱的一根弦——忠诚与自保的较量。 最终,所有不甘、愤恨、挣扎,都化作一片颓然。 【乌骨子最终妥协了,这十年,我为他出生入死,这条命……早就不欠他的了。到头来……罢了,罢了!】 “好、好……好!”乌骨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死!你放了佛爷!” 他陡然调转右手鸳鸯钺,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噗嗤——” 乌骨子晃了晃,低头看向没入胸膛的钺柄,缓缓抬起眼。涣散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定在林柚脸上。 “阿姊…怪我……”他喃喃着,还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身躯重重倒地。 溶洞内一片死寂。 林柚侧过脸,望向那名气息全无、也读不出心声的白袍人:“你的主子在我手里。你该如何?” 剩下的白袍人静立原地,沉默数息后——他举起短刃,横向脖颈,用力一划! 血光溅开,溅在林柚脸上。 他一声未出,直挺挺倒下。 林柚的匕首仍抵着佛爷咽喉,她扫过下方尚未被药影响的黑袍人与匪贼,抬高声音,“刀爷的弟兄们听着——这地下的肮脏勾当你们也见了。是继续替这些拿人炼药、以同胞为肥料的畜生卖命,等着被朝廷剿灭,还是跟着我,找一条活路……甚至,替刀爷、也替自己,讨个公道?” 匪贼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已有决断。 有人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老子早受够这鬼地方了!” 不知是谁率先挥刀,径直砍向身旁的黑袍人——战斗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遍地横尸之后,叮当声响接连响起,是匪贼们纷纷弃械。 小队三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佛爷更是闭眼不再看。 大局已定。 林柚趁机用药浸的绳索将佛爷捆牢,这才切回小队频道:“都别愣着,任务还没完。乌骨子虽死,人还没救。而且……” “佛爷之前,可是派了一个白袍人离开。” 胡图一个激灵:“对!肯定是去通知那个什么默爷了!” 岳铮神色一凛:“那我们时间不多了。” “所以动作要快。”林柚接过话,“你们带上清醒的匪贼,去把人找出来,全部集中过来。” 她从行囊中取出数个竹筒清水,塞到三人怀里:“幸存者大多被沉梦膏所控,神志不清。把解毒剂在每个竹筒里滴几滴。先喂还能自己喝的人,能醒一个是一个,剩下的背出来。” 胡图哀嚎:“……姐!我的解毒剂刚刚用完了!” 林柚将自己剩下药剂都交给陈龙,最后把万能钥匙交到岳铮手里:“你拿着这个,看介绍就知道该用在哪。” “明白。”岳铮收好东西,率先应声。 说实话,她此刻心绪翻涌——刚才那番交锋看得她热血沸腾,心里塞满了关于林柚来历的疑问与好奇。 但她清楚,现在绝不是问的时候。 胡图也赶紧抱好竹筒,眼珠一转,瞥向地上乌骨子和白袍人的尸体,心里痒了起来——BOSS掉落还没摸呢! 他飞快凑近,蹲下身摸索。 【获得:乌骨子的身份令牌 x1】 【获得:随机营生道具宝箱X4】 【获得:陈旧书信x1】 【获得:淬毒短刃x1】 胡图看着行囊里多出的这几样东西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这宝箱!! 有对应的道具就可以改变营生!他要是开出个隐藏款……那简直赚翻了啊! 他按捺住兴奋,知道现在不是分配的时候,等安全出去再说。 一抬头,正对上陈龙嫌弃的表情。 “你这家伙……”陈龙无语,“这时候还惦记摸奖励?” “你懂什么!战利品!这是战利品!”胡图理直气壮。 陈龙:“你怎么不让岳铮来,她手红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图:“……忘了,下次,下次让她来。” 岳铮收刀入鞘,背脊挺直,挥手打断:“先救人,别的出去再说。我们走!” 三人领着七八名匪贼,打开铁栏,奔向溶洞深处的通道。 高台上,只余二人。 “佛爷,”林柚淡淡道,“现在,该我们聊聊了。” ------------ 第33章 自食其果 佛爷抬了抬眼皮,这妖女的绳子一捆上身,他就觉得浑身乏力,但听到这句话,他想——机会来了。 【幸好之前觉得不对,已叫人去通报默爷。只要拖住她……等默爷的人一到,里应外合,说不定还能反将她擒住。只要拖住……】 林柚笑了笑,掌心多出一只雕花银盒。 佛爷呼吸一滞:“你……做甚么?!” 林柚:“佛爷不是想拖时间么?可惜,我没那闲心陪你。” 她将银盒托高,“这东西是你亲自督造的,你应当最清楚——里面装的‘好东西’,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妙用吧?” “你!你这妖女!你敢——!”佛爷惊怒交加,猛然挣扎,被缚的手腕将那串紫檀佛珠捏得格格作响。 林柚却没容他再说。 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口,用刀尖挑起一小块膏体送了进去,而后扣紧他嘴,强行让其咽了下去。 佛爷呛得满面通红,涕泪齐流,想吐却已来不及——那膏体遇水即化,早已顺喉而下。 很快,药力发作。他眼神渐渐涣散。 林柚松开手,退后半步。 这就是沉梦膏。说什么极乐如梦、忘忧解愁,不过是摧人心智、令人沦为傀儡的毒药罢了。 “佛爷,”她放轻声音,仿若带着蛊惑,“现在,我问,你答。” 佛爷痴痴地“嗬嗬”两声,算是应了。 “为何说我们出不去?” “……酒铺入口已用千斤石门封闭…无法从内打开……唯有默爷…能从外…打开……” “没有其他常规出口?” “并无其他出路……” 林柚挑了挑眉。 其实听到乌骨子那句“程二爷送来的四个人在哪儿”,她就猜到胡图他们是如何进来的了。 想必也是打晕了黑袍人,顶替身份混入。佛爷与乌骨子来得匆忙,因此并非发现他们藏人的地方。 只是她明明说过会联络他们,三人却主动前来,还是程二送来的——知道此事的,恐怕只有花娘。 这样就说得通了。 林柚继续问:“你们在河绵县如此明目张胆,掳人、炼药、销赃,官府难道毫无察觉?” 佛爷:“……河绵县上下…早已打点妥当……知县刘德庸…年节孝敬…从未短缺……” 林柚:“只是钱财打点?” 佛爷脸上痴意更浓:“……刘德庸…有我们…给他特制的‘仙方’……他离不开…自然…要护着我们……” 原来如此。 “默爷听命于谁?” “……不知……背后那位……深不可测……连默爷……也只是听令行事……”佛爷说到这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白沫。 “默爷身边,可有什么能人异士?他本人,或他手下,有什么弱点?” “……有…护卫…诡异…我…不知……” “朱爷是谁的人?” “……不知……背后之人……我不过只是个毒商……与他们合作……” “你们在河绵县筹备已久,是要做什么?” “……做膏、卖钱、造反……其余,与我无关……” 得,知道的还不如她多。 林柚换了个问题,“你之前为何猜我是漠国人,或是新帝的人?” “……密报…漠国人…潜入永安…目的不详……李归玄也派有暗探…深入河绵…追查我们……但不知是何人……你行事…不像江湖路数……”” 还真被她猜对了,难怪拉刀爷入局。 “你这些年积攒的不义之财,藏在何处?”林柚问。 一提钱财,佛爷涣散的眼珠陡然亮起,痴笑着挣扎欲起:“在…在我卧房…床榻之下…暗门后…咳咳咳——!” “不错,不错。”林柚点头,沉吟片刻,试探着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的人?你背后真正的主子,叫什么?” “我…我乃…我乃…xu……噗——” 林柚下意识向左一闪,躲过了这口喷血。 佛爷气绝身亡。 林柚扶额。 “……我就知道。” 又是这种桥段——关键人物在即将吐露秘密时,总会因故暴毙。不是体内早被下了东西,便是遭人远程灭口。 可惜她队伍里没有【仵作】或【医师】这类能验尸溯源的技能,否则或许还能从尸体上找出些线索。 不过,即便有,大概也查不出什么。对方行事周密,灭口手段必定干净利落,难以追溯。 至少,她听到了一个关键词——xu?他方才喉里有血因此发音含糊,林柚没能听清是第几声。 徐?许?胥?须?续? 常见的姓氏也就那几个。但幕后之人会用如此明显的姓氏吗?可能性或许有,但很小。也有可能是其他字作为的代号。 林柚试图回忆,却一无所获。如今的发展早已跳脱她所知的原剧情,全是崭新的情报。 算了。 前世那么多玩家花了三年都未曾找出幕后黑手的线索,哪是她打一个头目、用些手段就能轻易挖出的?纵使她身为本地人,也仍在游戏的框架之中。 林柚不再深想,只将这条线索记下。 她蹲下身,开始在佛爷身上开始扒拉。 被动触发! 【物品:紫檀木匣】 【状态:上锁】 【隐藏价值:内藏部分往来密信、以及三颗“醉梦丸”(强效迷药,口服或吸入皆可快速致人昏迷)。价值无法估量。】 【物品:紫檀佛珠】 【状态:108颗,特质品】 【隐藏价值:七颗佛珠为中空,藏有特殊粉末,捻动特定佛珠时可无声释放,无色无味。若吸入者曾服用沉梦膏,此粉会与体内药性结合,逐步侵蚀心脉,引发暴毙。价值无法估量。】 林柚沉默了两秒。 “……够狠。” 不愧是幕后之人,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的【察言观色】虽能窥见心绪起伏,却并非完全读心,更无法预知对方身上埋着何种阴毒机关。能躲开这口毒血,已是警觉。 她快速扫视四周。 激战后的溶洞一片狼藉,尸首横陈,除了兵刃与零星散落之物,似乎再无值得回收的东西。 林柚对眼前的尸体并无太多感触。前世病榻缠绵,更残酷的别离她都经历过,这些,还不能撼动她的心绪。 她只是觉得有些累——现在的身体,尽管健康可终究还是太弱了。 林柚轻轻吐了口气,找处干净地方坐下,取出食水补充体力。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浮了上来:出路。 陆路出口皆已被封。 那么,只剩下水路。 可那个匪贼是否真能打开闸门? 地下河出口处是否还有守卫?有多少?即便闯过去,会不会又会开启另一个副本? 一切都是未知。 林柚不喜欢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尤其是这种临时起意、未必牢靠的“合作”上。 她重新打开行囊,检视之前十连抽所得的物品。 【绚丽烟花】、【烈酒】、【超级无敌让动物好吃到噗噗的口粮】…… 她逐一点开说明细读,忽然眉梢一扬。 “有了。” ------------ 第34章 游戏机制 岳铮望着眼前这群眼神空洞、面容憔悴的幸存者,心中暗叹。 他们先是在一处小溶洞里找到几人,随后又在相邻的厨房发现了另一批。 这些人仍机械地重复着各自的工作,对洞外曾发生的生死厮杀浑然不觉。 接着,他们跟随匪贼来到关押人的地方,里面却只剩下寥寥几个。 据匪贼交代,其余人都已被押往别处,恐怕凶多吉少。 胡图蹲在一位瘦弱的老妇人跟前,小心喂她服下解毒剂,低声说道:“永安行这游戏确实不一样……剧情倒不算稀奇,可自己亲眼看见,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可不是……”陈龙也蹲在旁边,替一个女孩擦去脸上污垢,“进游戏前那个短片不也讲了?旧帝残暴,新帝艰难,乱世之下,百姓受苦。现在我才知道难是真的难,百姓苦也是真的苦。” 岳铮垂眼:“这主线剧情才刚刚开始,日后的暗面估计还多着。” 陈龙:“是啊,难怪那些来体验‘第二人生’的玩家都不碰主线。真要沉浸进去,哪还能轻松享受模拟人生啊……” 岳铮:“唉。” 气氛有些沉重。 胡图其实也只是感慨一句,见他们有些伤感,连忙转开话题:“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应该是全服首通这副本的小队吧?咳咳,那什么,我其实全程录屏了……” 果然,岳铮瞪了他一眼:“图图啊,你怎么老惦记这些虚名?队长带我们玩,是信任我们。你录屏归录屏,别瞎往外发,更别想着靠这个出风头。” 陈龙也不赞同:“就是,图图啊,你这想法很危险。劝你赶紧把炫耀的心思掐灭在萌芽里。” 被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图图”叫得头皮发麻,胡图举手讨饶:“停停停!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人吗?” 陈龙默默盯着他。 他脖子一梗,“我意思是我们回去可以自己复盘!你们不觉得吗?姐她……强得有点过分了啊!” “而且,为什么看不到姐的血条啊!?也太神奇了吧?!” “胡图,”岳铮想了想,认真道:“这事我劝你别太好奇,也别深究。各人有各人的玩法,也有不愿说的秘密。队长人很好,跟着她玩既有新鲜感,也能学到不少。这种默契,别轻易打破。” 陈龙也点头:“我同意。咱们跟着学就行,少打听。再说了,要不是林队出手,我们哪打得过这BOSS?要是失败了,咱们这次莽撞行动不仅打乱她的计划,还得亏多少药钱——你算算我们用了多少药剂了!” 胡图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 “难说。”陈龙补了一刀。 胡图:“……还是你懂我。就算要发,我也肯定先问过姐的意见。” 岳铮:“?” 三人交谈间,解毒剂渐渐生效。 不少人的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四顾后,脸上陆续浮现惊恐与困惑。 症状较重的十几人,则由匪贼连背带扶地支撑着。 岳铮见状,站起身:“差不多了。我们得去找队长了。” 望着这些幸存者,她心中那点通关的兴奋,也随之渐渐淡了下去。 …… 回到主溶洞时,林柚已在高台下等着。那些被药弄晕的匪贼也被她弄醒,正捂着肚子蹲在角落。 “队长,”岳铮快步上前低声汇报,“找到的幸存者都在这里了。” 林柚扫视人群,看见独眼少女正用手势表达感谢。她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这里不能久留,”林柚说,“按原路返回。” 众人互相搀扶,由一个认路的匪贼带路,朝来时的酒铺入口走去。 果然,上方被一道厚重石门封死。 匪贼上前推了推,又试了几次,脸色发白:“糟了!推不开!上面……好像被堵住了!” “什么?!” “这下完了!出不去了!” “妈的!我就知道这些人比我们还不是东西!搞这些弯弯绕绕!” “完了完了,要被活埋在这里了……” 他们一嚷,刚恢复神智的百姓也慌乱起来,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 “安静。”林柚开口。 溶洞里顿时静下。 她切换小队频道:“你们看看,这‘石门’有没有血条?” 胡图第一个凑上前,眯着眼看了片刻,惊讶道:“有!真有血条!我就说嘛,游戏怎么会对玩家下死手!肯定有机关或者……” 岳铮和陈龙也上前,一个挥刀,一个出拳。 “铛!” “嘭!” “队长,我们的攻击免疫。”岳铮摇头。 林柚并不意外:“有血条就行。你们组织所有人,退到后面拐角去,离远点,找掩体。” 待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林柚从行囊中取出剩下的烈酒,又拿出一个大型烟花。 【物品:绚丽烟花】 【效果:大口径烟花,分量十足,工匠炫技之作,夜间绽放效果极佳。】 她把酒坛堆在石门下方,烟花置于正中,迅速退回众人所在的拐角。 “胡图,”她下令,“火箭,点燃。” 胡图一愣:“姐,你这是要……物理爆破?” 陈龙连忙摆手:“不行啊林队!这地道看起来就不结实,一炸肯定塌!我们会被埋在这的!” 岳铮却摸着下巴想了想,明白过来:“陈龙,咱们玩别的游戏时,炸门开路还少吗?哪次真塌过?这是游戏逻辑——有血条的门就能破,而且不会引发坍塌。不然设计这扇门还有什么意义?就为了困死玩家?” 胡图附和:“就是!游戏的事能叫塌方吗?那叫过场动画!” 林柚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岳铮也。” 胡图掏出油灯,点燃箭尖,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都捂好耳朵!”他喊声未落,箭已离弦! 滋啦—— 短暂的寂静。 然后—— 轰隆——!!!! Biubiubiu——!!!! 砰——!!!!!! 地动山摇,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整条地道剧烈震颤,人们吓得蹲下身捂住耳朵。 陈龙把岳铮和林柚往身后挡了挡——尽管他自己也脸色发白。 几秒后,声响渐息。 众人心惊胆战地探头望去—— 不仅没塌,连周围的土石都几乎没掉。原本封死的入口巨石已消失不见,露出上方昏暗的光线。 “居然真没塌……”一个匪贼看得发愣,喃喃说道。 “……老天显灵,真是老天显灵啊!!”百姓喊道。 林柚率先走向洞口:“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一个个爬出地窖,重返地面。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夜风带着秋凉拂面而来,却恍如隔世。 林柚扬声道:“诸位,你们身上毒素未清,如此回去想必让家中人担心,都先随我去一个地方暂时安置,等身体好转,再各回各家吧。” 她又转向那些匪贼:“你们的人也一起。” “多谢女侠!多谢各位恩公啊!” “老天爷开眼了……” “呜呜呜……娘,我们能回家了……” 感激之声陆续响起。 林柚不再多言,带领这支混杂的队伍融入阴影中。 无人察觉,在他们离去后不久,酒铺斜对面屋檐的暗处,一道黑影悄然立起。 ------------ 第35章 战后结算 是夜。 街道两侧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野猫窜过墙角,窸窣作响。 胡图走在林柚身侧,在小队频道里问:“姐,刚才爆炸动静那么大,不会引来别人吗?虽是演出动画也得讲点逻辑吧?” 林柚瞥他一眼:“现在凌晨一点半,寻常百姓不敢出门。至于巡夜的官差……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去的了?” 胡图一拍脑门:“啊对!这里的官跟坏人穿一条裤子!” 陈龙插话问:“林队,这群匪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带回来干嘛?” 林柚只回:“有用。” “有用?”陈龙不解,转头看向岳铮。 岳铮摇头,她也搞不清楚。 但队长说有用,就一定有用。 …… 揽月楼后院灯火通明。 林柚带着这支混杂队伍刚出现在后门,花娘已带人等在那儿。 她没多问,快步上前握住林柚的手,就着灯笼光仔细打量,见林柚身上虽染着血迹,却不见明显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花娘身后站着几名护院打扮的玩家——都是胡图招来轮岗的保镖。 此刻看见这浩浩荡荡几十号人,几人互相看了看,掩不住脸上的惊讶。 “收拾几间空房,备热水、干净衣服,再熬点粥。”花娘吩咐下去,又转向那群匪贼,语气淡了几分,“你们住西厢,每人领套被褥。安分点,别生事。” 匪贼们诺诺应声,不敢多言。 等人群散去,花娘才低声说:“二爷在楼上等你。” 林柚点点头,对胡图三人道:“你们先去我房里休息,等我回来分东西。” 胡图和陈龙齐声应道:“好!” 岳铮望着她走向楼内的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队长安排一切、收拾残局的样子太过自然,仿佛她真成了能左右这些人命运的角色。 ……真不可思议。 …… 程二爷的房门虚掩着。 林柚推门进去时,他正焦躁在屋里踱步,闻声抬头,一见是她,脸色顿时变了。 “你……你没死?!佛爷他们……” 林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乌骨子死了,佛爷也死了。” “死、死了?!”程二爷浑身一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那、那默爷那边……” 林柚放下杯,“酒铺出口被千斤石门封死,我们是用火药炸出来的,动静不小。这几十号人半夜进揽月楼,你觉得默爷会不知道?” 程二爷哆哆嗦嗦坐下。 “程二爷,”林柚淡淡道,“现在怕也没用。既然选择信我,就得信到底。半途而废,你只会死得更快。” 程二爷问:“……佛爷,是你杀的?” 林柚轻笑,“乌骨子是我杀的。” 乌骨子……乌骨子这等江湖高手,竟能被她斩杀……?! 程二爷愣愣看着她,没敢再问,半晌才颓然道:“……我还要做什么?” “不错,这回识相了。”林柚说,“第一,加强揽月楼的防卫。你经营这些年,总有些人手和门路。” “第二,库里剩的沉梦膏,全部送我屋里。已经卖出去的,查清买家、登记成册,我的人会一一去找。” 程二爷迟疑道:“防卫……你不是给花娘她们找了一群外乡人吗?那些人身手怪异,不知疲倦,比我的人管用……” 林柚睨他:“那是给花娘她们的,与你何干?” 程二爷噎住。 “……行。”他抹了把脸,又问,“膏都可以给你,可寻人是何意?那些买主非富即贵,不好得罪……” 林柚暗嗤了下,还在跟装,她起身打断:“程二爷啊程二爷,你难道还想让更多人家破人亡?想让河绵县…也变得像外面一样乱?” 程二爷哑然,半晌才艰难道:“……明白了。” “第三,”林柚走到门口,手扶门框,没回头,“明天中午,把知县刘德庸请到楼里吃饭。” 程二爷如今已不再惊讶她的手段,还是担忧道:“默爷若是察觉……” “放心,默爷暂时顾不上这。”林柚留下一句,“别愣着了,赶紧办事。程二爷,记得,你已没有退路。” 程二爷呆坐良久,才猛地站起,唤来心腹低声交代起来。 …… 林柚回到房间时,胡图三人正围坐在桌边。 见她来,胡图献宝似的推出一堆东西:“姐!快来看!” 林柚走过去,拿起第一件。 【物品:乌骨子的身份令牌】 【介绍:正面阴刻‘骨’字;背面花纹繁复,细看是三峰交错,形似‘山’字。边缘有磨损,应常年随身携带。】 第二件是一封泛黄的信。 【物品:陈旧书信(可阅读)】 【介绍:乌骨子贴身收藏的信件,纸质粗糙,边缘起毛,折痕深重,显然被反复展阅。落款“昭”,字迹清秀挺拔。】 【物品:随机营生道具宝箱(四个)】 【介绍:开启后随机获得任意一件解锁营生的道具。】 【物品:淬毒短刃】 【介绍:此刃专为傀儡刺客打造,攻击时附带‘神经毒素’效果,可使目标肢体短暂麻痹,行动迟缓。(此武器不属营生道具)】 “宝箱你们三个分,”林柚将其他收起,“剩下的我要了。” 岳铮开口:“队长,我们都商量好了。这次是我们擅自行动,打乱了计划,BOSS也是你解决的,战利品本该归你。” 陈龙挠头附和:“就是就是,林队,我们就是打个下手,哪好意思要东西。” “让你们拿就拿。”林柚把宝箱推过去,“没你们在前面扛着,我也没机会下手。再说了——” 她忽然笑了笑:“这可是盲盒宝箱,能开什么营生凭手气!可不一定是赚的啊!” 胡图立刻来劲了:“有道理!来来来,姐都这么说了,开箱开箱!谁先来?” 岳铮按住他:“急什么。队长先开吧。” 林柚也不推辞,随手打开一个。光芒散去,里面躺着一把锄头。 空气静了两秒。 “噗——”胡图第一个笑出声,拍桌道,农、农户!姐你这手气没谁了!全游戏最基础的营生!” 林柚拎起锄头掂了掂:“笑什么?民以食为天,懂不懂?” 陈龙也憋着笑:“懂懂懂……那什么,林队以后种出好菜了,记得分我们点儿……” 岳铮咳咳了下:“胡图,你来。” 胡图搓着手,微光散去,他掌心多了个一副【银针】,对应营生【医者】。 “医者!”胡图眼睛一亮,“这职业前期很难触发的!听说得去医馆做一连串任务,还要通过考核才行!赚了赚了!” 陈龙手中出现一支毛笔,对应营生【画师】。 “画师啊……”陈龙有些失望,“不能打架……” 胡图拍拍他:“没事,这又不绑定,可以卖啊!画师赚钱快,画像、设计图、甚至官府的地形图都能接!” 最后轮到岳铮。 她掀开盒盖—— 一道寒光蓦地亮起! 【物品:长剑】 【介绍:剑身修长,刃如秋霜,剑柄缠绕着暗色皮革,沉稳而不失锋芒。对应隐藏营生“剑客”。】 房间内静了一瞬。 “我靠!”胡图先叫出来,“隐藏营生!剑客!岳铮你这是什么运气!” 陈龙眼睛都直了:“剑客……用剑的……帅啊……” 谁不喜欢剑呢?更何况是“剑客”这样一听就飘逸的隐藏职业。 林柚也有些意外。 “剑客”这种战斗类隐藏营生,触发条件通常极为苛刻,岳铮这运气确实欧啊。 胡图已经嚷起来了:“不行不行!岳铮!卖我卖我!” 陈龙也眼巴巴道:“我也想要……” 在《永安行》里切换营生并无特别代价,只要获得触发道具,剩下的便是靠自己练习。就像岳铮的刀、陈龙的拳,真想用好这把剑,也得花时间适应磨练。 “你俩自己商量。”岳铮却问,“队长,接下来的主线发布了吗?” ------------ 第36章 前朝御医 林柚也看了看任务。 【主线任务:一战魔窟(副本)已完成!】 【获得神秘锦囊 x 10!】 【已自动接取新任务!】 【主线任务:余波未平(限单人)】 【任务详情】魔窟已摧,乌骨子毙命,幸存者亦已救出,但你们的行踪也已暴露。佛爷意外身死,默爷仍未现身。既然知晓另一处入口所在,不如趁此机会再探一番? 只是此番探查,须得仔细谋划,慎之又慎。 【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神秘锦囊十个。 她的等级已接近本区域30级的上限,因此没有经验奖励。 林柚回:“有,这回是个单人探查,我自己去就行。” “今天辛苦了,”她对三人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下线休息。明天还有事找你们帮忙。” 胡图眉头一皱:“姐,听你这话……你还不休息?不用这么拼吧?” “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林柚答道。 胡图一时语塞,忽然眼睛一转,凑近问道:“对了姐,有件事我特别好奇!” 林柚:“说?” 胡图:“你今天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啊?不是用飞爪的时候,就是直接越过我们几个的那一下!” 林柚面不改色:“哦,那个啊。我平时喜欢攀岩,蹬墙起跳算是基本动作。本来只是试试看,没想到在游戏里也能实现——你说这游戏是不是挺厉害?” “攀岩……” 岳铮和陈龙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胡图琢磨了一下,也觉得合理:有现实基础的人玩全息游戏确实更占优势。玩家等级越高,身体素质也会相应提升,就连他自己都能握起来那么重的弓。 他还想再问,岳铮已经揪着他的耳朵往门外拖:“好了,那队长我们先下了,明天见。记得查收邮件。” 陈龙挥挥手:“林队明天见!图图,咱们待会儿商量一下剑客归谁!” 胡图:“……行啊,咱们哥俩不如石头剪刀布?” 陈龙:“剪什么布!竞价!” 胡图:“呜呜,好哥哥~让给我嘛~” 陈龙:“呕……快滚快滚……” 岳铮:“你好恶心啊图图。” 三人吵吵闹闹下了线。 房间里静了下来。 林柚揉了揉眉心,确实感到几分倦意。 她点开邮件,发现岳铮寄来了十瓶恢复药水,附言写着:“队长,注意安全。” 永安行商城的功能药水价格不菲,每瓶售价半两银子,按当前汇率相当于五千人民币一瓶。 等以后生活玩家多起来,药水价格才会大幅下降,但现在,这无疑是奢侈品。 今天的战斗里,三人消耗恐怕都不小。 岳铮这份心意,她记下了。 将东西收好,林柚换了身衣裳,推门而出。 还有一个人,她得去见一见。 …… 夜已深。 独眼少女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溃烂的右眼敷着药膏,左眼则清澈了许多。 她抱膝仰头,静静望着天空。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林柚走到她身边坐下。 今夜无云,星光疏淡,却格外清晰。 少女用手势比划:“谢谢你……我以为是三天,结果你不到三个时辰就把我救出来了……我爷爷他……” 林柚清咳了下,也不好解释这个乌龙。 “你爷爷还在下面,”她直言,“我答应过救你们出来,就会做到。但这需要时间,也要等待时机。” “我明白。能出来,已是天大的幸运。”少女眼中泛起泪光,“我叫徐芷。” 林柚眉梢微动:“林柚。” 姓徐?倒是挺巧。不过,佛爷应该不至于这样对待自己人吧? 徐芷浅浅一笑,用口型慢慢说道:“谢谢你,林柚。” 林柚取出一瓶恢复药水递过去:“把这个喝了吧。” 徐芷接过,先是仔细端详,又轻轻嗅了嗅,手语飞快:“这药水色泽清澈宛如翡翠,气味……却有些奇特。我从小随爷爷辨识百草,却完全分辨不出它的成分……” 她仰头饮尽。 药液入喉,几乎立刻,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些。 林柚问:“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好多了……真神奇……”徐芷忍不住感慨,“你们真神奇。” 【徐芷心想,这样的药,爷爷恐怕穷尽一生也调配不出。而你们却能如此轻易的拿出……还有今天那能解除沉梦膏毒素的药水……】 林柚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顺势问道:“徐芷,说说你爷爷吧。” 徐芷并不愚钝,她知道林柚救自己不仅是出于善意,也想从中了解更多内情。 她并不反感。若不是林柚,自己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她慢慢比划着:“我爷爷叫徐辛夷。他……曾是前朝太医院的御医。” 比到“前朝”二字时,她手势稍顿,悄悄观察林柚的神色。 林柚示意她继续。 徐芷这才接着叙述:“其实冯…旧帝刚即位时还算清明,可不知为何,后来忽然沉迷长生之道,广招方士,太医院也被迫参与其中。” “他们……要用活人试药。爷爷不愿,认为那是伤天害理,必遭报应。那时朝中也暗流涌动。于是他借机逃出荣都,一路辗转,最终带着我回到祖籍所在的小镇,隐姓埋名,靠行医配药为生。” “我们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好几年。直到……半年前的一个深夜,一群戴着笑脸面具的人突然闯进家里!” 徐芷的手势变得急促而痛苦,“那些人知道爷爷的本事,逼他改良‘沉梦膏’的配方……爷爷起初不答应,他们就当着他的面……” 她的手指颤抖着,碰了碰自己的右眼。 “……然后告诉我爷爷,如果再不听话,下一次挖掉的就是我的左眼,接着是舌头,是手脚……” “爷爷实在没有办法……他说……我的眼睛,还有所有会被新配方所害的人……都是他的罪孽。” “半年前?”林柚注意到时间点,“但你之前说,被关在地下只有两个月。” 徐芷点头,手势恢复了些许条理:“是的……他们抓到我们后,起初将我们关在一处宅院,让爷爷在那里配药。大约过了一个月,不知为何,突然把我和爷爷分开,蒙着眼睛带到了这里。” “那中间还有三个月,你们在哪?” 徐芷努力回想,手势显得有些迟疑:“我也不清楚……他们一向谨慎,每次转移都会蒙住眼睛、塞住耳朵,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转移后,我能看到的,只有一个昏暗的房间。每天有人送一点吃的,爷爷偶尔才能来看我一次。”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我记得……到了那个地方后,我总会头晕。更像是……整个人轻飘飘的,脚踩不实,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林柚在膝上轻轻叩了叩手指:“晕船?” “很像,但我不确定……我从未坐过船。”徐芷比划道,“因为有时晕得短,有时又觉得很久……所以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因为总吃不饱、身体太虚导致的……爷爷每次来看我时都有人监视,他只能为我处理眼睛的伤口,什么也不能说……” 林柚没再追问下去。 关键自然在徐辛夷身上,徐芷更多是作为人质和胁迫的筹码,所知有限。 不过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 林柚站起来:“对了,你不能说话,是天生的还是后来造成的?” 徐芷微楞:“是后天,小时候试药中了毒,就说不出话了。但我听得见,也会读唇语,不影响交流。” 林柚:“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好好休息。” 夜风微凉。 徐芷也跟着站起来,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朝着林柚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她手中握着的那个空药瓶,仍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 第37章 黑色资产 林柚总算回到房间了,疲惫立刻涌来。 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几息,视线在屋内扫过——桌上搁着一只红漆食盒,还冒着热气。 她坐下,掀开盒盖,三菜一粥:清炒时蔬、酱烧豆腐、一小碟卤牛肉,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慢吃,同时唤出面板,现在来看看系统做什么妖吧。 【玩家:林柚】 【等级:30(等级已达区域上限)】 【状态:疲劳】 【当前资产:35,125文】 【额外贷款:-99,770,000元人民币】 【第四期最低还款额:100万元人民币(约100,000文=100两白银)(需在29天后还款)】 【当前汇率:1文= 10元人民币】 资产比之前少了一些,是她买道具和药水花掉的,其他几项数据都没变。 只是下方,又多了一行。 【已拥有冻结资产:两亿七千五百万文,约二十七万五千两。】 得,今天回收的沉梦膏都在这了。 林柚:“重生贷,解释解释。” 短暂的寂静后,突然,林柚眼前跳出一个圆滚滚的光团。 一个有点欠揍的电子音响起,正是她重生那日听过的调调。 “这还用说?!”光团夸张地扭了扭,“这都是黑钱!沾着人命的不义之财!我们可是正经贷款机构,讲究合法合规、资金清白!这种钱怎么能随便拿来还贷?” “哟,原来你还能主动说话啊!”林柚放下筷子,靠向椅背,“这会儿跟我讲合规清白了?之前收那半盒沉梦膏的十两银子,动作可快得很嘛。” “这个嘛……”它做了个对手指的动作,“你那么聪明,稍微想想?” 林柚盯着它看了片刻,嗤笑一声:“也是。” “那半盒就是个鱼饵。用十两银子的甜头,勾着我这条贪财的鱼,一头扎进这滩浑水里。我辛辛苦苦忙活一场,好不容易捞上来几十万两……结果你告诉我,这是黑钱,不能用?!黑还是你黑啊,重生贷!” 还不止如此。 就她那手气,单抽盲盒刚好抽到对沉梦膏有抗性的玉佩? 十连抽尽出些看似离谱、关键时刻却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她自己,不也就是被胡萝卜钓着往前跑的驴么?! 光团眨了眨黑豆眼,没接话。 “哦,还有,”林柚慢悠悠问,“你主动回收那些沾血的东西……又安的什么心?” “瞧你这话说的……”光团又扭了扭,“我这是做好事!铲除罪恶,净化环境!再说了,这些银子只是不能还贷,但既然是你‘得’的,在这个世界里你想怎么用都行,我绝不干涉!绝对自由!” 见它避重就轻,林柚也不追问,只扬了扬眉:“哦?那我找胡图,把这笔钱‘给’他,让他用他‘干净’的游戏币还给我,总行了吧?” 光团:“……通过玩家渠道进行资金转移并试图洗白的行为,同样不能用于偿还本贷款。” 林柚呵呵:“你直说这钱只能在这世界里正常花掉,不就完了?绕这么大圈子。” “我可没这么说啊?”光团又开始打太极,“好了好了,解释完毕!我下班了,你自己研究吧。规则都告诉你了,很清楚的!” 林柚:“……?” 你特么一个系统还能下班?!! “滚滚滚!”她没好气骂了一句。 光团“咻”地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林柚倒也没真的生气。 这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天上不会掉馅饼,重生贷更不会。 几十万两白银,在这个世界,确实是一笔足以撬动许多事情的巨款了。 不能还贷……未必是坏事。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饱喝足,又好好洗漱一番,躺到床上才舒了口气。 翻过身,取出那封【陈旧书信】。 她展开细读—— 骨弟,见字如面。 一别经年,你可安好?姊近日得闻,南边或有变数。 汝所处之位,如履薄冰,切记慎言慎行,勿授人以柄。 吾一切安好,勿念。 若遇危难,可持此信往‘三山茶肆’寻一跛足老者,言‘昭娘托付’,或可得助。 纸短情长,望早日重逢。 ——昭永泰三十一年腊月 永泰三十一年。 那是旧朝覆灭前的四年。 如今是永安六年,算来,正好十年。 也是乌骨子追随佛爷,整整十年的日子。 林柚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望早日重逢”上,耳边仿佛又响起乌骨子自裁前,那一声呓语。 只有四个字。 她听到了。 他说:“阿姊,怪我。” 这四字像风吹过的叹息,除了林柚,恐怕无人听见。 他想说:“阿姊,怪我没听你的话,没有早日与你重逢。” 乌骨子。 这个在《永安行》里作为第一个地下副本BOSS登场的男人,长相平平,放在人堆里绝不起眼。 可偏偏实力强横,鸳鸯钺诡异刁钻,不知把多少兴冲冲跑来“开荒”的玩家队伍揍得哭爹喊娘,留下了无数心理阴影。 玩家们恨他恨得牙痒,直到后来,有人偶然触发与他相关的隐藏支线,拼凑出他坎坷的前半生,那份恨意里才多了一丝复杂的唏嘘。 他自小是难民,被一个为权贵培养死士的影子组织收留,受尽非人的磨练。 信里的“昭”并非他血亲,而是组织里比他小几岁的同伴。 在暗无天日、只有厮杀与背叛的地方,两人是彼此唯一的暖意与依靠,以姐弟相称,搀扶着在刀尖上行走。 后来旧帝冯绪登基,朝局动荡,那组织失了靠山,迅速分崩离析。 两人联手杀光了曾经凌虐他们的教官和头目,算是报了仇,得了自由。 乌骨子厌倦了无止境的杀戮与黑暗,他想离开,去阳光下,过最平凡的日子,娶妻生子,老死于床榻。 昭却放不下。 她心里惦记那些同样在组织里挣扎求存、更年幼无助的孩子。 她不愿走,想留下来,把这吃人的地方,改成能庇护孤儿的所在。 乌骨子起初陪着她,两人真的经营过一段时间。 可好景不长,冯绪的暴政如乌云罩顶,荣都日益危险。 他们不得不带着孩子们逃离,最终在偏远的山中落脚,试图开辟一方安宁。 山居岁月,清苦,却也平静。 这平静的日子随了乌骨子的愿,可他骨子里的野性,并未被山风明月完全抚平。 他见识过荣都的繁华,听过江湖的波澜,山中日复一日的琐碎,渐渐让他感到窒闷。 他终究还是向昭提出离开,想凭自己的本事,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昭没有阻拦。 只是默默为他打点行装,送他下山。 这一别,便是音信杳然。 昭独自守着山中的孩子们,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学本事,然后像蒲公英的种子,散入江湖,各谋生路。 这些孩子,后来许多都记着她的恩,暗中维系着联系,渐渐成了她手中一张隐秘却有效的情报网。 她并非想要成就什么大事,只是想在这乱世里,多护住一些人,也多几分自保的耳目。 直到某日,她得到了乌骨子的消息——他因脾性耿直,得罪了不能得罪的贵人,被打入死牢,受尽酷刑,濒临死亡。 是途经的佛爷偶然救下了他,给了他新生。 乌骨子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加之被佛爷刻意展示的器重和繁华迷了眼,从此死心塌地跟随。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值得效忠的主上和施展抱负的舞台。 昭得知后,心急如焚。在这等泥潭里,早晚会粉身碎骨。 于是,她辗转托人,送去了这封信。 信中看似平淡的叮嘱,字字都是恳切的警告与呼唤。 她想劝他回头。 可乌骨子没有。 或许是对“恩义”的执着,或许是被眼前的浮华缚住了脚,舍不得那点虚幻的认同,也或许是……觉得无颜面对一直盼他“早日重逢”的阿姊。 他收下了信,贴身珍藏,却从未踏出那一步。 十年。 昭再未给他传过任何消息。 这封信,成了绝笔。 林柚记得他的故事——记得玩家论坛里,那个触发隐藏支线的楼主最后的感慨:“乌骨子这人,坏吗?他助纣为虐,害人不浅,当然坏。但他心里有杆秤,一头是‘恩’,一头是‘义’。昭的相伴庇护之恩,他用离开前的那段山居岁月偿还了;佛爷的救命赏识之恩,他后面也用自己的命偿还了。” 所以,这也是她能用佛爷的性命要挟,逼他自裁的缘由。 不是赌,是她早就清楚他心里那杆秤会如何倾斜。 林柚将信收好,日后还用处。 合上眼,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掠过。 这第二人生,虽然开局负债一个亿,虽纷乱,危险……但,也很有趣。 比躺在病床上等死有趣,比那段难得自由的健康时期还要有趣。 尽管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可她也似乎摸到了另一条路——用先知信息规避风险,借玩家规则达成自己做不到的事。 就像今天的乱局。 正常来说,玩家体验“一战魔窟”的副本流程应该是:先清理一定数量的小怪(黑袍笑面守卫),而后两个白袍精英怪登场,玩家小队需要击败他们。最后,才是首领乌骨子出场。 为什么他们不一起上?因为这是“游戏”设定,为了给玩家循序渐进的挑战。 林柚原本的计划也只是探查后撤离。她一人身处真实世界,脱身的方法很多,本打算出去再从长计议,让胡图三人做好万全准备后再攻略副本。 可他们的提前介入,差点让局势滑向最糟的局面,按照她世界的逻辑——反派又不是傻子,一个一个上?开什么玩笑,当然是速战速决。 他们四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但也正因如此。 她提前让独眼女下药,又策反了部分刀爷的人,所以小怪不用他们解决。 而佛爷意外在场,哪怕乌骨子提前下场,两个白袍人也得优先保护佛爷,于是精英怪也不用操心。 经过这事,林柚推演出几条情报: 她独自在场时,这里是真实的现实。 她与玩家同时在时,这里既是现实,又是游戏。 因此,她既受真实世界的物理规则与生死威胁约束,又能借助玩家规则带来的漏洞。 这种双重身份便利很大,风险也大——玩家的行为不可控,会带来计划外的变数。 但对她而言,规则似乎格外倾斜。 她不确定重生贷会让她用到何时,但从今日对话来看,对方态度还算积极,甚至可能在利用她。 这是好事,毕竟有所图,日后才好谈条件。 不过—— 林柚又翻了个身。 “来都来了……” 债也背了,浑水也蹚了。 与其整天逃避主线,生怕哪天被风暴卷进去,如今既已迈进了一脚,倒不如走得更远一点…… 了解得越多,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吃得越透,她在这里长期活下去,才越安全。 今天收获的信息已经不少:徐芷和她的御医爷爷、佛爷背后可能的“Xu”姓关联、乌骨子与“昭”这条暗线、被冻结的巨额资金、知县刘德庸的猫腻…… 而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看见溶洞里跳跃的火把,听见兵器碰撞的锐响,闻到那股血腥与甜腻,隐隐约约,萦绕不散。 然后,幻象淡去,化作夜风穿过窗棂的清冽,与唇齿间小米粥温润的余甘。 ------------ 第38章 一锅废药 同一时刻,地下。 十三盏青铜灯嵌在石壁凹处,烛火摇曳。 石室正中,一口巨大的铜锅架在石台上,锅中暗色浆液徐徐翻涌,鼓起拳头大小、彼此粘连的气泡。 锅旁,一身灰袍,身形干瘦的默爷正手持一柄近人高的铜勺,缓缓搅动。 他不像佛爷那般富态圆滑,也不似刀爷那样精悍外露,默爷周身笼着一层死气。 他身侧静立一道白影。 那人也穿着宽大白袍,脸上覆着纯白面具,光滑如瓷。 面具边缘与颈部的皮肤接得严密,乍看仿佛天生。 白影脚边横躺另一具白袍身躯——正是被佛爷匆忙派来报信的“笑脸”。 此时笑脸面具已被揭下丢在一旁,露出叫人心底发寒的脸:整张面庞没有眉、眼、鼻、口,只留几个维持呼吸的小孔与一对空洞的眼窝。 白面的语调毫无起伏:“去迟了。乌骨子与佛爷已死。基地被毁,外层‘肥料’全数救走。” “无妨,大局已定。”默爷缓缓道,“本就是废子,死便死了。那批货物呢?” 无面白袍沉默了一刹:“……已被清空。现场只剩空盒。不知何时、如何运走。” “竟是如此?”默爷也有些意外,“看来与外乡人脱不了干系。” “要除掉么?” “罢了。这些人突然出现,行事古怪,不循常理,不必在此浪费气力。日后再细细探查一番。” “是。” 默爷继续搅动铜勺,仿佛锅里之物重于一切,“之前准备的‘胚子’,都已转移妥当了?” “是。皆已按计划,移至‘归处’。填补也进行完毕,此处,只余药渣与空壳。” “那边的料也别浪费,收起来一并带走。” “已派人去办,约需半个时辰。方才摸进来的老鼠,也已处置干净。” “很好。”默爷停下动作,提起铜勺。 粘稠浆液拉出细丝,滴滴答答落回锅中。 无面白袍又道:“另,收到消息……那人竟还活着……定是他走漏风声。否则按原计划,此地绝不会如此快暴露。” “半年都未寻到他,答案已明。”默爷语气平平,“可惜了这块宝地,不过目的已达,便已足够。待这炉药成,我便回去复命。此地由你收尾,做得干净些。” “是。” 默爷不再开口,只专注熬煮。 无面白袍静立少许,身形一滑,没入暗影。 时间在诡谲中缓慢流淌。 默爷极有耐心,不紧不慢调节火候,不时从旁侧石台的瓶罐中拈起些或黑或红或白的粉末、块茎与枯花,投入锅中。 每投一味,锅内浆液的颜色或气味便细微变动。 他紧盯着这些变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锅中沸腾骤然加剧! 暗色浆液剧烈翻腾,中心甚至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一截惨白之物猛地浮起。 默爷眼中一亮,铜勺疾探,捞起那截指骨,就着昏黄油灯细看,指骨已被熬至酥软,表面布满细孔,吸饱了精华。 他摩挲几下骨节,随手掷在地上。 “咔嚓。”指骨脆声断成数截。 他看也不看,转而舀起小半勺浆液,滤去残渣,凑到唇边浅抿一口。 浆液含在口中。 默爷闭目,喉头微动,似以全部感官品析滋味。 几息后,他猛然睁眼!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绪——困惑、恼怒与不解阴沉交织。 “不对……”他低声自语,“果然这味道…也不对……” 他扑到一旁石案前,抓起手札,凑到最近烛火下急急翻阅,嘴唇无声开合,仿佛逐字比对。 “……以纯阴纯阳之人为‘药引’,辅以梦花髓、金线菇粉、离人泪三味主材,佐地心阴火,慢熬四九之数,滤尽渣滓,得其清液,色如琥珀,气若幽兰,饮之可窥长生门径……” 他念得越来越快,越发焦躁。 “分明……分明每一步皆依古方!分量、时辰、火候、‘材料’成色……无一差错!为何熬出的药基如此浑浊?其味先腥后腻,腻中带酸,暖意未生,反有阴寒滞涩之感?!” 他反复默念,比对这半年来的每次尝试与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地直起身,动作之大,带得烛火一阵乱摇,满室鬼影狂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错了……从一开始便会错了意……不是‘血肉为引,精气为柴’……是‘灵慧为引,怨念为柴’!” “要的是活生生的‘灵’与‘怨’!而非死物的‘肉’与‘气’!那些方士……那些蠢货!连他们自己都未参透!白白耗费陛下那么多上好‘材料’!可恨!” “可惜了……可惜了这半年上好的‘药引’,数百斤精心培育的辅材……这一锅……终究只是失败的药渣罢了。”他摇摇头,语气恢复平缓,不再留恋,从石案旁拿起早备好的灰布包,收好手札挎上肩头。 “也罢,下一次……下一次,定能成功。” 脚步声渐远,终至消失。 石室内,十三盏青铜灯的火苗同时剧烈一颤,齐齐熄灭。 最后的光明消散。 只剩那口兀自沸腾的铜锅,锅内翻滚着,不时浮起难以辨认的碎块。 炭火将熄未熄,挣扎着投下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照亮石板上那截孤零零的孩童指骨,以及满地层层叠叠的污秽血渍。 浓烈到近乎凝固的腥甜药气,无声弥漫,充塞每一寸空间,仿佛无数枉死者的叹息,永远沉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 刘德庸生得一副鼠相,细眉细眼,蓄着几缕稀疏胡须,此刻正搂着新纳不久的第三房小妾,鼾声如雷。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哎呀,吵死了……”小妾先被惊醒,不满嘟囔,往刘德庸怀里钻了钻。 刘德庸被吵醒,满心不悦,先拍了拍小妾的脊背,这才披衣起身,趿鞋拉开房门,对着门外惶急的师爷劈头就骂:“大半夜的,吵吵吵吵什么!天塌了?!” 师爷缩了缩脖子,也顾不得礼数,凑到他耳边飞快禀报。 刘德庸先皱起眉,继而疑惑:“程二?请我明日午时去揽月楼用饭?” 他与程二爷交往不浅,收礼办事,喝酒听曲,算是老交情。 只是今晚那巨响,那涌入揽月楼的人群……他都晓得,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程二这厮不在家躲风头,反倒急着设宴? 师爷一脸为难地等着回复。 刘德庸捻着那几根稀胡须,眼珠在细长眼眶里转了几转。 去,还是不去? 程二此人,虽然是个商人,但在河绵县根基不浅,手眼也算灵通。 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请自己,或许……是真有要事? 何况那“仙方”也是经程二搭上佛爷才弄到的,效果确乎神奇,让他精神焕发,如回壮年,离了还真难熬。 眼下也快用完了。 罢了,不过吃顿饭而已,在自己地头上,还能翻出天去? 那位近来也没传什么书信,应是无碍。 正好探探程二的口风,瞧瞧佛爷那边究竟如何,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思忖片刻,刘德庸道:“行了,知道了。去回话,就说本官明日晌午准到。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大人。”师爷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退下。 刘德庸关上门,重新钻进暖被,搂过嘤咛靠来的小妾。 “老爷,出什么事啦……”小妾娇声问。 “没什么,一点小事。”刘德庸打个哈欠,闭上眼睛,“睡吧睡吧,天大的事,也等老爷睡醒再说。” ------------ 第39章 看戏闲聊 翌日,揽月楼。 这间厢房外间宽敞,可设一张可容七八人的圆桌;里间则用六扇花鸟屏风隔出一方私密卧房。 屏风以绢纱制成,绘着疏朗梅枝与雀鸟。自内望去,可见外间人影隐约晃动;从外看来,却只有朦胧轮廓,难窥全貌。 此时,林柚、岳铮、陈龙、胡图四人正与花娘一同隐在屏风之后。 外间,程二爷正吩咐丫鬟布置席面。 “林队,”陈龙指了指外面,“咱们躲这儿干嘛?” 林柚:“看戏。” “看戏?”陈龙一愣。 “笨,”胡图抢白,“姐的意思是,让我们‘看剧情’!这肯定是重要对话演出!” 岳铮比了个噤声手势:“好了,别打扰队长跟程二爷商量正事。” 外头,程二爷已打发走丫鬟,转过身指了指自己鼻尖:“……真让我去跟他聊?” 林柚在屏风后回:“不然呢?事事都要我做,那我留你有什么用?你与刘知县打交道多年,酒桌上那套虚与委蛇,你比我熟。” 程二爷嘴角一扯:“……你这话说的就……” 林柚没让他抱怨下去:“别废话,让你做什么就做。” “可刘德庸滑得像条泥鳅……”程二爷满面为难,“你本事大,还是你来稳妥,我怕是——” “怎么?”正在给林柚挽发的花娘抬眼,话音凉凉的,“他精明就不是人了?他难道不怕死?我认识的程二爷可不是这副怂样。” 程二爷被噎了一下:“花娘你……” “你什么你,别你了。就你了,你去聊。密信我都给你了,你自己看着用。”林柚截住话头,“想想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要是套不出我要的消息,今天你和刘德庸,谁也别想全须全尾走出这扇门。” 程二爷:“……” 胡图在小队频道里偷笑:“……这是人造威胁密室啊。” 程二爷肩一塌,摆手认命:“行,姑奶奶,我真服了。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他往外走去,脚步略显沉缓,似是去换衣裳,也似是在琢磨说辞。 花娘为林柚扎好马尾,又从旁端来几碟点心与一壶温好的果茶,置于几人中间。 “待会儿外间会有琴声,不大不小,正好掩住这里的动静。”花娘交代道,“各位安心在此,若有需要,拉这根红绳便是,我会叫人从侧门送入。” 她指了指墙角那根不起眼的绳。 陈龙:“你费心了!” 岳铮:“有劳。” “多谢花娘!”胡图抓了把花生米。 “姐,”他边嚼边问,“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没别的安排?” 林柚也拈起一块点心,顺手理了理衣袍——这是花娘准备的,外看是得体长袍,内里却配着长裤,便于活动。 她答:“嗯,等呗,看看剧情,休息休息。对了,昨天论坛有没有什么消息?给我讲讲。” 胡图一听这个来了精神:“哎呀还真有!昨天不是有好几个保镖,看见咱们带人回揽月楼嘛,论坛都炸了!好多人私信我,问是不是在搞什么大型隐藏任务。” 陈龙也点头:“我这边也是,好友申请都快爆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岳铮说:“不过昨天那声巨响——就是炸门那动静,其他玩家们好像没听见。论坛没人讨论这个,估计是区域限制或者剧情保护。” 林柚点了下头,又问:“对了,除了昨天的BOSS奖励,你们任务有给其他东西么?” 三人轻咳了几声。 胡图直言:“大概是因为姐共享任务给我们,所以只给了经验,但是超级多!我都升到三十级了!问题不大,有昨天的营生宝箱已经很赚啦。”他嘿嘿一笑,“我把医师和画师都挂出去竞价了。” “这样啊,”林柚手指轻敲桌面,“所以剑客归谁了?” 胡图挺胸:“当然是我!” 陈龙笑:“他年纪小,让给他了。以后再让岳铮给我开个大的。” 岳铮也笑:“不给他,他能念叨你三天。” 林柚附和着扯了扯嘴角,话头轻转:“岳铮,陈龙,你俩是不是也练过?昨天看你们出手挺利落的,不像普通玩家啊。” 胡图刚要抢话,被陈龙一把按住。 陈龙:“林队眼力真准。我现实是健身教练,平时自己也练练拳击、散打,算是爱好。” 岳铮也说:“小时候家里让练过几年传统武术,强身健体。后来上学工作就搁下了,算有点底子。” 胡图挣开陈龙的手,急忙插话:“姐你别听他俩谦虚!陈龙这‘业余爱好’水平高着呢,之前路上遇到抢包的,他一人撂倒三个,还拿了见义勇为奖金!岳铮更不用说,她以前的工作就是给影视剧做武打动作设计和分镜预演,专业着呢!” 陈龙揉了揉胡图的脑袋:“图图啊,就是个被家里宠大的,心直口快,林队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柚:“放心,队里总得有个吉祥物,活跃气氛也是本事。” 胡图:“……?”怎么好像被内涵了! 几人都笑起来。 林柚随即又问:“不过,你们现实的工作听起来都挺忙的,怎么有这么多时间泡在游戏里?” 胡图“啊”了一声,眼神飘了飘。 岳铮却很坦然,拍了拍左腿:“我现在嘛,也算是被迫‘养伤’了。之前接了个剧组的武替活儿,结果剧组安全措施没做到位,从威亚上掉下来,腿摔断了,伤得有点重,医生说得好好养个一年半载的,能恢复。正好《永安行》开服,我就进来玩玩,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过过‘行动自如’的瘾。” 林柚蹙眉:“告了么?” “放心放心,当然告了,”胡图难得语气认真,“这事让我爸公司的法务团队出面处理的,证据确凿,剧组全责。该赔的医药费、误工费、后续康复费,还有精神损失,一分没少,都帮岳铮拿回来了。” 林柚脸色稍霁:“那就行。人没事最重要,钱要拿,公道也要讨。” 岳铮笑笑,语调平平:“是啊,都要。” 见此,陈龙开玩笑道:“我也差不多……算是‘养伤’吧。不过养的是心伤。有些事我想不通,正好游戏开了,进来散散心,打打架出出气。” 林柚还没说话,花娘又端了碟小食进来,顺口插了句:“心里揣着事,就多出去走走。天地宽广,你们这样的游侠儿,何处去不得、何事做不得?走着看着,心境自然就开了。” 陈龙愣了愣,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的确,谢谢花娘啊!我肯定多跑跑!” 胡图憋不住事:“姐,那你呢?你做啥的,我怎么你好像永远都在线?” 林柚:“我?无业游民一个,自然是能天天在咯。” 胡图:“……?”信她才怪,可好像……又没法反驳? 其他两人也这么想。 总之,气氛轻松了不少。 闲聊过后,林柚正色道:“好了,一会刘德庸到了,程二爷和他周旋时,你们仔细听对话,重点记地名、人名、时间,还有任何不寻常的词。” 三人敛容点头。他们都是老玩家,深知NPC话中常藏线索。 胡图仍忍不住问:“姐,那咱们这主线的触发条件和通关攻略……能发吗?肯定轰动全服!” 林柚问得直白:“图图啊,你喜欢出名?” 胡图挠头:“也不是喜欢……就是想做点有名堂的给我家里人看看!” 陈龙:“叔叔恐怕不需要这点名堂。” 岳铮:“阿姨就更不需要了。” 胡图:“……你俩够了QAQ。” 林柚眉梢一扬,这回松了口:“那就发吧。但只发到乌骨子之前的流程——包括如何进揽月楼、触发花娘任务、探索迷宫找到入口这些。” “你要是有空,就把之前录屏里的迷宫路线整理出来,画张清晰地图,结合你的经历写份详细攻略。这份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 胡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好好!交给我!包您满意!” 岳铮提醒:“好好干,胡图图,队长这可是给你开权限了。赚了钱记得分账。” 陈龙也道:“注意分寸啊,别泄露关键战斗细节和队长的情报。” 胡图捂着耳朵,夸张道:“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 说笑间,外间隐约传来脚步声。 屋内几人顿时安静下来,交换了一个眼神。 戏,开场了。 ------------ 第40章 贪官与地头蛇 程二爷换回了那身标志打扮。 素色长衫洁净如新,外罩一件暗纹玄色氅衣,十指戴满金银玉戒。 这身行头,配上他挺直的脊背与那双不再焦躁的眼睛,竟真找回了几分河绵县昔日“地头蛇”的派头。 他在厢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刘德庸早已落座,正捻着胡须。 “程二啊,”他语调拖得老长,“这么急着请本官来,所为何事?我可忙得很……昨夜城里不太平,忧心百姓,一宿都没睡踏实。” “刘知县。”程二爷没像往常那样陪笑寒暄,径直在对方面前坐下。 他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语气平淡:“佛爷死了,乌骨子也死了。我的人干的。” “噗——!” 刘德庸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细眼圆瞪:“你……程二!胡说什么?!” 林柚:? 胡图:“卧槽!二爷牛逼!直球攻击!” 岳铮:“学到队长精髓了。” 陈龙也咧了咧嘴。 林柚挪到屏风边侧,透过绢纱上雀鸟翅膀的缝隙,正好能看见刘德庸半张煞白的脸。 【刘德庸内心剧震:程二疯了?!他怎么敢?!佛爷背后还有默爷、朱爷……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还想拖我下水?!等等……他敢这么直说……难道是真的?连乌骨子那等高手都……】 程二爷见他如此,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快意。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推到对方面前。 那是林柚从佛爷紫檀木匣里取出的密信,附带着几张礼单。 刘德庸捡起信纸,只读几行,脸色骤变。 那全是他与佛爷往来的私函! 其中一封,是他抱怨“仙方”用得太快,委婉请求多供一些。 佛爷的回信简短而傲慢:“刘大人安心享用便是,其余诸事,勿问勿管,自有安排。” 礼单则详细记着每次送来的“仙方”份量、附赠的金银,以及他回赠的“方便”与消息。 这些自以为隐秘的勾当,如今全摊在了桌上。 刘德庸的手开始发抖,纸张簌簌作响。 “就算……就算这些是真的!”他声音发尖,“你杀了佛爷,拿了这些,威胁我有什么用?那两位爷捏死你我,跟捏蚂蚁有什么两样——” “刘知县,”程二爷打断他,学足了林柚那种气死人的平静,“今日你能踏进这个门,坐在这个位子上,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厢房门被猛地推开! 三名举着大刀,面貌精悍的汉子闯了进来。 他们顺便扔进来一个人——正是被捆得结实、塞住嘴的师爷。 刘德庸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你、你们……程二!你想造反?!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一个汉子笑露出黄牙,明晃晃的大刀指向刘德庸:“知县大人,俺们刀头舔血,只认银子不认官印。二爷让护谁,俺们就护谁;让砍谁……嘿嘿。” 刘德庸暗骂:真是贪官玩不过地头蛇! 这厮何时网罗了这等亡命徒?!他带来的那些衙役莫非全是摆设?!怎么能让师爷被抓?! 他颓然道:“行……行!你究竟想怎样?直说吧。” 程二爷挥挥手,让人把师爷拖到角落,这才开口:“刘知县,识时务者为俊杰。佛爷倒了,他的产业、路子、人脉……总得有人接。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往后在这河绵县,你还是父母官,该有的孝敬一分不少,还能坐得更稳。” 他刻意强调‘你我’二字,既是为完成林柚的交待,也是替自己多拉一道护身符。 “所以,把你知道的——关于默爷、朱爷,还有他们那条线上所有人的事,统统吐出来。” 屏风后,林柚紧紧盯着刘德庸的脸。 【刘德庸在恐惧与贪婪间摇摆。他确实知道一些零碎:佛爷提过“水路”,朱爷那边隐约透出“船期”……可他不确定说出来能否活命,也不确定程二扛不扛得住默爷的报复。但佛爷的生意日进斗金……若能分一杯羹,打点好头上那位,这知县之位,或许还能更稳……】 林柚眯了眯眼。这贪官果然知道点皮毛,背后也还有人。 刘德庸似乎想通了,吞吞吐吐地交代。 “刀爷…就是个莽夫,被佛爷和默爷当枪使……默爷深居简出,我只见过一次,阴气森森……朱爷像是‘上面’派来监工的,不常露面,倒像个账房……” “他们具体谋划什么……层次太高,我真不清楚……只偶然听说…需要大量钱粮和…‘人’……” “佛爷的宅子在城东榆钱巷,最大的那户…里头我没进去过……对了,佛爷有次酒醉提过,码头什么的……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程二爷见榨不出更多,怕逼急反坏事,便缓下语气安抚几句,承诺合作依旧富贵。 刘德庸神色稍松,正想试探能否先回去—— 林柚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脚步极轻,直到身形完全显现,刘德庸才惊觉屋里还有别人,竟是个年轻女子。 “可以了。”林柚说。 程二爷一愣:“这还没问完……” 林柚却道:“把刘知县打晕,和师爷分开关进空房里。捆结实点,记住,每日只给清水,饿几顿再说。” 匪贼对她显然更敬畏,上前一记手刀,刘德庸哼都没哼便软倒下去。 程二爷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柚弯腰,摘了刘德庸手上的玉扳指,又扯下他腰间玉佩,一边回道:“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剩下的,他要么不知,要么不敢全说,问了也是半真半假,浪费时间。” 【慧眼识废】无声触发。 【物品:羊脂白玉佩】 【状态:完好】 【隐藏价值:上等和田玉料,雕工精湛,价值约80两,(约80,000文)】 【物品:翡翠扳指】 【状态:完好】 【隐藏价值:老坑玻璃种,水头足,价值约300两,(约300,000文)】 林柚毫不客气,全部回收。 【回收成功!获得 190,000文!】 不错,这贪官没白来一趟。 程二爷:“……放他回去,他也不敢声张。关在我们这,那衙门里怎么办?!” 林柚直起身:“我看他不顺眼。有他没他,对百姓都一样,放回去继续作威作福?想得美。先饿几天,醒醒脑子。说不定饿急了,还能记起点别的。” 程二爷:“……行。”他还能说什么?姑奶奶说得都对。 林柚:“出来吧。” 三人从屏风后走出。 “队长,”岳铮先开口,“看来‘码头’是主线里的关键线索。” 林柚点头:“没错。所以接下来你们抽空查查这个方向。不过别太拼。这毕竟是个游戏,该休息就休息。” 岳铮心头一暖:“队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只是心中又暗道:“抽空…?” 陈龙:“明白!” 胡图跃跃欲试:“Ok!攻略这就开工!” 等他们离开,林柚这才转向花娘,取出几个小瓶:“花娘,之前让你单独关起来的那些姑娘,这几日观察下来,状态如何?” 花娘轻声叹息:“有些确是身不由己,如今悔恨不已。也有几个…已经深陷其中,劝不回了。” 林柚道:“这些解毒剂,你斟酌着用。自甘沉沦的,先强行把瘾断了。楼里今后绝不能有这东西,否则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花娘握紧药瓶,重重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她望着林柚,目光感激而复杂,“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子。” 这孩子行事看似不羁,有时甚至显得狠决,但这份对无辜之人的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柚笑了笑:“知道了”她抬了抬下巴:“走了,二爷。” 程二爷:“……又去哪?” 林柚已朝门口走去,声音轻轻飘来:“带路,去佛爷宅子转转。” ------------ 第41章 陈年旧事 揽月楼位于城南,佛爷的宅邸则在城东。 程二爷叫人备了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此时正不紧不慢的穿过午后街市。 他靠在车壁上,手指转枚扳指。 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姑奶奶……就咱俩去?不叫上那几个外乡人?” 林柚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就我们俩。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确实是故意支开他们去调查情报的。 岳铮看似豪爽沉稳,实则心细如发,同行或许会暴露自己的异样。 相识尚浅,谨慎为上。 况且,三人皆已满级,跟着她做主线,除了耗费价格不菲的药品补给外,并无更多益处——那些本应该有的任务奖励都拿不到。 这笔“亏本账”,她还得找机会补给他们。 最要紧的是——游戏进度。 对她来说,乌骨子死了,佛爷死了,就是真死了。 剧情向前推进,不会重来。 但对胡图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款游戏。 副本可以反复进,BOSS能够反复打。 如今他们三人介入到她这条唯一的“现实进度”里,系统会如何平衡? 林柚拿不准。所以下一个敌人,还是让他们按照常规的游戏流程去应对为好。 她得用自己的办法,尽快走完河绵县剩下的主线剧情,而后再放个短假,休息休息,整理情报。 程二爷见她态度笃定,肩膀稍稍放松了些,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行吧……佛爷已死的消息,说不定他宅子里的人还不知道。我头年去过一回,门房应该还认得我。” 林柚这才“嗯”了一声。 车厢内静了片刻。 程二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又翻涌上来。 他沉吟半晌,忽然又开口:“林姑娘……容程某多问一句,你究竟图什么?”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可说到底,你本不必把自己卷得这么深。当初七日过后,你拿着钱离开揽月楼,离开河绵县,天高海阔,岂不更好?” “程二爷不会以为天真的以为,这沉梦膏的生意只限于河绵县吧?”林柚抬眼,“这个口子一旦撕开,毒流四散,到哪里都难有真正的安宁。我这么做,不过是想让自己日后过得安稳些。” 程二爷眉头紧皱:“那你可以去荣都。如今这永安朝,最安稳的地方,怕也只有天子脚下的荣都了。新帝坐镇,宵小敛迹。” 林柚摊了摊手:“你以为是我不想去么?” 荣都固然安全,可那是《永安行》运营三年都未开放的地图。 她虽能凭“本地人”身份摸过去,但满街行走的恐怕都是高等级NPC,稍遇危险,只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路,得一步步走。 况且,她也想亲眼看看记忆中那些繁华的城镇、奇崛的山河。 程二一愣,随即自以为明白了她的顾虑,叹道:“也是……荣都虽好,路却难行。如今这世道,从河绵到荣都千里迢迢,沿途匪患、流民、疫病不断……变数实在太多。只怕还没见到城门,人已出了意外。” 他话头一转:“你对花娘……倒是格外上心。” “那是因为花娘待我好。”林柚撩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东街的行人衣着体面了不少,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晃动的光影掠过她波澜不惊的脸,“倒是你。” 她说:“你欠花娘的实在太多。” 程二身形一僵。 林柚说:“你在泥潭里挣扎,被毒瘾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是花娘不离不弃陪着你,想尽办法帮你戒断。” “后来你能买下这揽月楼,起家的本钱里有一半是花娘在风月场中小心翼翼攒下的全部积蓄——那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万一色衰爱弛,或是你想弃她而去,她还能靠它活下去。” “……你,”程二喉咙发紧,“你……你不会真是哪里来的妖……仙子下凡?这些陈年旧事,连楼里最老的仆役都未必清楚,你……你竟都知晓?” “陈年旧事?”林柚打断他,终于转过脸,“看来程二爷并未真正把花娘的付出放在心上,只当是过去了就可以揭过的‘旧事’。” “花娘出身贫苦,自幼被卖,身陷风尘。当年你不过偶然对她流露过些许善意,她便记了一辈子,从此掏心掏肺对你。这揽月楼,起初说好只做正经酒楼,后来为何成了青楼?其中多少是形势所迫,又有多少……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程二爷,你可,对得起她这片心?” 程二脸上红白交加,急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楼里那些姑娘,哪个不是苦出身?被家人像货物一样卖来,有些自己也贪快钱,想离开河绵去更大的地方……你说,这能全怪我吗?路是她们自己选的。我程二从没逼良为娼!” 林柚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并非此世之人,无意用另一套准则审判这里的生存之道。 只是近来又记起了更多关于花娘的背景故事——那些在玩家论坛里被拼凑出的、关于这个善良NPC的零碎往事。 “是啊,”她嗤笑一声,“所以花娘才拼了命想护住楼里的姑娘,哪怕力不从心。可为了你的利、你的命,到了紧要关头,这些姑娘不还是被推出去,成了交易的筹码、牺牲的棋子?那日,如果不是我赶到,春月会是什么下场——程二爷,你真没想过?” 程二张了张嘴,能辩解的话很多。 他想说这世道本就如此,拿钱办事,各取所需,他平日并未亏待她们。 他想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哪有馀力顾及所有人? 他甚至想说,他对花娘已算仁至义尽,花娘能在楼里施行她那套“善心”,不也是他默许的结果?若他真不答应,花娘又能护住谁? 可这些话涌到嘴边,对上林柚的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正当他心绪纷乱时,车身一顿,停了下来。 “吁——!”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停稳。 “二爷,榆钱巷到了。巷子窄,马车进不去。”车夫在外头禀报。 林柚径直起身,推开车门。午后微灼的阳光顿时涌入,映亮她半边脸庞。 “你所想的那些,不必与我说。” 程二望着她的背影,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今日她执意只带他一人来此…… 究竟是何打算? ------------ 第42章 来都来了 榆钱巷确如其名,巷子两侧墙头不时探出榆树枝杈。 初秋时节,叶片多半已黄,让阳光一照,泛着金灿的光,倒显出几分富贵气象。 巷子深处,静立着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 朱红大门紧闭,门楣高阔,檐角蹲着两尊石狮。只是眼下门前既无灯笼,也无人影,静得有些反常。 程二爷也注意到了这份安静,心头那点不安更浓了——当初这门口可是灯火通明,仆从如云,热闹得很。 “不对劲……”他喃喃道。 他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铛、铛、铛。” 等了片刻,又敲一回,依旧无人应答。 “难不成……宅里人听到风声,全跑了?”程二爷猜测着,自己却也不太信。 默爷的动作可真快啊。 林柚暗暗咂舌。 那自己也不用假客气了。 她后退两步,轻身助跑,蹬着石狮往上一跃,手攀住墙头,腰腹使力,整个人便翻进了院内。 程二爷:“……” 他瞪着眼,看着那不算矮的墙头,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姑奶奶果然是练家子! 没过多久,大门从里被拉开一道缝。 程二爷赶紧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院内一片寂静。 花木扶疏,假山池水依旧。 佛爷在此经营两年有余,就算人撤走了,一些来不及或无法带走的“东西”,总该留下点蛛丝马迹。 “佛爷的卧房在哪?”林柚问。 程二爷指指主屋方向:“正房最里头那间。他这人……惜命得很,卧房设在角落,估计是想万一出事,好多拖些逃命的工夫。” …… 主屋的门虚掩着。 林柚推门进去,先扫了一眼——啧,默爷的人收拾得可真干净,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不过家具摆设都还在,古色古香,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柚姑且选择直奔主题。 床榻之下,暗门后。 她绕着床转了两圈,伸手在床柱、雕花、床板边缘等处细细摩挲,寻找可能的机关。 程二爷看得疑惑:“你这是……” “找机关,”林柚说,“佛爷藏宝的地方。你来找,我干点别的。” 程二爷一时语塞,原来这位火急火燎赶过来,首要目标竟是“收赃”。 知道她所图在此,他心头反而放松了点——有所求,便有所顾忌,总比完全摸不清意图让人安心。 程二爷开始摸索,林柚则转身溜达到外间和相连的小书房。 就在这时,【慧眼识废】被动触发了。 嚯! 古董花瓶,釉色器型皆不俗,值钱! 雕花红木架,木料上乘、工艺精细,也是好东西! 就连日常用的杯盘碗盏,竟也大多镶着金边银饰! 桌子、床、凳子……能搬走的家具几乎全是好料子! 回收!回收!通通回收!! 芜湖!这才是真正的老鼠入米缸! 林柚脚步轻快地在几个房间里穿梭,连窗台上几盆看着还算名贵的兰花、墙角装饰用的奇石都没放过。 【回收成功!获得645,335文!】 不错。贪官那捞了一百多两,这会又进账六百多两,今天的收获颇丰。 这回还贷绰绰有余了。 这宅子很大,还有很多房间没去,但林柚并非无脑贪心之人。剩下的,她另有打算。 溜达回主屋时,只见程二爷正撅着屁股,半个身子都快钻进床底,一只手在里头摸索。 “咔哒——” 一声轻响。 床边那面绘着山水花鸟的墙,忽然向后滑开几寸,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林柚眉梢一扬,上前推了推,发现这面墙可以翻转。 “我进去,你在外头守着。” “好好好……” …… 林柚摸出行囊里的油灯照亮暗室。 这是个方正的房间,约有两间卧房大小。 地上堆着不少箱子,墙角居然还摆着床和浴桶。 四面墙边立着高高的木架,上头塞满了书与各式盒子。 她掀开一个箱子——空的。 再开一个——还是空的。 嚯,果然。 一连打开七八个,全都空空如也。 林柚并不意外,这里的金银财宝怕是早被搬空了。 好在架子上还留着不少东西。 林柚随手抽了本书,就着灯光翻阅,嘴角不由一抽。 “……牛逼啊。” 这位佛爷,真是怕死怕到家了。 这是一本手抄的《遇险逃生百策》,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情况下如何伪装、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制作简易工具脱身等等。 她又打开一个木盒,里头是几块密封的糕饼,闻着尚新鲜,该是每日更换的存粮。 什么古代版安全屋啊。林柚腹诽。 她耐下性子,开始一本本翻阅。 照常理,这种地方总该有些夹层、暗格,或是某本书里挖空藏了东西才对。 佛爷的藏书颇杂,地方志、游记、杂谈、话本,乃至春宫图都有。 林柚顺手挑了几本志怪故事和有趣的话本,收进行囊,打算日后闲看。 这一翻找,便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 还真——什么都没找到。 林柚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本书塞回架子。 也是。他们既然能把佛爷拿捏得死死的,关键的线索估计早就销毁了。 从佛爷尸体上搜出的那个紫檀木匣,恐怕就是全部了。 算了。 反正这趟敛财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拍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外头,程二爷正歪在榻上打盹,闻声一个激灵坐起来:“出来了?找到什么没?” 见他这般悠闲模样,林柚言简意赅道:“空的,走。” 程二爷如蒙大赦:“好,好,回去。这鬼地方阴森森的,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林柚打断他,“你带路,去地下入口。你不是知道这宅子里还有个入口么?” 程二爷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摆手:“这、这可去不得啊!就咱俩人,底下什么情形根本不清楚!万一默爷的人还在下面守着,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林姑娘,千万三思!” 林柚没说话,只是手一翻,那柄淬毒短刃已经抵在了程二爷胸口。 刀尖隔着衣料,传来冰凉的触感。 “好了,”她淡淡道,“来都来了,带路。” ------------ 第43章 实验手册 假山石隙间,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这里,便是另一处入口。 程二爷只觉林柚行事如羚羊挂角,难以捉摸,时而言语讥诮,时而手段狠决。 他不敢反抗,她既有击杀乌骨子的手段,取自己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他终究还是侧身挤进了石缝。 这条通道比酒铺那处更为齐整,石阶平滑,两侧石壁上甚至还每隔一段就嵌着油灯座。 “佛爷当初拉你下水,让你见识‘货色’,走的就是这条道吧?”林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二爷涩声道:“林姑娘,咱们……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么?” 林柚笑了一声:“二爷想多了,不过是请你带个路。到了地方,你自行离开便是。” 程二爷愣住,不知该不该信这话。她手中短刃还抵在他腰侧。 这条通道蜿蜒向下,别无岔路。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溶洞。 比先前的主洞小些,却显得空旷。洞里立着许多木架,如今已空无一物,只在横梁与角落残留着片片深色污渍。 程二爷,“……我只被带到过这里,看过些‘样品’,再里头……从未进去过。” “不急,”林柚在他背上一推,“既然来了,就一并看看。” 程二爷踉跄半步,心头泛苦,却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往前。 溶洞深处连着两处分洞,一左一右,如套间的耳室。 左边似是藏书之处,几个书架靠墙而立,上头稀稀落落搁着些蒙尘破卷,稍显价值的显然早已被搬空。 右边则更显空旷,只有地上散着几只破麻袋与几捆烂草绳。 两人继续向前。 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窄石门,眼前再现一座宽敞洞窟。 洞中央赫然横着一座长条石台,形似砧板,表面坑洼,浸满血污——有些地方的血迹厚得几乎结成暗痂。 石台两侧岩壁上,钉着数排铁钩。 钩上悬着各式刑具:剔骨刀、钩镰、带刺的鞭子、沉甸甸的铁钳……每一件都凝结着暗红或黑褐的污迹,在昏暗里沉默垂挂。血珠偶尔滴落,在下方积成一滩滩黑水。 “二爷,”林柚语气平淡,“你看,这是做什么用的?” 程二爷面色惨白,一个字也吐不出。 林柚不等他答,便推着他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路,程二爷走得目光涣散,仿若梦游。 他们经过几间以粗铁栅隔出的牢房,里头只剩污秽与枯发。 又经过几处洞穴,空空荡荡,却干净得异常。 越往深处,空气越显滞重。 血腥与霉味中,渐渐渗进另一种更难形容的气息。 程二爷胃里一阵翻搅。 他不是没见过血——揽月楼里争风吃醋、斗殴打杀,甚至出人命的事也曾有过。 可这里的气味,却让他猛然想起多年前,自己毒瘾发作失手杀死妻子那一夜。 满屋的血腥,似乎也是这样……他猛地闭眼,将那画面死死压回心底。 不可再想,想便是软弱。 他对自己说:都过去了,我是被毒物所害,迫不得已。 如今这些……是佛爷、默爷他们造的孽,与我程二何干? 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卖点酒,提供个场地,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我不知道。 这念头反复滚过心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奈合作”的程二爷。 终于,通道拐角之后,出现一扇虚掩的石门。 那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正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林柚抬脚,踹开了石门,只道:“你走吧。” 程二爷如梦初醒,看也不敢往里看,慌忙转身,几乎是连滚爬带地往回冲。 恐惧紧紧攫住了他——门后是何等景象,他连想都不敢想。此刻他只想立刻逃离这鬼地方,回到有光的地面上去。 他甚至忘了琢磨林柚为何突然放行,只是本能地朝着来路狂奔。 …… 石门之内,洞窟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铜锅,里头是冷却的不明糊状物。 地面堆着小山似的乱发与碎骨。 一侧设有石案与木柜,散落着瓶罐、研钵,以及一些晒干的奇形植物。 俨然是一处设施齐备的“工坊”。 林柚目光扫过,最终落在石案一角。 那儿摊着一本不厚的册子,纸边微卷,沾着污渍。 她上前拿起。 【物品:实验记录册】 【介绍:默爷亲笔。详细记载自永安五年底至次年秋,约半年间进行的人体炼药实验,包括配方调整、材料选用与效用评估。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乱,透出执念与疯狂。】 她快速翻了几页。 【永安五年腊月十七,取‘药引’三名,壮年男性,气血尚旺。依《蓬莱残方·三》所述,辅以梦花蕊、离魂草、地髓粉……文火慢熬三日,得浆液色暗红,气腥烈。试服,经脉剧痛,神智昏聩,效甚微,远不及古方所述‘延寿续命’之效。或‘药引’品质不佳?】 【永安六年三月廿二,改用‘药引’为阴年阴月阴时生之童女,取其‘纯阴之体’。添入金线菇粉、腐心莲……煎熬五日夜。浆液转为暗褐,甜腥气浓。默服少许,腹内如焚,呕血三升,三日方止。方向有误?抑或辅材配伍相冲?】 【永安六年七月初九,新得‘肥料’所育梦花,药性似有不同……搭配……新供药材少许……此次‘药引’为年迈老妇,怨气深重……或可一试‘以怨为柴’之法?】 林柚捏着书册的手指收紧。 这段探查,她曾隔着屏幕看过。 当时那位主播一边探索,一边禁不住破口大骂,直呼主线黑暗。 可隔着屏幕旁观,与亲身站在这血腥尚未散尽的现场,终究不同。 这册中每一行字,对应的都是曾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一股混杂着烦躁与庆幸的情绪涌起。 烦躁于这般毫无人性的罪孽;庆幸于自己来得尚早。 若是她选择独善其身,在她这条世界线里,默爷这场“长生”实验,还要持续多久?还要吞噬多少人? 这感慨只一掠而过,实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眼前光幕适时展开。 【主线任务:余波未平(限单人)已完成!】 【获得神秘锦囊 x 10!】 【已自动接取新任务!】 【主线任务:无声之音(副本)】 【任务详情】你已深入默爷经营半载的人间炼狱,目睹其以活人试药、妄图窥探长生禁术的罪证。 石台上的血垢,铜锅中的残渣,手札上的冷语,皆是无声的控诉。 此处掩埋的冤魂,无人知晓,无处申告。 现在,你携带着关键证据,却遭遇了此地最后的守卫——无面之人。 他并非核心,却是罪恶链条末端冰冷的执行者与掩埋者。 斩杀他,让地下的无声之音,得以传出。 【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神秘锦囊十个。 林柚垂眼,将《炼药实验手札》收好。 按照原本任务流程,这个探查万分凶险——正常来说,此时默爷手下应正清理现场,玩家需潜行躲避,方能取得证据、艰难脱身。 但见过佛爷宅邸后,她便明白,这地下早已被清理干净。 她轻吸口气,再次检视行囊与状态,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走出这间工坊。 刚回到那座陈设血腥石台的洞窟,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通道的阴影中,拦住了去路。 无面白袍。 袍角染着新鲜血迹,手中长柄镰刀刃口仍在缓缓滴液。 他歪了歪头,毫无语调的声音响起。 “你,是何人?” 与此同时,察言观色被动触发—— 【无面白袍什么都没想。】 ------------ 第44章 智取无面 来了。 先前说过,《永安行》是个古代架空背景的模拟人生游戏,虽力求真实合理,但终究是游戏——偶尔出现一些超乎常理的机关或敌人,并不意外。 无面白袍,便是河绵县主线中最大的那个BOSS,也属于这类非常理的存在。 他原本是人,但在游戏的设定里,早已沦为反派操控的傀儡。 因此,对他察言观色毫无意义。何况只凭自己一人,用寻常手段也不可能击败他。 林柚的指尖,碰了碰身旁那张石台。 【回收成功!】 无面白袍侧首,看向那块突然空出来的位置,再次发问:“你是何人?” “我么?”林柚语气轻松,“那你来着了啊——我可是刚下凡的仙女啊。” 话音未落,白影已袭至面前! 长镰撕裂空气,携着凄厉风声直劈林柚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乌骨子。 林柚瞳孔骤缩,本能后仰,脊背几乎贴地,冰冷的刃风擦过鼻尖,削断几缕扬起的发丝。 她顺势翻滚,单手撑地跃起,腰间短刃已握在手中。 “锵!” 短刃与镰刀月刃相撞,迸出刺耳锐响! 巨力沿刀身传来,震得林柚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酸。 她借力向后滑步,心跳如擂鼓。 差距太大了。 不仅是等级与属性,更有那股毫无生机、只为杀戮而来的冰冷压迫。 无面白袍动作毫无停顿,镰刀如影随形再次横扫,直取她的腰腹! 林柚矮身闪避,镰刀从头顶呼啸而过,削断发带,长发顿时披散。 还未喘息,第三击已至——镰柄如毒龙出洞,猛刺她胸口! 来不及躲了! 林柚咬牙曲臂硬扛! “嘭!” 闷响声中,她被重重砸飞,撞上身后岩壁,喉间一甜,血腥气漫开。左臂传来钻心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无面白袍收势,镰刀斜指地面,滴落的液体不知是之前的残留,还是林柚的血。 他那平板的声音再度响起:“仙女?很弱。你是何人?货物,在你手里?交与我。” “啧。”林柚背靠岩壁,抹去嘴角血迹,竟笑了,“都说我是仙女了。那这就让你看看仙女的本事。” 她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瓶恢复药水,拔开塞子仰头饮尽。 温流淌过四肢,左臂剧痛稍减,胸口的窒闷也缓和些许。 虽不能立刻痊愈,但伤势已开始缓缓愈合。 无面白袍停下,又问:“……这是何物?” 林柚抛开空瓶,取出另一瓶绿色药水。 瓶中咕噜噜翻腾着细密气泡,在昏暗中泛着幽光,既诱人,又诡异。 “接着。”她将药瓶抛向对方。 白袍人捏住瓶子,面具朝向林柚,似在无声询问。 “不受点伤,怕是难以体验其中奥秘。”林柚边说边握紧短刃,缓缓向他走去,姿态闲适得像在散步,“伸手。” 无面白袍沉默片刻,竟真的缓缓摊开左手。 林柚在离他三步处停步,刀刃轻划,拉出一条裂口。 暗红血液渗出,很快染红了一小片袖口。 林柚看了一眼:“原来你的血,也是红的。” 无面白袍低头,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药瓶。 短暂停顿后,他竟真的拔开瓶塞,将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 他身体陡然一僵。 “此药…你难道是…蓬莱之人……”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 林柚心头一稳。 赌对了。 这些沉溺于长生幻梦的疯子,对“仙药”“神迹”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认知防线反而薄弱。 说到底,无面白袍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傀儡。 即便失去了人性,却比乌骨子更加忠执——主人求什么,他便寻什么。 “你们所求的长生丹,”她手心向上,一枚圆润洁白、散发淡淡清香的丹药凭空浮现,静躺掌中,“便在我手里。” 无面白袍在此无言。 似在权衡。 片刻后,他将长镰收回背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仙人,请随我回去。此地已清理完毕。” 成了。 林柚收起丹药,颔首:“带路。” 不过二三十步,就在通道阴影里,她看见了程二爷。 他仰面倒地,双眼惊恐圆睁,颈间一道平滑深切的伤口,几乎斩断半边脖子。 鲜血浸透身下地面,已不再流淌。手上的金银玉戒仍戴着,在血色映衬下格外刺目。 林柚脚步稍顿,蹲下身,将他手上的戒指一枚枚取下。 跑得倒挺快,真是可笑。 他以为逃回光亮处就安全了? 阴影里的刀,可从不挑地方。 【回收成功!获得 87,520文!】 无面白袍脚步未停:“仙人请随我走。莫要耽搁。” “哎,”林柚摆摆手,“不急。容我先瞧瞧此人的命数……” 她握住程二爷的手腕,指尖搭上,故作沉吟:“哦哦,此人,程二爷……前半生困于毒瘾,弑妻杀子,业障缠身;后半生看似清醒,实则仍为利欲所驱,助纣为虐,贩卖毒膏,害人无数。魂魄早已污浊,沉沦苦海,不得超生。纵有仙丹在前,如此秽魂,又如何承载长生之重?” 她说的很慢,只见无面白袍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虽立刻稳住,那份僵硬却愈发明显。 林柚轻笑了下——药效总算发作了。 “所以你可知,他为何会死在这?” 无面白袍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你会杀他,也知道你会来,更知道……你究竟是什么。” 此话一出,无面白袍猛地转身! 他想抬起镰刀,手臂动作却异常迟缓、滞重,如负千斤。 林柚早已欺身而上,伸手轻轻一搭镰刀长柄。 【回收成功!】 沉重镰刀眨眼间消失无踪。 无面白袍双手空空,僵立原地。 “你……究竟是……何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林柚握紧短刃,一步步走近,眼帘微垂。 “我说了,我是下凡的仙女。”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都知道。你这副身体虽经改造,在旁人眼中或许如神似鬼,但在我这,终究还是人。吃了两颗‘醉梦丸’,还能抗这么久……真厉害啊你。” “不过么,是人就会死。” “包括你。” 淬毒短刃扬起,落下。 并非致命处,只是肩、腹、腿……刀锋划开白袍,带出更多暗红的血。 每一刀都注入毒素,加深他的麻痹与昏沉。 无面白袍徒劳地试图抬手格挡,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最终,他沿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头颅低垂,彻底不动了。 林柚蹲下身,用刀尖挑开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仿佛被彻底熨平的脸——没有眉毛,没有鼻梁,嘴唇仅是两道浅缝,眼睛也似闭合的细线,依旧维持着人脸的轮廓,却抹去了一切情绪与特征。 她搜遍对方全身,除了一袭白袍,空无一物。 没有标识,没有信件,没有任何能揭示来历的线索。 就连击败副本BOSS后常有的“掉落奖励”,也未出现。 也对,在游戏里,他是河绵县的最终BOSS,在她这,不过也是个弃子罢了。 林柚握着刀,刀尖悬在他心口上方。 刃身映出自己沾了血污的脸、凌乱的发,以及那双静默的眼。 她忽然低声自语:“算了,还是这个世界更合适我。” “就这样吧。” 刀尖刺入无面者的心脏。 没有剧烈挣扎,只有身躯最后一次颤栗。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 第45章 谜题 此刻,空间中只余林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给无面白袍的恢复药水虽能疗伤,却解不了迷药之效。 倒是佛爷那匣子里放的三颗醉梦丸派上了大用——原本一颗就足以令人瞬间昏迷,她用了两颗才勉强放倒傀儡,剩下的一颗,刚好成了仙丹。 她倚着岩壁慢慢坐下,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浑身也痛得要死。 林柚扯了扯嘴角。 不过比起从前患病时的折磨,这点疼还算能忍。 她取出剩下的恢复药水,逐一饮尽,又用绷带将伤口仔细裹好。静坐调息良久,待药力稳住伤势、体力稍复,才扶壁缓缓起身。 林柚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折返回洞窟深处。 在原主线中,这洞穴里布满机关。此处虽是核心区域,但正因如此,布置应当更加严密。之前那洞里还留着封锁洞口的铁栅栏机关,现在这里却空荡荡的——大概是为了搬运东西而提前关闭了。 倒也方便了她。 于是她将那几个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洞窟又查了一遍。 地面、角落、岩壁的缝隙……没有泥土,也看不到半点植物碎屑或根须。 “花……” 林柚蹙起眉。 “难道他们根本不在这里种花?” 这里已是她探索的最深处,照理说,若有培育“梦花”的场所,应当在此。 她忽然想起暗水巷那位老妇的呓语。 ——“在洞里…在洞里!!在许多花的洞里!!” ——“在船上看见的,好长好长的船!圣上的人,让我坐船回来的!” 等等。 如果老妇人是“坐船”离开,并且能“看见”景象,那就说明这条水路并非单纯的逃生通道,它很可能通往另一个尚未被发现的、更隐蔽的核心地点。 而且这一路走来,她确实没见到类似“闸口”的装置。 那名匪贼曾说过,他是趁换班时打开闸口,放老妇人顺着水流滑出去的。 闸口在哪? 林柚开始沿通道两侧的岩壁,一寸一寸仔细摸索。 直到回到那间作为“藏书处”的洞穴,才在角落触到一处异常的凸起。 她用力一推—— “咔哒。” 一道书架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缝隙后面是另一条地下河道,水流平缓,水质清澈,与“净身房”旁那条一致。 水道边的石壁上,果然嵌着一个简陋的木制扳手,应当就是控制闸口的机关。 林柚看了看四周,机关附近的地面上有一片暗红血迹。 “……看来那匪徒死了。” 倒还挺讲义气,居然真的冒险折返,来帮她——或者说,是帮刀爷打开了这道闸口。 林柚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疼痛正在逐渐消退。恢复药水对她并非立即起效,而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不过在这世界里,这已算得上是“神药”了。 “唉,算了,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她伸手握住木制扳手,用力向上一推! “嘎吱——轰隆……” 深处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与水流冲击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林柚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稳住身形后,她取出徐芷给的那截芦苇杆,一端含在口中,另一端露出水面,试着沉下去。 确实能呼吸,只是气息憋闷,鼻子也不舒服。除非万不得已,这法子只能应急。 她很快浮起,改为仰面漂浮,任由平缓的水流带着自己向前。这样省力,也方便观察两岸。 水道狭窄曲折,岩壁大多光秃粗糙,偶有苔藓。 林柚仔细扫过每一寸可能藏匿秘密的角落。 没有花。 没有洞窟。 没有任何符合“许多花的洞里”那般描述的地方。 她就这么漂着,直到前方浮现朦胧的光亮——出口快到了。 水道尽头,是一道坚实的铁栅栏。栏外河道宽阔,水流明显湍急起来。 天色将晚,对岸树影已依稀可辨。 林柚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竟笑了。 “……原来他早就把闸打开了。” 刚才她扳动机关,其实是将已被匪徒打开的闸口,又重新关上了。 至于“有花的洞”…… 林柚回头,望向身后幽深的水道。 要么,它存在于水道的另一条分支,而她错过了。 要么,老妇人所见的“花”,是沉梦膏致幻后的虚妄。 要么……那里也早被默爷他们处理干净了。 无论是哪种,此刻仅凭她一人,已无法继续追查。 …… 佛爷宅邸外的榆钱巷,暮色渐浓。 巷口那辆青篷马车仍停在原处,车夫歪在车辕上,正一下一下打着盹。 “哒、哒。” 脚步声惊醒了车夫。 他迷糊睁眼,看见林柚从巷中走出——浑身湿透,衣服上沾着斑驳血迹,长发披散,还在滴水。 车夫吓得差点从车辕上滚下来,结结巴巴道:“姑、姑娘!这……二爷呢?” 林柚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揽月楼。” 车夫不敢多问,连忙爬上车辕挥动马鞭。 林柚闭上眼,系统提示悄然展开。 【主线任务:无面之人(副本)已完成!】 【获得神秘锦囊 x 10!】 新的任务没有立刻弹出。 河绵县的主线,到这里总算暂告一段落。 一个盘踞多年、牵扯前朝余孽与长生秘辛的庞大网络,绝非除掉两个头目、端掉一个据点就能根除。 这不是她现阶段能管的事。 接下来…… 她需要好好休整一番。 梳理情报,消化收获,规划下一步。 “重生贷,我要还款。”她在心中说道。 【检测到当前资产足以偿还第四期贷款。】 【偿还 100,000文(折合人民币 100万元人民币,按当前汇率 1文=10元计算)。】 【还款成功!】 【当前资产:667,980文。】 【额外贷款:-98,770,000元人民币。】 【第五期最低还款额:200万元人民币(约200,000文=200两白银)(需在30天后还款)】 “继续。” 【检测到当前资产足以偿还第五期贷款。】 【还款成功!】 【当前资产:467,980文。】 【额外贷款:-96,770,000元人民币。】 【第六期最低还款额:300万元人民币(约300,000文=300两白银)(需在30天后还款)】 “继续。” 【检测到当前资产足以偿还第六期贷款。】 【还款成功!】 【当前资产:167,980文。】 【额外贷款:-93,770,000元人民币。】 林柚等待了片刻。 预料中的第七期还款计划并未弹出。 很快,光屏内容刷新。 【鉴于您卓越的还款能力与效率,‘重生贷’系统正在重新进行深度评估……】 【评估时间为三日,请您耐心等待。】 林柚嘴角一抽,“还得花三天想法子应付我啊?” 当然,她也只是吐槽一句。 瞥了眼系统时间,快七点了。 “回去正好能吃上晚饭……”林柚摸了摸肚子,“真希望花娘能给我弄点肉吃啊。” ------------ 第46章 名字 林柚回到揽月楼时,天已黑透。 她一身血扶着门框挪进后院,留下一串沾湿的脚印。 花娘正站在廊下,见状,手里的灯笼都晃了晃。 “你……”她快步上前扶住林柚,“怎么弄成这样?” 没再多问,花娘便唤人备热水、取衣物,又亲自去厨房张罗。 等林柚换上新衣,披着外袍坐到桌边,热菜热饭也正好端了上来。 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一盅老火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林柚埋头便吃。 花娘坐在对面,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几番欲言又止。只是默默替她盛汤、布菜。 直到林柚吃完大半碗饭,速度才渐渐缓下来。 “程二爷死了。”她说。 自己与程二从来不算同伴,如今他如预料中被清理。 何况,一个人再怎么会掩饰,本性总有痕迹。 程二表面畏她,装作不得已,实则心里另有一本账。 眼下她势强,他便跟着;若将来默爷找来,他照样可以转头投诚。 这些,哪怕她没有先知、没有技能,也能看透。 花娘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了一霎。 “……死了啊。”她说,“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语气比林柚想的还要平静。 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肩膀微微沉了下去,像卸下一副扛了多年的重担。 “你来,不过是让这事提早了些。”花娘抬起眼,目光里有疲惫,也有释然,“他选的路,本就走不到头。” 林柚夹了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酥烂。 她嚼着肉,含糊问道:“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花娘笑了笑,“怪你没让他侥幸活下去?还是怪你让我不必再日夜悬心,怕他哪天横死街头,或是被那些‘爷’随手当作弃子丢掉?” 她慢慢说起从前:“我十一岁被卖进青楼,十四岁挂牌接客。十六岁那年,程二还是个穷书生,来楼里吃酒欠了债,被龟公打得半死。我看不过去,拿自己攒的银子替他还了。” “他那时感恩,说发达了一定赎我。我信了。他也对我很好。后来他做了点小生意,攒了些钱,却不够赎身。我便把这些年藏的首饰、私房全给了他,让他去盘个铺子。” “再后来,他生意做大,终于能赎我了。可那时他已娶妻,妻子是富商女儿,能助他往上走。他对我说,要我委屈几年,等他站稳……” 而后。 他有了瘾,杀了妻。 花娘都清楚。他看重她的性子,也看中她的能耐,所以赎她出来,让她帮手。 他们换了地方,来到了河绵县。 那时他说:“花娘,往后这楼就是咱们的家。你主内,我主外,好好干,总能挣个出息。” 她又信了。 掏空积蓄帮他,没日没夜地打点。 楼子越做越大,客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杂”——从酒楼到风月场,从卖酒到卖笑,再到后来那些害人的勾当。 她劝过、吵过,甚至以死相逼。 可他总说:“花娘,这世道,不这样怎么活?我们不干,自有别人干。至少在这儿,姑娘们还能吃饱穿暖,还有你护着。”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世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能选择的活路太少。 揽月楼至少给了一些走投无路的姑娘一个屋檐,一碗饭。 她只能在自己能及之处,尽力多护住几个人。 花娘没再说下去,但林柚都懂。 “林柚,”花娘感慨,“你来揽月楼,满打满算不到一月吧?我竟在这短短时日里,见你做了这么多事。” 林柚扒了口饭:“运气好罢了。” “……你这孩子,”花娘眼神复杂,“瞧着跟冬月差不多大,却……” “我比冬月大得多。”林柚一脸正色。 花娘无奈。冬月才十七,林柚模样至多也就这个年岁,哪来的大得多? 但她没追问,只顺着话问:“那你爹娘可还健在?” 死人的事无需再说,她只是想多了解林柚一些。 林柚扒饭的动作顿了顿,“之前没骗你,我爹娘早就死了。” 花娘:“死了么…真是辛苦你了。” 林柚只说,“不辛苦,是好事,毕竟是天收。” 花娘听懂了。 亲人被天收走,大概是对她不好的人。心里那点怜惜,又深了几分。 “林柚,”花娘斟酌片刻,还是问出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你不仅懂琴棋书画,身手也不凡……莫非是哪里培养的暗探?” 她甚至忘了她是外乡人。 林柚觉得她脑洞也挺大的,于是配合道:“别问,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花娘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沉郁仿佛也被冲淡了些:“你呀,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该知道的知道,不知道的也不知道。”林柚答。 “……这算什么话?” “实话。” 花娘笑着摇头。 从这孩子口中说出的话是真是假,她已难以分辨。 只是活到这岁数,她早已明白:不能光听人说什么,得看人做什么。 “花娘……不对,”林柚问,“你真名叫什么?” 她怔了怔,才说:“我么?我叫……花想容。” 花想容明白她的意思,“已经许久没人这样叫过我名字了。日后,你便叫我容姐姐可好?” 林柚从善如流:“容姐姐。” 她的名字,自然是取自——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是个架空时代背景的游戏,所以这诗此处没有。这名字不过游戏内一个设定,夸赞花想容的美貌,但她经历却添了几分讽刺。 林柚放下筷子,认真道:“花想容,从今往后,揽月楼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做都行。” 花想容站起身,在屋里缓缓踱了两步。 “我呀,还没想那么远。如今只盼着大家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不急,”林柚说,“先把楼关了。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慢慢想么?真好。”花想容转过身,“林柚,虽然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再说一回——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所以,我也真想问一句……你为何要这样帮我?我对你的那些好,不过是最寻常、最微不足道的。以你的本事,若想要,多少人都会给你。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过是一些吃食、几句关心,甚至不是亲手所做。 林柚也从不挑拣,给什么便接什么。 仅仅如此……花想容实在想不明白。 这世上无缘无故的好,总叫人不安,也让人想寻个缘由,才能踏实。 林柚觉得她想多了。答案自己早就给过——为了捡垃圾,为了她自己。 只是花想容不信。 于是林柚垂下眼,给了另一个回答:“我不喜欢程二爷。所以才帮你。” ------------ 第47章 才能 花想容微怔。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这孩子说不喜欢程二,但她听出了弦外之音——林柚不喜欢的,是那种被人掌控、依附而活的人生。 她只是……想让我自由吗? 花想容心绪起伏,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林柚既厌恶这等事,可她偏偏……又拥有这样的才能。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护住身边之人,包括自己。 林柚看到了她的心思,淡淡笑了笑。 “不管你出发为何,都要谢谢你。”花想容展颜一笑,“那你呢,林柚?眼下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打算去哪?” “在这呆着啊。”林柚满意打了个嗝,往后一靠,“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这么多漂亮姐姐,我也该歇一阵,当条懒洋洋的米虫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来找我商量。” 花想容被这话逗笑了:“好,好。春月这几日能下床了,一直说要当面谢你。” “另外……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还真有。”林柚取出一张图纸,“容姐姐,帮我找人照样子定制一件东西。款式按我画的来,材料尽量用布,整体要轻便,但也要结实,能载物。” 花想容端详:“你这画的……倒有点像八宝柜,看着能装不少宝贝。行,交给我吧。”她仔细收好图纸。 林柚又从行囊里抽出一份名单——正是之前让程二爷整理的沉梦膏买家记录。 “还有一件事。你告诉那些外乡人,让他们照着名单逐个去找人。找到之后,帮有瘾的人解毒,顺便把他们手里剩余的沉梦膏全部回收,交到我这。” 程二爷列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角色,买的也多是二十两一盒的普通货,林柚心知肚明。 “这种害人的东西,确实不该再流传出去。”花想容有些迟疑:“可这解毒药剂……价格似乎不菲。那日我给姑娘们服下时,有人说这药很贵。我看那些外乡人,并不都富裕。” “没事,你就这样说。”林柚,“他们会买的。之后这笔钱,我会补给他们。” 见她神情笃定,花想容点了点头:“好。” “哦对了,”林柚叫住准备离开的她,“让徐芷过来一趟。就是那个……” “眼睛受伤的那个孩子,对吧?”花想容,“小芷在这儿人缘很好。她懂医术,给春月开的方子比外面大夫的还管用,春月恢复得很快。” 林柚也笑了:“对,就是她。” …… 徐芷来得很快。 她右眼仍缠着纱布,气色却比之前好些,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 林柚开门见山:“我没找到你爷爷。他们应该把人转移走了。” 徐芷沉默片刻,才打出手势:“其实……我心里也有准备了。但爷爷医术好,制药的本事是他们需要的,或许不会那么快……” “以后……如果还有机会,请你多留意。” “好。”林柚郑重应下,“我记住了。” 徐芷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她刚走不久,门外就响起熟悉的嚷嚷声。 “姐!你在不在!我们也接到新主线了!” 胡图推门而入,三人一进屋,看见林柚脸色苍白的模样,齐齐愣住。 岳铮眉头微蹙:“队长,你该不会……已经一个人把副本打完了吧?” 胡图:“啊?!” 陈龙:“啊?!” 林柚摆摆手:“别急别急,先坐。” 等三人坐下,她才解释:“是打完了。但你们听我说——如果一直跟着我的进度,你们就拿不到正常的副本奖励了。” “你们也发现了吧?在你们的进度里,佛爷和乌骨子都已经‘死’了,没办法再刷那个副本。” 岳铮叹了口气:“……是这样。” 她确实想着状态调整好后,再找乌骨子切磋刀法。可今天去那处溶洞,只剩一片空荡。 陈龙挠挠头:“林队,这是为啥啊?” “可能是系统出BUG了吧。”林柚随口道,“毕竟是我触发并共享的主线。你们可以去向官方反馈一下。” 胡图还处于震惊中:“我才把迷宫攻略做好!姐你今天就全通了?!怎么打的啊?仔细说说呗?!” 林柚:“你们自己体验吧,难度不低。对了,线索应该找到了吧?” 岳铮点头:“嗯。听本地人说,早些年坐船进出河绵县也需要凭证,是为了管束外来人。但刘知县完全放任,导致现在随意出入。” “那就可以确定,他们是通过水路把人转移走的。得出这个结论后,我们都接到了下一步的主线任务,和队长你之前触发的一样,要去另一个洞穴侦查。” “那就跟着任务做。”林柚说,“不懂的再来问我。” 胡图眼珠转了转,好奇道:“姐,你单人通副本,奖励怎么样?开营生宝箱了没?手气如何?” 林柚嫌弃:“也就是那些东西。我手黑,下次让岳铮帮我开宝箱。” 岳铮笑了:“行,交给我。” 胡图摩拳擦掌:“那我先去侦查了!攻略那边设置好了付费自动发货,躺着收钱美滋滋嘿嘿!那我先走啦!” 林柚挥挥手:“行,退下吧图图。” 胡图:“……得令!”屁颠屁颠跑了。 岳铮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林柚一眼:“队长,你的‘神秘商店’刷新其他东西了吗?” 林柚:“刷了,不过还是些吃的。我正好趁这机会休息休息,顺便触发点进阶契机。到时候刷新频率就快了。” 《永安行》里,基础营生满足一定条件后可以进阶,例如【打手】可能进阶为【镖师】等,相关技能也会强化。从初级变成中级或高级。 岳铮却说:“嗯,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游戏里,或者……现实里,需要搭把手的,随时叫我。” 林柚:“谢了,岳铮。” 等她离开,林柚眯起眼睛。 果然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这三个人品行端正,行动力强,实力不俗,现实中也有一定根基。 只是他们之间交情深厚,一旦得罪其中一个,另外两人也会离开队伍。 得想办法稳住他们对自己的信任,否则接下来很多事情都会不好办。 ------------ 第48章 安排 林柚这一歇,便是整整三天。 第一日,养伤。 吃饱睡,睡醒吃,想想后续的剧情。 她专门找了个本子,将还能记得的情节、关键节点与线索一一写下。 记忆里的先知,大多关乎赚钱的门路、有趣的隐藏营生,或是一些剧情。不敢说全都记得,但重要的转折她心里有数。 刚穿越来时,她并没想得太复杂。独善其身,怎样都能过得不错。 主线?根本不想沾。可如今,她既然碰了,便不能只做个被动的旁观者。 她需要更主动地掌握信息,织就自己的网,甚至在必要之时,拥有足以影响棋局的筹码。 之后,林柚偶尔在院里走走、晒晒太阳,远远看着花想容指挥人手清点库房、安置人员、召集会议。 花想容本就性子坚毅,愿意为旁人付出,如今束缚尽去,恰似飞鸟入空。 林柚不多插手,只静静等待结果。 趁这空闲,她把积攒的三十个【神秘锦囊】全打开了。 其中二十个来自主线,另外十个,则完成花想容的支线任务“在风暴中活下去”所得。 只是林柚的手气一如既往的稳定。 【获得:恢复药水 x16】 【获得:烈酒 x6】 【获得:绚丽烟花 x3】 【获得:超级无敌让动物好吃到噗噗的口粮X 4】 【获得:夜昙·潜行x1】(一套黑色的女式劲装,质地轻盈,行动方便) 林柚对这套外观还算满意。 至于其他……不是,她的抽奖池里难道就只有这些了东西了吗?! 这个口粮到底怎么回事啊喂!算了算了,药水还是实用的。 有能用的她就该心满意足了。 另一边,胡图三人的探查任务果然卡壳了。 那核心区域戒备森严,正常潜入几乎不可能。 最后还是胡图换了【猎户】营生,利用【潜踪】的隐匿特性,才有惊无险地摸进去,找到了那本《炼药实验手札》。 岳铮和陈龙只得掏钱买弓箭道具,临时转了营生,硬着头练了半天潜行,才勉强跟上。 可到了正面交手环节,三人却彻底败下阵来。 无面白袍速度极快、出手狠厉,还不受嘲讽牵制,专挑最脆弱的胡图进攻。他们磨合整整一天,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打掉对方三分之一血。 胡图正在论坛招募新队友,打算组个五人小队再练练。 不过他的前置任务攻略倒是卖得火热——定价五百元一份,虽引来不少议论,但需求旺盛,净赚十余万。 毕竟成功打败BOSS后,能获得【随机营生道具宝箱】,万一开出隐藏职业便是血赚。加之《永安行》玩家基数庞大,真正追求剧情与挑战的硬核玩家虽比例不高,绝对数量却也不少。 胡图乐得合不拢嘴,说等差不多了再分钱。 另外,最近陆续有外乡人来揽月楼,想找“花想容”触发任务。 “不过他们都只问几句便走了。”花想容略带困惑,“他们问的一些事,我好像知道,又好像记不清……真是奇怪。” 林柚了然。 看来她所在的世界线存在某种“合理化”机制。 揽月楼明明已歇业,但在玩家眼中,或许仍有一个“任务NPC花娘”如常运作。这样也好,省去不少麻烦。 第二日。 她去探望了一下被关着的刘德庸。 之前饿了几天,只给清水,这位知县大人早已萎靡不堪。 林柚读取他的心音,确认他并不知晓更多核心情报后,便让人喂了他些稀粥,稍复精神——只不过粥里,被她悄悄加了点料。 随后她单独提审了那位师爷。 林柚先是沉默着打量他许久,才强行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其实只是找徐芷要来的甘草丸。 林柚说:“听着,解药只在我手里。你老实办事,一个月后我就给你。” 师爷腿一软,当即跪下:“姑、姑娘有何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师爷虽畏惧你,却又忍不住怀疑:这世上……真有一月后才发作的毒么?】 林柚轻笑:“你回去后对外宣称,刘大人有急事回老家处理族务了。你么,照常回县衙办公,该处理的处理,该巡逻的巡逻,然后等人。” 师爷懵了:“等、等什么人?” “等从荣都来的人。人到了,你要第一时间来通知我。记住,是‘第一时间’。如果不照做……”林柚,“你不仅拿不到解药,我还会告诉你娘,这些年你跟着刘德庸在在河绵县究竟做了哪些‘好事’。” 她早已看透这师爷的心声——他母亲性子刚直泼辣,却一直以为儿子在县里谋了份正经差事,是个孝顺人。 师爷脸色刷白:“别!千万别告诉我娘!她身子不好,年纪大了,受不住……” “很好。”林柚幽幽道,“你虽然是刘德庸的狗腿子,为虎作伥久了,在县衙里倒也有些脸面。用心做事,还有条活路,若是阳奉阴违……” 她声音压低,“这药里,养着一条虫,药衣会在一月内慢慢化开,届时你的心肝……怕是要被这虫啃噬殆尽。若不信,大可试试。” “信、信……姑娘放心,我绝对照做!”师爷把头磕得咚咚响。 这女子手段狠厉,不似常人……再加上她竟连他娘亲的事都清楚,已足够让他恐惧。 万一、万一真有虫……他哪敢赌。 林柚又去见了那群匪徒。 “刀爷还有几日才到。”她交代,“在此之前,你们也别闲着。去佛爷的宅子,把能搬的家具、摆设,统统搬到揽月楼来。” 匪徒们面面相觑。 “若是找到书信、账本这类有用之物,便交给我。至于零碎小物,你们自己留着,当作辛苦钱。” 一听有油水可捞,一群人眼睛顿时亮了:“姑娘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 最后一天,休整了两日的林柚精神恢复不少。 她起了个大早,换上身朴素衣裳,溜去厨房吃了肉包、鸡蛋,又灌了一大碗豆浆,便悄悄出门。 河绵县的清晨微带凉意,街上已有零星行人与早起的摊贩。 她一路走向驿站,门口正停着一驾简陋驴车,即将出发。 车板上坐着三位包着头巾、挽着篮子的乡亲,正低声聊着家常。 林柚凑上前:“大爷,去溪林村不?捎我一个,二十文。” 车夫抬起眼皮瞅她一眼:“成。上去吧,正好有个座儿。” ------------ 第49章 回村 林柚麻利爬上车,在角落挤了个位置。 车夫一声吆喝,毛驴迈开步子,得得得得地出了城。 一路上,乡亲话题就这么从收成扯到儿女亲事,再扯到哪家媳妇生了、哪家老人身子骨还硬朗。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多时辰,林柚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溪林村明显比起一个月前她离开时热闹了不少。 路上常能看到穿着统一粗布衣、举止却有些突兀的“外乡人”——有的聚在一处叽叽喳喳讨论任务,有的对路边的鸡鸭牛羊甚至歪脖子树端详个不停,还有人试图跟村里溜达的土狗“搭话”。 林柚目光在村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在村口老槐树下——一个少年正靠在树干上打盹,一顶破草帽盖住了脸。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捏住帽檐一掀。 “唉我真服了!”少年当即嘟囔起来,“躲这儿还能被你们找到!都说多少遍了,别找我,我爷爷才是村长,你们……” 他懒洋洋睁开眼,却对上了林柚笑眯眯的脸。 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少年——阿木愣了三秒,才“噌”地从地上弹起来:“你、你回来啦?!” 林柚把草帽扣回他头上,又掏出个小布包扔过去:“哟,小鬼头,一个月不见,个子没长,脾气倒见长嘛。想我没?” 阿木手忙脚乱接住布包,耳朵有点红,嘴上却硬:“想啥想,烦你还来不及!”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油纸包好的点心,桂花糕、核桃酥,样样精致,一看就是县里铺子买的。 他眼睛亮了,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说道:“看来在县里混得还行啊,还有钱买这个。” “凑合过日子呗。”林柚笑笑,“你爷爷在家吗?” 她问的是真正的村长,不是如今被玩家围着接任务的“NPC”。 阿木咽下点心,拍拍裤腿上的灰:“没,他去山上了。” “山上?”林柚望向村后——那里群山连绵,将村子围得严实。 “嗯,”阿木,“给奶奶扫墓去了。今儿是奶奶忌日。” 林柚敛了笑,点点头:“这样啊。”她伸手搭在阿木肩上,“走,带我去找你爷爷,有点事和他说。” …… 山路不算难走。 溪林村靠山临水,村民平日采药、拾柴、打猎,踩出一条还算清晰的小径。只是坡度渐陡,走久了难免喘气。 阿木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眼,见林柚跟得轻松,便安心带路。 忽然,林柚的被动提示触发了—— 【物品:鸡枞菌】 【状态:新鲜】 【隐藏价值: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可炖汤可清炒。】 卧槽!好东西!来着了! 林柚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开始刨土。 阿木走出一段,发觉身后没动静,回头只见林柚像只蘑菇似的蹲在草里,双手忙个不停。 他凑过来一看,乐了:“嘿,是鸡枞啊!你眼睛挺尖啊。” “那当然,”林柚头也不抬。 她小心采下几朵肥厚的鸡枞,又在旁边发现一丛伞盖厚实、颜色棕灰的菌子。 阿木一看,赶紧提醒:“哎,那个是……” 话没说完,林柚的被动又亮了。 【物品:牛肝菌】 【状态:完好】 【隐藏价值:肉质肥厚,口感爽滑,素炒或烧肉俱佳。】 “牛肝菌!”林柚更来劲了,手上动作更快。 “你……认得啊?我还怕你采错呢。”阿木愣了愣,挠挠头,“不对!你不是要找我爷爷吗?!怎么挖起蘑菇来了?!” “我馋嘛!”林柚理直气壮,“还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野菌呢!” 阿木哭笑不得,索性蹲到她旁边:“算了,看你采得我心慌,万一摘到不该摘的。我来帮你,我知道哪儿有好吃的。” 林柚笑眯眯跟在他身后,看他熟练地拨开草丛,分辨那些灰褐或淡黄的菌子。 “这是红菇,炖鸡一绝。” “这个还嫩着,小心别碰坏。” “啊啊啊这个,这个千万别碰!有毒!” 他像个经验老到的山里人,一边传授采摘要领,一边把能吃的菌子采下,放进林柚的布兜里。 林柚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秋天真是个好季节,这就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就知道吃。”阿木嘀咕。 原本半小时的山路,因采蘑菇拖成了一个多钟头。 好在她早有准备,带了个足够大的布包,不然还真装不下。 阿木最终带她走到一片开阔的山坡。 这里林木稀疏,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峦与头顶的蓝天。 林柚多看了几眼,忽然想起离开溪林村时拿到的那张地图,上面画着的正是群山环抱村庄的地形,如今居高临下,一览无余,这新手村的位置,确实安稳。 她收回视线,只见坡上疏疏落落立着些坟茔,有的竖着简陋的石碑,大多只是一块写了字的木牌。 村长就在不远处,背对他们坐在一座坟前,将手里的黄纸一张张缓缓投入火中。 纸灰随着热气盘旋,悠悠飘向天空。 林柚把布包塞给阿木:“你在这儿等着,要是没事……再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灵芝、何首乌之类的。” 阿木无语:“……你想得可真美。”那哪是随便能捡到的? 但他也明白林柚是不让自己跟过去,撇撇嘴,抱着包往旁边石头上一坐,掏出点心啃了起来。 林柚揉了揉他的头发,朝村长走去。 “村长爷爷。” 村长转过头,脸上并无太多惊讶。 “喔……是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突然回村?县里待不下去了?” 林柚从他手里接过一沓黄纸,抽出几张送入火中。 “还行,”她说,“日子勉强能过,山珍海味没断过。” 村长:“呵呵,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寒暄了两句,林柚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给木匠儿子的家书】 【给闺女的干野菜】 【给孙儿的平安铜钱】 正是当初离开溪林村时,三位村民托付给她的物品,也是“远行的牵挂”这个新手任务的道具。 村长微楞:“……你这是?” ------------ 第50章 神秘商人 林柚说:“我按地址去找了,没找到人。打听过了,都说很久没见着了。这些东西我交不出去,只能还回来。” 村长叹了口气:“是吗,你打听过了啊。那……许是出去做工了吧,走得远,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要么就是搬了家,没告诉周围人。所以你才找不到。” “您这样告诉他们,更好。”林柚说。 村长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不小心瞥见她颈上的红绳,“如今这世道本就如此。在村里,至少安全,无忧无虑。心里存个念想,便能一天天过下去。时间久了……他们自己也会慢慢接受的。” 他收回手:“你大老远跑这一趟,就为这事?” “是啊,”林柚点点头,“就为了把东西还回来。” 她又从怀里摸出两串铜钱,每串一百文,放在村长手中。 “还有这个。当初出村的牛车钱,我在外头挣了点,双倍还给当时帮我的好心人。” 村长一时无言:“……就这样?” “就这些。”林柚站起身,往火中又丢了几张纸。火焰窜起,将黄纸吞成青烟,“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等等。”村长叫住她,“你脖子上那玉……能给我瞧瞧吗?” 林柚顿了顿,还是解下凝神玉递过去。 村长仔细摩挲片刻,抬眼看了看她,又平静地还了回去。 林柚微微眯眼——玉还是那块玉,并无异样。 可村长方才的举动,她却未读出一丝心声。 村长面色如常:“让阿木去村里看看,有没有进城的牛车,捎你一程?” “不用麻烦,”林柚摆摆手,“村口那么多外乡人的车,我蹭他们的就行!我走啦,小鬼头!” 她取过布包挎上肩,沿着来路往山下走去。 阿木小跑过来:“爷爷,你们说了什么?她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村长没有回答,只慢慢将那封家书、那包干野菜、那枚平安铜钱,一样一样投入火中。 火焰骤然升腾,将这些满载牵挂的物件缓缓吞没。 “她来还车钱。”村长说。 阿木不信:“就这样?跑这么远就为了还钱?” “过来,”村长指了指面前的坟茔,“磕三个头。” 阿木以为是给奶奶磕头,便规规矩矩叩了三次。 起身后,他又忍不住问:“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她在县里过得不错,我能不能去找她玩?” 村长沉默片刻:“她走的路不容易,你别去添乱。如今外面不太平,留在溪林村最安稳。” 阿木不服:“什么路?我怎么会添麻烦!” 村长望向林柚身影消失的山道。 山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良久,他才道:“等你长大,自然就懂了。” 阿木撇撇嘴,小声嘀咕:“……我早就长大了。” 白烟袅袅,卷着未尽的话与深埋的旧事,盘旋着升向秋日高远的天空,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 林柚走到村口,果然看见几个玩家围着一辆牛车商量着什么。 她在地上一抹,给脸上涂了点灰,整了整衣服,凑上前问道:“几位哥哥姐姐,回县里吗?能不能捎我一程?我付车钱!” 一个女玩家见她像是个村里的小NPC,便好心道:“行啊,正好有空位。钱不用了,顺路而已。” 林柚笑出一口白牙:“谢谢姐姐!你真好!” 她爬上牛车,背对众人,在角落坐下,脸上笑意瞬间淡去。 远远看见阿木慌慌张张跑到村口,朝她用力招手,嘴里喊着什么——像在说“多、回、来、找、我、玩!” 林柚也抬手挥了挥。玩家们在一旁笑说这两个NPC感情真好。 她也配合笑笑。 有些事,在外人看来或许毫无意义,但她想做。 不过这趟回来并非全无收获——她能感到,村长待她比往日更亲近了些,更像对待村里人,而非外乡客。 还有那块玉……她将这份异样默默记下。 村落、田野与远山在颠簸中渐渐模糊。 …… 晚餐,林柚享用了一顿丰盛的菌子宴。 楼里厨子的手艺确实没得挑。菌子饭、菌子汤、菌子炒肉……鲜得让人咂舌。连花想容都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 林柚吃得发撑,溜达了好几圈才回房休息。 深夜。 她正靠在床头翻看从佛爷宅里找来的志怪小说,眼前忽然弹出一道光屏。 【鉴于您卓越的还款速度与效率,‘重生贷’系统已完成深度重新评估。】 【评估结果:恭喜!您已被标记为‘黑金债务人’!!】 【您的还款计划将进行如下调整:】 林柚坐直身子——来了。 【一、汇率锁定。即日起,游戏内货币‘文’与人民币兑换汇率永久锁定为 1文= 1元。】 林柚:? 挺好,直接断了自己靠汇率波动赚差价的念头。 【二、提前还款规则变更。若您选择提前偿还任意一期贷款,需支付该期本金100%的额外利息。】 林柚:?! 百分百利息?!! 【三、回收功能限制:】 【1.正常物品无法在回收折现。】 【2.部分黑色资产可照常回收,但折现资金将存入‘冻结资金’,不可用于还款。】 【3.特殊黑色资产只回收,不折现。】 林柚:???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三秒,竖起中指。 你特么,不让她捡垃圾了?! “回收功能限制?”她咬牙,“这是逼我和玩家交易?我身份这么特殊,怎么交易?别装死,说话说话!” 光屏静默片刻。 就在林柚以为它又要故意无视的时候,新的文字逐行浮现: 【……鉴于您提出的实际困难,以及您已初步展现的经营能力,重生贷系统将额外为您开通一项辅助功能。】 【四、新增功能:[神秘商人]】 【说明:您可在此上架物品进行售卖。(仅限与玩家交易)】 林柚:???!!! “好好好,你小子偷听我们讲话?!” 光团忽然出现,在空中扭了扭,一本正经道:“瞧你这话说的……系统监管属于正常工作范畴,不叫偷听。” “得,”林柚:“就算有这功能,玩家要怎么用?” 光团:“找你就能用。我只是做了一个便于管理的后台。” 林柚:“那不还是得当面交易?太麻烦了,能不能改成线上……比如说把我这商店页面放在你们商城里,方便你我他。” “……你想得挺美!”光团无语,“这已经是额外福利了,不要太挑剔,我再提示一次,通过玩家渠道洗白的资金,无法用于偿还本贷款!!!我绝对不接受!“ 林柚“哦”了一声,顺势问:“你说的洗白,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上次光团只是驳斥了她所谓“最简单的洗白”——把钱给胡图,让他转手还回来而已。 要只是这样,那能钻的空子可太多了。 光团:“……别想卡BUG。那我再举个例子。” 林柚:“请。” 光团:“你要是想在当前世界花钱,用购置买一些东西,再以高价或原价转售玩家,这样获得的资金同样无效。我会全程监测。” 林柚:“我有那么笨吗?话说你既要监测,为什么不把这条写进规则?嗯?!说话!这是不是你夹带私货限制我呢?!” 光团:“……对你而言赚钱也不难吧?!一口气还完你有什么意思!!” 林柚托着下巴:“你说得都对,但我不喜欢被人管着。懂?” “不懂!”光团,“……你等会。” 约一分钟后。 光团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好了,我要下班……哦对,下一期贷款。” 【第七期最低还款额:50万元人民币(约500,000文= 500两白银)(还款期限:30天)】 【当前资产:167,760文】 【额外贷款:-93,770,000元人民币】 【冻结资产:约二十七万五千两】 【警告:通过任何玩家渠道洗白的资金均不可用于还款。且冻结资产无法与玩家交易。】 林柚:“……行,退下吧。” 光团:“哼。” 嚯,这家伙还傲娇上了。林柚笑了笑。 算了,不跟它计较。 这结果本就在预料之中。 她只是叹气:“唉……真希望一闭眼,汇率又能回到从前。” 原本以为汇率一个月就会跌去一半,毕竟这游戏氪金贵,玩家多了总会回落。没想到现在竟隐隐涨向1文兑12元。 说到底还是自己当初云玩家当久了,对时间感知有些模糊。 也是,这游戏刚开服,现在正是爆火时候。玩家涌入,多数人还找不到赚游戏币的门路,自然愿意用钱换,汇率水涨船高也正常——啊啊,不想了,越想越亏。 林柚直接点进去【神秘商人】图标。 界面很简洁:左侧是行囊列表,可选择物品上架、定价,甚至编写介绍;右侧是空白订单列表;中间设有可编辑的“店铺公告”。 林柚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重生贷这倒算是帮她圆了谎。 有了这身份,以后与玩家周旋,都会自如许多。 限制虽多,好歹多了一条将游戏内合理物品变现的途径。 窗外月色清朗。 林柚合上眼,开始盘算去准备哪些“特别”的货物。 神秘商人嘛,卖的东西总得有点格调才行。 ------------ 第51章 被抓、决定 翌日清晨。 林柚睡得正熟,被花想容轻轻摇醒。 “林柚,醒醒……刀爷被抓走了!” 林柚勉强睁开一只眼,含糊道:“哪来的消息?” “是昨晚半夜传出来的!”花想容在床沿坐下,“一船从外头回来的人,在码头歇脚时议论——有个脸上带大刀疤的匪首,似乎在同洲附近的路上被官差设伏擒住,正押往荣都呢!” 林柚眯了眯眼,只“喔”了一声。 花想容:“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不是跟那群匪徒说,等刀爷来了再做打算么?现在刀爷被抓了,他们那边……” 林柚翻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特别惊讶,容姐姐,真的,我震惊得不得了……所以让我再睡会儿,中午想吃好吃的……” 花想容愣了下,随即失笑。 看来这孩子心里早有打算,是自己多虑了。 “好,那你睡吧。”她替林柚掖好被角,“等睡醒了,我也有事同你商量。” 林柚含糊应了一声。 她自然不意外,只能说预料之中。 一个领着队伍、心急火燎赶回河绵县敛财的匪首,行事难免疏漏。加上河绵县里还有荣都的人想要的东西,暗中有人监视,再正常不过。 …… 等林柚睡足起身,慢悠悠晃进大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花想容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揽月楼原先留下的人:胡婆子、春夏秋冬四位姑娘、守院壮汉铁柱,还有几个面熟的少年丫鬟与老人。 右手边则是刀爷手下那二十几个匪徒,一个个坐得东倒西歪,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焦躁。 玩家保镖今日不在——花想容特意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前几日,花想容已将程二爷身故的消息告知众人,愿走的都发了遣散费、撕了奴契,送她们离去。如今留下的,都是真心想跟着她重新开始的。 至于那些被救回的百姓,解毒后身体渐好,全已返家,只剩徐芷还留在这里。 “林姑娘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林柚打了个哈欠,在花想容身边的空位坐下。 刚坐稳,一个匪徒就急吼吼地开口:“林姑娘!刀爷被抓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柚眼皮也没抬:“凉拌。” 桌上已摆好饭菜,四荤四素加一汤。 匪徒们脸色一沉:“林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柚已经拿起筷子:“字面意思。” 她朝花想容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自己则低头专心用餐。 春月起身为她盛饭。 夏月仔细剔好鱼腹上的嫩肉,放到她面前的小碟中。 秋月斟了杯茶。 冬月托着腮坐在一旁,笑盈盈问:“林姑娘,今天菜色可合口味?” “不错不错。”林柚比了个大拇指。 揽月楼的厨子确实有点东西,这昏君待遇更有点享受了。 花想容清了清嗓子,厅内安静下来。 “今日请大家来,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从今往后,揽月楼归我了。账上还有些余钱,够支撑一阵,但不能坐吃山空。上次我请各位想想日后出路,今天,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你们自己,往后想做什么?” 几个匪徒面面相觑,这与他们、与刀爷有何关系? 一个年长些的匪徒抬手止住同伴骚动,示意先听下去。 春月第一个开口:“容姐姐,我想学门手艺。刺绣也好,裁衣也罢……林姑娘救了我,我想重活一次。” 夏月沉吟道:“我识些字,也会算账。姐姐若不嫌弃,我愿意留在楼里帮忙,管账、采买,或带带新人都行。总归是做点踏实事。” 秋月性子更活泛,说话也脆生:“我嘴皮子还行,以前也帮二爷应付过不少客人。容姐姐,若是楼里以后改做茶楼食肆之类的,我去前头招呼张罗,绝不会出错。” 冬月笑嘻嘻道:“哎呀,大家在哪我就在哪!姐姐们干什么,我就帮着打下手!” 胡婆子慢声道:“我老婆子没大本事,就是眼睛亮、手脚勤。楼里要人看守、打理,我还能顶上。” 铁柱挠挠头,闷声道:“我力气大,粗活重活都能干。花娘让我守门就看门,让我看库就看库,绝无二话。” 其余留下的少年、老人也纷纷表态——离开也无处可去,不如留下尽一份力。 最后,花想容看向徐芷:“芷丫头,你呢?” 徐芷打着手势,胡婆子在一旁翻译道:“我略懂些医术,日后楼里若有人不适,或需要调制寻常药膏香露,我都能帮忙。直到等到我爷爷的消息,再作打算。” 花想容笑了笑,抬高声音:“好。既然如此,我也说说我的想法。” 她环视众人,郑重道:“我想,揽月楼得改个名。咱们以后可以做酒楼生意。而我,也不再是花娘,而是这里的新东家,花想容。” “咱们这儿地方宽敞,景致也好,前院回廊、后院花园稍作改动,便是宴饮聚会的好去处。那些夫人小姐想找清雅地方聚聚、听听曲、品品茶,往往不易。” “而我们这些人里,有擅琴棋书画的,有会烹茶插花的,有能说会道、善于迎送的。厨子本就有功底,再精进些,做些精细点心、时令小菜……” 她越说,底下人眼睛越亮。 张妈一拍大腿:“这主意好!最近林姑娘让人搬过来不少好家具,咱们都能改掉不少雅间装潢!” 李婶连连点头:“……对对对,酒水茶点我们自己就能张罗,还能接诗会、赏花宴的包场!别看咱们河绵县小,但那些儿贵人小姐可真不少!” 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勾勒出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揽月楼——不再倚门卖笑、醉生梦死,而是一个靠手艺与本事立足的清净之地。 花想容听着,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她不是程二爷。 她不要那种刀尖舔血、吸髓饮血的富贵。 她要的,是一份能让人夜里安睡、白天挺直腰板的活法。 “这非一日之功,也未必一定能成。”花想容郑重询问,“会吃苦,会遭人白眼,也会比现在更累。你们……愿意试试吗?” 无人拒绝。 留下的,都是愿意留下的人。 ------------ 第52章 新光 花想容擦拭眼角,心头一阵轻松。 “至于你们。”她对那群匪徒们说,“你们若是想要安稳平静的日子,便留下来可。但必须签订奴契,食宿我们包,你们的活计就是护卫。” “另,有对女子行不轨之事者,请自行离去。我们不欢迎。” 匪徒们顿时哗然! “什么?!” “奴契?!凭什么?!” “几个意思?!什么叫不欢迎?!” 先前那个急脾气的匪徒又跳了起来,这次直接冲着林柚喊道:“林姑娘!这算什么?你不是说有事等刀爷回来再商量吗?现在刀爷被抓,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柚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说过等刀爷回来再议。可如今刀爷人都进了牢里,原来的计划自然不作数了。现在花东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她向后一靠,语气淡然:“要留就留,不愿意的就走,至于遣散费……”她笑了笑,“我也不是你们的主子,没这个义务吧?” “你……!”那匪徒脸涨得通红,“臭娘们,你耍我们?!” 话音未落——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擦着他耳畔飞过,牢牢钉入身后木柱,箭尾震颤不已。 “嘴这么脏?帮你洗洗。” 胡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拎着弓,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岳铮和陈龙。 林柚看向花想容,眼中带着疑问——他们怎么在这儿?不是该在副本里吗? 花想容低声解释:“早上他们来找你,我按你之前交代的,只说你在忙其他事,让他们中午再来。” 林柚‘哦’了下。 这确实是她事先嘱咐的——总不能说自己在睡觉,在他们眼中这毕竟还是个“游戏”。找个合适的理由,总是必要的。 岳铮很自然地坐到林柚旁边:“队长忙完啦?” 林柚:“忙完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起来。 陈龙全程听着刚才大堂里的对话,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林队说的“这群匪徒有用”,是这么个意思。 他不禁暗想:林队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早就想到花娘…不,花想容要重开这里?也早知道程二爷会死? 他虽然性子直,却也明白:林柚留下这些人,就是一场互利的交易。 胡图正拿箭指着那骂人的匪徒,“怎么着?还想动手啊?来来来,小爷我正好手痒!” 陈龙和花想容在一旁打圆场。 林柚问:“图图怎么不用剑?” 提起这事,岳铮就忍不住笑:“他这性格嗷嗷的,剑客上手太难,他觉得自己太菜了,远程好歹能偷点懒,就把剑客又卖了。” 林柚:“很有图图的风格。陈龙不要?” 岳铮:“陈龙也试过,但说用惯了拳头,还是不换了。” 林柚:“行。” 这边聊着,那边的争执也逐渐有了结果。 那位年长的匪徒压住喧闹,反问众人:“你们还想回去杀人抢劫?那样的日子,还没过够吗?!” “可签奴契算怎么回事?!” 陈龙拍了拍那匪徒的肩膀:“兄弟,火气别这么大。花东家一个女子主事,楼里又多是姑娘家,不留点防备,怎么让人放心?难道要你们断手瞎眼才妥当?签奴契也是给楼里上下一个交代。日后相处久了,有了信任,你们攒够了钱想赎身离开,东家难道会拦着?” 这番话实在,加上陈龙自带的【凶相】气势,一些本就心虚的人不敢再争,其余人脸上的怒色也渐退,转为思索。 年长匪徒叹道:“刀爷既然被抓,我们……也算自由了。林姑娘救过我们一命,这是恩;现在东家愿意收留、给条活路,这是义。愿意留下的,我第一个签。不愿意的、不符合条件的,现在就走,别在这儿对恩人龇牙咧嘴,丢人现眼!” 匪徒们一时沉默。几个仍不服气的,愤愤起身离去。剩下的,多是听得进劝的。 “大哥,我不是那意思……” “是啊,就是一时着急……” 年长匪徒摇摇头:“咱们什么出身?脸上带疤、身上背债、连户籍都没有的黑户!除了这儿,哪家正经地方敢收?东家肯给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确实,没被官府抓都算运气。” “我这一脸疤,还杀过人,谁肯要……” “老家早忘了,户籍更是没有……” 花想容见火候差不多了,先看向林柚。 林柚会意——花想容是想让她看看,留下的人里是否还有不干净的。大概是程二告诉她自己有些识人的本事。 “你们之中,”林柚开口,“可有隐瞒曾对女子行不轨之事的?” 她问完,便一个个看过去。 【哼,虽然我坏事干得多,但这种缺德事可没有!我有自家娘子,孩子都多大了,当匪徒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话本太多了,现在想退都难!】 【老子敢作敢当,说没干过就是没干过,那档子事哪有打杀来得痛快!】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能看出来?我、我也只是凑过热闹,人不是我杀的。不能慌,她不可能知道……】 林柚伸手一指。 “你,离开。” 那人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被识破。他慌张四望,想寻人帮腔,可周围人都投来一副你‘你这杂碎’的表情。 手足无措之下,他也狼狈跑了出去。 花想容投去感谢目光,林柚果然不凡啊。 她这才让胡婆子取来早就准备好的契约文书,放在桌上。 “愿意留下的,过来按手印。这些契约日后会交官府留存。将来若想走,告知我一声便可。” 最终,二十五名匪徒中,有九人留了下来。 也足够了。 尘埃落定。 留下的匪徒被胡婆子带下去安排住处、熟悉环境。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柚这时才开口:“容姐姐,既然你都决定了,那我也得来点诚意。” 她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推到花想容面前:“这是我的投资。你把酒楼好好修缮一番,日后盈利了,再给我分红就行。” 胡图凑过来一看:“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一张银票便是一百两。这一叠,少说也得上万两了! 岳铮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嚷嚷。 花想容也愣了:“……你这……哪来这么多钱?” 林柚摆摆手:“总之来源合法合规,都是我的个人资产。你用便是了。怎么,新东家没信心赚钱给我分红?” 花想容凝视她片刻,爽快收下银票,展颜一笑:“你都这么说了,好!日后一定翻倍还你!” “没问题。”林柚满意了,继续低头吃饭。 看她这副馋嘴模样,花想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胡图还在那边嘀嘀咕咕算着那叠银票值多少人民币,原来姐你才是富二代啊之类的话……被岳铮敲了下脑袋,才消停。 林柚顺便跟他们聊起了打无面白袍的细节。 胡图却有点走神,在小队频道里问:“所以到底为啥留这些匪徒啊?找些身家清白的不好吗?” 岳铮:“他们更合适。” 陈龙:“对。” 胡图:“啊?” 岳铮:“杀过人,有胆识,长相也镇得住场,更重要的是无路可走。在这里,安稳就是他们最想要的。有所求的人,才会忠心。” 陈龙:“你小子被保护得太好了,该出去挨点社会的毒打。” 胡图:“……岳铮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行不?陈龙你说归说,别诅咒我。” 他说:“我要是出去社会挨打,就等于我家破产了!” 岳铮:“……” 陈龙:“好想像胡图这样活一次啊。” 林柚:“附议。” 胡图:? …… 花想容回到房中,心绪仍起伏未平。 今日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若非林柚早铺好了路、稳住了场面,单凭她自己,绝难让那群匪徒服软,更别提谋划将来。 她想再理理思绪,却见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是林柚的字迹: 容姐姐,既已决定重开酒楼,安保不可松懈。 留下的人需再观察磨合,原定的外乡保镖,烦请按照原计划用满半月,工钱每人五两银,跑腿救人回收沉梦膏者每人四两银。 另,有三人出力尤多,可额外多给些,算作护你周全的答谢。 再另,酒楼装潢尽管随你心意,不必替我节省。 ——林柚 花想容捏着字条,不禁笑出声来。 “和光同尘……”她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中暖意流淌,“你啊,真是和光同尘……” 窗外,秋阳正暖。 揽月楼的匾额静静悬于日光下,仿佛也即将迎来崭新的时光。 ------------ 第53章 开始 日子如溪水般平稳淌过,转眼又是五日。 花想容依约向担任护卫的玩家们结清了酬劳。 六人每日轮班值守四时,分成四个时段,这半个月来风雨无阻,个个尽心尽责。而付给的银钱,也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地欢呼一番了。 至于胡图三人,她则另给了十两,说感谢他们近期的帮忙跟照顾。 起初他们推辞不收,花想容便板起脸,佯装生气:“若是不要,往后就别来我这儿吃饭了。新酒楼刚开张,还指望你们常来捧场呢!” 话已至此,三人只好收下。 胡图捧着银锭,眼睛发亮:“十两……” 这可是十二万人民币了啊!妈妈,我在游戏里赚钱了?! “容姐,您就是我亲姐!” “图图啊,”花想容被他逗笑,“嘴巴这么甜,以后常来楼里吃饭,管饱。” …… 这几日,林柚也没闲着。 白天她在屋里写写画画,下午便出门闲逛,顺便捡些“垃圾”。 县城的角落几乎都被她踏遍了,【慧眼识废】频频触发。 虽然拾取的多是寻常旧物——几本笔记、几块怪石、几件小物件,林柚已开始为它们编织故事。 神秘商人卖的不仅是货物,更是一份“神秘”与“故事感”。 一块普通的石头,若被称作“海外仙山崩落的碎片”、“某位剑客常年佩戴的养剑石”,价值就截然不同了。 你说这是古代背景哪来的仙山与剑客? 那不重要,她编她的,有人信就行。 目前手头能用的资金约一百六十七两,距离下期五十万元(折合五百两)的还款额,还差三百三十多两。 还债时间还剩二十四天。 货备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张了。 …… 这天下午,胡图三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揽月楼。 “又没打过?”林柚正坐在后院石桌边,慢条斯理剥着一碟盐水花生。 “啊啊啊啊啊!”胡图坐下就开始嗷叫,“姐,那个无面白袍简直不是人!快得像鬼,还专盯着我打!岳铮和陈龙根本拉不住!野队那些人……唉,别提了!” 岳铮也坐下,揉了揉眉心:“我们三个默契还行,但伤害不够。找来的野人队友,要么操作跟不上,要么一紧张就乱打,反倒添乱。” “而且脾气还大!又菜又不让说,比我更像大少爷!”胡图接话。 陈龙灌了一大口凉茶:“林队,你当初到底怎么单刷过去的?给我们透点底呗?再这么灭下去,我怕图图心态要先炸了。” 胡图哀嚎:“我已经炸了!姐!最近吃药的钱都花了好几万了,你快救救孩子们吧!” 林柚放下花生:“走吧。” 胡图一呆:“啊?还让我走?!” “我是说,去现场。”林柚站起身,“今天正好有空,给你们当一回场外指导。” 三人眼睛顿时亮了。 …… 再次踏入阴冷的地下洞窟,那股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林柚跟在后面,静静观察。 清小怪、避陷阱、一路推进到无面白袍所在的石室前,整套流程三人已相当熟练,彼此配合也算默契。 “停。”林柚在石室门口叫住他们,“不用进去了。问题我大概看明白了。” 三人围拢过来。 林柚逐一指出——胡图走位不够灵活,常呆站着射箭;岳铮有时冲得太前,导致陈龙找不到输出时机;陈龙则常在BOSS出招时硬扛,不够谨慎。 此外,三人偶尔在打出伤害的关头,却因低级技能导致攻击落空。 她总结道:“说白了,这个BOSS考验的不是硬实力,而是节奏、走位和爆发的配合。你们默契足够,缺的是对机制的理解和临场应变。按我刚才说的思路,再多试几次。” 三人连连点头,心里清明不少。 胡图央求:“姐……你来都来了,要不就跟我们打一次呗?你指挥,我们绝对听话!” 林柚:“不了,怕黑你们掉落。我在外面指导,你们加油。” 胡图:“好叭……” 三人再次进入石室。 战斗开始。 有了林柚的实时指点,局面顺畅了许多。 “胡图左移三步,射右膝!” “没中别急,后退继续。” “岳铮格挡后撤,陈龙准备【缠斗】!” “陷阱放左!集火右边!快!” “BOSS转身了,胡图【潜踪】绕后,岳铮开【护主】顶住!” 三人严格执行指令,虽然依旧惊险,却再没出现之前那种手忙脚乱、迅速崩溃的场面。 尽管如此,他们也打了几个小时。 终于,在药水耗尽、三人血量都岌岌可危时,无面白袍发出一声低哑嘶吼,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线任务:无声之音(副本)已完成!】 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掩不住兴奋。 “过了!终于过了!”胡图直接躺平,“我手都在抖……” 岳铮抹了把汗:“多亏队长指挥精准。不过图图这次也不错,打断时机抓得好。” “图图确实有进步。”陈龙咧嘴笑道,“虽然累,但这种靠配合一步步赢下来的感觉真不赖!林队,谢了,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卡多久。” 林柚鼓励:“是你们自己打得好。图图继续练,远程辅助位很关键。” 这倒是实话,三人队打过五人副本,本就了不起。 胡图耳朵都夸红了:“好了好了别说了哥哥姐姐们。” 这次由手气最红的岳铮负责摸奖励。 光芒接连闪烁。 【获得:随机营生道具宝箱 x5】 【获得:白银 x15两】 【获得:无面者的白袍(外观)x1】 【获得:无面者的面具(外观)x1】 【获得:残破的镰刀(武器)x1】 奖励比之前乌骨子那场丰厚得多! 可惜没出任务物品,但大家已心满意足。 “五个宝箱!”胡图差点跳起来,“发财了!岳铮你这手该去买彩票!咱们要不要等个黄道吉日,等你运势高了再开?” 岳铮失笑:“……行。你先收着吧。” 胡图傻乐:“嘿嘿,这下攻略视频的素材更足了!三人通关高难副本,含金量十足!等我整理出来,又能卖一波!!永安行真好玩,我在其他游戏花的钱已经赚回来了!” 陈龙幽幽补刀:“赚回百分之一?” 胡图顿时蔫了:“……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兄弟。” 众人都笑起来。 “只是……‘无声之音’啊。”岳铮忽然想起那本实验手札,以及任务描述里的句子:“石台上的血垢,铜锅中的残渣,手札上的冷语,皆是无声的控诉。此处冤魂,无人知晓,无处申告。” “可就算赶走了默爷他们,又能怎么样?河绵县的官府……不会为死人说话。我们玩家,又能做什么?” 胡图倒是很清醒:“哎呀,想那么多干嘛,这不过是游戏剧情!咱们记得这件事,有过感触,这就够啦!” 陈龙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花东家和我们相处时,哪像普通NPC?如果她有危险,你能不管?” 胡图噎住:“那……确实不能。” 岳铮问:“队长,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林柚只答:“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其他……或许再过一阵,转机自己会出现。” 胡图眼睛一亮:“你这话说的……姐,你又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埋头在副本里,没怎么跑任务跟npc打交道,消息自然不太灵通。 林柚:“猜的。这个副本名叫‘无声之音’,任务描述也写着:‘斩杀无面白袍,让地下的无声之音得以传出。’就像岳铮说的,既然玩家能做的有限,剧情自然会安排人为百姓发声。” “所以我们该干嘛干嘛,不用太操心,等到那个人出现就行。” 岳铮叹气:“也是。” 她刚才不过是一时感慨。即便真想为百姓做点什么,眼下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哇喔,我第一次觉得姐像个玩家哎!”胡图眨了眨眼。 他原本觉得以林柚的玩法,大概率会帮百姓讨个公道……也对,再怎么沉浸投入,也是在玩游戏,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林柚瞥了他一眼,“把像去掉,我就是。” 陈龙却道:“岳铮咱们不急啊,等林队说的那个人到了,肯定会刷新相关任务,到时候我们多出力就是了。” 岳铮轻声应道:“恩,我知道。” 胡图又问:“不过河绵县的主线剧情这么短吗?除了两个 BOSS好像就没别的了?” 陈龙接话:“废话,游戏才开一个月。咱们进度已经是第一梯队了。普通玩家这会儿估计还在迷宫里转呢。” 胡图嘿嘿笑了。还是他大腿抱的好! 岳铮沉吟道:“我觉得……河绵县不过是更大点的新手村。而乌骨子和无面白袍这两个BOSS只是开始。更大的地图和剧情还在后面,咱们得趁现在多跑跑支线了。” 既然主线已经通关,彩蛋猎人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寻找前往下一张地图的契机,同时继续挖掘那“一亿彩蛋”的线索。 “OKOK,没问题,咱们明天再说吧。”陈龙:“正好我去拿个快递。先下了!大家拜拜!” “拜拜。”岳铮,“正好我也去换药了,队长明天见。” 胡图跟着道:“拜拜拜拜!饿死我了,头盔也提醒我该吃饭了!姐,我也撤了啊!” “你等会。”林柚单独叫住他,这样那样的说了几句。 “噢~~原来姐你最近在忙神秘商人的进阶任务啊,怪不得总不见人!”胡图兴奋道,“你那刷出什么我们能用的好东西没?” 林柚吐出二字:“别买。” 胡图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连连点头:“哦哦哦哦哦哦,叶叶姐是吧,懂了,懂了。” “姐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我先去吃饭了!” 见三人陆续下线,林柚看着无面白袍的尸体渐渐消失,也转身慢慢往回走去。 岳铮说得没错,这仅仅是个开始。 等那个人到……永安行这个游戏才会真正的开始。 得抓紧时间赚钱了。 ------------ 第54章 牛叶叶(三合一) 河绵县的雨,下得缠绵黏腻。 【最高的山】撑着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青石板路的积水里,泥点溅湿了他那身月白长衫的下摆。 “这雨也做得太真了……”他低声抱怨,心情和这天气一样闷浊。 玩家ID【最高的山】,本名高山,现实中是个四十多岁、家底颇丰的私企老板。 半辈子在商场打拼,什么风雨都见过,上了年纪反倒沉迷游戏。VR、AR、体感设备玩了个遍,就图个新鲜刺激。 《永安行》刚公测,他二话不说买了最顶配的全息头盔。 不为别的,就为那“百分百真实模拟人生”的噱头。 他想着,在游戏里种种田、养养花、钓钓鱼,体验一把古代田园牧歌的闲适,岂不美哉? 于是,在新手村里,他毫不犹豫选了【农户】。 然后……他就后悔了。 这哪是“模拟人生”啊? 这简直是“模拟劳改”! 锄地要实打实地挥锄,播种得一颗颗弯腰,浇水施肥更是体力活。 好不容易熬到作物成熟,系统倒是不让他真的等上几个月,但收割、脱粒、晾晒……又是一整套累死人的流程。 高山玩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在游戏里又打了份工。 尤其是刷到那些主播刀光剑影,潇洒快活……高山也觉得,对啊,都第二人生了,他还养个蛋的老!再说自己也不老!! 他想,自己得换个营生了! 可换营生哪有那么容易? 游戏里那些隐藏营生,触发条件一个比一个玄乎,要么看脸,要么看机缘。 市面上流通的营生道具,要么是【画师】、【乐师】这类非战斗、初期又不太赚钱的生活职业,要么就是天价——一个稍微稀有点的战斗类隐藏职业触发道具,论坛上挂的价格能炒到现实里几十万。 他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做生意这么多年,他深谙一个道理:钱不仅要花在刀刃上,更得花得心里舒坦。 当冤大头?不行。 那些手握稀有道具的玩家,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捂着藏着,待价而沽。 他想买,还得看人家脸色,麻烦。 正烦躁时,昨天下午,他在《永安行》论坛看到一个加精热帖—— 标题十分抓眼:《惊!河绵县惊现神秘商人NPC!出售稀有营生物品与奇物!坐标随机,触发条件成谜!》。 发帖人ID是【你算什么东西】。 高山对这个ID有印象,是最早触发河绵县主线的小队成员,卖过一份口碑不错的前置攻略。 他点进去细看。 帖子里写道:“据多名玩家称,该NPC名叫‘牛叶叶’,常在河绵县偏僻处随机出现。一身墨色劲装,戴银纹面具,行踪飘忽,气质神秘。” “目前已知出售物品包括:稀有营生触发线索、特殊材料、古旧物品等。交易方式为当面游戏币结算,价格高昂,所有物品标注‘唯一’。” “画重点:该NPC智能度极高,对话反应逼近真人,疑似拥有独立任务线或特殊身份背景。接触需谨慎,但机遇与风险并存!有财力的兄弟可以试试,说不定就能开出隐藏职业走向人生巅峰!” 帖子下方回复爆炸。 “真的假的?不会是新的诈骗套路吧?” “楼主有图吗?无图无真相啊!” “大佬,具体在哪个位置啊?给个坐标呗!” “价格极为高昂是多高昂?比商城还黑?” “坐标随机怎么找?全城地毯式搜索?” “我好像在城西看见个黑影子……但一转眼就不见了。” “求大佬触发后分享经验!有偿!” 【你算什么东西】只在几个关键楼层回复: “坐标我可说不了啊!这类特殊NPC全靠随机碰见触发!” “价格那不好说。”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提醒到了。能不能遇到,各凭本事!” 这帖子让高山心动了。 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帅气、能打的战斗职业,或者有一技之长的特殊生活职业。 “神秘商人……行走的隐藏商店……稀有营生道具……” 他琢磨着,来了兴致。 自己玩别的游戏,一条顶级属性“龙”能炒到一百五十万,一套限量外观十几万,他眼睛都不眨就拿下。 虚拟世界的消费,图的就是个即时满足和与众不同。 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格调,和那种“我有而你们没有”的优越感。 他仔细研究帖子里的零星信息,决定去碰碰运气。 于是,今天一大早高山上线了。 按照帖子里有人的目击提示,他主要在城西区域转悠,像个侦探似的,不放过任何可疑的NPC。 可惜,一无所获。 高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忽悠了。 论坛上的帖子,真真假假,为了热度什么都编得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虽然有点名气,但万一这次是联合游戏官方或者自己搞的营销呢? 他强压心中烦躁,打算找个茶摊歇歇脚,顺便再琢磨琢磨,眼角忽然瞥见一处屋檐下,静静立着一个人影。 墨色劲装几乎融于雨幕,唯有面具在昏光中泛着微冷的光泽,高马尾随风轻扬。 这…… 这正是帖子里描述的“牛叶叶”!真被他遇见了?! 高山深吸口气,压下激动,先观察四周——没有其他玩家。很好。 他整理表情,让自己显得像个偶然路过的路人,缓步走近。 对方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纤细,但那股疏离的气场却让人不敢轻视。 “这位……兄台?”高山试探道,“在此赏雨?” 那人闻声,微微侧首。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年纪性别:“有事?” 成功了!NPC有反应,不是固定对话! 高山心中暗喜,面上仍客气:“偶然路过,见兄台风姿不凡,故有此一问。冒昧打扰了。” 牛叶叶语气平淡:“既无事,便请离开。” 高山忙道:“且慢!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听闻阁下此处,偶有一些奇物出手?” 牛叶叶转过身来,面具正对他。虽无看不清脸,高山却感到一丝审视的意味。 “从何听闻?” “坊间略有传言。”高山含糊带过,“都说阁下手中之物颇不寻常。在下对这些颇有兴趣,不知今日能否有缘一观?” 短暂沉默。 就在高山以为会被拒绝时,牛叶叶走了过来。 距离拉近,那股冷冽气息更明显,面具后的目光沉静却带压力。 这NPC的建模和气质渲染,绝了! “可。”牛叶叶言简意赅,右手一翻。 一张朴素卷轴出现在她手里。 高山连忙接过,展开一看,卷轴上忽然浮现几行字迹,伴有物品虚影旋转。 【今日货品】: 【神秘的纸团一】 介绍:似乎介绍了如何得到一根的鸟类尾羽的线索? 价格:100两白银 状态:唯一 【神秘的纸团二】 介绍:似乎介绍了如何得到一把机关锁线索? 价格:100两白银 状态:唯一 【无名兽骨片(特殊材料)】 介绍:不知名兽类的骨片,质地坚硬,触手温润,表面有天然暗红纹路,似符非符。用途不明,或可用于制药、仪式或装饰。 价格:50两白银 状态:唯一 卷轴末尾有一行小字: 【无名兽骨片(特殊材料)】 高山眉头一蹙。 就这? 就卖这三个东西? 纸团要一百两?换算现实币可是一百二十万!什么线索这么贵? 他按下吐槽的冲动,试探问:“阁下,这纸团究竟有何特殊?可否详解一二?” 牛叶叶:“其一,据说来自灵雀百年褪羽,羽中沾有一丝天地灵韵与百鸟残念。若持有者心性纯良,且与鸟兽有缘,或可借此领悟与飞禽沟通、驯养之法,此乃【驯鸟师】之道。” 高山眼睛瞪大,驯鸟师?这营生……听起来有点意思。 “……第二个呢?!那锁有什么用?!” 牛叶叶:“若能参透其中机关,或可窥得古机关术皮毛。识机关,解寻常锁,制简易陷阱,深造可研习傀儡奇械之道。” “若入门,应是能成为【机关学徒】。” 高山:“!!!!!!” 【驯鸟师】! 【机关学徒】! 都是论坛上从未提过的稀有职业! 而且听起来功能性很强,有不少发展潜力! 比起论坛那些藏头露尾、开价离谱还不保证效果的“情报”,眼前这明码标价、有NPC详细介绍的线索,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值? 至少他知道买的是什么。 而且,“唯一”状态更是狠狠拿捏了他这种土豪玩家的心态——晚了就没了! 高山迅速做出决定,在卷轴上轻点【神秘的纸团一】。 驯鸟师听起来更对他胃口。 养老嘛,就要逗鸟…玩趣儿!! 一百两从账户中划掉,纸团落入手中。 牛叶叶收回卷轴。 高山打开纸团一看,里面只有一句话:【河绵县,城南,百岁老人,城外,深夜,树林,以三长二短节奏吹哨,为其捕捉夜枭】 这就是驯鸟师营生的任务线索!!写得已经很清楚了! 有这信息他甚至还能自己体验这段剧情! “多谢!”高山心情大好,将东西小心收好,想了想又问,“阁下日后是否还会在此处?或是另有出现之地?” 牛叶叶已转身步入渐深的雨幕,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随缘。” 高山嘴角上扬。 这钱,花得值! 这NPC,有点东西! 他立刻下线,回到论坛胡图的帖子下回复:“已验证,真实存在。NPC气场很足,智能度极高,货真价实。就是价格确实黑,但东西也是真的稀有。土豪可冲,平民看看就好。” 这条回复瞬间被顶了上去,后面跟了一连串的追问。 “大佬真买了?买的什么?” “多少钱啊?透露下?” “具体怎么触发的?就说句话就行?” “效果怎么样?” 高山只挑着回了几句,具体细节则含糊带过——废话,他还指望靠着新营生装装杯呢,哪能全说出来。 回复完,他重新上线,准备赶紧去做任务! …… 几乎在高山下线发帖的同时。 林柚房内。 “呼——” 她换回常服,大字瘫在床上。 害,装高手也挺累的,话不能多说,姿态要摆足,语气要冷淡。 别看她写一句话就卖一百两,这背后是前期铺垫的结果。 一来,靠的是她对剧情的先知。 这些任务对她无用,卖给不差钱的土豪正合适。 二来,也离不开胡图逐渐积累的影响力。 当初让胡图卖攻略,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将他发展为情报渠道。 玩家群体消息灵通,比她独自收集效率高得多。 如今胡图有了名气,她又有了商人身份,操作起来更方便。 况且,她也不只为赚钱。 林柚点开【神秘商人】后台。 订单列表里,第一条记录清晰显示: 【售出:神秘纸团一】 【收入:100两白银(已自动折算为100,000文,存入资产)。】 【当前资产:267,760文。】 “开门红。”林柚打了个响指。 还差二百三十二两。 …… 林柚以“牛叶叶”的身份活动了三天,生意果然火爆。 自【最高的山】买走第一条线索后,她将另一纸团暂撤,换上一批精心包装的“小玩意”。 说是小玩意,价格却不菲——起价都是一两银子。 一两,即现实中的一万两千元。 林柚的目标本就不是平民玩家,而是那些追求稀有、愿意为“可能性”和“独一份”付费的“老板”们。 因此,每当有玩家靠近,她会先看一眼对方的心声。 【这NPC看着真唬人……东西肯定不便宜吧?我身上就五两银子,还是攒了好久准备买把好武器的……要不赌一把?万一开出隐藏职业呢?】 【啧,这玩意儿介绍写得神神叨叨的,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算了,看看热闹得了。】 【啊啊啊好想要!可是好贵!这个月零花钱快用完了……要不先问问价格?】 每当捕捉到这类心声时,林柚便会说:“此物与阁下缘分未至,请回吧。” 或者更直接一些:“囊中羞涩,不必强求。” 牛叶叶本就该是个脾气古怪、眼高于顶的神秘人物。 拒绝交易反而更符合人设,也更能激起真正买家的兴趣——越难得到,越显珍贵。 这三天里,她出现的时间与地点全无规律,每天都有玩家像寻宝一般在城中游荡,只盼能偶遇她。 而一旦有人真的遇上,消息便会在区域频道或论坛里小范围传开,引来更多围观者。 林柚并不在意旁人围观。 她只与符合标准的买家进行交易。 卖出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块“可能蕴含微弱地脉灵气”的灰石头——路边随手捡的,卖二两。 一截“沾染古战场煞气,或可用于淬兵”的枯枝——野外折的,卖三两。 一本“癫狂方士遗留的炼丹残篇,或有启发”的破册子——从佛爷书房顺的,卖五两。 当然,她也不全卖垃圾。 偶尔,货架上也会出现一两件真东西,比如上次胡图他们获得的营生宝箱道具。岳铮手气确实不错,开出的都是能卖出价的物品。 林柚用手里闲置的资金收购后再转卖。 这类物品价格更高,但介绍实在,往往很快就被识货的买家抢走。 这种“垃圾里藏真货”的策略效果显著。 买到“垃圾”的玩家自认运气不佳,但见到别人淘到宝贝,又会觉得这里确实有货,只是自己眼光或财力不够。 而买到真货的人,则成了活生生的口碑传播者。 做生意如此,做人,更要如此。 几天下来,林柚早已攒够下一期的还款,其中大部分收益,真的只靠写几句话就赚到了。 【当前资产:786,530文。】 第四天下午。 她选在城西一处临河的小茶摊。 因为牛叶叶时常出现,这偏僻茶摊生意也好了不少。 老板乐呵呵地给林柚留了个靠河清净位,免费请她歇脚。 茶摊周围已聚了十几位玩家,有人正从包里掏出各种物品递给牛叶叶。 她接过细看,有的摇头退还,有的点头收下,随后付给玩家十文钱。 胡图、岳铮和陈龙也混在人群中。 胡图嘀咕:“姐这业务又拓展了,人家开店卖十元货,她怎么干十元回收了?” 原来,林柚的店铺公告今天多了一行字: 【须知】:货品既出,概不退换。银货两讫,缘尽于此。 【另】:长期回收各类‘无用’之物。 所谓“无用之物”,指的是玩家包里那些琐碎任务残留、卖店不值钱、又舍不得丢的杂项物品。 十文钱一件,按汇率也值一百二十元,对玩家来说既能清理背包,又能赚点小钱,颇受欢迎。 而这些在玩家眼中的“垃圾”,在林柚的【慧眼识废】之下,却可能另有价值。 她来者不拒,收了一大堆。 等有空时把这些垃圾稍作加工——打磨、做旧、添些纹饰,再编个来历,往货架上一摆……谁还认得出本来面目? 至于那些前来变现的玩家,本就不是“牛叶叶”的目标客户。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不过,赚钱自然只是其一。 “这就不知道了,林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陈龙接话。 “看不明白姐的操作。”胡图看着又一个玩家完成交易,拿着个灰扑扑的小木雕离开,不由咂舌,“不过这生意是真火爆啊……她这一天得赚多少?不对,关键是她哪来那么多情报?还能弄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货?” 岳铮抿了口茶,“说不准。或许这就是‘神秘商人’营生的特殊之处?能接触到一般玩家拿不到的物品来源。对了,卖攻略的钱,你给队长了吗?” 陈龙也道:“就是就是,图图啊,队长带我们玩,还指点通关,这份人情可不能亏欠。” 胡图立刻喊冤:“我问了啊!早就问了!分钱那天我就找姐要账号了!可她不要!说让我们自己留着用,就当是前期投资的回报了!这么看……姐好像真不缺钱啊。纯粹就是喜欢打游戏?” 岳铮沉默了会:“……也是。她随便写几个字,这卖出的价格够普通人赚一辈子了。她大概真不在意这点。” 陈龙感叹:“不过这游戏的汇率是真坚挺,什么时候能降降?现在1文兑12块了吧?还在涨。” 胡图说:“也还好吧。在游戏里正常干活都能赚到钱。你看花东家那招的杂役,包吃住,月薪两百文,换算下来也有两千多块。只要肯花时间、做点任务,普通玩家随随便便就能赚回头盔钱!” “那倒也是,”陈龙点头,“不追求顶级稀缺物的话,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这游戏算良心了。” 胡图又把话题绕回来:“不过姐这套外观是真帅啊!商城都没见过同款。墨色劲装、银纹面具、高马尾……又飒又神秘,完全就是我理想中的女侠形象!” “确实很好看,”岳铮羡慕道,“简洁利落,不张扬却自带气势。可能是她营生专属的装扮。” 如今她已经完全相信,林柚的营生就是【神秘商人】——否则,怎么解释她总能拿出这些稀奇古怪、效果各异的物品? “对了,岳铮。”陈龙想起正事,“最近我和胡图各忙各的,你那边有没有找到关于下个区域地图的线索?” 胡图调侃:“龙哥你还有心思想这个?我看你最近不是在花东家那儿帮忙搬东西布置吗?还以为你要转职搞装修了。” 陈龙理直气壮:“瞧你这话说的,花东家看在队长的面子上多分了我们多少钱,我们也就是偶尔过来帮忙看看场子,白挣十几万,出点力怎么了!” 胡图翻了个白眼:“得得得,你说得对。” 岳铮放下茶碗,正色道:“线索倒是有一条。码头有个老船工NPC,昨晚跟他喝酒时说漏嘴,提到前些日子的深夜有艘大船靠岸,下来一批衣着气度不凡的外地人。我已经托他帮忙打听细节,今晚给回信。” 胡图来了精神:“噢?说不定就是开启新区域的剧情引子?” “只能等消息了,不过最近论坛上倒是……”岳铮话未说完。 忽然,从另一头传来急促的叫喊声:“让一让!麻烦让让!” 只见师爷提着衣袍下摆,踉踉跄跄跑来,满头大汗,神色慌乱。 “咦?”胡图眼尖,“那不是那坏蛋师爷吗?” “等等……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又跑这来了?还急成这样……跟见了鬼似的?!” 三人交换眼神,拨开人群迎上去。 师爷正急得团团转,一抬头看见胡图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位!几位少侠!可、可见着林姑娘了?!有急事!天大的急事!!人,人到了……但他们说、说要查封揽月楼!!” ------------ 第55章 先知有限 “什么?!” 陈龙大惊。 岳铮已给林柚发了条消息。 不远处,林柚瞥见讯息,只淡淡抛下一句:“今日缘尽。”随后扬手掷出一颗匿影粉,趁众人掩面咳嗽之际悄然离去。 很快,换回常服的林柚与大家会合。 师爷语无伦次地禀报着,林柚脚下却未停步。 “除了查封,还说什么了?”她边走边追问。 师爷小跑跟上,气喘吁吁:“还、还有……他们一到码头就直奔县衙,张口就问刘知县在哪儿……我按您交代的,说大人回老家处理紧急族务了……那几人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为首的那个还冷笑一声,说‘这知县可真清闲’……” “说重点。”林柚打断他,“查封可有明确时间?罪名是什么?” 师爷连连摇头:“具体时辰不清楚……罪名也只偷听到几句,说什么‘窝藏要犯’、‘赃款流转’、‘藏污纳垢’……我听见他们吩咐手下先来控场,就赶紧溜出来报信了!” “知道了。”林柚语气平静,“你正好借这机会,悄悄把刘知县从后厢房带出来,送回县衙。后面该怎么圆,你自己看着办。” 师爷如蒙大赦:“明白、明白!小人一定办好!那……那解药……” “一月未满,等着。”林柚稍凑近些,压低声音,“顺便转告刘大人,他也服了同样的药。近日若觉心中焦躁、寝食难安,或如虫蚁啮肤,便是药性发作。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 师爷喉头一哽:“……是、是。” …… 迎光楼。 楼名是花想容最后敲定的,取“迎向新生,心向光明”之意。 原有楼阁骨架结实,上下共四层。昔日乌烟瘴气的大堂正待重新规划,二至四楼那些载满悲欢的客房,也静候着焕然一新。另有几处独立院落,或住人或待客,皆宽敞明朗。 短短十日,精力主要投在清整、布局与局部改建上。花想容心中早有规划,指挥起来有条不紊。 此时,她正站在大厅中央,向请来的木匠比划一处拱门的弧度。 “对,这里再圆润些,弧线要柔和……往后我打算从这儿垂下些藤蔓花枝,添些‘移步换景’的韵味。” “东家您就放心吧!”一个老师傅笑呵呵道,“您这想法好,这楼底子也好,改出来肯定气派!我认识个专做盆景花卉的老姊妹,手艺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等您这儿弄得差不多了,我带您去瞧瞧,保准给您优惠价!” “那敢情好,先谢过老师傅了。”花想容笑着应道。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花想容回头,见林柚带着胡图三人快步进来,脸上笑意未消:“哟,回来了?正好,来看看这拱门……” “容姐姐。”林柚唤了一声,微微摇头。 花想容话音顿住,笑意渐渐收敛。她明白了——麻烦来了。 “老师傅,还有几位小哥,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花想容说,“活儿做得细,不差这一会儿。辛苦各位了,先去找胡婆婆把今天的工钱结了,明日若还得空,再来帮忙。” 待人离开,厅内只剩下自己人,花想容才急问:“出什么事了?这个时辰就回来?还这般神情?” 林柚言简意赅:“有些变故,说来话长。先让楼里所有人都回房,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你帮忙周旋一下。” “好,我这就去。”花想容在风月场与是非圈里打滚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此刻虽心中惊疑,却并不慌乱。 林柚又道:“你们也去,提醒那几个收编的人安分待在屋里,别一见风吹草动就乱窜。” “好,队长,交给我们!”岳铮应声,拉着还在发懵的胡图就往外走。 “哎,难道是主线任务更新了?岳铮,来的人是不是船工提过的那位?!”胡图扭头问。 “别多问,先办事!”陈龙在他背后轻推一把。 只留下林柚一人。 她在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慢慢啜饮。 按照记忆中的游戏流程,在玩家小队击败无面白袍、取得关键证据后,过一段时间,佛爷曾提到的“荣都来人”便会抵达河绵县。 此人乃新上任的知县,奉命清查旧案、整顿地方。 玩家需与他接触,提交证据,从而触发一系列后续任务,协助他肃清县衙积弊、安抚受害百姓,最终得到他的认可与引荐,才能前往更广阔的地图。 在原主线中,揽月楼早在玩家介入前就已衰败,花想容等人或死或散,根本撑不到新官上任。 这位知县的调查重点,也集中在那些爷的地下网络与衙门腐败上,一个已经垮掉的青楼,并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可既然他来了,林柚就可以完全确定——游戏的剧情与她的现实虽有重叠,却并不完全一致。 所以,曾经知道的游戏“先知”,未必是如今现实的“事实”。 今后,她得更依赖自己所寻线索,所看事实,而非是记忆。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有些事倒是得到了印证,比如各个人物的经历与性格逻辑——这一点,似乎与“先知”并无二致。 花想容、程二爷、乌骨子就是例子。 林柚记得这位新来的知县。 玩家们私下叫他“戚犟驴”——姓戚,性情刚直,原则性强,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憎恶赌坊、青楼这类他认定“败坏风气、滋生罪恶”的场所。 一旦认定某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但他也确实是个有能耐、有抱负、真心想做事的好官。 只要是好官,便能沟通。 而她目前还能依凭的“先知”,便是谈判的筹码。 比如,她就很清楚这位大人查封揽月楼的缘由。 毕竟现在那些容易拿到的,多半在她手里。 正思忖间,胡图三人已快步返回。 “姐,这是又要看剧情了?”胡图搓着手,有些兴奋,“听师爷那意思,是新官上任?就是你上次提过,会来处理百姓‘无声之音’的那位?” “记性不错。”林柚。 “可这跟迎光楼有什么关系?”陈龙挠着头,不解,“咱们这现在清清白白,还在装修,他要查什么?” 岳铮接过话:“那会师爷来得急,我没说完。你俩最近,一个在楼里帮忙,一个埋头写攻略赚钱,怕是没怎么看论坛上其他玩家的进度帖。” ------------ 第56章 新官上任 “我看过一些讨论,河绵县这条主线,根据玩家前期的干预程度,其实藏着好几条不同的分支。” “常见的一种,是在我们完成地下探查之前,揽月楼就因沉梦膏彻底烂透——花想容和许多姑娘或死或失踪,程二爷也死得不明不白。那条线里,根本不会有‘迎光楼’出现。” “我们的这条线,”岳铮指了指周围,“因为队长介入得早、手法特别,不但保下了花想容和揽月楼的根基,还促使它转型。这本身就已是一种罕见的‘存活结局’。” “那么在新上任的官大人眼里,沉梦膏的源头之一曾是揽月楼,而揽月楼如今改头换面继续营业,他前来调查、甚至因旧印象想查封此地,从逻辑上也完全合理。” 林柚听着,心中暗赞:谢谢你啊岳铮,逻辑闭环大师!连理由都帮我找好了。 胡图恍然大悟:“噢!也是!永安行的自由度怎么可能只给一个结局。” 陈龙也点头:“原来如此……林队,你还知道这位新官更多情报么?比如他为人到底如何?是不是真能为民做主?” “不太清楚。”林柚顺势道,“至于他是清是浊,我们亲眼见见,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大门外。 随即是衙役粗声的通传:“闲杂人等回避!官府查案!” “刷拉拉——” 十名身着统一公服、腰佩铁尺的衙役鱼贯而入,迅速分列两侧。他们动作利落、神情肃然,一股公门特有的冷肃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接着,人墙中间让出一条道。 两人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约莫二十七八,一身藏青儒生常服,面容清瘦,五官周正,气质儒雅中透着不容冒犯的刚直。此时他眉峰微蹙,目光扫过正在改造中的大厅。 落后他半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相貌寻常,身形高挺,着一袭利落的墨色劲装,腰间悬一把朴素的带鞘长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让揽月楼东家程二爷出来。” 胡图和陈龙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意外,又有点莫名的兴奋,在小队频道里嚷嚷起来:“卧槽!这出场!电视剧里清官查抄黑店的经典镜头啊!燃起来了!不过……这俩人头上怎么都是问号?等级和名字都看不到?” 陈龙低声应和:“这就是新来的县令?看着像个读书人,气质和程二爷有点相似……但又比他正派得多。” “……安静,先看着。”岳铮提醒。 林柚默然观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原来是戚大人,久仰久仰。程二爷已故,此处也已更名为‘迎光楼’,东家易主。大人若要寻旧主,怕是来错了地方。”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大人此行所想查之物……我手中尚存几盒,可交由大人查验。” 【戚书诚内心微动:此女如何知晓我姓氏?又怎会猜到我所查为何?看来她比调查中的更为特异。】 【??静静注视着你,莫名感到几分熟悉,仿佛曾在何处见过,一时却难以忆起。】 林柚噢了下,原来他叫戚书诚,倒是人如其名。 可旁边这青年……她对此人的样貌声音毫无印象,是原主线里不曾出现的角色。 照理说,河绵县本该只有戚书诚带几名心腹前来才对。 只是,调查? 原来自己还被调查过? “你是何人?”戚书诚开口。 “林柚,算是这迎光楼的小东家。”林柚坦然回答。 胡图帮腔:“对对对,这位大人,我姐在这里可是投了钱的!是正经股东!” 陈龙也跟上:“大人明鉴,如今这的大东家是她姐姐!我们都能作证,这儿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揽月楼了!” 岳铮:“……” 谁问你们了? 她扶额,对这两位戏精队友有些无奈,也抱拳一礼:“戚大人,在下岳铮。如今楼中多是收留的妇孺老人,大人公差威严,恐惊扰这些本就胆怯的百姓。不如另择静室问话?相信大人明察秋毫,亦不愿波及无辜。” 话说完,岳铮自己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最初只是模仿队长的应对方式,如今竟成了一种习惯么?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所言,此时二楼三楼的栏杆后、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边,悄悄探出几个小脑袋,还有老人紧张张望的面容,个个神情惊惶不安。 林柚余光瞥见,花想容隐在二楼一扇半开的窗后,朝她点了点头。 林柚心下失笑:牛的。 不愧是花想容,掌控气氛的功夫果然了得。这“弱势受惊”的戏码,安排得无声无息,却效果十足。 果然,戚书诚脸色柔和了几分。 程二已死,此楼易主,他自然知晓。 “也罢,”他说道,“既有外乡游侠为你等作证,本官便依你们所言。你这小东家随我回县衙问话,陈述清楚即可。若查实此处与程二罪责无涉,自当放归。” 他特意补充:“记得带上你方才所说之物。” 林柚眉梢微扬。 嗬,这“戚犟驴”……倒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 她还以为他会不由分说直接封楼呢。 “就依大人安排。”林柚应下,随即朝楼上扬声道,“姐姐,我去县衙一趟,同戚大人说明白就回。晚上若耽搁了,不必等我吃饭。” 花想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知道了,你好好跟青天大老爷解释清楚。程二那种祸害,自己死了还要牵连旁人,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晦气!” 戚书诚唇角一抽,未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一行人匆匆离去。 …… 河绵县的县衙位于城西主街尽头,门前铺着青石板,路边立着几棵半枯的老槐树。 朱漆大门已显斑驳,唯有门前两尊石狮依旧昂首蹲踞。 狮身红漆大半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质,恰似这县衙本身的写照——架子虽在,内里却早已朽坏。 平日里,百姓宁愿绕远路,也不愿从衙门前走过。 偶有鸣冤者踌躇不前,也常被相识的人拉住劝道:“去什么去?那刘狗官能给你做主?不扒你一层皮算好的!” 今日却不同。 戚书诚一行人虽未鸣锣开道,但衙役们步伐整齐、神情肃然,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目光里交织着好奇与惊疑。 “这难不成……是新来的官?传闻竟是真的……” “这些衙役似乎都是生面孔……从未见过啊……?” “不过这带头之人看着真年轻……能顶用么?” “嘘!小声点!莫要惹祸上身!” “……” 低语零零散散飘过,好奇、期望、怀疑、畏惧……种种情绪弥漫在空气里。 林柚呵呵了下,这戚大人真是打得一手好主意。 他此行虽是为沉梦膏而来,到揽月楼也不过顺路;更重要的,是要让百姓知道——河绵县来了新官。 ------------ 第57章 戚书诚 半刻钟前,县衙内堂。 刘德庸瘫坐在宽大的官椅中,如坐针毡。 他身上的官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脸上因连日的饥饿与惊恐而浮肿发白,眼袋沉沉垂着,整个人活像一棵失了水分的蔫白菜。 椅子很硬,硌得他生疼——他瘦得太快了。 不仅如此,正如林柚所说,他只觉得体内阵阵躁动,仿佛有什么在啃食着自己的血肉。尤其是从那儿出来之后…… 师爷转达了林柚的警告。 刘德庸也只能暗骂一声这妖女,真是手段了得。 若真有虫……真有的话……他不敢想。 眼下,他只能信。可更棘手的事已经迫近。 “怎会……怎会突然有新县令上任?!”刘德庸喃喃,“那位……那位大人为何没给我传信?!一点风声都没有?!” 师爷佝偻着腰站在下首:“大、大人……没有,真没有信……许是……许是来得急,又是微服……” 这分明是暗中查访、直捣黄龙,怎会提前告知你这待宰的旧官?恐怕那位“大人”也已自身难保,或是早将刘德庸当作弃子。 他之所以替林柚办事,一是因为毒药威胁,二则是那女人竟能提前知晓荣都来人的动向,绝非寻常之辈!正是看准这一点,他才想借她谋一条生路。 刘德庸烦躁无比,抖着腿又问:“他们……可去过我府上?” 师爷忙摇头:“不曾!都以为大人您平日就宿在府衙后宅呢。” 刘德庸稍松一口气,眼中随即掠过狠厉。 他急促吩咐:“快!你速速去我府里,将我书房暗格中那些账册、密信,尤其是与那位往来的,全部取出烧了!烧干净!一个字都不能留!还有,警告府里那些女人和下人都把嘴闭紧!谁若敢多话,我活不成,他们也别想活!” 他死死盯住师爷:“赶紧去办!否则你我大难临头!到时候……你娘那病,可就没人管了!” 师爷连连躬身:“晓得,晓得!小人这就去!”说罢,转身匆匆退下,身影没入后堂阴影。 他刚离开,一道尾随的黑影也悄然跟上。 …… “哟,大人您来了!” 听见脚步声,刘德庸慌忙从椅上弹起,挤出一脸谄笑,弯腰迎上前去。 戚书诚却看也不看他,径直绕过,走到主位前拂衣坐下。 “你便是刘德庸?” 一旁的胡图好奇地东张西望,在小队频道里兴奋道:“卧槽!咱们居然能进县衙了!之前想进来逛逛,门口NPC直接拦着不让进!” 陈龙也新奇打量四周:“那肯定啊,谁没事跑公安局里…跑衙门里溜达?得有剧情触发才行。看来岳铮你也不用等了,那船工说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岳铮无奈瞪了他俩一眼,示意他们收敛点,两人这才悻悻闭嘴。 刘德庸被戚书诚盯得心里发毛,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赔笑道:“正是下官。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可曾带来委任文书或印信?下官也好办理交接……” 戚书诚并未答话,只朝青年微微颔首。 青年身形一动便已掠至刘德庸身侧。不等对方反应,他单手抓住其后颈衣领,像拎鸡崽般将这位前任县令提起,随即向堂下一掷! “哎呦——!” 刘德庸惨叫着摔在地上,官帽滚落,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他捂着摔痛的胳膊,又惊又怒:“大、大人!您这是何意?!下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您无凭无据,怎能如此折辱……” “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 “既你在此,本官便先与你论个清楚。”戚书诚语气平淡,“几位游侠,暂请旁听。待本官审完此人,再问尔等之事。” 林柚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退至一旁。 陈龙和胡图已经凑到了一起,勾肩搭背,兴致勃勃,就差掏出瓜子零食了——这可比看电视剧带劲多了!全息沉浸式审贪官! 岳铮也有几分好奇和兴奋,专心致志的看着。 戚书诚不再看刘德庸,只是手一抬。 青年领命,带着两名衙役快步走出大堂。 堂内一时静了下来。 刘德庸趴在地上,心思急转。 这年轻县令行事不按常理,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他并不十分慌乱——只要师爷动作够快,没有实据,单凭猜测又能拿他怎样?至多是受些皮肉之苦,丢些颜面罢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熬过这关后得尽快向“那位大人”递消息。 这位新县令如此强硬,必定是那位的眼中钉。只要那位出手,这毛头小子定然嚣张不了多久! 【刘德庸暗忖:年轻人火气旺,哼,只要账册密信不在,你奈我何?暂且忍你一时……】 寂静在堂中蔓延。 忽然,堂外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外面隐约传来骚动与喧哗声。 火候到了。 青年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展开。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后纷纷跪地垂首。 青年朗声诵读,其声清越,穿透了县衙内外的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委任戚书诚为河绵县县令,总揽一县政务,整肃吏治,安抚民生。河绵乃漕运津要,近来多有弊情上达天听,着尔即行查勘,厘清积弊,务必使法纪昭彰,民困得苏。望尔克尽职守,不负朕望。钦此。” 短短数语,却如惊雷炸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激动难平。 “圣旨!是圣旨!” “天子……天子知道咱们这儿的苦了!” “青天老爷啊!朝廷没忘记河绵!” 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往衙门口挤,枯瘦的手攥住身旁儿子的胳膊:“儿啊!儿啊!听见没?!有青天来了!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含泪点头:“娘,我听见了……天子心里有我们!” 旁边一个跛脚汉子狠狠抹了把眼睛。 “刘狗官要被治罪了!老天开眼!” “快!去叫李老汉、王婶子,大家都来看!看这狗官的下场!”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推搡着、踮着脚,拼命想看清堂内的情形。 刘德庸趴在地上,听到外面的动静,眼皮狂跳。 这新官……好手段! 他心中那点侥幸开始动摇,背上渗出冷汗。 “啪!” 惊堂木再次拍响。 “刘德庸!”戚书诚声调陡然抬高,“本官问你——永安六年八月初十至今,你身为一县父母,却擅离职守、踪迹全无!此间县衙空置、政务荒废、民讼积压,你可知罪?!” ------------ 第58章 斩立决 刘德庸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捡官帽,跪伏在地,急声道:急声辩道:“大人明鉴!下官是因族中突生急事,不得已才匆忙返乡,临行前已托付师爷与县丞暂代公务,并非有意荒怠……” 他终究认下了林柚给的说法。 此刻若将她供出,万一那虫蛊是真……她又就在旁边,稍做手脚,自己恐怕性命难保!只要师爷办事周密,就还有转圜之机。 “哦?”戚书诚冷笑,“族中急事?何等要事,让你一走数日、音信全无?” “是……是家母病重,”刘德庸额上沁出冷汗,“已到药石无医的地步,下官身为人子,不得不归……” “巧了。”戚书诚截住他的话,从袖中取出一卷簿册展开,“本官手中有河绵县近六年所有在籍官吏的记档。刘县令,令堂陈氏于永安三年冬病故,此事记录在此——难道令堂还能死而复生,再病一场?” 刘德庸心中惊骇如浪:他是从哪知道的? 自己怎会将此事在册上?! 堂外隐约传来压抑的低笑。 戚书诚不给他喘息之机,手指落在账册某一页。 “永安元年,新朝初立,朝廷体恤地方艰难,特免河绵县三成田赋,另拔水利修缮专银五千两。账册记载,县衙入库五千两整。然而同年三条主渠修缮,核价仅支出八百两。剩余四千二百两,账目记为‘采买贡药、犒赏巡防’。” 他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刘德庸:“永安元年,河绵县可曾向荣都进贡药材?又可曾额外犒赏过巡防官兵?” 刘德庸双唇颤抖,一字难答。 戚书诚继续翻页。 “永安二年,县内矿产登记玄铁、粗铜折银一万二千两。账上记:上缴国库八千两,留县四千两。其中两千两用于‘补贴孤老’,一千两‘修缮县学’,余下一千两……记为‘酬神祈福,保佑丰年’。” 他语气渐沉,“本官查阅县学卷宗,永安三年,县学仅修补漏屋顶三处,更换破损桌椅二十副,总计支出不到一百两。‘补贴孤老’名册上,仅有十七人,按县衙定例,年支不足五十两。刘县令,其余银两,何在?” “永安四年,县内新征‘河防捐’、‘安民税’,年收六千两。账上说用于筑堤、组练乡勇。可当年秋汛,西河堤溃三十丈,淹田四百亩,毁屋十七间。乡勇名录虚报过半,饷银多被克扣。” “永安五年,县衙接到百姓报失、寻人状纸四十三份,你皆以‘流民自失’、‘夫妻口角’为由草草结案,未加追查。同年,你府中新纳一妾,聘礼中有南海珍珠一斛、貂皮十张。你年俸不过四十两,这般豪奢,从何而来?” “永安六年……” 戚书诚声调平稳,一桩一件,时间、款项、数目清清楚楚,如同利刃层层刮开刘德庸多年粉饰的假面,露出底下腐烂的真相。 每一笔都对应账册信函的白纸黑字。 每一件都刺醒堂外百姓近乎麻木的记忆。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攥紧拳头,更多目光死死钉在刘德庸身上,眼中烧着积压多年的怒火。 戚书诚合上册子:“刘德庸,你为官六载,贪墨库银、盘剥百姓、纵容毒害、草菅人命,证据确凿。更与地方豪强勾结,输送利益,掩护恶行——你可知罪?” 刘德庸面无人色,瘫在地上。 这些账目、这些卷宗……这年轻人分明有备而来! 可他何时查的?怎会如此详尽? 那位大人……难道真把自己当了弃子?! 他猛地抬头,嘶声道:你……你血口喷人!这些所谓罪证,皆是伪造!下官……下官要上告!上告你构陷朝廷命官!” “伪造?”戚书诚笑了,“刘德庸,你当真以为那些东西烧干净了?” 刘德庸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堂外脚步疾响。 那青年去而复返,手捧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身后两名衙役押上一人,正是师爷。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都是刘县令逼小人做的!小人只是听命行事!” 刘德庸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嘴唇哆嗦,眼神涣散。 戚书诚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衙门外越聚越多的百姓,提高声音。 “原,河绵县令刘德庸,贪墨渎职、勾结匪类、残害百姓、证据确凿!按《永安律》,数罪并罚,当处——斩立决!” 阳光落在他藏青色的衣袍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河绵县的父老乡亲。” “本官戚书诚,即日起重开衙署,受理民讼!这些年若有冤未申、因冤入狱、有苦难言者,皆可来告!” “刘德庸及其党羽,三日后游街示众,午时三刻,于西市口——问斩!” 师爷也跌倒在地,喃喃道:“不行啊……我死了我娘……我娘怎么办啊……” “轰——!” 衙门外,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喊! 许多老人跪地叩首,妇人搂着孩子痛哭失声,更多青壮振臂高呼。积压多年的怨愤与绝望,终于在此刻决堤。 “青天大老爷!” “戚青天!” “爹!娘!你们听到了吗?狗官要死了!要死了啊!” “天子圣明!天子圣明啊——!” 声浪如潮,久久不息。 刘德庸像忽然醒过来似的,忽地指向林柚:“不……不是……是她关的我……她……”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林柚朝他轻轻竖起食指,贴在唇前,又微微一笑。 刘德庸哑然。 是了……他的结局已定。 那青年却眯了眯眼。 堂内,胡图与陈龙看得心潮澎湃,连岳铮也眼眶发热。 “我靠……这NPC的台词功底和剧情张力……绝了……跟真的一样……” “这戚大人……有点帅啊。雷厉风行,证据砸脸,一句废话没有。” “真好……这是个好官。” 林柚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戚书诚的侧脸上。 【察言观色】悄然触发。 【戚书诚望着门外激动的百姓,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河绵县积弊已深,沉疴难起。刘德庸永安元年便来,实是趁乱买官、到此作威。此事他却不能明言——否则百姓将如何看待朝廷?】 【他暗中查访已久,仅调查刘德庸一事就耗费不少心力。今日公审,不过是撕开第一道裂口。】 【何况毒膏害人之事更加隐秘,受害百姓众多。他所带人手有限,但既然主动请命来此,就必须给此地百姓一个交代。】 【前路仍长,他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 第59章 试探 此事已定。 戚书诚带来的衙役行事利落,两名搬来案桌与文房四宝,在堂前支起摊子,开始受理百姓的陈情与鸣冤。 其余人手则迅速将刘德庸与师爷押入后衙牢中,并分头前往刘府及其别院,查封家产、清点罪证、捉拿余党。 戚书诚抬手作引:“诸位,请随我到后衙一叙。” …… 县衙后堂连着几进院落,本是县令住所,但刘德庸贪图享乐,早已搬去华宅,此处便一直空置,虽略显陈旧,倒也整洁。 戚书诚将他们引至一间用作书房的偏厅,那名青年静随其后。 “三位少侠,”戚书诚态度郑重,“戚某虽初到河绵,却已听闻诸位义举。揭破魔窟、救民于水火,实乃大义。戚某在此,代河绵百姓谢过。” 他神色一正,继续说道:“如今刘德庸虽已伏法,但其遗毒未清,河绵县百废待兴。诸多事务皆需人手。因此,戚某想请三位相助。” 话音刚落,胡、岳、陈面前同时浮现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抚平伤痕】 【任务详情】新任河绵县令戚书诚决心肃清积弊,安抚百姓。他赏识你们的义勇,望你们协助完成善后与重建工作。 【任务失败】无惩罚。 【任务奖励】无奖励。 【注:此任务非强制,可随时中止或放弃。若选择深入参与,你将成为河绵县‘新生’的见证者与推动者之一。】 三人对视,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振奋。 终于有了明确而长期的目标! 且从描述看,自由度颇高,能真正深入这方世界的民生之中。 “戚大人放心!”胡图第一个拍胸脯。 岳铮也道:“必当尽力。” 陈龙咧嘴笑:“这种造福一方的好事,我们肯定帮忙!” 戚书诚欣慰点头:“具体事宜,诸位可至前衙与主簿及衙役接洽,他们会分派工作。” 三人应下,正要离开,林柚在队伍频道里快速补充:“这任务链很长,包含不少隐藏的个人支线,有些甚至关联稀有营生或特殊道具。你们走动时多留意 NPC的对话和请求,尤其是那些像有故事的,主动接触试试,说不定能挖到宝藏。” 胡图眼睛一亮:“明白!还是姐懂得多!” 岳铮:“嗯,我们会注意。队长你这边……” 林柚:“我没事,与戚大人谈完就回去了。” 陈龙:“那队长小心,有事叫我们!” 三人这才告辞,兴致勃勃往前衙去了。 房门被青年掩上。 戚书诚尚未开口,青年已伸出手,直截了当:“沉梦膏,给我。” “唉,说了会给的,急什么。”林柚似有些无奈,从袖中取出三盒沉梦膏——两盒二十两装,一盒百两装,置于茶桌上,“喏,我手里只有这些了。” 青年上前开盒查验,又凑近轻嗅,随后朝戚书诚点了点头,却将膏盒搁在一旁。 戚书诚开口:“林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戚某与姑娘应是初会,姑娘如何一口叫破戚某姓氏?又怎知戚某前往迎光楼,是为追查此物?” 来了。 在她基于玩家论坛形成的印象里,“戚犟驴”本该是更固执、不知变通的性子。 可眼前的戚书诚,言辞虽正,语气却圆融,审问起来步步为营、条理清晰。 果然,游戏的标签化设定,终究不如活生生的人。 “戚大人这话问得有趣。”林柚笑了笑,“这很奇怪吗?我既是外乡游侠中的一员,自然有自己的消息门路。多方打听,结合线索推理,得知一二,也不为过吧?” “哦?”戚书诚不置可否,“那姑娘不妨说说,是从何处、何人口中得知戚某的消息?又是如何推断出戚某的目的?” 【戚书诚心想:那夜城中巨响,我命野影暗中探查,最终却指向你这位林姑娘。是你出手,从魔窟救出百姓,安置于楼中。】 林柚神情一顿。 他们竟然到得这么早? 看来从码头下来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 难怪之前说调查过自己。 等等……不对。 她把原先备好的回答咽了回去,只道:“目的是我猜的。地下魔窟你们应已搜过,早已搬空。但沉梦膏的生意,绝不会止于河绵。他们转移货物,日后必会祸害他处。” “戚大人既是好官,自会未雨绸缪。寻些样本,一来可研制解药,解救受毒害之人;二来可分析成分,顺藤摸瓜,追查幕后之人的其他据点与原料来源。” 这正是正常主线中戚书诚来此的目的。 戚书诚颔首,“猜的不错。” 林柚接着道:“不过……我倒想问大人一事。” 戚书诚:“但说无妨。” 林柚:“大人既早已抵达河绵,为何不暗中购得几盒沉梦膏,偏要等一切落定后,才去迎光楼索取?其一,我明白。带着衙役巡街,是为昭告新官上任,安百姓之心。” “其二嘛……戚大人知我是外乡游侠,却只带我一人来问话,恐怕不为我手中之物,而是想与我谈谈。” “再者,大人公布刘德庸罪名时,未提毒膏一事,是不愿引起恐慌,还是……有意隐瞒此事,不想让某些人知晓大人已察呢?” 戚书诚略微一顿。此女心思之缜密,反应之敏捷,远超预料。 他反而笑了,直言道:“林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戚书诚未想你直接点破此事。他知晓你与寻常游侠大不相同。带你单独来此,便是想探一探你的底细,看看你究竟可信与否。】 林柚会意,这才坐下,补充道:“至于大人姓氏,我是从佛爷那听来的。他曾提过一句,‘荣都又暗中派人来了,多半姓戚’。我便记下了。” 她摊手道:“好了,戚大人不妨直说,单独留我,是想谈什么?又想问什么?” 见她如此坦荡,戚书诚也不再遮掩,径直问道:“你说从佛爷口中得知……是如何得知的?” “简单得很。”林柚语气轻松,“把他捆起来,喂点他们自己造的好东西,自然问什么答什么。可惜没说几句就死了。至于死因,我也不清楚。大人若带了仵作,不妨去验验佛爷的尸体。” “没有尸体。” 这青年则是跟踪林柚的那抹黑影,名为野影。 他忽然插口:“溶洞里只有大片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尸首,一具也没找到。” 戚书诚瞥了他一眼,心下无奈——这位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 ------------ 第60章 请求 林柚眉梢一扬。 噢——原来如此。 也是,他们人手不够,怕打草惊蛇,所以等到尘埃落定才去地下查看。可惜默爷的人更快,早已清理了现场。 野影直接问:“是你杀了那傀儡?” 林柚知道他指的是无面白袍,坦然点头:“是我。” “就你?”野影语气怀疑,“怎么杀的?” 林柚反问:“干嘛?审犯人啊?” “好奇,问问。”野影说着,身形忽动。 林柚手腕已被他扣住。 他指尖按在她腕骨上,稍一用力:“筋骨平常,力气也弱。凭你,杀不了他。” 林柚眼皮一跳。 这人……动作好快!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而且这直来直去、近乎莽撞的作风,和她记忆里任何NPC都对不上。 林柚却道:“杀人难道只看武功?” 她不想多露底细,索性随他去:“戚大人,无面白袍的尸体你们应当找到了吧?怎么死的,何必问我?他体内应还残留着我下的药效,我不过是最后补了几刀。为民除害,戚大人总不至于因此抓我吧?” 戚书诚:“……野影,松手。不可对林姑娘无礼。” 野影“哦”了一声,却没放:“她怎么什么都知道?有问题。” 【野影觉得你有问题。】 戚书诚:“……”废话,他难道看不出来吗?!可问题是这么问的吗?! 林柚:“……”得,下次真不随便装比了,居然遇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 最终,戚书诚默默移开了视线。 【罢了,野影此人向来如此,行事不循常理,全凭心意。何况他是那位大人指派来的,并非我的下属,我也无权强令。只能……暂且委屈林姑娘了。】 林柚:? 不是,你礼貌吗?你不敢得罪他,就让我受着?! 说好的戚犟驴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呢?怎么到她这就不好使了? 戚书清咳两声,回到正题:“林姑娘深明大义,且聪慧过人。方才只是戚某职责所在,略作试探,还请姑娘勿怪。” 林柚:“得了,别绕弯子了,戚大人直说吧。” 戚书诚:“咳……戚某单独请姑娘过来,是想让姑娘将地下魔窟之中,所见所闻,所知之事,一五一十,详尽告知。” 他神色郑重,“我虽早到河绵县,却因诸多顾忌未能及时介入。如今虽知结果,但对过程细节、人物关联、乃至可能遗留的线索,所知甚少。还请姑娘不吝告知。”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林柚:“行。不过说来话长,我能坐下吗?站着累。” 戚书诚:“……姑娘请便。” 林柚用脚勾来一张圆凳坐下,“还有啊戚大人,能不能让他松手?不然我讲起来,总觉得自己像个受审的犯人,影响发挥。” 野影:“我只是怕你跑,又不碍你说话,与我何干?” 林柚:“……行。” 算了,懒得争。 她开始讲述。 从几位爷来到河绵县,他们之间的关系,到自己被程二爷当作“货物”送进酒铺地下…… 她略去不少细节,只将过程说得惊险曲折,重点突出了默爷一伙的残忍、炼药实验的诡异,以及地下网络的庞杂。 她也说明了徐芷爷孙的遭遇、老妇人关于“花”与“船”的呓语等情形。 有些事不能说得含糊,戚书诚又不是傻子,若逻辑有漏洞,他定能察觉。 该说实话的时候,就得说实话。 林柚讲得口干舌燥,总算说完,连灌了两杯水。 书房里静了片刻。 戚书诚面色沉凝,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确是天子亲点的县令,但对沉梦膏与那几位爷的事只是略有耳闻。他的首要任务是当好这个县令,为后续筹划做准备。 而野影,才是主要负责追查毒膏隐秘的人。 这几日暗中查探,他自然也知晓沉梦膏分为两种。正如林柚所料,他们已暗中购入毒膏送回研究。 这河绵县的水……果然很深。 而这林姑娘……更是谜团重重。 林柚眨了眨眼。 筹划? “以活人试药,妄求长生……前朝余孽,竟还在行此逆天之事。”戚书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本实验手札,现在何处?” “我藏在安全的地方了。”林柚说,“戚大人需要的话,我可以取来。不过上面多是配方和试药记录,关于默爷的身份来历、背后是谁,并无明确记载。” “无妨。有此物为证,已能说明很多问题。”戚书诚点头,“劳烦姑娘取来。” 他看向林柚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林姑娘孤身犯险,有勇有谋,更心怀善念,救下这许多无辜。戚某……佩服。” “大人过奖。”林柚道,“我也是为了自保,顺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既然把这些摊开说了,日后也就不用她再操心。 让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去忙吧。 这主线任务周期长又琐碎,她可没打算按部就班地做。 野影听到这里,终于松开了手。 林柚活动了一下,“该说的我都说了,东西我明天送来。”她站起身,“天色不早,戚大人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姐姐该等急了。” 戚书诚也随之起身:“有劳林姑娘。日后整顿河绵县,或许还需仰仗姑娘。若有关默爷或其党羽的新线索,也请务必告知戚某。” 林柚笑笑:“哦,对了,今日二位这么大张旗鼓来楼里,大人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我姐姐日后还要做生意呢。” 戚书诚微微一怔,拱手道:“是戚某考虑不周。姑娘放心,待新东家开业,戚某一定备好贺礼,亲自登门祝贺。” 林柚:“那好说,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来迎光楼找我。” 野影:“你就住那?” 林柚:“你要干嘛?” 野影:“随口问问。” 林柚喊:“戚、大、人。”言下之意,能不能管管你的人。 戚书诚干咳一声:“……野影他性子如此,姑娘多包涵。我送姑娘出去。” 林柚走后,戚书诚无奈道:“您为何今日是这般行事风格?” 野影只道:“有原因。其一,我听见刘德庸说,是她把他关起来的。另外,刘德庸身上有极淡的沉梦膏气味,若非刻意绝难察觉,应是她喂的。” 戚书诚蹙眉:“难怪他精神萎靡……她这手段,确实特别。您方才为何不问?” 野影:“她是有些奇怪,但结局已定,没必要。方才她讲述之时,脉象平稳,并未说谎。” 戚书诚恍然……原来这位是想再探真假。言语神情或能伪装,心跳却难以掩饰。 谨慎,真是谨慎。果然隔行如隔山。 他心下暗叹,又道:“也是,不如说关得好。否则此人若提前得到风声,恐怕早已销毁证据,逃之夭夭。” 野影接着道:“其二,今日细看,我觉得她有些面熟,忘了在哪见过。” 戚书诚神色一动:“竟有此事。若连您都觉得面熟……那确实不寻常。要不要向那边打听一下?” 野影:“所以我得离开两日,办完事就回来。你这边多留意。今晚恐怕不会平静。人手已经安排好了。” “另外,日后别用‘您’,明白?” 戚书诚:“明白,明白,下官明白……” 野影的手放在刀柄上。 戚书诚:“……走好,不送。” 送走这位,戚书诚叹了口气,摇摇头,便转身去前衙处理公务去了。 ------------ 第61章 刺杀?筹划? 林柚走出县衙时,天色将暮未暮。 她缓步往回走,途经一处巷口,头顶忽然掠过一片阴影。 林柚抬头望去。 几只飞鸟正掠过天空,翅翼划开云层,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唯有几片尾羽从高处打着旋,徐徐飘落。 她的目光随着羽毛下落,直到它们悠悠荡进某户院墙,再看不见。 林柚眯了眯眼,转身溜达回迎光楼。 见她回来,花想容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了?那位戚大人……没为难你吧?” “没事,就是问了些话。”林柚摆摆手,“容姐姐,晚饭别叫我,我有点累,得去睡会。” 花想容:“好,灶上煨着鸡汤,你什么时候醒了,随时都有热乎的。” “嗯。”林柚应声回房,倒头便睡。 再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 她瞥了一眼系统时间。 凌晨一点半,丑时二刻。 是时候了。 林柚换上一套深色装束,束起马尾,将面具覆在脸上。 【外观:夜昙·潜行】 【介绍:月下无影,暗香浮动。此衣曾属于一位来去无踪的游侠,穿上它,仿佛能隐入任何一片阴影之中。】 她先打开社交页面。 岳铮的头像还亮着。 林柚发去消息:“还在忙?” 岳铮:“嗯,在码头守着做任务,一会就下了。队长你怎么还没休息?” “辛苦,”林柚回复,“我有点事,你拉我一下组队,不打扰你忙。” 那边顿了顿:“?好。” 【玩家‘岳铮’邀请您加入小队,是否同意?】 【是。】 【您已进入小队模式】 林柚满意颔首,悄然出发。 …… 迎光楼位于城南,县衙则在城西。 林柚并未潜入小巷,反而走上主干道。 今夜的河绵县,比往常热闹些许。 许是白日县衙前的公审激荡了人心,酒馆里仍有零星灯火,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这位戚大人真是厉害啊……竟敢如此直白审刘德庸那狗官!” “是啊!看着年轻,手段却果决得很!” “就不知他带的人够不够……能不能压得住场面?刘德庸背后……” “嘘……慎言,慎言。隔墙有耳。” “怕什么!青天大老爷在此,还惧那些魑魅魍魉不成?” “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上。” 林柚如一阵轻风,从这些低语旁掠过,未有停留。 越往城西,街道越发寂静。 县衙门前守着两名衙役,身着公服,腰佩铁尺,站得笔挺。 白日摆在门外的桌案与告示板已收回,门上贴着新的告示,写明每日受理词讼的时辰。 林柚没有靠近正门。 她沿着街边阴影退后,绕至县衙侧面一条窄巷。 巷内堆着杂物,墙皮斑驳,恰是视线死角。 她仰头望了望围墙,估算距离。 接着从行囊中取出飞爪,在手中掂了掂,瞄准墙头一处砖缝,腕部一扬—— “嗖!” 飞爪扣紧。 林柚拽了拽绳索,确认稳固,随即足尖在墙面轻点借力,身形向上跃起,不过几下便轻盈翻上墙头,伏低身躯。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墙内是县衙的后院,栽着些树木,影影绰绰。 她的目标并非入院,而是县衙主体建筑的屋顶。 那里正好被阴影覆盖,居高临下,是看戏的好去处。 只不过,从此处到屋顶,尚有一段距离,需借院内老树的枝干作为跳板。 林柚屏息凝神,正要从墙头跃向最近的一棵槐树—— 脚下瓦片,“咯”地轻响一声。 声响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然而就在同一刻,门前那两名衙役猛然转头,手已按上刀柄,身体微侧,蓄势待发。 林柚立即止住所有动作,身形伏得更低,几乎与墙影融为一体。 【夜昙·潜行】的效果悄然蔓延。 两名衙役朝这边注视数息,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方才是不是有动静?野猫吗?】 【没瞧见什么……许是听岔了。不过今夜风确是不小。】 二人又警惕环视一周,才缓缓转回身去。 林柚不敢轻易妄动。她在墙头阴影里静静潜伏,直至确认那两人不再留意这侧,才谨慎向后退去,滑下墙头,落回暗巷。 这些人,绝非普通衙役。 她改变计划,退出暗巷,绕至县衙另一侧。 这一侧临着更宽的街道,对面是一家已打烊的绸缎庄。 林柚观察地形,选中绸缎庄旁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 她助跑几步,蹬着树干向上跃起,抓住一根粗枝,腰身一荡,便悄然没入树冠之中。 浓密枝叶成了绝佳的遮蔽。 从此处,她能清晰看见县衙屋顶与一间亮灯的房间外。 她寻了处稳妥的枝杈坐下。 接下来,只需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丑时六刻,凌晨两点半。 最先出现的,是一道自西边街角掠来的黑影。 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身形瘦高,动作极为敏捷。 他显然熟悉县衙周边地形,未走正门,而是径直绕到侧面围墙——正是林柚此前尝试潜入的那段。 只见他纵身一跃便直接上墙,轻功相当不俗,看得林柚羡慕不已。 那人伏在墙头,谨慎观察院内。 随后,翻身跃下。 紧接着,院内传来一声短促闷哼,继而再无动静。 林柚微微挑眉。 不到十息,第二波人到了。 这次是三名黑衣人,从不同方向靠近,在县衙后墙外汇合。 他们以简单手势交流,随即两人望风,一人翻墙而入。 同样,一声压抑的闷响后,一切归于沉寂。 墙外望风的两人等了片刻,不见同伴信号,似觉有异,欲要退走。 却已迟了。 县衙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两道人影如鬼魅般闪出,速度快得林柚几乎未能看清动作。 那两名刺客仅来得及抬手作势格挡,便被击中要害,软软倒地,随即被拖入门内。 侧门合拢,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林柚在心中默数。 第三批,只身一人,从屋顶接近,试图直接潜入亮灯的房间。 脚刚沾瓦,屋内灯光骤灭,一道黑影破窗而出——那人连声响也未发出,便从屋顶栽落,被下方守着的衙役接住拖走。 第四批,两人,意图使用迷烟。 烟还没吹进去,就被从背后摸上来的人拧断了脖子。 …… 短短半个时辰,前后共有五批刺客现身,人数一至三人不等,手法各异,结局一致。 门前那两名衙役,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这些人的手段也太老套了,功夫不济偏要来送死。】 【唉,真想进去动动筋骨,老站着真无趣。】 果然,戚书诚和野影早有准备。 刘德庸倒台,与他有牵连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戚书诚选择在今日公开审理、迅速定罪,恐怕也有引蛇出洞的考量。 只是这些“蛇”的质量,眼下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试探罢了。 林柚打开社交页面,岳铮的头像仍亮着。 她思忖片刻,发去消息。 林柚:“岳铮,之前你看戚大人和他那护卫,能看见等级吗?” 稍候片刻,岳铮回复:“看不到。只有戚大人显示姓名,其余全是问号。估计是剧情NPC,系统屏蔽了等级信息。怎么了队长?” 林柚:“喔,没事,随便问问。你忙你的。” 岳铮:“码头这边暂时没动静,我准备睡觉去了,队长你还不休息吗?” 林柚:“晚安晚安,你下那我也下了。” 岳铮的头像暗了下去。 林柚关掉界面。 连玩家都无法窥探姓名和等级……这野影的身份,恐怕比她原先设想的还要神秘。 就连戚书诚,也不简单啊。 还有那个词。 怎样的筹划,需要这样的护卫? 林柚回到房中,换下夜行装束,重新躺回床上。 “筹划……” 她低声重复着,良久,翻了个身,合上双眼。 ------------ 第62章 淤泥 夜深如墨。 有人已沉入梦乡,也有人,注定难眠。 城北,一座深宅之中。 身着暗紫团花锦衣的中年男人在屋里背着手急促踱步。 他面皮白净,平日保养得宜,此时却眉头紧锁。 “……都失败了?”他问。 阴影中,管家模样的老者躬身回应:“回家主,那位新来的戚大人……恐怕早有防备,专等着我们往里跳。” 中年男人坐回太师椅,声音发紧:“这些人……是何时潜伏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布好的局?刘德庸那蠢材,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不对……先前他消失过几天,可那师爷仍常在衙中……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许是外出办事,刻意遮掩……” “谁曾想……谁曾想……” 他愈想愈慌,不自觉地啃起指甲。 “家主息怒。”管家低声道,“依老奴看,这事确有蹊跷。对方下手干净利落,不像普通衙役,倒像是……经历过沙场、见过血的老手。” “老手……”男人停下动作,脸色更白了,“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县令,哪来这样的人?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上任!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 “奇怪,太奇怪了……那位为何会突然盯着这么个偏远小县……?”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码头呢?!码头现在怎样?” “已被他们的人接管了,日夜值守,盘查严了许多。”管家稍顿,“飞鸽传书,最快也要三四日才有回音。眼下……我们如同被困瓮中。” “刘德庸这废物!”中年男人切齿道,“收了那么多好处,事到临头毫无用处!连个消息都没能递出来!” “家主,”管家温声劝道,“老奴觉得您不必太过忧虑。” 中年男人抬眼看他。 “这位戚大人一到就先拿刘德庸开刀,雷厉风行,看似立威,实则是做给河绵县里所有‘城北’的人看。可您想想,我们虽是从荣都等地迁来‘避居’,但哪家没有几分根基?哪户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即便新帝在位,要动我们,也得权衡再三。” “眼下这位戚大人,心思似乎更多放在收拢民心、清理积案上。这反倒是好事。” 管家眼中微光一闪,“他若真想动我们,必会牵动各方,闹得满城风雨,老奴猜测,他未必敢轻易撕破脸。” 中年男人绷紧的肩膀稍稍松弛,放下被啃得发红的拇指。 “你说得对……说得对。”他喃喃道,“是我自乱阵脚。这些年来,我们不过图个清静,在此深居简出,过几天自在日子。默爷他们的生意,我们从未沾手。我不杀人,也不欺压百姓,无非是借着祖上余荫,做些买卖、收点田租,何必惧官?” 管家颔首:“正是此理。不过家主,河绵县经此一事,恐怕难复往日安宁。若您觉得此地不宜再留……默爷离开前,曾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若觉此地风雨欲来,可去同洲。他在那里,亦有安排。” “同洲……”男人重复道。 同洲,是比河绵更大、更繁华的州府,商贾云集,亦居留着不少前朝世家。 虽不比此处自在,却更稳妥。 “……好,好!同洲好!” 他彻底镇定下来,甚至有了几分底气:“你这几天暗中清点家中的细软、田契,能变现的逐步处置,带不走的……也早作打算。我们等风头稍过,便迁往同洲!” 管家深深一躬:“老奴明白。” …… 城东,另一处宅院内。 气氛却迥然不同。 厅中未多点灯火,只主位与客位置了几盏青铜灯台。昏黄光线将座中几人的身影映得模糊朦胧。 主位上是位妇人,约四十来岁,面容姣好。她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颗颗缓慢拨过。 下首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清瘦老者,与一名二十七八岁、面色沉凝的青年。 厅中空处跪着个浑身黑衣者,正低声禀报。 “……两批人手,全都折了。无一人传回信号,应是全军覆没。” 妇人捻珠的手指一顿。 老者缓缓捋须:“这新县令手下竟有如此本事?派出的人皆是帮中好手,擅潜行、精刺杀,竟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是我们小看了他。”青年冷声道,“此人绝非普通科举出身的文官。从前亦未听过他的名号……来路实在蹊跷。” 妇人抬眼:“码头我们的人呢?事先毫无觉察?” 黑衣人头垂得更低:“回夫人……码头早已被他们接手,行事老练。对方似乎对那的布局十分熟悉,直接摸清了我们几个常用眼线的位置……为免暴露,只能撤回。” 妇人又问:“县衙内外,现有多少他们的人?” “明面上露过脸的,连县令与其随从在内,共十一人。但码头另有五六人轮值,总数……难以探查。” 老者蹙眉:“就凭这点人,他敢公然审刘德庸,还当堂判斩?” 青年接话:“祖父,他的底气自然在背后。您看,刘德庸的罪状列得清清楚楚,时间、款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这绝非他到任一日能查清的。” 妇人眼神一锐:“我儿是说……这是上面统一的清扫?” 老者沉吟:“或许,外州…也不太平了。” 青年道:“母亲,此地不宜久留了。那些东西……必须尽快转移回帮中。我们借此地经营多年,为帮中转运物资、打探消息,如今既已引起注意,便该早作打算。帮主可有指示?” “已飞鸽传书回总舵,但路途遥远,至少要等上五六日才有回音。”妇人揉了揉眉心,“只是转移谈何容易?如今码头被盯死,陆路关卡想必也已加强盘查。此时大张旗鼓转移,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点,母亲倒不必太过担忧,我们所存不过寻常货物。”青年显然早有考量,“只需化整为零,分批藏匿,静待时机运出即可。我们明面上只是来此经商的商人,何须自乱阵脚?” 妇人沉默片刻,指间佛珠再度转动。 “我儿说得在理。”她看向黑衣人,语气转厉,“传令下去,所有派往村镇探查、收货的人手,全部撤回,不得拖延。近期一切生意暂停,底下人安分守己,不许生事。府里那些物件,该藏的藏,该散的散。至于相关知情人……”她目光一寒,“处置干净,别留痕迹。也给这位新大人找点事做。”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老者颔首:“这位戚大人一上任就受理词讼,摆出为民做主的姿态。这既是收拢人心,也说明他暂不愿动我们。他在明,我们在暗,不妨静观其变。” 妇人轻叹:“也罢,早晚也该回去了。帮主那边也需要人手。只是有些情报,探了数年仍无音讯,恐怕帮主要找的人……并不在河绵县中。” 青年听到此处,微微倾身:“母亲,您究竟在找什么人?” 老者肃然道:“此事关系甚密,不可轻言。外界知者寥寥,待时机成熟,自会告知于你。” 青年只得点头:“……是。” 灯火依旧昏黄,映着几张心事沉沉的面容。 相似的灯光,也在河绵县其他几处或奢华或隐蔽的宅院中亮着。 有人连夜焚毁信账,有人低声谋划对策,有人默默收拾行装,也有人对图寻觅下一个可藏身的“桃源”。 这一夜,对河绵县水面下的诸多势力而言,格外漫长。 他们如同穴居惯了的生物,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扰,仓惶评估危险、筹划退路。 戚书诚的到来,恰似一块掷入静湖的巨石。 激起的不仅是百姓欢呼的浪花,更有湖底积年的淤泥,与那些早已习惯在黑暗中活动的生命。 ------------ 第63章 戴高帽 翌日。 距离下一期还款还有二十天。 林柚当神秘商人的“存货”也卖得差不多了,正好也趁此空闲,专心处理戚书诚这边的事。 吃过早饭,她依约带着那本《炼药实验手札》来到县衙。 戚书诚神情凝重地翻了几页,指尖轻抚过那些令人心惊的记录,沉默良久。 他合上册子,仔细收好。 “昨日姑娘曾说,若有需要可来找你。那戚某……便直言了。”戚书诚开口道,“我想请姑娘协助处理一些县衙事务,不知意下如何?” 林柚挑眉:“县衙的事务……我插手恐怕不太合适吧?” 平心而论,戚书诚昨日对她算得上客气。 他毕竟是官,即便她顶着外乡游侠的名头,也不过一介白衣。若只想从她这里问出情报,威逼也足够了。 “此言差矣。”戚书诚正色道,“你能挺身救下众多百姓,心思细密,屡破关键……足见心存大义,智勇兼备。再者——”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戚某观姑娘言行,与寻常游侠不同,更为稳重可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当倚重可信之人。” “得了得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林柚摆摆手,也没真推脱。跟他打好关系,对她只有好处。“说吧,要我做什么?” 戚书诚说:“地下中那些……遇害者的遗骸,戚某想请姑娘帮忙,招募一批通晓验尸辨骨的游侠,逐一记录残骸信息——若能辨明大致年龄、性别,乃至可能特征,便更好。” “衙门可据此发布告示,让家中有人失踪的百姓……至少能有个寻访或祭奠的着落。总好过让他们永远不知亲人下落,日夜牵挂。” “戚大人有心了。”林柚说,“不过这可真是把最麻烦的差事丢给我了。” “姑娘哪里的话,”戚书诚道,“此事非细心可靠之人不能胜任。姑娘定明白其中轻重。当然,戚某也不会让各位义士白忙。” 他伸出五根手指:“若能辨明一具残骸的基本信息,衙门便支付五十文酬劳。每日可结,只需来衙门登记即可。如何?” 五十文,按眼下汇率约合六百块。 对于有【仵作】生计、或不惧此类场景的玩家来说,报酬不算低。 “行,有钱就好说。这活我接了。”林柚应下,随口又问,“说起来,戚大人来河绵县也有些时日了。依你看,这些‘外乡游侠’究竟是些什么人?你竟放心将这等要事托付?” 戚书诚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戚某亦觉奇妙。他们行事作风与本地百姓、乃至江湖中人都大不相同,跳脱不羁,却又常怀赤子之心,乐于助人。虽偶有言行怪异,难以常理揣度,但大体而言,确是值得信赖的仗义之士。” 【只是这份信赖有时来得莫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但他并非毫无判断,日久见人心,他自会分辨。】 林柚听懂了。 这是游戏底层逻辑对NPC的“合理化”影响,让主要NPC对玩家的初始态度偏向正面与信任。 但戚书诚显然保留了自身的理性。 她提醒道:“戚大人,往后河绵县的外乡人会越来越多,三教九流,心思各异。大人办案理事,还须就事论事、依法依规,别因‘外乡游侠’的名头便区别对待。若有人犯错,该罚便罚,该抓便抓。也别全盘信任,注意甄别为好。” 她这话半是提醒,半是铺垫。 玩家群体里固然有岳铮他们那样靠谱的,却也从不缺搞事的“毒瘤”和“乐子人”。 事先给这位父母官打打预防针,总没坏处。 戚书诚拱手:“姑娘提醒的是。戚某为官,首重律法与实情。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心中暗忖:林姑娘此言,似有所指。看来游侠之中,亦有良莠不齐。日后确需留心。】 他又道:“时辰不早,方才那件事就劳烦姑娘费心了。戚某这边公务堆积……” 林柚:“行,我的跑腿费、协调费,还有伙食补贴,戚大人可别忘了算。” 她愿不愿意帮忙另说,想让她打白工?想得美。 “应该的,应该的。”戚书诚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事后另有酬谢。” 哟,这戚大人……不只说话周到,出手也实实在在,倒是挺上道。 林柚满意收下,转身要走,却又停步回头:“对了,那位怎么不在?” 戚书诚:“野影啊,他有别的要务在身,也是繁杂得很啊。” 林柚心下明了——这不用看心声也能猜到,野影应该是出差了,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在外人看来,野影是护卫他安全的贴身随从,岂会轻易离开? 戚书诚对她并非完全放心,只是眼下实在缺人,不得不抓她这个“壮丁”。 不过就以他手下那些人的身手……少一个野影,倒也不打紧。 林柚挥手告辞。 走出县衙,她在街边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着。 自组建小队以来,她也在思考: 其他玩家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她这条世界线? 若能影响,条件又是什么? 目前看来,她与其他玩家可以正常接触、交谈、交易。 只要她不共享任务,她的进度就不会同步给别人,别人也无法介入她这条线。 就像当初胡图三人意外出现,共享了任务,影响了他们流程中佛爷乌骨子的结局。 之后未共享任务的无面白袍,就无事发生。 不过正常情况下,以花想容为例—— 玩家遇见的她,应该都是NPC花娘,而非自己这个世界里的。 可胡图三人组与之前的保镖玩家,又确实介入其中。 对此,林柚只有一个猜测。 或许一旦玩家与她产生某种“连结”,就会进入她所在的世界。 三人是她的队友;保镖是她托胡图替花想容找的;上次三人介入,也是因花想容担心她而主动去寻的。 当然,这只是猜测。 具体规则如何,连她也摸不透。 这事有些复杂,但从目前看来,玩家能否进入她的世界——恐怕得看重生贷的心情。 它一直注视着她,也会施加限制。 说不定,胡图他们的介入、帮忙购物、协助事务,都是重生贷允许之后的结果。至于那些难以归类的细节与逻辑,毫无疑问,它都已帮忙“合理化”了。 林柚手指摩挲着茶杯,忽然笑了笑,她将茶水一饮而尽,丢下几文钱,起身离开。 也是,想那么多做什么? 既然不了解,找个机会……直接问问它不就知道了。 ------------ 第64章 花洞金粉 林柚转头就把这事打包给了胡图。 “图图,有个活儿,看看能不能接。” 她把戚书诚的需求包装了一下,变成一项“隐藏剧情触发任务”:协助新任县令整理、辨认无名遗骸。 应征者需掌握【仵作】或相关技能,胆大心细、嘴严可靠。 报酬按件计算,每具五十文。 此外,报名者需先交一两银子作为“诚信保证金”,任务结束后退还。 “姐,你这……还收保证金?”胡图在那头咋舌。 “不然什么人都来凑热闹,坏了事谁担着?收钱就是为了筛掉那些纯粹看热闹或不靠谱的。任务是真的,报酬衙门出,保证金只是走个过场,做完就退。” 林柚又嘱咐:“发帖时把重点标清楚,明白?” “明白!包装营销我在行!!”胡图嘿嘿一笑。 如今的胡图在《永安行》玩家里已经小有名气,高质量攻略和情报帖为他攒了不少信誉。 招募帖一发,借着“可能触发主线”的噱头和不错的报酬,很快就有人响应。 林柚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只负责最后面试。 她选了两名沉稳的玩家和一位新人医学生,收好保证金,便领着三人前往已被衙役封锁的地下入口。 “各位每日工作四个时辰,午间休息一个时辰,饭菜会送下来。记录每晚交给我,当天结账。” 交代完毕,林柚退到溶洞口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她主要是监工,确保记录规范,顺便留意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那两名有经验的玩家很快进入状态,取出自带的小刷子、镊子、皮尺和记录本,一边检查一边低声交谈:“男性,三十到三十五岁,身长约七尺二寸……左臂尺骨有旧伤愈合痕迹……颅骨后方有凹陷骨折,应为钝器击打所致,是死因之一……” 他们不时低声讨论几句术语,态度认真得让林柚都有些意外。 那位医学生玩家起初脸色发白,但渐渐也被带动起来,跟着学、帮着记。 几小时后,一名玩家忽然“咦”了一声。 他正蹲在一具较完整的骸骨前,用小刷子清理表层泥土。 接着抬起头,朝林柚招了招手。 “姑娘,”他指向岩壁某处,“你看这儿……泥土颜色和质地跟周围不太一样。还有这道石缝,也太规整了。” 林柚蹲下细看。 果然,那一小片泥土颜色略深,质地更细,像是后来回填的。 岩壁上那道缝隙几乎难以察觉,却与周围天然的纹路格格不入。 她心头一紧,暗怪自己之前疏忽,伸手按了按。 【物品:混合了腐殖质与灰烬的填埋土壤】 【状态:潮湿,松散】 【隐藏价值:含少量未完全分解的植物残渣。无价值预估,不可回收。】 【物品:经人为修砌并巧妙伪装的石壁】 【状态:牢固】 【隐藏价值:后方可能藏有空间或物品。无价值预估,不可回收。】 林柚表面不显,“还真是,这能说明什么?” 这玩家也一愣,“就是偶然注意到,没什么事。” 他只当林柚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普通NPC,也没多说什么。 当日工作结束,三名玩家回衙门登记领钱。他们脸上带笑,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约好明天再来。 林柚回到迎光楼,叫来两名最沉稳可靠的护卫——他们原先虽是匪徒,如今已成了这里的保安。 “带上凿子和撬棍,跟我走。有点东西要挖开看看。” …… 地下溶洞。 在林柚的指示下,两人沿着那条缝隙,用凿子与撬棍慢慢撬开伪装的石壁。 后面是一个被填得颇满的洞穴。 他们往里挖去,露出一些腐烂植物残骸,以及一个用布裹着的册子。 林柚挥手让两人先去外面守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手记,纸张脆弱,墨迹斑驳。 她快速翻阅。 这不是实验记录,倒像某个人的私密日记,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 “……佛爷允我在此洞僻静处试种‘梦花’。他说此花若成,制成膏药可镇痛安神,价值千金。我只要每日取一片新鲜花瓣,捣汁喂娘子服下,她便不再喊疼,能安睡片刻……这就够了。” “……用人肥……佛爷说,用那些无用的‘药渣’和病弱之人做肥料,花会长得更好、药性更强。我……闭着眼做了。娘子,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花果然开得更艳了,娘子喝了花瓣汁,竟能对我笑了……” “……不对劲……娘子气色越来越差,虽不喊疼,却日渐消瘦,眼神空洞……我问佛爷,他说这是药效深入、拔除病根……我信了。继续种花,用人肥……那些‘肥料’的眼神,我都不敢看……” “……娘子……走了。就在我眼前断的气。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不,不是像,她就是认不得我了……我把所有花瓣都熬成汁灌进她嘴里……没用!根本没用!都是骗人的!这花救不了人,只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 “……默爷找到我,他说……我种的‘梦花’品质极佳,是炼‘长生丹’不可或缺的辅材。只要我继续为他种花,等他炼成仙丹,就能……让娘子复活!让我再见她一面!” “……复活……对!默爷懂仙法!他能做到!我要种花,种最好的花!用更多的人肥!让花开得更艳!娘子,你等我……很快,我们就能重逢了……” 手记到此为止。 林柚合上册子。 那老妇说的是真的。 这里曾有一处专门培育“梦花”的隐秘花房,由这个因妻子病痛而陷入癫狂的“花匠”照料。 只是在撤离时,被彻底摧毁掩埋。 她又在洞里仔细察看,竟发现少许暗金色粉末,在油灯下微微反光。 用手指捻起一点。 【物品:混合金粉】 【状态:干燥,附着】 【隐藏价值:纯度较高,常用于绘画、装饰。其中似掺有其它粉末,略带镇痛效果。无价值预估,不可回收。】 林柚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之前的某些疑问,此刻终于串联起来。 那妇人,就是在这里被描下了“傻”字。 而为她描字的人…… 正思索间,岳铮发来了消息。 “队长,我找到三条线索,可能有用。” 林柚精神一振:“说来听听。” ------------ 第65章 时机将至 这三条线索皆由岳铮从老船工口中探得。 一、码头半夜曾停靠一艘客船,下来一群衣着不凡之人。其中一名女子身着素白衣裙,脸戴笑脸面具,发间簪着一朵雪白牡丹。 二、外河上空常出现不明鸟群,时来时散。 三、近日码头纠纷频发,却总是不了了之。 白牡丹? 林柚眼神一凝。 她对这名字有印象。 在玩家论坛里,一些提及稀有隐藏支线的帖子中,偶尔会出现代号“白牡丹”的神秘女子。据说她与某个前朝遗留的隐秘组织或江湖势力有关,行踪莫测,亦正亦邪。 照理说,这类人物绝不该出现在河绵县这样的新手延伸区域。 林柚若有所思:“辛苦你了,岳铮。” “队长客气。”岳铮回复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关掉聊天页面。 林柚呼出一口气。 果然啊,戚书诚一来,她就没轻松日子过了。 仅凭玩家视角获得的信息终究有限,但林柚清楚,毒膏一事已筹划两年——自佛爷两年前来到河绵县便已开始。 两年时间,除去种植与研制,普通毒膏的存量必然可观。 而新膏制作不易,否则那日的无面白袍也不会急于追问货物下落。 这些数量不明的毒膏,迟早会在某一刻爆发。 如今,先是来历不明、战力超常的野影,现在又是提前登场的“白牡丹”…… 变数越来越多了。 好在,她早有预感。 时机将至,是该提前做些准备了。 出去后,林柚径直前往衙门找到戚书诚,只提了山洞的事。 对方略显诧异,她顺势说明来意,戚书诚却只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提笔写下手令。 …… 河绵县大牢位于县衙西南角,阴暗潮湿,位置偏僻。 戚书诚手下人手确实紧张,牢门外仅有一名衙役值守。 此人身材精干,眼神锐利,抱臂立于门侧,虽只一人,气势却不弱。 林柚递上手令。 衙役仔细验看后,侧身让开:“确是大人手迹。姑娘请进,那二人分开关押,在这边。” 正如胡图曾吐槽的,这牢房条件实在简陋。 多是木栅或土墙隔出的囚间,地面仅是夯实的泥土。 不少牢房里都关着人,多数却正捧着热食吃喝,身上还盖着棉被。 衙役低声解释:“这边关的多是刘德庸任内造成的冤案苦主。大人吩咐,案情未明之前需好生照料,饮食被褥皆由衙门供给,不得苛待。待查清之后,该放的放,该赔的赔。” 林柚颔首。 这做法倒也稳妥——若是一股脑全放出去,万一其中混有真凶,出狱后无处安身再生事端,反而麻烦。 先养在牢里,既保障生计,也算一种管控。 穿过普通牢区,便是更加森严的内监。 清一色的铁栅栏,坚硬石地,关押着与刘德庸相关的核心党羽。 “刘德庸与师爷单独关在最里面。”衙役在岔道口停下,指向幽深的通道,“姑娘请自便,我在外间等候。若有需要,唤我即可。” 林柚独自向里走去。 离处决只剩两日,刘德庸已不成人形,瘫在角落草堆中。 听见脚步声,他迟钝抬起头,认出是林柚,顿时连滚带爬扑到栅栏前:“你……你你你……” 林柚顺口接道:“我不跳舞。” 刘德庸一噎,像是被这话砸懵了,随即更急切:“不、不是!我是说,你定是那位派来的人对不对?!那位让你来劫法场?还是买通了刽子手?有什么计划?快告诉我!快……快救我出去!!那人简直不是人!太可怕了!” “哦?”林柚蹲下身,平视他,“说说看,‘那位’是哪位?” 刘德庸张了张嘴,颓然向后坐倒,喃喃道:“……也对,你对我下毒……怎么会是自己人……” 【他内心焦灼如焚:只剩两日!定会有人来救我!那位手眼通天,绝不会弃我于不顾!只要再撑两日……】 “死心吧!”刘德庸忽然又挺直脖子,“换人审我也没用!是戚书诚让你来套话的?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一个字都不会!” 林柚手腕一翻,淬毒短刃现于掌心。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刘德庸吓得往后缩,尖声大叫,“来人啊!杀人了!戚书诚派人灭口了!!!” 外间衙役掏了掏耳朵。手令中,大人早有交代——“无论这位林姑娘做什么,只要不闹出人命,皆不必阻拦。” 林柚将短刃在指间转了转:“别叫,吵。” 她又取出一颗油纸包好的药丸,从栅栏缝隙递进去,“刘德庸,这几日你只觉体内如虫蚁啃噬、五内俱焚、夜不能寐吧?反正你都要死了,我把解药给你。来,吃了它。” 刘德庸盯着药丸,喉结滚动。 林柚所说的,正是他这几日真切经历的折磨。 毒发的痛苦难忍,但眼前的刀尖更为骇人,他别无选择。 吞下药丸后,不过几息,顿觉身体异常轻松,刚想开口,意识却迅速模糊。 再醒来时,只见林柚正走向隔壁师爷的牢房。 他脑中浑噩,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说了很多,具体内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师爷的状态更糟,整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到林柚,他也扑过来:“姑娘您果然来了!您说过,我帮您办事,您会给我一条活路的!” 林柚摊手:“我是说过。可戚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旺,铁了心要肃清河绵县。我人微言轻,又能有什么办法?” 师爷急得眼珠乱转,语无伦次:“姑娘!您……您还想知道什么?我没告诉那个人,但我都可以告诉您!只要您能替我美言几句,留我一条贱命,让我给娘养老送终……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那倒不必。”林柚眉梢一挑,“你家大人已经说了不少。” 师爷愣住,眼神闪烁:“这……大人他……” 林柚俯身,缓缓道:“不过……你要能说出些连他都不知道的、更有价值的事,我可以考虑等风头过后,将你娘从乡下接来,送去迎光楼。楼里缺洒扫帮佣的人手,管吃管住,工钱虽不多,但足够她安稳度日。” 师爷嘴唇哆嗦起来。 林柚不催促,只是看着他。 【娘……娘身体一直不好,咳疾入了肺,干不了重活……我要是死了,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可怎么活……】 【这女人手段莫测……她能给我娘一条活路?她说话算数吗?】 【刘德庸都说了?不可能!有些事只有我知道……那批秘密账本,他烧了,可我偷偷抄录了一份藏起来了……还有他和小妾炫耀时,我在窗外听到的……】 【赌了!横竖是死!说了,娘还有条活路!】 师爷不再犹豫,先对林柚连磕几个头,而后爬到栅栏边,压低声音交代起来。 林柚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这一待,便是一个多时辰。 出来时,夜色已深沉。 她没有立刻回去,确认身后无人跟踪,绕道取走师爷偷藏的账本,直到天亮才回迎光楼。 至于他娘? 开玩笑。 一个连自己儿子在做什么,一点都不清楚的母亲? 心瞎,眼总不会瞎。 孝敬的钱财、服饰、一个母亲,怎会发现不了异样? 所以,她的死活,又与自己何干? ------------ 第66章 点破 两日后,河绵县西市口人声鼎沸。 今天是刘德庸一党游街问斩的日子。 迎光楼里空了大半,连花想容也带着几个胆大的姑娘去看热闹,说是要去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林柚没有去。 她立在二楼窗边,远处鼎沸的人声隐隐传来,哭骂、痛斥、叫好……交织成一片。 她瞥了一眼系统界面。 【当前资产:785,320文。】 【额外贷款:-93,770,000元人民币。】 【第七期最低还款额:50万元人民币(约500,000文=500两白银)(需在17天后还款)】 钱暂时是够了,可情报还差得远。 虽从刘德庸和师爷那挖出不少隐秘,但大多用处不大——尤其是关于刘德庸背后“那位”的事。 林柚如今已知道是谁,只是他那靠山恐怕早就被处置了,消息还没传到这偏僻小县罢了。 这一点,从戚书诚爽快允她探监、甚至不监听不嘱咐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 若真是要紧秘密,他怎会放心让她这个“外乡游侠”与将死之囚单独交谈?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事他早就清楚,也就不怕她问。 换句话说,戚书诚也想借她之手,多探出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师爷偷藏的账本,还有小妾。 账本里确有些“干货”——密密麻麻记着刘德庸这些年来收过谁的好处、替谁抹过事、又与各地哪些人物有过隐秘往来。 姓名、身份、时间、银钱数目……有些条目旁还附有备注,点明对方的弱点或把柄。 这不是刘德庸与“佛爷”那条线的账,而是他与“那位大人”之间的账。 这些关系与把柄,大多散布在外州府,尤其是同洲。 这东西对朝廷是点有用,可是她找到的,凭什么给官大人呢。 但,也正因这次探监,林柚对戚书诚与野影此行的目的,有了更深一层的猜测。 野影审人的手段了得,刘德庸和师爷身上不见伤,精神却像被碾过几回。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林柚指尖轻叩窗沿,“从戚书诚那套一套野影的来历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对野影用【察言观色】? 这段日子,林柚对这被动技能的触发与限制,越发清楚。 【察言观色】(被动):可大致感知NPC当前情绪及部分心思。 关键在于,“当前情绪”在前,“部分心思”在后。 她遇到过的人里,大多初见时都能读到些许心声碎片,哪怕只是戒备或敷衍。 但有些人例外——比如默爷、野影,戚书诚也算一个。 初见时他滴水不漏,直至被自己点破姓氏,心绪波动,她才窥见一二。 由此可见,这技能依赖于对方当下有足够强烈、可被感知的情绪波动。 面对心绪深沉或壁垒森严之人,技能便大打折扣。 野影显然属于极难扰动的那类。 在他面前,林柚自觉尚未找到有效的“杠杆”。 “所以,在找到拿捏他的方法之前,还是少接触为妙。”林柚得出结论,“柿子得捡软的捏,戚书诚更合适。” 这般想着,她决定去县衙等戚书诚下工,刷刷好感,做做好人。 顺便把这几日的“外勤补贴”领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勤俭持家总是美德。 …… 林柚熟门熟路从县衙偏门晃了进去。 后院站岗的衙役认得她——这位姑娘近日常来,又是戚大人交代过的“可信之人”,只笑了笑,未加阻拦。 秋风扫过庭院,凉意透骨。 林柚裹紧外袍,在空荡荡的院里转了两圈,实在被风吹得难受,顺手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侧身闪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卷宗堆叠,地图张贴——是戚书诚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他倒真敢让放她随意进来。 林柚抬眼看去。 墙上是一幅大地图,不止河绵县,周遭村落地貌亦标注清晰。 她端详片刻,轻扯了下嘴角。 随后也不客气,拣了张椅子坐下,将小妾之事写成字条,这才从桌上随手拿起一册摊开的卷宗,闲闲翻看。 上面都是河绵县历年积压的悬案摘要。 文言虽有些拗口,倒也算简练。 林柚读了几桩,渐渐理出大概。 忽地,房门被推开。 “你怎么在这?” 林柚头也没抬,听声音便知是谁。 野影。 他相貌寻常,声音却好认,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年轻嗓音。 这家伙出差回来了? 林柚原以为他去了荣都,往返至少得一个月,看来只是在附近办事。 “等戚大人结算工钱。”林柚头也不抬。 “哦。”野影应了一声,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此后两人皆未说话。 林柚故作专注看书,余光却瞥见野影一直看着她,目光并不逼人,却十分专注。 被看得不大自在,林柚开口道:“看什么看,你长得很俊吗就这么盯着美女看?礼貌吗?” 野影莫名笑一下,问道:“你可知,朝廷若想剿灭那傀儡,需派出多少精兵?” 林柚:“喔?怎么说?” 野影:“恐怕上百人都不够。” 林柚:“喔,这样。所以?” 野影:“那日我仔细验过,你确实没有内力,却能让他服药,死在你手里。他尸体上只有一种刀的痕迹,和你说的也对得上。” “你可知……傀儡只听从主人命令。” 林柚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恶心玩意儿的主人吧?” 野影摇头:“不。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怎么杀的他,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结果。” “你救了百姓,也救了许多将来会死在他手里的人。” 野影竟朝她拱手,认真鞠了一躬,“多谢。” 林柚摆手:“好说好说。听你这话,你之前就清楚他的实力,是不是交过手?” 野影却没接话。 【他自觉已经暴露得够多,不会让你轻易套出话来。】 不过,他虽未答,却继续问:“另外,我记得,佛爷手下有一位叫乌骨子的高手,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见到佛爷,又从他那问出消息的?” 林柚淡淡道:“哦,这事没什么特别。胡图他们拖住了乌骨子,我就趁机威胁了佛爷呗。” 野影不语。 林柚反问:“要不要再把把脉,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野影:“也行。” “切。”林柚:“你这人真没劲。得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去问胡图他们,别总在我这打听。跟戚大人说说倒罢了,对你一个护卫……我有什么可多讲的?” 野影点了点头:“也是。” ------------ 第67章 临时工 话音落下,他又问:“你出生在何处?” 林柚秒接:“地球。” “……地球是何处?” 林柚指天指地:“就这儿,懂了吧?” 野影:“不懂。不过我听说,外乡人大多从溪林村来,你也是?” 林柚放下手里的书:“啧,你都知道还问?” 野影:“随口一问。若心里没鬼,何必避而不谈?” 林柚:“……”这人聊天真是毫无技巧,全靠硬问啊。 野影却自顾自继续:“你今年多大?生辰是什么时候?” 林柚微微敛眸,决定顺势而为。 “我啊,今年二十五,看不出来吧?”她胡扯道,“生辰按农历算是六月初四。怎么,问这么清楚,是想认个姐姐,还是打算补我二十五年的生辰礼?” 野影表情不变:“你的骨相,至多十七八岁。比我小。” 林柚笑了:“那就算你夸我年轻吧。” 她本是二十八岁死的,重生回到三年前,这身体自然二十五岁。 她自然也仔细确认过,的确是自己原来的身体——该有的疤和痣都在。 只是花想容似乎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真是巧合吗?林柚不信。 “你父母呢?”他又问。 喔?连这也要打听? 她回:“死了。” “怎么死的?” “喂!”林柚有点绷不住了,“不是,你非要把天聊死吗?!个人隐私懂不懂!” 野影还是那句:“心里没鬼的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柚说:“哦,我心里有鬼。” 她不配合了,索性闭嘴。 “……我只是问问。”野影还有些无辜。 空气沉默。 林柚反客为主:“哦?那你呢?你出生在何处?” 野影:“我心里有鬼。” 林柚:“……”你特么。 她没忍住,竖起一根中指。 野影也模仿她:“这是何意?” 林柚没好气道:“给我钱的意思!戚大人不在,你把我该结的工钱结了,我马上走人。” 野影默默把手放下:“那没有。你待着,别走。” 林柚:“……”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加软禁。 她决定不再跟他纠缠。 不过,他问得这么细,结合他第一次见面时那句“有点面熟”,倒是像在替人寻人。 林柚不打算点破,静观其变。 她干脆又开始看册子。 读完一桩陈年旧案,她手指点了点桌面。 “看完了?”野影忽然出声,“知道凶手是谁了?” 林柚瞥他一眼,故意不答。 野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些都是河绵县历年来积压的旧案,年深日久,许多当事人大多都不在人世了。破了,也没有意义。戚书诚整理出来,无非是想留个记录,等眼前活人的事一一了结,若还有余力,也许会再翻出来看看,找点能破的案子。” 林柚“噢”了一声,不置可否。 戚书诚倒真是个有心人。 她想了想,直白问:“你也不像个普通护卫,居然直呼其名戚大人的名字?” 野影:“哦,还有呢?” 林柚又说:“你走路脚步很轻。以你的身量,寻常护卫往往步履沉稳、声势外露,不擅掩藏。” 野影面无表情:“观察细致,看来你对这方面很有兴趣。” 林柚:“那确实。” 之后她便不再说话。 这份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林柚又看完好几本案册,心里已推演出不少结果。 她暗自琢磨:野影该不会真要一直守在这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戚书诚回来了。 斩首几人、走完流程、安抚百姓、处理后续……一番忙碌下来,天色早已漆黑。 推开书房门,见到屋内的两人,戚书诚明显一怔。 他先问,“……林姑娘,有事找戚某?”又问,“你怎么也在这?” 野影:“嗯。” 林柚开口:“戚大人,我……” 戚书诚忽然一拍额头:“噢噢,我知晓了。林姑娘是来要自己的那份钱吧?这几日多亏诸位义士相助,遗骸已辨认近半,效率惊人。只是近日实在繁忙,待全部整理完毕、张贴告示后,定当一并结清。” 林柚:? 只见戚书诚边说边在身上摸索,从衣襟到袖口,又从袖口到腰间,最后两手一摊,苦笑道:“哎呀,近日私用开销又有些大,一时没法给林姑娘结辛苦费。要不……等下月俸银发了,一并给你?” 林柚:“我……” 野影冷不丁插话:“我看你对断案有些天分,不如就在衙门领份差事。这样戚书诚也能名正言顺给你发俸禄。” 戚书诚附和:“没错没错!林姑娘,你看我这衙门百废待兴,积案成山,若你愿意帮忙查案整理文书,一来解我之急,二来俸银也有了着落。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柚不由得挑眉。 这戚书诚态度变化这么大? “等等,”她抬手打断,“戚大人,我先前说的,你是一句没听进去?突然就要我来衙门上工,就不怕我别有用心?” 戚书诚朗声一笑:“自然是信得过林姑娘。” 【戚书诚心想:有些事现在不便明说,若你能留在衙中,日常相处之间,便能看出些端倪,也好解开野影心中的疑团。至少……得留你一月,细细观察。此事关系不小,不能大意。】 果然,是想让野影查她的来历? 林柚正想回绝,眼前忽然浮起一道光屏。 【隐藏任务已触发!】 【隐藏任务:临时工】 【任务详情】河绵县县令戚书诚以“囊中羞涩”为由,邀你担任衙署编外人员,协助处理积压案件与日常事务,工期约一个月。 这份工作,既为河绵县百姓,也为你想探知的某些答案。 【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神秘锦囊一个。 林柚嘴角一抽。 不是,抠抠嗦嗦给个锦囊就算了,这还有惩罚???! 重生贷你有毛病吧! 别的危险任务你设置惩罚就算了,这种衙门打工的日常任务你也设?! 凭啥?!凭啥?! 说话说话! 重生贷:“……”它可不敢说。 林柚盯着光幕,没好气的问,“要是我不干,你能拿我怎样?” 【野影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所以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罕见的迟疑了一下:“……不如何。” 林柚心中一动——她好像摸到了一点杠杆。 “行吧。”她说,“先说好,我只干一个月,多一天都不行。我不定时来,不守固定工时,还得回去吃饭。答不答应?” 戚书诚:“……” 他本想趁机多个人分担公务,这位倒好,开口就是弹性工作制、来去自由。 戚书诚轻咳两声,递来一块“衙”字腰牌。 “时间随林姑娘方便。每日若能来应个卯、处理一些,自然更好。” 林柚爽快点头:“成交。” 反正她最近“备货”也需要时间,白天来衙门摸鱼也行。 “这个你收着,”她把纸条递过去,“我先回去吃饭。两位,明天看情况见。” “林姑娘慢走。”戚书诚拱手相送。 脚步声渐远。 戚书诚展开纸条——刘德庸新纳小妾。 ------------ 第68章 前期准备 “小妾?”野影瞥他,“她去牢房了?” 戚书诚回:“你走之前粗略审过,本以为问不出什么了。但林姑娘能发现花洞被填的痕迹,实在让我意外。那日她主动要去,我便允了。” “我派人抽空去探探。” 野影:“刘德庸本是河绵的局外人,那小妾所知有限。就算问出什么,怕也是外州的事,于你作用不大。” “多少有点东西就行,到时候写信给同僚,也算一功。”戚书诚转而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这直来直去的法子,她竟真答应了。” 野影靠在门边,“我也没想到,她答应得太轻易了。” “也许,她本就对此间事务有些兴趣?”戚书诚猜测,随即正色,“对了,你在意之事,有答复吗?” 野影道:“她说了一些,但难辨真假。关键是我自己记忆模糊,无法印证。还得等那边回信。正好,趁此机会多接触看看。” 戚书诚:“也好。” “戚书诚,”野影忽然问,“你这边前期准备还需多久?” 戚书诚叹气,“我就知道你要问。”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幅简陋河绵县地图前,“我们来此有段日子了,大街小巷、附近村落,我走了个大概。” 他抬手在地图上一划。 “你看,此地三面环水,唯南面接陆。本该是鱼米丰饶、舟车便利之地。” “可如今,这好地方生生被割成四块。” 他手指落向城西,“这里,平民与穷苦人居多,暗水巷就在此处——此前失踪最多的,便是这里的百姓。他们或在码头做零工,或在城外种薄田,勉强糊口。家里若有人不见,往往不敢报官,也无力追查,只因递状纸,先得交一笔‘状纸钱’,他们出不起。” 手指移向城南:“这里,是市井繁华之处。食肆、客栈、各类商铺聚集,揽月楼……哦,现在是迎光楼了,就在这一带。住的多是小商户、手艺人和家底尚可的百姓。这里的案子,不外乎钱财纠纷、盗窃斗殴,还算有迹可循。” 接着,滑向城东和城北:“这两处,是富户与地头蛇的天下。佛爷宅子在城东榆钱巷,刘德庸府邸在城北青石街。住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因而‘案件’最少——不是没有,是没人敢告,也没人敢接。” “你看,”戚书诚收回手,“这小小县城,东西南北,界限分明。贫者愈贫,富者愈富,中间那道线看不见,却硬得很。” 野影环抱双臂:“我知道,所以?” “所以——在此地立威施政,难,难啊!”戚书诚坐回椅中,拿起一叠诉状晃了晃,“这几日收的状子,十之八九来自城西和城外村落,告的多是田界、水源、偷盗、殴伤这类纠纷。至于城东城北——” 他从最底下抽出几张,“这份,告的是侵占田产、强买铺面、纵奴行凶。可被告个个有头有脸。查,就要动许多人的利益;不查,百姓怎会信我?” 他叹了口气,“更麻烦的是码头。三个码头原本都在佛爷的人手里,如今虽名义上收归官府,可其中利益勾连、私下往来,绝不是一纸公文能断清的。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码头却必须握在手里,否则税赋、稽查、治安,样样都可能出问题。” 野影:“你只说人手不够不行?” 戚书诚苦笑:“……只靠我们带来的这些人,想要稳妥布局,至少得两年。这还不算期间会遇到的阻力和反复。” 野影:“太久,三个月已是极限。” “我岂会不知啊?”戚书诚指了指自己,“野大人,我这次能带二十名精干人手赴任,已是托了您的福,不知让多少同僚眼红啊!” 县衙里,的确还有不少普通衙役,但都弱不禁风,曾帮着为虎作伥之人。 罪多的,他都给关了。沾上一点的,见刘德庸倒台,他们三恩叩首,愿意赎罪。 他倒也留了一些用于日常维护,但,这些人,用不了。 “可这二十人撒在河绵县,连个水花都难溅起来……人手就这些,办事还得依法,不能一味用强。没有铁证,动一个,就惊动一窝。到时候他们联手暗地里使绊子,我们寸步难行。” “在外别这么叫我。”野影说,“你把最难缠的名单列出来,我去见见。” “……不可!”戚书诚急忙抬手,“我知你手段利落,但杀人绝非上策。此地虽积弊已深,终究是永安治下,必须依法行事、慢慢整治。若用雷霆手段清洗,一时痛快,却会埋下更多祸根,打乱全盘计划。” “唉,容我想想,容我再想想。” “愚钝。”野影说,“河绵县里游荡的外乡人不少,我看他们精力旺盛,到处找活干。既然能用,为什么不用?” 戚书诚一怔,忽然想起林柚那日的提醒——“若是有人犯了错,该罚便罚,该抓便抓。也别全盘信任,注意甄别。” 莫非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有不得不借用“外乡人”力量的一天? 戚书诚茅塞顿开,“是了!有些事不求多高的技艺,却极耗人力心力,如果交给游侠们来办……” “……对,对。林姑娘那日所言,是提醒我莫要滥信,而非全然不用。只要章程立得清楚,监督到位,奖惩分明……这还真是一条破局之路。” 他越琢磨越觉得可行,愁绪散了大半,重新提笔铺纸。 “先拟个章程……哪些事可委派,酬劳多少,如何监督,违规如何处置……都得斟酌。明日就与林姑娘商量,上次那遗骨之事她便办得妥当。不如请她来监管此事。她熟悉游侠,更知分寸……” “你倒和传闻中不太一样。”野影幽幽道,“都说你循规蹈矩,我还以为你会反驳:若大批游侠介入公务,会不会引起本地胥吏乡绅反弹?说我们‘任用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坏了规矩?” “人都是会变的。”戚书诚不由笑了,“您不也和传闻中不同?竟还会说笑。” 野影面无表情:“我不会。” “是是是。”戚书诚敷衍了一句继续写写画画,喃喃道:“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此事若能尽快办成,永安,也能更早方得‘平安’……” 六年了。 在外人眼里,永安不过修复了一小块主城与周边地区。 却不知,在两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局面下,这已是难得且迅速。 更不知,与此同时,外州的清理,也在暗中逐步开始。 只是,在他们眼中需要周密筹划、步步为营的事……百姓,却已等了太久。 快,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野影不再多言,抱刀而立,看向窗外夜色。 河绵县的夜,寂静之下暗流未止。 但至少今夜,书房里亮起了一线微光。 ------------ 第69章 全服通告 林柚睡了个懒觉,洗漱后挂好腰牌,慢悠悠晃到前厅。 花想容正指挥几个姑娘擦拭新打好的柜台。 “醒啦?”她回头笑道,“厨房温着粥和包子,自己去拿。你不是在衙门有差事吗?怎么这时才起?” 林柚打个哈欠,“昨天和戚大人说好了,弹性上工。再说了,我这临时工去太早显得太积极,不符我的人设。” 其实她也没起多晚,眼下不过七点半。 花想容笑了:“就你道理多。” 林柚端了吃的回来,刚坐下,就听花想容道:“对了,昨天夜里有人来找过我。” 林柚:“哦?” “没见到人,只有一道影子蹲在房梁上。是个男子,问的全是你的事。”花想容道,“都是些琐碎问题,比如你何时来的楼里,家里还有谁……听着有些蹊跷。” 她微微一笑:“不过我全按你先前交代的说了。你从县衙回来时,就猜到会有人来打听?既然给了你差事,还不放心么?” 林柚正要接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看到公告了吗!”胡图第一个冲进来,“全服事件!是我们触发的!这排面啊啊啊啊!” 林柚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你们仨难得起这么早……什么公告?我还没看。” 她这“本地人”自然收不到游戏公告。 胡图兴奋道:“就刚才!所有在线玩家都收到了全服通告!” 岳铮接话:“公告说,有玩家率先完成了河绵县核心主线,触发了区域剧情连锁反应。现在向所有玩家开放‘河绵新生’大型共建任务。” 陈龙补充:“现在大家都能参与戚大人那条‘抚平伤痕’的主线了,而且按贡献度给奖励。还有——”他语气加重,“等河绵县建设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就会解锁新地图。” 胡图连连点头:“论坛都炸了!好多在溪林村种田、在城里闲逛的休闲玩家,还有那些早就想换地图的土豪、进度党,全都动起来了!” 岳铮眼里也有光:“公告虽没提具体小队,但完成核心主线的应该就是我们。队长,这算是我们推动游戏进程的证明了。” 陈龙挠头笑:“玩个游戏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感觉挺奇妙。” 胡图得意洋洋:“我论坛私信又爆了~好多人知道我,但不知道你们ID~这种感觉真不赖!” 岳铮呵呵一笑:“我可不想被轰炸。之前花东家那边的保镖都来打听,搞得我头皮发麻。以后还是低调点好。” 陈龙附和:“确实,自在最重要。” 林柚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记得《永安行》开服几个月后,确实有过区域共建活动,目的是延长玩家在新手区域的停留时间,为后续地图做铺垫。 但这活动本该在开服半年后才开启——看来,是自己的介入让它提前了。 林柚问:“照理说,前往新地图是通关核心主线小队才有的优势。你们最近做任务时,有没有拿到什么关键信息?” 岳铮和胡图都表示,近期跑了不少支线,都是百姓琐事,没发现隐藏任务和主线相关的线索。 陈龙则不好意思道:“林队,我最近大多时间都在迎光楼帮忙。衙门那边就顺手做了点日常任务。花东家这里需要人手,我能帮就帮。” 林柚知道这事。 她曾私下问过花想容原因,对方答:“他姐姐前段日子去世了。也许我与他姐姐有几分相似,所以这孩子……倒是挺照顾我的。” 岳铮宽慰道:“队长,别担心,我们不会吃亏。” 胡图抢着说:“就是!姐你是不知道!我们仨是最早接任务的,贡献度默认是满的!” “按公告说的,只要河绵县总进度达到百分之三十,我们就能优先拿到前往下个地图的资格和引荐信,不用跟后来的人一起卷到百分之五十!” 林柚失笑:“那就好。” 这三个彩蛋猎人,原本目标是那虚无缥缈的一亿彩蛋,结果阴差阳错跟着她,把常规主线推得飞快,反倒把那些需要耐心淘金的隐藏要素暂时放在了一边。 不过,他们开心就好。 …… 河绵县衙门前,景象堪称“壮观”,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玩家。 粗布短打的,锦衣华服的,持刀佩剑的,背着药篓提着工具箱的……怕是有数百之众。喧嚣声浪几乎掀翻两侧屋檐,各种口音、议论、呼喊混杂在一起。 “任务呢?!NPC在哪儿接任务?!” “贡献度怎么算啊?有任务列表吗?!” “让让!让让!我先来的!” “卧槽别挤!我鞋!我新买的云纹靴!” “听说完成共建任务有特殊称号和稀有道具奖励?真的假的?!” “官方公告说了,贡献度前列的玩家有额外奖励!冲啊!” 几名普通衙役个个面色通红、额头冒汗,他们手挽手组成人墙,勉强抵住人潮。 林柚没去凑热闹,绕到后门。 院子里,戚书诚正背着手,站在一株树下。 “戚大人,早。”林柚走上前。 戚书诚闻声回头:“林姑娘来得正好,戚某有事想与你商议。” “外面那阵仗,大人看到了?” “看到了。”戚书诚用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叹道,“这些外乡游侠,真是热心。得知河绵县百废待兴,竟自发前来相助,实在令人感动啊!” 林柚眉梢微挑:“戚大人似乎……并不意外?” “那自然是意外的!”戚书诚笑容不变,“不过,如此多义士愿出手相助,河绵重现清明,指日可待!” 【戚书诚心中暗忖:昨夜刚与野影议定借游侠之力,今早便应验得如此之快、规模如此之大……莫非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又或者这些外乡人之间,真有某种独特的联络方式?无论如何,这都是良机,必须把握。】 嚯,原来是误打误撞上了。 在戚书诚看来,他正缺人手,玩家就送上门来了。 “所以,戚大人打算如何安排这些热心义士?”林柚明知故问。 ------------ 第70章 泥鳅 “哎呀,林姑娘真是快人快语。”戚书诚搓搓手,“你也看到了,外头游侠人多心热,但县衙事务各有章程,若任其自行行动,只怕反而添乱。”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戚某连夜拟定的‘委办事宜章程’草稿。” 林柚接过来扫了几眼。 写的很详细,任务分门别类,酬劳从几十文到几百文不等,按难易区分,还附有简单的监督与奖惩条款。 “戚大人准备得真周全。”林柚似笑非笑。 戚书诚面不改色:“为官者理应未雨绸缪,如今既已至此,自当尽快安排,以免……” 林柚打断他:“……戚大人,说人话。” 戚书诚轻咳一声:“戚某思来想去,此事唯有托付给姑娘,方能放心。” “让我做这调度安排的事,倒也不是不行。”林柚开玩笑道,“不过您这衙门看起来并不阔绰,章程上的酬劳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您的俸禄……够发吗?” 昨晚这人还跟她哭穷呢。 正好,全服公告加快了她的计划。 她还需要收集些东西。等去了下一个地方,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 戚书诚摆手:“哎,姑娘慎言。戚某只领朝廷俸禄,两袖清风。这些赏银皆从上头拨下的‘特别公务款项’中支取,专款专用,账目清楚,绝无私囊。” 说完,他把一个布囊递过来:“这里有五十两,作为首批支用。用完再与戚某说便是。” 林柚:“……” 瞧着一套一套的。 这戚书诚哪是什么戚犟驴,分明是成了精的戚泥鳅,滑不溜手啊。 他还指了指后门外:“对了,戚某连地方都为姑娘备好了。在衙内办事人来人往,难免嘈杂,不如外面清静。” 林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县衙侧面靠近街口处,已搭起一个宽敞凉棚。 棚下摆着几张长桌条凳,桌上备有笔墨纸砚与茶壶,旁边立着一块宽木板,上面空着,显然是用来张贴任务清单的。 “……您可真是周到。”林柚嘴角轻抽。 戚书诚谦逊摆手:“哪里哪里,只是尽力为姑娘行个方便,莫要太过劳累。游侠们一片热忱,我们总得妥善接待,不能寒了义士的心。具体如何安排,全凭姑娘做主。” 听这话意思,这货连保安都不给她派。 “……行了。那些要派出去的事务单子准备好了吧?”林柚给三人发了条消息。 戚书诚又从房中取出一叠纸:“急需的已拟好,其余的正在整理,稍后便送来。” 林柚:“得,那你去通知吧。就说县衙现已开放协助事务登记,有意者可依次前来咨询办理。” “好,好!有劳林姑娘!”戚书诚拱手一笑,脚步轻快地走了。 林柚迈步去桌旁坐下,端起粗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点心看着也还能入口。 行吧。 胡图第一个赶到,好奇地四下张望:“姐,让我们来这儿干嘛呢?这棚子新搭的?又要摆摊吗?是不是上新道具了?快让我看看!” 林柚简单解释了自己这个临时工的职责,以及如何被戚书诚委以重任。 岳铮一脸佩服:“不愧是队长。” 陈龙也竖起拇指:“林队,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林柚想了想:“看你们自己意愿。想留下帮忙,就帮我维持一下秩序;有感兴趣的任务,也可以先挑。” 胡图举手:“我!我!我要当保安!” 陈龙点头:“我也一起。我往那一站,【凶相】自带威慑,比图图管用。” 胡图撇嘴:“切——” 岳铮却走到长桌边,认真翻看起那叠任务单。 林柚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未落在纸面文字上,而是略微放空,显然在玩家眼中,这些单子已自动转换为带有目标、奖励和接取条件的“任务条目”。 “队长,我想继续做些实地探查和帮忙类的任务。”岳铮始终没放弃挖掘彩蛋线索。 林柚赞许:“好,你自己选就行。” 岳铮挑出几张单子,匆匆离去。 林柚提笔在木板上写下“告示”二字,随即招呼胡图和陈龙把任务单贴上去。 “你俩看看,上面一共多少个任务?”她问道。 胡图数了数:“贴了几张,就有几个任务。每张纸上浮着一个淡金色的可接取标记,下面还有小字显示任务名称、内容概要和奖励,挺清楚的。” 随后,她又与二人测试了一下规则,心里有了底。 正如她所料——她现在是临时工,就等于是真的NPC。 而NPC,自然可以向玩家发布任务。 林柚说:“好了,你们俩帮我维持一会秩序,差不多了就去忙你们的。不用暴露我玩家的身份,就当我是个普通的、脾气不太好的衙门女吏。” “明白!”胡图嘿嘿一笑,摩拳擦掌。 很快,不少玩家围了上来。 “凉棚那边!看到没!戚大人说的发任务的人!” “快快快!慢一步,好任务就要被抢完了!” “等等,这NPC就叫‘姑娘’?等级也看不见?这么神秘?” “管他呢!先排队!” 人群涌到凉棚前,被胡图的大嗓门和陈龙的体格镇住,略显混乱地找起队尾。 林柚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提高声音:“看到那边牌子没有?自己看告示!看懂了、能做的,就撕下对应单子,拿来登记!” 她接着强调:“听好——撕下单子就算领了活计!做完拿单子回来查验,合格当场领钱!做不下去或不想做了,也必须交回单子才能接下一个!弄丢、私藏和撕毁单子的,算作欺诈衙门,不仅没报酬,以后也别想再接活!都听明白没有!” “另外,规矩有三条:第一,不可滋扰百姓;第二,不能弄虚作假;第三,不借故生事!若有违者,依律处置!” “行行行知道了……” “这流程还挺真实……” “我来看看有什么任务……” “哇!探查废弃宅院给八十文……这么多?等等,但是要对应的营生才能接?!告辞!” ------------ 第71章 药水无效 秩序逐渐建立。 玩家虽急,但大多讲理,很快在巷中排起长队,一个个伸脖看任务单,讨论哪个性价比高、哪个适合自己。 戚书诚当然不清楚林柚这边的悠闲程度。 玩家递上任务单,她只需提笔在册子上记下ID,在单上写个序号,简要记录地点与案件名称,就算完成。 发配任务的效率极高,长队稳定前移。 胡图在队伍频道里嘀咕:“这永安行真行啊,这么自然就让玩家参与基建了。不过姐你更厉害,往这一坐,气场两米八,比真NPC还像。” “少拍马屁。”林柚笔不停,在一个叫“狂刀战天下”的ID后画了个圈,头也不抬地说,“图图啊——” 她讲话时一直低头掩嘴,以免被玩家看出异样。 胡图一听这拉长调的称呼,后颈一紧,心里却条件反射般浮起“来活了”的兴奋。 “……怎么了姐?有什么指示?” 林柚:“那什么,你趁着热度,再去论坛上帮我发个帖子。” 胡图:“发帖?内容?还是给牛叶叶打广告?姐你最近没营业,那些土豪老板们都在论坛哀嚎呢。” “不是卖,主要是收。”林柚纠正,“就说,河绵县神秘商人牛叶叶新增代理人,长期回收各类无用物品,依旧十文一件。回收点在我摊位旁,现场结算。我是牛叶叶的代理商。” 胡图:“咦,姐你之前就在收,现在还收啊?可你背包格子也不够放吧?收那么多垃圾干嘛?” 林柚只道:“自然有用。对了,你们包里没用的也可以卖我。” “哎哟,姐你也太见外了!”胡图连忙摆手,“之前卖攻略赚的你都让我们分了。这点破烂我还要你钱,岳铮知道了非得念叨我!” 陈龙也说:“就是,林队你帮我们那么多,这点小事不提钱。我包里也有些杂七杂八的,回头都给你。” “行,那你俩回头寄给我就好。”林柚又补一句,“之前不要钱,以后说不定就要了。图图你做好准备啊。” 胡图一扬下巴:“瞧你说的!放心吧姐!你那份我一直单独存着,随时等你用!” 林柚笑笑:“行,不跟你客气。” “那我一会就去给姐写帖子好了。”胡图干劲十足。 林柚调侃:“怎么,彩蛋猎人不找彩蛋了?” 胡图实话实说:“那是因为……彩蛋大概率就藏在主线里,跟着姐干又根本不缺主线推进!所以……” 陈龙:“哟,图图你变聪明了!” 林柚:“附议。” 胡图:? …… 一周时间,凉棚成了玩家眼中的“任务中心”和“垃圾回收站”。 多数玩家老实干活,偶有糊弄者被记上“失信人员名单”,报酬减半或被拒,风气为之一清。 百姓起初对外乡人毛毛躁躁的作风有微词,但见院墙被加固了……水沟疏通了……丢失鸡鸭被找回了……抱怨渐成接纳。 戚书诚这几日走路都带风,更是心潮澎湃——按此效率,原本预估需两年的初步梳理,也许真能在三个月内见成效。 就连野影难得评价了一句:“这些人,好用。省心。” 在这期间,林柚自然也发现了苗头。 她看出戚书诚所列“委办事宜”的深层意图:丈量田亩是为清账征税打基础;巡查治安是摸底立威;整理积压卷宗是为从旧案挖线索揪刺头……他是要把河绵县从根子上翻一遍。 但涉及城北、城东富户地头蛇的任务单寥寥无几。 她心里关于他们所“筹划”之事的猜测,可能性已达九成。 …… 另一方面,林柚的回收业务风生水起。她想要的,都拿到了。 以及,之前让花想容定制的八宝柜式仓库也已完成。 轻巧结实,多个大小不一抽屉分门别类存放钥匙、地图、令牌、信件等,只占行囊一格。 这日,是林柚“上工”的第八天——花想容托人捎来口信,让她今日早些回去,说有事要告诉她。 于是,林柚难得提前开溜。 秋日午后,阳光正好。 她转过街角,便看见了岳铮站在老槐树下,背影落寞。 “队长。”岳铮回头,勉强挤出笑容。 林柚走过去:“怎么了?任务不顺利?” 岳铮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队长,我……我有点想不明白。” “说说看。” 岳铮:“我接了一个任务,去城外村子调查一桩旧案。过程中,遇到一个NPC,伤得很重,奄奄一息。” “我……我于心不忍,就试着给他喂了一瓶商城里买的恢复药水。”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他还是死了。” 林柚心中一动。 她问:“详细说说?任务具体要求是什么?那人又是怎么伤的?” 岳铮回忆:“任务说是调查多年前一桩悬案,寻找可能还活着的知情人。那个重伤的NPC,就是当年案发现场附近的一个老樵夫,据说目睹了一些事情。” “我发现他时,他倒在自家破屋里,像是被人袭击过……任务提示只是‘询问关键信息’,没有救治选项。但我看他太痛苦了,就……” 她眼中困惑:“当初在地下,我们给被沉梦膏控制的受害者喂解毒剂,明明是有效果的。为什么这次不行?这难道不是‘模拟人生’的游戏吗?” “为什么想救的人……却救不了呢?” 林柚沉吟后才说:“我想,这大概是……‘设定’吧。” “设定?” “嗯。”林柚半真半假道,“就像我们主线里,解救被沉梦膏毒害的人,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救治他们,所以系统允许使用道具达成目的。” “但你接的这个任务,核心是‘调查真相’,那个NPC的‘结局’也许在任务设计时就已经定下了。我们的介入可能无法改变这个‘既定结局’。”” 她声音平和:“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也挺真实的?现实里,很多时候,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些事情发生,无力回天。” 岳铮怔了怔,释然又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是我想岔了。这本来就是个游戏,再真实也有它自己的规则和边界。是我太投入了。谢谢队长,我明白了。” 林柚也笑了笑,没再多说。 岳铮很快调整好情绪,与她道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柚心里清楚,自己刚才的解释有真有假。 真的部分在于许多任务确有“剧情杀”设定;假的部分在于——她记得自己给徐芷喝过恢复药水,徐芷明确表示感觉好多了。 答案呼之欲出——也许,只有经由她手给出的东西,才会对这个世界的真人产生超越游戏规则的效果。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凛,也更加谨慎。 ------------ 第72章 托孤 回到迎光楼,花想容已在前厅等候,面上带着忧虑。 “林柚,你回来了。”她迎上前,“小芷从昨夜开始发烧,一直不退。” “我原以为是普通风寒,请郎中开了药,服下两剂却不见好转。实在没法子,才想请你来看看……她一直捂着受伤的右眼,说里面又胀又痛,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林柚蹙眉——以徐芷的医术,不该分辨不出症结。 “我去看看。” 徐芷的房间在后院僻静处,陈设简单,堆着不少药材箱罐,墙上挂着经络图,桌上摊着医书,可见平日勤于钻研。 此刻她躺在床上,双颊泛红,呼吸急促,额上覆着湿布。 听见动静,她勉强睁开左眼,见是林柚,想坐起来,却被轻轻按住。 “别动。”林柚仔细查看她的右眼。 原先结痂的边缘部分脱落,底下皮肉并未愈合,反而颜色发黑、微微溃烂,隐约渗着黄白色的脓。 奇怪。 徐芷逃出魔窟差不多半月有余,照理说伤势不该恶化至此。 难道,她一直没处理伤口? “像是感染引起的高热,”林柚判断,“得把腐肉清理干净。” 花想容松了口气:“我请的郎中只开了退热方子,对这眼伤束手无策,说是伤及根本,恐怕……” “没事,你先去忙楼里的事,我在这看着。”林柚说着,取出一瓶恢复药水,小心喂徐芷服下。 药水下咽,徐芷眉头稍展。 她用口型道了句“谢谢”,便又合上眼睛。 花想容见林柚有办法,也不多留,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林柚给胡图发去消息:“图图,帮我紧急招募一个营生为【医者】的玩家,最好技能等阶高、有处理外伤或感染经验。诊金丰厚,速来迎光楼。” 消息发出不久,一个ID叫【悬壶济世】的玩家来了。 这是位二十七八岁的女玩家,气质沉静,背着一只半旧的青布药箱。 “原来是姑娘你?”见到林柚,她略感意外,“是你要找大夫?” 林柚颔首:“正是。我朋友眼伤恶化,高烧不退,寻常郎中无策。久闻你医术高明,特来相邀。若能缓解病情,必有重谢。” 她依照这几日摸索的“任务发布”流程,向悬壶济世发布了“紧急医治眼伤”的任务,报酬设为500文——在眼下这行情里,已算十分优厚。 悬壶眼睛一亮,当即应下:“医者本分,自当尽力。病人在何处?容我先看看。” 林柚引她入内。 悬壶不多话,放下药箱,先探脉,再看舌苔面色,最后揭开徐芷右眼的纱布。 看清伤口,她不由吸了口气:“腐烂得这么深了……得把里头的坏死组织彻底清掉,过程会很痛。我先上点麻药。” 林柚:“请放手施为。” 悬壶显然经验老到,从药箱中取出工具,让徐芷吸入少许药粉,待其昏沉睡去,才开始仔细清理创口。 镊子、小刀、药棉……在她手中又稳又准。 尽管游戏系统简化了现实医术的诸多细节,整个过程仍显得专业而真切。 约过一个时辰,悬壶动作忽然停住。 她凑近些,用镊子拨开一处创面,细看片刻,低低“咦”了一声:“姑娘,你来瞧瞧这个。” 林柚心下一动,上前看去。 只见徐芷空洞的眼窝深处,腐肉与骨壁之间,隐约露出一点异物。 那东西极小,半嵌在组织里,若不清理到这个程度,根本无法察觉。 悬壶用镊子尖,小心将它拨了出来。 这是一小截黄豆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圆柱体,表面裹着暗红血块与黏稠组织液,乍看像血痂或碎骨渣。 “这是……”悬壶面露疑惑,“不像碎骨,质地偏软……里头似乎还有东西?” “交给我吧,你继续。”林柚接过,走到一旁用布巾擦拭。 血污渐去,这东西的外层是类似蜡质的包裹物。 林柚心中警觉。 她手指用力,捏碎外层,里面竟然——包着一张纸条。 林柚展开纸卷。 字迹极小,却工整清晰,用极细的墨笔写成。 开头几行,便让林柚瞳孔微缩—— “见字如面。若见此信,则吾孙女芷儿已遇贵人,且贵人正试图救她。老朽徐辛夷,拜谢。” 也是,谁人会从她结痂的眼窝里寻物?又怎会想到有东西藏于此地? 她继续往下看。 “老朽身陷魔窟,被迫改良沉梦膏,罪恶深重,害人无数。然彼等所求,并非寻常毒物,乃是以古残方为基,妄图炼制所谓长生丹之诡物。” “新膏仍在改良中,药性暴烈,隐患无穷,老朽日夜煎熬,深知此物若成,遗祸更烈。故已决意,待时机至,将寻机与之同烬,绝不留此祸根于人世。” “芷儿无辜,老朽无能,累她至此。此信藏于其眼窝深处,外层覆以特制缓释药蜡,药蜡缓释,会致创口反复溃烂,引人探查……此乃无奈险招,望贵人勿怪。” “老朽能力有限,未能研制出沉梦膏完全解药。然经手残方、析辨药材,有一发现:此初版沉梦膏配方完整,其中数味主材,非永安境内所产。其性燥热,带漠北风沙特有之辛烈,应是漠国独有之物。此膏源头,恐与漠国有关。” “另,老朽尚有一事相托。吾有一故友,名为曲文舟,现隐居于靖州云山镇一山腰中,此人医术药理之造诣,远胜老朽,且心性高洁,不涉纷争。” “芷儿天赋不差,只是早年随我试药,体内积毒致哑,体虚难调。若蒙不弃,恳请贵人携芷儿前往靖州,寻访曲老。以芷儿之才质,若得曲老悉心调教指引,假以时日,或真能寻得破解沉梦膏之良方。此乃老朽最后之请,亦是赎罪之盼。”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救命之恩,托孤之重,无以为报。惟愿贵人福泽绵长,芷儿……余生平安。” 信末无落款,只一点干涸的、颜色略深的痕迹,不知是血是泪。 几乎在林柚读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眼前光幕无声展开: 【隐藏支线任务:托孤,已触发!】 【任务详情】你意外发现了前朝御医徐辛夷藏于孙女眼中的密信。 这位身陷囹圄的老人,在绝望中埋下了最后的希望与罪证。 他自知难逃一死,意图托孤,并透露了关于沉梦膏来源的关键情报。 如今,你需要将徐芷安全送往靖州,寻访其故友曲文舟。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000点,神秘锦囊十个。 【任务限时】三个月(剩余91天) 【任务失败】?? ------------ 第73章 赎罪 林柚捏了捏太阳穴,将信纸收入行囊。 这爷孙俩,果然都不简单。 一个身陷魔窟,却能暗中备下逃生工具、记牢关键线索;另一个看似被迫为恶,却在绝境中埋下后手——竟把密信藏进孙女的伤口里,手法既决绝,又隐蔽。 徐辛夷信中信息不少,关于其默爷的长生试验暂且不提。 最重要的线索有两处: 第一,初版沉梦膏里竟含有漠国独有的药材。 这意味着什么? 是漠国势力参与其中,还是有人从漠国私购原料? 无论哪种,都让整件事的背景更复杂了。 第二,徐辛夷在信中的语气,似乎从未见过研制沉梦膏的“原主”。 他只是被笑面人抓来,接手改良而已。 那么最初研发出沉梦膏的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徐辛夷只是他们新的技术骨干。 再结合徐芷曾透露的消息:徐辛夷本是为躲避旧帝的长生计划才逃回老家,却在永安时期又被找到并要挟。 这说明抓他的人,对他的底细十分清楚。 要么是前朝知情人,要么是内部有人走漏风声。 天子脚下,荣都之中,看来也不清净。 此外,徐辛夷在信中提及的“曲文舟”,林柚毫无印象。 这无疑又是一个变数。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对漠国与荣都的了解,大多来自玩家论坛的零碎信息。 漠国,那是一个类似西域、大漠的地方,与永安朝表面通商交好,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较量。 而这张地图和荣都一样,在《永安行》运营的三年里从未开放。 游戏的新手村是溪林村,新手地图是河绵县——光是这两处,就够玩家探索许久。 林柚记得,大约半年后才会开放第二张地图:靖州。 那里地域更广,势力盘根错节,任务线庞杂,内容多到足以让玩家摸索两年仍探不彻底。 也就是说,林柚所有的“先知”,也止于靖州。 “姑娘,腐肉已清理干净,也上了生肌止血的药。”悬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但伤口太深,又拖得太久,之后必须每日换药,观察愈合,防止再感染。” 林柚回过神来,问道:“她这伤,完全养好需要多久?” 悬壶沉吟一下:“最少也得几个月。内部因那异物腐烂得比预期更严重。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都已处理干净。只是……” 她顿了顿,“清理时我发现伤口深处残留着一些药性温和的草药粉末,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既延缓了严重感染,又阻碍了自然愈合……真不知是帮她,还是害她。” 林柚淡淡噢了一下。 徐辛夷这一手,确实厉害。 差不多把临时工任务做完,还剩下两个月……看来,得尽快把徐芷送过去才行。 “对了,”林柚又道,“这位姑娘还有哑疾,据说是早年试药中毒所致,并非天生。不知你能不能治?若能,我另付重酬。” 说着,她向悬壶济世发布了新任务:“诊治哑疾”,报酬设为一两五百文。 悬壶眼中泛起喜色。 她再次执起徐芷的手腕闭目凝神,显然动用了【医者】技能进行深入诊断。 片刻后睁眼道,“能治!她体内的确残留不少药毒,沉积已久,影响了喉部经络。哑疾和眼伤可以一并调养!配合针灸汤药,一个月内应能清除大半毒素,说话应该无碍。” 两个任务加起来,这个月她能稳赚二两五百文,折合现实货币两万五千多! 对一个主要靠生活职业赚游戏币的玩家而言,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林柚拱手:“那就有劳姑娘了。所需药材,你列好单子交给此地的花东家,她会安排人手采买。” “姑娘客气了,医者本分。”悬壶也回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笑意真切,“那我再给她扎几针,疏通气血,助她退热安神。” “好。” 窗外,秋日天光渐暗,暮色透窗。 林柚靠墙而立,手指轻敲裙侧。 靖州……漠国…… 一张原本模糊的网,正随着这意外出现的“线头”,逐渐显露出更多脉络。 而此前堆积的种种疑问,到此刻也已悉数解开。 三日后。 悬壶收拾药箱,道:“姑娘,今日诊治完毕,我就先走了。” “有劳,慢走。” 送走悬壶,林柚转回内间。 徐芷靠坐在床头,气色比之前好得多。 高烧已退,炎症也大为减轻。 连日的恢复药水显然起了作用,只是身体仍虚,尚不能下地。 关于她爷爷徐辛夷那封信,林柚并未隐瞒。 徐芷看完,沉默良久,眼眶发红,却未落泪。 她比着手势:“我都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把东西放进我眼里……自从伤了这只眼睛后,一直很痛……所以完全没有察觉……” “但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转移之后,爷爷帮我涂药时趁机放进去的吧……” “爷爷……我还能见到你吗……?”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林柚没有安慰,只问:“曲文舟,你认识么?” 徐芷抹了把眼角,摇头:“只听爷爷……提过几次。说他是……真正的医道高人,心在山水,不问世事。” “所以,靖州,你要去么?”林柚又问。 徐芷毫不犹豫,做出口型:“去。” “我要去。”她说。 “我要去,研究,沉梦膏的解药,替爷爷,赎罪。” “也要,救其他人。”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不似十五岁少女该有的,里面沉淀了太多苦难与决绝。 林柚这才道:“好,此行,我会送你去。” 徐芷微微睁大眼,而后点头,轻轻笑了笑,“谢谢你,林柚。有你在,我很安心。” 林柚:“先养好身体。路还长。” 等徐芷睡下,她走向庭院。 秋夜的寒气钻进袖口。 林柚裹紧外袍,没有回房,反而朝县衙方向走去。 这三日,因徐御医的托孤纸条,打乱了不少原先计划。 她也正好趁此机会调整一番。 如今,差不多了。 有些准备,需得开始。 有些话,也该摊开说了。 ------------ 上架感言 总算能上架啦!虽然成绩平平,首订我也不强求,喜欢本文的话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请放心,这本书不会断更、不会坑、也不会水文。 上本书已有百万字完结,这本同样计划百万字以上,就算没人看也会认真写完的~=3= 写作途中偶尔也会有点写蒙,不知道自己写得究竟如何。 这一本吸收了上一部的经验,试着调整了节奏和文风,不过成绩还是很直观的提醒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但看到大家的反馈还是特别开心! 无论如何,写就对了!一本不够就再来一本,再不够就再下一本! 这一本,希望我们能一起走下去! 林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74章 摊牌 华锦是心理师,也是同样治病救人的,从学习到从事,十几年的时间里,有些东西是已经刻在骨子里的,比如说,对人的尊重,这一点,即使穿越时空换了背景,她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行走在大鸦洲的陆地上,见到陈纪的工人、居民纷纷恭敬的打着招呼,联想起机场的一幕、现在身后的十几位黑衣保镖,宋佳佳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李世、王麻与楚高等人直感觉汗毛都竖立起来,他们是一动都不敢动,这可不是开玩笑,这些面无表情的火铳手只需要引燃引线扣动扳机,他们的身上便会出现如同外面尸体一样巨大的血洞。 看见铁木真的态度热情,黄忠就向他提出联手共抗乌桓,不料对方却陡然翻脸,直斥黄忠欲借刀杀人,若不是畏惧强大的汉国报复,只怕当场就要拔刀子砍人了。 正在遐想中的洛辰被突然打断,刚一回过神来就看见嘟着嘴盯着他的洛天依正站在身前。 可能是这些年的人生经历缘故,她们对陈纪都多少有一些畏惧,陈纪能够瞧得出她们都在刻意的减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次数。 呵呵,这样的大礼,我阴影之手收下了,同样的,你手中那强大的暗器我也收下了,哈哈哈……。”阴影之手心里面狂笑着。 石刚醉酒后满面红光的拉着李二牛直叫着兄弟,李二牛也是和石刚大吹特吹,石刚听到后无不是惊奇,对着李二牛当头就是一记记响亮的连环马屁下去,李二牛也很是受用。 一个受到控制的地下社会总会比这种混乱的情况要好上很多。彼得心中不由得冒出了这个念头。 反正到现在已经使用了上百人了,每一个都中招,乖乖的把自己的底细说出来。 皇甫柔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他的穴位,他的身体就僵硬的固定在了那里,将丸药塞入他的口中,随手点了一下脖颈上面的穴位他就不得不将这丸药吞下去。 “没事,他一顿不吃没关系,我主要还是以你为中心,不然谁有心思下厨房,宁仟你说是不是?”沈成韧这番话自然叫宁仟讲不出话来,只管心花怒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在他的面前,尹之轩总是能感觉到无比的安全,他又是握着茶盅轻轻的茗了一口,看样子那茶也是好茶,在尹府大概是没有什么东西不是最好的,天下首富配得上这样的生活,也配得上这个称号。 现在他就是一个自由人,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被其他事情所束缚住,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轻松的日子虽然在别人的眼里看起来有些堕落,但是他自己却是沉浸于其中。 康桥不再说话,迈开大步直愣愣往门口走。其余二人还傻呵呵愣在原地。 “我自己来。”看见酒,康桥突然来了精神,有点像事最后的狂欢。 虽然丁凌胥的作为让丁隐很是不满,但是说的这句话却不得不说有些道理,不管是真的假的,“这个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安心的呆着了?”丁隐侧身看着丁凌胥,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一点她不过是心中猜测,也不敢说出来,免得和萧楚或许就真的没有机会再见面,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动物,萧楚肯定也是不列外的。 她显得有些无力,张仁担心她会念及对李元昊的感情,而舍不得,再次让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局面。 她那样的姿容,那样的身段,那样的学识,本就是为了将来配一个皇族,甚至是配将来即将登基的帝王都绰绰有余。 “听说你们和郝帅相处的不错,都要拜他为师了?”黄飞斜眼看着大家问道。 可是突然觉得这个方位不太对,为什么自己睡在沙发上面还能看得见沙发呢? “砰”的一声枪响在山谷间响起,打断了方木的思索,只见队伍中间的一个家丁直接中枪倒在地上,两边的山坡上随即冲下来了一大批人。看情形,足有两百来人!那些人气势荡荡的,边跑嘴里还在呜呼的叫着。 安雨桐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披上外套穿好鞋子打开房门,果然外面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 唐桐此时站在舞台上,红色的紧身衣把她的身体线条完美的勾勒出来,本来身材高挑的她此刻更显的风情万种,美艳无比。 陆梦潇都始终保持沉默,对外界的问题一律不回答,只是安心的拍摄。 叶秋儿探头一看,只见这死胡同里,有不少废弃的东西,两个黑衣人用绳子勒着一个男子。 前行约五十里地,眼前景象忽然开朗,一座废弃矿山改造成的宫殿宏伟壮观,黑色岩石堆砌有森然气派景象。 魔君说着就指挥鬼差将众魂人全都接近了地府,这才让结界外的不良师等一干控灵师们松了一口气。 没注意,一脚踢在贴在长条桌放置的一个纸箱上,“哗啦啦”一阵乱响,整个纸箱被他一脚踹翻,东西铺了一地。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想要交换是否来得及,如果来不及了,这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陈平森想了大半天,最后才是点头说道:也行,反正我们俩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是除了什何? 冯国辉来润馨后,受到温季宸的重用,他也不负所望,润馨瓷器的整体销售不错。这次借助巴黎珠宝展,进击欧洲市场的主意,绝对是他出的。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看到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云梦飞也放弃了能够全身而退的念头,看看自己怎么样才能逃出去吧。 这冥思有一个极其特别的好处,那就是由于是第二重冥想,这人是有感觉的,也就是有痛感的,所以刚才金元宝打自己才会那么疼。 ------------ 第75章 乱州 林柚见二人反应,顺势从袖中取出两张地图摊在桌上。 “至于朝廷看中此地,也正是因为其地理位置特殊。” 一张是河绵县全图,另一张则是新手任务获得的各村详图。 野影凝神细看——这图比戚书诚手里的清晰得多。 “从图上看,河绵县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只需锁住三处码头,便外难入、内难出。一 “我悔改,我反省,我三省吾身还不成吗?”还在装孙子的谢玄听了这话神色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抬起头来向着姐姐暗中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谢道韫似乎有些不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谢玄却又说不出来。 在场诸人心情各有各的复杂,海柔尔公主难掩沉痛,美目甚至为此流下了泪水。 “走!怎么不走!师妹上飞舟。”子云故意让他们先上,然后又故作心疼的拿出四百五十个下品灵玉出来。 皇芪愣住了,大丈夫可以为达目标,不择手段,也可以无耻,更可以卑鄙,但就是不能言而无信。 这十几名修士,正是听从石婆婆调遣,来自于各大皇朝势力,在城中搜捕苏凡的修士高手。 他看着她笑得不亦乐乎,脸色愈发严峻,甚至有些尴尬……她怎么可以笑成这个样子? 第二天早上,当蓝蕊来到实验室时,凌峰、高鹏和叶子等其他人几乎都已经在实验室。 “嘘……有人来了。”凌云左手捂住木妖妖的嘴,右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炼药士的考核,要一个品级接着一个品级的慢慢来,首先是入门考核,从一品炼药士开始考起。 “仙尊大人,其实还有一处地界,只因我们这边接触得少,所以知道得并不详细。那就是在海的另一端有一大片沙漠,据说里面有巨蝎剧毒无比。”这条大蛇还补充到了。 看她真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儿,还为他掖了掖被角,曲梁觉得此时应该安慰一下嘉庆。 别说现在他的实力变的更强了,就算没有进入修罗战场之前,进入圣山的名额也必然会有他一个。 王慧一眼就瞧到了,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她又与云宋说了一些话,眼神总无意的往净房那个方向看去。 穿过高大的前门庭院,迈上九重大理石阶,就到了十几米高的四层塔楼前。 夕日红的进展虽不像照美冥王那样巨大,但她在影级中的查克拉量也是极其夸张的,配上强大的幻术,实力也只是稍逊于照美冥。 大锤在剑身上砸出火花,溢散的力量形成可见的气浪,地面上瞬间一片狼藉。 征立王被这个声音吓得打了一个寒颤,结果就瞧到二十多万大军压进,这让他身上出冷汗。 能让匪寇说出这样话,全是因为他们连一个长枪禁卫都没有杀死。 而远强于其他八尾的九尾人柱力的话,若是能完全掌握九尾,更是能直接一跃而成为超影层次的强者。 好在之前竹简上的内容她都已经看过,按照上面的方法,一定可以重新修复自己这张脸。 他用自己的手轻轻的为死死把泪水擦掉,而后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了嘴巴里面。 走了将近十几分钟,前面却是一个怪都没用。我皱了皱眉头,一般最安静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虽然表面上没有一个怪。 两人客气一番,罗隐唤过卫兵,给信使备好了马匹干粮,着张果一直送到勉县城外。 ------------ 第76章 待发 时光如指间沙,在河绵秋风里流走。 林柚这“临时工”的最后二十天,过得充实。 其间,她还清了第七期贷款。 【还款期已到!】 【检测到当前资产足以偿还第七期贷款。】 【偿还 500,000文(折合人民币 50万元人民币,按当前汇率 1文=1元计算)。】 【还款成功!】 温西岫掏出自己的雪白帕子擦了擦手心,不知怎么出了这么些汗。 盛筠的生意头脑又一次被激发出来,他又渐渐回到从前那个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他。 下山的路线,都是墨如漾经过好一番挑选的。为了避开和‘家中人’碰面,他特地选了另一条山路。 莫言看此,用无可奈何的语气道了句:“你呀……”然后便走到了墨如漾的身边。 林凌深吸一口气,少年心中升起豪情万丈,决不能在音仙面前丢了颜面。 瘦蟹自然也不知道林凌的心中苦闷,自己只能不断的闪躲,根本没有机会从他诡异的步伐中找到机会,给予对方反击。 在这敲击声中,从府中赶来的秦忌也出现在了此处,不得不说一路而来他是丝毫都没有耽搁,完全用上了以前赶往醉香楼的那种速度,心急火燎,心急火燎。 行走在荒凉孤寂的树林中,墨如漾面无表情的扫视着周围。那些原本躲藏在干枯草堆中的‘凶物’,在感触到墨如漾的危险后,纷纷逃也似的跑开了。 郭嘉说,将军你找个借口,就说咋们先不收拾袁术,下诏给孙策让他去收拾袁术,让他们打的两败惧伤。 荀攸的想法,稳定北方是重中之重,刘表是漂亮的草包,不会骚扰后方的。 “最近从深港大学开始,不断有各类港D的宣传画册和口号传出来。”凡严肃的说道。 融入星球的磁场,用‘神’的眼睛感知、影响世界,是冥府圣典的力量。 像是什么东坡肉、东坡饼,就连霸气的“羊蝎子”,也是他挑的头。 紫色神云化作一条紫色巨蛇,气势如虹,张开血盆大口吞向叶天。 与此同时,凌昊手上一动,一道心火化作了一道火焰之墙出现在了身前。 好在沈石他们到了穆家,并没有发生什么更狗血的事,比如棒打姑爷,完全没有。 为了求证,他求助似的转向了身旁的孙沛,孙沛白着脸,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勉强听出了这些杂音里起码有□□个声音,但是,并没有听出来有节律感,只觉得很刺耳。 众少年面红耳赤,如坐针毡,厅中一时响起了高低不一的咳嗽声。 亚由美和根岸时子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本漫画,相继翻看了起来。 程皓愣了一下,什么情况?厕所里竟然有人?而这人在厕所里不上厕所而是写东西?写东西也就算了,还吃东西? 梁逸不愿耽搁半秒钟的时间,即刻发动车辆,沿着导航箭头所指一路驶向银兰高中。 “噢,天呐,你都已经在门口敲门了,你还问我……你真是个十足的坏蛋!”海瑟薇使劲儿揉捏着梁逸的肩膀。 回到房间后,季晴桑又给陈赞打了个电话,问他事情有没有办妥。 “程兄,该我们了。”苏剑峰哈哈一笑,紧跟着欧阳震川上了擂台,同时也有四个苏家的族人跟上。 银白巨翅有着金属的质感和光泽,一根根巨型翎羽如同刀刃般锋利,寒光闪闪,摄人心魄。 ------------ 第77章 谈判 老头儿执意要带我们去,但是赖蛤蟆却对此很固执说什么都不愿意让我们去查他们家的井,还表示如果我们执意去,就从他的身上塌过去。 “还真的是够会给自己找借口的呢。”宁寒笑了笑,对于涛哥这样认怂的表情,她还真的是很看不起。 看着被弄的非常狼藉的矮丘顶,殷枫的表情有些欣喜,将四门基础武学皆参悟到大成,是他修炼武学的第一步,如今算是完成了。 殷枫自语,言语平淡,并没有什么兴奋,毕竟若是没有耽搁,他早练成第十五剑了,而今他一剑出,宛如几十米的金红巨剑从天而降,剑气惊人,他不觉得同阶段的修士有谁能接的下来。 此时的陆子豪心里充满对唐枫的感激,当他在昏迷后的第六天醒过来的时候,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再就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的妹子“陆潇潇”,另外就是最后见过的那个青年和他说的话了。 她坐在病床上,条纹病号服衬得她面无血色,即便如此,她确实长得美艳。 “凌儿?”程月颜在嘴里嘟囔了这么一句,毕竟程月颜可还不知道凌儿的名字是什么,所以听到王默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还是有点意外的。 看差不多了~估计那个为哥也不好意思再盘问了,就过去和为哥握了个手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回去和亲戚说说我找到工作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呵呵~”为哥也没客气,说要再打几个电话,就让虎子送送唐枫。 孟长智、沈家喜等人路上一点时间也没有停留,就直接到了沈家喜的餐馆里。 “你真的是这样觉得的人?”我疑惑地看着露露。她刚才应该已经看到我的动作,也知道我们想逃走了,怎么像是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但是见关月山这个中医泰斗,省人民医院的院长都一副谦虚求教的样子。 在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名强大的天道界修士,他们当中,有不少还是天道排行榜前三十的人物。 观音菩萨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鹿一凡道:“这几瓶是可乐、雪碧、芬达和七喜,你不会连这都没喝过吧?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背后说人的坏话,还撒了谎。若不是为了叶凡,她根本没那个胆量做出这种事。 最后便令大相国寺每月举办五次“相国寺万姓交易”庙会,算是取了个折中之道。 “被刺穿手掌,都不让外面的枪手开枪,为什么?”向左忽然笑了,笑的十分灿烂,看来他赌对了,就算失败,扎菲特也一样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当田不易说到这里,慕清霄颇为怪异,魂剑本就是特殊的存在,当初铸造魂剑的时候,所用的材质,连仙侠位面最普通的凡铁都比不上。 “赶紧睡吧,能安安全全睡到明天早上就不错了,还特么挑三拣四!”向左说完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睡觉去了。 艾德华不接话,潇洒一笑,极为罕有、十分殷勤地亲自倒了一杯茶,推给狄冲霄。 黑木凌又是吃了一惊,连忙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林青玄一番,只见他冷冷地盯视着自己,却又一言不发,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林青玄大吃一惊,他知道夏雪儿筑基修为,是绝对不可能抵挡得住金丹期高手的一击,慌忙一拍储物袋,一柄飞剑就急速飞了出去,“叮”地一声,将上官景的飞剑给撞开了。 “老阴,你说我要是吃下两种花的花瓣,会怎么样?”杜云问道。 宁笙的手机音量调的比较大,就算没开免提,顾丰的声音依旧是一字不落传到了傅三爷的耳朵里。 李典把守各个要道,也接到了各种报告,却没有发现李虎的踪迹。 林青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还是我背你吧!”说着蹲下了身来。 杜云尝试着挣脱树枝的束缚,可使出浑身力气,也难以挣脱。红魔王跟渭河见状,冲上来帮忙,结果还没靠近,也被树枝缠住。 在天使之吻降临到章飞身上的那一刻,所有技能都恢复了冷却,都是可以使用的。 那血煞门长老一伸手,就从自己的舌头下面拔出来了一根约一寸长的细针。只见那针通体黝黑,沾满了他的舌尖精血。 明向虞菲惶恐的转过面去,身旁跟着的二十来个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了一半不止,剩下的一个个步步后退,众星拱月似的用后背护住了自己。然而瞧瞧他们那怯懦的模样,分明这分护卫亦是跟豆腐渣工程似的不靠谱。 徐虾缓缓语气,又道:“你伤最深、欠最多的人不是陈妍,是你老婆,你要真想补偿,以后注意点,好好补偿补偿她吧。”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钥匙,头也不回地去了。 于是,纯阳转身出去寻找班德尔,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事情只有试验过才能够看出真假。 邀请见面的客人都还不曾落座,金圣晗也没有肚子的点上café,静静的等待。直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走进了café馆中,进入了视线之中的身影让金圣晗下意识的就扯出了一丝的微笑。 ------------ 第78章 启程 转眼间,一个月的临时差事已了结。 林柚到县衙交还了腰牌。 戚书诚颇为感慨:“林姑娘,这一个月多亏有你。河绵县能这么快走上正轨,你功不可没。你要的东西,我已备妥。” “戚大人客气,各取所需罢了。”林柚接过两份户籍凭证,“往后这摊子,大人打算交给谁?” 戚书诚笑道:“胡少侠机灵活 阿不思和我离开霍格沃茨后,打算按当时的传统结伴周游世界,拜访和观察国外的巫师,然后再追求各自的事业。 她揉揉发痛的太阳穴,躺在床上,盘算着要去重新买了手机,从盛宅到医院的时候,很突然,根本没时间拿东西,而那种情况也根本就不允许她拿,不然就露馅了。 但通常意义上的“一体两灵”就不同了。这在人类修士中也有,称呼可能和灵兽的“一体两灵”不同,被称为“一体两识”,或是“一体两魂”。 说着,陈戈手底下的马仔把圣代一把推倒在地下,踹了一脚圣代。 想要回去顾希声那边与他说一声,却一想到阿然那边的情形,又顿住了脚。 雨露知道铭南心中是有着怒火的,虽然是舍不得处罚自己的人,但是她也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面多维护什么,毕竟他们也是有着自己的责任的。 已是不见月光的深夜时分,赫敏靠着他,一双眼睛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向外面幽邃的黑暗。 终于在和藏青云汇合后,被藏青云直接拉着进入一处密林后,孙丰照才紧张的问道。 魔鳄门出场的是一名黄色头发的壮汉,他挑战的是巨猿门一名叫做木鱼的武术家。 而在闪电鸟的监控和警告之下,烛光灵很安静根本没有出来过,两人纯属是瞎担心。。 卓阳等待着,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又内心之中充满着一种不安,像是随时都会发生些特别可怕的事情一样。 进入南京路不远,就看到前方的一处十字路口的位置,有很多人正在忙碌着。 他金蝉子是堂堂佛门掌门人如来佛祖的二弟子,也是佛门未来的接班人之一。 在这其中剑侠客刚才虽然也跟着他们一同在把身上的灵力给注入到结界当中,但是剑侠客更多的则是关注结界里面入魔的卷帘大将。 所以,卓川并没有急着寻找离开的方法,毕竟到现在都没有遇到什么危机,不如在此好好修炼一番。 远远看去,周围数百里雾霭迷茫,氤氲蒸腾,秀山灵峰点缀,如繁星般坐落四处。 封林看着眼前的人,明显就是一副邋遢的大叔,可总感觉他非常吊的样子。 现在听到剑侠客提起这件事情才终于回想起来居然在十八年前还有这等事情。 “来三个那打多少呢?”那怪物冷声哼道,此刻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虎爷,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住宿还是吃饭?”客栈老板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鬼?是不是驭鬼门的鬼仆?为什么他只杀了那两个驭鬼门的人?他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所谓触碰自己的异能本源,就是知道自己是个能力者这一事实。或许一些人觉醒能力的时候毫无所觉,然而这个事实早已存在,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 他一直期望林冰能够恢复过来,能够见他,至于他是否真正的爱上林冰他根本没有再想过。 虽然说他也曾经说过什么不在乎生死,但他并不知道如果自己和刘静换个位置,是否还有勇气做出刘静那样的事情。有时候关于生死的问题,不到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人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的。 ------------ 现实篇·交点(二合一) 那个师姐,看着徐天,眼高于顶,毫不客气地对着徐天说道,脸上都是高傲之色。 太古末期,是尸源宗最为强大的时刻,这一宗门出现了一位尸帝,实力冠绝人道极巅,在那一时期,祖仙已经消逝许久了,天下间无人能够与之抗衡。 “要是看不到村子地位置,待我测一下方位,总之一定要重新找到入口。”左单阳拈起地上一撮泥土,反复揉搓,眉头皱起。 苏寇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素素那甜蜜的聊天消息,却高兴不起来。 “噢?现在的形势不是挺好的嘛?话说,另外的几个五虎神将呢,也该现身了吧。”苏宼夜露出了极其诡异的奸笑,这种奸笑让人不寒而栗。 佝着身子,夹着肩膀,堆着笑脸,伸着双手向欧阳若风手中的傀弩走过来。 “有事有事…对我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老二笑意盎然,搓着手说道,朝着老大传去一个眼神。 “楚老二,你找我何事?”打扮了一番着装,林萧然从房内来到大殿,看着喝着茶水的楚老二问道。 因为多了这一腿,因为这个“外撇腿”能练到你大腿内侧平时锻炼不到的经络,初学的诸君也许做不到起腿很高,这个可以慢慢来,首先你要知道这个“外撇腿”的好处,才会持之以恒的练下去。 但今天平平的一席话却使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而且从她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平平对他地一片真挚之情,他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一时间他竟默默无言。 这件事张涛听说过,当时在社会上被炒得沸沸扬扬。死者叫周兴伍,是神农一个副市长的儿子。死亡原因有说为毒,有说因情、因财,还有说涉黑,反正是众说纷坛,莫哀一是。 “要来的始终会来,现在爆发出来总比以后要好。”看了眼正自叫骂的两方,李昂却是朝李存孝一笑,“咱们回营,且看两边到时候怎么处置这件事。”说话间,李昂已是掉头而回,却遇上了接到底下士兵通报赶来的黄渊。 是佛教中一个著名的故事,我不懂佛法,我只是用这个故事来做个说明,佛祖做了一个拈花的动作,迦叶就能有所领悟,并且发出会心的一笑。 “嘿呀,孩子。”理查德·帕克微笑着看着他,目光中毫无掩饰地流露出了父亲的慈爱。 相比大雁塔的热闹,慈恩寺内倒很安静,大门处只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十几个家人无精打彩地在门口候着,看来也有大户人家今天过来上香。 第二十四式是“反劈剑”,其实反劈剑也是“劈剑”,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剑法只会正手劈剑怎么能行,反手也能劈出剑来才行,所以这路五行连环剑练到这里,给诸君准备了反劈剑,就是反手劈出一剑。 形意剑的出式不难,但诸君要练出内家剑法的味道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刚刚我们就说了“惊乍”两个字,我用“勇拦惊马”来说了这个惊乍的“惊”字,下面我想在说说这个惊乍的“乍”。 林可欣知道,一旦让他离开这个房间之后,或许,他就再也不会再回来了。 大屏幕上,先是闪现出这几个大字,接着镜头一闪,就出现了一张面孔,正是老二周毅。 这就糟糕了。在世界森林之中,【千里传音】的神通也只能使一次。没了种子,便没法与不二联络了。 想了想,李明秋直接去了楼下的厨房,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吃,但李明秋还是打算做些晚饭。 “明白!”四人应了一声,他们都是天心军团的老成员了,肖成在他们眼中就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神一样存在的人物,自然是丝毫不加怀疑与恐惧,紧紧跟随着肖成俯冲了下去。 他有些得意的看着眼前的几个神情萎靡的朝鲜人,不过不是因为他们,而是看着旁边的几个看起来很是精干的日本人。 不得不说,忙友集团这风气就是好,没有人为了溜须拍马,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老总,几个安保部的工作人员就那么看这自家老板在平台上冻得跟孙子似的,一个个把衣服捂得贼严实。 “不行。这只是海妖袭城的第一天,不能动用城卫军。”李海波依然固执己见。在他的眼力,区区几只毒蛙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刘十八,就这么静静躺在,野田城这个不为人知的,冰冷地宫甬道中。 安良松了口气,向后退出两步,面朝五万多的观众,伸出两臂,作了个拥抱的动作,再深深鞠了一躬,就直起身子,准备回答接下来现场观众的十个提问。 十天后,测试结束。一百个弟子名额全部招募完成,就算没有来得及赶到的也不能在参加测试。 不过,胡斌也知道,黄主任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上一次他把一给我棘手的问题,推给了自己亲自深入到一线,才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不知道这一次,他又会把什么任务派到自己的头上。 “战士玩家盾墙伺候,别让他四处逃窜!”山顶上,乱尘继续指挥道。 ------------ 第79章 黑店 离开河绵县自然是要坐船。 有了戚书诚的存在,如今离开这里也得去官府开凭证。 林柚最终选了最稳妥的路线,从西码头离开——先去义安盟的地盘。 这条路绕得远,但相对干净。 对徐芷而言,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清醒着坐船。 河绵县水系通达,船也造得稳当。 即便是最普通的大船,行在 退回到了沮阳,他们向刘充汇报的情况。刘充召集阎柔,将沮阳附近的地形熟悉一下,免得再犯错误。 白玉舟又前行了半个时辰,这里的风已经非常大了,且风向多变,白玉舟虽然能顶着狂风平稳前行,但这样消耗的灵石将会成倍增长,完全不划算。 柯闻韶的真实实力与柯闻乐相仿,也很难缠,杀掉这个傀儡花了她不少时间。 当他看到西凉军准备进攻的时候,立刻集结了军队。上岭一带多是山坡,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他没有在河岸边半渡而击。 “外族人?”如果她没记错,纪翔说过一句话,“姜王曾定下的规矩,城内子民不得杀害城主”。顾筠予既是外族首领,又是百里炼的师兄,那纪翔的算盘无疑打错了。 难道自己本来也很平庸?只不过是家族的废材太多了衬托出自己的不同?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阿宝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感觉十分纳闷。 谭丰狞笑一声,马鞭毫无征兆的落下,将一个儒袍士子模样的人抽的倒地,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当五宗门人各自拿着信物进入仙华圣宫遗府之后,余下的人其实就没什么事干了。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纷纷点头,站在斯科特这边。他们无法接受,拜了几十年如一日的旧神,就那么被陌生的异域神取代。 那为首的一名,头戴虎皮帽的紫衣少年,嚣张跋扈,上前直接就是一巴掌,将雷一鸣的母亲扇到了一边。 由此推断,语嫣的父母定是通过一定手段联系到了先祖,故而被接入了妖域之中。 只是,偶尔,南承曜过来的时候她仍是会有或多或少的瑟缩。发生过的事情,终究不会风过了无痕。 难道是这中间发生了变故吗?或者是对方故意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苏雪出来,从而将苏雪抓走? 要知道,在这黑风角斗场,每连胜十场,便可获得一次连胜奖励。 血斧龙奇睁大眼睛,跪倒在牧元面前,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如今,它引来如此多的势力哄抢,恐怕届时一旦争斗起来,必然会是毁天灭地,如同仙人大战一般了。 每一天都有大唐官府或者龙宫弟子伤亡的消息传出来。而两个门派似乎都有些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并没有人出声阻止。 随风:“……”看着笑眯眯的轩辕天心和一脸理所当然的随云,他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要知道,在苍蓝海域,她们只知道第三变巅峰强者,乃是最强的存在。 好吧,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林氏知道的、也同意的,自己就不必矫情了。 一个代表朝廷的高人,竟然去帮助反贼,成何体统,哪怕是救灾也不行! 此时众人身后的瑛姑已得空奔至众人面前,遥见张入云归来,大喜过望,忙俯身跪下欲行大礼,却早被张入云手底施动气劲将其身子托起,面上略带嗔恼只道不用。 ------------ 第80章 杀人 徐芷睁开眼,从被子里伸出手比划:“这里……好像还有两个人。我们又被拐了?他们不会也是佛爷的人吧?” 林柚以口型示意:“不是。” 徐芷又问:“要把我们带去哪?!不会要把我们卖去青楼吧?” 林柚:“不是,放心,你继续睡。” 听她这么说,徐芷心里并不慌张,反倒升起几分好奇,她乖乖听 “妈,还有龙头鱼豆腐汤和清蒸鲳鱼,”卫知迅速地抬起头,再次低下头。 水月看着咄咄逼人的傅嫣,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而魏菩嫍似乎也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包厢里陷入异样的平静。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在黑暗之中抓了只,将一头魔怪抓在手|中,猛然一握,直接捏的灰飞烟灭。 斗鱼TV每个直播间送出一个火箭,都会在整个平台出现广告,很多前来抢免费鱼丸的水友纷纷点了进来。 数条火龙从天而降,体力几近枯竭的照美冥踉跄两下想要发动水阵壁,可是严重的透支的体力却不允许。 两个时辰过去,八阶初期的修为得到巩固,和坤结束入定,睁开了双眼。 托尼本来就对于自己的力量不够满意。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他肯定是更加努力的制造更加强太的钢铁铠甲。 就算是后十二节车厢,死亡人数和受伤人数的比例,也是接近了一比三。 “主考官,你是不是念错名字了,本少现在姓朽木!”分毫面子不讲高声喝止,流芒讽刺的话音引起了满场哗然。 “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把他脑袋摘下来,我要拿去换钱。”绿油油僵尸般的眼珠盯住流芒,晓组织财务官抿起了嘴角。 其实也不是星期天能睡,她本来就是个夜猫子,特别喜欢在晚上熬夜,然后白天睡觉。 慕晟封加盟穿越丛林的拍摄,目前还属于机密,所有的工作人员和嘉宾都签署了剧组的保密协议。 杨子顿时有点怀疑,比狠这种事,一般还是得混子来,怎么会去后厨呢?这里面,只怕有点蹊跷。 “放心,如今皇城布下天罗地网,张晨本事再大,也难逃一死,更何况那家伙只不过是鬼神境者。”山魅老者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这一掌用的力道极其强横,天罡阵摇晃了一下,仿佛要破碎一般,摇晃劲消失过后,天罡阵又恢复如初。 伴随着阎魔王一道哈哈大笑之声响起,只见阎魔王在一手湮灭了所有剑气之后,他的身边,突然分化出了两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分身。 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这会儿都不好收场,早知道就应该随便说两句话就成了。 “不多,蛋是母鸡下的,母鸡在寿元珠定然会源源不断,要是母鸡死了,别说蛋了,我们的命都得没,这件事你要秘密去送,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龙傲也别告诉。”我沉声叮嘱道。 虎妞儿开口骂了一句,扬起手来又狠狠打了沈若雪一个响亮的嘴巴。 朝着楼下走了过去,我抬起来了手,把大铁门给打开,正准备走开的时候。 同时,脸谱男子看似没有做任何动作,但一道道无形无影的蛛丝正铺天盖地朝他们缠绕过来。 数不清的圣洁身影,模糊的浮现在后面,每一个身影,都是那么的神圣。 结果是比起国外更加的夸张,无论是微博、贴吧,还是天涯、虎扑,到处都是自己的新闻,尤其是他和丰田章男定下的2亿人民币赌约。 ------------ 第81章 护送任务 官道重归寂静,晨雾弥漫,血迹与尸身在朦胧中依稀可见。 林柚站在原地,轻轻喘气。 不过是杀人而已。 既然踏入这世道,往后这就会是常态。 “这世界,真好啊。”她想。 不用考虑那么多,就能轻易解决麻烦。 林柚甩去两把匕首上的血,走向马车。 两辆车都已停下,拉车的马 神龙瑾辰走到阳台,想起曾经的一切,突然从阳台外走出一个跟他发色一样的男人。 “我知道你的难处了,不过,以后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听你说话,可以吗?”钟药环缓缓说着。 秦远又是黄城修行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万一哪一天,有人投怀送抱,他又没把持住,她该如何面对呢? 然而陆宣刚刚进入元婴期,竟然就能召唤出如此规模庞大的铅云,这简直堪称神迹。 “是汽车!”陈斌终于看清楚防线外出现的是两辆汽车,车窗旁时不时地亮起了火光,火光闪过,枪声也随之而来。 “哇,你们还吃了野生动物?”陈婷算是动物保护主义者,她听大飞说起吃野鹿和北极熊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吃惊道。 众人那因为礼节缘故而压低嗓音的讨论声,在阵法被破开后,忘了一切,议论之声忽然间成倍放大,而议论的内容也不外乎场上两人的胜利情形。 但是在何燕这里彭鹏还是吃了无数的闭门羹,还好何燕有类似魅惑一样的手段。不然的话,彭鹏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虽然恶魂没有直接令其魂飞魄散,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他。善魂则是转身,直接动用空间规则,消失在远方。 此刻,天燿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多年前那个诅咒,他在害怕,害怕那个诅咒,害怕梦儿会爱上别人,可是不管如何,他都会努力的去找寻,曾经的一切,他都要。 “这么说吧,裂缝的稳定性,就是衡量空间裂缝中动荡的程度,裂缝动荡越厉害,被卷入空间乱流的可能性就越大。”绝无心这个通俗易懂的解释,总算是让星尘连连点头。 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其体型和身高,在实力上,也是与当初的他有着云泥之别。 她本以为这下偷袭之后,就会迎来一场恶战,但没想到对方直接跑了。在许纤纤的预估下,两者的差距有限,根本没必要一个照面就逃跑吧? 高位魔法并一定范围广,像这种压缩到极致的爆炸,在几人的眼里看来,已经是极为恐怖的高位魔法了,被包裹在里面的人,很难有所幸免。 高压电场只开启了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干掉了上百只寄生者了,尽管如此,这些怪物却依旧是在前仆后继地向着别墅发动着冲击。 她与奥菲莉亚沟通完后,第一时就从飞出了罗宫城,她能察觉到叶家大院有人在监视,所以整个过程都是扭曲了其他人的感知。 一个狩猎者正想转身逃跑,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脚下一滑竟是摔倒在了地上,下一秒,极冰蟒粗壮的蛇躯便缠上了他的身体。 巴掌大的地方紧临着凤凰山,以前他们害怕这个地方,哪天山上会冲下个野兽出来。现在的菲军到觉得是个好处,山林间足够开阔隐蔽性够高,是她练功夫的好地方。 陆湛说道:“后山山势更险峻,开发成本更高。还有,当年后山交通不便,想要开发这里,就得先修路。再后来,前山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年都能带来可观的旅游收入。 ------------ 第82章 落脚一县 天色渐暗时,前方现出灯火与高耸城墙,墙头旗帜绣着一个“义”字。 靖州义安盟辖下的一县,到了。 城门口有七八个腰挎刀剑的汉子正在巡视,见马车驶近,其中两人上前拦住。 “停下!从哪来的?车上什么人?” 王玉兰掀帘急道:“是我!王玉兰!” 守卫认出她,神色一松:“原来是王夫人 “真是想不到,天魔老祖的天魔变,你竟然还能结合梦之道,帮我等斩杀心魔。 秘门是特殊的情报组织,只要花得起钱,就能买得到消息,而且保密性极高。 他从中挑了那块儿有些内凹的一半,然后拿着另一半,对着内凹的石头,就开始“叮叮咣咣”地敲打起来。 “要是你被人追杀,我会连冥雷星域都完全摧毁。”易天坚定地冒了一句。 能够成帝的人每一个都是盖世天骄,他们大多只是陷入了思维误区,认为大帝已经是至强者,所以在成帝之后就缺乏了锐意进取的想法,然后渐渐变成了咸鱼。 “你们好大的胆子!”紧接着,仓明冰冷而愤怒的声音从长廊处传来。 圣邪一输的时候,他就要逃了,直接撞击的是位面世界的屏障,欲要逃离。 对于其他业修来说,这件业宝似乎毫无价值,因为这是匪寇的业器,其它职业无法使用,即使是匪修,也还要修炼寇天鹰王的传承业诀,才能融合这件业宝。 一把灰蒙蒙的利刃,出现在空间裂隙面前,随后对准八只阴影触角斩了下去,只是一瞬之间,八只阴影触角便全部被斩断。 一切说起来慢,实际上只是秦烽挥动青王刀的瞬间而已,这魔婴已经被斩碎。 经过了这件事,蔺言决定暂时不回滨海市了,他们留在了桐市,在一个星期后,叶姿回到了宋家。 此时天阳门之事已经在地域中部偏西被广为流传了,有很多其他山门的弟子、修士皆赶来此处,观望事情发展的动向。天阳门山门外的空间几乎都有修士伫立。 周围的进化者见苏元直接走到尽头,都是露出吃惊和质疑的神色。 这一次苏元清晰的感应出,随着五个灵魂出现在巨型玻璃球内部的空间,他们的气息和空间内无所不在的鬼气契合之后,让空间内的鬼气都浓郁了一些。 作为一名拥有十点精神力的苏尘,在复习的过程当中发现,自己的联想力和回想力变强了很多,曾经遗忘的东西,只要看见关键词就能回想起部分信息。 付洛雪在研究桌上一盘炒鸡肉,估计厨师忘了把鸡屁股扔掉,付洛雪对着这个尖尖的很是好奇,不知道这是鸡肉的那一部分,夹在筷子上左右观察。 不知道是不是星玥的错觉,慕凌岩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丝撒娇的意味。 敖问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天空一声巨响,顿时打断了敖问的话语。。 那些超凡绿孔雀看到苏元杀来,一个个又惊又怒,纷纷化作本体,直接孔雀开屏,释放万化神光。 他这样的人,干出了坏了规矩的事儿,一点都不奇怪。但他,一定为他干的这事儿后悔。 宫泽把刚才遇到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但却着重的说起了陈-云事情。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只要他面如止水,那他肯定离变态不远了,其实也是这样,马勇的头发丝都气得竖起来了。 ------------ 第83章 炭火脉络 一县不算大。 几条主街呈“井”字交错,房屋多是青砖灰瓦的平房和二层小楼,看得出年头久,却整齐干净。 路面夯得结实,黄土扫得清净,偶有鸡鸭踱过,留下浅浅爪印。 比起河绵县,这里少了几分市井喧闹,多了些乡野的朴拙。 林柚晃出县城,眼前铺开一片金黄的稻田。 农人们正忙着收割, 情绪已经在爆发临界点的修士们,看到这个身影,一个个嗔目结舌,都好像白日见鬼一样,充满震惊和意外。就连几名真仙境,也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麦柯卓知道自己也走上了一条不可回头的绝路,可是他并不后悔。 如果用绑的,虽然苏妍会很特殊的打结手法,但是始终存在让大傻解开的风险,现在这样焊起来,解无可解,让人感觉才最为妥当。 这一次,苏雪再度碰了壁,贺建军这人一丁点绅士风度没有,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当场落了她的面子,让她心里恨不得生撕了他。 当天晚上,玳瑁还是神识出窍,去县里的医院,批发了一批的符咒,又直接将一堆药材和药材的用法写了条子。用还是不用,那就不是玳瑁能管的了,过分干涉,有悖于初衷。 在场,这些瑟瑟发抖的人,全都是比安然的异能等级,还要低到尘埃里的。 随后,壹号基地又搞出了另一件大事情——苏妍他们把壹号基地交给林昊他们,然后带着原基地剩下的人一起离开了地球。 横儿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对他母亲竖了个大拇指,妈妈果然神机妙算。 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滚滚的历史长河中,没落了多少家族?纵使昔日风光又如何? 只是那些客人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接受了云穹国最高级别的待遇,差不多是皇上和摄政王才能够享受到的顶级服务。 那张面孔呈现淡蓝色,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但苏河却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其双颊处未曾消失的腮。 刚才水龙之术,威力强大,可以充分展现水遁忍术的厉害,如今,这刚流豪雨,更是气势惊人。 “千岛之国的政府?”余援军眼睛眯了起来,后世国内对于这件事基本上闭口不谈,很多人都忘记了这次大屠杀,但是余援军却十分的清楚,现在这件事就要在自己眼前发生了,自己自然不能够坐视不理。 他们倒是知道洛家还有着好几位半圣,但是对于洛家是否有圣人也不清楚。 谢姚玲心里面五味杂陈,对于这桩婚事。姨母,很明显不想让他们结婚。 飞行的人影,凭空而起的大风,这两点有力的证明了咕噜姆风系超凡者的身份。 “如果被证实了,那西方人岂不是恨死了我们?”丁教授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结果,在发现这些东西之前,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告别了艾玛两人下楼来到了大厅内,异界这边还是晚上,凯恩准备带娜塔莉去街上逛逛,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刷刷好感度,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干活。 另一边,木屋外头的空地上,少年和凯恩手持木刀,正在激情对砍着,更准确点应该是少年单方面挨揍。 “唉呀,那没事,我也有老公呢,所以,我们就扯平了,要不,我们背着老公老婆找点刺激如何?”她眨眼,似诱惑的,把自己的衣领拉下来。 ------------ 第84章 演技 晚上,回到厢房。 徐芷正就着油灯看医书。 见林柚进来,她放下书册:“这几日我帮着福伯处理药材,与宅里的仆妇熟络了些。这里的人心思简单,没探出什么特别的消息。你那边呢?” 林柚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摸到边了。” 她还是把一些事告诉了徐芷。 徐芷虽才十六岁,却极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兵器在二十来个实木架上陈列开来,足有百余件,虽然比不上碎掉的那把周天星辰剑和手中的这把周天明月剑,但也俱是凡俗难得一见的利器。 “好了,你从一进来就说到现在,你也不口干?”霍宸打断桂馨,好笑又好气地把奏折合上。 霸天实力极其可怕。只是,姬雨柔脸色冰冷,在见到霸天出手的当时,身形一晃,便直接暴退开来,竟是不敢与霸天直接攻杀。 “没什么,可能是没有穿外套的关系。”南宫寒轻应了一声,不着痕迹的将杜漫宁的手给握在了手心,杜漫宁的目光又望了南宫寒好一会儿,好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有什么不对,不过却又发现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 如今游戏才开启没几天,鲜花的价格得不到提高,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新人玩家在采集着鲜花。可是收购的人却只有他一人,现在大多数玩家都将心思放在了冲级上面,谁有闲情逸致来忙碌副业呢? “我今天是在度假,但不代表我不重视国际米兰,因为还有斯特里尼,还有我的队员们在后方辛勤的备战!”他倒是对记者的提问沒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反倒是心情非常之好。 ps:刚刚到家,努力码字中!在苏北农村没有网络,又冷,冻疮都起来了。明天起连续爆发月底这几天。 “好!”宝月用力点点头,可是脸上沮丧的神情还是没有完全退散。 而就在二人走进兰州拉面馆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路虎越野车却是停在了关芸的蓝色跑车旁边。 “你照顾他一下,哥几个还怕他脏了我们的手。”,押送的兵丁全无表情的对杜月笙下达着命令。接着牢门打开,那个血人被扔进了杜月笙的牢房里。 “通讯员,8连报告,7连光荣的完成了坚守任务,他们没有失掉一寸土地。”张连长高声的说道。 这个消息对于林宇来说是十分振奋的,因为躲过了一劫,接下来就是验证到了关键的时候,只要按照原来剧情的发展,那么就可以知道决定性的结果了。 “不用多说,我给你两个亿的灵力丹,赎人。”霍毅还没有等王管事说完,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要不然,凭借他的手段,要找到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没想到,自己当初拜托了下那里的人,他们竟然还真的找到了,而且还利用上了,只是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是最明白不过的。 雷子不喜欢不做没把握的事,他退回去,不敢轻妄动,只有等萧然来 ,再去救晓晓,他悄悄离开庙堂,赶紧给萧然打了一个电话,约萧然在离庙堂不远的 一个村庄的一家便利店等萧然过来。 “好了你们相互保护。”焉冉摸摸他的头,又最后检查了一下东方冥,这才向谷口走去。 和神秘组织交手这么多次,每当抓到活口,这些人最后都会服毒自杀,这也成了神秘组织成员的典型标志! ------------ 第85章 怀安城 林柚策马奔出数里,确认无人跟踪,勒马转入密林。 她迅速更换衣裙,给人皮面具重新选了张清秀却不起眼的模版,随即调转马头,折返一县。 深夜城门口,守卫仍在盘查零星行人。 见林柚骑马近前,一名守卫抬手拦下:“停下!从哪来?进城何事?” 她取出令牌递过。 守卫接过一看,神色顿时 这个时代,城池到了夜里会进行宵禁,隔着这么远,只要不打火,城池那边往这边看,就是一片漆黑。 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定向培养几年,挑选出最优秀的人为自己或者商会工作,可以算作一种长期投资。 值守的人见到是雷多等人返回,急忙盼到另一边对里面挥手大喊几句,不时木门就被打开,众人策马进入。 性格憨厚的王尴尬的笑着,他没想到邓力多先生居然就这么当着他们卡玛泰姬的至尊法师的面,向他抛橄榄枝。 “这一带属于烧当羌的地盘,平日里是不敢走的,不过如今这般大的雪,那些马贼、羌人怕是也不会出来,这就应了那句老话,福兮祸所依。”一名中年护卫哈哈笑道。 在这帮人看来,他们是为刘涛做事情,有副系主任压阵,能出什么事儿? 白衣姐姐不答话,也不知道听到没有,院中陷入一片炸弹炸完后的死寂。 以他们的眼力,轻易就能看出卓沐风的深浅,可正是如此,才越发显示出卓沐风的不简单。 虽然繁华,对治安极差,庞大的人流量导致的必然后果就是鱼龙混杂。 秦翎听得一愣一愣的,饶是已经听过了不少故事,在听完了贝远和朱雀的绝世人兽之恋之后,他还是不由得唏嘘、惊叹。 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带着她一起走。现在局势太混乱了,只有先退回县衙,利用县衙来抵御住白袍人的进攻,才能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因为已经来过一次,这次的旅途就显得熟稔了许多。当一行数十人飞过漫长的距离抵达位于纳赤台的黑河战团驻地时,天水公会这边的合作者也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沈默现在甚至都觉得这个李副校长是一个缺心眼,难道他就觉得自己是这么的好骗么? 可尹孝依旧是卧在桌子上,不仅口鼻溢流着鲜血,就连脸色都是煞白。 李嫣红着脸上车,自己就是走神想了一下,这苏阳怎么感觉好像在故意戏弄自己,太羞人了。 可即便如此,姬考也不敢有一点分心,继续保持着人皇之气的输出。 陈奥推掉了一个天大的权力。斯梅尔本来就对教主权柄有所觊觎,闻听自然暗喜。但他又有些忌惮,毕竟陈奥如此年轻,手段却如此老辣。让陈奥屈居自己之下,这样真的好么? 至于西施,色狼如姬考,又何尝不想早点一亲芳泽,将其征服在身下? 张远航随意看了看系统,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是从系统上看到卡戴珊真的获得了系统的承认成为了自己的弟子,他还是非常高兴的。 严卓说的服用了属性不合有异兽晶核的九成有几率会死的只,一成几率能活的就算能活也会变成怪物。 不得不提,将灵魂感知铺展开来的时候有多慢条斯理,往回收的时候就有多迅猛无比。 “别急!先去将石楠和石枫叫来,上场再说。”楚意弦心头亦是有些疑惑,倒不是怕燕迟和萧旻爽约,只是担心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来,莫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 第86章 边牧黎琅 义安盟占据靖州四县一城。 怀安城是核心所在,军政皆聚于此,民心也最稳,物资供给自然优先。 一县在南,紧邻外州通道,百姓见闻较广,常听闻朝廷惠民之策,不乏向往之心。 二县位于东北,挨着清川江另一条支流,与四海帮地盘隔水相望,摩擦不断,堪称前线。 至于三县、四县,则被断云岭余脉与 她眼底闪烁着思索之色,就在她准备上前套近乎的时候,顾秋岚动了。 这年头国家许多地方都还很动荡,军人经常会出任务,其中不乏有比较特殊的任务,经常会为了掩人耳目弄得一些手段,她作为军人后代倒也知晓一些。 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这种话的他,竟然会无意识的脱口而出,似乎习以为常了一样。 华渊有些别扭的分析这件事情,奥瑞朵自然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很紧张。 在苏夏的认识里,还从来就没听说过林猛爬过谁,就算是他们家老爷子,他都不带怕的。 那头绿眼睛的独角兽,眼睛扫到的地方,便会出现绿色光芒,看上去非常吓人。 荧惑可没心情给大蛇丸解释什么叫做S+级的身体素质。他的拳头再次扬起,不过这回就不再是试探,而是双拳同出,全力以赴了。 杨建平一看,原来是方川。方川以前在村里面是卖猪饲料的,生意做的虽然不大,可是在村中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 “这红叶狩毕竟是每年的传统项目,总帅就算有事,停办的可能性也不大。另外,对于薙切蓟的夺位阴谋,总帅应该是没想到吧?”刘昂星对仙左卫门的印象还算不错,说了句公道话。 “什么?这是石巨人的石心?怎么可能?别说是其他部落了,就是我们铁甲部落最勇敢的战士都不一定把石巨人打败,更别说挖出对方的石心了。”另外一人吃惊地说道。 白富贵目光警惕,听和尚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要将白府用三味真火烧着。 既来之则安之,总有机会逃跑的,李笑暂时放弃了逃跑的打算了。他慢慢地吃着馍馍,吃了很久。蚊子不是很多,却一直亲吻着李笑。 看着这些锋利逼人的爪子,这只大猫一下子呆住了,昨天晚上被恐惧支配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一股尿意上涌。 在这个夏天,跌破联盟很多球队眼球的不止尼克斯队,还有未能在上个赛季季后赛打入西部决赛的湖人队。 见到李渊从延嘉殿里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和庐陵公主都会错了圣意,觉得这位老人家昨晚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和妃嫔们进行什么深入浅出的交流。 虽然两人从未说过话,但在整座天都城人的眼里,这位老者可是林宇的大恩人。 总而言之,他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底牌,对方及时来了,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的。 此时,玄鸟已经连声发出悲鸣,再也无法承受暴风雨的冲击,再不飞走,只能衰竭而死。 一连吃了五个大苹果和一些糕点之后,章嘉泽这才觉得有了一些力气。他取出香烟,就着烛火点上一支,抽了一口,那味道感觉好极了。 和尚闻言,眼神不禁一亮,如果这个策略真的照这所说的实行下去的话,那和绿水鬼潭对他们来说就没有威胁了,那身后跟着他们的鬼物,在这绿水鬼潭中,绝对是很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