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粥香破律法,符水掩慈悲 ------------ 第1章 秫米香、白骨色 林墨从未想过,穿越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更没想过,伴随穿越而来的“金手指”,会是一锅……无限量供应的白粥。 意识刚从那无法言喻的混沌与撕裂感中挣脱时,他正站在一片荒芜的田埂上。手里莫名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粘稠的白粥。米香纯净,是他从未在现代工业化产品中闻到过的醇厚。 “啧,无限白粥?”他当时甚至有点想笑,“这算什么?美食文?种田流开局?也太寒碜了点。” 但下一秒,鼻腔灌入的,就不再是单纯的米香。 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的恶臭——腐烂的、腥臊的、尘土飞扬的,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属于死亡的味道。 他抬起头,笑容僵死在脸上。 目光所及,大地龟裂,禾苗枯黄倒伏,不见半点绿色。远处的土路旁,歪斜着几间茅草棚子,大多已经塌陷,如同被遗弃的骨骸。 而真正让他血液冻结的,是路边的景象。 一具具骸骨,或者说,勉强还挂着破布片和干瘪皮肤的骷髅,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卧在那里。有些依稀能看出人形,更多的,则已被野狗、乌鸦啃噬得面目全非,白骨森森地暴露在昏黄的阳光下。 “饿殍遍地……” 大学时在历史书上读到的四个字,轻飘飘的,考试的重点。此刻,却化作千斤重锤,带着无比具体、无比狰狞的细节,狠狠砸在他的视网膜上,砸进他的脑髓里。 那不是字,是地狱的景象。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孩子,匍匐在一具稍大的尸骸旁,徒劳地吮吸着那早已干瘪发黑的乳头。孩子的眼睛大而空洞,望着林墨的方向,却没有任何神采。 林墨的胃部一阵剧烈抽搐,手里的粥碗差点拿不稳。 “喂……孩子……”他喉咙干涩,几乎是本能地,端着碗踉跄着跑过去。 那孩子似乎被惊动,微微动了一下,看向他手中的碗,鼻翼微弱地翕动。那是一种烙印在生命最底层的、对食物的原始渴望。 林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碗沿凑到孩子干裂的唇边。 孩子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伸出枯瘦的小手抱住碗,整张脸埋了进去,贪婪地、几乎是窒息般地吞咽着温热的米粥。吞咽声急促而响亮,在这死寂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口下肚,孩子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 林墨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一种奇异的使命感。 对了,白粥!无限的白粥! 他有粮食!他能救人!这看似鸡肋的金手指,在此刻,就是神迹! “等着,还有,还有很多!”他声音发颤,放下这个孩子,念头一动,又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出现在手中。 他冲向不远处另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人家,吃粥!吃粥!” 老人浑浊的眼睛睁开,看到白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夺过,用手抓着往嘴里塞,糊得满脸都是。 一个,两个,三个…… 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滴下第一滴水,更多濒死的流民被惊动了。他们从倒塌的窝棚后、从土沟里、从一切可以勉强藏身的角落,蠕动着,爬行着,向着林墨,向着那救命的米香汇聚过来。 眼睛绿得吓人。 “粥!是粥!” “官人施粥了!官人施粥了!” “给我一口!求求您!” 人群瞬间将林墨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双枯柴般的手伸向他,抢夺着不断出现的粥碗。场面一度失控,嘶喊声、哀求声、吞咽声、碗被打碎的脆响混杂在一起。 林墨被挤得东倒西歪,心中那点最初的使命感很快被恐慌取代。他只能拼命地想着“白粥”,让一碗接一碗的白粥出现在手中,又瞬间被抢走。 他满头大汗,机械地重复着“变出粥-递出去”的动作,看着那些因为一点点粥水而暂时活过来的人脸,一种混杂着成就感和巨大悲悯的情绪冲击着他。 “别急!都有!都有!”他大声喊着,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就在他忙乱之际,一声铜锣般的暴喝炸响: “何处狂徒!竟敢在此私设粥棚,聚众闹事?!” 林墨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几名穿着皂隶服色、手持水火棍的官差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一人面色焦黄,眼神锐利如鹰,一把夺过林墨刚变出来的一碗粥,看了一眼,又狠狠摔在地上! 粘稠的粥液溅了林墨一身。 “尔等刁民,竟敢哄抢!此人私自赈灾,已犯律法!给我拿下!”班头厉声喝道。 “大人!我是在救人!他们快饿死了!”林墨急忙辩解,指着周围面黄肌瘦的流民。 “救人?”班头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被打翻的白粥,又死死盯住林墨凭空取出粥碗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我看你是妖言惑众,施用妖法!聚拢流民,意欲何为?!莫非想造反不成!” “造反”二字一出,气氛瞬间肃杀。连抢粥的流民们都吓得缩回了手,惊恐地后退。 “不,不是!我只是……” 不容分说,如狼似虎的官差已经一拥而上,反扭住林墨的双臂,绳索瞬间勒进皮肉。 “带走!” 那碗打翻在地的白粥,混入了泥土和脚印,依旧散发着绝望的香气。先前那个喝粥的孩子,躲在人群后面,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唯一给予他食物的人被粗暴地拖走。 林墨被推搡着前行,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更加死寂的绝望,重新笼罩了那些刚刚泛起一丝生气的面孔。 冰冷的恐惧,第一次压过了穿越初期的茫然和那点可笑的使命感。 五十大板……私自赈灾违反律法…… 史书轻飘飘翻过的一页,此刻正向他露出血腥而真实的獠牙。 ------------ 第2章 板子、枷锁与一线生机 县衙的公堂比林墨想象中更阴森潮湿。青砖地面坑洼不平,墙壁上挂着“肃静”“回避”的牌子,漆皮剥落,显得有气无力。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也蒙着一层灰,透不进多少光。 他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冷硬的砖上。 堂上坐着一位面色疲惫的县令,眼下乌青,不断捻着自己稀拉的胡须,对眼前这桩“聚众案”显得兴致缺缺。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师爷,眼神锐利地在林墨身上扫视。 “堂下何人?为何私设粥棚,聚拢流民?可知此乃大忌!”县令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照着稿子念。 “回大人,小人林墨。并非聚众,实在是见饿殍遍野,心中不忍,方才施粥救人!求大人明鉴!”林墨忍着疼痛和恐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他深知在古代,顶撞官员绝无好下场。 “救人?”师爷冷笑一声,尖声道,“我看是收买人心吧!寻常人家,哪来这许多白粥?你施粥的米从何而来?我看你形迹可疑,怕不是黄巾妖道的同党,在此预谋作乱!” 黄巾?林墨心里一咯噔。果然,这个时间点,这个罪名,扣得又准又狠。 “大人!小人绝非乱党!那米……那米是……”林墨语塞,他根本无法解释米的来源。难道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自带无限粥锅? “说不出来了?”师爷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大人,此人必是用了妖法!方才卑职手下回报,亲眼见他凭空取出米粥!此等妖人,若不严惩,恐生大患!” 县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对“妖法”二字有些忌惮。他看了看堂下穿着怪异(现代服装)、面容惶恐却不似大奸大恶的林墨,又看了看义正辞严的师爷和下面那些等着看热闹、或许还想从中捞点好处的衙役。 “唔……私自赈灾,聚拢流民,形迹可疑……按律,当杖责五十,枷号三日,逐出本县。”县令最终做出了判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爷,你看呢?” 师爷躬身:“大人英明。只是这妖法之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县令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杖责之后,若还有命,便依律行事!” “威武——”两旁的衙役发出低沉的吼声。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五十大板!这足以要了半条命!他挣扎着想再辩解,但嘴已经被破布堵上。 他被拖到堂外行刑的长条凳上,脸被按在冰冷油腻的木头上。他能闻到这木头浸染了无数囚犯的血汗和恐惧的味道。 “啪!” 第一板落下,沉重无比,像是烧红的铁条烙在臀腿上,瞬间撕裂了他的神经。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啪!啪!啪!” 板子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毁灭性的疼痛。他咬碎了嘴里的破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汗水、泪水和口水糊了满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在开裂,骨头在哀鸣。 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只有疼痛是真实的。他听到衙役们计数冰冷的声音,听到远处似乎有流民隐约的哭泣,但很快都被更剧烈的疼痛淹没。 为什么?救人……也有错吗? 这个念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支离破碎。现代社会的道德观和法律观,在这古老的刑杖下,被砸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计数声停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从长凳上滑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提醒着他还在活着。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被拖动着,沉重的木枷套上了脖子,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然后被扔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霉味、屎尿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地上只有一些发霉的稻草。他趴在那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 绝望,如同牢房里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金手指?无限白粥?在这冰冷的律法和暴力面前,可笑得像是个拙劣的笑话。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无声无息,像路边那些饿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提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进来。是那个抓他的班头,姓王。 王班头蹲下身,油灯的光照在林墨惨白汗湿的脸上。他看了看林墨血肉模糊的下身,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你说你……读过大书的人,怎么这般不识时务?”王班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同于白天的凶狠,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世道,是你能逞英雄的?” 林墨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他,说不出话。 “私自赈灾,往小了说是扰乱秩序,往大了说,就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上面的老爷们,怕的就是这个!你粥施得越多,就显得他们越无能,越可恨!你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王班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嘲讽,“况且,你哪来的粮?说不清来历,不是贼赃,就是妖法!哪个罪名你都担不起!”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 “看你像个读书种子,心也不坏,就是蠢了点。”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林墨涂药。冰凉的药膏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也奇异地缓解了一些灼热感。 林墨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我年轻时也读过几句书,知道‘仁心’二字怎么写。”王班头自嘲地笑笑,“但这世道,光有仁心,会死得很快。你小子运气好,赶上老爷懒得深究,也赶上……我还没完全黑了心肠。” 他快速涂好药,又塞给林墨一个硬邦邦的粗粮饼子。 “枷号三日就免了,你这身子,扛不住。明天一早,我就说你伤重不治,扔去乱葬岗了事。你……好自为之吧。伤好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别再犯傻了!” 王班头说完,提起油灯,匆匆离开了牢房,留下满心震惊和混乱的林墨。 疼痛依旧,绝望稍减,却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寒意。 原来……是这样。 救人,不仅仅是拿出粮食那么简单。它触动的,是这个时代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他趴在发霉的稻草上,握着那块硌手的饼子,看着小窗外漏进来的一点点冰冷月光,一夜无眠。 身体的疼痛在加剧,但某种信念,却在疼痛中开始悄然蜕变。 天快亮时,他被两个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出牢房,扔上了一辆板车。车轱辘压过颠簸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痛得几乎晕过去。 最终,他被扔在了一处荒凉的山坡下——所谓的“乱葬岗”。四周确实散落着不少白骨和未完全腐烂的尸体,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他被遗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幸运的是,王班头的药似乎起了作用,伤口没有严重感染。他靠着那塊饼子和自己偶尔能艰难“变出”的一点白粥(小心地用手捧着喝),以及寻找附近脏污的水源,竟然真的熬过了最危险的两天。 高烧退去,伤口开始结痂,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挣扎着爬离那片死亡之地,找到一处废弃的土地庙藏身。 每一天,他都能听到远处官道上流民拖家带口逃荒的哀声,能闻到风中越来越淡、却依旧勾人魂魄的米粥香味——那是他之前施粥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身体的伤势在缓慢愈合,但那次毒打和牢狱之灾,如同烙印,深深刻进了他的灵魂。 他依然想救人。 但这个念头,不再是最初那种单纯而热烈的冲动。 它变得沉重,变得冰冷,裹挟着对规则的理解,对暴力的忌惮,以及……一丝不甘和愤怒。 他看着自己依旧能凭空变出白粥的手,眼神复杂。 “私自赈灾是违反律法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那么,如果不是“赈灾”呢? 如果不是“粥”呢?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带着几分自嘲和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滋生。 他需要一件道袍,需要一些符纸,需要一个……瞒过这狗娘养的世道的借口。 他看着土地庙里那尊泥胎剥落、面目模糊的神像,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 第3章 道袍褴褛符水香 土地庙彻底没了香火,神像的脸被风雨蚀得更模糊,倒正好方便了林墨。 他从角落里扒拉出几件不知是哪位逃荒者遗弃的破旧衣物,勉强挑出一件颜色深暗、式样接近直裰的破长衫,又找到半顶破烂的幞头。穿戴起来,宽大晃荡,满是污渍和破洞,散发着酸腐气,但至少比他原本的现代装束看起来……更符合这个时代一点,也更像个落魄之人。 对着水洼照了照,水面倒映出的人影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里褪去了最初的惊恐,多了几分沉郁和审视。配上这身打扮,倒真有几分云游困顿的模样。 “还缺些道具……”他喃喃自语。 符纸好办,土地庙里散落着一些褪色发脆的旧纸钱,勉强可用。朱砂是别想了,他最终刮下庙墙角落一些暗红色的、不知是泥土还是氧化了什么的粉末,用唾液调和,装在破碗里。 最难的,是火种。 他花了半天时间,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法,磨得满手水泡,才终于点燃了一小簇珍贵的火苗,小心地用干草和枯枝维持着。 一切准备就绪。伤势未愈,每走一步,臀腿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之前的遭遇。但他还是咬着牙,背起那口在废弃村落里找到的、缺了个小口的破铁锅,踉跄着走向记忆中人迹稍多、但依旧荒凉的乡野小道。 他选了个三岔路口,附近有条几近干涸的小溪流。搬来几块石头,架起锅。溪水浑浊,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点燃枯枝,火焰舔舐着锅底。 他没有立刻“变出”白粥,而是先盘膝坐下,闭上眼,像是在打坐。实际是在忍耐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焦灼。他在等,等第一个被炊烟吸引过来的人。 很快,一个拄着木棍、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是个老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几乎看不清路。 老人嗅了嗅空气,浑浊的眼睛迷茫地寻找着。他看到了林墨,看到了那口冒起微弱热气的锅,但锅里空空如也。 “道……道长……”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林墨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云游至此,身无长物,只有清水一锅,与众生结个善缘。” 老人眼中刚亮起的一点光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绝望。 林墨不再说话,而是拿起一张“符纸”(旧纸钱),用手指蘸了那暗红色的“朱砂”,歪歪扭扭画了个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图案。然后,他将符纸凑到火苗上点燃。 火焰吞噬着脆弱的纸片,发出微弱的光。 就在符纸即将燃尽的刹那,林墨心中默念,将那燃烧的残纸扔进锅里! 几乎同时,一股浓郁纯正的米香骤然弥漫开来! 锅里,不再是浑浊的溪水,而是小半锅翻滚着米花、粘稠雪白的粥! 那老人猛地瞪大了眼睛,鼻子疯狂地抽动,死死盯着那口锅,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粥!是白粥!!”他失声惊呼,枯柴般的手指指着锅,几乎要扑上来。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他强作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和威严,苦笑着摇头,开口道: “老人家,你看错了。哪来的粥啊?私自赈灾是违反律法的,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他指着锅里尚未完全融化的灰烬:“此乃贫道以三昧真火煅烧的符水,内含天尊法力,可暂缓饥馑之苦。您再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老人愣住了,看看林墨身上破旧却“有道之气”的袍子,看看锅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和确确实实存在的米香,又看看那点飘浮的灰烬。极度的饥饿和对神秘力量的敬畏,瞬间扭曲了他的认知。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是,是符水!是仙家符水!”老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林墨和那口锅不住磕头,“多谢道长!多谢仙长赐法水!救苦救难!” 成了! 林墨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背后却惊出一身冷汗。他维持着表情,轻轻舀起一勺“符水”,倒入老人慌忙捧出的破碗中。 “慢些饮,心要诚,方得天尊庇佑。” 老人哪里还顾得上慢,几乎是抢过去,贪婪地吞咽起来,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停。滚烫的米粥下肚,他灰败的脸上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 “符水!真有道长在此施符水!”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荒原上蔓延。更多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个看到粥的人,都在林墨沉静而重复的“此乃符水,非粥也,慎言律法”的话语中,迅速接受了这个说法。 对他们而言,叫粥还是叫符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实实在在的、能活命的东西!如果叫它符水能让自己喝得更名正言顺,更能让施予者安全,他们愿意相信!甚至迫切地需要去相信! 一口破锅,几张鬼画符的纸片,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自我欺骗。 秩序竟然奇迹般地产生了。流民们自发排起歪歪扭扭的队伍,虽然依旧急切,却不再疯狂抢夺。每个人得到一勺“符水”后,都会对林墨投以感激涕零的目光,说几句“道长功德无量”、“天尊保佑”的话。 林墨机械地重复着“画符-焚烧-变粥-分发”的过程。他看着那一张张因为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食物而暂时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荒谬感。 救人了。 用一种可笑、可悲、却又不得已的方式。 夕阳西下,锅终于见了底——是他主动停止的。他不能让自己显得法力过于“无穷无尽”。 流民们聚在周围不肯散去,许多人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感到肚子里有食,身上有了些微暖意。他们围着林墨,眼中充满了近乎迷信的感激。 一位被搀扶着的、之前咳得撕心裂肺的老者,喝下“符水”后,气息竟然平顺了许多(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温暖流食暂时舒缓了痉挛)。他老泪纵横,非要给林墨磕头。 “道长!活神仙啊!您这般大恩大德,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啊!”老人哽咽着,“等日后……等日子好了,我们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求天尊保佑您仙福永享!” 周围的人群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对!立长生牌位!” “请道长留下尊号!我等也好日夜供奉!” 林墨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收拾着破锅和那点可怜的“法器”。“不必了,贫道云游四方,随缘而行。尔等……好自为之吧。” 他只想尽快离开,找个地方舔舐伤口,消化这复杂难言的一天。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那个最早喝到“符水”的老人,忽然猛地提高了嗓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大声道: “道长慈悲!救苦救难!这等恩德,岂能无号?!” 人群静了一下,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尽力气喊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崇高、最贴切的尊号: “不如——就叫‘大贤良师’吧!!” “大贤良师!” “对!大贤良师!” 人群爆发出激动的呼喊,纷纷朝着林墨跪拜下去。 林墨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僵在原地。正要放入怀中的那几粒原本准备留作种子的、硌手的豆子,从指缝滑落,叮叮当当地掉在脚下的石头上。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几粒在尘土中滚动的、干瘪的黄豆。 又缓缓抬头,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口呼“大贤良师”的流民。 历史的寒意,从未如此刻骨铭心,顺着他的脊椎疯狂爬升。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有一句破碎的呢喃在风中消散: “……大贤良师……原来,我……竟然是张角……” ------------ 第4章 黄天当立的豆子 那几粒豆子在尘土里滚了几滚,停在了一双破草鞋边。 “大贤良师……” 呼喊声还在旷野上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一种找到了精神依托的狂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得林墨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僵在那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奔涌,冲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张角。 黄巾起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些在历史课本里读过无数遍的词句,此刻不再是枯燥的考点,而是化作了眼前这片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土地,化作了这些跪在他脚下、将他奉若神明的枯槁面孔,化作了……他手中这可笑又可怕的、能变出无限白粥的能力。 原来,历史的车轮并非无缘无故地转向。或许,在另一个时空,真正的张角,也是从一个不忍见众生疾苦、试图做点什么的人开始的?只是史书不会记录那最初的恻隐之心,只会记载那最终撼动天下的“妖言惑众”与“聚众造反”。 “大贤良师……”他又喃喃了一遍这个尊号,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砂。 跪在最前面的老人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种找到救世主的光彩:“仙师!您就是我们的大贤良师!求仙师带领我们,寻一条活路吧!” “求大贤良师带领!”人群的呼喊变得更加整齐,更加充满期望。 带领?如何带领?带领他们去冲击县府?去攻打郡城?然后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被皇甫嵩、朱儁们轻易碾碎,化为史书上冰冷的数字和后人谈论的“农民起义的局限性”? 林墨感到一阵眩晕。身体的伤痛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缓缓弯腰,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重若千钧,捡起了那几粒沾满尘土的豆子。 豆子粗糙的触感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 他看着这些豆子。它们本可以成为种子,在合适的土地、合适的时节,孕育出新的生命和希望。 但现在,它们更像是一种隐喻,一种冰冷的嘲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殷切、绝望、又带着一丝新生狂热的眼睛。他知道,他不能拒绝。拒绝意味着立刻失去这刚刚建立的、脆弱的信任,意味着这些人可能瞬间重新堕入绝望,甚至可能因为失望而转化为愤怒。 但他更不能轻易答应。一旦扛起这面旗,就再也不可能回头。等待他的,将是比五十大板残酷无数倍的命运。 他必须争取时间,必须更深入地理解这个时代,必须找到……或许能不同于历史上张角的那条路? 林墨将手中的豆子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几粒微不足道的豆子上。 “天尊垂怜,”他开口,声音刻意模仿着某种苍凉古老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赐下法旨。然,时机未至,黄天未显。”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流民们脸上露出困惑和些许不安。 “吾需静修,感悟天意。尔等既有诚心,可暂居此地,互济互助。每日此时,吾会在此祈符水,暂解饥厄。”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完全否认那个称号。他将“大贤良师”这个称呼,暂时悬置了起来,将其与一个模糊的“天尊旨意”和“未来时机”绑定。 流民们面面相觑,有些失望,但“每日符水”的承诺又让他们安下心来。对于他们来说,遥远的“带领”不如眼前实实在在的一口吃食重要。 “谨遵仙师法旨!”还是那个老人最先反应过来,带头叩首。 “谨遵法旨!”众人再次跪拜。 林墨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从这一天起,这座荒凉的三岔口,悄然发生了变化。 流民们不再完全漫无目的地流浪,他们开始用树枝、破布、茅草搭建起极其简陋的窝棚,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小聚落。林墨依旧每日“焚烧符纸”,提供“符水”(白粥)。他刻意控制着量,保持在能让人饿不死,但也绝吃不饱的程度——既是现实所限(锅太小,一次不能变太多),也是一种无奈的控制手段。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人群,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可以依靠或者有能力的人。 那个最先认出“符水”的老人,姓孙,似乎读过几天书,认得几个字,在流民中有些威望,主动帮着维持领“符水”的秩序。林默便让他负责登记名册(虽然大部分人连名字都没有,只用特征代替),统计人数。 一个曾经做过走方郎中的中年人,虽然自己病恹恹的,但认得几味草药。林墨便让他负责照顾聚落里生病的人,虽然缺乏药材,但至少能提供一些基本的看护和安慰。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手臂粗壮,像是以前干过力气活,眼神里有种不同于普通流民的警惕。林墨注意到他总是在聚落外围巡视,便让他带着几个稍微强壮些的青年,负责夜间的守夜,防备可能的野兽或……歹人。 小小的流民营,开始有了最原始的分工和秩序的雏形。 林墨依旧扮演着他神秘“仙师”的角色,每日除了“祈符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破败的土地庙里“静修”。实际是在苦苦思索。 他深知,光靠施粥,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流民越聚越多(消息传开,每日都有新面孔赶来),粮食压力越来越大——虽然他的粥是无限的,但锅和分发能力是有限的。而且,如此显眼的一个流民聚集点,迟早会再次引来官府的注意。 下一次,恐怕就不是五十大板能了事的了。 他需要土地,需要种子,需要安全的住所,需要能够自保的力量。 但这些,都不是“无限白粥”能够直接变出来的。 一天夜里,孙老汉悄悄来到土地庙。 “仙师……”他欲言又止。 “孙老,有事但说无妨。”林墨点上小小的油灯(用粥跟偶尔经过的行脚商换的)。 “仙师……大家……大家心里都没底。”孙老汉叹了口气,“符水虽好,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眼看天气要转凉,这窝棚挡不住风寒。而且……而且总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为了一口吃的,偷抢殴斗之事,也出了几起了……王五(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们压下去几次,但怕长久不了。” 林墨沉默地点点头。这些问题,他都知道。 “还有……”孙老汉压低了声音,“近来有些生面孔混进来,不像逃荒的,倒像是……探子。老是打听仙师您的事情,打听咱们这有多少人……”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是官府?还是……其他势力的? 他看着跳动的灯火,良久,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孙老,你可知这附近,可有偏僻些、靠近水源、又能稍作防守的山谷荒地?” 孙老汉一愣,思索片刻道:“往南三十里,好像有一处叫‘野人谷’的地方,听说地势险要,里面好像还有条小溪……只是听说有瘴气,还有狼虫虎豹,没人敢去。” “野人谷……”林墨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风险意味着,也可能意味着机会和隐蔽。 他必须开始考虑转移,考虑建立一个更隐蔽、更可持续的基地。 而这一切,都需要更多的准备,和……更严密的组织。 他送走孙老汉,独自坐在破庙里。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地上那几粒他一直留着的豆子上。 他拿起一粒豆子,紧紧握在手心。 冰冷的豆壳,似乎因为握得太久,沾染上了一丝体温。 “黄天……”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庙里回荡,带着一丝迷茫,一丝决绝,还有一丝逐渐燃起的、不同于最初单纯救人的火焰。 “如果这就是你要我走的道路……” ------------ 第5章 野谷瘴疠与人心鬼蜮 决定去野人谷勘探,并非易事。 林墨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长途跋涉三十里崎岖山路是个巨大的考验。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突然消失。每日的“符水”是维系这个临时聚落、稳定人心的基石。 他将孙老汉、王五(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和那位略懂草药的李郎中唤到土地庙。 油灯如豆,映着四人凝重而憔悴的面容。 “此地非久留之所。”林墨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官府的眼线,或许已在左近。” 孙老汉脸色一白,李郎中的手抖了一下,只有王五,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庙外漆黑的夜,微微点了点头。 “往南三十里,有一处名唤‘野人谷’的地方,或可暂避。”林墨继续道,“我需亲自前往查探。往返需两三日。” “仙师不可!”孙老汉急忙道,“您万金之躯,怎能亲涉险地?况且,山中瘴疠猛兽……” “我必须去。”林墨打断他,语气坚决,“唯有亲眼所见,方能决断。我不在期间,‘符水’之事……” 他看向三人。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最终,他想出了一个不得已的办法。他提前将大量白粥变出,冷却后切成块状,称之为“固形符”或“干粮符”,嘱咐孙老汉每日定量分发,只需用热水化开即可食用。虽然口感味道差了许多,但至少能维持生存。 “切记,此乃天尊所赐法食,非凡物,不可多食,亦不可私藏,心诚则灵。”他不得不给这些冷粥块披上神秘外衣,以杜绝可能出现的争抢和贪婪。 安排妥当,第二天拂晓,林墨便带着王五,以及王五挑选出的两个最机警胆大的年轻后生,一行四人,背着简陋的行囊(里面主要是水和小部分冷粥块),悄然离开了聚落,向南而行。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荆棘丛生,怪石嶙峋。林墨臀腿的旧伤很快被再次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王五沉默地在前面用柴刀开路,偶尔回头看一眼林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一丝认同。 他原以为这位“仙师”细皮嫩肉,吃不得苦,没想到竟有如此韧性。 途中,他们果然遇到了麻烦。并非猛兽,而是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凶狠的逃兵(或者土匪?),拦路索要食物和钱财。 王五和两个后生立刻拔出简陋的武器——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柴刀,将林墨护在中间。冲突一触即发。 林墨心脏狂跳,手心出汗。他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就在对方狞笑着逼近时,林墨猛地吸了口气,上前一步,从行囊里抓出几块冷粥块,用力扔了过去! “此乃天尊法旨!赐尔等食!速速退去!” 那几人一愣,捡起地上硬邦邦、灰扑扑的粥块,狐疑地嗅了嗅,随即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们显然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甚至为争夺最后一点碎屑互相推搡殴斗。 趁此机会,王五低喝一声:“走!” 四人迅速脱离,钻入密林深处。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才敢停下来喘息。 “仙师……那……真是法旨?”一个后生心有余悸,又忍不住好奇地问。 林墨靠着树干,疲惫地摇摇头,苦笑道:“是能活命的东西罢了。快走吧。” 经过近一整天的艰难跋涉,当夕阳将山谷染上一层血色时,他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孙老汉口述)标记的入口——一道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狭窄隘口。 一股阴湿、带着腐叶和某种奇异腥甜气息的风从谷内吹出,让人胸闷头晕。 “瘴气!”李郎中之前提醒过,需得小心。 四人用浸湿的布蒙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踏入谷中。 谷内景象出乎意料。地势并非一马平川,而是起伏不平,中有那条孙老汉提及的小溪流淌,水质竟显得清澈许多。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形成天然屏障。谷内林木葱郁,可惜多是杂木,能食用的野果不多,猎物踪迹也少。 更重要的是,山谷深处弥漫的那股淡薄却令人不安的灰白色雾气,正是致病的瘴疠之源。 “地方虽险,可这瘴气……”一个后生面露惧色。 林墨没有说话,他仔细观察着溪流走向和地势。他发现,瘴气多聚集在低洼背风之处,而靠近溪流上游、地势稍高且通风的地方,空气则清新不少。 “若能清理出那片高地,沿溪居住,或许能避开大部分瘴气。”林墨指着上游方向,“溪水可用,岩壁可依,只需守住隘口,便是……” 他话未说完,王五突然猛地将他向后一拉,同时低吼:“小心!”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粗糙的骨箭擦着林墨刚才站立的位置,深深钉入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抖! “什么人!”王五立刻拔出柴刀,将林墨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两侧的树丛和岩石后,影影绰绰地冒出十来个身影。他们皮肤黝黑,几乎衣不蔽体,手持削尖的木矛、骨箭,眼神警惕而凶狠,如同被困的野兽,死死盯着这四个不速之客。 是真正的“野人”?还是避祸逃入深山的山民? 他们显然将林墨一行人视作了入侵者。 冲突瞬间爆发! 这些野人(或山民)身手矫健,熟悉地形,利用岩石树木掩护,不断投射木矛和骨箭。王五和两个后生虽有些力气,但武器简陋,又要护着林墨,顿时险象环生。 一个后生胳膊被木矛划伤,鲜血直流。王五格开一支射向林墨的骨箭,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林墨背靠着一块巨石,心跳如鼓。他手无寸铁,那无限白粥的能力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谷,和这些可能是未来邻居的人自相残杀? 不! 就在王五怒吼着准备拼命时,林墨猛地深吸一口那湿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些攻击者喊道: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逃难来的!我们有粮食!可以分给你们!” 他一边喊,一边迅速从行囊里掏出所有剩余的冷粥块,用力扔向对方阵营前的空地上! “吃的!是吃的!”他反复喊着这两个最朴素的字眼。 攻击停顿了一下。那些野人(山民)狐疑地看着地上那些奇怪的块状物,又看看林墨他们。饥饿最终战胜了警惕。一个像是头领的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捡起一块,迟疑地咬了一口。 随即,他眼睛猛地瞪大,朝着同伴们发出了几声急促的呼哨。 紧张的气氛陡然松懈下来。那些人纷纷上前,争抢起地上的粥块,看向林墨他们的眼神虽然依旧警惕,但敌意已大大减少。 王五和两个后生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武器。 林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和平。他慢慢从巨石后走出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朝着那个头领模样的人,努力做出友善的姿态。 沟通极其困难。对方的话语含糊难懂,夹杂着许多土语。但连比划带猜,林墨大概明白:这些人也是活不下去逃进山的,靠打猎采集为生,时常挨饿,也对谷中的瘴气无可奈何,死了不少人。 林墨指着地上的粥块,又指指自己,再指指谷外,费力地表达着:我们有很多这样的食物,外面还有更多人,想进来一起住,可以分享食物。 那头领盯着林墨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王五他们手中的武器(虽然简陋,但比他们的好),最后目光落回那些救命的粥块上。 他最终点了点头,指了指山谷深处一片地势较高的区域,又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些瘴气弥漫的低洼处,做了个睡觉和生病倒地的动作。 林墨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片高地可以住,低处不行。 初步的、脆弱的协议,在这荒谷之中,以食物为纽带,艰难地达成了。 返程的路上,气氛更加沉重。 野人谷并非理想的桃源,它有瘴气,有未知的风险,还有这些需要沟通和安抚的“原住民”。 但比起外面越来越近的兵灾和官府的威胁,它似乎又是唯一的选择。 王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仙师,那些人……信不过。真要带大家进来,得防着。” 林墨默默点头。他看着手中最后一粒用来确认路标的豆子,心中盘算的已不仅仅是迁移,还有如何在这险恶环境中,活下去,并守住这点微弱的火种。 人心,有时比瘴疠和猛兽更难测。 回到三岔口聚落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远远地,就看到营地里气氛不对。没有往日的炊烟(虽然本来也没有真正的炊烟),反而有一种压抑的骚动。 孙老汉和李郎中焦急地迎上来,脸色难看。 “仙师!您可回来了!”孙老汉几乎要哭出来,“出事了!” “有人偷藏‘法食’,被发现了还不认,煽动了好几个人闹事,说……说仙师您用妖法骗人,那根本不是符水,就是普通的粥!说要……要抢了所有的粮食!” 林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考验,从来不止来自外部。 ------------ 第6章 豆杀宵小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火把噼啪作响,将几张扭曲贪婪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七八个流民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汉拳打脚踢,那老汉怀里死死抱着几块硬邦邦的冷粥块,正是孙老汉安排负责分发“法食”的人。 “老不死的!藏起来想独吞!” “什么狗屁法食!就是粥!老子尝过了!就是米味儿!” “那妖道肯定把粮食都藏起来了!用这点玩意糊弄我们!” “把他交出来!把粮食交出来!” 叫嚣得最凶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叫赵四,是后来才加入流民队伍的,平日里就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此刻他煽动着周围那些饿红了眼、又对现状不满的人。 孙老汉和李郎中试图劝阻,却被推搡到一边。王五留下的两个负责守夜的后生,被人群隔在外面,急得满头大汗,却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 营地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恐惧、猜疑和长期压抑的绝望混合在一起,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带着冰冷寒意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你们,在找我?” 人群唰地一下分开一条道。 林墨站在那儿,一身破旧道袍沾满尘土和草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火把映照下,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人心最深处的污秽。 他一步步走来,臀腿的伤依旧作痛,但他的步伐却异常稳定。王五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手按在柴刀柄上,冰冷的目光扫过闹事的人群,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骚动瞬间平息了不少。林墨积攒的些许威望和神秘感,以及王五带来的压迫力,让闹事者下意识地感到畏惧。 赵四被林墨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旋即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妖道!你来得正好!说!你把真的粮食藏哪儿了?用这些破玩意糊弄鬼呢!这分明就是粥!” 他抢过地上老汉怀里的一块冷粥,狠狠摔在地上!硬邦邦的粥块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白色的米粒。 “看!大家看!这不是粥是什么?!哪来的什么狗屁符水!他就是个骗子!”赵四挥舞着手臂,试图再次煽动人群。 一些流民看着地上的米粒,眼神再次变得狐疑和躁动。 林墨没有看地上的粥块,也没有看赵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流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贫道曾言,此乃天尊所赐法食,非凡间米粮。心诚者,食之可活命。心不诚、起贪念、怀叵测者……”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赵四脸上,一字一句道:“食之,则遭天谴。” “放你娘的狗屁!”赵四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寒,破口大骂,“什么天谴!老子现在就吃了它,看能有什么天谴!” 他说着,竟真的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粥块,就要往嘴里塞!他要当众拆穿这个骗局!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 孙老汉闭上了眼,李郎中叹息摇头,大多数流民则屏住了呼吸。 林墨瞳孔微缩。他不能让赵四得逞!一旦“符水”只是普通粥的认知被坐实,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都将瞬间崩塌!等待他的,将是比上次更悲惨的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墨猛地抬起手,指向赵四,厉声喝道:“冥顽不灵!天尊法旨,岂容亵渎!你看你手中是何物!”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聚焦在赵四的手上。 赵四也是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他手中那块白色的碎粥块上,不知何时,竟然趴着好几只黑黢黢的、正在蠕动的小虫子!那虫子样子古怪,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这自然是林墨急中生智,利用人们对“符法”的迷信和昏暗的光线,瞬间从身旁的草叶上“转移”过去的几只小甲虫或草籽虫(他甚至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动作极快,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喝声吸引,竟无人察觉这细微的“手法”。 “啊!虫!妖虫!”赵四吓得怪叫一声,猛地将手里的粥块连同虫子一起甩了出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和骚动! “是妖法!” “他真的下了咒!” “天谴!是天谴!” 古代人对无法理解的神秘现象有着天然的恐惧,尤其是结合林墨之前“仙师”的形象和那句“天谴”的预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瞬间被赋予了鬼神色彩。 赵四看着自己刚才拿过粥块的手,仿佛上面也爬满了虫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墨心中暗松一口气,但面上却愈发冰寒,步步逼近赵四:“贪念炽盛,亵渎法食,邪虫蚀体,此乃小惩!若再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和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已经彻底摧毁了赵四和那几个闹事者的心理防线。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赵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小人再也不敢了!求仙师收回法术!饶小人一命!” 其他几个跟着闹事的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林墨停下脚步,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所有流民,声音沉痛却带着威严:“饥荒之年,生死一线。天尊垂怜,赐下法食,非为让你等争抢斗狠,滋生恶念!” 他指着地上被打伤的老汉和那几块被踩碎的粥块:“今日之事,皆因贪欲而起。罚你等几人,三日之内,不得领取法食,以儆效尤!若再有下次,休怪天尊无情!” 无人敢有异议。在神秘“天谴”的威慑下,秩序被强行重塑,甚至比之前更加牢固。 处理完闹事者,安抚了受惊的流民,已是深夜。 土地庙里,林墨疲惫地坐下,感觉背后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孙老汉、李郎中和王五都在。 “仙师,今日真是……”孙老汉心有余悸。 “若非仙师法术玄妙,今日恐难收场。”李郎中感慨道,他对那“邪虫”之事深信不疑。 只有王五,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道:“仙师,那虫子……” 林墨抬起眼,看向他。 王五的目光锐利,似乎想从林墨脸上看出什么。他当时站得近,似乎隐约觉得那虫子出现得有些突兀,但他也无法确定。 林墨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人心若鬼,有时……需借鬼神之名以镇之。”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王五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追问,只是重重抱拳:“属下明白。” 经此一役,林墨彻底明白,单纯的施舍和慈悲,在这崩坏的世道里,脆弱得不堪一击。要维持这微弱的秩序,需要智慧,需要手段,甚至需要……制造恐惧和神秘。 他拿出那几粒一直带在身边的豆子,放在油灯下。 豆子安静地躺在那里,毫不起眼。 他想起了历史上张角的“符水咒说”。或许,那位大贤良师,最初也并非全然是欺骗?或许,他也曾面临过同样的困境,不得不借助神鬼之名,来行救人之实? 只是,这条路走下去,真的能通往想要的终点吗?还是终究会滑向那已知的、覆灭的深渊? 他捏起一粒豆子,指尖微微用力。 豆壳坚硬。 ------------ 第7章 符水难医人心疾 经赵四闹事一役,营地表面恢复了平静,甚至因“天谴”的威慑,秩序更显肃穆。领取“法食”时,流民们更加恭敬,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畏惧。 但林墨深知,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最大的问题依旧是粮食。或者说,是“符水”的单一性。 无限白粥能吊命,却无法提供均衡的营养。长期食用,人会虚弱,抵抗力下降。更何况,还有根本无法消化米粥的婴孩。 李郎中愁眉苦脸地找到林墨。 “仙师,又有人倒下了。不是饿的,是虚的……还有好几个娃,饿得直哭,喂粥水也吐,眼看就……”他叹了口气,“若是有些米汤、面糊,或是能找些羊奶、马奶……” 林墨沉默。他何尝不知。可他只有白粥。他甚至尝试过集中意念,看能否“变出”米汤、奶水或其他东西,但脑海中那口“锅”仿佛被焊死了,只会冒出粘稠的白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空有“无限”粮食,却依然救不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窝棚区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是那个之前被赵四等人打伤的老汉,他本就年老体弱,挨打后一直卧床,此刻咳得像是要把肺都掏出来,脸色涨得紫红,呼吸艰难。 李郎中连忙跑过去,一番查看后,脸色沉重地回来:“仙师,像是伤了内腑,又染了风寒,痰壅气道……若有好药,或能一救,可现在……”他无奈地摇头。 周围聚集过来的流民们闻言,脸上都露出悲戚之色。几个妇人开始低声啜泣。 那老汉的儿子跪倒在林墨面前,不住磕头:“仙师!求求您!救救我爹吧!您法力无边,求您施展仙法,救我爹一命!” “求仙师救命!” “仙师发发慈悲吧!” 哀求声此起彼伏。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充满了最后的、近乎绝望的期望。 林墨站在那里,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做什么?他的“法力”只有白粥!他不懂医术,更没有药材! 拒绝?看着一个刚刚因维护“法食”而受伤的老人死去?那他刚刚建立的、基于“神灵庇佑”的威信将瞬间崩塌!人们会想,仙师连忠诚的信徒都救不了,又何谈庇护众人? 答应?他又能如何救?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李郎中在一旁低声道:“仙师,若实在无法……或可再求些符水?或许天尊……” 符水?又是符水! 林墨看着那咳得几乎窒息的老汉,看着周围那些殷切到灼人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走到那老汉身边。老汉眼神涣散,呼吸带着可怕的哨音,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林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稍显完整的“符纸”,手指蘸着那暗红色的“朱砂”,却迟迟无法落下。 画什么?能画什么?画什么能救命?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和……一种清醒的痛苦。 最终,他只是在纸上胡乱画了几道自己也看不懂的线条。然后,将符纸点燃,扔进碗里——碗里是他刚刚“变出”的、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灰烬混入粥中。 “扶起来。”林墨的声音干涩。 老汉的儿子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扶起。 林墨舀起一勺混着纸灰的粥,慢慢喂到老汉嘴边。 这一刻,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期待着奇迹。 温热的粥水润湿了老汉干裂的嘴唇,流入喉咙。剧烈的咳嗽似乎被稍稍压下去片刻。 众人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然而,仅仅是片刻。 老汉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咯咯声,随即身体猛地一僵,又是一阵更猛烈、更绝望的咳嗽!他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粥粒和灰烬的污血,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希望的光芒在众人眼中凝固,然后碎裂,化为彻底的死寂和难以置信。 死了。 符水,没能救他。 仙术,没有显灵。 “爹——!”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倒在老人身上。 哭声惊醒了呆滞的众人。他们看着林墨,眼神复杂,震惊、失望、恐惧、怀疑……先前那“天谴”建立的威严,在这一刻遭到了致命的动摇。 林墨端着那碗还剩大半的、混着血污和灰烬的符水,手臂沉重得无法抬起。 他看着老人安详却又带着痛苦残留的面容,看着那碗救不了命的粥。 原来,这就是“符水咒说以疗病”。 它治不好病,救不了命。 它只是在人饿死之前,给一点虚假的安慰,给一个体面的借口。 它真正能左右的,只有人心。而人心,又是最善变、最不可靠的东西。 “厚葬吧。”林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将那碗符水缓缓放在地上,如同放下一个沉重而虚幻的梦。 他转身,走向土地庙,步伐有些踉跄。没有人说话,人群默默为他分开道路,但那眼神,已与往日不同。 王五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庙里,林墨靠着冰冷的泥塑坐下,久久不语。 王五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开始忙碌着处理丧事的人群,低声道:“仙师,这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林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我利用了他们的相信。而我……给不了他们真正需要的。”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碗符水的温热,和那老人生命消逝时的冰冷。 “孙老汉说得对,这不是长久之计。”林墨的眼神渐渐聚焦,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其中凝聚,“野人谷,必须去。哪怕有瘴气,有野人,也比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们要么死于饥病,要么死于律法,要么死于彼此争斗要好!” 他必须尽快行动。老人的死是一个警钟,官府的威胁更如悬顶之剑。 他让王五悄悄将孙老汉和李郎中再次叫来。 “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通知下去,明日寅时,动身前往新址。”林墨的声音不容置疑,“只说天尊启示,此地气数已尽,需迁往福地。若有不愿者……不必强求。” 孙老汉和李郎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林墨决定的服从。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命令悄悄传了下去。营地顿时弥漫开一种紧张而又夹杂着些许希望的气氛。没人敢公开质疑“天尊启示”,但背地里的窃窃私语和不安显而易见。 林墨整理着那几粒豆子,将它们小心包好。这是他最后的念想,也是警示。 深夜,当营地渐渐沉寂下来,准备着黎明前的迁徙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一个后生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土地庙,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仙师!五哥!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火把!是官兵!把我们围住了!” 林墨猛地站起身,心脏骤停。 王五瞬间握紧了柴刀,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最坏的担心,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是在他们最脆弱、即将转移的时刻。 林墨走到庙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色被无数火把撕裂,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马,已将这片小小的流民营地围得水泄不通。金属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 一个穿着县尉服饰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马上,正对着营地厉声喊话: “里面的妖人乱民听着!尔等聚众妖言,私设粥场,蛊惑人心,现已查明!速速交出妖道,束手就擒,可免尔等一死!否则,格杀勿论!” 声如雷霆,砸碎了夜晚的寂静,也砸碎了林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格杀勿论。 林墨的手指深深掐入门框的木屑之中。 ------------ 第8章 火光血粥 “格杀勿论!” 冰冷的四个字,如同丧钟,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荡。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惊叫声、慌乱的奔跑声取代了之前的压抑。流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寻找根本不存在藏身之处。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又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火光下,县尉那张冷酷的脸清晰可见。他身后,是数十名弓上弦、刀出鞘的官兵,杀气腾腾。 林墨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最恐惧的局面还是出现了,而且是在他们毫无准备、即将转移的脆弱时刻! “仙师!怎么办?!”孙老汉声音发颤,面无人色。 李郎中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只有王五,猛地抽出柴刀,眼中凶光毕露,低吼道:“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 “不可!”林墨一把按住他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王五都愣了一下。林墨的手冰冷,却在微微颤抖,“拼死不过数十青壮,这里大多是老弱妇孺!那是送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硬抗绝对死路一条!必须拖延时间!必须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口架在营地中央、已经冷透的破锅,以及旁边堆放着的、为数不多的“固形符”(冷粥块)。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孙老!”林墨语速极快,“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立刻把所有的‘法食’都扔进那口锅里!快去!” 孙老汉虽不明所以,但见林墨神色决绝,不敢多问,连滚爬爬地去了。 “王五!带你的人,尽可能多收集枯枝干草,堆在营地四周,尤其是上风口!但先别点火!” 王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立刻点头,招呼着那两个后生和几个平日还算胆大的流民行动起来。 “李郎中!安抚妇孺,让他们尽量趴下,躲到窝棚后面!” 吩咐完毕,林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努力让表情恢复那种超然的平静,然后,一步步走出了土地庙的阴影,走向那片火光通明的包围圈。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官兵的注意。 “妖道!你终于肯出来了!”县尉在马上一指林墨,厉声道,“还不跪下受缚!” 林墨在离官兵箭矢范围边缘停步,微微稽首,声音竟出奇地平稳:“福生无量天尊。不知将军深夜率众至此,所谓何事?惊扰了贫道清修,亦吓坏了这些苦命的百姓。” 他刻意咬重“百姓”二字。 县尉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妖道”如此镇定,还反过来质问他,不由怒极反笑:“清修?妖言惑众,聚拢流民,私设粥场,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少废话!拿下!” 几名官兵持刀就要上前。 “将军且慢!”林墨猛地抬高声音,“将军说我聚众,请看,皆是扶老携幼、奄奄待毙之人,何来‘众’可聚?说我私设粥场,更是无稽之谈。贫道乃出家之人,见此人间惨状,于心不忍,在此设坛祈福,以符水暂缓众生饥渴,此乃功德,何罪之有?将军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格杀这些手无寸铁的苦难人,岂不怕有伤天和,折损阴德?”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扯起宗教和道德的大旗,试图搅混水。 县尉显然不吃这套,狞笑道:“巧舌如簧!符水?我看就是妖法!待本官将你锁拿回衙,大刑之下,看你还如何狡辩!动手!” 官兵们不再犹豫,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孙老汉那边已经手忙脚乱地将所有冷粥块都扔进了大锅。林墨暗中集中意念! 那口冷锅之内,原本硬邦邦的粥块瞬间融化、沸腾!大量的、远超锅容积的白粥汹涌而出,漫过锅沿,流淌得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逼近的官兵们都愣了一下。 林墨趁机猛地后退几步,朝着王五的方向大吼一声:“王五!点火!虔诚信众,护持法坛!天尊降怒,烈焰焚邪!” 早已准备好的王五虽然不懂“天尊降怒”是啥,但对“点火”二字听得真切,立刻将火把扔向堆好的干草枯枝! 此时恰有一阵夜风吹过(林墨祈祷了无数次的风!),火借风势,轰地一下沿着营地边缘迅速蔓延开来!虽然不是真正的烈火墙,但浓烟和火光瞬间制造出巨大的混乱! 同时,林墨那声“虔诚信众,护持法坛”和“天尊降怒”,如同给那些绝望的流民打了一剂强心针!加上对官兵格杀令的恐惧,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尤其是那些家人在此的流民,眼看官兵要杀人,仙师又“召唤”了“神火”,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跟狗官拼了!保护仙师!” 一些胆大的、被逼到绝境的青壮,抄起木棍、石块,甚至锄头,红着眼睛朝着逼近的官兵发起了绝望的反冲击!更多的人则被烟火吓得乱跑,反而冲乱了官兵原本严整的队形! 场面瞬间失控! “反了!反了!给我杀!”县尉又惊又怒,大吼着下令。 箭矢离弦,瞬间射倒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流民!惨叫声响起! 但更多的流民已经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身体、用牙齿、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与官兵厮打在一起!王五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柴刀挥舞,瞬间劈翻了一名官兵,但很快被更多官兵围住!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前的绝望挣扎! 林墨被孙老汉和李郎中拼命拉回土地庙后,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目眦欲裂! 他本想制造混乱趁机逃跑,却没想到引发了如此血腥的冲突!看着那些昨天还领他“符水”的熟悉面孔倒在血泊中,他心如刀绞! “停手!都停手!”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声音完全被喊杀声和惨叫声淹没。 他的“计策”成功了,也彻底失败了。他低估了绝境中人的疯狂,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控制力。 混乱中,他看到王五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还在奋力搏杀,试图向他这边靠拢。他看到那个赵四,竟然也捡起一把刀,怪叫着砍杀,旋即被几支长矛同时刺穿! 他看到那口还在不断“溢出”白粥的大锅被撞翻,滚烫的粥液和鲜血混合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而糜烂的气味。 符水?法食?救赎? 此刻都浸染在血与火之中。 林墨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嗖”地射穿土地庙破旧的窗棂,擦着林墨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泥塑神像! 泥土簌簌落下。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仙师!快走!”王五终于杀开一条血路,冲进庙门,他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后山!从后山走!” 他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几乎僵住的林墨,又对孙老汉和李郎中吼道:“跟上!” 四人冲出土地庙后门,跌跌撞撞地扑向黑暗的山野。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嚎、官兵的怒吼和那口仍在汩汩流淌着白色粥液、却被鲜血染红的大锅。 一场名为“救援”的行动,最终以最血腥的方式落幕。 林墨被王五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奔跑,冰冷的山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那浓郁的血腥味和米粥的焦糊气。 他回头望去,那片他们短暂停留、试图建立秩序的土地,已化作一片燃烧的地狱。 而他,这个所谓的“大贤良师”,是点燃这片地狱的火种之一。 “啊——!”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泪水混合着冷汗和血污,滚落下来。 王五只是更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沉默地、坚定地拖着他,奔向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野人谷的方向。 ------------ 第9章 瘴疠谷中初立足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逃亡的四人。 林墨被王五半拖半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奔逃。身后的火光和厮杀声逐渐遥远、模糊,最终被呼啸的山风和自身粗重的喘息取代。臀腿的旧伤早已崩裂,每一下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不敢停下。 孙老汉和李郎中跟在后面,跌跌撞撞,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失去家园的茫然。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火光,听不到一点人声,王五才终于放缓脚步,将林墨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 “歇……歇一下。”王五的声音嘶哑,他自己也受了伤,失血加上剧烈奔跑,脸色苍白得吓人。 四人瘫倒在黑暗中,只有冰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没有人说话,只有剧烈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是孙老汉,他在为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乡亲哀哭。 林墨闭上眼,那血与火交织的画面,那惨叫声,那混合着米香与血腥的诡异气味,如同梦魇,反复在他脑中闪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侧身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弥漫口腔。 “仙师……”李郎中摸索着过来,想替他号脉。 林墨摆摆手,声音虚弱:“我没事……王五的伤……” 李郎中这才借着月光看清王五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流虽缓了些,但依旧触目惊心。他连忙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襟,摸索着身上仅存的一点草药粉末,笨拙地给王五包扎。 “得尽快到野人谷……”王五忍着痛,声音低沉,“天亮了,官兵可能会搜山。” 一句话让刚刚稍缓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休整了不到半个时辰,四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上路。王五凭着记忆和模糊的星斗辨认方向,林墨则几乎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再次看到了那道被藤蔓遮掩的隘口。 熟悉的、带着腐叶和腥甜气息的瘴气微风拂面而来,此刻却让人感到一种畸形的安全感——至少,这里能暂时隔绝外面的追杀。 小心翼翼地穿过隘口,谷内的景象依旧阴森。溪流潺潺,雾气在低洼处弥漫。 “什么人!” 几乎是他们刚踏入谷内,两侧的岩石和树丛后再次闪出那些皮肤黝黑、手持简陋武器的“野人”,眼神警惕而凶狠。为首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头领。 双方骤然对峙,气氛瞬间紧张。 王五立刻将林墨护在身后,握紧了柴刀,尽管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变形。 林墨推开王五的手,强撑着上前一步。他此刻形容狼狈,道袍破损,满脸血污尘土,但眼神却有一种经历生死后的异样平静。 他没有拿出食物,也没有画符,只是用极其疲惫的声音,配合着手势,艰难地表达: “外面……官兵……杀人……我们,逃难……来这里,躲一躲……没有恶意。” 他指了指来路,做出杀戮和逃跑的动作,又指了指山谷,做出恳求的姿态。 那头领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他们身上的血迹和伤痕。他显然听懂了部分,眼神中的凶狠稍减,但警惕未消。他朝着同伴咕哝了几句土语。 双方僵持着。 就在这时,林墨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弯下腰,脸色煞白如纸。李郎中慌忙上前搀扶。 或许是林墨这副惨状看起来实在不具威胁,又或许是“官兵杀人”引起了这些同样避祸者的共鸣,那头领最终摆了摆手。他指了指山谷上游那片地势较高、瘴气稍薄的区域,又严厉地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概是划定范围,不准他们靠近下游自己的地盘。 暂时的、脆弱的收容,达成了。 四人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互相搀扶着,挪到了那片指定的高地。这里岩石较多,地面不平,但好在靠近溪流,空气也的确清新不少。 王五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块石头滑坐在地,伤口又开始渗血。李郎中忙着重新给他处理。孙老汉则瘫在地上,望着谷顶那一小片天空,眼神空洞。 林墨靠坐在冰凉的溪水边,掬起一捧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乱石,杂木,稀薄的雾气,以及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监视着他们的“野人”身影。 没有窝棚,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只有四个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人。 这就是他们新的“起点”。 接下来的几天,是难以想象的艰难。 王五的伤口有些发炎,发起低烧。李郎中用溪水清洗,采来有限的几种认识的草药外敷内服,病情才勉强稳住。 孙老汉和林墨负责搭建栖身之所。他们用树枝、藤蔓和巨大的蕨类叶片,勉强搭起了一个勉强遮风(其实也没什么风)挡雨(谷中多雾水)的窝棚。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林墨依旧能“变出”白粥,但不敢太多,每次只取出少量,几人分食,吊着性命。他们需要真正的、能补充体力的食物。 王五伤势稍好,便挣扎着用削尖的树枝尝试捕鱼,收获寥寥。孙老汉和李郎中也尝试在附近寻找能食用的野果、块茎,但收获甚微,且不敢走远,生怕触怒那些“原住民”。 那些“野人”时常在不远处出现,冷漠地观察着他们,偶尔会扔过来一两条瘦小的鱼或几个酸涩的野果,像是喂食野兽,带着一种施舍和划清界限的姿态。 林墨都默默收下,并让孙老汉每次都将其中一部分最好的,恭敬地送还给对方首领。这是一种示弱,也是一种试探性的交换。 他们就像石缝里艰难求生的苔藓,在这险恶的环境中,一点点地挣扎。 一天夜里,王五的高烧退了。他走出窝棚,看到林墨独自坐在溪边,望着水中破碎的月光发呆。他走过去,沉默地坐在旁边。 “仙师,”良久,王五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几粒干瘪的豆子。 他捏起一粒,在指尖捻动。 “王五,”他忽然问,“你觉得,那黄巾……为何要反?” 王五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片刻,道:“活不下去了吧。官府不给活路,豪强欺压,像赵四那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要么等死,要么拼命。” “是啊,活不下去。”林墨轻轻重复了一句,将豆子抛入溪水中。豆子打了个旋,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目光不再迷茫,而是投向山谷那狭窄的出口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外面那片更加广阔而痛苦的大地。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靠别人的施舍和这点粥苟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外面还有更多的人,像我们之前一样,像孙老汉,像那个死去的老人,他们需要一条活路。” 他转过头,看着王五:“野人谷,不应该只是一个避难所。” 王五看着林墨。此时的林墨,身上没有了最初那种天真和优柔,也没有了故作神秘的高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火、痛苦挣扎后沉淀下来的冷硬和决断。 “仙师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把这里,变成一个真正能活下去的地方。”林墨缓缓道,“能种地,能打猎,能自卫,能……让更多的人,有尊严地活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而这,需要规矩,需要力量,需要……不再把自己仅仅当成等待施舍的流民。” 王五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听懂了林墨的弦外之音。 活下去,不仅仅意味着吃饱肚子。 它意味着秩序,意味着反抗,意味着……触碰那些以往绝不敢触碰的东西。 “属下,明白了。”王五重重抱拳,眼中燃起一团沉寂已久的火焰。 第二天,林墨让孙老汉再次恭敬地请来了那位“野人”头领。 这一次,林墨没有再用食物乞求。他指着溪流,指着那片高地,比划着开垦、种植、渔猎的动作,然后又指了指谷口方向,做出官兵来袭、共同防御的手势。 他表达着一个意思:合作,而不是施舍。我们一起让这个山谷变得更好,更能抵御外敌。 那头领盯着林墨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王五虽然带伤却依旧精悍的身躯,最后目光扫过那片他们刚刚开垦出一点模样的高地。 他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咕哝了几句,点了点头,伸出了粗糙的手。 一个基于生存需求的、更加实际的联盟,在这瘴疠之地,初步达成。 林墨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未来的路,依旧遍布荆棘。 但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跪下。 ------------ 第10章 立规矩,种黄天 合作的口头协议达成,但真正的融合与建设,远比一句话艰难。 首先是信任。无论是后来的林墨四人,还是谷中的“原著民”,彼此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林墨他们不敢完全放松,生怕这些“野人”夜间发难;“原著民”也时刻监视着这些外来者,尤其是他们那似乎“取之不尽”的奇怪食物(林墨依旧严格控制着白粥的取出量和时机,并坚持将其与“静修祈福”联系起来)。 其次是生存技能的匮乏。无论是林墨这个现代人,还是孙老汉、李郎中这样的传统农户和郎中,对于如何在完全原始的深山环境中高效获取食物、建造牢固住所、防御野兽,都知之甚少。王五有些野外经验,但也仅限于此。 而那些“原著民”,虽然熟悉山谷环境,懂得一些简单的捕猎和采集技巧,但他们的方式极其原始低效,且对瘴气弥漫的低洼区域充满畏惧,从不敢深入。 改变,必须从最基本的开始。 林墨做的第一件事,是确立最基本的“规矩”。 他让孙老汉和李郎中(一个识些字,一个懂些草药和卫生常识),结合他们有限的认知,制定了最简单的几条准则: 一、所有获取的食物,除当日必需,需交由“公中”(暂时由孙老汉和李郎中共同看管)统一分配,优先保障老弱妇孺(虽然目前谷中几乎没有妇孺)和伤员。 二、取水必须在溪流上游特定区域,下游用于清洗污物。排泄需在远离水源和下风向的指定地点掩埋。 三、夜间轮流守夜,既防野兽,也防……可能的内部冲突。由王五负责安排和训练。 四、不得私自进入“原著民”的领地核心区,遇事需先沟通。 规矩很简单,甚至粗糙,但这是一个开始。当王五用武力(尽管带伤,他依旧是谷中最能打的人)和孙老汉用道理(时不时引用几句“仙师说”)强行推行这几条规矩时,一种不同于以往完全散漫状态的、极其原始的秩序雏形,开始出现。 接着是解决食物困境。 白粥是底线保障,但不能永远依赖。林墨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溪流和山谷的土地。 他召集了王五和那个“原著民”头领(林墨私下称他为“岩”),进行了一次艰难的沟通。林墨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比划着表达想要制作更好的渔具,并在高地区域尝试开垦小块土地的想法。 岩对此表示怀疑。渔猎是他们世代的方式,但收获从未稳定。至于种地?这石头遍布、瘴气缭绕的山谷,能种出什么? 林墨没有争论。他让王五带着人,按照他模糊记忆中的“鱼笼”模样,用藤蔓和柔韧的枝条尝试编织。又让孙老汉带着几个稍微恢复些力气的人,清理高地上的碎石,收集腐叶和少量溪边淤泥,堆出几块极其袖珍的“试验田”。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低下,并且引来了不少“原著民”的围观和窃窃私语(甚至是嘲笑)。但林墨坚持着。 几天后,第一个粗糙的鱼笼被放入溪流较深的一处回水湾。第二天拉起时,里面竟然困住了三四条巴掌大的鱼!虽然不大,但比之前用树枝扎的效率高多了! 岩和他们的族人看到收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 林墨趁机将鱼笼的制作方法演示给他们看,并送给了他们两个编好的鱼笼。作为回报,岩派人送来了更多柔韧的藤条和枝条。 信任,在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中,似乎增进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至于那几块“试验田”,林墨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粒一直珍藏的豆子,种了下去。他不知道季节是否合适,不知道这贫瘠的土地能否孕育生命。他只是每天去浇水,去除草,如同进行一种无声的仪式。 他看着那一点微弱的绿意艰难地破土而出,在稀薄的阳光下微微颤抖。 希望,似乎也如同这豆苗,渺茫而脆弱。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缓慢向好时,危机再次降临。 这次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来自那无处不在的——瘴气。 李郎中病倒了。他为了尝试辨认更多草药,冒险进入了瘴气稍浓的边缘地带,回来当晚便发起了高烧,忽冷忽热,呕吐不止,脸色蜡黄。 “是…是瘴疟……”李郎中自己断断续续地诊断,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染上瘴疟意味着什么。 孙老汉急得团团转。王五眉头紧锁。岩和他的族人得知后,更是远远避开,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仿佛那病痛是什么邪灵作祟。 林墨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李郎中,看着他为自己、为王五、为所有人忙前忙后如今却倒下的身影,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白粥救不了命。鱼笼种不了地。规矩挡不了病。 他还能做什么?再次焚烧符纸,祈求那虚无缥缈的天尊? 他走到李郎中身边,握住他滚烫而干枯的手。李郎中艰难地睁开眼,嘴唇翕动:“仙师……恕……恕属下无能……” 林墨摇摇头。他让孙老汉取来清水,亲自一点点喂给李郎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让王五和孙老汉守住窝棚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闭上眼睛,集中起所有的意念,不再是想着“白粥”,而是疯狂地想着“药”、“退烧”、“解毒”、“治疗疟疾”……想着现代医学里那些他只知道名字的奎宁、青蒿素……想着一切能对抗这可怕疾病的概念! 他感觉脑海中的那口“锅”在剧烈地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那无形的禁锢!头痛欲裂,精神力在飞速消耗! 终于! 他手中微微一沉,似乎多了一点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 掌心里,依旧是一小撮白色的、粘稠的……粥。 但这一次,这粥的颜色似乎不再是纯白,而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并且,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米香,还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草木清气? 这是…… 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的能力……似乎发生了一丝变化?是因为他强烈的意愿和精准的意念指向?还是因为这山谷本身有什么特殊?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这“青粥”是否有效甚至是否有毒。这已是绝望中唯一的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勺“青粥”喂入李郎中口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投入山谷时,孙老汉惊喜地发现,李郎中的高烧,竟然退了!虽然人依旧虚弱,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再是吓人的蜡黄! “仙师!仙师!李郎中他……他缓过来了!”孙老汉激动得语无伦次。 消息很快传开。所有人,包括那些远远观望的“原著民”,都震惊了。 仙师竟然连可怕的瘴疟都能治?! 这一次,投向林墨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感激或畏惧,而是真正带上了一种近乎迷信的、深深的敬畏! 林墨自己也是又惊又疑。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回味着昨天那精神力几乎耗尽的感觉和那碗奇特的“青粥”。 他的能力,并非一成不变? 它似乎能……回应他强烈的意愿和精准的意念?虽然回应的方式如此微弱和不确定。 岩带着几个族人,第一次主动靠近了林墨的营地。他们带来了更多的礼物——兽皮、罕见的野果,甚至还有一把磨制得相对锋利的石斧。 他们朝着林墨,朝着那窝棚,做出了跪拜的姿势。 语言的隔阂依旧,但意思明确无比:他们认可了林墨的力量,愿意更深入地合作,甚至……依附。 王五站在林墨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低声道:“仙师,他们……服了。” 林墨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那几块试验田。 阳光下,那几株豆苗又长高了一点点,稚嫩的绿色在一片灰褐的岩石和雾气中,顽强而夺目。 他忽然想起李郎中病重时,他脑海中闪过的那丝明悟。 活下去,不仅仅需要粮食,需要秩序,需要医药。 更需要……希望。 一种能让人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或许给不了他们天堂,但他可以试着,在这片瘴疠之地,种下一颗名为“黄天”的种子。 无论它最终会长成什么。 ------------ 第11章 谷中日月渐染黄 李郎中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虽依旧虚弱,但性命无虞。这件事带来的影响,远超一场疾病的治愈。 林墨那碗似是而非的“青粥”,在谷中所有人——包括后来者和原著民——眼中,已与真正的仙术无异。他能召唤“法食”,能驱散“邪虫”,如今连最可怕的瘴疠之疾都能化解! 敬畏,已深深植根于每个人心中。 岩和他的族人不再仅仅是合作者,他们开始更主动地靠近林墨的营地,学习制作鱼笼,模仿着开垦小块土地,甚至将猎到的猎物,更大方地分出一部分送来。他们看林墨的眼神,已带上了对巫觋或首领般的尊崇。 林默坦然接受了这种变化。他深知,在这蒙昧的时代和环境里,神秘主义有时比纯粹的道理更能凝聚人心,更能建立权威。他不再刻意强调“符水”的虚假,反而开始有意识地塑造这种“神秘”。 他让孙老汉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天尊启示”,比如某处溪流鱼多,某日不宜远行(实际是观察到天气可能变坏)。当这些模糊的“启示”偶尔应验时,他的形象便愈发高深莫测。 他甚至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控制那“无限白粥”的能力。他发现自己精神越集中,意念越清晰,似乎就越能影响“产出物”。他无法变出完全不同的东西,但似乎能在“白粥”的基底上,附加上极其微弱的“倾向”。 比如,他集中意念想着“饱腹”,变出的粥似乎就更粘稠顶饿;想着“恢复体力”,粥就显得更稀薄易消化(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他不确定);而那次想着“治病”,则出现了那微弱的青色和草木清气——虽然之后再难重现,但他确信那不是幻觉。 这种能力的“可塑性”,给了他一线希望。 人口的增加带来了新的动力,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孙老汉负责的“名册”上,陆续又增加了十几个逃难而来的人。都是听说了“野人谷有位能施符水、治病救人的仙师”而慕名找来,或是被王五偶尔出谷探听消息时顺手救回的溃散流民。 新来者带来了不同的技能:一个曾是铁匠学徒的年轻人,虽然缺乏工具,但对如何利用现有材料制造更坚固的器具很有想法;一个老农,对农时土质有着丰富的经验,对着那几块可怜的“试验田”啧啧称奇又连连摇头;甚至还有一个识文断字、却因战乱家破人亡的落魄书生,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至少能帮孙老汉更清晰地记录名册、物资。 林墨尽可能地人尽其才。铁匠学徒带着人尝试改进工具,甚至梦想着能找到铁矿;老农开始指导大家堆肥、选种(虽然无种可选,只能优选野生采集的块茎和那几株豆苗);书生则被要求将那些简单的规矩更清晰地记录下来,并尝试教导孩子们(虽然目前谷中几乎没有孩子)认几个字。 王五的伤彻底好了。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锐利。他不仅负责守夜和防卫,更开始有意识地挑选那些身强力壮、心思单纯的青年,进行最基础的训练——如何更有效地使用削尖的木矛,如何配合,如何观察警戒。他甚至在隘口处设置了更隐蔽的瞭望点和几处简陋的陷阱。 小小的山谷,像一个缓慢苏醒的生命,开始有了低沉的脉搏。 那几株豆苗,在林墨近乎固执的照料和老农的指点下,竟然真的结出了几串干瘪的豆荚。收获少得可怜,但意义重大。林墨将大部分豆子再次小心地种下,只留下极少数,在某个傍晚,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王五、孙老汉、李郎中、岩,以及那位铁匠学徒和老农。 他将那几粒珍贵的、新收获的豆子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豆子依旧干瘪,却代表着在这片瘴疠之地,生命第一次被真正地“创造”出来,而非仅仅是掠夺或乞讨。 “诸位,”林墨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平静而有力,“今日我们所获,虽微不足道,却证明了一件事——这山谷,能活人。” 众人看着那几粒豆子,眼神热切。 “但仅靠于此,远远不够。”他话锋一转,“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地,需要种子,需要铁器,需要药品,需要……更多的人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岩首领的人熟悉山林,王五的人负责警戒和探索,孙老和李郎中管理内务,张铁匠(铁匠学徒)尝试造器,陈老丈(老农)负责农事……各司其职,方能长久。” 他这是在明确分工,也是在确立一个更清晰的管理架构。他自己,则居于这个架构的核心。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已然默认了林墨的领导地位。 “然而,”林墨的声音低沉下来,“山谷虽好,终非世外桃源。外界兵荒马乱,官府视我等如眼中钉。迟早,会有找上门来的一天。我们需有所准备。” 王五猛地抬头:“仙师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了解外面的消息。”林墨看向王五和岩,“需要知道官兵动向,需要知道哪里有无主的流民可吸纳,需要知道……或许哪里能换来我们急需的盐铁种子。” 探听消息,意味着风险,但也意味着主动。 王五毫不犹豫:“属下愿往!” 岩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派出两个最熟悉山路的族人陪同。 “务必谨慎,安全第一。”林墨郑重嘱咐,“我等在此,非为称王称霸,只求一线生机。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计划已定。 几天后,王五带着两名岩的族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隘口外的密林之中。 山谷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一种期待和不安交织的情绪开始弥漫。 林墨每日都会去溪边那几块越来越像样的田边站一会儿。豆苗的第二茬已经长出,虽然依旧瘦弱。老农陈老丈带着人,又开辟了几块小小的新田,小心翼翼地移栽着一些看似可食的野生植株。 等待是煎熬的。 直到十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隘口处传来约定的鸟鸣信号。 王五他们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王五一身风尘,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未曾有过的惊惧。 “仙师……外面,全乱了!”他声音干涩,“巨鹿……巨鹿那边,出了个真正的大贤良师,叫张角!他麾下人马打着黄巾旗号,号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已经攻下了好几座县城!官兵和他们杀得天昏地暗,到处都在死人!烽烟遍地!” 林墨如遭雷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依旧感到一阵眩晕。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滚滚碾来了!而且,是以如此猛烈的方式! “还有……”王五喘了口气,眼中惊惧更甚,“各地州郡都在悬赏捉拿妖道张角及其同党……我们……我们之前在三岔口的事情,好像也被算在了‘黄巾余孽’头上!附近州县都在严查,听说……听说有一路官兵,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清剿流寇!”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五的话,谷外遥远的夜空中,似乎隐约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号角声!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墨猛地握紧了拳头,指尖那几粒新收的豆子,硌得他生疼。 黄巾已起,官兵将至。 这野人谷的安宁,到头了。 他抬起头,望向谷口那一片漆黑的夜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敲响警钟!”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准备迎敌!” ------------ 第12章 血火隘口立黄天 凄厉的竹哨声(没有钟,以竹哨替代)划破山谷的寂静,如同受惊的夜枭,瞬间将沉睡中的山谷惊醒! “官兵来了!” “快起来!到隘口!”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们惊慌失措,哭喊着,奔跑着,乱成一团。 “慌什么!”王五的怒吼如同炸雷,他一把抢过铁匠学徒刚刚打制好的一柄粗糙铁矛(更像是削尖的铁条),狠狠顿在地上,“能拿家伙的,跟我上隘口!妇孺老弱,躲到溪边巨石后面去!快!” 他的镇定和凶悍感染了众人。经历过血火的那批老流民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抓起木矛、石斧、草叉,跟着王五冲向谷口。岩也厉声呼喝着,带着他的族人,拿着更原始的武器,紧随其后。 林墨站在窝棚前,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对孙老汉和李郎中下令:“孙老,带人把所有的‘法食’和清水搬到后面去!李郎中,准备好伤药!快!” 安排完毕,他也抓起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奔向隘口。他不能躲,他是主心骨,他必须在! 隘口处,火把已经被点燃,插在岩石缝隙中,昏黄的光线下,王五正带着人拼命加固那简陋的防御——用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削尖的木桩堵塞通道。 透过隘口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山下火把如龙,至少有三四十名官兵,正在军官的呼喝下,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逼近!金属的寒光在火光下刺眼夺目。 “弓!他们有弓!”一个眼尖的后生惊恐地叫道。 果然,几名官兵在山路相对开阔处停下,张弓搭箭! “嗖嗖嗖!” 几支利箭带着尖啸射来,叮叮当当钉在隘口的岩石上,火星四溅!一个躲闪不及的流民被箭矢擦过肩膀,顿时鲜血淋漓,惨叫着倒地。 “低头!找掩护!”王五咆哮着,一把将身边一个吓傻的青年按倒在岩石后。 恐惧再次攫住了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守军”。他们大多是农民流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仙师!怎么办?他们……他们攻上来我们肯定守不住!”孙老汉声音发颤,脸色惨白。 林墨趴在岩石后,看着下方不断逼近、箭矢压制的官兵,看着身边这些惊恐万状、装备简陋的同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硬守,绝对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口被抬到后方、此刻闲置的大锅,又看向隘口两侧陡峭、布满碎石和干枯灌木的坡地!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王五!”林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几个人,用最快的速度,从侧面绕下去,到他们后面!不要硬拼,大声鼓噪,扔石头,制造动静!吸引他们注意!” 王五瞬间明白了林墨的意图——佯攻扰敌!他二话不说,点了两个最机敏也是岩手下最熟悉地形的族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峭壁的阴影处滑了下去。 “其他人!”林墨转向剩下的人,眼神疯狂,“把能烧的东西都搬过来!枯枝、干草、破布!堆在隘口里面!快!” 虽然不明白用意,但在林墨和王五积威之下,众人还是下意识地执行。很快,一堆易燃物被堆在了隘口内侧。 下方的官兵见隘口守军被箭矢压制得不敢露头,气焰更盛,开始加速向上冲锋! 就在这时,官兵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惨叫!几块巨石轰隆隆从侧面的坡地上滚落,砸进了官兵队伍中!同时,王五和那两个族人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呐喊冲杀(实际根本没靠近),制造出极大的动静! “后面有埋伏!” “中计了!” 官兵的队伍瞬间一阵大乱!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军官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试图判断情况。 就是现在! 林墨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手中的火把扔向了那堆干柴! 轰! 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隘口,也暂时阻挡了官兵的视线。 “就是现在!泼出去!”林墨对着身后那几个负责抬锅的流民嘶吼! 那几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奋力抬起那口沉重的大锅,将里面滚烫的、刚刚被林墨瞬间“变满”的、粘稠至极的白粥,朝着隘口外、朝着那些因后方骚乱而暂时混乱的官兵,猛地泼洒出去! 滚烫的白色粥液,如同突如其来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浇向下方的官兵! “啊——!烫!烫死我了!” “这是什么?!妖法!” “我的眼睛!” 惨叫声此起彼伏!白粥或许不致命,但极高的温度和粘稠的特性瞬间造成了极大的混乱!被烫伤的官兵痛苦地倒地翻滚,粘稠的粥液让他们脚下打滑,阵型彻底崩溃!视线也被模糊! 隘口上的守军都看呆了!他们从未想过,那救命的“法食”,竟然还能这样用! “扔石头!砸!”林墨趁机大吼! 反应过来的守军们鼓起勇气,将早就准备好的石块、木桩,拼命地向下砸去!失去了阵型和箭矢掩护,又遭遇这匪夷所思的“粥液攻击”而陷入混乱的官兵,顿时成了活靶子,被砸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撤退!快撤退!有妖法!”那军官也被溅了一身滚烫的粥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带头向山下溃逃! 兵败如山倒!剩余的官兵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互相踩踏,丢盔弃甲! 王五几人见状,也立刻悄无声息地撤回。 一场看似必死的攻防战,竟然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奇迹般地守住了! 隘口上,死里逃生的人们看着山下狼奔豕突的官兵,看着隘口前一片狼藉、混合着鲜血和白色粥液的地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 “我们赢了!” “仙师万岁!” “天尊庇佑!” 人们激动地互相拥抱,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信服! 林墨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扶着岩石,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的惨状。那混合着食物与杀戮的诡异气味,再次扑面而来,让他胃里翻腾不止。 他用救人的粥,杀了人。 虽然是为了自卫,但这种感觉,依旧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沉重。 王五回到他身边,身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仙师,我们守住了!” 林墨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清点伤亡,加固防御。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他的话。 经此一役,山谷内的气氛彻底改变了。一种真正的、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凝聚力开始产生。无论是后来的流民还是岩的族人,此刻都真正将自己视为了“谷中人”。 第二天,在林墨的授意下,孙老汉和那位书生,将一份更加详细、带着些许强制性的“规矩”刻在了溪边最大的一块岩石上。涉及分工、分配、防卫、奖惩,虽然依旧粗糙,却已初具一部简陋“法典”的雏形。 王五开始更严格地训练青壮,甚至尝试组建一支常备的、脱产(由公中供养)的护卫队。铁匠学徒则被要求全力打制更精良的武器。 傍晚,在所有谷民面前,林墨站在那块刻着规矩的岩石上。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染上一层血色。 他手中捧着那几粒最新收获、依旧干瘪却意义非凡的豆子。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疲惫、惶恐却又带着一丝新生的希望的脸庞。 “苍天已死!”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让所有人都猛地一震! 这是……黄巾的口号!仙师他…… “外面的世道,皇帝、官府、豪强,他们的天,已经死了!他们不给咱们活路!”林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但咱们不能死!” 他举起手中的豆子:“咱们在这谷里,流了汗,流了血,种下了这点豆子!这就是咱们的‘天’!是咱们自己挣来的活路!” “从今日起,这谷,不叫野人谷!”他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就叫——‘黄天谷’!” “我们的规矩,就是黄天的规矩!我们的活路,就是黄天给的活路!” “凡入此谷者,皆黄天子民!互助共生,共抗外敌!”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黄天!” “黄天谷!” “仙师!大贤良师!” 呐喊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林墨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头。 他亲手播下的种子,终于在这血与火的浇灌下,破土而出,染上了那一抹无法回避的……黄色。 ------------ 第13章 谷壑深深藏锋芒 “黄天谷”。 三个字,如同烙印,刻在了每个幸存者的心头。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藏身之所,而成了一种象征,一个脆弱的、用鲜血和白粥换来的承诺。 胜利的狂欢很快褪去,留下的是更现实的沉重。隘口前那片被血与粥浸透的土地,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代价为何。 清点结果,谷中三人战死,七八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李郎中带着几个略懂包扎的妇人,日夜不休地照料,草药很快见底。而官兵遗留下的几具尸体和丢弃的少量刀剑、一副皮甲,成了他们微不足道的战利品。 王五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训练那支初具雏形的“黄天力士”(他给护卫队起的名字),就是带着人疯狂地加固隘口,设置更多的陷阱、拒马。他将那副缴获的皮甲擦得锃亮,却坚持让给了瞭望哨。 林墨则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内部整合与生产。 那几块“试验田”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老农陈老丈被尊为“农师”,带着所有能动弹的人,沿着溪流上游向阳的坡地,一点点开垦出更多的梯田。种子是最大的问题,他们只能广泛采集一切疑似可食的野生植株块茎,冒险尝试种植。那几株豆子被重点保护起来,它们的每一次抽叶、开花,都引来谷民虔诚的围观。 铁匠学徒张铁匠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简陋的“工棚”里炉火日夜不熄。他用缴获和捡来的残破兵器重新熔炼锻打,艰难地制造着更耐用的锄头、镰刀和矛头。每一次成功,都意味着生存几率的微小提升。 孙老汉和那个书生则负责物资的登记、分配和记录。每日消耗多少“法食”(白粥),收获多少鱼获、野菜,工具磨损情况,人口变动……一切都被尽可能详细地刻在木牍或记录在鞣制的兽皮上。一种原始而必要的管理体系逐渐成型。 最让林墨在意的是与岩部落的融合。他坚持让岩参与到核心决策中(尽管沟通依旧困难),让他的族人学习耕作和制造改进的渔具,也让谷民学习他们追踪狩猎的技巧。他甚至在分配“法食”时,刻意让岩的部落获得稍多的一份。 恩威并施,利益捆绑。林墨无师自通地运用着这些统治的粗浅技巧。 然而,隐患始终存在。 新来的流民与岩的部落之间,依旧存在着隔阂与猜忌。语言、习俗、甚至获取食物的方式都不同,小摩擦时有发生。一次,一个流民孩子偷了岩部落晾晒的肉干,差点引发斗殴,是王五用武力强行弹压下去。 另一方面,林墨那“无限白粥”的能力,依旧是最高机密,但也成了最大的悬疑。每日“祈取符水”的仪式变得更加庄重和神秘。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林墨真有沟通天地、无中生有的仙法,这种信仰带来了凝聚力,也带来了距离感——甚至孙老汉、李郎中看他时,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疏离,而非最初的亲近。 林墨独自承受着这种压力。他不敢透露真相,只能不断加深这种神秘色彩。他甚至在无人时,更加努力地尝试“精控”能力,试图再次重现那带有一丝“药性”的青粥,或者其它变化,但大多失败,只是精神愈发疲惫。 直到有一天,李郎中再次找到他,面带忧色。 “仙师,盐……快没了。” 林墨心中一沉。盐!他几乎忘了这个现代社会中微不足道,却在古代关乎性命的东西!人体缺盐,会乏力、浮肿,最终虚弱而死。谷中原本有一点岩部落自己熬制的粗劣岩盐,加上从官兵尸体上搜刮到的一点盐袋,消耗至今,已濒临枯竭。 “能自己熬吗?”林墨怀着一丝希望问。 李郎中苦笑摇头:“附近并未发现盐泉或盐矿。即便有,熬制也需大量柴火和特殊器具,非我等所能。” 又一个致命的难题摆在了面前。没有盐,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秩序,都可能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崩溃。 外出交易、抢夺,成了唯二的选择。无论哪个,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就在林墨为此焦头烂额之际,王五的巡逻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他们在一次例行巡逻中,于山谷另一侧更加偏僻、瘴气浓密的裂隙深处,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几乎不像人的人。 那人衣衫褴褛,瘦得只剩骨架,浑身布满污垢和奇怪的瘴癣,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石洞里,气息奄奄。最奇特的是,他身边散落着几片打磨过的龟甲和几根烧焦的细木棍,洞壁上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类似卦爻的符号。 像是一个野人,又像是一个……巫卜? 巡逻队不敢怠慢,将这人抬回了谷中。 李郎中检查后,摇头道:“身体极度虚弱,瘴气入体,又久未进食,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林墨看着那人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叹了口气:“尽力救吧。” 清水和温热的米粥被小心地喂下。或许是求生本能强烈,那人竟然真的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几天后,他睁开了眼睛。眼神初始浑浊迷茫,随即变得警惕而锐利,扫视着围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他忽然挣扎着坐起,指着林墨,喉咙里发出沙哑模糊的音节,反复重复着一个词。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岩部落的一个人,侧耳听了半晌,忽然脸色大变,对着岩急促地说了几句土语。 岩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向林墨,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莫名的狂热。 “他说什么?”林墨皱眉问道。 岩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连比划带说,终于让林墨勉强明白。 那个垂死之人反复说的那个词,在他们的土语中,意思是—— “鬼谷”。 或者更准确地说,“沟通鬼神之谷”。在他们的古老传说里,这片山脉深处,有一个能连接阴阳、预知祸福的神秘之地,由强大的巫觋守护,凡人难以靠近。 这个人,竟然将林墨,或者说将林墨所在的这个山谷,称为了“鬼谷”? 林墨心中巨震!难道这人看出什么了?看出他能力的异常?还是仅仅因为谷中近日的变化和他刻意营造的神秘氛围?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平和:“你是谁?从哪里来?” 那人死死盯着林墨,不再喊那个词,而是伸出枯柴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龟甲和焦木。 孙老汉在一旁低声道:“仙师,看此物……像是占卜用的耆草和龟甲……此人莫非是……” 一个流落的卜者?方士? 林墨的心跳莫名加速。他示意众人退后,只留下李郎中。 他拿起一片龟甲,上面有一些灼烧的裂纹,看似杂乱,又似乎隐含着某种规律。他又看向那人。 那人不再看龟甲,而是再次看向林墨,嘴唇翕动,这次吐出两个稍微清晰些的字: “……大……凶……” 林墨眉头紧锁。 那人又艰难地抬手,指向谷口的方向,然后做出一个很多很多人厮杀的动作,最后手指猛地收回,指向自己的心脏,眼睛一翻,再次晕厥过去。 洞窟内一片死寂。 一股寒意,顺着林墨的脊椎爬升。 大凶?厮杀?指向心脏? 这是在预言黄天谷将有大难?血流成河? 还是……另有所指? 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卜者,又看看那几片神秘的龟甲。 这个意外闯入者,究竟是真的窥见了天机,还是一个故弄玄虚的疯子? 他的到来,对刚刚站稳脚跟的黄天谷,是福是祸? 林墨感到,山谷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 第14章 卜凶盐绝路两条 那卜者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石头,在黄天谷中漾开层层叠叠的不安涟漪。 “大凶”的预言,配合他诡异出现的方式和洞壁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像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尽管林墨严令不得外传,但恐慌还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人们劳作时更加沉默,眼神时常飘向谷口方向,带着惊疑不定。 李郎中尽力救治,那卜者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他便用那双深陷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墨,嘴唇蠕动,重复着那含糊的“鬼谷”和“大凶”,偶尔夹杂几个听不懂的词汇,再无更多信息。他仿佛一个被某种可怕预兆折磨至疯癫的容器,只反复倾泻着绝望的碎片。 林墨心中焦躁,却不得不强作镇定。他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疯话动摇军心。他吩咐李郎中好生看管,不再过多探视,将精力转回迫在眉睫的盐荒上。 现实的压力比虚无的预言更锋利。 断盐的后果开始显现。最先是一些劳力抱怨浑身乏力,接着有人出现轻微浮肿。训练中的“黄天力士”们,体力明显下降,动作变得迟滞。整个山谷的活力,正在被一种无形的虚弱感缓慢侵蚀。 议事的地方搬到了溪边那块刻着规矩的大石旁。王五、孙老汉、李郎中、陈老丈、张铁匠,以及代表岩部落的岩,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必须搞到盐。”王五言简意赅,手按着新磨制的矛柄,眼神锐利如鹰,“要么换,要么抢。” “如何换?”孙老汉愁眉苦脸,“我们有什么?除了……‘法食’,别无长物。难道用粥去换?”这显然行不通,白粥无法长途运输,更极易暴露山谷秘密。 “附近最大的集镇是六十里外的黑石寨。”陈老丈对周边地形最熟,“那里有市集,偶尔有关外来的商队,或许有盐。但路途遥远,且必经之路上有座官兵哨卡,盘查甚严。” “抢哪里?”王五直接问另一个选项。 “往东七十里,有一处小军屯,听说是个转运粮草的中继站,或许囤有盐。”这次是岩磕磕绊绊地开口,他手下的人在外狩猎时探听过消息,“但……守卫不少,有木栅箭楼。” 两条路,都布满荆棘。交易,需智取,风险在于暴露。抢夺,需硬仗,风险在于伤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墨。 林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将山谷推向万劫不复。 “不能硬抢军屯。”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实力未足,一旦硬攻,即便得手,也必招致大军围剿,黄天谷顷刻覆灭。” 他抬起头:“唯有智取黑石寨一途。” 如何智取?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需要一个身份,需要能换取盐的东西。”林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铁匠身上,“张匠头,我们……能拿出什么?” 张铁匠面露难色:“仙师,咱们打制的多是农具和粗陋兵器,自己用尚且勉强,恐怕……入不了商队法眼。”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除非……除非能用那‘天铁’……” “天铁?”林墨一怔。 张铁匠指了指工棚角落那几件缴获的官兵兵器残骸:“就是这些官造兵器的铁料,比咱们自己炼的生铁好上太多!若是能熔了重铸成几把像样的腰刀或箭头,或许……能值些价钱。” 这倒是个思路!用敌人的武器,换自己的生存物资。 “但数量太少。”王五皱眉。 “那就需要更多‘天铁’。”林墨眼中寒光一闪,“王五,带人再探官兵溃败的那条山路,仔细搜寻,或许还有遗落。岩首领,你的人熟悉山林,可否在周边寻找是否有……古战场遗迹之类的地方?”他想到了锈蚀的古代兵器。 两人领命。 “即便如此,恐怕也不够换取全谷所需的盐。”孙老汉计算着。 林墨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溪流和山林:“再加上皮货。组织人手,加大渔猎。陈老丈,带人多采集些山珍野果,品相好的,一并带上。” “那……谁去?”孙老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此行凶险异常,需要胆大心细、能言善辩又绝对可靠之人。 众人沉默。王五勇武,但性情冷硬,不善交易。孙老汉年老体衰。李郎中是医师,不可或缺。陈老丈、张铁匠、岩皆非合适人选。 林墨缓缓站起身:“我亲自去。” “不可!”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反对! “仙师乃一谷之主!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孙老汉急道。 “正是因为我是一谷之主。”林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人比我更懂权衡,无人比我更清楚我们需要什么,能付出什么。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有些局面,或需‘鬼谷’之名,方能应对。” 他竟主动提及那卜者的疯话,似乎想将其转化为一种可利用的威慑或神秘资本。 王五猛地抱拳:“属下愿率力士护卫仙师前往!必誓死护卫仙师周全!” 林墨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你挑选五名最精锐的力士,岩首领派两名最熟悉路径的向导。我们轻装简行,伪装成入山采药猎户,伺机交易,速去速回。” 计划就此定下。 山谷如同一个精密的仪器,开始为这次至关重要的出行运转起来。张铁匠带人日夜不休地熔炼锻造“商品”,渔猎组扩大了活动范围,采集组则精心挑选着山货。 紧张筹备了三日。出发前夜,林墨独自一人去看望了那个卜者。 卜者恰好清醒着,靠在草垫上,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洞顶。 林墨在他面前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要出谷了。为了盐。” 卜者毫无反应。 “你说‘大凶’,”林墨继续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指这次出行?还是指别的?” 卜者的眼球缓缓转动,聚焦到林墨脸上。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极轻的声音,这一次,林墨听清了两个字。 “……内外……” 内外?内凶外凶?还是内外皆凶? 不等林墨细问,卜者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猛地蜷缩起来,再次陷入沉默,无论林墨再问什么,都不再回应。 林墨带着满腹疑窦离开。 第二天拂晓,一支小小的队伍在隘口集结。林墨换上了一身半旧粗布衣裳,脸上做了些伪装,抹了尘土,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采药人。王五和五名精悍的力士,以及两名岩部落的向导,也都做猎户打扮,背负着准备交易的货物。 谷民们默默相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期望。 “仙师,万事小心!”孙老汉哽咽道。 “仙师,早日归来!”李郎中递上一个小包裹,“这是备用的伤药和驱瘴丸。” 林墨接过,重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扫过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山谷。 “守好家。”他只说了三个字。 随即,他毅然转身,带着队伍,无声无息地滑出隘口,消失在弥漫的晨雾与山林之中。 路途比想象中更艰难。为了避开可能的巡逻和眼线,他们尽挑险峻小路。两名向导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 途中,他们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狼群,王五和力士们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训练(相对这个时代而言),有惊无险地击退了狼群,还额外收获了几张狼皮。 他们也远远地看到了陈老丈所说的那个官兵哨卡。果然盘查森严,对过往行人搜身检查,稍有可疑便扣押起来。 “不能从这过。”王五低声道。 向导指了指一条更加隐秘、近乎垂直的峭壁小路:“从这绕,多走一天,能直接到黑石寨后山。” 别无选择,只能绕行。 终于在第三日下午,他们抵达了黑石寨外围。 这是一座依托险要山势修建的寨子,乱石垒成的矮墙,寨门有守卫,寨内炊烟袅袅,隐约传来人声犬吠,竟有几分畸形的热闹。显然,乱世之中,这种地处偏僻、又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寨子,反而成了附近区域难得的贸易点。 寨门口排着队,多是山民猎户,拿着皮货、山珍,等待入寨交易。 林墨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记住,我们是西山里的猎户,采到些老参,换盐和铁器。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众人点头,混入了等待入寨的队伍。 排队时,林墨侧耳听着前面之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巨鹿那边打得凶哩!官兵好像吃了亏……”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不过,这粮价又涨了,盐更是贵得吓人……” “唉,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听说北边又闹瘟疫了,死的人都没人埋……” 零碎的信息汇入林墨耳中,拼凑出外界更加混乱残酷的图景。 终于轮到他们。守门的寨丁粗鲁地检查着他们的背篓。 “哟,皮子不错!这铁器……看着也还行!”寨丁翻看着他们的“商品”,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哪来的?” “老林子里打的,祖传的手艺打的。”王五闷声回答,挡在林墨身前。 寨丁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觉得这伙“猎户”气势过于精悍,但又没看出太大破绽,最终还是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黑石寨,一股混杂着牲畜粪便、汗臭、食物和某种紧张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狭窄的街道两旁是简陋的铺面和地摊,人们大多面带菜色,行色匆匆,交易时也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 林墨让王五带人先去打听盐铺和铁匠铺的位置,自己则看似随意地在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粗糙的陶器、麻布,忽然,他的视线被摊子角落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小捆干枯的、呈青褐色的植物茎秆。 茎秆的形状,以及那独特的色泽…… 林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好像是……青蒿?! ------------ 第15章 黑石寨中遇故知 青蒿! 林墨的呼吸骤然一窒,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抓那捆干枯的植物。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随意地拿起旁边一个粗糙的陶碗,目光却死死锁在那捆青蒿上。 不会错!虽然干枯变形,但那独特的形态和色泽,与他记忆中治疗疟疾的神药青蒿素的原植物,极其相似!李郎中的瘴疟(疟疾),岩部落族人对瘴气的恐惧,缺医少药的困境……如果这真是青蒿……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指了指那捆青蒿。 摊主是个眼皮耷拉的老头,瞥了一眼,懒洋洋道:“驱蚊的草料,两个铜子一捆。你要?这玩意儿后山多得是,没啥用。” 两个铜子?多得是?林墨心中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哦?闻着倒有些特别,我都要了。”他爽快地付了钱(用的是从官兵尸体上搜刮的零散铜钱),将几捆青蒿小心地放入背篓。 就在这时,王五回来了,脸色凝重,低声道:“仙师,打听清楚了。寨里只有一家盐铺,是寨主小舅子开的,盐价高得吓人,而且看人下菜碟,生面孔压价压得狠。铁匠铺倒有两家,收铁器,但价格也给不高。” 情况不容乐观。他们带来的“天铁”兵器和新打的几把腰刀,或许能换到一些盐,但绝对不够全谷所需。 “先去铁匠铺。”林墨沉吟道,“换些铜钱,再去盐铺。” 一行人来到一家看起来稍大些的铁匠铺。炉火熊熊,叮当之声不绝。铺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看着王五等人拿出的“商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刀口还行,就是这锻造手法……糙了点。”铺主拿起一把腰刀,弹了弹刀身,挑剔着,试图压价,“这些,最多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低廉的价格。 王五眉头一拧,就要发作。林墨按住他,上前一步,平静道:“掌柜的,都是山里讨生活的人,不容易。这铁料可是上好的百炼钢,您慧眼如炬,岂能看不出来?这个价,未免太伤和气。若掌柜的诚心要,我们再搭上这几张上好的狼皮,您给个公道价,日后山里得了好皮货、好山珍,定先往您这儿送。” 他话语不卑不亢,点明货品价值,又许以未来合作,还适时展示了狼皮(额外收获),显得既懂行又有底气。 铺主打量了一下林墨,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沉静,不像寻常山民,身边跟着的汉子也个个精悍,心里掂量了一下,最终价格往上提了三成,虽仍不算高,但已属难得。 “行,看你们是实诚人,就这个价!”铺主挥挥手,伙计便过来点算铜钱。 交易完成,林墨看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寨里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我们久在山里,消息闭塞。” 铺主一边验看狼皮,一边随口道:“能有啥新鲜事?还不是官兵和黄巾贼杀来杀去?听说附近好几个寨子都遭了兵灾,要么被黄巾裹挟了去,要么被官兵当贼剿了……唉,这世道,能像我们黑石寨这样安稳做生意的地儿,不多了!” 林墨心中一动,附和道:“是啊,多亏寨主威名,保一方平安。不知寨主是……” “我们寨主姓赵,赵黑石!那可是条好汉!早年也……”铺主似乎意识到说多了,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换完东西早些走吧,近来寨里盘查得紧,生面孔不宜久留。” 林墨点头称谢,带着众人离开铁匠铺,直奔盐铺。 盐铺果然如王五所说,店伙计趾高气扬,盐价高得离谱,而且对他们带来的铜钱百般挑剔,克扣斤两。林墨强忍怒气,周旋半天,才换得一小袋粗盐,掂量一下,仅够全谷数日之需。 “欺人太甚!”走出盐铺,一名力士忍不住低声骂道。 林墨面色阴沉。这点盐,杯水车薪。难道真要冒险去抢那处小军屯? 正思索间,前方街道忽然一阵骚动,人群纷纷避让。 只见几名寨丁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伤痕的囚犯走过,那囚犯衣衫褴褛,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是件文士长衫。他低着头,脚步踉跄,却仍努力挺直着脊梁。 “又是哪个不开眼得罪赵阎王的?” “听说是个外边来的书生,想在寨里宣扬什么黄天之道,被逮住了……” “啧,找死啊这是……” 路人的窃窃私语传入林墨耳中。 黄天之道?林墨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囚犯。 就在此时,那囚犯似乎感受到目光,艰难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刹那间,林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虽然布满污垢和伤痕、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脸—— 竟然是……王胥?! 那个当初在县衙大牢里,对他心存怜悯,给他伤药,又设计放他离开的……小吏王胥?!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宣扬“黄天之道”的囚犯?! 王胥显然也认出了林墨。他眼中爆发出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寨丁狠狠推搡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能低下头,掩去所有表情。 队伍很快押着王胥远去。 林墨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手脚冰凉。 故人重逢,竟是这般光景! 王胥为何会在此?他宣扬黄天之道?是真心投奔?还是……另有所图?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可能在此处的?还是巧合?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将林墨吞没。 王胥认得他!一旦王胥开口招供,他林墨,以及整个黄天谷,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必须救人?还是……立刻撤离? “仙师?”王五察觉到林墨的异常,低声道,“您怎么了?那人……” 林墨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跟上他们!”他压低声音,对王五和力士们下令,“弄清楚他们把他关在哪里!小心,不要暴露!” 无论王胥是敌是友,知道他底细的王胥,绝不能留在黑石寨的人手里! 风险急剧升级。他们不仅缺盐,还可能即将暴露! 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背篓里那几捆干枯的青蒿。 这次的黑石寨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 第16章 夜探黑牢逢旧吏 黑石寨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山影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寨子里便迅速沉寂下来,只剩下零星灯火和更夫单调的梆子声。白日的喧嚣与紧张,仿佛都被压入了沉重的夜色里。 一条偏僻小巷的阴影中,林墨几人如同凝固的雕像。 “打听清楚了,”王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风里,“寨子西边有个石屋,原是仓库,现在当了牢房。守卫四个,两个在门口,两个在里面。换岗在子时。” “王胥关在里面?”林墨问,声音同样低沉。 “八九不离十。看到寨丁送饭进去。”回答的是岩部落的一个向导,他像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清了周边地形。 林墨沉默片刻。救,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全队乃至整个黄天谷都可能被牵连。不救,王胥一旦熬刑不过招认出他,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更何况,那一点微末的故人之谊和一丝愧疚(王胥因他受累),也在隐隐作痛。 “子时动手。”林墨最终下了决心,声音冷硬,“王五,你带两人解决门口守卫,要快,要安静。我带一人进去救人。其余人在外接应,若有变故,以哨声为号,立刻撤离,不必管我们。” “仙师!”王五急道,“太危险!我去救人!” “你目标太大,容易惊动更多人。我身形更像寻常寨民,或许能蒙混片刻。”林墨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王五咬牙,最终抱拳:“属下遵命!” 子时,万籁俱寂,连梆子声都似乎遥远了。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近牢房。门口两个抱着矛打盹的寨丁,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便被王五和另一名力士用浸了迷药(李郎中准备的)的布巾捂住口鼻,拖入阴影中。 林墨和另一名身手最敏捷的力士,换上寨丁的外衣,压低帽檐,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牢内气味污浊,油灯如豆。两个守在内室的寨丁正围着一个小火盆掷骰子,骂骂咧咧。听到门响,一人头也不抬地骂道:“换岗这么早?催命啊!” 林墨不答,加快脚步靠近。 另一人觉得不对,刚抬起头,便被林墨身边的力士一个箭步上前,手刀精准劈在颈侧,软软倒下。掷骰子那人惊得跳起,刚要呼喊,林墨已扑上前,用同样的迷药布巾死死捂住他的口鼻,直到他停止挣扎。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 牢房不大,只有两间囚室。一间空着,另一间里,王胥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似乎睡着了,又像是昏迷。 林墨拿出从守卫身上搜到的钥匙,试了几把,才打开牢门。 他走到王胥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王胥猛地一颤,惊醒过来,看到两个“寨丁”,眼中瞬间充满恐惧和绝望,嘶哑道:“又要用刑么?来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王胥兄,”林墨压低声音,摘下了帽子,“是我。” 王胥猛地瞪大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死死盯着林墨的脸,仿佛见了鬼一般:“是…是你?!你……你怎么会……”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声音压得更低,急切道,“快走!这是个圈套!他们故意放松守卫,就是想钓出你的同党!” 林墨心中一凛!果然! “别管我!快走!”王胥挣扎着想推开他,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要走一起走!”林墨不由分说,和力士一起架起他,“告诉我,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宣扬黄天?” 王胥苦笑,声音破碎而急促:“我放你走后,心中不安,又钦佩你为人,便辞了差事,想寻你……后来听闻三岔口惨案,官府定性为黄巾妖人作乱,我……我不信你会是乱党……一路打听,隐约听说这黑石寨附近有符水救人的传闻,便想来碰碰运气……谁知刚试探着问了几句,就被当做黄巾细作抓了起来……他们逼问我你的下落,我抵死未言……但他们似乎认定我知道些什么,故意设局……”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林墨心中巨震,既感动于王胥的义气,又心惊于黑石寨的狡猾和外界局势的险恶。 “先离开再说!”林墨不再多问,和力士架起王胥,快步向外走。 然而,刚走出内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兵器碰撞声和王五的怒吼! “暴露了!冲出去!”林墨脸色一变,知道外围接应的人肯定遇到了埋伏的寨丁! 他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缴获的官兵匕首),力士也抽出腰刀,护着王胥,猛地撞开牢门! 门外火把大亮!至少二三十名寨丁手持兵刃,已将王五和另外两名力士团团围住!地上已经躺倒了几个寨丁,但王五等人也挂了彩,背靠背苦苦支撑。 一个身材高壮、面带刀疤、穿着皮甲的头目站在人群后,冷笑道:“果然钓到大鱼了!都给老子拿下!死活不论!” “护住仙师!”王五狂吼一声,手中腰刀舞得泼水不进,试图向林墨这边靠拢。 混战瞬间爆发!狭窄的巷战变成血腥的肉搏!力士们虽然精锐,但寡不敌众,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林墨心中冰凉,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握紧短刀,将王胥护在身后,眼神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快救火啊!” 寨子东面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嚣!冲天的火光猛地腾起,映红了半边天! 围攻的寨丁们一阵骚动,纷纷回头望去,阵型大乱! “怎么回事?!”那头目又惊又怒。 机会! 林墨虽不知起火原因,但绝不会错过这天赐良机! “冲!”他厉喝一声,和王五等人汇合一处,如同困兽般向着寨门方向猛冲! 寨丁们人心惶惶,不知该先救火还是先抓人,阻拦变得稀松。林墨几人拼死血战,竟然真的被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混乱中,林墨忽然瞥见不远处屋顶上,似乎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皮囊,正对着起火的方向吹着什么。 是那个卜者?!他怎么会在这里?!火是他放的?! 林墨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此刻无暇细想。 一行人护着王胥,跌跌撞撞,借着混乱和夜色,拼命冲向寨门。守门的寨丁也被大火吸引,防备松懈,被王五等人一举冲破! 他们如同丧家之犬,一头扎进寨外漆黑的密林中,不顾一切地向深山逃去。 身后,黑石寨的火光与喧嚣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没有追兵,几人才敢停下来,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王胥看着林墨,又看看周围这些精悍却伤痕累累的汉子,最后目光落在林墨依旧紧握着的、那几捆毫发无损的青蒿上,神情复杂至极,喃喃道: “你……你们……到底是谁?” 林墨喘着气,撕下衣襟递给王五包扎伤口,闻言抬起头,看着王胥,脸上混合着血污、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冷笑: “我们?” “我们是黄天谷的人。” ------------ 第17章 内外交困卜凶言 回到黄天谷的过程,如同一场噩梦。 每个人都带着伤,互相搀扶,在漆黑的山林中亡命奔逃。王胥身体本就虚弱,又添新伤,几乎是被王五和另一名力士轮流背着才勉强跟上。两名岩部落的向导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并用特殊的草药暂时处理伤口、掩盖血迹,躲避可能的追踪。 直到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被巧妙伪装过的隘口,所有人才敢松一口气,几乎虚脱倒地。 留守的孙老汉、李郎中等人早已望眼欲穿,见到他们这般惨状,大惊失色,慌忙迎上。看到队伍中多了一个陌生且伤痕累累的王胥,更是惊疑不定。 “快!抬进去!李郎中!”林墨顾不上解释,嘶哑着下令。 谷中瞬间忙碌起来。伤者被迅速安置,李郎中带着所有懂些医术的人全力救治。清水、草药、以及小心翼翼取出的“法食”被送到伤员嘴边。 林墨自己也添了几道新伤,但他只是简单让李郎中处理了一下,便强撑着来到溪边,用冰冷的溪水冲洗着脸颊和手臂,试图洗去那一身的血腥、疲惫和惊悸。 黑石寨的火光、突如其来的埋伏、惨烈的厮杀、还有那神秘出现的卜者和诡异的大火……一幕幕在脑中翻滚。 王胥……他竟然真的找来了。是为了义气?还是…… 那个卜者!他怎么会出现在黑石寨?火真是他放的?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那“内外”凶兆,难道是指黑石寨之行?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后怕,几乎要将他压垮。 “仙师。”王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简单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旧,“伤亡清点出来了。折了三个兄弟,都是好手。其余人皆带伤。换回的盐……只够十天之用。”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代价太惨重了!三名精心培养的力士,换来的却只是杯水车薪的盐。 “王胥如何?”他声音干涩。 “李郎中在看,多是皮肉伤和虚弱,休养些时日应无大碍。”王五顿了顿,低声道,“仙师,此人……信得过吗?他毕竟是官府出身……” 林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若想害我们,在黑石寨大可直接招供。先治好他,严加看管,我自有计较。” 他转身,看向那几捆被他拼死带回来的青蒿:“李郎中人呢?让他立刻过来!” 李郎中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血迹。 “你看看这个!”林墨将青蒿递给他,“此物名为青蒿,你可知晓?或许……对瘴疟有效!” “青蒿?”李郎中接过那干枯的草秆,仔细辨认,又凑近闻了闻,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属下似乎在某本残卷上见过此名……记载模糊,只说其气辛寒,主杀虫、治恶疮……并未提及瘴疟啊?” “试试!”林墨语气坚决,“将其捣碎,或用冷水浸泡,取汁液给病患服用!记住,不可煎煮!”他依稀记得青蒿素高温易分解。 李郎中虽不明所以,但对林墨的“仙术”已近乎盲从,立刻郑重接过:“属下遵命!这就去试!” 安排完这些,林墨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疲惫袭来。他强撑着,让孙老汉召集所有核心成员。 溪边大石旁,火光摇曳。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损失惨重、盐荒未解、又带回来一个身份敏感的陌生人,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影。 林墨简要说明了黑石寨的经历,省略了卜者放火的猜测,只说是意外大火制造了混乱。 “……盐,只换来这些。”他指着那一小袋盐,声音沉重,“但此番也并非全无收获。第一,我们确认了外界局势更加混乱,官兵与黄巾大战,无暇他顾,短期内大规模围剿我们的可能性降低。第二,我们找到了或许能治瘴疟的青蒿。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王胥休养的方向:“我们带回了王胥。他于我有旧恩,此次亦因我受累。但其心难测,需观察些时日。” 众人沉默着。 良久,陈老丈叹了口气:“盐……终究是大问题。十天后,怎么办?” 张铁匠闷声道:“还能怎么办?要么再冒险出去换,要么……就只能打军屯的主意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狠劲。 “不可!”孙老汉立刻反对,“军屯守备森严,我们刚经历恶战,力士折损,怎能再动刀兵?” “那难道等着大家浑身无力,任人宰割吗?!”张铁匠反驳。 眼看要起争执,林墨抬手止住他们。 “盐要解决,但不能再硬来。”他目光扫过众人,“王胥久在官府,熟悉衙署运作和军屯规矩,或许……他有不同的法子。” 众人一愣,看向林墨。 “仙师是想……用他?”王五皱眉。 “是用他的脑子,不是用他的人。”林墨眼神冰冷,“待他伤好些,我自会去问他。眼下,还有一事……” 他声音压低,将王胥在黑石寨牢中所说的“圈套”之事,以及那卜者诡异的“内外”凶兆,说了出来。 “……我怀疑,黑石寨之事,并非结束。那寨主赵黑石吃了这么大亏,死了人手,岂会善罢甘休?他或许不敢明攻我黄天谷,但暗中使绊、散布谣言、甚至勾结官兵借刀杀人,都有可能。此乃外患。” “而内部……”林墨的目光变得深邃,“那卜者所言‘内外’凶兆,不得不防。新老谷民之间,岩部落与我们之间,历经恶战后的恐惧与疲惫,盐荒带来的焦虑……皆是隐患。若此时再有人暗中煽动,或是有细作混入……” 他的话让所有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 内忧外患,这四个字从未如此具体而恐怖。 “从今日起,”林墨声音斩钉截铁,“隘口守备再加一倍!王五,你的‘黄天力士’要日夜巡查,不仅防外,也要留意谷内任何异常动静!孙老,分配物资更要公允,若有怨言,及时上报!岩首领,约束好你的族人,若有冲突,即刻来报我,不得私斗!” 一条条命令发出,整个黄天谷如同一个被拧紧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而紧张地运转起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取代了此前刚刚凝聚起来的希望。 会后,林墨独自一人走向幽禁王胥的窝棚。 王胥正靠在草垫上,由李郎中喂着米粥。见林墨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 “不必多礼。”林墨在他面前坐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王胥兄,感觉如何?”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王胥声音依旧虚弱,眼神复杂,“在下……惭愧。” “黑石寨中,多谢你出言警示。”林墨淡淡道,“现在,可能告诉我,你为何执意寻我?又为何……提及黄天?” 王胥沉默了一下,苦笑道:“当初放你走,是因觉得你心存仁念,非大奸大恶之徒。后来听闻三岔口惨案,官府文书将你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妖道,我……我不信。辞去吏职,一是心中不安,二是……也想看看,这世道是否还有别的活法。” 他抬起眼,看向林墨:“一路行来,所见皆是饿殍遍地,官吏腐败,豪强横行。巨鹿张角登高一呼,应者云集,非因他真有撒豆成兵之能,实因这‘苍天’,早已腐朽不堪,令人活不下去了!”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我至黑石寨附近,听闻有‘符水救人’的仙师,便疑是你。我想问问你,你那日的善心,可还依旧?你这‘黄天’,与那张角的‘黄天’,可有不同?” 林墨默然良久,缓缓道:“我的黄天,不要改朝换代,不要尸山血海。只要在这谷中,给这些无路可走的人,一碗粥,一块田,一个能活下去的规矩。” 王胥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似在判断真伪。 “但现在,我们遇到了难关。”林墨话锋一转,“盐快断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也缺铁,缺药,缺一切。外面有黑石寨这样的恶虎环伺,内部也人心浮动。王胥兄,你久在公门,熟悉世情,依你看,我们这‘黄天’,该如何走下去?” 他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陈述困境,然后将问题抛给了王胥。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无声的招揽。 王胥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窝棚里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盐……或有一法,可暂解燃眉之急,但需冒险。” “哦?”林墨目光微凝。 “黑石寨盐价高昂,皆因盐铁官营,层层盘剥。但我知道,有一条隐秘小道,可通邻郡……那里私盐泛滥,价格低廉许多……只是路途更远,且需经过几处险地……”王胥艰难地说道。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私盐!这确实是条路子! “至于内部……”王胥喘了口气,继续道,“仙师以‘符水’‘仙法’聚拢人心,虽有效,然终非长久之计,易生疑惧,亦易被煽动。仙师既立规矩,何不将其明示于众,使众人皆知为何而守,为何而战?而非仅凭对仙师一人之敬畏?” “明示规矩?”林墨若有所思。 “譬如,那溪边石刻,可命那书生抄录多份,由识字的……或许可称‘宣讲使’,于众人劳作之余,宣讲规矩之用意,奖惩之缘由。再譬如,组建‘黄天力士’虽是良策,然其遴选、职责、饷酬(即便是粥),皆应明文公示,以示公允,避免私心……” 王胥一条条说着,虽气息不稳,却思路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他提出的,正是一种最原始的“制度建设”和“思想工作”,旨在将基于个人魅力的统治,逐渐转向基于规则和共识的治理。 林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王胥此人,果然不凡!他对基层治理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大多数浑浑噩噩的官吏! 此人若真心相助,无疑是雪中送炭!但若包藏祸心……其危害也将更大! 林墨凝视着王胥,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真假。 王胥坦然与他对视,眼神疲惫却清澈:“王某已是无家可归之身,蒙仙师再次搭救,苟延残喘。所言若有一丝可用之处,但凭仙师驱策。若仙师不信,王某亦可即刻离去,绝不累及黄天谷。” 窝棚内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林墨缓缓站起身。 “王胥兄好生休养。”他语气平静,“你所言之事,我会仔细斟酌。待你伤愈,谷中‘规矩’宣讲之事,便劳你多费心了。” 他没有立刻完全信任,但却给出了一个机会,一个将王胥纳入体系的机会。 王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林墨点点头,转身走出窝棚。 夜风吹来,带着谷中熟悉的烟火和草药气息,却仿佛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变数。 内忧外患,人才与隐患并存。 那卜者的“内外”凶兆,似乎正在一步步应验。 林墨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黄天之路,果然步步惊心。 ------------ 第18章 私盐险路与新患 王胥的提议,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窗,虽然窗外可能是悬崖,但至少透进了光和另一种可能。 林墨没有立刻采纳私盐的方案。风险太大,需要对路径、接头人、乃至王胥本人有更深的评估。他让王五派出最机敏的向导,沿着王胥描述的那条“隐秘小道”进行前期勘探,不求抵达,只求确认路径存在并评估风险。 与此同时,王胥提出的“明示规矩”的建议,却被林墨迅速付诸实践。 谷中识字的,除了孙老汉和那位书生,如今又多了王胥。林墨让他们三人合作,将溪边石刻的规矩进一步细化、解释,用最浅白的语言编写成文。 然后,在每日黄昏分发“法食”之后,增加了一个新的环节——“宣规”。 由孙老汉或那书生,站在溪边大石上,向聚集起来的谷民大声宣读和解释一条条规矩。为何取水要在上游?为何食物要交由公中分配?守夜为何重要?触犯规矩为何要受罚? 最初,人们只是好奇和茫然地听着。但渐渐地,当一些曾经因私藏食物或争斗而受过罚的人,听到公开的、公允的解释后,脸上的不服之气渐渐消散。当所有人明白守夜是为了保护每一个人,公平分配是为了不让老弱饿死时,一种模糊的“集体”意识开始悄然滋生。 王胥伤稍好,便被林墨要求参与此事。他言辞清晰,引经据典(虽大多被简化为俗语),又能联系实际,讲解得深入浅出,很快竟比孙老汉更受欢迎。他甚至会留出时间,让谷民提出疑问,现场解答。虽然只是小小的互动,却让那冰冷的规矩,多了几分人情的温度。 内部的气氛,似乎真的因此凝聚了不少。那卜者预言中的“内忧”,暂时被压了下去。 另一方面,李郎中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用林墨带回来的青蒿,按照“冷水浸取”的法子,尝试着给两个病情最重的、患有类似瘴疟症状的岩部落族人服用。几天后,那两人的寒热症状竟然真的明显减轻了! 虽然还不能断定百分百有效,但这无疑是巨大的鼓舞!李郎中对林墨的“仙术”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开始带着人漫山遍野地寻找、移栽青蒿。对抗瘴气,这困扰山谷最大的天然之敌,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十天后。 派去勘探私盐小道的向导回来了一个,另一个却永远留在了山那边。 回来的向导身负重伤,是被同伴拼死送回到隘口附近的。他只来得及说出零碎的信息:“……路……是真的……但……有狼群……更……更可怕的是……‘人熊’……张哥他……为了引开……” 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人熊?”王五脸色凝重,“是山匪?还是别的什么?” 探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也确认了路径的存在和极度的危险。私盐之路,绝非坦途。 盐罐终于彻底见了底。 无力感、浮肿,再次开始蔓延。训练的力士们有气无力,开垦的民众效率大减。空气中重新弥漫起焦虑不安的气息。 就在林墨几乎要下定决心,冒险走一遭私盐之路,或是硬着头皮再探黑石寨时—— 隘口的瞭望哨发出了急促的警讯! 但不是敌袭的讯号,而是……发现陌生人大规模接近的讯号!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王五立刻集结力士冲向隘口,林墨紧随其后。 透过隘口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山下远处的山道上,黑压压地来了一群人!人数远超上次官兵,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之众!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如同逃难的流民,但其中却夹杂着不少手持兵刃、神色凶悍的青壮! 他们不像官兵,也不像寻常流民。 队伍前方,打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旗帜,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染料(像是血)画着一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图案。 那图案……隐约像是一个变形的“黃”字?!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队伍在距离隘口一箭之地停下。一个头领模样、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走出队伍,朝着隘口方向,用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 “山里的朋友!莫要放箭!我等乃‘地公将军’张宝麾下,‘渡厄真人’座前先锋!听闻此地有豪杰聚义,特来相投!共襄黄天盛举!”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林墨耳膜嗡嗡作响! 张宝!地公将军!黄巾军! 他们竟然找上门来了?! 是巧合?还是……那卜者预言中的“外患”,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应验了? 王五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眼神凶狠地看向林墨,等待命令。 所有力士都屏住了呼吸。 林墨看着山下那支鱼龙混杂、却明显带着煞气的队伍,又回头看了看谷中那些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谷民。 接纳?引狼入室? 拒绝?火并?他们有能力挡住这近百人吗?其中还有不少看起来能战之辈! 他感到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那面歪斜的“黃”字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问号。 黄天谷的“黄天”,与张宝的“黄天”,终究要面对面了吗? 林墨缓缓抬起手,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下令: “戒备……问清来意。” ------------ 第19章 黄巾北上迫抉择 隘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山风卷着那面歪斜的“黃”字旗,发出噗啦啦的声响,更像是一种不祥的呜咽。 山下那自称黄巾先锋的队伍,虽然队形散乱,衣衫褴褛,但其中那些持刀握枪的青壮,眼神中的凶悍和历经厮杀留下的戾气却是实实在在的。近百人的规模,对于刚刚经历血战、损失了精锐力士的黄天谷而言,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 “地公将军张宝麾下?渡厄真人?”林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大脑飞速运转。张宝是张角的弟弟,在黄巾军中地位崇高。这“渡厄真人”又是何方神圣?竟能自成一部,还派出了“先锋”? “仙师,怎么办?”王五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看样子不是善茬。若放进来,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林墨何尝不知。但这伙人打着“共襄黄天”的旗号,若断然拒绝,立刻就是刀兵相见。黄天谷能挡得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几步,走到隘口显眼处,沉声向山下喊道:“下方的朋友!我等亦是避祸山野的苦命人,在此结寨自保,只求一口吃食,并无意参与外界纷争!诸位好意心领,然寨小粮寡,恐难接待诸位豪杰,还请另寻他处吧!” 他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明确。 山下那刀疤头领闻言,哈哈大笑,声音带着几分嘲弄:“寨小粮寡?朋友何必过谦!我等一路行来,早已听闻此间‘符水仙师’的善名!既能广施符水,救济流民,岂会缺我等兄弟几口饭吃?莫非是瞧不起我等地公将军的部下?还是说……尔等这‘黄天’,是假的不成?”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威胁意味! 林墨心中一沉。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连“符水仙师”的名号都打听到了!这是咬死了他们,非要进来不可! 王五眼中凶光毕露,低吼道:“仙师,他们这是要强闯!” 林墨按住他,脑中急转。硬拼是下下策。或许……可以拖延? 他再次开口,语气放缓:“诸位兄弟误会了!非是不愿,实是不能!近日寨中染了恶疾,恐传染诸位,这才闭门谢客。不如诸位先在寨外歇息,我等送上些‘符水’聊表心意,待疫病过去,再议相聚之事,如何?” 他试图用“瘟疫”吓阻对方,这是乱世中最令人恐惧的事情之一。 山下队伍果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惧色,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但那刀疤头领却似乎不为所动,反而冷笑道:“恶疾?巧得很!我家‘渡厄真人’乃地公将军亲封,精通符水医术,专治百病!正好可为尔等祛病禳灾!快快打开寨门,迎我等进去,莫非尔等这恶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图穷匕见! 林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软硬不吃,铁了心要入谷!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身影悄悄来到林墨身后,是王胥。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仙师,”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不可力敌,亦不可放任其入谷核心。观其队形,虽号称先锋,实则更像溃兵与流民混杂,其首脑亦未必能完全掌控。或可……准其部分人入内,‘观摩’符水,其余人暂驻寨外。期间或可寻机分化、探查其虚实……”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王胥此计,虽仍是冒险,但却是在绝境中争取主动的一线机会!将风险控制在隘口附近,避免其直入腹地,同时试探其底细! “好!”林墨当机立断,对山下扬声道,“既然真人神通广大,我等也不敢再推辞。然寨内狭小,难以容纳所有兄弟。请头领与部分随从入内观摩符水,其余兄弟可在寨外歇息,我等自会奉上饮食,如何?” 山下沉默了片刻。那刀疤头领与身边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似乎觉得此方案可行——既能进去查看虚实,大部分人马留在外面也可随时应变。 “好!就依你所言!”刀疤头领大声应道,“不过我至少要带二十人进去!” “可!”林墨咬牙应下。二十人,还在可控范围内。 沉重的隘口大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刀疤头领带着二十名最为精悍的手下,警惕地走了进来。一入谷,他们的目光便如同鹰隼般四处扫视,打量着谷内的地形、防御、以及那些面带惊恐却又带着好奇围观的谷民。 王五带着力士们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气氛依旧紧张。 林墨站在溪边大石旁,面无表情。孙老汉、李郎中等人站在他身后,惴惴不安。 刀疤头领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那位符水仙师?看着倒不像有三头六臂。” 林墨淡淡道:“乱世求生,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不知头领如何称呼?那位‘渡厄真人’又是哪位高人?” “某家姓胡,兄弟们给面子,叫声胡疤脸!”头领拍了拍脸上的刀疤,“至于渡厄真人,乃地公将军座下首席法师,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如今正率大军北上,广纳豪杰!你等在此小打小闹,能有甚出息?不如随我等共投真人,搏个封侯拜将!” 他话语粗豪,却带着明显的招揽和炫耀之意。 林墨不置可否,示意孙老汉端来几碗“符水”(白粥)。 胡疤脸等人接过碗,狐疑地看了看,又嗅了嗅,显然对这名不副实的“符水”有些失望,但终究是食物,还是狼吞虎咽起来。 趁他们吃东西,林墨仔细观察。这二十人虽然凶悍,但吃相狼狈,显然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装备更是杂乱,刀枪锈蚀,皮甲破损,与正规官兵相去甚远,更像是裹挟了大量流民的乌合之众。 王胥的判断可能是对的,这更像是一股溃兵或地方性的黄巾分支,打着张宝的旗号扩张势力。 “仙师这符水,果然能饱肚。”胡疤脸抹了把嘴,嘿嘿笑道,“不过,光靠这个,可养不起太多人吧?我看你这谷里,也没多少存粮的样子。” 他话里有话,试探着谷中的虚实。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却叹息道:“胡头领明鉴,确是艰难。所以才闭门自守,不敢招惹是非。” “嘿,乱世之中,想独善其身?做梦!”胡疤脸嗤笑一声,“要么被人吞了,要么就得出去吞别人!我看你这地方不错,易守难攻。不如这样,你我就此合为一家!你负责弄粮弄符水,我带兄弟们负责打杀!有渡厄真人做靠山,占了这方圆百里,岂不快活?” 他终于图穷匕见,不再是投靠,而是想要吞并! 王五等人脸色骤变,手再次按向兵刃。 林墨瞳孔微缩,心念急转。直接翻脸,门外还有七八十人。虚与委蛇?……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呼! 一个守在隘口的力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仙师!五哥!外面……外面又来了好多人!打……打着官军的旗号!已经把山下那帮人围住了!”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官兵?!在这个时候出现?! 胡疤脸猛地扔掉粥碗,抽出刀,惊怒交加:“妈的!有埋伏?!是你勾结官府?!”他凶狠地瞪向林墨! “放屁!”王五立刻拔刀护在林墨身前,“我们若勾结官府,还会让你们进来?!” 话音未落,就听见山下传来激烈的喊杀声、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官兵显然已经和留在外面的黄巾溃兵交上手了! 混乱中,一个岩部落的向导如同猿猴般从隘口侧面峭壁滑下,急促地对林墨道:“仙师!看清楚了!是郡里的官兵!人数不少,至少两百人!带队的像是……像是那个黑石寨的寨主赵黑石!” 赵黑石?!他竟然勾结了官兵,尾随这伙黄巾,杀过来了?!他是想来个一石二鸟?!既能剿灭“黄巾余孽”,又能顺便报复黄天谷?! 局势瞬间失控,变得无比复杂和险恶! 胡疤脸和他手下也慌了神,外面是官兵,里面是态度不明的黄天谷,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好个赵黑石!好个毒计!”林墨瞬间明白了所有关窍,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现在怎么办? 帮着黄巾打官兵?那是坐实了造反,与整个朝廷为敌! 帮着官兵打黄巾?赵黑石会放过他们吗?只怕清算完黄巾,下一个就是黄天谷! 坐山观虎斗?无论哪边胜出,下一个目标都是黄天谷! 那卜者的“大凶”预言,以这种最糟糕的方式,彻底应验了! 内外皆敌!真正的绝境! 林墨看着眼前惊慌的胡疤脸,又听着隘外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眼神急剧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疯狂。 他猛地看向胡疤脸,厉声道:“胡头领!如今你我皆在死地!想活命,就信我一次!” 胡疤脸一愣:“你想怎样?” “合兵!先击退山下官兵!”林墨语出惊人! “什么?和你们这些……”胡疤脸难以置信。 “没有选择!”林墨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官兵若胜,你我都得死!唯有合力杀退他们,才有一线生机!我黄天谷熟悉地形,可从侧翼突击!你带你的人,正面顶住!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胡疤脸脸色变幻不定,看着外面越来越不利的战局(他的部下显然不是正规官兵的对手),又看看林墨决绝的眼神,最终一跺脚,狞声道:“好!就信你一次!若是耍花样,老子先剁了你!” “王五!开隘口!黄天力士,随我出击!”林墨不再犹豫,拔出短刀,厉声怒吼! “吼!”王五和众力士早已憋足了怒火,齐声应和! 沉重的隘口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门内,是决心拼死一搏的黄天谷众和被迫合作的黄巾溃兵。 门外,是正在剿杀黄巾、虎视眈眈的官兵和赵黑石。 血战,一触即发。 林墨站在最前方,看着那片血腥的战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身后这片刚刚有了点模样的……黄天。 ------------ 第20章 血盟诈降破重围 隘口洞开,如同地狱张开了口。 门内是决死冲锋的黄天力士、被迫并肩的黃巾残兵,以及手持简陋武器、眼神却异常疯狂的谷民——在生死存亡面前,无论新老,无论原本来自何方,此刻都被绑上了同一辆战车。 门外,是正在砍杀溃散黄巾的官兵。他们显然没料到隘口会突然打开,更没料到里面会冲出一支生力军!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王五和那些经过训练、装备相对精良的黄天力士,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瞬间就将官兵外围的阵型冲开一个缺口! “杀!杀光这些反贼!”官兵阵中,一个骑着瘦马、穿着镶铁皮甲的军官厉声嘶吼,正是黑石寨主赵黑石!他挥舞着长刀,脸上带着狰狞的兴奋和贪婪,仿佛黄天谷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赵黑石!”林墨眼中充血,死死盯住那个造成三岔口惨案的元凶之一,怒火与杀意沸腾!他虽不擅厮杀,却也握紧短刀,紧随王五之后。 “顶住!给老子顶住!”胡疤脸也红了眼,带着他那二十来个悍匪,死死顶住正面官兵最凶猛的反扑。他们本是溃军,此刻被逼入绝境,反而爆发出亡命之徒的凶性,一时间竟与官兵杀得难解难分! 战场瞬间陷入极度混乱!三方人马绞杀在一起!呐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鲜血染红了山坡,尸体不断倒下! 黄天谷凭借地利和突然性,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官兵人数众多,装备更佳,在赵黑石的督战下,很快重新组织起攻势,步步紧逼! 王五浑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刀都砍卷了刃,依旧死战不退,护在林墨左右。胡疤脸那边压力巨大,不断有人倒下。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仙师!这样不行!官兵人太多了!”王五嘶吼道。 林墨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战场。赵黑石的位置……他处于官兵阵型的相对后方,被亲兵保护着……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闪过脑海! 他猛地拉过王胥(王胥竟也持着一根长矛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急促道:“王胥兄!敢否再行险招?” “仙师吩咐!”王胥毫不犹豫。 “你即刻带几人,向那赵黑石诈降!就说我等愿里应外合,助他剿灭胡疤脸,只求他放过黄天谷!将他诱至前线!”林墨语速极快。 王胥瞬间明了!这是要擒贼先擒王!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立刻招呼两名机灵的力士,脱下外袍挥舞着,用官话朝着赵黑石的方向大喊:“赵寨主!莫再打了!我们愿降!愿助寨主剿灭黄巾贼!” 赵黑石正杀得兴起,忽闻降声,不由一愣。看到是几个看似头目的人喊降,又提及“里应外合”,贪念顿起——若能轻易拿下此谷,何必徒耗兵力? “停手!”他勒住马缰,示意官兵暂缓进攻,狐疑地喊道:“尔等真愿降?” “千真万确!”王胥演技逼真,指着正与官兵厮杀的胡疤脸部,“只求寨主信守承诺,事后放过我等谷民!” 胡疤脸那边听到,气得破口大骂:“直娘贼!你们敢卖老子!” 赵黑石见状,心中信了七八分,得意大笑:“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们……”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就在赵黑石注意力被王胥吸引,稍稍策马前移的瞬间,隘口上方峭壁的阴影处,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正是那个消失已久的卜者! 他手中拿着一架简陋却坚韧的弩机(显然是利用谷中材料和张铁匠的技术偷偷打造的)!弩箭上膛,对准了下方的赵黑石! 嗖! 一支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直奔赵黑石面门! 赵黑石毕竟是刀头舔血之辈,危机时刻猛地一偏头! 噗嗤! 短矢未能命中要害,却狠狠扎进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将他射下马来! “啊!”赵黑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寨主!” “有埋伏!” 官兵阵型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杀!”林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厉声怒吼! 王五如同出闸猛虎,带着所有黄天力士,朝着因主将受伤而陷入混乱的官兵核心猛扑过去!目标直指落马的赵黑石! 胡疤脸也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那冷箭从何而来,但战机稍纵即逝,他也嘶吼着带人发起反扑! 官兵群龙无首,又遭内外夹击,顿时士气崩溃,开始四散溃逃! “保护寨主!撤退!快撤退!”赵黑石的亲兵拼死护着他,向后败退。 兵败如山倒! 黄天谷和黄巾残部汇合一处,疯狂追杀,直将官兵赶出数里之外,留下满地尸骸和丢弃的兵器盔甲,方才收兵。 隘口前,一片狼藉,血腥冲天。 幸存者们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几乎虚脱。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敌是友。 胡疤脸拄着刀,看着身边只剩七八个的手下,又看看同样伤亡惨重的黄天谷众人,脸上肌肉抽搐,眼神复杂。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赢得太惨烈。 林墨在王五的搀扶下,走到胡疤脸面前。 两人对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硝烟和警惕。 “……多谢。”良久,胡疤脸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若非黄天谷最后关头出击和那神秘冷箭,他们今日必全军覆没。 “彼此彼此。”林墨声音疲惫,“胡头领,如今有何打算?” 胡疤脸看着山下官兵溃退的方向,又看看损兵折将的队伍,惨然一笑:“还能有什么打算?老子这点本钱都快打光了……回去找渡厄真人?怕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忽然看向林墨,眼神闪烁:“林仙师,你这地方……不错。老子和这帮兄弟,也没处去了。你若是不嫌弃,咱们……就真合了吧?以后你说了算,老子给你当个先锋,如何?” 他竟是真心想要留下了。经历了生死与共(尽管是被迫的),他看出了黄天谷的潜力和林墨的手段。 林墨心中念头急转。收留这批悍匪,无疑能极大增强谷中武力,尤其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武力。但风险同样巨大,这些人野性难驯,能否真正融入? 他看着胡疤脸眼中残留的凶悍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又看了看王五、王胥等人。 王胥微微点头,示意可行但需制约。王五则依旧警惕地握着刀。 “可以。”林墨最终开口,“但既入我黄天谷,便须守我黄天谷的规矩!与谷民一视同仁,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可能做到?” 胡疤脸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娘的!老子说话算话!以后这条命,就卖给黄天谷了!谁不守规矩,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一场血战,竟意外地促成了真正的融合。 打扫战场时,收获颇丰。官兵遗弃的兵器、皮甲、甚至还有少量粮食和……一小袋盐!虽然不多,但足以暂解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那卜者再次出现了。他默默地帮着力士们清理战场,收集弩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若无睹。 林墨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先生再次救命之恩。” 卜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林墨一眼,沙哑道:“鬼谷……凶兆未退……内外……皆敌……” 他又恢复了那神神叨叨的模样,说完便不再理会林墨,自顾自地走开了。 林墨站在原地,回味着那“内外皆敌”四个字。 外敌暂退,内患呢?新加入的胡疤脸部,与原有谷民能否真正融合?岩部落的态度如何?那神秘的“渡厄真人”和张宝大军,是否会报复? 还有赵黑石,他逃了回去,岂会善罢甘休?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手中的盐袋沾着血污。 黄天谷的路,是用白骨和鲜血铺就的。 他抬头望向谷口那面被匆匆竖起的、染血的“黃”字旗,眼神无比复杂。 这面旗,能庇护他们多久? ------------ 第21章 盟誓易,同心难 血战后的黄天谷,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哀戚。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收敛,集中火化。没有人哭泣,只有麻木的沉默和刻骨的仇恨。生存的代价,第一次如此具体而惨烈地摆在每个人面前。 缴获的物资被清点入库:二十七把还算完好的刀剑,十五副皮甲(大多破损),四十多支长矛,少量箭矢,以及那袋救命的、沾着血的盐。还有从官兵尸体上搜出的干粮,虽然粗粝,却是难得的补充。 收获巨大,代价亦然。黄天力士战死十一人,重伤七人,几乎折损过半。岩部落的战士死了三个,普通谷民在混战中死了五个。胡疤脸带来的二十个悍匪,只剩八个,个个带伤。 哀兵必胜,但哀兵也更难驾驭。 胡疤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那柄卷刃的腰刀重重插在溪边大石前,对着阵亡者的火堆方向单膝跪下,发下血誓:自此与黄天谷同生共死,若有违逆,人神共弃。 他的八个手下也纷纷照做。动作僵硬,眼神却带着一种江湖草莽的决绝。 场面悲壮,暂时压下了谷民心中的疑虑和恐惧。林墨亲自将胡疤脸扶起,当众宣布胡疤脸为“黄天力士副统领”,位次仅居王五之下,其部下皆编入力士队,一视同仁。 随后,是一场简单却庄重的集体盟誓。所有谷民,无论新老,包括岩部落的族人,都在那面染血的“黃”字旗下,歃血为盟(以水代血),共誓遵守谷规,互助共生,抵御外敌。 仪式由王胥主持,他引经据典,将古老的盟誓与黄天谷的规矩结合,赋予其神圣性和约束力。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坚定、或茫然、或疲惫的脸庞。 表面的裂痕,似乎被血与火强行熔铸在了一起。 但隐患的种子,早已埋下。 胡疤脸的部下,都是过惯了刀头舔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日子的悍匪。虽然慑于胡疤脸的权威和血誓,暂时安分,但他们对黄天谷每日定量的“法食”(即便是加了量的)、严格的劳作、以及那些“婆婆妈妈”的规矩,打心眼里不适应,甚至轻视。 而原有的谷民,尤其是那些经历过三岔口惨案、对官兵有着刻骨仇恨的人,看着这些新来的、身上带着匪气的“同伴”,总觉隔阂,难以信任。岩部落的人则更加警惕,自觉地与新来者保持距离。 摩擦,在几天后的一次分配中爆发。 按照规矩,因力士队作战辛苦,且需训练,每日配给的食物稍多。那次分发的是缴获的官兵干粮,掺杂在粥里。负责分发的孙老汉,严格按照名单和定量,给胡疤脸的一个手下分发时,那悍匪觉得自己的饼块似乎比旁边一个老力士的小了些(实际可能是烤制不均),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推开孙老汉,叫骂道: “老东西!克扣到你爷爷头上了?老子拼命的时候,你还在窝棚里哆嗦呢!这点鸟食,塞牙缝都不够!” 孙老汉被推得一个趔趄,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规矩就是规矩!” “狗屁规矩!老子只知道谁拳头大谁吃饱饭!”那悍匪愈发嚣张,竟要动手去抢粮筐。 周围的原谷民顿时围了上来,怒目而视。胡疤脸的其他手下也聚拢过来,双方推搡叫骂,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干什么!”王五闻讯赶来,一声暴喝,如同炸雷。他身后跟着几名力士,立刻将双方隔开。 王胥也快步赶到,沉声道:“因何喧哗?” 那悍匪兀自不服,指着孙老汉嚷嚷。王胥耐心听完,又查看了粮筐和分配记录,心中明了。他转向那悍匪,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分配并无不公。你质疑长者,动手推搡,已触犯谷规第七条:不敬尊长,扰乱秩序。按规,当罚三日口粮,清扫茅厕三日。” 那悍匪一愣,随即涨红了脸:“凭什么?!就为这点小事?老子不服!” “规矩就是规矩!”王五冷冰冰地接口,手按上了刀柄,“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你想试试?” 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那悍匪被王五盯着,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求助似的看向闻讯赶来的胡疤脸。 胡疤脸脸色铁青。他刚发过血誓,手下就闹事,这让他脸上无光。他走上前,劈手就给了那悍匪一个耳光,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子的话都当放屁了?滚去受罚!” 那悍匪捂着脸,不敢再言,悻悻地被带走去受罚。 胡疤脸这才对王五和王胥抱拳,闷声道:“管教不严,让二位见笑了。” 风波暂时平息,但那道裂痕,却更深了。 胡疤脸部下觉得憋屈,认为原谷民排外、规矩太多。原谷民则觉得这些新来的野蛮难驯,破坏规矩。 林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光靠高压和惩罚,无法真正收服人心。 他找到了胡疤脸。 “胡头领,兄弟们野惯了,骤然受约束,难免不适。”林墨开门见山,“然无规矩不成方圆。黄天谷能存活至今,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众人同心,各司其职。” 胡疤脸叹了口气:“仙师,道理我懂。只是……兄弟们提着脑袋干活,就图个痛快吃饱,现在这……” “粮会有的,肉也会有的。”林墨打断他,“但需循序渐进。眼下有一事,或可让兄弟们一展所长,亦能缓解谷中困境。” “何事?”胡疤脸眼睛一亮。 “盐。”林墨吐出这个字,“王胥曾言有一条私盐小道,然勘探时折了兄弟,险阻异常。胡头领和兄弟们皆是刀山火海闯过来的,不知可敢探此险路?若成,盐路畅通,谷中粮食肉类供给皆可改善,兄弟们亦是首功!” 他将最危险、却也最能体现价值、获取实际利益的任务,交给了胡疤脸。 胡疤脸闻言,非但不惧,反而露出兴奋之色:“探路厮杀,正是某家本行!仙师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给谷中探出一条活路来!” 用人之道,在于投其所好,予其所需。林墨深知,对于胡疤脸这样的人,信任和尊重,远比单纯的压制更有效。 果然,胡疤脸领命后,回到部下中,将探盐路之事一说,那群悍匪非但不再抱怨,反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觉得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看向其他谷民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优越感。 内部矛盾,被暂时转移和利用。 然而,林墨心中的忧虑并未减少。他再次找到了那个行踪飘忽的卜者。 这一次,卜者没有躲避,而是坐在溪边,用那些龟甲和耆草,默默地占卜着什么。 “先生,”林墨在他身边坐下,“‘内外皆敌’,内患暂平,外敌何在?赵黑石?渡厄真人?还是……其他?” 卜者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林墨,又低头拨弄着龟甲上的裂纹,沙哑道:“……卦象纷乱……凶星照命……非止一方……有人在看……一直在看……” “谁在看?”林墨追问。 卜者却不再回答,只是指着龟甲上一处极其复杂交错的裂纹,喃喃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天机……已被遮蔽……” 说完,他收起龟甲,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石之后。 龙战于野?天机遮蔽? 林墨咀嚼着这晦涩的词语,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有一双甚至好几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黄天谷。赵黑石的报复?黄巾主力的动向?还是……其他更未知的势力? 黄天谷如同风暴中艰难航行的小船,刚刚勉强稳住船身,却不知更大的风浪,隐藏在哪一片乌云之后。 他回到那几块小小的豆田边。豆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生机勃勃。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一棵杂草。 无论未来如何,活下去的根,必须扎下去。 ------------ 第22章 盐路未通祸先至 胡疤脸带着他残存的八名悍匪,以及王五精心挑选的两名最擅长山地跋涉、沉默寡言的黄天力士,组成了一支十一人的探路队。他们携带了足够十日消耗的干粮(主要是冷粥块和少量肉干)、清水、绳索、钩爪以及防身的兵刃,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隘口,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 谷中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充满了期盼与担忧。那条虚无缥缈的私盐小道,承载着黄天谷活下去的希望。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林墨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将精力投入到内部整合与生产恢复上。 有了王胥的协助,溪边大石的“宣规”变得更加系统和有针对性。他不再仅仅是宣读条文,而是结合具体事例——比如上次分配冲突事件——深入讲解为何要定下这样的规矩,触犯规矩对集体和个人的危害,以及遵守规矩带来的长远好处。他甚至开始尝试教授孩子们(谷中陆续有了几个半大孩子)认最简单的字,比如“黄”、“天”、“谷”、“规矩”。 一种潜移默化的教化,在艰难的环境中缓慢进行着。 李郎中那边,青蒿的试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经过多次尝试,他用冷水浸泡捣碎的青蒿,取得的汁液,对瘴疟的疗效越来越稳定。虽然无法根治,但足以控制病情,大大降低了死亡率。这消息极大地振奋了人心,尤其是岩部落的族人,他们对林墨的敬畏几乎上升到了神灵的地步。李郎中开始大规模采集、晾晒、储存青蒿,并将其使用方法编成简单口诀,教导众人识别和初步应用。 张铁匠的工棚炉火更旺。缴获的“天铁”被充分利用,重新锻造成更耐用、更锋利的锄头、柴刀和矛头。他甚至尝试着模仿那架立下大功的弩机,想要批量制作,虽然进展缓慢,但总算有了方向。 陈老丈带着人,沿着溪流开辟出更多的梯田。那几株宝贵的豆子已经收获了两茬,虽然产量依旧可怜,但种子在缓慢增加。他们广泛尝试移栽各种野生块茎和可食植物,失败居多,但偶尔的成功都足以让人欢呼。 一切似乎都在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血誓盟约之后,虽然新老谷民间仍有隔阂,但在共同的生存压力和逐渐清晰的规则下,摩擦明显减少,一种脆弱的平衡得以维持。 然而,林墨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卜者那句“凶星照命”、“非止一方”、“有人在看”,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中盘旋。他加强了隘口的瞭望和巡逻,不仅盯着山下官兵可能来的方向,也盯着其他所有可能潜入的山脊隘口。 第十天,胡疤脸没有回来。 第十一天,也没有消息。 焦虑开始不可抑制地蔓延。干粮只够十日,他们是否遇到了不测?那条路到底是否存在? 第十二天黄昏,就在林墨几乎要认定探路队全军覆没,准备商议其他对策时—— 隘口瞭望哨发出了有人员接近的讯号!但不是胡疤脸他们约定返回的方向! 所有人心头一紧! 王五立刻带人冲上隘口防御工事。林墨紧随其后,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暮色中,只见山道上踉踉跄跄地走来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那人浑身衣衫破烂,满是血污和泥泞,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他拄着一根削尖的树枝作为拐杖,一步一瘸,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是……是我们的人!”一个眼尖的力士惊呼! “快!放吊篮!接他上来!”林墨急令。 吊篮迅速放下,将那个几乎虚脱的人拉了上来。 是跟着胡疤脸出去的一名黄天力士!名叫石头的青年!他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一上来就瘫倒在地,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水!快拿水来!”林墨蹲下身,急切地喊道。 清水灌下,石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他看到林墨和王五,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恐惧和悲痛,挣扎着抓住林墨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仙……仙师……五哥……胡头领他们……死了……都死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依旧如同晴天霹雳! “怎么回事?!慢慢说!”王五一把扶住他,沉声问道。 “路……路是有的……”石头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很险……过了狼谷……快到……快到那私盐寨子了……可是……可是……” 他眼中恐惧更甚,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我们遇到了……‘人熊’!不是熊!是人!穿着兽皮……比熊还壮……刀枪不入……胡头领砍了他一刀……只冒火星……他……他一把就撕碎了猴子……” 他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回忆中,声音变得尖利:“……他们从山里冲出来……好多……见人就杀……吃人!他们吃人!胡头领带我们断后……让我跑……回来报信……” 人熊!吃人! 隘口上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向导临死前说的“人熊”,并非虚言!竟然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他们……他们好像……是跟着我们……”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从黑石寨那边……就跟上了……一直跟着……” 说完最后一句,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石头!石头!”李郎中连忙上前急救。 林墨和王五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探路队近乎全军覆没,私盐之路被恐怖的“人熊”阻断。 更可怕的是石头最后那句话——从黑石寨那边就跟上了? 是巧合?还是……赵黑石或者那“渡厄真人”的手段?他们驱使或者利用了这些恐怖的“人熊”? 内忧未平,外患又添!而且是最凶残、最不可理喻的那种! “加强戒备!所有方向,加倍警惕!”王五嘶哑着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墨望着暮色沉沉的远山,仿佛那起伏的山峦都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巨兽。 盐路未通,恐怖的敌人却已然显现。 黄天谷的生存空间,正在被一步步压缩。 他想起卜者那诡异的占卜。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人熊”,便是那搅动玄黄之血的恶龙吗? 还是说,这只是更大灾难的前奏? ------------ 第23章 龙影现踪投毒案 “人熊”的阴影,如同实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黄天谷民的心头。石头被抬下去精心救治,但他断续描述的恐怖景象,已在谷中悄然传开。比熊还壮,刀枪不入,撕碎活人,甚至……吃人!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足以让最勇敢的力士感到脊背发凉。 隘口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王五几乎住在了隘口工事上,瞭望哨增加了两倍,日夜不停。所有非必要的外出活动全部停止。谷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压抑而紧张,刚刚有所缓解的新老隔阂,在共同的恐怖威胁下,似乎被强行弥合了,但这种弥合,建立在一种人人自危的恐惧之上。 林墨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私盐之路断绝,意味着短期内外部补给的希望渺茫。而“人熊”的威胁,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他反复咀嚼着石头最后那句话——“从黑石寨那边就跟上了”。 是赵黑石的报复?利用或者驱赶这些山中怪物来攻击他们?还是那“渡厄真人”的邪法?或者,仅仅是巧合? 他再次试图寻找那个卜者,想从那些玄乎的卦象中寻找一丝线索,但卜者又一次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 就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中,新的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而且,是来自内部。 最先出事的是岩部落的几个孩子。他们在溪流下游一处平日嬉戏的浅滩玩水后,当晚便陆续出现呕吐、腹泻、浑身发冷的症状。起初以为是着了凉,李郎中开了些驱寒的草药。 但第二天,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孩子们开始出现脱水和高热,甚至有一个体质稍弱的女童陷入了昏迷。 紧接着,一些负责清洗衣物、取用下游水的妇孺也出现了类似症状! “是疫病?!”孙老汉吓得面无人色,乱世之中,瘟疫比刀兵更可怕。 李郎中仔细检查了所有病患,又亲自去下游水边查看,甚至还冒险尝了一小口溪水(立刻吐掉)。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匆匆找到林墨。 “仙师!不是疫病!”李郎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是毒!有人在水里下了毒!” “下毒?!”林墨瞳孔骤缩,“确定?” “确定!”李郎中咬牙道,“症状虽似寒症,但脉象急促而乱,舌苔发黑,呕吐物中有极淡的苦杏仁味!应是某种矿物剧毒,投入溪中,虽被大量流水稀释,毒性大减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饮用之下游者重病!若非发现及时,孩子们怕是……” 林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下,四肢瞬间冰凉! 投毒!在赖以生存的水源里投毒! 这不是外敌入侵,这是来自内部的暗箭!阴毒、卑劣,目标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孺! 是谁?! 是对谷中规矩不满,怀恨在心?岩部落的敌人?还是……早就混入谷中的细作?赵黑石的人?或者……那神秘“渡厄真人”的暗子? 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中炸开,每一种都让他心头发冷。 “立刻封锁消息!”林墨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命令,“对外只说是误食了毒蕈,统一口径!李郎中,全力救治病患,所需药材优先供应!王胥,立刻暗中排查所有近日接近过下游水源的可疑人员!王五,加强内部巡逻,尤其是水源地附近,发现任何形迹可疑者,立即拿下!” 一道道命令发出,黄天谷这台机器再次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但这一次,刀刃向内。 恐慌虽然被强行压制,但一种无声的猜忌和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谷中蔓延。人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上了审视和怀疑。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胡疤脸旧部,感受到了明显的孤立和戒备,这让他们既愤怒又不安。 王胥的排查进行得极其艰难。下游水源并非禁区,每日往来取水、清洗的人很多,根本无法确定投毒时间和具体人选。询问也一无所获,没人看到任何异常。 投毒者,仿佛一个幽灵,隐藏在人群之中。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第二天夜里,又出事了。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下游。 负责夜间看守谷内小型粮仓(主要存放采集的野果、块茎和少量肉干)的一名力士,在换岗时被发现昏倒在粮垛旁,呕吐不止,症状与中毒者类似! 有人试图在粮仓投毒!幸亏被发现得早,毒药似乎只污染了小部分食物,且被及时发现,未造成更大危害。 投毒者的行动升级了!而且其对谷内布局和换岗时间如此熟悉! 内奸!一定有内奸! 谷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乎一点就炸。胡疤脸的几个手下与其他谷民发生了数次口角,几乎动起手来,都被王五强行弹压下去。 林墨站在溪边,看着那流淌的河水,只觉得这曾经的生命之源,此刻却仿佛流淌着致命的阴谋。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卜者那句“内外皆敌”,此刻体会得如此深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王胥悄悄找到他,脸色凝重。 “仙师,排查虽无线索,但属下发现一事,甚为蹊跷。”王胥低声道,“此次中毒者,包括粮仓守卫,皆是最早一批跟随仙师的老人,或是岩部落的族人。而后来者,尤其是胡头领部下,竟无一人中毒。” 林墨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 “投毒者目标明确,并非无差别伤人,更像是在……清除老人,制造恐慌,挑拨离间!”王胥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其目的,或许并非立刻毒杀多少人,而是要瓦解谷中人心,为外部攻击创造条件!”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好毒辣的计策! 如果真是这样,那内奸的目的就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里应外合,彻底摧毁黄天谷! “会是谁?”林墨声音干涩。 王胥沉吟道,“可能是早已混入我等之中的……其他人。仙师可还记得,我们收留的流民,来历并非个个清晰。”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守昏迷力士的妇人匆匆跑来,神色惊慌:“仙师!王先生!阿木醒了!他好像……好像看到了什么!” 林墨和王胥精神一振,立刻赶往临时隔离病人的窝棚。 那名中毒的粮仓守卫阿木已经苏醒,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他断断续续地回忆道: “昨夜……子时前后……我好像听到粮仓后面有动静……像是野猫……就过去查看……好像看到一个黑影……很瘦小……动作很快……我刚想喊……就闻到一股怪味……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瘦小的黑影?动作很快? 林墨和王胥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是他?! 那个行踪诡异、数次在关键时刻出现又消失的——卜者?! 只有他,符合“瘦小”、“动作快”的特征!而且他对谷内布局了如指掌!他来历不明,行为莫测!他那些神秘的预言,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扰乱人心的手段? 巨大的疑云和寒意将林墨笼罩。 如果真是那个卜者,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一次次“帮助”黄天谷,难道只是为了获取信任,以便从内部瓦解? “立刻去找那个卜者!”林墨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如同前几次一样,卜者常待的那个溪边角落,空空如也。他再次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无尽的谜团和弥漫谷中的恐怖。 林墨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旁边的岩石,才勉强站稳。 敌暗我明,内忧外患。 这黄天谷,竟已危机四伏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或许那“苍天”,真的从未给过他们活路。 ------------ 第24章 将计就计清内患 卜者的再次消失,几乎坐实了林墨和王胥最坏的猜想。 那个看似疯癫、屡次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们的神秘人,极有可能就是潜伏最深、也最危险的内奸!他的预言,他的示警,甚至他那次“恰好”射伤赵黑石,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是为了获取信任,接近核心,最终从内部瓦解黄天谷! 投毒的目标选择(老人和岩部落)、时机把握(趁外部威胁悬顶、人心惶惶之时)、以及对地形的熟悉,都指向一个极其了解黄天谷内部情况的人。 “必须把他揪出来!”王五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粮仓被袭,兄弟中毒,这触了他的逆鳞。 “但他现在消失了,如同鬼魅,如何去找?”孙老汉愁容满面。 “他既然费尽心机布下此局,绝不会就此罢手。”王胥冷静分析,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投毒只是开始,意在制造恐慌,挑拨离间,让我们自乱阵脚。他必定还有后手,或许……就在等外部攻击的信号。” 林墨强迫自己从震惊和愤怒中冷静下来。越是危急,越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王胥兄说得对。他现在隐藏起来,我们盲目搜寻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众人看向他。 “他不是想制造混乱,等外部攻击吗?”林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给他一场‘混乱’!”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当天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在谷中悄然传开——仙师因连番打击,忧愤交加,旧伤复发,竟一病不起!李郎中诊断后,摇头叹息,表示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紧接着,黄昏的“宣规”被取消。分发“法食”时也显得混乱仓促,分量似乎都有些不均。王五板着脸,带着力士频繁巡逻,呵斥声比平日严厉了许多。 谷中的气氛愈发压抑,猜忌和恐慌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在每个角落。流言开始滋生,有人说仙师不行了,有人说新来的悍匪要造反,还有人窃窃私语说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一切都像是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 第二天,李郎中“突然”发现,救治中毒者的一味关键药材即将用尽,必须立刻到谷外某处险峻的山崖采集。王五“强行”命令两名原本负责看守隘口的力士,护送李郎中出谷采药。 隘口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空隙。 夜色如期降临,比以往更加漆黑,浓云遮蔽了星月。 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明哨(巡逻似乎也因人心浮动而变得松懈),悄然潜行到了隘口内侧,一处极其隐蔽、可以观察到谷外情况的石缝后。 他静静地伏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遥远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火光,闪烁了三次,随即熄灭。 那是信号! 黑影身体微微一震,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如同牛角般的号角! 他将其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就要吹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数道强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两侧的黑暗中扑出!王五一马当先,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持号角的手腕!另一名力士用破布狠狠塞向他的嘴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火把瞬间亮起,照亮了那张因震惊和扭曲而显得更加干瘦丑陋的脸——正是那个消失的卜者! 林墨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色平静,眼神却冰冷如刀。他身后跟着王胥、孙老汉等人。 “果然是你。”林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卜者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恶毒的诅咒。 王五粗暴地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呸!你们……你们怎么……”卜者嘶声叫道,声音尖锐刺耳。 “怎么识破你的?”林墨俯视着他,“你的戏演得很好,可惜太心急了。投毒的目标太过刻意,反而暴露了你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制造恐慌,为外部攻击制造条件。你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我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自投罗网。” 卜者脸色灰败,兀自嘴硬:“哼!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地公将军和渡厄真人必会为我报仇!踏平你这小小鬼谷!” “渡厄真人?”林墨捕捉到这个称呼,“果然是他派你来的。赵黑石也是你们的人?” 卜者狞笑:“告诉你也无妨!赵寨主早已投效真人!此次不过是配合老子行事!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到你们内乱火并,被真人大军一举歼灭!” “大军?”林墨心头一紧。 “哈哈!怕了吧?”卜者得意狂笑,“真人法驾已至黑石寨!明日日出之时,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刻!老子不过先走一步,在下面等你们!”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最大的危机,并非内奸,而是内奸背后那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雷霆一击! 渡厄真人亲至!大军压境! 王五等人脸色骤变。 林墨却反而平静下来。最坏的情况已经明了,反而不用再胡思乱想。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卜者,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那些预言,那些卦象,是真是假?” 卜者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癫狂:“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卦象不过是工具!老子说凶便是凶!说吉便是吉!这乱世愚夫,谁不迷信天数?略施小计,便将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有一卦,或许是真的。”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仿佛在对那个冥冥中的存在说话。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只是这血,未必是我黄天谷的血。” 他猛地收回目光,眼神锐利如鹰,下令道:“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王五,立刻召集所有力士和能战之人!王胥,孙老,安抚妇孺,准备应急物资!我们……准备迎战!” 最后的决战,终于要来了。 这一次,不再有侥幸,不再有退路。 唯有死战! ------------ 第25章 邪法撼心黄天立 夜色褪尽,天边泛起鱼肚白,却不见朝阳,只有铅灰色的浓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山谷死寂,连鸟雀都噤了声。 隘口之上,所有能站立的人都在这里了。王五率领的“黄天力士”仅剩三十余人,个个带伤,甲胄残破,却挺着削尖的木矛、锈蚀的刀剑,眼神如同困兽。岩部落能拉弓的汉子也来了,握着简陋的猎弓。甚至一些健壮的妇孺,也拿着削尖的竹竿、菜刀,站在后方。 林墨站在最前方,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看着山下。 没有想象中的千军万马,甚至连旗帜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沉默地站在晨雾与晦暗的天光之间,人数似乎并不比黄天谷多太多,约莫两百余人。但那种沉默,比喧嚣更令人心悸。 队伍最前方,有一个突兀的高台,像是临时搭建的祭坛。坛上,一个穿着宽大黑色法衣、披头散发的身影背对山谷,正对着东方即将破晓(却被乌云阻挡)的方向,手舞足蹈,念念有词。那便是“渡厄真人”? 在他身旁,赫然是肩膀上还缠着渗血绷带的黑石寨主——赵黑石!他正点头哈腰,对着那黑衣身影极尽谄媚。 “装神弄鬼!”王五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刀。力士们也都屏息凝神,准备迎接血腥的攻城战。 然而,山下并没有传来进攻的号令。 那黑衣身影——“渡厄真人”——忽然停止了舞动,缓缓转过身来。 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张涂抹着诡异油彩的脸,和一双在晦暗天光下似乎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他抬起手,指向隘口,指向严阵以待的黄天谷众人。 一个尖利、扭曲、不似人声的声音,借助某种简陋的扩音工具(或许是铜皮卷成的喇叭),猛地刺破了清晨的死寂,如同夜枭啼哭,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黄天谷的愚民们!尔等受妖道蛊惑,对抗天兵,罪该万死!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地公将军慈悲,真人我亦不忍见尔等尽数化为齑粉!” 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蛊惑力,让人心神不宁。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交出妖道林墨!真人可饶尔等不死,甚至引尔等皈依黄天正法,共享太平!” 又是这套攻心之术! 隘口上响起一阵骚动和怒骂。 “放你娘的屁!” “要战便战!啰嗦什么!” 林墨心中一沉。对方并不急于强攻,而是要瓦解他们的斗志! 那渡厄真人似乎料到如此,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冥顽不灵!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黄天神力!何为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他猛地从祭坛上抓起一把什么东西,向空中一撒!同时,身边几个同样穿着诡异的手下开始敲击一种蒙着皮的古怪小鼓,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咚咚”声。 撒出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细节,却似乎是一些纸灰或药粉。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如同敲在人的心脏上! 那渡厄真人的声音也变得愈发高亢、扭曲,夹杂着大量听不懂的咒语和嘶吼!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山下那两百多名原本沉默的“大军”,随着鼓声和咒语,身体开始不自然地颤抖、摇摆,眼中逐渐泛起一种狂热的、失去理智的红光!他们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如同被操控的傀儡! “妖法!是妖法!”谷中有人惊恐地大叫起来! 就连隘口上的黄天谷众人,也感到一阵阵的心浮气躁,头晕目眩,莫名的恐惧和躁动从心底升起!那鼓声和咒语,仿佛能直接干扰人的神智! “稳住!别听他的!”林墨强忍着不适,大声嘶吼,但他的声音在诡异的鼓声和咒语中显得如此微弱。 王五猛地一咬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怒吼道:“弓箭手!瞄准那个妖道!射死他!” 几名岩部落的猎手和有力士勉强开弓放箭,但距离太远,箭矢稀稀拉拉,大多无力地落在山腰,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渡厄真人见状,笑声更加猖狂得意!他手舞足蹈,咒语念得越发急促! 山下那些被“激发”了的信徒们,发出疯狂的呐喊,开始如同潮水般向着隘口发起了冲锋!他们眼神狂乱,仿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 真正的攻击,此刻才开始!而且是加持了“邪法”的亡命冲锋! “准备迎敌!”王五声嘶力竭地吼道!滚木礌石被推倒边缘! 林墨看着山下那疯狂涌来的人潮,又看看身边这些被邪法影响、面露痛苦和恐惧的同伴,心中焦急如焚! 不能这样下去!士气一旦崩溃,隘口必失!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对抗这邪法! 可是……怎么办?他只有白粥!难道用粥泼他们吗? 不!不对! 他的能力……似乎能回应强烈的意念!那次治瘴疟的青粥…… 或许……或许可以……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墨猛地后退几步,避开前线,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所有意念疯狂地集中起来! 他不是要“变出”什么东西,而是要将一种强烈的“意念”,一种“精神”,灌注到那口无形的“锅”中,灌注到那即将涌出的“白粥”里! 他想着谷中众人艰难求生的画面,想着溪边开垦的田地,想着那几株顽强生长的豆苗,想着王五、孙老汉、李郎中、陈老丈、甚至胡疤脸……想着他们每一个人为活下去付出的努力! 他想着一路走来的血与火,想着三岔口的惨案,想着黑石寨的陷阱,想着死去的兄弟! 他想着一—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有什么错?! 一种极其强烈的、混杂着悲愤、不甘、守护、祈求的复杂意念,如同实质般在他脑中奔涌!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头痛欲裂,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没有停止!他将这所有的意念,疯狂地压入那能力之中!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口被抬到隘口后方、准备用于“最后的粥”的大锅,嘶声吼道: “黄天——佑我——”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那口大锅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巨响。 但所有黄天谷的人,在这一瞬间,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拂过心头!如同春风融雪,瞬间驱散了那诡异鼓声和咒语带来的心悸、恐惧和躁动! 头脑变得清明,手脚重新充满了力量! 就连山下那些疯狂冲锋的信徒,似乎也受到了细微的影响,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眼中的狂热消退了些许,露出一丝茫然。 那渡厄真人的咒语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受到了某种反噬,踉跄了一下,惊疑不定地望向隘口方向! “怎么回事?!”赵黑石慌忙扶住他。 隘口上,王五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身体的变化是真实的!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站起,举起卷刃的腰刀,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震天的怒吼: “黄天——立——” 所有黄天谷的人,被这声怒吼和心中那股莫名的力量感染,积压的恐惧化为愤怒,求生的欲望化为战意,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黄天立!!”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诡异的寂静,甚至压过了那令人不安的鼓声! “放!” 王五一声令下,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箭矢虽然稀疏,却更加精准地射向冲近的敌人! 血腥的攻防战,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残酷的轨道上! 林墨虚脱般地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道袍,大脑如同被掏空。他知道,那只是短暂的精神激励,并非真正的神力。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山下那个同样惊疑不定的渡厄真人。 斗法,开始了。 ------------ 第26章 豆落玄黄龙血燃 “黄天立”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短暂地压过了邪法的鼓噪,却也彻底激怒了渡厄真人。 “负隅顽抗!不知死活!”祭坛上,那涂抹着油彩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从法衣下掏出一面漆黑的小幡,用力挥舞,咒语变得愈发尖利恶毒!那沉闷的鼓声也敲得更加急促,如同催命的符咒! 山下那些被蛊惑的信徒眼中的茫然瞬间消失,被更深的狂乱和暴戾取代,他们嘶吼着,不顾滚木礌石和稀疏的箭矢,疯狂地用身体撞击、攀爬着隘口的防御工事!有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有人被竹矛刺穿,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依旧嚎叫着向上爬!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隘口工事在疯狂的人潮冲击下摇摇欲坠!王五等人死战不退,刀砍卷刃了就用石头砸,用牙咬!不断有力士和谷民被拖下去,瞬间淹没在疯狂的人潮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墨挣扎着想站起,却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头晕目眩。他看着这血腥的修罗场,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心如刀绞。 他的“精神激励”效果正在消退,那邪法的鼓声和咒语再次钻入脑海,带来阵阵晕眩和恶心。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一时的士气所能弥补。 难道真要亡于此地? 不!绝不!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口刚刚承载了他强烈意念的大锅上。 锅里的白粥所剩无几。 意念……强烈的意念…… 他再次闭上眼睛,不顾几乎要炸裂的头痛,疯狂地集中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力! 这一次,他不再想着守护,不再想着悲愤。 他想到了那几粒豆子。从最初施粥时掉落的那几粒,到后来艰难收获、又再次种下的那几粒。它们微小,干瘪,却蕴含着最原始、最顽强的生命力!它们在这片贫瘠、充满瘴气的土地上,硬生生地扎下了根,发出了芽! 他想到了“黄天”这两个字。它不该是张角那种席卷天下、尸山血海的狂想,也不该是渡厄真人这种蛊惑人心、操纵生命的邪法! 它应该是——让卑微者能活下去,让生命能扎根,让豆子能发芽的那片土地!是绝望中的一点念想,是黑暗中的一粒微光! 是生存!是最朴素的、活下去的权利! 他将这极其纯粹、极其强烈的“生存”意念,混合着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无尽眷恋,疯狂地灌注进去! 然后,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个一直贴身珍藏的小布包。 里面是最后几粒、也是最饱满的、新收获的豆种。 他看了一眼山下疯狂的战场,看了一眼身边死战的同伴,眼中闪过决绝,将豆子全部撒入了那口空锅之中! “以此豆为祭!以此谷为凭!”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却穿透混乱的战场,“愿我黄天——厚土载物,生生不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那几粒豆子落入空锅底部,发出几声轻微的、几乎被喊杀声淹没的脆响。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黄天谷,猛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般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深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被唤醒了!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疯狂的信徒还是黄天谷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动作一滞! 渡厄真人的咒语再次被打断!他脚下的祭坛甚至裂开了一道缝隙!他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转化为惊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地……地龙翻身?!”赵黑石吓得差点从祭坛上摔下去。 嗡鸣声持续着,低沉而威严。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隘口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那些倒下的尸体旁,甚至岩石的缝隙里——无数嫩绿的、充满生机的豆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瞬间蔓延开来! 它们不是普通的豆苗,叶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绿的色泽,藤蔓坚韧无比,如同无数双来自大地的手,缠绕上那些疯狂信徒的脚踝、小腿! 那些被缠绕的信徒,眼中的狂乱和血红竟开始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虚弱,仿佛被抽走了支撑他们疯狂的力量源泉,纷纷软倒在地! 邪法的效果,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强行驱散! “不!不可能!”渡厄真人发出惊恐的尖叫,“这是什么妖术?!竟能破我神法?!” 他疯狂地挥舞黑幡,念动咒语,但鼓声似乎失去了魔力,再也无法激起信徒们的狂性。绿色的豆苗依旧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疯狂止息,只留下满地的疲惫和茫然。 隘口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王五等人又惊又喜,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战机岂容错过! “杀下去!击溃他们!”王五怒吼一声,率先跃出工事,冲向那些陷入混乱和虚弱敌军! 黄天力士和谷民们士气大振,紧随其后,发起了反冲锋! 局势瞬间逆转! 祭坛上,渡厄真人看着崩溃的战局,看着那不断蔓延的、诡异的绿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慌之色。他猛地咬破手指,将血涂在黑幡上,似乎要施展什么更恶毒的法术! 但就在这时——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之下! 是那个被囚禁的卜者!他竟然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片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边缘锋利的龟甲! 在渡厄真人惊骇的目光中,卜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片龟甲狠狠掷出! 龟甲旋转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射向渡厄真人,而是射向了他手中那面正在滴血的黑幡!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面邪异的黑幡,竟被龟甲从中划开一道大口子! “啊——!”渡厄真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祭坛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黑幡被破,邪法反噬! 赵黑石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真人,跳下祭坛,扭头就跑! 山下敌军彻底崩溃,跪地求饶者、四散奔逃者不计其数。 黄天谷……守住了?! 隘口上,林墨看着这逆转的一幕,看着那漫山遍野、仍在顽强生长的奇异豆苗,看着崩溃的敌军和瘫倒的妖道,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茫然。 那几粒豆子……那强烈的意念……竟然真的…… 他低头,看向锅中。 那几粒作为祭品的豆子,已经消失无踪。 唯有锅底,似乎残留着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绿意。 卜者站在破碎的祭坛下,仰头望着隘口的方向,望着林墨,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敬畏,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做了一个古老而奇异的手势——右手握拳,轻轻叩击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然后指向大地。 随即,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混乱的战场和蔓延的绿意之中。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豆落厚土,邪法破散。 黄天之名,自此不同。 ------------ 第27章 疮痍遍地豆苗生 胜利的滋味,是混合着浓重血腥和无比苦涩的。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敌军被砍倒,当赵黑石连滚爬爬地消失在远山密林中,当那渡厄真人如同死狗般被拖上隘口时,黄天谷还活着的人们,只是茫然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还没从噩梦中醒来。 隘口前,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渗入被奇异豆苗覆盖的土地。那些墨绿色的藤蔓依旧在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在一些尸体上蜿蜒,场景诡异而静谧。 林墨被人搀扶着,视野依旧有些模糊,大脑如同被锉刀反复刮过,阵阵抽痛。他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看着身边个个带伤、神情麻木的幸存者,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悲恸。 王五拄着一把豁口的刀,一瘸一拐地走来,脸上混合着血污和疲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仙师……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代价是什么? 清点很快出来,结果让人窒息。 黄天力士战死十九人,重伤残废者五人,还能站立的,不足十人。岩部落战士死七人。普通青壮谷民死十一人,妇孺在混乱中也死了三人。李郎中和几个帮忙救护的人累得几乎虚脱,草药早已告罄。 经此一役,黄天谷的战力几乎被打残,人口锐减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胡疤脸那支本可能成为新生力量的探路队,早已全军覆没于“人熊”之口,如今连复仇的对象都渺茫无踪。 缴获?除了那些崩溃跪降、此刻瘫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的几十个原信徒(邪法破去后,他们恢复了神智,却只剩下恐惧和茫然),便是渡厄真人那身破烂的法器和一些粗劣的兵器,于谷中现状,杯水车薪。 “仙师,那些人……怎么处置?”王胥指着跪满一地的降兵,低声问道。他的胳膊也受了伤,用布条吊着。 所有人都看向林墨。目光复杂,有仇恨,有警惕,也有深深的疲惫。 杀了?数十条人命。放了?恐遗后患。收留?粮食从何而来?如何确保忠诚? 林墨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降兵,他们大多也是被蛊惑、被裹挟的可怜人。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皆是苦命人。愿留下者,须歃血盟誓,守我谷规,与我等一同劳作,不得有误。若有异动,格杀勿论。不愿者,收缴兵器,驱出山谷,自生自灭。” 他选择了最艰难,却也最符合“黄天”本心的路——给予一线生机,但以最严酷的规则约束。 最终,大半降兵选择留下。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奢求。少数几人选择离开,被收缴了所有东西,蹒跚着消失在群山之中。 接下来是救治伤员,掩埋尸体。没有时间悲伤,生存的压力逼着每一个人行动。 林墨强撑着身体,走到那瘫软如泥、气息奄奄的渡厄真人面前。 王五一把将他提起,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 渡厄真人幽幽转醒,看到林墨,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和怨毒,嘶声道:“妖……妖道……你……你用的什么邪法……” 林墨冷冷地看着他:“与你何干。赵黑石逃了,你的大军灰飞烟灭。现在,告诉我,张宝主力何在?‘人熊’又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渡厄真人闻言,竟发出一阵癫狂的惨笑:“哈哈……想知道?偏不告诉你!你们……你们都得死!地公将军大军不日即至!还有……那些‘山鬼’……它们会找到这里……吃掉你们所有人……哈哈……”他笑得咳出黑血,“我在下面……等你们……” 说完,他脑袋一歪,竟再次昏死过去,任凭如何拷问,也不再醒来,似乎心智已彻底崩溃。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留下“张宝大军”和“山鬼”(看来“人熊”在当地土语中被称为山鬼)这两个更令人不安的阴影。 处理完这些,林墨独自一人,缓缓走下隘口,踏上那片被血浸透、又被奇异豆苗覆盖的土地。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一片墨绿色的豆叶。叶片冰凉而坚韧,触感奇异。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他之前灌注的意念同源的那股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这些豆苗……是因他而生?还是这黄天谷的土地,本就特殊? 它们驱散了邪法,但也吸走了生命力?那些软倒的信徒,并非完全因为邪法被破,或许也被这些豆苗汲取了生机? 这力量……究竟是什么? 是恩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 他抬起头,望向山谷。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洒在疮痍的大地上,洒在忙碌着清理战场、掩埋同伴的幸存者身上,洒在那新开垦的、泛着点点绿色的梯田上。 悲壮而苍凉,却又有一种无法摧毁的坚韧。 胡疤脸他们死了,死在山外,尸骨无存。 很多人死了,埋骨于此。 但还有人活着。 豆苗还在生长。 他站起身,走回谷中。孙老汉、李郎中、陈老丈、张铁匠、王胥……还有沉默的王五,都围了过来,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决定。 黄天谷被打残了,但也淬炼了。去除了杂质(胡疤脸部已不存在,内奸已除),剩下的,是真正经历过血火、愿意共同坚守的核心。 林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扫过这片需要舔舐伤口、却依旧屹立的山谷。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和力量: “清点所有存粮、工具、人手。” “重新编制队伍,能战者与劳力合并,轮流守隘、劳作。” “这些豆苗……暂且保留,观察其性。李郎中,尤其注意其是否……对人畜有害。” “从明日起,所有人,包括新降者,需加倍劳作。我们要在冬天到来之前,开垦出更多的田,储备更多的食物,打造更多的武器。” “黄天谷,还在。” 没有激昂的话语,只有最务实、最沉重的安排。 人们默默地听着,然后默默地散开,各自去做事。 活下去。像那石缝里的豆子一样,活下去。 林墨走到溪边,再次清洗脸颊。水中倒影,面色苍白,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几粒豆子消失前的触感。 代价惨重,前路未卜。 但黄天之名,已用鲜血浇灌。 下一步,该如何走? 他望向谷外苍茫的群山,目光幽深。 ------------ 第28章 寒冬将至人心沸 黄天谷的秋天,在血腥与沉默中飞快流逝。 掩埋了同袍,清理了战场,收编了降兵,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紧张的轨道上,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压抑,如同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 人口统计出来了,算上新降的四十七人,谷中现有能活动者共计一百八十九人,其中壮劳力(包括可参与劳作的妇孺)不足一百二十。相较于之前的规模,战力与生产力都大打折扣。 存粮清点更是触目惊心。缴获的敌军干粮早已消耗殆尽,原本的积蓄在供养增多的人口后飞速见底。那口“无限粥锅”成了最后的底线,但林墨严格控制着每日取用的量,仅能保证众人不被饿死,远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劳役和即将到来的寒冬。 “必须在下雪前,储备足够过冬的粮食和柴火,还要加固窝棚,缝制冬衣……”孙老汉拿着简陋的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可咱们的人手……唉!” 王胥的胳膊还用布带吊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新降者人心未附,需以工代管,将其打散编入各组,由老人带领,严加看管。劳作虽慢,总好过闲置生事。” 王五的伤没好利索,却已拖着身子重新组织起了防卫。力士队名存实亡,他将所有还能挥动武器的人(包括部分表现尚可的新降者)混编成三支巡逻队,日夜守卫隘口和巡视谷内,眼神比以往更加警惕,看谁都带着审视。 最大的变数,来自那片因林墨“祭祀”而疯长的奇异豆苗。 它们依旧覆盖着隘口前的坡地,墨绿色,沉默而顽强。李郎中带着人小心采集了一些叶片和根茎回去研究,发现其汁液苦涩异常,动物拒食,少量喂给抓来的山鼠,山鼠并未死亡,却变得极其萎靡不振,仿佛被抽走了精力。 “似有微毒,能损人精神元气,而非致命。”李郎中得出结论,“或可入药,用以镇静止痛,但绝不可食用。” 这结果让众人松了口气,却又更加疑惑——这些豆苗当日是如何“驱散”邪法的?它们汲取的,难道真是人的“精力”或“狂乱”? 无人能解。林墨下令将那片区域划为禁区,严禁人畜靠近。 生存的重压之下,内部暗流开始涌动。 新降者虽表面服从,但终日半饥半饱,从事繁重劳役,难免怨声载道,私下里常有抱怨。若非王五的巡逻队看得紧,恐怕早已生出事端。 而原有的谷民,看着本就不多的粮食还要分给这些“外来者”,看着他们有时偷奸耍滑,心中亦是不平。尤其是一些失去了亲人的人,看向降兵的眼神总带着难以化解的仇恨。 矛盾在一场秋雨后来了一次小爆发。几个新降者负责修缮被雨水冲垮的一段田埂,动作磨蹭,被负责监工的陈老丈训斥了几句。双方发生口角,推搡之间,一个降兵失手将陈老丈推倒在泥水里。 虽然立刻被闻讯赶来的王胥制止,但此事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情绪。 “打死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没有我们收留,你们早饿死在外面了!”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养着这群废物!” 老谷民们群情激奋,围住了那几个降兵。 降兵们则抱团自保,嘴上也不服软:“谁稀罕你们这口粥!要不是没处去……” “整天干活还吃不饱!当我们是牲口吗?!” 眼看就要演变成斗殴,王五带着巡逻队粗暴地分开人群,用武力强行弹压,将双方领头者都关了禁闭,才勉强平息事态。 但裂痕,已经无法掩饰地暴露出来。 夜里,林墨的窝棚(依旧是那间破土地庙)里,核心几人再次聚首,气氛凝重。 “仙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五声音沉闷,“粮食不够,人心不稳,外面还有张宝大军和‘山鬼’的威胁……冬天一到,不用敌人来攻,我们自己就得冻死饿死!” 孙老汉唉声叹气:“要是胡疤脸他们在……或许还能出去想想办法……”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胡疤脸探路队全军覆没的阴影,依旧沉重。 王胥沉吟道:“内忧外患,首在治内。当下之计,唯有‘开源’、‘节流’二策并行。节流,即进一步严格口粮配给,优先保障劳力和守卫。开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林墨:“……恐需再次冒险外出。或狩猎大型野兽,或采集过冬山货,或……寻找那‘私盐小道’的其它入口,哪怕只能换回少许粮食布匹。” 再次外出?众人沉默。上次探路的惨状历历在目,山鬼的恐怖传闻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我去。”王五忽然道,语气斩钉截铁,“我带一队最精干的人,不走远,就在附近山林狩猎。若能打到大家伙,肉可食,皮可御寒。” 这是目前看来风险相对最低的选择了。 林墨看着王五身上未愈的伤口,看着众人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虑,心中如同压着巨石。 他知道,王五此去,依旧吉凶难料。谷内人心浮动,一旦主力外出,内部是否还会生变?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一个女子激动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见仙师!我有办法!我知道哪里有过冬的粮食!” 守卫的力士似乎在阻拦。 林墨眉头一皱:“何事喧哗?让她进来。” 窝棚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破旧麻布衣裙、面容憔悴却眼神发亮的年轻妇人被带了进来。林墨认得她,是谷中一个寡妇,丈夫死于之前的守谷战,大家都叫她芸娘。 芸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道:“仙师!诸位头领!我知道一个地方!就在这山谷往西三十里的老林子里,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早年我随爹娘逃荒路过,在那里避过雨!那庙底下……有个地窖!里面……里面好像藏着粮食!是以前庙里和尚藏的!我们当时饿极了也没敢多动,只拿了一点……” 地窖?藏粮?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此话当真?!”孙老汉激动得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芸娘用力点头,“那地方很隐蔽,入口被塌了的石头半埋着,一般人找不到!我记得路!”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曙光! 王五立刻道:“仙师!我带人跟她去!若真有粮食,我黄天谷或可度过此冬!” 林墨心脏也是怦怦直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次探路的教训太深刻了。 “那地方……附近可有异常?你可曾听说过‘山鬼’出没?”他紧紧盯着芸娘问道。 芸娘愣了一下,摇摇头:“山鬼?没……没听说过。那地方就是偏,路难走,倒没听说有什么怪物……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王胥沉吟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需多做准备,速去速回。” 希望就在眼前,再大的风险也值得一冒。 林墨最终下定决心:“好!王五,你挑选五名最得力的好手,带上武器和绳索。芸娘,烦你带路。记住,此行只为探明情况,若有粮食,先取少量带回,确认无误再二次搬运。若遇任何危险,立刻撤回,保全自身为要!” “是!”王五抱拳,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芸娘也激动地连连点头。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在人们心中点燃。 然而,林墨没有注意到,在一旁沉默的李郎中,在听到“山神庙”三个字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而窝棚外,阴影中,一个负责守卫的新降兵,耳朵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黄天谷的寒冬尚未真正来临,但人心的风雪,似乎已悄然酝酿。 ------------ 第29章 庙影重重藏杀机 王五的行动雷厉风行。天刚蒙蒙亮,一支六人小队便悄然滑出隘口。除了王五,另外五名队员皆是原黄天力士中身手最好、经验最老道的幸存者,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他们携带了武器、绳索、少量干粮和水,目标明确——西边三十里外,废弃山神庙。 谷口,林墨、王胥等人默默相送,心中的期盼与担忧一般沉重。 队伍消失在晨雾中,谷内再次陷入一种焦灼的等待。 林墨强压下不安,投入到日常的统筹中。粮食配给进一步收紧,劳作却丝毫不能放松。加固窝棚、储备柴火、缝补冬衣……每一件事都关乎生死。他刻意增加了巡视各处的频率,尤其是新降者劳作的区域,目光看似平静,实则时刻留意着任何不安定的迹象。 王胥则拖着伤臂,加强了“宣规”的力度,反复强调团结协作、共度时艰的必要性,试图用道理和规则维系那脆弱的平衡。 然而,暗流比想象的更加汹涌。 午后,李郎中趁着给林墨换药的机会,屏退左右,脸上带着犹豫和担忧,低声道:“仙师,昨日芸娘提及那山神庙……属下后来细想,总觉得有些不安。” “哦?”林墨心中一凛,“有何不妥?” “属下早年行医,曾听一游方僧提及,西边深山确有一处古庙,但并非什么善地。”李郎中压低声音,“据说百年前香火鼎盛,后来却突遭横祸,庙中僧人一夜之间死得不明不白,死状凄惨,传言是……是炼某种邪门丹药遭了反噬,怨气凝聚不散。久而久之,那地方便荒废了,附近山民皆视之为不祥之地,轻易不敢靠近,称其为‘鬼庙’。” 鬼庙?邪丹?怨气? 林墨的眉头紧紧皱起。芸娘只说是废弃避雨,可没提这些! 是芸娘不知情?还是……她刻意隐瞒? 联想到那日窝棚外新降兵的异动,林墨心中的不安陡然放大! “此事还有谁知道?”林墨沉声问。 “属下未曾对人言。”李郎中道,“只是昨夜想起,心中难安,特来禀报仙师。” “做得对。”林墨点头,脸色凝重起来,“此事暂且保密,我自有计较。” 送走李郎中,林墨立刻找来王胥,将李郎中所言告知。 王胥听罢,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仙师,若真如此,王五他们此行恐是凶多吉少!那芸娘……她丈夫新丧,会不会因此心生怨怼,被人利用,设下陷阱?” 不是没有可能!乱世之中,人心叵测! “立刻派人追上他们!”林墨当机立断。 然而,还没等命令发出,隘口瞭望哨突然传来急促的警讯——有一骑正飞速靠近! 不是王五他们!只有一骑!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力士们立刻登上工事,弓弩对准来人。 那骑马匹瘦弱,骑手更是狼狈,伏在马背上,似乎随时会摔下来。直到近前,才有人认出,那竟是昨日选择离开黄天谷的几个降兵之一! 他跑到隘口下,滚鞍落马,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快!快告诉仙师!有埋伏!山神庙是陷阱!赵黑石的人……还有‘山鬼’……都在那里等着……” 话未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直接晕死过去! 隘口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血都凉了! 陷阱!果然是陷阱! 芸娘!她竟然是奸细?!她用她丈夫的死和编造的故事,骗了所有人! 王五他们……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妈的!我杀了那个贱人!”一名力士红着眼睛就要往谷里冲,去找芸娘算账(芸娘被安排在妇孺区做些轻省活计,并未随队外出)。 “站住!”林墨厉声喝止,声音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现在杀她有什么用!” 他大脑疯狂运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怎么办?派人去救?来不及了!三十里山路,等赶到,一切早已结束!而且,很可能救兵也会陷入重围! 不救?眼睁睁看着王五和五名最忠诚得力的手下送死? 就在这进退维谷、心急如焚之际—— “仙师!你看!”瞭望哨突然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只见东面山道上,烟尘滚滚,似有大批人马正在移动!看方向,竟是直扑黄天谷而来! “是官兵!还是黄巾?!”孙老汉声音发颤。 屋漏偏逢连夜雨! 内有奸细未除,外有伏兵陷阱,现在又有大军压境?! 黄天谷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 林墨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抓住隘口的木桩,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那昏迷的降兵被紧急抬上来救治。王胥快速检查了他咳出的黑血,脸色大变:“仙师!他……他中了毒!和之前粮仓投毒的迹象类似!” 内奸不止芸娘一个!还有人潜伏在谷中,甚至可能就在刚才,趁机给这个回来报信的降兵下了毒手,想彻底灭口! 内外交困,杀机四伏! 林墨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极致的压力反而催生出一股冰冷的疯狂。 他不能再犹豫了! “王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你立刻带人,控制住芸娘!但先不要杀她!严加审讯,问出她知道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山鬼’和赵黑石的布置!” “孙老,李郎中!组织所有妇孺和老弱,立刻转移到后山那个最隐蔽的洞穴!带上所有能带的粮食和物资!” “其余所有能拿动武器的人,全部上隘口!准备死战!” 一道道命令发出,混乱的黄天谷如同被鞭子抽打,再次疯狂运转起来。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王五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随即化为彻底的冰寒。 兄弟,对不住。我必须先守住这个家。 他转身,望向东面那越来越近的烟尘,握紧了手中那柄冰冷的长剑。 “敲响警钟!最高戒备!” “黄天谷——” “——死战!” ------------ 第30章 绝地血钟鸣 最高戒备的警钟声,不再是竹哨,而是用缴获的半截断矛奋力敲击一块悬吊起来的锈铁片发出的声音!嘶哑、刺耳、急促,如同垂死之兽的哀嚎,瞬间撕裂了黄天谷压抑的寂静! “敌袭——东面——” “所有人——上隘口——” 王胥声嘶力竭的吼声伴随着钟声在山谷中回荡。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妇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整个山谷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孙老汉和李郎中带着几个还能动的老人,拼命组织妇孺向后方那个隐秘洞穴转移,人群惊慌失措,不断有人摔倒,物资撒了一地。 而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人——无论是原黄天谷民,还是那些面色惶惑的新降者——都被王胥和几名残余的力士连吼带踢地驱赶着,涌向隘口工事。 林墨已经站在了隘口最前方,脸色苍白如纸,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西边的王五,不再去想内部的奸细,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东面那越来越近的烟尘上。 烟尘渐近,已经能看清来者的轮廓。 不是官兵的制式衣甲,也不是黄巾的杂乱旗帜。而是一群穿着五花八门、却统一绑着某种红色布条、手持各种兵刃的武装队伍!人数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多,大约百人左右,但行动迅捷,队形散而不乱,带着一股彪悍的戾气。 为首的几人骑着骡马,其中一人,赫然是肩膀上依旧裹着渗血绷带的——赵黑石! 而他身旁,是一个穿着绸布短褂、头戴员外帽、却一脸精明狠厉之色的中年胖子,正指着黄天谷的方向,对赵黑石说着什么。 “是黑石寨的人!还有……像是附近‘红巾帮’的土匪!”有认得的人惊骇地叫出声! 红巾帮?林墨有印象,王胥曾提过,是活跃在黑石寨周边另一股势力不小的土匪,与赵黑石时而勾结,时而争斗。没想到赵黑石竟然说动了他们一起来攻! 显然,上次渡厄真人失败,赵黑石并未死心,反而勾结了更多的地头蛇,誓要踏平黄天谷! “弓弩准备!”林墨嘶声下令,声音压过了谷内的混乱。 隘口上仅有的七八把缴获的弓和自制的弩被抬起,箭头稀疏地对准了下方的敌人。更多的人则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棍棒,呼吸粗重,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拼死的决绝。 赵黑石和那红巾帮头领在隘口一箭之地外勒住马匹。 赵黑石仰起头,脸上带着怨毒和得意的狞笑,用刀指向林墨:“里面的妖道听着!上次算你走运!今日我请来了红巾帮的刘当家!识相的,立刻打开寨门,跪地投降,交出妖道和所有粮食女人,爷爷或可大发慈悲,留你们全尸!” 那刘当家也嘿嘿笑道:“赵寨主说得不错!这穷山沟有什么好守的?乖乖出来,跟爷爷们去吃香喝辣,岂不快活?” 回应他们的,是隘口上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无数道仇恨的目光。 赵黑石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刘当家,看来得费点手脚了!” 刘当家挥挥手,满不在乎:“一群泥腿子,能有多大能耐?兄弟们!给我……” 他的“上”字还没出口! 异变再生! 黄天谷内部,靠近溪流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和打斗声!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怎么回事?!”林墨心头猛地一沉,骇然回头! 只见谷内,那些正在被组织转移的妇孺人群中,竟然有十几个新降兵突然发难!他们抽出暗藏的短刃(不知从何而来),疯狂地砍杀向周围毫无防备的妇孺和老人!同时口中发出疯狂的呐喊:“地公将军万岁!杀光这些叛徒!” 是内应!他们竟然还有内应潜伏在降兵之中,甚至可能就在刚才的混乱中拿到了武器!他们选择在这个外部攻击的最关键时刻,里应外合! 内部瞬间大乱!惨叫声、哭喊声、怒骂声响成一片!孙老汉惊怒的吼声和李郎中试图救护的呼喊被彻底淹没! “不好!”王胥脸色剧变,带着几名力士就想回身去镇压内乱! 但就在隘口守军因内部变故而心神剧震、阵型动摇的这一刻—— “就是现在!杀上去!”赵黑石发出了兴奋的狂吼! 山下等待已久的土匪们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隘口猛冲过来! 完了! 林墨脑中一片空白。 内外夹击!阵脚已乱!隘口……守不住了! “王胥!带你的人去镇乱!这里我顶着!”林墨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道,声音扭曲变形! 王胥看了一眼汹涌而上的敌军,又看了一眼谷内惨烈的混乱,眼中闪过无比的痛苦和挣扎,最终一跺脚:“仙师保重!”带着几名力士疯了一般冲向谷内。 隘口上,只剩下林墨、不到十名原力士,以及几十个惊惶失措、不知所措的普通谷民和新降者(并非全部叛乱)! 而山下,是近百名疯狂冲来的土匪! “放箭!”林墨赤红着眼睛,挥剑怒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但根本无法阻挡洪流! 几乎瞬息之间,土匪的先头已经冲到了隘口工事之下,开始疯狂地攀爬、撞击简陋的栅栏和拒马!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杀!”林墨狂吼一声,一剑劈翻一个刚刚冒头的土匪!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身边残存的力士们也发出了绝望的怒吼,用身体堵在缺口,用刀砍,用矛刺,用石头砸!不断有人被拉下去,瞬间被乱刀分尸!惨烈程度远超上次! 新降者们大多吓傻了,有的胡乱挥舞着武器,有的则抱头蹲下,甚至有人试图向爬上来的土匪投降,却被毫不留情地一刀砍倒! 隘口,摇摇欲坠! 谷内,王胥带人拼命镇压叛乱,但叛徒极其凶悍,且混在妇孺之中,投鼠忌器,一时难以清除,混乱仍在持续! 东面隘口即将被突破,内部叛乱未平,西面王五生死未卜…… 黄天谷,已然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绝境! 林墨机械地挥剑,格挡,劈砍。手臂早已酸麻,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视野里只有不断涌上的敌人和飞溅的鲜血。 要结束了吗?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最终还是逃不过覆灭的命运?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那一刻——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突然从西面的山脊后隆隆响起! 那号角声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声响,古朴、蛮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正在疯狂攻城的土匪们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西面。 赵黑石和劉当家也勒住马,皱眉望去。 只见西面那道山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沉默的身影!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穿着简陋的兽皮衣物,手持粗糙却巨大的石斧、木棒,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 为首一人,格外雄壮,如同铁塔般屹立,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弯曲的白色号角——那似乎是某种巨型野兽的角! 是——“山鬼”?! 不!林墨猛地看清,在那群“山鬼”般的身影旁边,挣扎站着的,竟然是王五!他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还活着!他身边,是同样伤痕累累、却相互搀扶着站立的五名队员! 他们还活着!而且……似乎和“山鬼”站在了一起?! 王五用尽力气,朝着隘口方向,发出嘶哑的呼喊:“仙师——!坚持住——!援兵……援兵到了——!” 援兵?山鬼是援兵?!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赵黑石和劉当家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巨大“山鬼”再次举起了号角。 呜——! 号角声落下的瞬间,那二三十名“山鬼”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如同真正的洪荒巨兽,从山脊上猛冲而下!他们的目标,直指赵黑石和紅巾幫土匪的后阵! 速度之快,气势之凶悍,竟让那些土匪们产生了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放箭!快放箭!”趙黑石驚駭地大叫! 土匪们慌忙转身,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冲来的“山鬼”,却大多被他们用粗糙的木盾或直接用手臂格开!偶尔有箭矢射中,他们却仿佛毫无知觉,速度丝毫不减! “怪物!他们是怪物!”土匪们崩溃了,后阵瞬间大乱! 隘口压力骤然一轻! 林墨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战机稍纵即逝! 他举起滴血的长剑,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黄天谷——杀——!” 幸存下来的守军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激起了最后的血性,跟着怒吼起来,向着陷入混乱的敌军发起了反冲击! 战场形势,瞬间颠倒! ------------ 第31章 山鬼援兵迷雾深 战场的形式,在那些被称为“山鬼”的巨汉加入后,瞬间逆转! 他们如同人形猛犸,冲入红巾帮土匪的后阵,粗大的石斧木棒挥舞起来,带着恐怖的力量,每一次砸落都筋断骨折,鲜血脑浆飞溅!土匪们的刀砍在他们厚实的兽皮或坚韧的皮肤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土匪们彻底崩溃了,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赵黑石和那刘当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踏平黄天谷,调转马头就想跑。 但那为首的“山鬼”头领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猛地将手中那巨大的白色号角掷出!号角如同投枪般呼啸而过,精准地砸在赵黑石坐骑的后腿上! 咔嚓! 马腿应声而断!悲鸣声中,赵黑石惨叫着摔下马来! 刘当家见状,更是屁滚尿流,猛抽坐骑,头也不回地带着几个亲信逃之夭夭。 隘口上,压力骤减的林墨和幸存者们都看呆了。他们看着那些“山鬼”如同驱赶羊群般追杀着溃兵,看着赵黑石被一个“山鬼”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谷内的叛乱,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巨变而瞬间瓦解。那些作乱的内应看到“援军”竟然是传说中的吃人“山鬼”,又见赵黑石被擒,外部土匪溃散,顿时斗志全无,大部分跪地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也被王胥带人迅速剿灭。 一场覆灭的危机,竟然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被化解了。 战场上,渐渐只剩下“山鬼”们低沉的喘息声和黄天谷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王五在两名队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隘口,他脸上混合着血污、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仙师……我们……回来了……”他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墨急忙带人打开隘口,迎了上去。 “王五!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林墨扶住几乎虚脱的王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沉默矗立、如同岩石般的“山鬼”。 王五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他们跟着芸娘前往所谓的“山神庙”,一路无事。直到接近那处确实存在的废弃庙宇时,芸娘突然借口小解脱离队伍,随即庙宇周围便涌出大量赵黑石埋伏的人手和……几只真正的、如同野兽般咆哮的“山鬼”(并非眼前这些)! 那几只“山鬼”极其恐怖,力大无穷,皮肤坚韧,王五他们拼死抵抗,瞬间就死了两个兄弟,且战且退,被逼入了一处绝壁。 就在绝望等死之际,眼前这群“山鬼”突然从密林中杀出,与赵黑石驱使的那几只“山鬼”爆发了激烈的战斗!他们似乎同源,却彼此仇视,厮杀得异常惨烈。 最终,眼前这群“山鬼”杀死了那几只被驱使的同类,但也伤亡数人。他们似乎对王五等人并无恶意,只是沉默地围住他们。 王五尝试着用手势沟通,发现对方似乎有简单的智慧。他想起林墨常说的“生存”、“互助”,便比划着谷中被围攻、需要帮助的意思。 那为首的“山鬼”头领(王五称他为“巨岩”)盯着他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杀的、明显被某种邪法控制的同类尸体,最终,竟然点了点头!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林墨听得心神震撼。原来“山鬼”并非一种,而且内部也有分歧?这些出手相助的,似乎是对抗那些被邪法控制的同类的? 他压下心中万千疑问,走到那名为“巨岩”的山鬼头领面前。 巨岩的身高远超常人,接近一丈,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涂抹着油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意味,平静地注视着林墨。 林墨深吸一口气,学着王五的样子,右手握拳,轻轻叩击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然后指向大地——这是那卜者消失前做过的动作。 巨岩看到这个手势,巨大的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也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粗壮的手指,做出了一个类似的动作,然后指向西面的大山。 一种无声的交流,在这一刻完成。 他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林墨心中稍安,再次拱手,郑重道:“多谢……援手之恩。” 巨岩似乎听懂了他的感激,低吼了一声,声音沉闷如雷。他挥了挥手,几个山鬼将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的赵黑石和芸娘扔了过来。然后,他不再停留,带着族人,扛起同伴的遗体,如同来时一样,沉默而迅速地消失在西方的山林之中。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惊魂未定的众人,以及无数的谜团。 危机暂时解除。 但黄天谷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清点下来,内部叛乱中,妇孺死了十三人,老人死了四个。隘口守卫战,又死了八个。王五的探路队,出发六人,回来四人(包括王五),两人死于山神庙埋伏。 鲜血,再一次浸透了这片土地。 王胥带人迅速清理战场,安抚民众,重新整编队伍,审讯俘虏(包括赵黑石和芸娘)。 林墨则站在隘口,望着“山鬼”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山鬼为何相助?那个手势意味着什么?被渡厄真人控制的“山鬼”又是怎么回事?卜者与这些山鬼是否有联系? 还有西面……那片更深、更神秘的群山,究竟藏着什么? “仙师,”王胥处理完杂务,走了过来,脸色依旧凝重,“赵黑石嘴硬,只求速死。但那芸娘……招了。” 林墨收回目光:“说。” “她确实是赵黑石早就安插进来的棋子。其夫战死,也是赵黑石故意设计,为了让她更能取信于我们。山神庙埋伏、内部煽动叛乱,都是赵黑石和那渡厄真人计划好的。目的就是彻底铲除我们,夺取山谷,并……找到某种‘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她也不知道具体,只隐约听赵黑石提过,似乎是什么……古代遗留下来的‘种子’,就在这山谷某处。渡厄真人对那种子极为看重。” 种子?林墨猛地想起那几粒引发异象的豆子,想起那蔓延的奇异豆苗! 难道……这黄天谷,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王胥继续道,“芸娘透露,渡厄真人似乎并未离开太远,就在黑石寨附近养伤。张宝大军……可能真的在北上途中。” 内忧暂平,外患未除,更大的谜团和威胁,却已悄然浮现。 林墨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看向谷中正在舔舐伤口的人们,看向那新开垦的田地里顽强生长的作物。 无论藏着什么秘密,无论未来多少艰难。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他转身,对王胥道:“召集所有人。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 第32章 废墟之上播新种 胜利的余烬冰冷刺骨。没有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死寂的忙碌和压抑的啜泣。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敌人的,自己人的。隘口前,溪流边,窝棚旁。鲜血将土地染成一种暗沉的、令人作呕的紫褐色。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到令人窒息——血腥、汗臭、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那些奇异豆苗的苦涩清气。 还活着的人,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在孙老汉、李郎中、王胥等人的指挥下,机械地搬运着同袍的遗体,清理着破碎的兵器甲胄,用清水一遍遍冲刷着被血污浸透的土地。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触碰冰冷的肢体,都像是在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扎了一刀。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同伴的战士……悲痛无声,却沉重得能压垮脊梁。 林墨站在那片曾经疯狂生长、如今似乎沉寂了许多的奇异豆苗地前,看着人们将一具具熟悉的、不再完整的躯体抬走。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王五重伤,被李郎中紧急救治后抬了下去,能否挺过难关犹未可知。胡疤脸和他的兄弟们早已化为山外的枯骨。 核心战力,几乎损失殆尽。 赵黑石被关进了原本囚禁卜者的那个阴暗石洞,芸娘则被单独看管。从他们口中撬出的信息,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渡厄真人未远,张宝大军将至。山谷之中,还藏着未知的、被邪道觊觎的“种子”之秘。 内忧外患,未曾稍减,反而更加清晰和迫近。 “仙师……”王胥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疲惫而沙哑,“清点完了。能战者,算上伤势较轻的,不足四十人。粮食……即便算上缴获土匪的那些,也仅够全谷半月之需。盐,又快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新降者中,参与叛乱者十七人,已处决。剩余三十人,如何处置?” 林墨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那些墨绿色的豆苗。它们安静地伏在地上,仿佛之前的疯狂生长只是一场幻梦。 “一视同仁。”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守规矩,便是黄天谷的人。再生异心,格杀勿论。将他们打散,编入劳作队,由……由你亲自盯着。” “是。”王胥应道,没有多余的话。信任已成奢侈品,唯有最严酷的规则和监视,才能维系这脆弱的平衡。 “王五那边……” “李郎中用了药,能否熬过,看天命。”王胥低声道。 林墨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带我去看看仓库。” 所谓的仓库,依旧是那几个加固过的窝棚和地窖。缴获的物资堆在一旁,数量并不多——一些粗劣的兵器,几十袋掺了沙石的粮食,几匹粗麻布,还有一小罐珍贵的盐。 林墨的目光扫过这些物资,又看了看周围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谷民。 寒冬的脚步越来越近,山谷却如同一个刚刚经历大出血的病人,虚弱不堪。 “从今日起,口粮再减两成。”林墨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忙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仙师!”孙老汉忍不住开口,“大家刚经历恶战,又受伤又受累,再减口粮,怕是……” “怕是什么?”林墨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怕撑不住?怕倒下?”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看看我们脚下!看看我们身边倒下的兄弟!我们撑住了敌人的刀枪,撑住了内奸的背叛,难道撑不住这几口粮食吗?!” “吃不饱,会死。但守不住这里,我们所有人,包括老人和孩子,都会死!”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要想活下去,就得比谁都狠!对自己狠!” 众人默然,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是动作更加沉重。 林墨走到那罐盐前,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那熟悉的咸涩味,此刻却带着无尽的沉重。 “盐……”他喃喃自语。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王胥!带上去看看赵黑石和芸娘的随身物品!” 在赵黑石那堆破烂的衣物和零碎中,一番仔细翻找后,王胥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小袋细腻雪白的精盐!分量不多,但足以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而在芸娘身上,则找到了一枚看似普通的铁簪子,但簪头却雕刻着一个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奇特符号——那符号,竟与之前卜者占卜用的龟甲上的某些裂纹,有几分相似! 精盐,符号。 线索似乎又联系起来了。赵黑石有来自外界的精盐,证明他们确实有稳定的补给渠道。芸娘身上的符号,则暗示她与那神秘的卜者、乃至其背后的势力,可能存在关联。 “收好。”林墨将盐袋和簪子交给王胥,“这盐,关键时刻再用。这符号……记住它。” 处理完这些,林墨再次走到溪边那块刻着规矩的大石旁。 石头上也溅上了血迹,字迹有些模糊。 他让人打来清水,亲自一点点擦洗干净。然后,他让王胥拿来工具。 在所有谷民沉默的注视下,林墨亲手在那规矩的末尾,用凿子,艰难地刻下了新的两条: 【同袍战殁,其家眷谷中共养,幼有所育,老有所终。】 【叛谷投敌者,虽远必诛,天下共击之。】 第一条,是承诺,是凝聚人心的根本。第二条,是铁律,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刻完之后,他丢下凿子,手指已被磨破渗血。 他站在那里,看着幸存的所有人,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黄天谷,还没完。” “死了的人,用命保住了这里。活着的人,就得把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从明天起,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伤者,只要还能动,就给我去开荒!去砍柴!去狩猎!去织布!我们要在冬天大雪封山之前,让仓库堆满粮食,让窝棚不透寒风,让每个人身上有棉衣!” “我们可能还会死,但绝不能死在饿和冻上!” “都听明白了没有?!”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零星的、嘶哑的回应响起: “明白了……” 然后,回应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片虽然疲惫、却带着一丝新生的狠劲的吼声: “明白了!” 绝望未曾消失,但被转化为了另一种东西——一种破釜沉舟、近乎残酷的求生欲。 第二天,天还没亮,黄天谷就活了过来。 能动的所有人都走出了窝棚。男人挥舞着简陋的工具,疯狂地开拓着每一寸可以耕种的土地,砍伐着树木。女人和老人则处理着木材,编织着草绳,鞣制着有限的兽皮,甚至将那些缴获的土匪衣物拆洗缝补。 就连那些新降者,也在严密的监视下,投入到繁重的劳役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墨亲自带头,手掌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他和陈老丈一起,将那些新收获的、无比珍贵的豆种,小心翼翼地播撒在新开垦的田地里。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能力,只是像最普通的农夫一样,弯腰,播种,覆土。 他希望这些种子,能依靠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生长。 谷口那片奇异的豆苗区,依旧被列为禁区,无人靠近。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在默默观察着谷中的一切。 劳作间歇,林墨会独自登上隘口,望向西面苍茫的群山。 山鬼为何相助?那个手势?那神秘的符号?还有卜者……他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他现在又在何处? 这些谜团如同盘旋在山谷上空的秃鹫,等待着时机。 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探究谜底,而是活下去。 积蓄力量,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能够走出这片山谷,去主动寻找答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等待命运下一次的捶打。 他收回目光,看向谷中热火朝天、却又沉默坚韧的劳动场面。 废墟之上,新的种子,正被艰难地播下。 ------------ 第33章 寒冬初雪与暗涌 第一片雪花,是在深夜悄然飘落的。 清晨,当人们推开吱呀作响的窝棚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薄薄银白覆盖的山谷。寒气刺骨,呼吸间带出白雾。溪流尚未完全封冻,但水边已结起透明的冰凌。 冬天,终究还是来了。 黄天谷的劳作并未因初雪而停止,反而更加争分夺秒。砍伐柴火的队伍天不亮就进山,试图在大雪完全封路前储备尽可能多的燃料。开垦的土地被积雪覆盖,但人们依旧用冻僵的手清理着田埂,将最后的枯草秸秆收集起来,或是填入墙壁缝隙御寒,或是作为牲畜(仅有几只瘦羊和鸡)的草料。 窝棚被不断加固,缝隙用泥巴和茅草塞紧,但刺骨的寒风依旧能找到每一个孔洞钻进来。夜晚变得格外难熬,人们只能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那点少得可怜的“法食”提供的微弱热量,对抗漫漫长夜。 李郎中和几个略懂医术的妇人成了最忙碌的人。冻伤、风寒、以及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感染,开始陆续出现。药材极度匮乏,那点青蒿主要用于预防瘴疟(虽然冬季瘴气稍减),对于常见的寒症效果有限。李郎中只能尽量用热水、按摩和意志力鼓励病人硬抗。 林墨将那一小罐从赵黑石处缴获的精盐交给了孙老汉,严令只有在有人出现严重虚脱(缺盐症状)时,才能取出极少一点化水服用。每一粒盐,都关乎性命。 纪律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王胥拖着未愈的伤臂,每日巡视,严格执行着口粮配给和劳作分工。偷懒、私藏、甚至多拿一根柴火,都会受到严惩。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抱怨和低语依旧存在,但在生存的压力和严厉的规则下,被压在了最低程度。 那些新降者似乎彻底安分下来,每日沉默地完成着分派的繁重工作,眼神麻木,看不出在想什么。王胥并未放松对他们的监视,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下,可能藏着更深的暗流。 王五的伤势在李郎中的精心照料下,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并开始缓慢恢复。但他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铺着干草的窝棚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声,眼中充满了焦躁和无力感。 林墨去看过他几次,两人交谈不多,但一种无需言说的沉重和默契在彼此间流转。他们是黄天谷最后的核心脊梁,绝不能倒下。 这一天,风雪稍歇。林墨带着一队人,冒险到隘口外的山林边缘,试图寻找最后一点可用的枯枝和可能存在的冬眠洞穴(或许能找到些存粮的野兽)。 在经过一片陡峭的岩壁时,一个年轻后生突然脚下一滑,惊呼着向下摔去! 旁边的人慌忙伸手去拉,却差之毫厘! 眼看就要摔下数丈深的石沟,那后生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灵猿般从侧方一块岩石后闪出,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后生的腰带,猛地将其甩回了安全地带!动作之快,力道之巧,令人瞠目! 那后生惊魂未定,瘫倒在地。众人这才看清相救之人——竟然是那个消失已久的卜者!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肮脏的衣物,头发胡须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众人。 “是你?!”林墨又惊又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队员们也立刻围了上来,神色紧张。 卜者没有逃跑,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目光最终落在林墨身上。他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西面深山,又指了指山谷方向,然后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接着又做出一个“小心警惕”的手势。 “西面……有吃的?但……要小心?”林墨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卜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林墨没完全理解。他焦躁地跺了跺脚,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林墨。 林墨接住一看,竟然是一块干枯的、黑紫色的块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这是……山藥?”林墨辨认了一下,这种块茎在山中偶有分布,富含淀粉,可以充饥,但冬季极难寻找。 卜者又指了指西面,比划着“很多”的手势。 意思是西面有大量的这种食物? 但他随即又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连连摆手,指向山谷,做出“快回去”的动作,然后不等林墨再问,身形一闪,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岩石之后,只留下惊疑不定的众人和那块冰冷的山藥。 林墨握着那块山藥,心中波澜起伏。 卜者再次出现了。他似乎在示警,又似乎在指引?西面有食物,但也有巨大的危险?他为何要帮我们?他到底属于哪一方? 回到谷中,林墨立刻找来李郎中和陈老丈辨认那块山藥。 “确是山藥,也叫土芋,能吃,顶饿。”陈老丈确认道,“但这季节,地表根本找不到,除非……” “除非能找到它们生长的地下根茎网络,或者……某种储存它们的洞穴。”李郎中接口道,眉头紧锁,“但西面……那是‘山鬼’和更深处未知区域的方向。仙师,卜者之言,不可全信。” 林墨沉默着。粮食危机迫在眉睫,任何一点希望都无比珍贵。但卜者的行为太过诡异,难以信任。 “王胥,你怎么看?” 王胥沉吟良久,缓缓道:“卜者此人,敌友难辨,但其行为似乎总有深意。此次示警,宁可信其有。或可派一支极精干的小队,由熟悉山林的老手带领,前往西面边缘谨慎探查,绝不深入,以确认是否有此类食物来源。同时,谷中需加强戒备,以防调虎离山。” 最终,林墨采纳了王胥的建议。他没有派出大队人马,而是让岩部落那位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山鹰”,带着两名同样精于追踪和隐藏的族人,前往西面进行为期两天的极限侦察。他们的任务不是采集,仅仅是确认卜者所言的真伪和危险程度。 侦察队出发后,谷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希望与恐惧交织。 林墨站在隘口,望着西面被积雪覆盖的、沉默而神秘的山峦。 卜者的再次出现,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带来的,究竟是生存的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开始? 黄天谷的这个冬天,注定了不会平静。 ------------ 第34章 雪原深处的馈赠与血痕 侦察队离开的两天,黄天谷是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焦虑中度过的。每一次风声呜咽,每一次雪落枝头的轻响,都让瞭望哨上的人心头一紧。林墨几乎未曾合眼,大部分时间都站在隘口,望着西面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沉默得令人心悸的山林。 卜者那诡异的身影和那块干瘪的山藥,如同冰原上的海市蜃楼,诱人却充满未知的危险。 第二天黄昏,就在约定时间将至,天色开始暗沉时,隘口外终于出现了三个蹒跚的身影! 是山鹰他们!回来了! 但他们的样子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三人浑身裹满了冰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和未散的惊悸。山鹰的皮帽不见了,耳朵冻得发紫,他的一名族人肩膀上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虽然用布条草草包扎,但渗出的鲜血已在寒冷中凝固发黑。 “快!放吊篮!李郎中准备!”林墨急令。 三人被迅速拉上隘口,几乎站立不稳。热水和温热的粥立刻送到他们嘴边。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林墨迫不及待地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鹰灌下几口热水,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却依旧带着后怕,他喘着粗气,用夹杂着土语的官话艰难地描述: “仙师……有……真的有!很多……就在‘黑风涧’过去一点的背风坡……一片地被拱开了……下面……下面全是这种土芋!多得……多得像做梦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大的、还带着泥土的黑紫色块茎,证实了自己的话。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粮食!真的有大量的粮食! 但山鹰接下来的话,瞬间将这喜悦浇灭。 “但是……有‘看守’!”山鹰的声音带着恐惧,“不是山鬼……是别的东西!很多……像巨大的……披着硬毛的野猪!獠牙有这么长!”他比划着一个惊人的长度,“凶得很!我们刚靠近想看清楚,就被一头巡逻的发现了!追着我们咬!阿木的胳膊就是被獠牙刮到的!要不是我们跑得快,熟悉山路,就回不来了!” 巨大的、披着硬毛的、獠牙恐怖的野猪?还是群居的? 人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冷水泼得只剩青烟。 能找到食物本是天大的喜讯,但有如此凶兽看守,如何取得?难道要用人命去填吗? “你们……看清有多少那种……野猪吗?”王胥冷静地问道。 另一个受伤的猎人喘息着接口:“看不清……雪大……但感觉……至少十几头……可能更多……它们好像就住在那片土芋地下面的洞穴里……” 十几头甚至更多的大型凶兽!黄天谷现在全部能战之力加起来,恐怕也不够它们一次冲锋的! 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 林墨沉默地看着那块沾泥带雪的山藥,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山鹰三人,特别是那个受伤的猎人。 希望是真实的,但代价,也可能是无法承受的。 “辛苦了,你们立了大功。先下去好好休息治伤。”林墨拍了拍山鹰的肩膀,语气沉稳,仿佛那恐怖的兽群并不存在。 他让众人散去,只留下王胥、孙老汉等核心几人。 窝棚里,油灯如豆,映着几张凝重无比的脸。 “仙师,这……”孙老汉声音发苦,“这看得见,吃不着,更折磨人啊!” “硬抢肯定不行。”王胥断然道,“我们耗不起任何人命。或许……可以智取?” “如何智取?用陷阱?那种体型的猛兽,寻常陷阱恐怕无用。用火攻?雪地难以燃起大火,且极易暴露我们自己,引来其他危险。”李郎中摇头叹息。 众人一筹莫展。 林墨的目光却再次落在那块山藥上,忽然问道:“山鹰说,那些巨兽是‘看守’?它们住在土芋地下的洞穴里?” “他是这么说的。” “它们……以土芋为食?”林墨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应是如此。否则为何聚集在那里?”王胥点头。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如果……如果我们不与之争抢地上的,而是……分享呢?” “分享?”众人都愣住了。 “那些土芋如此之多,巨兽定然吃不完。我们只需取用少量,或许不会激怒它们?”林墨缓缓道,“甚至……我们可以用别的什么东西,‘交换’?” “交换?我们有什么东西能跟那些畜生交换?”孙老汉觉得仙师是不是急糊涂了。 “盐。”林墨吐出一个字。 众人愕然。 林墨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野兽皆喜盐味。我们那罐精盐无比珍贵,但若能用极少一点,涂抹在某些远离兽穴的地方,吸引部分巨兽离开片刻,我们或许就能有机会快速挖取一些土芋离开?”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计划!一旦失败,不仅损失宝贵的盐,还可能彻底激怒兽群!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行得通的办法! “值得一试!”王胥眼中亮起光芒,“但必须计划周详!人选、路线、时机、撤退方案,缺一不可!而且,只能取用少量,绝不可贪心!” 计划迅速被制定。由山鹰带队(他熟悉路线和兽群习性),再挑选四名最胆大心细、脚程快的猎人(包括两名岩部落好手),组成一支六人的“取粮队”。他们只带短柄镢头和布袋,轻装简行。 行动时间定在第二天正午,那是一天中光线最好、气温稍高,或许也是兽群相对慵懒的时刻。 林墨亲自将那一小罐盐取出,用木勺小心翼翼地刮下微不足道的一小撮,交给山鹰,反复叮嘱用法和用量。 这一夜,无人安眠。 第二天正午,取粮队如同赴死的勇士,在众人沉默而期盼的目光中,再次滑出隘口,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等待,比上一次更加煎熬。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西斜,寒意重新加剧。 隘口上的人们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夕阳即将没入山脊,绝望开始蔓延之时—— 西面的雪地里,终于再次出现了人影! 是六个人!他们互相搀扶着,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拼命地向隘口跑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瞭望哨发出欣喜若狂的呐喊! 吊篮迅速放下! 山鹰等人几乎是滚进隘口的,个个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雪),气喘如牛,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度后怕又混合着兴奋的狂喜! 他们背后的布袋里,装满了沉甸甸、沾着冻土的黑紫色山藥! “成功了!仙师!我们成功了!”山鹰激动得语无伦次,“那盐……那盐真的有用!几头最大的家伙被引开了!我们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拼了命地挖!刚撤出来,就听到后面兽吼连天……吓死人了!”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他们成功了!带回了救命的粮食! 谷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人们看着那些山藥,如同看着最珍贵的珠宝! 林墨重重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还没等高兴太久,负责检查收获的李郎中忽然“咦”了一声。 他从一个布袋的底部,掏出了几块山藥。这几块山藥的形状有些奇怪,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冻硬的黏土?而且,那黏土中,似乎还嵌着一点细小、破碎、像是某种腐朽金属片的东西? 山鹰凑过来一看,也是愣了一下:“这……这是我们从一个塌陷的坑边挖的,当时太急,没注意……” 林墨接过那几块沾着诡异红土和金属碎片的山藥,眉头紧紧皱起。 黑风涧……巨兽巢穴……红色的土……金属碎片…… 卜者指引的食物来源下方,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这一次的收获,带来的不仅仅是食物,似乎还有……新的谜团。 ------------ 第35章 红土下的冰冷线索 收获的喜悦,迅速被那几块沾着诡异红土和金属碎片的山藥所带来的疑云所笼罩。 谷民们忙着将大部分山藥搬运入库,清洗、分类、估算着这些救命粮能支撑多久。而林墨、王胥、李郎中以及惊魂未定的山鹰,则围在土地庙的油灯下,仔细研究着那几块不寻常的“收获”。 李郎中小心地刮下一点暗红色的黏土,在指尖捻开。黏土质地细腻,颜色深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微光,与他所知的周边土壤截然不同。 “这红土……非本地所见。”李郎中沉吟道,“倒像是……深埋地下多年,或是经过烈火煅烧后的土质。” 王胥则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嵌在泥土里的、米粒大小的金属碎片。碎片呈灰黑色,边缘不规则,质地坚硬,表面有奇怪的腐蚀痕迹,却又能看出极其细微的、人工锻造的纹理。 “非铁非铜……”王胥眉头紧锁,“如此细小,却如此坚硬……不似寻常兵器或农具碎片。” 山鹰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补充道:“那地方……黑风涧往里的背风坡,地势很怪,像是塌陷过……我们挖的时候,感觉下面很空……还有冷风往上冒……” 塌陷?地下空洞?冷风? 林墨拿起一块沾着红土的山藥,冰冷粗糙的触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他再次尝试将意念沉入那口无形的“锅”,但这一次,他并非想要“取出”什么,而是试图去“感知”——感知这红土,这碎片,它们来自何处?蕴藏着什么? 没有白粥涌出,只有一阵更加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虚脱感。但就在那短暂的、极限的感知中,他仿佛捕捉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深邃的黑暗、冰冷的金属墙壁、刺耳的摩擦声、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非人的寂静与空旷? 幻觉?还是……这碎片残留的某种“记忆”? 他猛地松开手,山藥掉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仙师?”王胥担忧地看向他。 “没事……”林墨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那感知太过诡异,无法言说。 他将碎片和红土小心地收集起来,用干净的布包好。 “此事,暂且保密,不得外传。”林墨沉声道,目光扫过几人,“山鹰,你们发现之地,也绝不可再对他人提及,包括其他族人。” 山鹰连忙点头,他也意识到这东西可能牵扯极大。 “王胥,你博闻强记,可能从古籍杂谈中,寻得类似红土或金属的记载?” 王胥苦笑摇头:“属下尽力,但恐希望渺茫。此类事物,闻所未闻。”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这红土和碎片,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了林墨心头。它们与芸娘提到的、渡厄真人寻找的“古代种子”是否有關?与那卜者神秘的指引又是否有關? 黄天谷的地下,或者说这片山脉的地下,到底埋藏着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在一种表面的忙碌和暗地里的疑虑中度过。 山藥的发现暂时缓解了粮食危机,虽然每日配给依旧苛刻,但至少看到了熬过寒冬的希望。人们更加卖力地劳作,砍柴、缝补、加固窝棚,每一个人的眼睛深处,都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火焰。 王五的伤势在李郎中的精心调理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支撑下,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他得知山藥和后续的发现后,沉默了许久,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的回归,无疑给谷中的防卫力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然而,内部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新降者虽然安分,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依旧存在。资源的极度匮乏使得任何一点分配不公都可能再次点燃矛盾。王胥的巡视和“宣规”变得更加频繁和严厉,如同绷紧的弓弦。 林墨则将自己投入了更深的思考和研究。他时常对着那包红土和碎片发呆,尝试着各种方法去“感知”,却再无收获。他也多次独自前往那片被列为禁区的奇异豆苗地,观察它们的变化。豆苗在冰雪中依旧保持着墨绿色,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安静得令人不安。 他发现,自己那“无限白粥”的能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自从那次极限灌注“生存”意念引发异象后,他感觉脑海中那口“锅”变得有些……难以掌控。有时他只想取出少量粥水,却会莫名涌出稍多;有时集中意念想着“饱腹”,粥的粘稠度却似乎毫无变化。仿佛那能力在自行其是,或者说,在适应着某种新的、他尚未理解的规则。 这一天,暴风雪再次降临,鹅毛般的雪片密集落下,能见度极低,所有户外劳作被迫停止。人们蜷缩在窝棚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祈祷着窝棚足够坚固。 王胥顶着风雪,来到土地庙,脸色凝重地找到林墨。 “仙师,负责看守赵黑石的人报告,赵黑石近日有些异常。” “异常?”林墨从沉思中抬起头。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吵闹求死,反而变得很安静,时常侧耳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嘴里似乎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而且,他偶尔会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计算?笑容?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赵黑石这种地头蛇,对当地的气候、山川地形极其熟悉。他在计算什么?风雪?还是……别的? “加强看守!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作乱!”林墨立刻下令。 “是!”王胥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事……属下近日整理从芸娘处缴获的物品,那根铁簪上的符号……属下似乎在一本极其古老的、关于山川地理的残卷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哦?”林墨精神一振,“怎么说?” “那残卷年代久远,语焉不详,只提及某些深山大泽之中,存在古老的‘守秘之族’,他们信奉某种非神非鬼的‘磐石之力’,会用特殊的符号标记与地脉相连之处……其符号形态,与簪上此纹,有几分相似之处。”王胥语气不确定,“但记载模糊,且‘守秘之族’早已被视为传说,不知所踪……” 守秘之族?磐石之力?地脉相连? 这些词语与那红土、金属碎片、山鬼、卜者……隐隐约约似乎能串联起来,却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风雪幕布,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飘入耳中! 不是山鬼那苍凉的号角!这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震颤! 土地庙内的两人瞬间脸色大变! 几乎是同时,被关押在石洞中的赵黑石,突然发出了疯狂而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来了!他们来了!听到了吗?!地龙翻身!鬼门关开!你们完了!黄天谷完了!谁都跑不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和某种病态的期待! 林墨和王胥冲出土地庙,不顾风雪扑面,竭力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那似乎是……东南方向?并非西面山鬼的领地! 但那声音太过微弱,很快就被狂暴的风雪声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赵黑石那疯狂的笑声,还在风雪中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地龙翻身?鬼门关开? 那号角声,到底是什么? 东南方向,又存在着什么? 林墨站在漫天风雪中,只觉得一股比冰雪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这个冬天,黄天谷要面对的,恐怕远不止严寒和饥饿。 ------------ 第36章 风雪夜啼的神秘客 赵黑石疯狂而诡异的笑声,如同跗骨之蛆,在狂风呼啸的间隙中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那穿透风雪、短暂出现的低沉号角声,更是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敲打在心头。 地龙翻身?鬼门关开? 没人知道赵黑石在胡言乱语什么,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恶意和期待,却让人不寒而栗。 林墨下令将赵黑石的嘴巴堵上,但那疯狂的眼神和被堵住后依旧发出的“呜呜”声,反而更加令人心悸。 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将黄天谷彻底与外界隔绝。隘口被积雪半掩,瞭望哨失去了意义,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永无止境的呼啸风声。 人们蜷缩在黑暗冰冷的窝棚里,靠着彼此体温和那一点点食物提供的热量苦苦支撑。每一阵特别猛烈的风吹过,窝棚剧烈摇晃,都会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喘和孩子压抑的哭泣。 林墨和王胥、王五(他坚持要求参与)等人几乎一夜未眠,轮流在土地庙值守,耳朵捕捉着风雪之外的任何异响,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那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后半夜,风雪声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就在这短暂的、相对宁静的间隙里——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婴儿啼哭声,忽然顺着风,飘进了土地庙! 三人瞬间惊醒,猛地坐起,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婴儿啼哭?在这暴风雪的深夜?在隔绝的山谷之外? 这怎么可能?! “幻听?”王五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问道。 但那哭声并未停止,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仿佛就在隘口之外不远的地方,被风撕扯着送进来,微弱却执着。 “不对……”林墨侧耳倾听,脸色凝重,“是真的哭声!” “我出去看看!”王五挣扎着要起身,被林墨按住。 “不行!风雪未停,外面情况不明,太危险!”林墨断然拒绝。赵黑石的狂笑和那诡异的号角声犹在耳边,这深夜雪原传来的婴儿哭声,透着无比的蹊跷和诡诈。 “可能是陷阱。”王胥沉声道,眼神锐利,“敌人想诱我们出去。” 然而,那哭声持续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似乎带上了一种力竭般的沙哑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土地庙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一方面是高度警惕,认定这是敌人的阴谋;另一方面,那毕竟是一个婴儿的哭声,若万一……是真的呢? “或许是附近山民逃难,遭遇不测,只剩……”孙老汉不知何时也醒了,颤巍巍地说道,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乱世之中,易子而食都不稀奇,一个被遗弃在雪原的婴儿,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理智与那一点点未曾泯灭的恻隐之心在激烈交锋。 哭声渐渐微弱下去,仿佛随时会熄灭。 林墨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一个襁褓在冰天雪地中迅速失去温度的画面。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 “王五,你伤未好,守在这里。王胥,点五个人,带上绳索、火把、武器,跟我出去!”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开隘口小门,用绳子互相拴住腰,绝不可分散!一旦有异动,立刻退回!” 他不能拿全谷的安危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但也无法眼睁睁听着一个婴儿可能冻死在眼前而无动于衷。这是唯一折中而冒险的方案。 很快,一支小小的队伍组建完毕。除了林墨和王胥,还有四名最胆大心细、经验丰富的力士。绳索将六人连成一串,如同雪地里的蜈蚣。 沉重的隘口小门被艰难地推开一道缝隙,狂风立刻夹杂着雪粒倒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婴儿的哭声似乎完全消失了。 “跟紧我!”林墨低吼一声,率先踏入齐膝深的积雪中。 外面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手中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的火把能提供一点点可怜的光晕和温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们循着记忆中最后听到哭声的方向,艰难地跋涉着,呼喊声被狂风瞬间撕碎。 搜索了将近一刻钟,一无所获。四周只有无尽的雪和白茫茫的黑暗。 “仙师!找不到!可能……可能已经……”一个力士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林墨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或许,真的只是幻觉,或是……陷阱已经失效?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王胥突然拉住了他,指向左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凹陷:“那边!好像有东西!” 众人奋力跋涉过去,火把凑近。 只见在那岩石凹陷处,竟然真的有一个用厚厚兽皮包裹的襁褓! 襁褓已经被雪半掩,一动不动。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拂去积雪,将襁褓抱了起来。 入手沉重冰凉。 他颤抖着手,揭开兽皮的一角。 火光照耀下,露出一张青紫色、已然冻僵了的小脸——确实是一个婴儿,约莫几个月大,早已停止了呼吸,身体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悲凉涌上林墨心头。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孩子放回原处时,旁边的王胥忽然“咦”了一声,伸手从襁褓的褶皱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东西。 那是一截枯瘦、干瘪、如同老树根般的——手指! 人的手指!断裂处极其不平整,仿佛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而且看样子,已经断了有些时日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个冻死的婴儿怀里,藏着一截断指?! 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彻底冲散了方才那点悲悯之情! “退!快退回去!”林墨厉声喝道,抱着那冰冷的襁褓,如同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队伍迅速后撤,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回隘口,重重关上了小门。 回到土地庙,在更多火把的照耀下,众人仔细检查这个诡异的襁褓。 婴儿确实早已冻死,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那截断指,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它属于一个成年人,皮肤粗糙,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显然属于一个劳苦之人。断指被一根细细的麻绳穿过,像是某种可怕的护身符或……信物? 王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包裹婴儿的兽皮。兽皮很旧,但鞣制工艺尚可,是附近山民常用的那种。但在兽皮的内侧,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他用小刀刮开一点污渍,露出了一个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符号! 那符号——与芸娘铁簪上的符号,以及王胥在古籍残卷中看到的“守秘之族”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土地庙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依旧呜咽的风声。 一个冻死的婴儿,一截成人的断指,一个神秘的符号…… 这一切,组合成了一幅无比诡异、令人窒息的画面。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充满恶毒暗示的“馈赠”! 是谁?在这个风雪之夜,将这个恐怖的包裹送到黄天谷门口? 目的究竟是什么? 警告?威胁?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仪式或沟通? 林墨看着那婴儿青紫的小脸,看着那截可怕的断指,看着那个神秘的符号。 他想起了赵黑石的狂笑,想起了那低沉的号角声。 鬼门关开…… 难道,这仅仅是开始? ------------ 第37章 无声的警示与地底低语 土地庙内,空气凝固得如同外面的冰雪。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几分诡异。 那冻僵的婴儿,那截恐怖的断指,还有兽皮内衬上那个暗红色的、与“守秘之族”相关的符号……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超越所有人理解能力的、充满恶意的画面。 这不是求助,更非偶然。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警告,一个……来自黑暗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礼物”。 “是……是山鬼……报复我们拿了土芋?”一个力士声音发颤地猜测,显然被那断指吓坏了。 “不像。”王胥摇头,强忍着不适,仔细检查着那截断指和符号,“山鬼若报复,只会直接冲杀。此举……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沟通方式。” “沟通?用死孩子和断指沟通?”王五脸色铁青,伤口因激动而隐隐作痛,语气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林墨沉默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符号。芸娘的簪子,古籍的记载,卜者的出现,山鬼的相助,西面巨兽看守的土芋,红土与金属碎片,还有这个风雪之夜送来的“礼物”……无数线索在他脑中疯狂旋转,试图找到那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守秘之族。磐石之力。地脉。 难道,这黄天谷,或者说这片土地的下方,真的存在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古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吸引着、也威胁着多方势力?渡厄真人在找它,赵黑石知道它,山鬼可能与它有关,而现在,这个“守秘之族”(如果存在),也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出了他们的“信号”? 他们想表达什么?警告我们离开?还是……别的? 那婴儿又是谁?那断指的主人是谁?为何要采用如此惨烈的方式? “李郎中,”林墨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能看出这婴儿和断指……死了多久了吗?” 李郎中小上前,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仔细查看:“婴儿……应在两日内冻毙。至于这断指……”他捏起那截可怕的东西,凑近火把,“断面干缩无血,颜色晦暗,至少断了……半月以上了。” 时间对不上。断指是旧的,婴儿是新的。 这意味着,这场“仪式”或“沟通”,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他们早就有了这截断指,然后在风雪夜,选择了一个婴儿…… 林墨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这背后的冷酷与算计,令人发指。 “埋了吧。”他挥了挥手,无力地说道,“找个地方,好好安葬这孩子。至于那截手指……一并埋了。”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违令者,严惩不贷!” 必须稳住人心。谷中再也经不起任何恐慌的冲击了。 力士们默默领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好那令人心碎的襁褓,退了出去。 土地庙内只剩下林墨、王胥、王五和孙老汉几人,气氛依旧沉重。 “仙师,此事太过蹊跷诡异,恐非吉兆。”孙老汉忧心忡忡,“是否要加强谷内巡查,尤其是夜间?” “不仅要加强巡查,”王胥接口,眼神锐利,“还需立刻审讯赵黑石和芸娘!他们定然知道些什么!特别是赵黑石昨日的狂笑,绝非无故放矢!” 林墨点头同意。非常之时,需用非常手段。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石洞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看守赵黑石的力士连滚爬爬地冲进土地庙,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仙……仙师!赵黑石他……他死了!” “什么?!”众人大惊! “怎么死的?!” “就……就那么死了!”力士惊魂未定,“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抽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冒着黑沫子……没……没几下就没气了……像是……像是中了剧毒!” 中毒?在严加看管之下,如何中的毒?! 林墨等人立刻赶到关押赵黑石的石洞。 只见赵黑石蜷缩在角落,面目狰狞扭曲,七窍流出淡淡的黑血,已然气绝身亡。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留下几道血痕。 李郎中上前检查,很快在他牙缝深处,发现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蜡封过的残渣。 “是藏在牙里的毒囊……”李郎中脸色发白,“他……他是自己咬破毒囊自尽的!” 自尽?赵黑石这种贪生怕死、狡诈凶残之徒,怎么会突然自尽? 是因为听到了那号角声?看到了风雪夜送来的“礼物”?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知道了某些必须被灭口的秘密? 他的死,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一切更加迷雾重重。 芸娘!还有芸娘! 林墨立刻带人冲向关押芸娘的地方。 芸娘被单独关在一个更坚固的小石屋里。她倒是还活着,但状态极其不对劲。 她蜷缩在草堆里,双目空洞无神,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词语: “……来了……都来了……躲不掉的……地下的……要醒了……诅咒……那是诅咒……” 无论怎么问,她都只是反复这几句,仿佛心智已经彻底崩溃。 似乎那夜的风雪和未知的“礼物”,也彻底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 两条线索,一死一疯。 唯一的收获,是从芸娘无意识的呓语中,再次听到了“地下”、“醒了”、“诅咒”这些令人不安的词语。 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沉重的无力感,如同外面的冰雪,包裹了所有人。 接下来的几天,黄天谷在一种极度的压抑和警惕中度过。巡逻队增加了两倍,夜间火把通明,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敌人是那种能够操控风雪、送出如此“礼物”的存在,这些防备或许形同虚设。 林墨几乎不眠不休,他反复研究着那红土、金属碎片,以及王胥拓印下来的符号,试图找到一丝头绪。他甚至再次冒险,集中精神去“感知”那些东西,换来的只有一次比一次剧烈的头痛和精神虚脱。 直到第三天夜里。 林墨刚在土地庙的草铺上合眼,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疲惫状态。 忽然——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摩擦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感知! 咔嚓……咔嚓……窸窸窣窣…… 像是巨大的金属在扭曲,又像是无数的爪子在刨刮着岩石…… 与此同时,他身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不是风雪,不是脚步,是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的……律动? 嗡…… 那低沉的声音,与他之前“感知”碎片时捕捉到的模糊印象,何其相似! 林墨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怎么了?”在一旁假寐的王五立刻警觉地抓起了刀。 “你们……没听到什么声音?没感觉到地面震动?”林墨急促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五和庙里另一名值守的力士茫然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啊仙师,只有风声。” 只有他听到了?只有他感觉到了? 是幻觉?还是…… 就在这时,那名值守的力士忽然侧耳倾听,不太确定地说:“咦?好像……好像地底下,是有点什么声音?像是……老鼠打洞?” 王五凝神细听,片刻后,脸色也微微变了:“好像……是有点……” 那声音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来自极深的地底。 咔嚓……窸窣…… 伴随着这微弱的声音,林墨脑海中那口沉寂的“锅”,忽然自行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纯粹的能量流,仿佛被地底的声音所吸引,竟然透过地面,丝丝缕缕地汇入那口“锅”中! 这能量……与他之前灌注的“生存”意念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存在”感? 这是……“磐石之力”? 地底的低语,并非幻觉? 有什么东西……真的正在黄天谷的下方……苏醒? 林墨感受着脑海中那口“锅”的微弱变化和那丝丝缕缕汇入的冰冷能量,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风雪之夜,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开冰雪的毒笋,猛地钻入他的脑海—— 或许…… 这黄天谷最大的秘密和力量, 从来不在外面, 而在…… 脚下! ------------ 第38章 掘地三尺探幽玄 地底传来的异响与那微弱的能量流,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林墨心中漾开剧烈而深远的波澜。 那不是幻觉! 黄天谷的下方,确实存在着某种东西!某种能够发出声音、甚至能散发能量、与他那口“锅”产生神秘共鸣的东西! 赵黑石的狂笑、芸娘的呓语、卜者的符号、山鬼的相助、渡厄真人的觊觎、风雪夜的恐怖“礼物”……所有的线索,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指向——地下! “王五!立刻叫醒王胥、李郎中、陈老丈,还有山鹰!要快!”林墨的声音因激动和某种预感而微微发颤,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包红土和金属碎片,“召集一队绝对可靠、嘴巴最严的人!带上所有能用的挖掘工具!要快!” 王五虽不明所以,但见林墨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毫不迟疑,立刻执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土地庙内再次聚集了黄天谷最核心的几人。众人睡眼惺忪,却都被林墨眼中那奇异的光彩所惊醒。 林墨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地底异响和自身感知简略告知,然后展示了那包红土和碎片。 “……我怀疑,我们一直寻找的答案,甚至渡厄真人寻找的‘种子’,可能就在这谷中地下!”林墨的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我们必须挖开看看!” “挖?挖哪里?”陈老丈下意识地问。黄天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林墨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努力回忆和捕捉那地底声响和能量流传来的细微方向感。那感觉极其模糊,如同风中丝线。 他伸出手指,指向一个方向——那是靠近溪流上游、介于窝棚区和那片奇异豆苗禁区之间的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 “那里!我感觉……那里的回应最强!”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所有人。 一支十人的挖掘队迅速组成,全是核心成员和最可靠的老人。工具简陋,只有铁镐、木锹和几把残破的兵刃。 风雪已停,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寂静的山谷中,映照着积雪,泛着清冷的光。挖掘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指定地点。 “动作轻点!先从这儿往下挖!”林墨低声道。 镐头破开冻结的表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寒冷让每一次挥动都格外艰难。但没有人抱怨,一种探索未知的紧张和期待压过了疲惫。 挖掘缓慢而艰难。冻土之下是普通的黄土和碎石,并无异常。 挖了约莫一人深,依旧一无所获。汗水却已经湿透了内衣,在寒冷中迅速变得冰凉。 “仙师……是不是弄错了?”一个老人喘着粗气,有些怀疑。 林墨也皱紧了眉头。难道他的感知有误? 就在这时,负责在最下面用木锹清理浮土的山鹰突然“咦”了一声。 “这土……颜色好像有点不对?” 众人立刻围过去。火把凑近,只见新挖出的泥土中,掺杂着些许极其细微的暗红色颗粒!与之前山藥上带来的红土一模一样! “继续挖!小心点!”林墨精神一振! 挖掘继续向下。越往下,土质变得越发坚硬,暗红色的颗粒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棱角分明的晶体碎片,在火把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同时,那股来自地底的、冰冷的“存在感”,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一些。林墨脑海中的“锅”微微震颤着,如同共鸣的音箱。 突然!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一名力士的铁镐似乎挖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震得他虎口发麻! “有东西!”众人惊呼! 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泥土,一块巨大、平整、表面极其光滑的暗灰色石板暴露了出来!石板的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雕饰,却给人一种极其古老和坚固的感觉。 “这是……”王胥用手抚摸着石板表面,眼中充满震惊,“绝非天然形成!” 难道这下面真的埋藏着什么?! “撬开它!”林墨下令。 众人尝试用铁镐和木棍插入石板边缘,奋力撬动。但石板异常沉重,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下面好像卡死了!”王五喘着气,他受伤未愈,此时已是满头大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林墨忽然注意到,在石板一侧的边缘处,泥土下似乎掩埋着什么东西。他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微微凹陷的区域。 凹陷区域的中心,是一个清晰的、深刻的符号! 正是那个多次出现的、代表“守秘之族”或“地脉”的神秘符号! 而在符号的中心,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孔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符号和孔洞上。 这显然是一个……机关?或者锁孔? 可是,钥匙在哪里? 林墨猛地想起芸娘那根铁簪!那簪子的形状…… “快!去把芸娘那根簪子拿来!”他急声道。 簪子很快被取来。林墨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尖端,对准那个小小的孔洞。 竟然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簪子插入孔洞。 就在簪子完全没入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机括转动声从石板下传来! 紧接着,那块沉重无比的石板,竟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然后自行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漆黑无比的阶梯入口! 一股冰冷、干燥、带着浓重金属和尘埃气息的空气,从入口处涌出,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屏息凝神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 火把的光芒探入入口,只能照亮前面几级同样材质的阶梯,再往下,便是无尽的幽深。 阶梯的墙壁光滑异常,材质与石板相同,上面似乎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非字非画的线条。 地底的低语和震动,似乎就是从这下面传来,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了。 林墨站在入口处,感受着那喷涌而出的、更加浓郁的冰冷能量流汇入脑海中的“锅”,心脏狂跳不止。 找到了。 黄天谷最大的秘密,就在眼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震惊而惶恐的脸,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根插入锁孔、仿佛与之融为一体的铁簪。 然后,他接过一支火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下去看看。” ------------ 第39章 幽阶深深入奇境 冰冷的、带着陈腐金属气息的风,从下方漆黑的阶梯深处倒灌上来,吹得火把明灭不定,也吹得每个人心头寒气直冒。 那滑开的石板之下,仿佛是一张巨兽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仙师!不可!”王五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拦住正要迈步的林墨,“下面吉凶未卜,岂可轻易涉险!让我带人先下去查探!” 王胥也劝阻道:“仙师乃一谷之主,万不可亲身犯险!此事蹊跷诡异,需从长计议!” 林墨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感受着脑海中那口“锅”因不断汇入冰冷能量而传来的细微嗡鸣,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他,下面的东西,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乎黄天谷乃至所有人的命运。 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正因吉凶未卜,我才必须下去。有些东西,或许只有我能感知、能应对。”他指的是那口“锅”与地下能量的共鸣。 他看向众人:“我意已决。王五,你伤未愈,留守上面,若有异动,立刻接应。王胥,你带两人,随我一同下去。其余人,守住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也绝不可让外人靠近!” 命令已下,不容置疑。 王胥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属下遵命!”他挑选了两名最胆大心细的力士,接过火把。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那神秘的符号和插在上面的铁簪,深吸一口那冰冷的空气,率先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的材质与石板相同,触脚冰凉坚硬,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不染尘埃。墙壁上刻着的线条更加清晰,那并非装饰,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从未见过的管路或纹路系统,深深嵌入墙内,偶尔能看到一些节点处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仿佛能量流动的幽蓝光泽。 向下,不断向下。 阶梯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平缓的螺旋。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清晰和……令人不安。 空气中那股金属和尘埃的味道越来越浓,还混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奇特气味。 下降了约莫三四层楼的高度,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条笔直、宽阔的甬道。 甬道同样由那种暗灰色光滑材质构成,高达一丈有余,宽可容三人并行。两侧墙壁上,那种复杂的管路纹路更加密集,幽蓝的微光也稍亮了一些,如同呼吸般明灭,勉强提供了些许照明,让火把都显得有些多余。 更令人震惊的是,脚下的地面一尘不染,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幽蓝的微光,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冰冷的、非人的精密感! 这绝不是什么古墓或藏宝洞!更像是……某种设施?! 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甬道很长,走了近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同样材质的金属门。 门紧闭着,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中央位置,有一个更大的、更加复杂的发光符号在缓缓旋转流动——依旧是那个神秘符号的变体! 门的旁边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没有任何痕迹。 林墨尝试着用手触摸那扇门,冰冷坚硬,纹丝不动。他又看向那块黑色石板,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将手掌按了上去。 就在他手掌接触石板的瞬间—— 嗡! 黑色石板突然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同时,门上那个旋转的发光符号骤然加速,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滴滴”声!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起伏的、非男非女的合成音,突然从门上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响起,说的是一种完全听不懂的、音节短促奇异的语言! “#¥%……&*()——” 林墨三人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那声音重复了几遍,似乎没有得到回应,停顿了一下,然后,竟然切换成了一种极其古老、拗口、但依稀能分辨出几个音节的上古雅言?! “……身份……识别……请……表明……授权……” 身份识别?授权? 林墨脑中嗡的一声,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包红土和金属碎片,将那块最大的金属碎片,尝试着按向那块发光的黑色石板。 当金属碎片接触石板的瞬间—— 滴! 一声悦耳的轻响! 门上旋转的符号骤然停止,定格在一个复杂的图案上。 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确认的意味? “权限……碎片……确认……临时访客权限……授予……” 咔嚓…… 那扇巨大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彻底展现在三人面前。 火把和墙壁幽蓝的光芒混合在一起,照亮了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形容的广阔空间! 无数更加粗大的、流淌着幽蓝能量的管路如同巨树的根系般纵横交错,攀附在巨大的穹顶和墙壁上。空间中央,矗立着几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柱形容器,容器内似乎充满了液体,隐约可见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的阴影在其中缓缓沉浮! 四周散落着各种说不出用途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平台和仪器,一些平台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类似培养液或血迹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臭氧和金属的味道更加浓郁,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奇异的生物质腐败的气息。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些管路中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以及中央容器内液体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古代遗迹! 这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停滞了的……生物实验室或某种维生基地?! 林墨三人站在门口,如同闯入了神域的凡人,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切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浑身冰冷。 那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这一次,它用的依旧是那种拗口的上古雅言,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催促? “警告……能源水平……临界……生态维持系统……故障……请……授权者……尽快……前往……核心控制区……” 能源临界?系统故障? 林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这个巨大空间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条更小的通道,通往更深的地方。 核心控制区? 他手中的金属碎片,似乎就是通往那里的“钥匙”?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口“锅”,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生命力的能量洪流,正从这设施的深处,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入其中! ------------ 第40章 冰冷核心与沸腾的锅 “警告……能源水平……临界……生态维持系统……故障……请……授权者……尽快……前往……核心控制区……” 冰冷的合成音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机械的紧迫感。 林墨站在门口,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血液却仿佛在逆流。眼前的一切——流淌幽蓝能量的粗大管路、半透明容器中沉浮的诡异阴影、布满不明仪器的金属平台、空气中混杂的臭氧与腐败气息——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不是道法,不是仙术,更不是任何他所知的古代文明能留下的遗迹!这是一种冰冷的、超越时代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王胥和两名力士更是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面对未知神魔般的敬畏与恐惧。火把的光芒在这片被幽蓝和白光统治的空间里,显得如此微弱可笑。 “仙……仙师……这……这是阎罗殿还是……”一名力士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完整。 林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脑海中那口“锅”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磅礴而冰冷的能量洪流从设施深处涌来,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这种能量与他之前灌注的“生存”意念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浩瀚,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存在”感。 权限碎片……临时访客……核心控制区…… 那个合成音还在催促。 去?还是退? 退回去,关闭这扇门,当一切从未发生?继续在谷中过着朝不保夕、强敌环伺的日子? 还是……向前,踏入这彻底的未知,去面对可能无法想象的危险,也可能……抓住一线改变一切的契机? 林墨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仍在微微发烫的金属碎片,又看了看身后两人惊惶却依旧等待他命令的脸。 他没有选择。 黄天谷早已没有退路。 “跟我来。”他的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却异常坚定,“保持警惕,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而稀薄(似乎这里的空气也在变得稀薄)的空气,迈步踏入了这个诡异的“生物实验室”。 脚步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幽蓝的管路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他能感觉到王胥和力士紧紧跟在他身后,呼吸粗重。 他们小心地绕过那些巨大的、半透明的柱形容器。离得近了,才更能看清里面那些沉浮的“阴影”——那似乎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残骸!有的像是放大了数倍、骨骼扭曲的野兽,有的则完全无法辨认形态,只剩下干瘪的皮膜和突兀的骨刺,浸泡在浑浊的液体中,如同某种失败的实验品。 那些金属平台上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也更加刺眼。 这里,曾经进行着某种……生物改造?还是……别的? 合成音指引的方向是空间深处的一条更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那种管路纹路更加密集,幽蓝光芒也愈发急促闪烁,仿佛能量正在不稳定地奔流。 “警告……能源核心……不稳定……泄露……风险……”合成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夹杂着一些无法理解的杂音。 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尽头。 眼前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圆形厅堂。厅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发光管路缠绕汇聚而成的复杂晶体结构!那结构中心,包裹着一团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的暗蓝色能量源! 此刻,那能量源极不稳定,表面不时迸发出危险的刺眼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一些管路似乎已经断裂或枯萎,泄漏出的能量如同冰冷的幽蓝雾气,弥漫在空气中——正是林墨感知到并吸收的能量来源! 这就是“能源核心”?正在崩溃的核心? 而在晶体结构的前方,是一个倾斜的金属控制台。控制台上布满了早已熄灭的复杂光符和几个明显的、似乎被暴力破坏过的凹槽。只有一个位置,还残留着半个类似的、与林墨手中碎片材质相同的插槽! 合成音变得极其急促:“……插入……权限碎片……尝试……稳定序列……否则……核心熔毁……倒计时……” 核心熔毁?! 林墨毫不怀疑,如果这玩意爆炸,整个黄天谷,甚至这片山脉,都可能被从地图上抹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冲到控制台前,看准那半个插槽,将手中的金属碎片用力按了进去! 碎片完美地嵌入其中! 嗡——!!! 整个圆形厅堂猛地一震!控制台上无数光符瞬间亮起,疯狂闪烁、流动!中央的能源核心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能量的嘶吼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林墨脑海中那口“锅”的震动也达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汹涌而来的冰冷能量洪流彻底淹没、同化!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才能站稳。 “仙师!”王胥惊骇欲绝,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场推开!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方,投射出一幅幅快速闪动的、残缺不全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显示的,似乎是这个设施完好时的景象:无数穿着奇特银色衣物、面容模糊的人影在忙碌;各种奇异的生物在透明的隔间内活动;巨大的能量流平稳地通过那些管路…… 但很快,影像变得混乱:警报的红光闪烁,设施剧烈震动,墙壁破裂,可怕的、如同阴影般的怪物从裂口中涌入,与银衣人厮杀……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利爪,狠狠拍向控制台,将其部分摧毁! 紧接着,又是一段文字信息快速滚动闪过,使用的是一种更加古老、甚至难以辨认的文字,但其中夹杂着几个林墨依稀能看懂的符号——正是那个“守秘之族”的符号! 文字信息似乎在描述一种……紧急协议?关于在设施失去控制、能源崩溃前,将某种“原始生命模板”和“核心数据库”进行强制封存和环境适应性投放? 生命模板?数据库?投放? 林墨猛然想起了那几粒引发异象的豆子!想起了那蔓延的、能吸收“狂乱”的奇异豆苗! 难道……那就是所谓的“原始生命模板”?被这设施在崩溃前,投放到山谷环境中的? 那自己所拥有的“无限白粥”能力呢?也是这设施某种未完成的……“环境适应性”产物?那口“锅”,其实是接收和转化某种能量的接口?! 无数的信息和猜测如同爆炸般冲击着他的大脑! 而控制台的反应并未结束。在尝试稳定能源核心失败后(那碎片毕竟只是残缺的权限),合成音发出了最后一段急促的信息,这一次,换成了他能听懂的语言: “警告!稳定失败!启动最终应急方案!所有剩余能源……导入……备用维生单元……激活……‘磐石守卫’……协议……” “能源核心……即将……休眠……” “授权者……能量签名……已记录……优先……保护……”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中央那剧烈波动的能源核心猛地暗淡下去,所有光芒急速收敛,最终化作一块巨大的、毫无生气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物质。只有表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电弧,证明它并未完全死去。 整个设施内所有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林墨他们带来的火把还在燃烧! 黑暗和死寂,如同潮水般瞬间吞没了一切! 那冰冷的能量洪流也骤然停止涌入脑海中的“锅”。 “锅”的剧烈震颤缓缓平复,但林墨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性质,已经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变得更加……深邃、冰冷,仿佛与脚下这个沉睡的巨兽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连接。 “仙……仙师?”王胥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地响起。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三人惊魂未定的脸。 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 “磐石守卫”协议?那是什么? 还有……“能量签名已记录……优先保护”? 林墨缓缓拔出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金属碎片,看着眼前陷入彻底沉睡的冰冷核心和黑暗的设施,心中没有轻松,只有更加沉重的谜团和……一种莫名的、被赋予的责任感。 黄天谷的下方,沉睡着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伤痕累累的巨人。 而他,似乎莫名其妙地,成了这个巨人短暂的“访客”,甚至……被标记为了“优先保护”对象? 他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们……上去。”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再下来。 ------------ 第41章 磐石初醒风雪急 重返地面的过程,如同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跌回冰冷残酷的现实。 当林墨三人顺着那螺旋阶梯艰难爬回地面,重新呼吸到山谷冰冷但熟悉的空气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身后,那块巨大的石板早已无声地重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只留下那个不起眼的符号和孔洞。 土地庙里等待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他们苍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神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面……下面到底是什么?”王五急切地问道,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生怕少了什么零件。 林墨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所见所闻——冰冷的金属甬道、发光的管路、柱形容器里的生物残骸、即将崩溃的能源核心、还有那冰冷的合成音和投射的影像——根本无法用语言向这些一辈子生活在农耕战乱中的古人解释清楚。 那是一个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混乱,选择了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概括: “下面……是一处极其古老的‘上古洞府’,藏着我们先人留下的……某种‘磐石之力’的根基。”他借用了王胥提过的词汇,“但这根基受损严重,力量正在流失,方才的震动和声响便是其不稳的征兆。”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足以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敬畏与恐惧交织的神色。上古洞府?磐石根基?这已然触及了他们对世界认知的边界。 “那……那可如何是好?”孙老汉声音发颤,“根基不稳,是否会……塌陷?波及我等?” “短期内应无大碍,但其力外泄,恐已引起外界注意。”林墨神色凝重,“从今日起,此地列为最高禁地,加派人手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试图开启!” 他必须封锁消息,防止恐慌蔓延,也防止再有意外发生。那下面的东西,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 “那……那芸娘簪子上的符号……”王胥立刻联想到关键。 “正是开启这‘洞府’的钥匙之一。”林墨点头,“此事绝密,关乎我黄天谷存亡,任何人不得外泄!” 众人凛然应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色。不知不觉间,黄天谷的肩上,又压上了一副更加沉重和神秘的担子。 林墨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那冰冷能量的冲击、海量信息的灌输、以及巨大的责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那“能源核心”、“生态维持系统”、“磐石守卫协议”……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未知的挑战或机遇。 然而,乱世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就在他们返回后不到两个时辰,隘口瞭望哨再次发出了急促的警报——这次不是敌袭,而是又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山谷!看装束,竟然又是山鬼! 所有人心头一紧!上次山鬼相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但他们那原始彪悍的作风也让人心生畏惧。他们这次又来做什么? 林墨强打精神,再次登上隘口。 只见风雪初霁的苍白天地间,大约二十余名山鬼正沉默地站立着,依旧是那副兽皮裹身、油彩涂面的原始模样。为首的,正是那个雄壮如铁塔、手持白色巨角号的首领“巨岩”。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他们这次没有携带武器,反而……扛着几头体型巨大的、被猎杀的野兽!看那野兽的毛皮和獠牙,赫然正是之前看守土芋地的那些恐怖巨兽! 巨岩看到林墨出现在隘口,上前几步,将肩上扛着的一头最为雄壮的巨兽尸体扔在雪地上,然后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再次做出了那个右手握拳叩击左胸,然后指向大地的动作。 接着,他指了指地上的巨兽尸体,又指了指黄天谷,最后指向西面他们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几个低沉而简单的音节。 这一次,连比划带猜,意思明确了许多。 礼物。回报。友好。 他们猎杀了那些威胁黄天谷取粮的巨兽,并将一部分猎物作为礼物送来,以示友好和回报(或许是回报之前王五他们的沟通,或许是回报林墨那个神秘的手势)? 隘口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些强大的山鬼似乎真的释放了善意,还送来了宝贵的肉食;惊的是他们的力量如此可怕,那些让黄天谷束手无策的巨兽,竟被他们猎杀了这么多? 林墨心中也是念头飞转。山鬼的再次到来,绝非仅仅是送礼那么简单。他们必然也感知到了之前地下设施的异常震动和能量波动(那合成音最后提到的“能量签名”和“优先保护”或许与此有关?)。他们是在表达善意,也是在……试探? 他压下疑虑,脸上露出平和的神色,也学着巨岩的样子,做了那个神秘的手势,然后拱手道:“多谢厚礼!黄天谷,铭记于心!” 他下令打开隘口,亲自带人下去接收猎物。那巨兽尸体沉重无比,皮毛坚韧,獠牙如短剑,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野性气息,是难得的过冬食物和皮革来源。 巨岩看着林墨,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林墨身上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他们所崇拜的“大地之力”同源却更加“深邃”的气息?(那是地下能量灌注的残留) 他低吼了几声,再次比划起来。这一次,他指向东南方向,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和警惕的表情,然后做出很多敌人、战斗的动作。 “……东南……很多……坏人……要……小心……”山鹰在一旁艰难地翻译着零碎的词句。 东南?又是东南方向?之前那诡异的号角声也是从东南而来! 林墨心中一凛:“你们知道那些坏人是谁?” 巨岩似乎听懂了,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极其愤怒和仇恨的表情,他猛地一捶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指向东南,做出一个“毁灭”的手势。 仇恨。深刻的世仇。 山鬼与东南方向的某种势力,是死敌! 就在双方借助简单手势和零星词汇艰难沟通之际—— 呜——呜——呜—— 那低沉悠长、带着金属震颤感的诡异号角声,竟然再次从东南方向远远传来!穿透了风雪后的寂静山谷! 这一次,声音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持久!仿佛吹号者又靠近了许多! 巨岩和他的山鬼战士们瞬间变得无比狂躁和愤怒!他们朝着东南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甚至有几个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石斧木棒! 林墨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号角声再次响起,而且更近了。 山鬼的警告和仇恨。 地下设施最后的警示——“磐石守卫协议”? 还有赵黑石死前的狂笑——“地龙翻身!鬼门关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东南方向! 那里,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铅云般重重压在所有人心头。 礼物带来的短暂喜悦,瞬间被这再次响起的、不祥的号角声彻底驱散。 林墨望向东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黄天谷的存亡之战,或许……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敌人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 第42章 烽烟东南迫谷门 那低沉而诡异的号角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一次次从东南方向传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持久。它不再像是遥远背景里的杂音,而是变成了悬在黄天谷头顶、越来越近的威胁。 山鬼首领巨岩的反应证实了最坏的猜想。他和他带来的战士们变得极其焦躁不安,朝着东南方发出阵阵压抑着愤怒和仇恨的低吼,仿佛那号角声是挑动他们血脉中古老敌意的战鼓。他们不再停留,甚至顾不上那几头作为礼物的巨兽尸体,只是对着林墨再次重重捶胸,指向东南,做出一个极其凶狠的“杀戮”手势,然后便带着族人,如同被惊扰的狼群,迅速而沉默地退回了西面的山林之中。 留下的,只有山谷中弥漫的沉重压抑和那挥之不去的号角余音。 礼物成了次要的,警告才是真的。 “东南……东南到底有什么?”王五看着山鬼消失的方向,声音干涩。他伤势未愈,但危机感让他强行挺直了腰板。 “赵黑石死前喊过‘地龙翻身,鬼门关开’……”王胥脸色凝重地回忆着,“芸娘疯癫时也念叨‘地下的要醒了’、‘诅咒’……如今这号角声又来自东南……山鬼对其恨之入骨……恐怕,绝非寻常匪患或官兵。” 林墨沉默着,地下设施中那冰冷的合成音最后的警告在他脑中回响——“磐石守卫协议”……难道这号角声,与那所谓的“协议”启动有关?与那设施崩溃前试图激活的“备用维生单元”和“守卫”有关? 而山鬼的世仇,是否也源于此? “无论如何,东南方向的威胁,已成定局。”林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准备!” 整个黄天谷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瞬间绷紧到极致! 所有的劳作全部停止。所有的人力、物力,全部投入到战争准备之中! 王五不顾伤势,重新接管了防卫指挥。他将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丁(包括那些经过观察、表现相对可靠的新降者)重新整编,混合编队,日夜操练,熟悉隘口防御和最简单的配合。虽然装备简陋,但求战之心却被死亡的威胁激发到了顶点。 张铁匠的工棚炉火日夜不息。所有缴获的、破损的兵器被重新熔炼锻打,尽可能打造出更多的矛头和箭簇。没有铁料,就用硬木削尖,用火烤硬。每一个能用的金属片都被收集起来。 孙老汉和李郎中则带着妇孺老弱,疯狂地加固窝棚(必要时这些窝棚将是最后的巷战工事),囤积所有能找到的石块、滚木,烧制大量的开水(既是饮水,也是简陋的守城武器)。药材被集中管理,以备不时之需。 林墨则将那几头山鬼送来的巨兽尸体充分利用。兽肉被切割腌制,作为最重要的战备粮。兽皮被紧急鞣制,虽然粗糙,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额外的保暖和微不足道的防护。 地下设施的发现被严格保密,但林墨私下里找到了王胥和李郎中。 “王胥,你博闻强记,可能从任何古籍传说中,找到关于东南方向,特别是那种号角声,或是‘地龙’、‘鬼门’相关的记载?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有用!” “李郎中,你精通药石,能否尝试配置一些……能大规模使用的、能让人虚弱或混乱的药物?若是敌军势大,或可出其不意。”他想到了那奇异豆苗能吸收“狂乱”的特性,或许能加以利用。 王胥和李郎中领命而去,深知责任重大。 林墨自己则再次尝试与脑海中那口“锅”沟通。吸收了地下设施泄露的冰冷能量后,这“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沉重”,与脚下的大地联系似乎也更紧密。他尝试着集中意念,不再是“取出”白粥,而是试图去“感知”东南方向的能量波动,或者……调动那所谓的“磐石之力”? 结果令人沮丧。除了偶尔能更清晰地“听”到地下深处那沉睡设施的微弱嗡鸣和能量流动,以及对脚下山谷的土地多了一丝模糊的“触感”外,他无法调动任何超乎寻常的力量。那“磐石守卫协议”似乎并未真正激活,或者,激活的条件远非他现在所能理解。 希望似乎渺茫,但准备必须竭尽全力。 日子在一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号角声并未每天响起,但每隔两三日,必定会再次传来,而且声音源似乎真的在缓慢而坚定地向西北方向移动! 派出的侦察哨冒险向外探查了更远的距离,带回来的消息让人心惊:东南方向的几个小型山寨和村落,似乎都遭到了袭击,一片死寂,不见人影,只留下战斗和焚烧的痕迹。袭击者手法凶残,却并未掠夺太多财物,更像是在……清场?或者寻找什么? 敌人越来越近了。 谷中的粮食和物资在飞速消耗,士气虽然暂时因危机感而凝聚,但长期的紧张和匮乏也开始滋生疲惫和怨言。新老谷民之间的摩擦时有发生,全靠王胥的严厉弹压和王五的武力威慑才勉强维持。 直到一个傍晚,夕阳如血。 一名负责远距离侦察的岩部落猎人,如同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回隘口,身上带着伤,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几乎是滚到林墨面前,语无伦次地嘶喊: “来了!来了!好多……好多怪物!还有……还有旗!黄色的旗!” “怪物……不是人……穿着铁壳子……刀枪不入……见人就杀……” “黄色的旗……上面画着……画着鬼脸!” “他们……他们就在三十里外!正在扎营!明天……最迟明天就能到谷口!” 怪物?铁壳子?刀枪不入?黄色的鬼脸旗? 所有的描述,都与已知的任何敌人——官兵、土匪、甚至山鬼——都对不上号! 但那黄色的旗……却让林墨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旗上的鬼脸……具体什么样?是不是……额头上有一个角?”林墨急声追问,声音发颤。 那猎人努力回忆着,用力点头:“好像……好像是有!额头上有个独角!看着……看着就邪门!” 独角鬼面旗! 那是历史上张宝麾下,一支以邪法蛊惑人心、作战极其疯狂的嫡系部队——“黄巾力士”(并非真正的力士,而是其精锐部队的称号)的标志! 渡厄真人!他果然和张宝大军勾结在了一起!或者说,他本就是张宝的人! 而他带来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黄巾兵!那些“穿着铁壳子”、“刀枪不入”的“怪物”,很可能就是他用邪法炮制出来的所谓“黄巾力士”!结合之前地下设施影像中那些可怕的、阴影般的怪物……渡厄真人的“邪法”,恐怕远超想象! 最后的迷雾被拨开,露出的却是更加狰狞的真相。 最大的敌人,终于露出了獠牙。 兵临城下,明日即至。 林墨站在隘口,望着东南方向那渐渐被暮色吞噬的山峦,仿佛已经能看到无数鬼面旗在风中招展,和那些在邪法驱使下汹涌而来的恐怖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谷中所有聚集过来、面带惊恐和决绝的人们。 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话,他们喊得,我们却不信。” “我们的黄天,不要尸山血海,不要改朝换代。” “只要脚下这块地,碗里这口粥,身边这些人。” “他们不给我们活路——” 林墨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那便战!” “为了黄天谷——” “死战!” “死战!!”幸存的老兵和力士们红着眼睛嘶吼! “死战!!”被逼到绝境的谷民们也跟着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呐喊! 声音汇聚成浪,冲散恐惧,唯有拼死一搏的决绝! 夜色降临,黄天谷灯火通明,如同雪原上最后一座燃烧的堡垒。 等待它的,将是黎明后,来自东南方向的、真正意义上的—— 末日洪流。 ------------ 第43章 黄巾压境孤城闭 东南方向的威胁,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侦察猎人口中“穿着铁壳子、刀枪不入”的怪物或许有其夸张和恐惧的成分,但“黄色鬼面旗”的出现,却如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每个知悉汉末局势的人心头。 黄巾军! 而且是黄巾军中精锐的“鬼面营”,直属于“地公将军”张宝的亲卫嫡系! 渡厄真人,果然是张宝麾下的妖道术士!他之前攻打黄天谷,绝非简单的剿匪或掠夺,其背后必然有张宝的授意!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古代遗宝”?还是为了铲除黄天谷这个意外崛起、同样打着“黄天”旗号却不受控制的潜在对手? 无论原因如何,现实都已摆在面前——黄天谷,这个在乱世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微小势力,即将正面迎战席卷天下的黄巾大军的一支主力精锐! 这已不再是山寨间的攻伐,而是被卷入了天下倾覆的巨浪之中! 消息传开,谷中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恐惧所笼罩。黄巾军势大,连州郡官兵都屡战屡败,他们这区区几百饥寒交迫的山民,如何抵挡? 一时间,人心浮动,甚至有人暗中提议,不如趁夜弃谷逃亡,或……干脆投降? “投降?”土地庙内,林墨看着几位面露怯意的老者,声音冷得像冰,“诸位可知钜鹿、广宗之事?黄巾所过之处,坞堡皆破,士族尽屠,不从者皆为齑粉!尔等以为,我等在官府眼中是‘黄巾余孽’,在那张宝眼中,又会是什么?是可供驱策的袍泽?还是需要彻底清除的、碍眼的冒牌货?” 他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那点侥幸心理彻底熄灭。黄巾军对待不服者和潜在威胁的残酷手段,早已天下皆知。投降,唯有死路一条! “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王五拄着刀,咬牙道,他伤势未愈,但眼神凶悍如故,“隘口险要,我等据险而守,未必不能拖延时日!或许……或许会有转机?”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转机?在这荒山野岭,能有什么转机? 王胥则相对冷静:“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加固防务。需立刻明确赏罚,同仇敌忾!另,需派死士趁夜潜出,多方打探敌军虚实兵力,最好能……寻机向外界求援。” “求援?向谁求援?”孙老汉苦笑,“官府视我等如贼寇,豪强自顾不暇……” “未必是官府豪强。”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别忘了西面的山鬼。他们与东南之敌似有世仇,或可借力?再者,黑石寨虽破,周边是否还有与赵黑石、刘当家有仇之势力?乱世之中,唯有利合!哪怕是一线希望,也需尝试!” 绝境之中,任何可能都要抓住。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王胥负责内政,再次严厉申明军纪谷规,将有限的粮食集中分配,优先供给守隘士卒,同时将动摇者或隔离看管,或编入前锋敢死队,以绝后患。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王五负责防务,将所有人手重新调配,隘口堆满滚木礌石,仅有的几张弓和弩被分配给了箭法最准的猎人。 林墨则亲自挑选了两名最机敏胆大、熟悉山路的岩部落猎人,令其携带简略情报(刻在木牍上),趁夜色潜出山谷,一向西往山鬼领地尝试接触,一往北寻找可能存在的、与黑石寨有仇的其他山寨势力求援。尽管希望渺茫,但已是无奈之举。 这一夜,黄天谷无人入眠。火光通明,打铁声、搬运声、呵斥声、以及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末日将至的悲壮。 黎明时分,天色灰蒙。 派往西面的猎人竟然回来了一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山鬼……山鬼部落空了……只剩老弱……他们说……巨岩带走了所有战士……去了东南方向……像是……要去报仇……” 山鬼竟已先一步主动出击了?这或许是好事,分担压力?但也意味着,西面借兵之路已断。 而派往北面的猎人,再无音讯,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最后一丝外部希望,破灭。 呜——呜——呜—— 就在这时,那低沉诡异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源近得仿佛就在山谷之外! 紧接着,东南方向的山道上,烟尘大起! 一面接着一面的黄色鬼面旗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黄色的潮水,缓缓漫过山脊! 旗帜之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人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敌人!粗看之下,竟有数千之众!虽然衣甲杂乱,但队伍中央那约莫千余人,个个头裹黄巾,神情狂熱,手持制式兵器,步伐整齐,显然是其精锐核心!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打扮怪异、跳踉作法的符箓师之流,想必就是渡厄真人之流的妖道术士! 大军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在隘口外一里多处开始伐木立寨,打造攻城器械,显然打算长期围困,步步为营!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隘口每一个守军的心头。人数差距太过悬殊了! 林墨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正在有序忙碌的黄巾大军。这张宝麾下的精锐,显然比赵黑石、红巾帮之流难对付得多! 然而,就在黄巾大军立足未稳之际—— 其侧翼山林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叫! 只见数百名身材高大、披着兽皮、涂着油彩的山鬼战士,如同神兵天降,从密林中猛冲而出,直接撞入了黄巾军侧翼的队伍中! 是巨岩!他们竟然埋伏在那里,选择了黄巾军最松懈的时刻发动了突袭! 石斧木棒挥舞,血肉横飞!山鬼战士个体战力极强,又兼突袭,瞬间将黄巾侧翼搅得大乱! “好!”隘口上,王五等人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声叫好! 然而,黄巾军毕竟人多势众,经过最初的混乱后,很快在中军将领的呼喝和督战队的刀锋下稳住阵脚,开始组织反击。无数长矛弓箭向山鬼们招呼过去! 山鬼战士再勇悍,也难敌数倍于己的、有组织的敌军。他们且战且退,试图重新退入山林。 但黄巾军中军阵内,那几个妖道术士开始念念有词,挥动幡旗! 霎时间,战场上阴风骤起,飞沙走石!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力量笼罩了山鬼战士们,他们的动作似乎变得迟滞,眼神中出现混乱! 是妖法! 巨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试图抵抗那邪术的影响,却被几支冷箭射中肩背! 山鬼战士们拼死护着受伤的巨岩,且战且退,留下了数十具尸体,最终狼狈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黄巾军并未深追,只是重新整顿队伍,加固营寨,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骚乱。但其展现出的兵力、纪律和那诡异的妖法,却让隘口上的守军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再次破灭。 连强悍的山鬼突袭都无功而返,反而损兵折将……黄天谷,还能守多久? 夕阳西下,将黄巾军连片的营寨和那密密麻麻的鬼面旗染上一层血色。 孤城闭,烽烟起。 黄天谷的最后一战,明日,必将爆发。 林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除了死战,已无他路。 ------------ 第44章 血战鬼面初试金 翌日,天色未明,黄巾大营已是人声鼎沸,炊烟袅袅。数千人的动静,汇成一股沉闷的声浪,压向寂静的黄天谷。 隘口之上,守军彻夜未眠,个个眼眶通红,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望着山下那连绵的灯火和逐渐清晰的敌军阵列,呼吸粗重。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和狠厉。 林墨、王五、王胥等人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山鬼的败退彻底打消了任何侥幸心理,今日,唯有依靠自己。 辰时刚过,黄巾军阵中鼓声大作! 一队约莫五百人的黄巾步卒,扛着简陋的竹梯和撞木,在一面鬼面旗的指引下,发出杂乱却狂热的呐喊,向着隘口发起了第一波冲锋!这些多是新附的流民或被蛊惑的饥民,用以试探和消耗。 “稳住!等近了再打!”王五嘶哑着喉咙下令,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传播。 守军们屏住呼吸,看着那些黄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上山坡,进入弓箭射程! “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隘口落下,大多无力地钉在盾牌上或射空,仅有寥寥数人中箭倒地,但更多的黄巾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冲近! “滚木!礌石!” 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被奋力推下,沿着陡坡轰隆隆砸落,顿时造成一片惨嚎,十几名黄巾兵被砸得骨断筋折,滚落下去。 但这点伤亡对于数百人的队伍来说,微不足道。后续者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上,将竹梯架上了隘口的木栅栏! “杀!”王五怒吼一声,率先挺起长矛,将一个刚刚冒头的黄巾兵捅了下去! 血腥的肉搏战瞬间在隘口狭窄的战线展开!守军占据地利,拼命向下戳刺、劈砍;黄巾军则凭借人数优势,疯狂向上攀爬。不断有人惨叫着跌落,鲜血很快染红了栅栏和坡地。 林墨也手持长剑,守在一边,他武艺平平,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奋力将一名攀上栅栏的黄巾兵砍翻。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带来一阵生理上的不适,却也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 第一波攻击持续了约半个时辰,黄巾军丢下几十具尸体,暂时退却。 守军还未来得及喘息,黄巾阵中第二波攻击已然发起! 这一次,不再是杂兵。约三百名头裹黄巾、身穿缴获皮甲或镶铁札甲、手持制式环首刀或长戟的精锐士卒,在一个手持鬼头刀、身材魁梧的头目带领下,踏着鼓点,稳步压上!其队形明显齐整许多,杀气凛然! “是鬼面营的精锐!”王胥脸色发白,“小心!” 精锐就是不同,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用盾牌护住上方,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箭矢和滚木造成的伤害大减。很快,他们便冲到栅栏下,用刀斧疯狂劈砍栅栏,或用沉重的撞木撞击隘口大门!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木屑纷飞,大门剧烈摇晃! “顶住!绝不能让他们撞开!”王五目眦欲裂,带人用身体死死抵住大门后方。 林墨心急如焚,照这样下去,大门被破只是时间问题!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试图调动脑海中那口“锅”,哪怕只是弄出些滚烫的粥水泼下去也好! 然而,那“锅”只是微微震颤,反馈来的却是一股冰冷沉寂的能量,与之前产出白粥的感觉截然不同!它似乎……无法再轻易“取出”食物了?是因为吸收了地下那冰冷的能量而发生了改变? 就在这危急关头,黄巾军后阵,那几个一直闭目念咒的妖道术士忽然舞动幡旗,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涌的力量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目标直指隘口守军! 不少守军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原本奋力抵门的力量骤然松懈! “妖法!是妖法!”有人惊恐地大叫! 嘭!又是一次沉重的撞击!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出现裂痕! “完了……”孙老汉面如死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墨脑中那口沉寂的“锅”突然自行剧烈震动!那股冰冷的能量似乎被外界的邪法力量所激,猛地反涌而出! 并非化作实物,而是化作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冲击,顺着林墨的意念,猛地扫向下方那几个正在施法的妖道! “呃啊!” 那几个妖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法术瞬间中断,踉跄着倒退数步,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也有能干扰甚至反制他们法术的手段! 邪法中断,守军压力骤减! “机会!杀!”王五虽不明所以,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狂吼着再次发力顶住大门!周围守军也精神一振,重新鼓起力气! 门外的黄巾精锐显然没料到法术会突然失效,攻势为之一滞。 “放火油!”林墨趁机大吼! 事先准备好的、为数不多的几罐火油被点燃扔下,虽然没能造成太大杀伤,但燃烧的火焰暂时阻碍了敌人的攻势,也点燃了栅栏,形成一道短暂的火墙。 黄巾军的第二次进攻,再次被打退。留下了更多尸体,其中还包括一些精锐。 隘口上,守军们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人人带伤,脸上混合着血污、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墨也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大脑一阵阵抽痛。刚才那一下精神反冲,消耗巨大。 他看着山下黄巾大营。敌军虽退,但阵型未乱,主力犹在。那杆最大的鬼面旗下,一个穿着道袍、面容阴鸷的老者(想必就是渡厄真人)正对着隘口指指点点,显然在筹划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今天挡住了,明天呢?后天呢? 谷中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也不多了,人手更是死伤惨重。 还能撑多久? 就在他心中沉重之际,王胥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仙师!刚才……刚才我们的人在清理战场时,从一个被砸死的黄巾头目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牍。 林墨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木牍上刻着几行潦草却清晰的小字,竟是官军的文书格式! “……左中郎将董公麾下,骑都尉曹,已破贼帅波才于阳翟,斩首万级,正乘胜追击,不日将荡颍川之寇……望诸郡县坚守待援,共剿黄巾……” 左中郎将董卓?骑都尉曹操?波才被破?官军在颍川取得了大胜?! 这消息,如同黑暗中射出的一缕强光! 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这证明黄巾并非不可战胜!官军正在反击!而且,张宝主力在颍川受挫,或许意味着围攻黄天谷的这支偏师,后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充足? 这小小的木牍,在此刻,成了比千军万马更珍贵的——希望! 林墨猛地站起身,高举木牍,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疲惫不堪的守军们嘶声呐喊: “兄弟们!看!官军在颍川大胜!黄巾贼首波才已被斩了!张宝自顾不暇!我们面前的,只是孤军!” “守住!只要我们再守几天!援军必至!黄天——佑我!” 声音在血腥的隘口上空回荡。 绝望的守军们抬起头,看着那刻着捷报的木牍,看着林墨坚定(哪怕是强装)的眼神,早已枯竭的心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希望,有时候比粮食和刀剑更能支撑人活下去。 “黄天佑我!” 零星的呼喊响起,逐渐汇聚成一片虽然疲惫却重新燃起斗志的声浪! 王五看着林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否等到援军,未知。 但至少,他们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 第45章 粮绝援渺炼人心 官军颍川大捷的消息,如同强心剂,暂时稳住了黄天谷摇摇欲坠的士气。守军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清理战场,修补破损的栅栏和大门,将阵亡同伴的遗体抬下,眼神中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硬撑下去的狠劲。 然而,现实的困境,并不会因一则遥远的捷报而缓解。 伤亡统计很快出来。两日守城,战死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十九人,几乎人人带伤。能继续站在隘口上的,不足百人,且大多带伤。王五伤势加重,高烧不退,被李郎中强行灌下药汤抬下去休息,防御指挥暂由王胥和几名老力士接手。 更严峻的是物资。箭矢耗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李郎中那里的草药早已见底,重伤员只能靠意志硬抗,哀嚎声日夜不息,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而最致命的,是粮食。 之前依靠山藥和山鬼赠送的兽肉,本可勉强支撑一段时日。但连日血战,体力消耗巨大,配给不得不稍有增加,存粮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孙老汉清点之后,面带绝望地找到林墨。 “仙师……粮食……最多还能支撑三日。若是省着点……或许四日。”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摩擦的沙砾,“盐……早就没了。” 三日。 这个数字像一座冰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山下,黄巾大营依旧旌旗招展,号角声声。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再次强攻,只是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消耗守军的精力和所剩无几的守城物资。那渡厄真人显然改变了策略,意图困死他们。 援军?颍川捷报固然振奋人心,但官军远在数百里之外,剿灭波才后是北上冀州攻打张角兄弟,还是南下南阳,尚未可知。指望他们分兵来救这深山之中的小小山谷,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则消息,带来的希望正在被残酷的现实迅速磨灭。 谷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而诡异。饥饿开始取代恐惧,成为更可怕的敌人。人们看着彼此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新降者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和怨怼的目光。他们本就人心未附,如今陷入绝境,不满情绪迅速滋生。 “早知道是这等死法,不如当初降了……” “凭什么他们老人孩子还能分到点粥,我们就要饿着肚子守城?” “听说……下面那些黄巾,也是吃不上饭才造反的,说不定……” 流言和负面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王胥试图弹压,但饥饿和绝望让他的说教和惩罚显得苍白无力。一次,因为分配一碗略稠的粥(给受伤的力士),几名新降者与负责分发的老人发生了激烈冲突,甚至动了手!虽然被及时制止,但裂痕已无法弥补。 林墨走在谷中,看着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谷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能勉强用“锅”中残存的、性质已变的能量,偶尔激发出一点点冰冷的精神力量震慑宵小,却无法变出粮食。 难道黄天谷没有亡于刀兵,最终却要亡于内乱和饥馑? 深夜,土地庙内油灯如豆。 林墨、王胥、孙老汉、以及勉强支撑起来的王五再次聚首,人人面带菜色,气氛凝重。 “必须想办法弄到粮食!”王五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带还能动的兄弟,今夜摸下去,劫他娘的黄巾粮营!” “不可!”王胥立刻反对,“黄巾必有防备,此举无异送死!况且,即便成功,又能抢回多少?打草惊蛇,反招致更猛烈的报复!” “那怎么办?等着饿死?或者等着里面的人先哗变?!”王五激动地咳嗽起来。 孙老汉唉声叹气:“要是……要是能再找到一处山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摇了摇头。西面巨兽虽被山鬼猎杀,但风险依旧,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守后方洞穴(妇孺藏身处)的力士匆匆跑来,脸色古怪:“仙师,那个芸娘……她好像……清醒了一点,吵着要见您。” 芸娘?这个时候? 林墨眉头紧锁,还是决定去见一见。 阴暗的石屋内,芸娘依旧蜷缩在角落,但眼神不再是完全的涣散,多了几分清醒的痛苦和恐惧。她看到林墨,猛地扑到栅栏前,声音嘶哑急促: “粮食……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有粮食!” 众人精神一振! “哪里?!” “在黑石寨……赵黑石的秘窖!”芸娘语速极快,仿佛怕自己再次陷入疯狂,“不在寨子里……在后山……一个瀑布后面……他……他藏了不少粮食和盐,原本是准备……准备应付官军或者吞并其他寨子用的……除了我,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黑石寨后山秘窖? 这消息,如同绝境中的一根稻草! 黑石寨已被黄巾占据,但后山或许守卫松懈?而且距离相对较近! “有多少粮食?”林墨紧盯追问。 “很多……很多……够赵黑石的心腹吃上一年……”芸娘努力回忆着,“还有盐……兵器……” 巨大的诱惑! 但风险同样巨大!要穿过黄巾军的包围圈(哪怕只是缝隙),潜入敌占的黑石寨后山! “地图!画出来!”林墨厉声道。 芸娘用颤抖的手指,沾着水,在土地上画出了大致路线和瀑布秘窖的入口特征。 土地庙内,几人看着那简陋的地图,陷入沉默。 去,还是不去? “我带人去!”王五再次请命。 “你伤成这样,如何去?”林墨摇头。 “我去。”王胥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我身形不如力士显眼,略通潜行隐匿之术。只需带两名最机敏的好手即可。成,则谷中可续命;败,也不过折损三人。”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方案。 林墨看着王胥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无奈之中的最佳选择。他重重拍了拍王胥的肩膀:“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是夜,月黑风高。 王胥带着两名精于潜行的岩部落猎人,如同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隘口,利用阴影和沟壑,向着黑石寨方向摸去。 整个黄天谷,再次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这一次,等待的不再是援军的消息,而是决定生死存亡的——粮食。 林墨站在隘口,望着漆黑一片的敌营和远方黑石寨的轮廓,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他能感觉到,谷中无数双眼睛,也在黑暗中望着同一个方向。 希望与绝望,仅在一线之间。 ------------ 第46章 千里绝域一骑至 等待的夜晚,漫长如年。隘口上的寒风似乎都带着饥饿的呜咽,刮过每个守军干瘪的肚腹和焦灼的心头。 林墨伫立风中,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块望夫石,所有的感知都延伸向黑石寨方向的黑暗。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脏骤缩;每一次远处隐约的犬吠(或许是黄巾营中),都让他疑为警报。 王胥三人,带着全谷最后的希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生死未卜。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隘口下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约定好的鸟鸣信号! “回来了!”值守的力士发出压抑的惊呼! 吊篮迅速放下,拉上来的,却只有两个人!而且是互相搀扶着、浑身血迹、几乎虚脱的两个人——是那两名岩部落猎人!王胥却不见踪影! “王先生呢?!”林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把抓住其中一名猎人。 那猎人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悲痛,用生硬的官话夹杂土语急促道:“……找到了……秘窖……粮食很多……但……出来时……被巡山的黄巾哨发现了……王先生……他为了引开追兵……让我们带着粮食先走……他……他往另一个方向跑了……追兵很多……” 另一名猎人也哽咽道:“……我们……我们只抢出来这两袋……对不起……仙师……” 他们身后,放着两个不算大的麻布袋,里面装着些粟米和盐块,对于全谷而言,杯水车薪,但这已是那两名猎人拼死能带回来的极限。 王胥生死不明,可能已遭不测…… 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巨大的失落和悲痛席卷了隘口上所有的人。连最后一丝硬撑着的力气,仿佛也随着这个消息被抽空了。 饥饿、伤亡、疲惫、绝望……彻底压垮了残存的意志。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压抑的哭泣声低低地响起,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紧接着,是新降者中爆发出的、再也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咆哮! “没希望了!一点粮食够谁吃?”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开门投降!” “都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大家!” 骚动瞬间爆发!几十名新降者红着眼睛,开始冲击隘口内侧的防线,试图抢夺那两袋微不足道的粮食,甚至想要打开隘口投降! “拦住他们!!”林墨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拔出长剑挡在粮袋前!残余的力士和部分老谷民也拼命阻拦,双方顿时推搡厮打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内讧!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就在这内乱即将彻底失控、隘口防线即将从内部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截然不同的、高亢凌厉的号角声,突然从东北方向的山峦背后冲天而起! 那不是黄巾的诡异号角,也不是山鬼的苍凉号角,而是……汉军独有的、代表着进攻与冲锋的犀角号声! 紧接着,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赤色汉军旗帜,猛地出现在东北方的山脊之上! 旗帜之下,是数十骑风尘仆仆、甲胄染血、却杀气腾腾的汉军骑兵!他们如同神兵天降,沿着山脊疾驰而下,直扑黄巾大营的侧后方向! 为首一骑,是一名年轻将领,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手持长槊,厉声高呼:“大汉骑都尉曹操麾下先锋夏侯惇在此!黄巾逆贼,纳命来!” 其声如雷,震彻山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混战中的谷民停下了手,绝望的新降者愣住了,就连山下黄巾大营也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他们显然也没料到,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突然杀出一支汉军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太过刁钻! “官军!是官军!官军真的来了!”隘口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难以置信的、带着哭腔的狂喜呐喊! “援军!援军到了!” 希望,以一种谁也没有料到的方式,再次如同烈火般燃起! 林墨也愣住了,他看着那支如同尖刀般插入黄巾侧翼的汉军骑兵,看着那面“夏侯”字将旗,心中瞬间明了——这定然是曹操在颍川大破波才后,分出的偏师精锐,一路追击清剿黄巾残部,竟然阴差阳错,摸到了黄天谷附近! 他们的到来,并非为了拯救黄天谷,或许只是循着黄巾踪迹而来,但他们的出现,对于即将崩溃的黄天谷而言,无疑是真正的天降神兵! “天不亡我黄天谷!”林墨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转身,对着混乱的众人大吼,“都看见了吗?!官军已至!内外夹击!破贼就在今日!还想活命的,随我杀出去!接应官军!” 绝境逢生的巨大刺激,瞬间压倒了内讧和绝望! 无论是原谷民还是新降者,此刻都被求生的本能和突如其来的希望点燃,纷纷抓起武器,发出疯狂的呐喊! “杀出去!” “接应官军!” “报仇!” 隘口大门被奋力打开! 林墨一马当先,带着所有还能动弹的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陷入混乱的黄巾大营发起了反冲锋! 虽然他们饥饿疲惫,虽然他们装备简陋,但此刻的士气却高昂到了极点! 山下,夏侯惇率领的汉军铁骑虽然人少,却极其精锐,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黄巾军中撕开一道口子,直冲中军帅旗! 黄巾军腹背受敌,加之主帅渡厄真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汉军吓到(他或许更怕的是官军背后的曹操),指挥失措,顿时阵脚大乱! 一场混战,在这片狭窄的山谷外激烈展开! 血光飞溅,杀声震天! 黄天谷的存亡,在这黎明时分,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 第47章 内外合击破贼酋 腹背受敌,军心骤溃! 黄巾大营在汉军铁骑突如其来的侧击和黄天谷守军决死反扑的双重打击下,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尤其是那杆“夏侯”字将旗所向披靡,其主将骁勇异常,长槊翻飞,挡者无不披靡,更是极大地动摇了黄巾军的士气。 渡厄真人所在的的中军受到了汉军骑兵的重点冲击。那些狂热的鬼面营精锐试图结阵抵抗,但在高速冲击的骑兵面前,缺乏长兵器和严密阵型的步卒显得格外脆弱。 “保护真人!结阵!结阵!”黄巾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命令难以有效执行。 渡厄真人脸色铁青,再不复之前的阴鸷从容。他没想到官军竟然真的出现在这里,而且如此精锐!他挥舞着法剑,试图再次施展邪法扰乱敌军,但或许是之前被林墨莫名反制伤了元气,或许是战场杀气过盛干扰了施法,那点微弱的法术效果在奔腾的铁骑洪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妖道!纳命来!”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夏侯惇一马当先,已然冲破层层阻碍,直逼帅旗之下!长槊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渡厄真人心口! 渡厄真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间抓过身旁一名亲兵挡在身前! 噗嗤! 长槊洞穿亲兵胸膛,去势稍减,却仍狠狠扎进了渡厄真人的肩膀! “啊——!”渡厄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法剑跌落,整个人被槊刃上的巨力带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道袍。 主帅重伤倒地,黄巾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真人死了!” “快跑啊!” 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黄巾军彻底失去了建制,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只为逃得性命。 而从隘口冲下的黄天谷众人,更是怀着满腔的悲愤和饥饿催生的狠厉,疯狂追杀着那些溃兵。他们或许战力不强,但此刻痛打落水狗的势头却凶猛无比。 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追杀和屠戮。 林墨没有深入追杀,他的目标明确——渡厄真人!他带着几名力士,拼命向着中军帅旗倒下的地方冲去。 等他冲到近前,只见渡厄真人瘫倒在血泊中,肩膀上一个巨大的血洞,气息奄奄,那面鬼面旗歪倒在一旁,被践踏得污秽不堪。几名汉军骑兵正围在一旁,似乎准备补刀或擒拿。 “将军且慢!”林墨急忙喊道,“此人乃贼首妖道,于我谷中血债累累,请交由我等处置!” 那为首的年轻将领——夏侯惇,勒住战马,染血的长槊斜指地面,锐利的目光扫过林墨和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的谷民,微微皱眉,但并未立刻反对。他奉曹操之命清剿颖川周边黄巾残部,追踪一股溃兵至此,意外解了这山谷之围,至于这些山民与黄巾的具体恩怨,他并不甚关心,只要不妨碍他剿贼即可。 “尔等便是此谷主事?”夏侯惇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在下林墨,暂为此地之长。多谢将军解围之恩!”林墨拱手,不卑不亢。 夏侯惇点了点头,用槊尖指了指地上的渡厄真人:“既如此,此獠便交由你们。其余溃兵,皆为我军战功,尔等不得阻拦清剿。” “自然!”林墨立刻应下。能手刃元凶首恶,已是万幸。 夏侯惇不再多言,一挥长槊,带着骑兵继续追杀溃散的黄巾去了。铁蹄过处,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尸骸。 林墨让人将奄奄一息的渡厄真人拖回谷中。 此刻,天色已大亮。阳光驱散晨雾,照亮了山谷外尸横遍野的战场,也照亮了黄天谷劫后余生的人们脸上那混合着狂喜、疲惫、悲伤和茫然的神情。 胜利了。 真的胜利了。 强大的黄巾军,竟然真的被击溃了。 许多人瘫坐在地,望着天空,放声大哭,或是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 清点很快展开。此战,斩获黄巾首级数百,缴获兵器、粮草(虽然大部分被汉军带走作为军资,但散落的也足够黄天谷饱餐数日)、旗帜无数。更重要的是,那面最大的鬼面旗,被王五(他闻讯硬撑着起来)亲手斩断,踩在脚下! 而谷中的损失也极为惨重。又添了数十具新坟。王胥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但无论如何,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土地庙内,渡厄真人被扔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李郎中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林墨蹲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真人,看来你的黄天,没能立起来。” 渡厄真人艰难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嘶声道:“……若非……若非官军……尔等……早已化为齑粉……” “成王败寇,何必多言。”林墨语气冰冷,“我只问你,张宝主力何在?尔等为何紧盯我这小小山谷不放?那地下……究竟藏着什么?” 渡厄真人闻言,竟发出一阵癫狂的咳嗽和惨笑:“……嘿嘿……藏着什么?藏着……末日也好……希望也罢……都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觊觎的……张师兄他……早已……早已……” 他的话忽然顿住,眼睛猛地瞪圆,看向庙外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来了……它们……真的来了……鬼门关……开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断气。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林墨眉头紧锁。又是“鬼门关”?它们?指的是什么? 他走出土地庙,阳光刺眼。谷民们正在忙碌地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夏侯惇的骑兵在彻底肃清周边溃兵后,并未停留,甚至没有进谷,只是派了一名哨骑过来告知:黄巾已溃,尔等好自为之。随后便带着战功和俘虏,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山峦之外。 他们只是这场乱世洪流中的过客,黄天谷的存亡,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次意外的遭遇。 林墨站在隘口,望着汉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这片饱经蹂躏却终于守住的土地,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愈发强烈的紧迫感。 渡厄真人死前的话,如同诅咒。 外部的威胁暂解,但内部的危机(粮食、人心、地下秘密)依旧存在。 而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远方酝酿。 黄天谷的路,接下来又该如何走? ------------ 第48章 疮痍方定议前程 胜利的喧嚣很快沉淀下来,留下的依旧是触目惊心的疮痍和亟待解决的生存难题。 黄巾溃兵虽散,但夏侯惇的汉军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疾风掠过,只留下些许缴获和一座需要自行舔舐伤口的山谷。缴获的兵器和散落粮草缓解了燃眉之急,但远远不够。 埋葬死者,救治伤患,清点物资,安抚人心……千头万绪,压在幸存者的肩上。 土地庙再次成了决策的中心。林墨、王五(伤势稍稳)、孙老汉、李郎中,以及几位在守城中表现出色的老卒和岩部落头人山鹰围坐一起,气氛沉重而务实。 “粮食,算上缴获,最多支撑十天。”孙老汉的开场白就让所有人心里一沉,“盐,稍微多了点,但也有限。伤药……几乎没了,重伤的兄弟……怕是挺不过几天了。”他说着,看了一眼躺在角落草铺上呻吟的伤员,眼神悲戚。 “人手折损太大,能拿得起锄头的都算上,也不足鼎盛时一半。窝棚毁了三分之一,这个冬天……”孙老汉的声音愈发低沉。 现实的残酷,比刀剑更加冰冷。 “王胥先生……还没消息。”一名负责搜寻的力士低声回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希望渺茫。 王五一拳砸在地上,伤口崩裂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咬牙切齿:“狗日的黄巾!此仇必报!” 李郎中叹了口气:“报仇乃后话,眼下活下去才是要紧。伤员若無药,恐生疫病,那才是灭顶之灾。” 山鹰则更关心外部威胁:“汉军虽走,黄巾溃兵散落山林,未必不会重新聚集。西面山鬼动向不明,东南方向……那号角声和‘鬼门关’的传言……”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充满忧虑。 内忧外患,并未因一场惨胜而消失,反而以另一种形式更加迫近。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林墨。 林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动。他知道,黄天谷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继续固守这片伤痕累累的山谷,依靠越来越少的资源和人力,能撑多久?这次侥幸得存,下次呢? 或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黄天谷,还能守吗?”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仙师的意思是?” “守,或许能再撑一段时日,但终究是坐困愁城,被动挨打。”林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断,“此次黄巾来袭,若非官军意外出现,我等早已覆灭。这等侥幸,不会有第二次。” “那……难道弃谷而走?”孙老汉失声道,“这……这好不容易才……” “不是弃谷。”林墨摇头,“是寻找新的活路。一条能让我等真正安身立命,不再仰人鼻息、担惊受怕的活路。” 他顿了顿,抛出深思熟虑的想法:“我等需与外界联络,需交易,需信息。闭门造车,唯有死路一条。” “仙师欲与何人联络?官府?豪强?”王五皱眉,“我等身份尴尬,恐与虎谋皮。” “未必是官府豪强。”林墨眼中闪烁着光芒,“乱世之中,求生者众。黑石寨已破,周边尚有其他求生之寨、流民之团,甚至……如西面山鬼这般,虽类异族,却亦有可沟通之处。我等可尝试与之接触,以粮换药,以工换盐,互通有无,甚至……结盟自保。” 他看向山鹰:“山鹰头人,你族人与山鬼曾有接触,可能设法传递善意?我等愿以盐铁之物,换取他们的药材或猎物。” 山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巨岩虽负伤,但其族中亦有明白事理者。此次我等共抗黄巾,或是一个契机。” “此外,”林墨继续道,“我等需派机敏之人,冒险出山,打探外界确切消息。颍川战事究竟如何?张角兄弟现况怎样?各地州郡又是何光景?知己知彼,方能寻得一线生机。”他想到了那则来自黄巾头目身上的木牍消息,信息的重要性,在此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林墨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那地下‘洞府’之事,需绝对保密,但亦需有人专门看守研究。李郎中,你略通金石之理(他只能如此解释),可与几位绝对可靠之人,尝试……摸索其功用,或可能从中找到一丝助力?”他不敢奢望能掌控那地下设施,只求能从中得到一点点启示或好处。 一条条提议抛出,虽然前路依旧艰难,却至少指明了方向,不再是坐以待毙。 众人听着,眼中渐渐重新燃起光芒。绝境之中,最怕没有方向。如今有了目标,哪怕再难,也有了拼下去的动力。 “好!就依仙师之言!”王五率先表态,“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豁出去再拼一把!” “我等这就去清点能用于交易之物!” “我岩部落愿负责与山鬼初步接触!” “属下愿带人出山打探消息!” 希望,在务实的目标中,重新孕育。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而去。 林墨独自走出土地庙,望着正在清理废墟、眼神中多了几分生气的谷民,心中稍稍安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打通与外界的联系困难重重,山鬼的态度未知,外界的局势波谲云诡,地下的秘密更是深不可测。 但至少,黄天谷没有在胜利后的迷茫中沉沦,而是开始尝试着,向死而生,蹒跚地迈出改变的第一步。 乱世如炉,炼人亦炼心。 黄天谷的下一段路程,注定不会平坦。 ------------ 第49章 筚路蓝缕启山林 决议既下,黄天谷这台饱经创伤的机器,开始朝着新的方向,艰难地重新转动起来。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呻吟和摩擦,但却不再停滞。 交易之路,始于最微末之处。孙老汉带着几个识数精细的老人,将缴获的战利品和谷中所有能拿出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几匹勉强可用的粗麻布、一些鞣制不佳但还算完整的兽皮、少量打磨过的骨角、以及最为珍贵的——一小袋盐和几件锈蚀不那么严重的铁器。这便是他们所能拿出的全部“商品”。 山鹰带着两名最擅沟通的族人,携带着极少的盐作为礼物,再次冒险前往西面山林,尝试与山鬼接触。此行福祸难料,众人皆悬心以待。 与此同时,一支由三名胆大心细、脚程快的猎人和一名略通文墨的原流民书生组成的探信队,也准备出发。他们的任务更为艰巨危险:向北,尝试穿过黄巾溃兵可能游荡的区域,寻找其他幸存者聚落,并尽可能打探外界真实消息。林墨将那份记录着颍川大捷的木牍拓印交给书生,叮嘱其谨慎打探与此相关的后续消息。 谷内,则开始了新一轮的休养生息。王五拖着病体,组织人手加固尚未完全损毁的窝棚,挖掘更深的地窖以储存那点可怜的粮食,同时带着还能训练的人,不再练习攻坚,而是专注于山林潜行、侦察、以及小股队伍的配合——未来的生存方式,或许将更多依赖于灵活和隐匿。 李郎中则带着两个徒弟,开始系统性地整理谷内及周边所能找到的一切草木,根据祖辈流传的和自身有限的经验,辨识哪些可用于止血、镇痛、消炎,甚至毒杀猎物。没有药材,就只能向大地索取。 而林墨自己,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对那地下设施的初步探索和研究。他挑选了两名绝对忠诚、口风极紧、且对那日地下经历心有余悸却又不乏好奇的老兵,连同李郎中(以其“金石之理”为借口),组成了一个秘密小组。 他们再次开启了那沉重的石板,深入那冰冷死寂的金属甬道。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不再那般惊惶,但那股来自亘古的沉寂和巨大废墟的压迫感,依旧让人窒息。 能源核心彻底休眠,所有发光管路尽数暗淡,只有手中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明。他们不敢深入,只是在入口附近的区域小心探查。 林墨尝试再次将手按在那些控制台和黑色石板上,但毫无反应,那枚权限碎片也如同死物。设施似乎真的彻底“死”去了。 然而,李郎中却在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是被暴力破坏的壁龛里,有了发现。那里散落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块状物,质地奇特,非土非石。 他小心刮取一点样本带回研究,几日废寝忘食的捣鼓后,他竟兴奋地找到林墨:“仙师!此物……此物虽不知为何,但其性极燥,能猛烈吸水!若少量掺入伤药,或可加速疮口干燥结痂!只是……用量需极谨慎,否则反伤肌理!” 这意外的发现让林墨精神一振!这破败的设施里,果然还藏着些许有用的遗泽!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却象征着希望。 他立刻下令,扩大搜索范围,但绝不允许深入危险区域,重点搜集各种看似“异常”的碎片和样本。 就在谷中一切刚刚稍有起色之际,山鹰一行人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喜忧参半。 喜的是,山鬼部落并未拒绝接触。巨岩伤势颇重,但并未死亡。接待他们的是部落中的一位长者,对方收下了盐礼,并回赠了一些罕见的草药(正是李郎中急需的),并表示愿意用更多的药材和猎物,交换盐和铁器。这无疑打开了第一条对外交换的通道! 忧的是,山鹰也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巨岩之所以带兵倾巢而出攻打黄巾,不仅仅是因为世仇,更是因为他们部落的圣地(似乎是一处特殊的山洞)近期发生了可怕的异变,不断有族人发狂或失踪,他们怀疑与东南方向的“邪祟”有关,认为必须铲除源头。而如今战败,异变似乎并未停止,部落中弥漫着恐惧和不安。 “邪祟”?异变? 林墨立刻联想到了渡厄真人死前的话和那诡异的号角声。难道山鬼部落的异变,也与那所谓的“鬼门关”有关? 局势似乎远比想象的复杂。黄巾虽溃,但更大的阴影,似乎正在更广阔的范围内蔓延。 数日后,探信队也回来了两人,另外两人永远留在了山外。 带回来的消息,同样石破天惊。 那书生虽然满面风尘,疲惫欲死,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恐惧交织的光芒,他带来的消息是: “仙师!巨鹿……巨鹿大战!卢植卢中郎将围张角于广宗!但……但朝廷派小黄门左丰督军,索贿不成,竟诬陷卢中郎将怠战!陛下震怒,已下诏……撤换卢植,押回京师问罪!改派东中郎将董卓接替指挥!” 卢植被撤?董卓接任? 林墨虽然对汉末历史细节知之不详,但也知卢植乃汉末名将,正直有为,而董卓……后世恶名昭彰!临阵换将,还是换上一个骄横跋扈之人,这广宗战局…… “还有!”书生喘着气,继续道,“我等在北面一百二十里外,发现了一处流民寨子,规模不小,约千人,据寨自守。其头领自称曾为县尉,听闻我等来自黄天谷,竟……竟知道仙师‘符水’之名!他……他有意与仙师一见,共商……共商‘大事’!” 知道黄天谷?知道符水?共商大事?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 黄天谷的名声,竟然已经传到了百里之外? 而这“共商大事”,又意味着什么? 是机遇,还是另一个陷阱? 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外部的接触,远方的剧变…… 黄天谷这艘刚刚从覆灭边缘挣扎回来的小船,仿佛一下子被抛入了更加汹涌澎湃的历史洪流之中。 下一步,该如何抉择? ------------ 第50章 洪流中的抉择 信息如同碎片,汹涌而来,拼凑出一幅远比黄天谷自身命运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时代图景。 卢植被黜,董卓上台。这意味着朝廷对黄巾的征剿策略可能生变,冀州战局扑朔迷离。董卓其人,边将出身,骄悍难制,绝非卢植那般讲究章法。广宗前线,恐将迎来更惨烈的血战,而胜负之数,亦未可知。 北面百里外出现的流民寨及其首领的邀约,则更像是一把双刃剑。对方知晓黄天谷与“符水”之名,这既可能是名声在外带来的机遇,也更可能是祸患的引子。“共商大事”四字,在乱世之中,往往意味着风险极高的政治投机或军事联盟。对方是真心寻求互助,还是想吞并吸纳?其“曾为县尉”的身份,是保护伞还是催命符? 山鬼部落的“异变”与东南方向“邪祟”的关联,则如同背景深处不断鸣响的警钟,暗示着这场大乱之下,可能还涌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更加诡异的力量。 黄天谷刚刚从一场濒死的血战中喘过气,就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更大的漩涡边缘。每一步选择,都可能万劫不复。 土地庙内,核心的几人再次聚首,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这一次,讨论的不再是具体的粮食或防务,而是关乎整个群体未来道路的战略抉择。 “北面那个寨子,不可轻信。”王五首先表态,伤势让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乱世之中,人心叵测。我等刚经大难,实力未复,贸然与陌生势力接触,恐被其吞得骨头都不剩。何况,我等‘黄天’之名,在官府眼中就是一根刺!” 孙老汉却有些犹豫:“可是……若能与之结盟,互通有无,或许能更快恢复元气?总好过我等独自困守此地,慢慢凋零……” 李郎中则更关心实际:“山鬼部落所需盐铁,我等存量无几。交易难以长久。北面寨子若真有渠道,或可解决此困。” 山鹰沉默片刻,道:“山鬼之忧,亦是我等之忧。那‘异变’若真与东南邪祟有关,恐非一族之事。或需……打探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墨。 林墨沉默着,手指在地面上缓缓划动,将各方信息在脑中反复权衡。 固守,是慢性死亡。 贸然投靠,是自寻死路。 盲目出击,更是取祸之道。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有了决断。 “北面之约,不可不应,但不可不慎。”他声音沉稳,“我等需派人回访,但非商谈‘大事’,而是试探虚实,以交易为名,摸清其底细、意图及实力。盐铁稀少,便以我等新发现的‘燥石’(指那地下发现的吸水性物质)样本和些许草药为礼,探其反应。” “同时,山鹰头人,劳你族人多费心,与山鬼部落保持接触,一方面继续交易,另一方面,设法了解更多关于‘圣地异变’的详情,或可派遣医者(李郎中)随行,以诊治为名,查看究竟,或许能找到与东南邪祟关联的线索。” “至于广宗战事、朝廷动向……”林墨顿了顿,“此非我等所能左右,但需密切关注。探信队仍需派遣,但目标不再是寻找聚落,而是专注于打探冀州战局、董卓用兵以及……朝廷对各地‘坞堡自守’的态度变化。信息,乃无价之宝。” 他的策略清晰起来:谨慎接触,加深了解,巩固自身,信息优先。不拒绝外部机会,但绝不被轻易裹挟。将生存和发展的主动权,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地下之事?”王五压低声音问。 “暂缓深入。”林墨果断道,“其力非我等目前所能掌控,盲目探索恐招灾祸。李郎中可继续研究已得样本,寻找实用之途。入口严加看守,绝密不变。”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新的探信队再次派出,目标明确:北上百里,回访流民寨;西进山林,深入了解山鬼异变;东出险地,打探巨鹿战局。 黄天谷则继续在废墟上艰难重建。这一次,人们的心中多了几分明确的目标感,少了几分绝望的茫然。他们开始更加精细地利用有限的资源,尝试着制作更多可用于交易的物品(如改进鞣制皮革的工艺,编织更结实的草席麻绳),开垦新的土地播种那无比珍贵的豆种(虽然缓慢,却是希望),并向李郎中学习辨识草药,扩大采集范围。 林墨则投入了大量精力训练那支小小的、更加精锐的侦察队伍,亲自传授一些现代野外生存和侦察的皮毛理念(伪装、痕迹识别、方位判定等),力求让他们在未来能带回更有效、更安全的信息。 时间在忙碌和等待中悄然流逝。 数日后,北上的探信队率先带回消息。 那流民寨首领确实曾为县尉,姓韩,寨中约有千余人,成分复杂,有溃兵、流民、以及少量逃难的小地主。他们对黄天谷的回访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交易顺利,但对“共商大事”一事,却语焉不详,似乎有所顾忌,只隐约透露“朝廷无力,豪强并起,吾等亦需早做打算”之意,并再次邀请林墨亲自前往一叙。 西面的山鹰也传来消息:李郎中随行查看了山鬼部落的“圣地”,那是一处深邃的山洞,洞内近期莫名渗出一种漆黑的、带有刺鼻腥味的粘稠液体,接触此液体的山鬼会变得狂躁易怒,身体出现溃烂,甚至失踪(疑似坠入洞内更深处的裂隙)。山鬼对此极度恐惧,视之为“大地之血”或“恶魔之涎”。李郎中取回少许样本,发现其毒性剧烈,且难以清除。 东面的消息则更加令人不安:董卓接掌卢植军队后,急于求成,强攻广宗,却遭张角兄弟顽强抵抗,损失惨重,攻势受挫。同时,有传言称,董卓军纪败坏,纵兵劫掠周边郡县,致使更多百姓流离失所,盗匪蜂起。而朝廷对此,似乎无力约束。 各方信息汇拢,拼出的图景愈发清晰:天下大乱,纲常崩坏,朝廷威信扫地,地方势力弱肉强食,而诡异的灾变似乎也在暗中滋生。 黄天谷,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必须时刻小心调整风帆,才能在惊涛骇浪中寻得一线生机。 林墨站在隘口,望着北方、西方、东方,目光深邃。 韩寨主的再次邀请,去,还是不去? 这或许是一个深入了解外部世界、甚至获取资源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需要做出抉择。 ------------ 第51章 北赴韩寨探虚实 去,还是不去? 北面百里外韩寨的再次邀请,像一道摆在黄天谷面前的考题。机遇与风险并存,答案关乎存亡。 土地庙内,争论再起。 “仙师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那韩寨主底细不明,若包藏祸心,如之奈何?”王五坚决反对,他伤势未愈,无法亲自护卫,更是忧心忡忡。 孙老汉却道:“如今谷中百废待兴,盐铁医药皆缺。韩寨若能互通有无,实乃雪中送炭。且其曾为县尉,或与官府尚有丝缕联系,若能得其庇护名分,我等处境或能稍缓。一直避而不见,恐失良机,亦或引来猜忌。” 李郎中则从另一角度分析:“山鬼异变,所需药材非凡俗可比,或需特定渠道方能购得。韩寨规模不小,或许有其门路。仙师若往,可顺势打探。” 山鹰沉默片刻,也道:“东南邪祟,山鬼之忧,恐非一隅之事。韩寨消息或比吾等灵通,或可知晓更多。” 利弊权衡,难以决断。 最终,林墨拍板:“见,必须见。但需做万全准备。” 他决定亲自前往,但并非孤身犯险。他挑选了五名最机警忠诚、身手最好的队员随行,其中包括两名岩部落的神射手。同时,他令王五在谷中做好接应准备,若五日不归,或接到特定信号,则立刻全员戒备,必要时可放弃隘口,退入后山密道(是近期勘探地形时发现的一条隐秘小径)。 临行前,他做了三件事: 其一,再次开启地下设施入口,取走了那枚已无反应、却仍是“钥匙”的金属碎片,贴身藏好。 其二,让李郎中准备了少量“燥石”粉末和几种罕见草药作为礼物,既显示诚意,也暗含试探(看对方是否识货)。 其三,他集中精神,再次尝试沟通脑海中那口“锅”。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取出”什么,而是将强烈的“警戒”、“洞察”、“记录”的意念,混合着对那冰冷地下能量的感知,缓缓注入其中。那“锅”微微震颤,反馈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更加“锐利”的感觉,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新的“倾向”。他不知道这有何具体用处,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准备停当,林墨带着五人小队,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百里山路,在乱世中行走并非易事。黄巾溃兵、野兽、以及更加莫测的人心,都是潜在的威胁。小队昼伏夜出,谨慎潜行,依靠岩部落猎人出色的追踪和反追踪技巧,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股小规模的溃兵。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探信队描述的那处山谷。 韩寨依山而建,利用天然隘口和粗大的木石栅栏构筑防御,规模确实比黄天谷大上不少,寨墙上可见巡逻的人影,寨内炊烟袅袅,竟有几分畸形的繁荣景象。 通报来意后,寨门缓缓打开。一名穿着半旧皮甲、头目模样的人带着几名持刀汉子迎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林墨一行人。 “可是黄天谷林仙师?我家寨主已等候多时了。”头目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十足。 “正是在下,劳烦引路。”林墨神色平静,暗中观察着寨防布局和寨民状态。寨民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但秩序尚可,可见这韩寨主确有些统御之能。 穿过简陋却还算整洁的寨路,来到一处较大的石屋前。屋内,一名年约四十、面容精悍、留着短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官服男子正站在案前,想必就是那韩寨主了。他身旁还站着几名看似头领的人物,神色各异。 “林仙师?久仰‘符水’善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韩寨主拱手笑道,目光却在林墨身上细细扫过,带着探究。 “韩寨主谬赞,乱世求生,些许微名,不足挂齿。”林墨还礼,不卑不亢。 双方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林墨便让随从奉上礼物。 那韩寨主看到“燥石”粉末和草药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认出了这些东西并非寻常山货,但他并未点破,只是笑着收下,令手下回赠了一些粮食和布匹。 话题逐渐深入。韩寨主果然再次提及“大事”。 “林仙师,如今天下板荡,汉室倾颓,黄巾虽暂受挫,然四方群雄并起,董卓之辈拥兵自重,朝廷政令不出洛阳。我等据寨自守,看似安稳,实如累卵。”韩寨主叹息道,“不知仙师对今后,有何打算?” 林墨心中警惕,面上却淡然:“林某所求,不过庇佑一方百姓,苟全性命于乱世罢了。不知韩寨主所言‘大事’是?” 韩寨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明人不说暗话。韩某在官场尚有几位故旧。听闻……听闻洛阳那位陛下,似有意准许各地豪强、州郡长官自募乡勇,共剿黄巾余孽,并许以……便宜行事之权。” 林墨心中一震!允许地方自募兵马?这可是放虎归山,开启军阀割据的先声!虽然历史上已知此事,但亲耳听人提及,感受截然不同。 “韩某不才,愿联络左近志同道合之辈,共保乡梓。若得朝廷名分,便可光明正大招募流民,整训兵马,届时,莫说黄巾溃兵,便是董卓之流,亦不敢小觑我等!”韩寨主目光灼灼,“仙师有‘符水’聚民之能,韩某略有统兵之才及官面人脉,若你我联手,以此地为基,何愁不能在这乱世中,搏出一片天地?” 图穷匕见。他是想招揽兼并黄天谷,以其为根基,趁乱而起! 林墨脑中飞速权衡。答应,或许能得一时庇护和资源,但必将彻底卷入权力争斗,成为他人马前卒,黄天谷独立性荡然无存。不答应,则可能立刻翻脸,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韩寨主雄才大略,林某佩服。然我黄天谷人少力微,皆乃求活之苦命人,实无争雄之心。所求者,不过互通有无,安稳度日。若寨主愿行方便,开放交易,我谷愿以山货药材,公平换取所需盐铁粮秣,并承寨主之情,互为奥援,共御外侮。至于募兵争霸之事……非我等所愿,亦无力参与。” 他选择了婉拒,但留下了交易和有限合作的余地。 屋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韩寨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身旁的几个头领眼神也变得不善。 就在此时,林墨脑海中那口“锅”突然微微一震,一股冰冷的锐利感直刺他的感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扫过韩寨主案几下方——那里,似乎有一片极其微小的、不同于周围尘土的暗红色痕迹?与他怀中那枚金属碎片的材质颜色,有几分相似? 同时,他感觉到韩寨主身后一名一直沉默的、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目光似乎极其隐晦地瞥了那个方向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贪婪? 这细微的发现,让林墨心中警铃大作! 这韩寨,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们或许也知晓一些关于“古代遗物”的事情?甚至,他们招兵买马的目的,并非仅仅为了乱世争雄?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韩寨主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似乎并未动怒,“交易之事,好说。仙师远来辛苦,不如先在寨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详谈不迟。” 他话虽如此,但林墨却从那笑容背后,看到了一丝冰冷的算计。 今夜,恐怕不会平静。 ------------ 第52章 夜宴杀机暗藏红 韩寨主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屋内原本还算热络的气氛,却仿佛被无声地抽空,变得凝滞而微妙。那几名头领按在刀柄上的手并未松开,目光中的审视和压迫感有增无减。 “寨主盛情,本不该辞。”林墨神色不变,拱手道,“然谷中初定,百废待兴,伤员甚多,林某实乃心系谷中,不敢久留。今日既已得见寨主雄姿,达成交易之约,心愿已了。还请寨主允我等即刻返回,日后定当备足货物,再来叨扰。” 他语气谦恭,理由充分,姿态放得极低,但离意坚决。那暗红色的痕迹和文士隐晦的眼神,让他心中警兆频生,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韩寨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并未立刻回答。他身旁那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却轻笑一声,开口道:“林仙师何必如此匆忙?百里奔波,人困马乏。寨主已备下薄酒,一则为你等接风洗尘,二则,也好细细商议这交易细则。譬如,仙师所赠‘燥石’颇为神异,不知产量几何?开采不易吧?” 话中带刺,既点出林墨等人的疲惫状态(暗示其难以走脱),又直指“燥石”来源,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谷中确有其事……也罢,既然寨主与先生盛情难却,林某便叨扰一宿。只是随行弟兄粗鄙,恐扰了寨主清静,不如让他们在寨门附近寻处地方歇息便可,林某独自赴宴。” 他以退为进,同意留下,却要求将随从安置在靠近寨门的位置,一旦有变,或可挣扎出一条生路。自己独自赴宴,既是显示诚意,也是将风险集中于自身,方便随从应变。 韩寨主与那文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林墨如此干脆,又如此安排。 “既如此,便依仙师。”韩寨主最终点头,对那头目吩咐道,“带仙师的随从去寨门营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仙师,请随我来。”文士起身,亲自为林墨引路。 宴设在一处稍大的厅堂,酒肉俱全,在乱世中已算奢侈。作陪的只有韩寨主、那文士以及另外两名看似心腹的头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言谈似乎愈发融洽,但话题却总在不经意间绕回黄天谷的细节——人口多寡、防务强弱、以及那“符水”的奥秘和“燥石”的产地。 林墨打起十二分精神,言语谨慎,虚与委蛇,将“符水”归于祖传医术和人心所向,将“燥石”说成是偶然所得,数量稀少,产地险峻。 酒至半酣,那文士忽然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墨:“仙师可知,这天下将乱,非人力可阻。然乱世之中,亦有大机缘。譬如……一些尘封已久的‘故物’,若能得之,或可得窥天机,乃至……掌御一方?” 来了!林墨心中一凛,知道戏肉到了。他故作茫然:“先生所言高深,林某山野之人,实难领会。天机渺茫,岂是凡夫所能窥探?” 文士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仙师过谦了。能得‘磐石之赐’者,岂是凡夫?”他说话间,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墨放置在一旁的行囊(那枚金属碎片在内)。 林墨心脏猛地一跳!磐石之赐?他果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感知到了碎片的存在? 他强作镇定,摇头道:“先生妙语,林某愈发糊涂了。莫非是醉了?”他端起酒杯,掩饰着心中的惊涛骇浪。 韩寨主此时接口,语气变得深沉:“林仙师,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韩某确有招揽之心,亦知仙师或有顾虑。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仙师谷中不过数百疲敝之众,困守穷山,终非长久。若愿与我等共图大事,韩某必以兄弟相待,谷中民众皆可得庇佑。否则……” 他话未说尽,但威胁之意已然弥漫开来。 宴无好宴,图穷匕见! 林墨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韩寨主,文士先生,林某之心,白日已然表明。黄天谷只求苟活,无意争雄。若寨主强人所难,林某唯有告辞。交易之事,若寨主仍愿,林某感激不尽;若不愿,林某亦不敢强求。” 他站起身,做出欲走姿态。 “啪!”一名作陪的头领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给脸不要脸!真当我韩寨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几乎同时,厅外传来隐约的兵甲碰撞和呵斥声!显然,对方已经动手,目标直指被安置在寨门附近的林墨随从! 林墨脸色一沉,心知谈判彻底破裂。他暗中凝聚精神,沟通脑海中那口“锅”,那股冰冷的锐利感再次浮现。 “韩寨主这是何意?欲强留林某不成?”他声音冷了下来。 韩寨主缓缓站起身,脸上伪善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枭雄的狠厉:“林仙师,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不能为我所用,岂能放虎归山?你那黄天谷,以及谷中的‘秘密’,韩某……笑纳了!” 他话音未落,那文士突然从袖中掏出一物——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古旧的罗盘,指针并非指南,而是疯狂地指向林墨的行囊! “寨主!异宝就在其囊中!波动强烈远胜我等所得残片!”文士激动地大叫! 果然!他们也有类似碎片,并能感知!这罗盘竟是搜寻之物! “拿下他!”韩寨主厉声下令! 两名头领拔刀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墨脑海中那口“锅”剧烈一震!那股冰冷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爆发出来,并非实质攻击,而是化作一股强烈的、针对那文士手中罗盘的干扰脉冲! 嗡! 那罗盘指针疯狂乱转,瞬间失灵! 文士“咦”了一声,面露惊愕! 趁此间隙,林墨猛地将案几掀向扑来的头领,同时身体向后急退,一把抓起行囊! “拦住他!”韩寨主怒吼! 厅外脚步声大作,更多的寨兵涌了进来! 林墨心知不可恋战,且战且退,向着记忆中寨门的方向冲去!他身手虽一般,但那股冰冷能量似乎微微强化了他的反应和速度,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劈来的刀锋。 沿途试图阻拦的寨兵,被他以那种蕴含冰冷能量的精神力量稍稍冲击,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动作迟滞,竟被他接连闯过! 寨中顿时大乱!呼喊声、兵刃撞击声、警报声响成一片! 林墨不顾一切地冲向寨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与随从汇合!必须逃出去! 刚到寨门附近,就见自己那五名随从正背靠背结阵,与数十名寨兵厮杀在一起,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具寨兵尸体,但他们也人人带伤,情势危急! “仙师!”看到林墨冲来,随从们精神一振! “冲出去!”林墨大吼,加入战团。那冰冷的能量似乎能轻微影响周围敌人的神智,让他们的配合出现混乱。 五人变六人,如同困兽,拼命向寨门冲击! 守门的寨兵试图关闭寨门,却被岩部落射手精准的两箭射倒! “走!” 六人冲出寨门,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之中! 身后,是韩寨主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密集的追兵脚步声…… ------------ 第53章 广宗惊变,谷口来客 夜色如墨,林墨背靠着一棵冰冷的古槐树剧烈喘息。王五用从死者身上撕下的布条,死死勒住自己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仍不断渗出,将他半邊身子染得暗红。另一名随从阿生瘫软在地,胸口微弱起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出发时的五个人,如今只剩下三个,且个个带伤。 “仙师,追兵的火把…好像远了。”王五侧耳倾听,声音因失血而沙哑。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感知周围。那来自地下设施的微弱能量感应,在离开山谷后已几乎断绝,但此刻,在极度的疲惫与危急关头,他仿佛能捕捉到体内那股“白粥”之源的微弱悸动,它不再仅仅是饥饿时的饱腹之物,更像是一潭沉寂深水,被投入了巨石,泛起涟漪,却难以掌控。 “不能停。”林墨咬牙站起,将阿生架起,“韩虔(韩寨主)不会放过我们,他想要的东西没到手前,追兵绝不会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自东南方向的大道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夜间的死寂。林墨心中一紧,示意王五噤声,三人迅速隐入更深的灌木丛中。 来的并非追兵,而是七八骑衣衫褴褛、丢盔弃甲的官兵。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惶,仿佛刚从地狱逃脱,甚至有人伏在马背上低声啜泣。 “…完了…全完了!广宗…广宗城破了!”一名骑士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闭嘴!你想把黄巾贼引来吗!”为首的小校低声呵斥,但声音同样颤抖,“快走!去邺城!只有到了邺城才有一线生机!” “卢…卢中郎被槛车征还了…是董卓!是董仲颖那个匹夫!他葬送了大军!”另一人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广宗城破?卢植被撤?董卓?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林墨脑海中炸响。他虽然对这段历史细节记忆模糊,但也知道广宗是张角兄弟的核心据点,此城一破,意味着北方黄巾主力即将崩溃!而董卓上台,更是标志着汉廷镇压策略的转变和地方军阀势力的初步崛起。 历史的洪流,竟以这样一种突兀而狼狈的方式,拍打到了他逃亡的路上。 那队溃兵并未停留,如同惊弓之鸟般仓皇北去,留下令人窒息的消息在夜风中回荡。 王五看向林墨,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仙师,广宗…那是大贤良师的根本之地吧?若是城破,那…” 林墨面色凝重。黄巾主力若败,意味着短期内来自张宝、张梁方向的压力会骤减,但同时也意味着,成千上万溃散的、失去组织的黄巾兵卒将如同瘟疫般扫荡各地,黄天谷面临的威胁将从有组织的军队变为更混乱、更绝望的流寇。而且,朝廷的注意力,下一步会转向哪里? “乱世,才刚刚开始。”林墨低声道,心中那股现代灵魂带来的救世理想,在冰冷的历史现实面前,再次感到彻骨的寒意与无力。 然而,危机并未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身后的山林中,火把的光芒再次闪烁,韩寨的追兵循着他们留下的血迹和踪迹,逼近了。 “走!”林墨拉起几乎昏迷的阿生,和王五互相搀扶着,继续向更深、更崎岖的山岭深处逃去。广宗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但眼前的生死逃亡,才是必须度过的第一关。 …… 同一时间,黄天谷。 谷口哨塔上,负责值守的山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被夜色笼罩的小径。林墨先生逾期未归,让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突然,他猛地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弓手戒备。 黑暗中,一个踉跄的身影正艰难地向谷口挪动。那不是林墨先生一行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几乎耗尽了全部气力的男人。 “谁?!”山鹰张弓搭箭,低声喝问。 那人听到声音,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地,抬起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喊道: “我…我乃汉郎将卢公麾下…求…求见此地主事…广宗…广宗急变!” 话音未落,那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山鹰心中巨震,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放下吊篮!快!去禀报孙老和李郎中!出大事了!” 广宗急变!一个来自前方战场的汉军溃兵,竟然找到了他们这隐蔽的山谷?这究竟是祸,还是福? 夜色中的黄天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客人”,瞬间被推到了历史浪潮的边缘。 ------------ 第54章 王胥归谷,献策未来 黄天谷内,灯火通明。那昏死过去的汉军溃兵被抬入谷中,李郎中亲自施救。孙老汉、陈老丈、张铁匠等核心人物围坐在聚事厅内,面色皆凝重如铁。广宗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寒冰,压在每个人心头。 “广宗…真的破了?”张铁匠声音干涩,难以相信那席卷天下的黄巾大势竟如此突然地崩塌了一角。 “溃兵之言,虽慌乱,但不像作假。”孙老汉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若真如此,天下局势将剧变。朝廷下一步,会如何?” 厅内一片沉默。他们偏居一隅,信息闭塞,对于庙堂之上的谋划和天下大势的走向,几乎无从判断。这种未知,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踉跄闯入,扑倒在地。 “孙老!诸位!” 众人一惊,待看清来人面容,更是骇然! “王胥先生?!” 来人正是失踪许久的王胥!他比离去时消瘦了许多,衣衫褴褛,满面风霜,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混合着疲惫与一种洞悉了某种真相的锐利。 “您…您怎么回来的?”孙老汉连忙上前搀扶。 “此事容后细禀!”王胥喘着粗气,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碗猛灌了几口,急声道:“我先说紧要的!我一路潜行,多方打探,得知朝廷因卢公久攻广宗不下,已遣使持节,槛车征还卢公!接任者乃是河东太守董卓!” 此言一出,印证了溃兵的消息,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更紧要的是!”王胥语气加重,“朝廷已下诏,准许各州郡自募兵勇,助讨黄巾!” 这道消息,比广宗城破更让这些乱世求生者心惊。允许地方募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豪强并起,意味着割据之始!意味着今后这乱世,将不再是简单的官与贼,而是无数拥有刀兵的地方势力犬牙交错,争抢地盘与人口! “仙师…仙师他如今何在?”王胥缓过气,立刻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厅内气氛因他的问题而更加低沉。 孙老汉叹口气,将林墨前往北面流民寨,至今未归,且哨探发现那边似有兵马异动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王胥听罢,脸色愈发阴沉:“韩虔?我听过此人,原是一县尉,颇有野心且手段狠辣。仙师此行,恐是入了虎口!” 就在众人心焦如焚之际,李郎中带着些许疲惫走了进来:“那溃兵醒了,但伤势过重,又惊惧过度,只反复念叨‘城破了’、‘地公将军被杀了’、‘人公将军退走下曲阳’、‘董卓纵兵掠民’…便又昏过去了。” 地公将军张宝被杀?人公将军张梁退走下曲阳?董卓纵兵掠民? 一个个消息砸下来,让众人应接不暇,心不断下沉。黄巾核心人物陨落,意味着更大的混乱。而董卓军纪败坏,则意味着即便朝廷军队,对百姓而言也可能是另一场灾难。 王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仙师未归,谷外局势瞬息万变。我等必须立即议定方略!” “王胥先生有何高见?”陈老丈急忙问道。 “第一,立刻加派精干人手,向北面搜寻,务必找到仙师踪迹,接应其回谷!但需极度谨慎,避开韩寨兵马。” “第二,广宗已破,黄巾溃散,我黄天谷短期内最大威胁,反可能是韩虔这等趁机扩张势力之地头蛇,以及…即将蜂拥而至的溃兵和流民!须立刻加强谷防,囤积物资,尤其是箭矢、滚木礌石!” “第三,朝廷允诺募兵,于我谷而言,是危机,亦是契机!”王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等一直隐匿于此,终非长久之计。或可借此诏令,设法谋得一个‘名分’,哪怕是最低一级的乡勇团练之名,亦可暂时缓解来自官面上的压力,得以喘息,甚至…暗中发展!” 王胥的策略,清晰地将生存放在了第一位,并首次提出了利用朝廷政策换取合法空间的想法。这让惶惑的众人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微灯。 “可是…仙师不在…”孙老汉仍有顾虑。 “正因仙师不在,我等更需稳住局面,等他归来!”王胥语气坚定,“立刻按此准备!一切待仙师回谷再最终定夺!” 黄天谷这台机器,在王胥的回归和主导下,开始围绕着“生存”与“等待”这两个核心,紧张地运转起来。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苦苦等待的仙师,正带着一身伤痕和至关重要的情报,在荒野中挣扎求生,一步步向着山谷的方向靠近。 ------------ 第55章 殊途同归 林墨撕下衣襟,用力缠紧王五肋间新增的一道伤口。追兵像跗骨之蛆,甩脱一批,不久又会有新的循迹而来。韩虔显然下了死命令。 阿生没能撑过那个寒冷的夜晚。现在,只剩下他和王五两人。 “仙师…这样下去不行…”王五脸色惨白,失血过多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您…您别管我了…自己走!回谷里去!” “闭嘴!”林墨低喝,声音同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说过,要带你们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他搀起王五,再次钻入密林。他的“能力”在逃亡中几乎耗尽,只能偶尔凝聚出少许清水润湿两人干裂的嘴唇,那无限白粥仿佛也陷入了沉寂。他们依靠的是最原始的求生意志和对地理的模糊记忆。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他们意外地遇到了两个从东南方向逃来的百姓。从他们口中,林墨再次听到了广宗陷落、董卓上台的消息,细节与那夜溃兵所言相互印证。 历史的车轮隆隆碾过,不容置疑。 同时,他也听到了一个更令他不安的消息:董卓麾下骑都尉曹操,率部追击黄巾溃兵,其一部精骑已活动于巨鹿郡西南一带,距离黄天谷并不算遥远! 曹操!这个名字让林墨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位未来的乱世枭雄,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视野的边缘?他是敌是友?他会对黄天谷这个小小的势力产生兴趣吗? 危机感从未如此强烈。外有韩虔追兵、曹操游骑,内有山谷存亡之忧,天下大势又剧烈动荡。黄天谷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必须尽快回去! 信念支撑着林墨,他凭借着现代人对地形方位的一些基础认知,调整着方向,艰难地向黄天谷靠拢。 数日后,黄天谷北方哨塔。 “有动静!两个人!像是…像是仙师和王五头领!”哨兵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消息瞬间传遍山谷。王胥、孙老汉等人几乎是狂奔向谷口。 吊篮放下,当林墨和王五几乎是从篮中滚落,被众人七手八脚接住时,整个山谷都沸腾了,随即又陷入一片担忧的寂静。 林墨浑身是伤,衣衫破烂,几乎站不稳,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迅速扫过迎接的人群,看到了王胥,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孙老汉老泪纵横。 “仙师!”王胥上前一步,神情激动而复杂。 林墨摆摆手,阻止了众人的问候,用尽最后力气,嘶哑着开口,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广宗之事,我已知晓。” “韩虔…乃我谷大敌,其志非小,且有…诡异之物。” “眼下第一要务,非是复仇,非是扩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焦急而信赖的面孔: “是活下去。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王胥,你回来得正好。召集所有人,我们有太多事,要立刻去做!” 仙师归谷,带回了外界的险恶和坚定的意志。黄天谷的迷茫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将是在仙师引领下,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又一次艰难抉择与奋斗。而历史的浪潮,已拍至门前。 ------------ 第56章 名分之议 聚事厅内,油灯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又隐含一丝兴奋的脸庞。 林墨换上了干净的布衣,伤口也已包扎妥当,虽脸色仍显苍白,但精神已恢复许多。他听着王胥详尽汇报了谷中近期情况、那汉军溃兵带来的消息以及他提出的“谋取名分”之策。 王五则被李郎中严令卧床休养,他的伤势最重,需长时间调理。 “…朝廷允诺州郡自募兵勇,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王胥总结道,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墨,“仙师,我等若想在此乱世立足,而非永远隐匿山林、担惊受怕,或可借此谋求一个乡勇、团练之类的身份。如此,至少明面上,我等不再是‘黄巾余孽’或‘山野流寇’,韩虔之辈若再想动我,也需掂量几分朝廷法度。” 厅内众人纷纷点头,王胥的策略无疑指出了当前困境下一条看似可行的出路。 然而,林墨沉默了片刻,却缓缓摇头。 “王胥先生之策,思虑周全,于眼下确是良法。”他先肯定了王胥,随即话锋一转,“然,‘仙师’之称,日后在谷内外,皆可休矣。” 众人一怔,不解其意。这称呼乃流民和谷民发自内心的尊崇,何以要弃? 林墨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张角亦号‘大贤良师’,以符水聚众,终招致倾覆之祸。我虽无意效仿,然此等名号,过于招摇,且易授人以‘妖言惑众’之口实。朝廷或许能容一地乡勇团练,但绝不会容忍另一个‘仙师’或‘良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等所求,非虚妄之神名,乃实实在在的安身立命之所。往后,谷内事务,当以法度、规矩为先,而非一人之号令或‘神迹’。”他有意淡化自身那特殊能力的存在,“诸位唤我‘谷主’或‘首领’即可。对外,亦当如此。” 王胥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率先拱手:“首领深谋远虑,王胥佩服!确应如此!一名一号,关乎根本气象。务实弃虚,方是长久之道!”他立刻明白了林墨意在剥离过于浓厚的宗教神秘色彩,向一个更务实、更接近正常治理结构的方向转变,这恰恰与他谋求“名分”的策略内在契合。 孙老汉、陈老丈等人略一思索,也纷纷明白过来。仙师(首领)这是要带着大家走一条更踏实、也更危险的路——不再是依赖“神仙”庇护的遗世孤岛,而是要在这滚滚乱世中,以一个“势力”的身份去挣扎求存。 “谨遵首领之命!”众人齐声应道。称呼的改变,标志着黄天谷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既如此,”林墨继续道,“王胥先生,谋取名分之事,便由你全力负责。需要打点何处官吏,需要多少财帛打点,需要以何名义申报,你尽可筹划。此事宜早不宜迟。” “属下领命!”王胥郑重应下,心中已在飞速盘算路径。 “此外,”林墨看向孙老汉和张铁匠,“谷防必须进一步加强!韩虔此番与我结下死仇,绝不会善罢甘休。广宗虽破,溃兵流寇将至,亦需严防。工匠坊全力打造兵甲箭矢,妇孺老弱也需组织起来,负责搬运、制作守城器械。” “是!”孙老汉和张铁匠凛然受命。 “李郎中,伤员救治、防治瘴疫之事,万不可松懈。” “老夫晓得。” 一条条指令清晰发出,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林墨终于得以稍稍喘息,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谋求名分之路必然曲折,韩虔的威胁近在眼前,而曹操游骑的出现,更像是一头远远窥伺的猛虎,不知何时会扑上来。 黄天谷,必须更快地强壮起来。 ------------ 第57章 韩虔的野望与曹操的视线 北面流民寨,如今气象已大不相同。寨墙加固,哨塔林立,巡寨的丁壮手持利刃,神情悍戾,已隐隐有了一股军阀割据的雏形。 寨主府内,韩虔面色阴沉地听着手下汇报。 “…追丢了?几十号人,追两个伤重之人,竟能追丢?”他的声音冰冷,蕴含着怒火。 跪在下方的头目战战兢兢:“回禀县尉,那林墨极其狡诈,专挑险峻难行之路,且…且似有古怪,有时明明眼看要合围,却总会出些意外…加之山林茂密…” “废物!”韩虔一脚将其踹翻,“古怪?我看是你们无能!”他心疼的不是追兵损失,而是那没能到手的“古代遗物”罗盘!林墨能干扰罗盘,更证明那东西的不凡。 旁边的文士摇扇劝道:“县尉息怒。林墨虽逃回黄天谷,然其根基浅薄,经此一遭更是元气大伤。如今广宗已破,朝廷许募兵勇,此乃天赐良机于县尉。当务之急,是正名号,扩兵力,积粮草。待我等人强马壮,碾碎黄天谷,不过举手之劳。那异物,迟早是县尉囊中之物。” 韩虔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文士所言不错。他转身看向案几上那份刚刚收到的檄文——郡府发文,允各地豪强自募乡勇,保境安民,并可凭战功获赏。 “好!就依先生之言。”韩虔眼中野心燃烧,“立刻树起招募大旗!凡精壮者,入我麾下,赐予粮米!同时,派人携厚礼前往郡府,为本县尉…不,为本司马请功求官!” 他要趁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将这片土地牢牢抓在手中。黄天谷,只是他野心的第一个绊脚石。 与此同时,在距离黄天谷百余里外的一条官道旁,一支约五百人的精悍骑兵正在休整。军容整齐,杀气内敛,与寻常汉军或黄巾溃兵截然不同。 中军大旗下,一名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气质精悍的将领,正听着斥候的回报。此人正是骑都尉曹操。 “…据此地乡民所言,西北深山之中,有一处名为‘黄天谷’的所在,聚集了不少流民,其头领似有些手段,竟能屡次击退附近土匪甚至小股黄巾。近日更与北面一自称韩县尉的豪强发生冲突。”斥候禀道。 “黄天谷?流民?”曹操捻着短须,若有所思,“其头领是何来历?可知名号?” “流民多尊其为首领,似姓林,具体名号不详。传闻其最初曾施粥救人,后被官府所迫方遁入山中。” “施粥救人…”曹操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似是欣赏,又似是警惕,“聚流民以自保,抗匪盗,倒是个乱世求存之法。那韩虔又是何人?” “原为一县尉,现趁机募兵,颇有势力,野心不小。” 曹操沉吟片刻,笑了笑:“蛇欲吞象,必有一争。我等目标乃是黄巾溃兵主力,这些地方豪强与流民堡寨之争,暂且不必理会。不过…”他话锋微转,“这黄天谷,倒是有点意思。记下此地,日后或有用处。” 他并未将黄天谷视为主要目标,但其独特的存在方式,已然引起了这位未来枭雄一丝淡淡的兴趣。他的目光,依旧投向更广阔的剿贼战场和朝廷风云。 黄天谷在努力争取生存的空间,韩虔在疯狂扩张势力,而曹操,已如潜龙般投下了惊鸿一瞥。乱世的棋局上,新的棋子正在落下,旧的格局即将打破。 ------------ 第56章 名分之路 林墨回归后的黄天谷,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王胥提出的“谋取名分”之策,成为了谷内当前的首要任务。 聚事厅内,油灯的光芒将几个关键人物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土墙上。 “巨鹿郡如今是谁主事?”林墨问道,声音沉稳。褪去“仙师”光环,他更显出一种决策者的冷静。 王胥显然做足了功课,立刻回答:“广宗陷落前,太守郭典亲临前线督战,如今郡府事务多半由郡丞代理。此人姓李,名稷,并非本地豪族出身,据闻颇贪财帛,且急于在乱世中稳固权位。这于我而言,反倒是机会。” “需要多少打点?”林墨直指核心。黄天谷虽有些积蓄,多是之前剿匪所得和艰难积攒的粮食物资,金银并不多。 王胥沉吟片刻:“若要谋一个能统辖一地乡勇的‘都尉’或‘军侯’之类的最低阶武职,打通关节,至少需金五十斤,绢百匹。这已是极限压缩,还需投其所好,送上些山中野珍、皮货等特产。” 这个数字让孙老汉倒吸一口凉气:“五十金…百匹绢…我谷中怕是倾其所有也难以凑齐啊!” 张铁匠也面露难色:“工匠坊日夜赶工,所出也多用于武装自己,并无多余产出可换钱帛。” 林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很难,但这一步必须走。没有这个名分,黄天谷就永远是黑户,随时可能被任何一股稍大的势力以“剿匪”的名义碾碎。 “凑!”林墨斩钉截铁,“库房所有金银,全部取出。绢帛不够,就用皮货、药材顶替!王胥先生,你估算一下,还差多少?” 王胥快速心算:“约莫还差二十金,绢三十匹的缺口。” “我去找山鹰和巨岩。”林墨起身,“山鬼部落的圣地异变,他们也需要我们的帮助。或许可以用盐、铁器或者之后帮他们清理毒液为条件,换取他们的储备。他们常年狩猎,皮货和山珍应该不少。”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与山鬼部落进行大规模交易,此前从未有过。 “首领,此事风险不小…”孙老汉担忧道。山鬼部落排外且情绪不稳。 “风险必须承担。”林墨道,“王胥先生,你立即准备一份厚礼,亲自带几个机灵的人,先行前往郡府试探那位李郡丞的口风,不必一次送足,先表达我黄天谷‘慕王化,愿助官军保境安民’的意愿,看看他的反应。我等尽快凑齐物资,后续送到。” “属下明白!”王胥郑重领命。这是关键的第一步,如同外交使节,言辞举止都需万分小心。 “此外,”林墨看向众人,“名分要争,自身的拳头更要硬!从即日起,谷内所有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丁,除必要生产岗位外,全部接受军事操练!由王五伤愈后总负责,山鹰辅助。我们要让官府看到,我们不是只能乞求庇护的流民,而是一支能战、敢战的力量!” “是!”众人轰然应诺。首领的回归,带来了清晰的目标和强硬的姿态,让谷民在动荡的时局中找到了主心骨。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王胥连夜挑选人手、准备礼品;林墨则亲自前往后谷,与情绪低落的巨岩进行艰难谈判。 …… 数日后,王胥带着两名随从,押着几辆满载礼物的驴车,离开了黄天谷,向着巨鹿郡府的方向行去。他们的行程,关乎着黄天谷未来的命运。 而林墨与巨岩的谈判也取得了初步进展。山鬼部落同意用大量皮货、珍贵药材和部分他们视为“石头”的原始金属块,交换急需的盐、铁制工具以及李郎中配置的、能缓解毒液灼痛的药膏。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在猜忌与试探中展开。 黄天谷,正在用尽一切办法,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 第57章 颍川来客 王胥离开的第十天,黄天谷迎来了一群意想不到的访客。 约莫二三十人,风尘仆仆,衣衫虽旧却还算整齐,为首的是一位年纪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文士,面容清瘦,目光沉静,虽显疲惫,但举止间自有气度。他们被哨塔拦在了谷外。 “尔等何人?”哨塔上的守卫高声喝问,经过韩寨之事,谷口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那青年文士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颍川徐庶,字元直。携乡邻躲避战乱,途径宝地,听闻此处谷主仁德,收纳流民,特来相投,望乞收录。”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颍川来的?”守卫不敢怠慢,立刻派人飞报林墨。 林墨此时正在监督新兵的操练,闻讯心中一动。颍川,那是黄巾之乱初期战斗最激烈的地区之一,也是人才辈出之地。他立刻带人来到谷口。 见到林墨,徐庶再次行礼,并简单说明了情况。他们原是颍川一带的百姓和平民学者,黄巾起事与官军镇压使得家乡沦为焦土,不得不北上逃亡。途中听说太行山麓有一处“黄天谷”能容人安居,故一路寻来。 林墨仔细观察这些人,发现他们虽然落魄,但其中几人眼神锐利,身形矫健,似是练家子;更有几人虽面有菜色,却带着书卷气,不像普通农夫。尤其是这徐庶,言谈举止颇有章法。 “徐先生请起。”林墨抬手虚扶,“乱世求生,不易。我黄天谷确有收容流民之规,但亦有谷规需遵守,且需参与劳作,共御外敌。诸位可愿接受?” 徐庶毫不犹豫:“入乡随俗,理所应当。我等只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愿遵谷主号令。” “好!”林墨点头,“开谷门,迎客!孙老,安排诸位歇息,分发粥食。” 这批新移民的加入,尤其是徐庶等人的气质,让林墨感到些许不同。他特意将徐庶请到一旁叙话。 交谈中,林墨发现徐庶对天下大势颇有见解,虽未必完全认同其观点,但其思维之敏捷、逻辑之清晰,远非普通读书人可比。更重要的是,徐庶坦言,与他同来的那几位看似武夫的人中,有一人颇有勇力,曾为郡中小吏,因不满上官贪腐而弃官,乱起后组织乡民自卫,辗转至此。 “哦?不知那位壮士姓名?”林墨问道。 “他姓褚,名燕。”徐庶答道,“此刻正在安置乡邻。” 褚燕?林墨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稍加思索便想起来,这似乎是历史上黑山军首领张燕的本姓!难道是他? 历史,似乎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将原本可能走向不同道路的人物,汇聚到了黄天谷。 林墨心中暗喜,但面上不动声色:“原来如此。徐先生一路辛苦,先行歇息。晚些时候,我再设宴为诸位接风。” 徐庶拱手谢过,退下时,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谷内井然有序的防御工事和正在操练的丁壮,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深思。 这批颍川来客的加入,尤其是徐庶和疑似褚燕的壮士,无疑给正在积蓄力量的黄天谷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 第58章 郡府的回音与韩虔的动静 又过了半月,王胥终于风尘仆仆地返回了黄天谷。与他同来的,还有郡丞李稷的一名心腹属吏。 聚事厅内,气氛紧张而又充满期待。 王胥面带疲惫,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首领,幸不辱命!李郡丞已初步应允我等的请求!” 他详细汇报了过程:初始接触时,李稷果然架子十足,百般刁难,意在索要更多好处。王胥巧妙周旋,一方面不断强调黄天谷愿为朝廷前驱、剿匪安民的“忠心”,另一方面则隐晦提及谷中有精壮数百,已多次击溃来犯贼寇(隐去了对手包括黄巾的事实),是一支可用的力量。最后,在奉上首批厚礼后,李稷的态度才明显缓和。 “李郡丞言道,如今贼势虽稍缓,然溃兵流寇四起,郡府兵力捉襟见肘。尔等既有心报效,可暂编为‘巨鹿郡安民都尉营’,辖于郡府之下,负责鹿肠山一带防务,剿匪安民。”王胥说道,“然,都尉一职,需有战功方可实授。郡丞之意,可先委任首领为‘代都尉’。” “代都尉…”林墨沉吟。这显然是个临时性的职位,但毕竟有了官方承认的身份!这意味着黄天谷至少在名义上,不再是非法武装。 “有何条件?”林墨问,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郡府要求,我等需定期上报防区情势,剿匪所得,需上缴三成。此外…”王胥看了一眼旁边的郡府属吏,“郡府暂无力拨付粮饷兵甲,需我等自筹。” 属吏此时才倨傲地开口:“李府君恩典,许尔等戴罪立功之机。尔等当好自为之,恪尽职守,若有不轨,王师顷刻便至!” 话虽难听,但核心意思明确:给了你个名分,但钱粮自己解决,还得干活,顺便要抽成。 “多谢府君恩典!我等必竭尽全力,保境安民!”林墨压下心中情绪,拱手应道。现阶段,有这个名分就已足够。 送走郡府属吏后,林墨和王胥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立刻将消息传遍全谷!”林墨下令,“从今日起,我黄天谷便是‘巨鹿郡安民都尉营’!我等在此屯垦驻防,乃奉官府之命!” 消息传出,谷内欢声雷动。有了这层身份,众人心中的不安和漂泊感大大减轻,凝聚力空前高涨。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多久。负责外围警戒的山鹰带来了坏消息。 “首领,北面哨探回报,韩虔已正式打出‘讨逆司马’的旗号,大肆招兵买马,其势力膨胀极快。并且…”山鹰面色凝重,“他的哨探活动范围,已明显向南延伸,最近的一次,距离我谷不到二十里!” 韩虔,果然没有忘记旧怨,他在加速扩张,并显然将黄天谷视为了嘴边肥肉。 名分虽得,强敌却已磨刀霍霍。黄天谷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韩虔的壮大而变得更加迫在眉睫。 林墨走到谷中高处,望着北方。徐庶悄然来到他身边。 “首领在忧心韩虔之事?”徐庶轻声问。 林墨点头:“名分初得,根基未稳,强敌环伺。元直可有以教我?”他下意识地用上了表字,以示尊重。 徐庶目光投向北方,缓缓道:“韩虔势大,急于吞并,其志不小,然其根基亦浅,内部必有不协。强攻必守,挫其锐气;伺机离间,乱其腹心。或可双管齐下。” 林墨闻言,深深看了徐庶一眼。此人甫一到来,便能直指问题核心,献上务实之策,确非寻常之辈。 “元直之言,甚善。”林墨道,“且看这韩司马,欲要如何‘讨’我这‘逆’!” 黄天谷与韩虔的冲突,随着双方势力的此消彼长和名分的确立,即将进入一个新的、更激烈的阶段。而历史的浪潮,依旧在无情地推进。 ------------ 第二卷:群雄并起 ------------ 第59章 安民都尉营 “巨鹿郡安民都尉营”的旗帜,一面粗糙的土黄色大旗上绣着这几个墨字,终于在黄天谷口缓缓升起。尽管只是个“代都尉”,尽管郡府一兵一卒、一粮一饷未发,但这面旗帜的升起,依旧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它标志着黄天谷从一群隐匿求生的流民,正式迈入了东汉末年地方武装力量的序列,无论这序列多么卑微。 谷民们自发聚集在旗下,仰望着那面迎风舒展的旗帜,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激动,有安心,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责任感。他们不再是“贼”,而是“兵”,是奉令保境安民之人。 林墨站在旗下,面对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谷口:“诸位乡亲!今日起,我等着甲执刃,非为私斗,乃为安民!谷外溃兵流寇不绝,豪强兼并四起,百姓苦不堪言!我等既受此名,便当行此实!护我谷中老幼,亦当巡守四方,剿抚匪患,使这鹿肠山一带,得享片刻安宁!” 他没有激昂的口号,而是将“安民”的责任具体化,这更符合他现在“代都尉”的身份,也更能凝聚人心。 “谨遵都尉号令!”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组织结构随之调整。林墨自领代都尉。王胥为功曹,总管政务、后勤及对外联络。王五伤势渐愈,被任命为军侯,统领所有战兵操练与作战。山鹰因其猎户出身,熟悉山林,被任命为斥候队率。张铁匠负责工匠坊,全力生产兵甲器械。孙老汉、陈老丈等老人则协助管理屯田、仓储及内部纠纷调解。 新投的徐庶被林墨聘为书佐,参赞军务政务,其才学很快得到展现,处理文书、分析情报条理清晰,深得王胥赞赏。而那位名唤褚燕的壮士,则主动要求加入战兵队伍,因其骁勇且颇有组织能力,很快被王五提拔为队率,独自统领一队人马。 黄天谷,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军事化堡寨一样运作起来。 然而,“安民”并非易事。广宗陷落带来的混乱效应持续发酵。小股黄巾溃兵、各地趁乱而起的土匪、以及活不下去的流民团伙,如同蝗虫般扫过乡野。 林墨履行承诺,派出以褚燕、山鹰等人为首的小股部队,以黄天谷为中心,向外辐射巡哨。遭遇小股溃兵土匪,则或击溃或收编;遇到活不下去的流民,则查验身份后,引导至黄天谷外围新开辟的附庸营地安置垦荒,使其成为缓冲区和劳动力来源。 几次小规模战斗,褚燕勇猛敢战、身先士卒的风格给新成立的“都尉营”留下了深刻印象,他麾下的队伍也迅速成为一支可战的精锐。徐庶则在后方协调调度,计算粮草消耗、评估流民安置能力,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黄天谷的力量,在实战和吸纳中,缓慢却切实地增长着。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大的考验,来自北方。 PS:还有几章 ------------ 第60章 韩司马的试探 韩虔果然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如今自称“讨逆司马”,麾下聚集了超过一千五百名兵丁,声势浩大。对于黄天谷竟然获得了“安民都尉”的名分,他先是惊怒,随即嗤之以鼻。 “代都尉?哼,不过是李稷那贪鬼收钱买来的遮羞布!”韩虔在自己的寨厅内冷笑,“一伙山野流寇,也配与本校尉平起平坐?” 他麾下的文士摇扇道:“司马息怒。彼等有名无实,郡府断不会为其与我等冲突。正好,我等可借此名目,向其施压。” “哦?如何施压?” “司马可下一道檄文,斥责那林墨虚报战功、欺瞒上官、实则与黄巾余孽勾结。然后以‘协防’、‘核查’为名,派兵进入其防区。若其抗拒,便是心中有鬼,坐实罪名,我可名正言顺讨之!若其退让,我便步步蚕食,压缩其空间,迫其屈服!” 韩虔闻言大喜:“妙计!便依先生之言!” 数日后,一队约百人的韩寨兵马,打着“讨逆司马协防营”的旗号,大摇大摆地开进鹿肠山南麓,距离黄天谷外围的一个新安置点仅数里之遥,并派人传令,要求“安民都尉营”提供粮草补给,并交出巡防图册“以备核查”。 消息传回黄天谷,聚事厅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狂妄!”王五怒道,“这是明摆着挑衅!首领,让我带人把他们轰出去!” “不可!”王胥立刻阻止,“韩虔正盼着我等动手,他便有借口大军压境。如今我等名义上皆属官府麾下,公然内讧,郡府面上须不好看,到时未必会偏袒我等。” 徐庶沉吟片刻,开口道:“王功曹所言甚是。韩虔此举,意在试探,逼我先动手。我等不可中计。然,亦不可示弱,任其蚕食。” 林墨目光扫过众人,已有决断:“元直有何想法?” 徐庶道:“他可来‘协防’,我亦可‘欢迎’。请首领修书一封,语气恭谦,感谢韩司马关切。言我防区匪患已平,粮草自足,不敢劳烦司马大军。然,为表同僚之谊,可送上些许劳军之物(如少量陈粮、皮货),并邀请韩司马使者入谷‘观摩指导’我军容——只许文吏三五人入内,军队需停留于十里之外。如此,既全其面子,亦显我底气,更可窥探其虚实。” “若其不肯,非要军队进驻呢?”孙老汉问。 “那便是心怀叵测,违逆上官(郡府)安排,破坏防务。”徐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便可向郡府申诉,同时集结兵力,在其选定之地,以‘驱逐非法越境’之名,予以强硬打击!速战速决,打疼他,再拿着俘虏和证据去找李郡丞说话!” 徐庶的策略,软硬兼施,有理有节,将皮球又踢回给了韩虔。 林墨拍板:“便依元直之策!王胥先生,劳你即刻草拟文书,语气要谦卑,内容要强硬。王五、褚燕,整军备战!若其文官来,以礼相待;若其军队敢踏过红线,就给我狠狠打回去!” 黄天谷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韩虔收到了林墨那封措辞恭敬却暗藏机锋的回信,以及那一点寒酸的“劳军物资”,气得当场撕了信。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滑不留手。 “好个林墨!身边定有能人!”韩虔咬牙切齿。强行进军,确实落人口实,郡府那边也不好交代。最终,他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悻悻然撤回了那支“协防”部队,但心中的忌惮与杀意,却愈发浓烈。 第一次交锋,黄天谷凭借徐庶的谋略和林墨的决断,堪堪抵住了韩虔的试探,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双方都明白,下一次,就不会是小打小闹了。 而在此期间,来自更广阔天地的消息,不断通过各种渠道汇入黄天谷:董卓与张梁在下曲阳对峙,互有胜负;各地州郡长官及豪强纷纷借募兵之机扩张势力;京都洛阳,暗流涌动,大将军何进与宦官之争日趋白热化… 群雄并起的时代大幕,正在缓缓拉开。黄天谷在这历史洪流中,犹如一叶扁舟,必须小心翼翼地在惊涛骇浪中寻找自己的航向。 ------------ 第61章 黑山暗流与洛阳惊变 击退韩虔的试探后,黄天谷获得了短暂的平静期。林墨和王胥等人深知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丝毫不敢懈怠,全力投入到内部建设和军备扩充中。 褚燕因其勇猛和领导才能,已被擢升为军侯,与王五平级,独自统领一“曲”兵力(约二百人)。他麾下多是新投的流民青壮以及部分原黄巾溃兵,经过整编和褚燕的严格操练,战斗力提升迅速,成为黄天谷一支重要的机动力量。 这一日,褚燕带队巡哨归来,押解着几名形迹可疑的汉子。这些人并非普通流民或溃兵,衣着杂乱却暗含章法,眼神彪悍,被俘后也一言不发。 “都尉,”褚燕向林墨禀报,“此数人在西山一带鬼鬼祟祟,似在绘制地图,窥探路径。擒获时稍有抵抗,身手不弱,不像寻常匪类。” 林墨命人将俘虏分开审问,威逼利诱之下,终于有一人扛不住,吐露了实情。他们并非韩虔的人,而是来自更北方太行山深处——黑山。 “黑山?”林墨心中一震。这可是东汉末年与黄巾齐名的又一巨大农民军势力,其首领张燕(褚燕未来的名号)麾下号称百万,虽多半是家属流民,但其战斗力和社会影响力不容小觑。 那俘虏交代,如今黑山军内部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广宗陷落、张宝死后,一股以原黄巾小帅张白骑为首的势力,欲南下整合巨鹿郡一带的零散力量,试图重新打出黄巾旗号,与黑山主脉分庭抗礼。他们这几人,便是张白骑派出的前哨探子,意在摸清鹿肠山至黑山一带的地形、势力分布,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张白骑…欲南下整合…”林墨感到头皮发麻。刚刚应付完韩虔,北面又来了一个更狠的!黑山军,即便是其中一股分裂势力,也远非现在的黄天谷能正面抗衡的。 他立刻召集王胥、徐庶、王五、褚燕等核心人员商议。 “黑山贼众,势大难制!”王胥面色严峻,“若那张白骑真的大举南下,我黄天谷首当其冲!届时莫说韩虔,便是郡府也无力庇护我等!” 徐庶沉思良久,缓缓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黑山军内部既非一体,或可利用。其主脉张燕,与张白骑等欲复黄巾旧号者,未必同心。或许…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人,北上黑山,不求结盟,只求表达我‘安民都尉营’只求自保、无意与黑山为敌之意,甚至…可暗示愿在特定情况下,为其提供些许方便(如情报、过境通道),以期稳住主脉,至少使其在两派相争时,保持中立。”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外交策略,近乎与虎谋皮。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谁可担此重任?”林墨环视众人。此行凶险异常,深入贼巢,非大智大勇者不可为。 众人皆沉默。王胥擅内政外交,但年纪较长,且需坐镇谷中;徐庶新来,虽有大才,但威望不足,且黑山军对文人未必客气;王五、褚燕皆是将才,非辩士。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通报:“都尉,王胥先生,郡府有紧急文书传到!” 一名信使满头大汗地被带入,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简。 王胥接过,验看封印无误后打开,只看了几眼,脸色骤然剧变,甚至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发生了何事?”林墨心中一沉,从未见王胥如此失态。 王胥深吸一口气,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念出了文书的主要内容:“京都洛阳…大变!大将军何进…被宦官张让等人诱杀于宫中!司隶校尉袁绍、袁术等人率兵攻入皇宫,诛杀宦官…然,并州牧董卓…已率大军悍然入京,控制了洛阳…天子…天子竟被其掌控!如今…京都已是董卓的天下!”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厅内所有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何进死了?宦官集团覆灭了?董卓进京,挟持了天子?! 这不再是遥远的地方战乱,而是中枢的倾覆,是皇权的崩塌!这意味着汉室的最后一点威严也已荡然无存,天下彻底进入了强权为尊的时代! “董卓…竟行此篡逆之事!”徐庶猛地握紧了拳头,脸上浮现出愤怒与忧国之色。他出身士人,对汉室仍有眷恋。 王胥喃喃道:“…难怪郡府之前的文书语气惶急,催促各地加紧募兵剿匪,原来…原来是京都出了如此惊天变故…” 林墨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董卓乱政,诸侯讨董…这些教科书上的历史事件,竟如此真实地发生,并开始影响他这偏远的山谷。 “局势彻底乱了。”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董卓窃据朝廷,必不能久。各地州牧、刺史、郡守、豪强,谁还会真心听从洛阳号令?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群雄并起,弱肉强食!”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黑山军的问题上:“京都之变,于我等是危机,亦是契机。天下目光聚焦董卓,北方黑山军的动向,短期内反而可能被忽视。张白骑若要南下,此刻正是时机。而我等…” 他看向徐庶:“元直之策,虽险,却不得不行。人选之事,容我再思。当务之急,是立刻将董卓乱政的消息晓谕全谷,严令各部提高警惕,加派哨探,严防韩虔趁乱生事,亦要密切关注黑山方向!” 京都的惊雷,已然响起。黄天谷这叶扁舟,被卷入了更深、更急的历史漩涡之中。未来的路,愈发艰险难测。 ------------ 第62章 抉择与使节 董卓乱政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黄天谷内引发了剧烈的反响。惊愕、愤怒、茫然、恐惧…种种情绪弥漫开来。汉室四百年的权威在普通人心中根深蒂固,中枢的骤然崩塌带来的精神冲击是巨大的。 林墨迅速下令,将已知情报有选择地公之于众,强调当前首要任务是加强戒备,守护家园。同时,他加派了数倍于以往的哨探,不仅紧盯北方的韩虔和黑山方向,也对西面、南面的官道和大小路径进行严密监控,谨防任何可能的意外来客。 聚事厅内的灯火再次亮至深夜。核心成员们的脸上都带着凝重。 “董卓倒行逆施,天下共愤。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徐庶率先开口,定下了基调,“然在其败亡之前,必是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各地州郡长官,拥兵自重者,或观望,或自保,或欲趁势而起。朝廷法度,至此名存实亡。” 王胥接口道:“如此一来,我等这‘巨鹿郡安民都尉’的名号,价值便大打折扣。郡府自身难保,李稷之辈恐怕更是只顾搜刮,以求乱世中保全富贵。韩虔之辈,则更无顾忌。” “所以,黑山军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林墨手指敲着桌面,目光锐利,“张白骑若南下,绝不会理会我这郡府给的虚名。元直之前所言,遣使黑山,确是当下唯一可行之策。只是这使者人选…” 厅内再次沉默。此事关乎山谷存亡,使者不仅要胆识过人、能言善辩,更需对天下大势、人心鬼蜮有深刻理解,能在虎狼窝中周旋,随机应变。 徐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林墨郑重拱手:“都尉,庶,愿往黑山一行。” 众人皆惊。王胥立刻反对:“元直不可!你乃文士,黑山乃虎狼之穴,凶险异常!若有差池…” 徐庶坦然道:“王功曹之意,庶明白。然,此行非匹夫之勇,重在智辩与洞察。庶虽不才,于经史子集略通一二,对天下局势亦有浅见,或可尝试与那张燕析说利害。且庶新投不久,若不幸身死,于谷中损失亦小于王先生亲往。”他这话说得坦诚而悲壮。 林墨看着徐庶,这位历史上曾折节为侠、后又弃武从文的奇士,其胆识和智慧确实是不二人选。但他仍不放心:“元直勇气可嘉,然孤身入险地,我于心何安?” “都尉可派一队精锐斥候护送庶至黑山势力边缘。”徐庶道,“入山之后,便只能凭三寸之舌。此外,请都尉修书一封,盖上都尉印信,表明身份与来意,或可增加几分可信度。” 林墨沉吟良久,知道这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他站起身,走到徐庶面前,深深一揖:“如此,黄天谷上下安危,便托付于元直了!万事以自身安全为要,若事不可为,速退!” “必不辱命!”徐庶还礼,眼神坚定。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林墨亲自起草书信,言辞不卑不亢,表明“安民都尉营”乃为乱世求存,保境安民,无意与黑山为敌,愿与黑山主脉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之意,并隐晦提及已知晓其内部或有异动(指张白骑),愿意提供必要情报便利云云。 王五和山鹰挑选了十名最机警悍勇的斥候,由山鹰亲自带队,护送徐庶北上。 翌日清晨,徐庶与十一骑悄然出谷,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山峦之中。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 几乎就在徐庶离开的同时,一骑快马自西南方向狂奔而至,带来了另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 “都尉!急报!”信使几乎是滚下马背,气喘吁吁,“渤海太守袁绍!已于渤海起兵,传檄天下,号召各路英雄共讨董卓!檄文中直斥董卓鸩杀太后、废立天子、秽乱宫禁等滔天大罪!” “曹操!曹操也在陈留散家财,合义兵,树起了讨董旗帜!” “听闻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冀州牧韩馥…等多路诸侯皆有响应之势!” 讨董联盟!终于来了! 这消息比董卓进京更加震撼,因为它标志着地方实力派正式公开对抗中央(尽管是董卓控制的伪中央),天下分裂的局面从此明朗化! 聚事厅内,众人已被一连串的巨变冲击得有些麻木。 “袁本初…曹孟德…”林墨喃喃道,这些历史书上的名字,此刻正以天下为棋盘,落子布局。“巨鹿郡…属于冀州,韩馥会是何态度?他会加入讨董吗?还是会观望?” 王胥迅速分析:“韩馥性怯,且冀州兵精粮足,为袁绍所觊觎。馥必不敢轻易表态,但迫于袁绍声威及天下大势,很可能被迫供给粮草,或派部分兵力助战。如此一来,冀州内部兵力必然空虚!”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判断! “冀州兵力空虚…”林墨眼中光芒闪动,“这意味着,无论是韩虔,还是黑山军,甚至郡府李稷,他们的行动将更少受到来自州牧府的制约,会更加肆无忌惮!” 危机感非但没有因为讨董联盟的成立而减轻,反而更加迫近了。 黄天谷仿佛站在一个沸腾的火山口,四周的岩浆正在不断上涨。徐庶的北上之行,结果难料;韩虔磨刀霍霍;黑山军动向不明;而整个冀州,即将因为这场波及天下的讨董战争,陷入新的权力真空和混乱之中。 林墨走到厅外,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徐庶,你现在到了哪里?这纷乱复杂的棋局,你我该如何落子,才能为这一谷生灵,搏出一线生机? ------------ 第63章 釜底抽薪 徐庶北上,音信全无。讨董联盟的消息却像野火般在冀州蔓延,带来的不是秩序,而是更深重的混乱与躁动。 郡府传来的文书变得语焉不详且频率大减,李稷显然忙于打探州牧韩馥的动向和自保,对鹿肠山这小小的“安民都尉营”已无暇多顾。这意味着,黄天谷失去了那层脆弱的官方庇护,彻底暴露在群狼环伺之下。 压力首先来自北方。韩虔的探马活动越发频繁嚣张,几乎抵近黄天谷的外围垦荒点进行窥视。更有甚者,几股原本在鹿肠山北麓活动的、已被黄天谷收编或驱逐的小股土匪,突然死灰复燃,开始袭击黄天谷的运输队和哨探,其装备和行动模式,明显得到了外部的支持和指点。 “是韩虔!”王五咬牙切齿地汇报,“他在背后撑腰,让这些杂碎来不停骚扰,消耗我们!褚燕带人出去清剿了两次,他们一击即走,滑溜得很!” 林墨面色阴沉。韩虔这一手很毒辣,不用动用主力,就能让黄天谷疲于奔命,不得安宁,逐渐失血。 “不能总这样被动挨打。”林墨对王胥和刚巡视完防务回来的褚燕道,“韩虔想耗死我们,我们必须反击,打疼他,让他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 直接攻击韩虔的主寨显然不现实。对方兵力占优,据寨而守,硬攻损失太大。 褚燕抹了把脸上的汗渍,眼中闪过猎户般的锐利光芒:“都尉,韩虔嚣张,所恃者无非人多粮足。其粮草大半来自北面几个依附他的庄园和坞堡。末将近日巡哨,摸清了其中最大一处‘吴家坞’的底细。守备虽比以往森严,但并非无隙可乘。若能端掉它,必能让韩虔肉痛!” “偷袭其粮草?”王胥沉吟,“风险不小。吴家坞距韩虔主寨不远,一旦被缠住…” “末将愿立军令状!”褚燕抱拳,语气斩钉截铁,“只需精兵五十,趁夜突袭,焚其粮仓即走,绝不恋战!” 林墨看着褚燕。这位历史上黑山军的飞燕,果然极具冒险精神和战术执行力。此计虽险,却是打破目前被动局面的最有效手段。 “好!”林墨下定决心,“便依你之策!王五,你从麾下挑选最善夜战攀爬的好手,交由褚燕指挥。山鹰,你的人全力配合,摸清沿途哨卡和撤退路线。此次行动,代号‘断炊’!” “得令!”王五和褚燕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是夜,月黑风高。褚燕亲自带领五十名精选出的士卒,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绕过韩虔哨探的重点区域,直扑吴家坞。 一切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褚燕身先士卒,凭借高超的身手和精准的指挥,迅速解决了坞堡外墙的哨兵,打开缺口。士卒们鱼贯而入,直扑仓廪区,将火油泼洒上去,瞬间点燃冲天大火! 等到坞堡内守军惊觉,哭喊声、救火声乱成一片时,褚燕早已带着手下远遁而去,只留下身后映红夜空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消息传回韩虔主寨,这位“讨逆司马”气得暴跳如雷,砸碎了心爱的玉镇纸。吴家坞存粮被焚毁近半,不仅让他损失惨重,更让依附于他的其他庄园坞堡人心惶惶,质疑他能否提供保护。 韩虔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去护卫他的粮道和附属庄园,对黄天谷的骚扰攻势为之一滞。 黄天谷内,士气大振。褚燕的声望一时无两,“飞燕”的绰号开始在军中流传。 然而,林墨和王胥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挫了韩虔的锐气,远未伤其根本。而更大的威胁,随着一匹来自西北方向的疲惫战马抵达谷口,骤然降临。 马背上是一名几乎脱力的骑士,穿着破烂的汉军号衣,背上插着一支箭矢。他被哨兵救下时,只剩下一口气。 “急…急报…董卓…董卓麾下大将牛辅…率军攻入河内…王匡太守兵败…” “中郎将吕布…吕布率并州铁骑…已破河内郡治怀县…正向东…向东而来…” “溃兵…到处都是溃兵…往冀州方向来了…” 说完这些,骑士便昏死过去。 河内郡失陷!吕布的铁骑正向东而来!这意味着战火已经烧到了黄天谷的西大门!并州铁骑的兵锋之下,那些溃败的、失去组织的散兵游勇,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相对平静的冀州腹地,其中包括鹿肠山! 比起韩虔的处心积虑,这些被战争机器碾碎后抛出的、只为求生存而疯狂掠夺的溃兵潮,破坏力可能更加恐怖和难以预测! “立刻召回所有外围巡哨和垦荒队伍!收缩防御!” “加固所有工事!箭矢、滚木礌石全部就位!” “通知所有附庸营地,愿入谷者速入,不愿者…后果自负!” 林墨的命令一道道发出,语气急促而凝重。 刚刚缓解一点的局势,因为西方战火的蔓延,瞬间变得无比险恶。黄天谷刚刚经历的内外交困仿佛只是一道开胃菜,真正的乱世风暴,正以吕布铁骑为先锋,裹挟着无数的死亡与混乱,汹涌扑来! 徐庶,你到底在哪里?谷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黄天谷能否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溃兵潮中存活下来? ------------ 第64章 溃潮汹涌,遗珠暗藏 吕布铁骑东进,河内郡崩坏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黄天谷刚刚因击退韩虔骚扰而升起的一丝暖意。战争的巨兽,终于将它的阴影实实在在地投射到了这片土地之上。 林墨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所有外围人员、物资被迅速撤回谷内,附庸营地的流民,约有一半选择信任“林都尉”,拖家带口涌入山谷,使得谷内人口瞬间膨胀,压力陡增。另一半则或心存侥幸,或畏惧谷内规矩,选择向南或向东逃难,前途未卜。 谷口的防御工事被加固到了极致,檑木、滚石、烧沸的金汁(守城用热粪水)准备就绪,箭垛后的弓手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西方唯一的通道。谷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压城的黑云,连孩童都感受到了不安,停止了嬉闹。 第一波溃兵潮在第三天午后抵达。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股绝望的洪流。丢盔弃甲的散兵,衣不蔽体的民夫,混杂着哭喊的妇孺,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群,漫山遍野地涌来。他们眼中只有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求,早已失去了任何组织与纪律。 看到险峻的黄天谷和严阵以待的守军,大部分溃兵下意识地绕道而行,只想离身后的并州铁骑越远越好。但仍有一些红了眼的兵痞和饿疯了的乱民,试图冲击谷口,嘴里喊着“开门!给口吃的!”,甚至挥舞着抢来的破烂兵器。 “放箭警告!”王五站在寨墙上,冷硬地下令。 咻咻咻!一排箭矢射在溃兵群前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惊叫和咒骂。 “此乃巨鹿郡安民都尉营驻地!再敢上前者,杀无赦!”王五的吼声如同炸雷。 溃散的乌合之众被这阵势吓住,加之身后并无督战的军官,最终骂骂咧咧地转向其他方向。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重复上演。 黄天谷如同一块磐石,在混乱的溃兵潮中艰难屹立,凭借地利和严整的军纪,一次次击退了小股的、自发的冲击。但林墨和王胥的心始终悬着,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一旦出现成建制的溃兵队伍,或者有野心勃勃的溃兵军官试图夺占此地作为立足点,战斗将不可避免。 这天傍晚,又一波溃兵从谷前经过,规模不大,约百余人,却显得有些不同。他们虽也狼狈,但行动间隐约还能看出些行伍痕迹,似乎有一个核心在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乱窜,而是在谷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后停了下来,似在观察,也似在休息。 “戒备!”寨墙上的守军立刻紧张起来。 然而,这支小队伍并未试图靠近,反而派出一人,脱下上衣以示无武器,举着双手,慢慢走向谷口。 “止步!何事?”哨塔上的军官高声喝问。 那人停在箭程之外,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等乃原河内郡兵,怀县陷落时被打散。我等不愿为溃兵,亦不愿从贼,听闻此处‘安民都尉’仁德,收纳壮士,保境安民,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 招揽溃兵中的可用之才,本是林墨既定的策略之一,但非常时期,不得不防。 林墨闻讯来到寨墙之上。褚燕在一旁低声道:“都尉,看其队形气度,不像寻常溃兵,其中或有能人。” 林墨点头,朗声道:“既是投效,便需守我谷规,听我号令!你等首领是谁?上前答话!” 只见那土坡后站起一人,身材不算高大,却极为精悍,面容沉静,眼神锐利,虽满面风尘,自有一股不凡气度。他同样除去上身甲胄,露出结实的筋肉和几处新旧伤疤,大步走到先前那人身边,对着寨墙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在下常山真定人,赵云,字子龙!原为河内郡骑兵队率!愿率麾下残兵二十八骑,投效都尉,共抗乱兵,护卫百姓!请都尉收录!” 赵云!赵子龙!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历史上忠勇无双、一身是胆的常胜将军!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前来投效?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林墨保持面色平静。历史已然改变,此时的赵云或许还只是籍籍无名的郡兵小军官,但其潜力无可估量。 “赵子龙?”林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既曾为官军,当知军法森严。入我谷中,便需与过去一刀两断,谨守号令,你可能做到?” 赵云昂首道:“云之所愿,唯在匡扶乱世,护佑黎民。都尉若以诚待我,云必以忠义报之!若有违逆,天地不容!” “好!”林墨不再犹豫,“开侧门,放他们进来!仔细搜查,确认无诈后,带来见我!” 命令下达,谷口一阵忙碌。赵云及其麾下二十余骑被仔细检查后引入谷中。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他们的战马、武器都大致完好,眼神中也保留着军人的锐气,与外面那些完全崩溃的溃兵截然不同。 片刻后,聚事厅内。林墨见到了洗净尘灰、换上衣衫的赵云。近距离观看,更觉其气宇轩昂,英姿勃发。 “赵子龙,你说你愿护佑黎民?”林墨问道。 “正是!”赵云回答得斩钉截铁,“云目睹董卓暴行,官军溃败,百姓流离,心中愤懑!奈何人微力薄,无处施展。闻都尉虽据守山谷,却能安民剿匪,故特来投效,愿尽绵薄之力!” 林墨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和那股尚未完全施展的抱负。这正是他急需的将才! “如今溃兵如潮,强敌环伺,黄天谷危如累卵。子龙既来,便是我营中一员。”林墨正色道,“现擢升你为军侯,统领你旧部,并再拨五十新兵于你,即刻参与防务,可能胜任?” 赵云没想到刚一投效便得重用,心中感动,单膝跪地抱拳:“云,领命!必不负都尉信任!” 就在赵云起身,准备告退前往部署防务时,厅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都尉!徐书佐回来了!已到谷口!” 林墨霍然起身!徐庶回来了!他从黑山回来了! 几乎同时,另一名哨探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都尉!西面!西面发现大队溃兵!打着…打着‘河内中部都尉’的旗号!人数恐有近千!正…正朝着我谷而来!” 徐庶回归的消息带来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峻军情冲散。 河内中部都尉?那是比林墨这“代都尉”级别更高的军官!他率领的近千溃兵,绝非之前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真正的考验,终于到了。而刚刚投效的赵云,或许将迎来他的第一场恶战。 黄天谷的命运,再次悬于一线。 ------------ 第65章 王匡残部与黑山密约 聚事厅内的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徐庶归来的喜悦被近在咫尺的军事威胁彻底压下。 “河内中部都尉?”王胥脸色发白,“那是王匡的直属部下!虽为败军,但建制尚存,绝非散兵游勇可比!其目标定然是我谷!” 新投的赵云立刻抱拳:“都尉!云请命,愿率本部即刻前往谷口协防!”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先对赵云点头:“子龙速去!听王五军侯统一调遣!”赵云领命,大步流星而去。 “快请元直进来!”林墨紧接着道。 徐庶快步走入厅内,他比离去时清瘦了许多,面带疲惫,风尘仆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显然此行经历非凡。他甚至来不及寒暄,直接开口:“都尉,黑山之事容后细禀,眼下危机…” “元直已知西面之事?” “入谷时恰见哨探惶急,略知一二。”徐庶语速极快,“来的可是王匡残部?” “正是,打着‘河内中部都尉’旗号,近千人。” 徐庶眉头紧锁:“此乃大敌!须即刻备战!然,庶有一言,或可转圜!” “讲!” “王匡虽败,其部终是官军序列,与土匪溃兵不同。其统兵都尉若尚有理智,当知强攻我坚谷损失必重。或可尝试晓以利害,劝其绕道或…纳降?”徐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纳降?”王胥惊呼,“千人溃兵,如何收纳?其心叵测,若反噬…” “非是全部收纳!”徐庶解释道,“可允其部分军官及愿降者入谷整编,余者发放些许粮秣,令其往他处去!关键在于,要让其统兵官看到,强攻无益,且有其他出路!此谓‘攻心为上’!” 林墨瞬间明白了徐庶的意图。这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而是心理和外交的博弈。 “来不及细论了!便依元直之策尝试!”林墨决断极快,“王胥先生,你即刻准备一批粮秣置于寨门内。我亲上寨墙与彼对话!元直,你与我同去!” 当林墨和徐庶快步登上寨墙时,西方烟尘滚滚,一支虽显狼狈但确实保持着基本队形的军队已逼近至谷外一里处,停了下来,开始排列简单的阵型,显然是在做攻击前的准备。军中那面“河内中部都尉”的破旧旗帜依稀可见。 王五和赵云已在寨墙上指挥布防,弓弩上弦,礌石就位,气氛肃杀。 林墨示意左右暂缓放箭,运足中气,向下方喊道:“来者可是河内王太守麾下壮士?我乃巨鹿郡安民都尉林墨!如今董卓乱政,天下板荡,同为汉臣,何故兵戈相向?” 溃兵阵中一阵骚动,一名身着残破铠甲的将领在亲兵护卫下策马而出,抬头望向寨墙,声音沙哑却带着戾气:“既知同为汉臣,为何紧闭寨门,拒我等于外?我等浴血奋战,败于国贼之手,尔等不思援助,反而据险自守,是何道理?速开寨门,供给粮草,否则休怪我军法无情!” “将军息怒!”林墨不卑不亢,“非是林某不愿相助,实乃谷小粮薄,恐难供养大军。然,将军与麾下壮士为国征战,林某敬佩。愿奉上粮秣百石,助将军前往州府或他处安身!若将军不弃,亦可允将军及愿留之勇士入谷歇马,共商抗董大计!” 那都尉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他预料中的是坚守不出或箭矢相向,却没料到对方既示强(严阵以待)又示好(提供粮草和有限接纳)。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部下,又看了看黄天谷险峻的防御工事和寨墙上寒光闪闪的箭簇,强攻的念头动摇了。就算能打下来,自己这点本钱还能剩下多少? 徐庶趁机在一旁高声补充:“将军!董卓倒行逆施,天下共讨!冀州韩使君(韩馥)亦在筹措兵马!将军乃朝廷正统军官,何必与我等小小都尉营争一时长短?不如保存实力,前往州府,方是正途啊!” 这番话点醒了那都尉。是啊,自己是朝廷正式任命的都尉,何必跟这山沟里的土都尉死磕?去投奔州牧韩馥,才是更光明的出路。 权衡利弊之下,那都尉脸上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现实的考量。他扬声回道:“林都尉既如此说,本将亦非不通情理之人!便依你所言,取粮秣来!本将率部即刻东行,前往州府!” 一场迫在眉睫的血战,竟以这种方式消弭于无形。寨门小心开启,一袋袋粮秣被送出,那都尉倒也守信,收取粮草后,果然约束部下,绕开黄天谷,继续向东而去。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冷汗湿透重衣。 寨墙上,林墨紧紧握住徐庶的手:“元直,若非你及时归来,献此攻心之策,我谷今日恐遭大难!” 徐庶摇头:“此乃都尉决断之功,庶不敢居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都尉,黑山之行,有果了。” 回到聚事厅,屏退左右,只留林墨、王胥、徐庶三人。 徐庶这才详细禀报:“庶历尽艰险,终得见黑山军主帅张燕。其人虽出身草莽,然雄才大略,对局势洞察深远,绝非池中之物。” “其对于张白骑等欲复黄巾旧号者,颇为不屑,认为其不识时务,徒招祸端。张燕之意,黑山军未来,在于据太行以自守,观望天下,待价而沽,而非贸然南下争锋。” “对于我‘安民都尉营’,张燕已知我等挫败渡厄、抵抗韩虔之事,认为我等是一支可用的‘奇兵’。他愿与我等达成密约:黑山主脉短期内不会南下侵扰我境,甚至可暗中约束张白骑部的活动范围。而作为交换…” 徐庶深吸一口气:“他希望,在未来必要时,我谷能成为黑山军获取外界情报、乃至交易某些紧缺物资(如盐铁)的一个隐秘渠道。并且,默许他的少量探马在我防区内活动。” 这是一个建立在互相利用和警惕基础上的脆弱约定。张燕将黄天谷视为一枚闲棋,一个前沿哨点。而黄天谷则借此暂时消除了来自北方最大威胁的直接压力。 “此外,”徐庶补充道,神色更加凝重,“张燕透露,因其内部整顿及应对并州方向压力(指吕布、董卓),黑山军主力近期或将有意向东、向南‘就食’,其兵锋…恐将波及常山、赵国乃至魏郡边界。他让我等…早做准备。” 黑山军主力东出!这消息比王匡残部更加惊人!张燕的“就食”,意味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和掠夺! 刚刚缓解的西线危机,瞬间被北线更大的潜在危机所取代。 林墨和王胥面面相觑,心情无比沉重。乱世之中,果然没有永远的安全,只有不断的权衡与挣扎。 “元直此行,功莫大焉!”林墨最终开口,肯定了徐庶的巨大成功,“此约虽险,却为我等赢得了宝贵时间。当务之急,是趁此间隙,全力壮大自身!”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赵云清朗的声音:“报都尉!溃兵已远遁。末将在清点战场时,于谷外西侧山林中发现数十名被遗弃的伤兵,多为王匡军中原河内郡兵。其中一人,自称乃河内郡吏,名曰方悦,伤重但求一见都尉。” 方悦?林墨觉得此名有些熟悉,似乎是历史上王匡部将,曾与吕布交锋… “带他进来。李郎中,全力救治!”林墨下令。 历史的碎片,正以各种方式,不断向黄天谷汇聚而来。而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黑山和西方洛阳两个方向酝酿。黄天谷的群雄并起之路,注定坎坷非凡。 ------------ 第66章 高览投效与战略抉择 那名自称方悦的伤者被抬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眉宇间犹有一股悍勇之气,左肩裹着的麻布仍在渗血。李郎中上前仔细检查后,对林墨微微点头,示意暂无性命之忧。 “你便是方悦?河内郡何事?”林墨问道。 方悦挣扎着想坐起,被林墨制止。“败军之将,不敢劳都尉动问。”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军人的直率,“末将确是河内郡兵曹吏,随王太守出征…愧对太守,愧对袍泽…”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胜败乃兵家常事,吕布骁勇,非战之罪。”林墨安慰道,“你且好生休养。” 方悦却摇摇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林墨:“都尉,末将有一不情之请。与我一同被遗弃的林间伤兵,尚有四十七人,皆是我河内旧部,盼都尉能施以援手,给予一条活路!我等…愿效死力!” 又是数十名经历过战火的老兵!林墨心中一动。如今黄天谷最缺的就是有经验的战兵。 “我谷中规矩,入谷便需遵从号令,共御外敌。你等可愿?” “愿!如何不愿!”方悦激动道,“总好过曝尸荒野,或沦为流寇!只求都尉能给碗饭吃,给个报仇的机会!” “好!”林墨当即应允,“李郎中,全力救治所有伤兵!王胥先生,妥善安置他们!” 处理完方悦之事,林墨才有空详细听取徐庶的黑山之行细节。张燕的密约虽然带来了北线暂时的安宁,但其主力可能东出的消息,却像一把悬顶之剑。 “张燕枭雄之姿,其言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徐庶总结道,“我等需利用这段宝贵时间,速做三件事:其一,全力整军经武,消化新投力量(赵云、方悦等部);其二,加强与郡府李稷的‘联系’,哪怕只是虚与委蛇,确保名义上的通道畅通;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尽快解决盐铁匮乏之根本!” 盐铁,尤其是铁,是制约黄天谷军力发展的最大瓶颈。工匠坊日夜不休,也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军队和屯田需求。 正当林墨与王胥、徐庶苦思解决之道时,哨探又带来了新的消息: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从东南方向靠近,打着“广平巡尉”的旗号,队伍中似乎押运着不少车辆。 广平?那是巨鹿郡的郡治所在!来的是郡府的人? 林墨立刻警觉起来。李稷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意欲何为? 队伍在谷外停下,一名郡吏打扮的人上前喊话,声称奉郡丞李稷之命,前来“巡视防务,并征收剿匪所得”。 林墨命人放其使者入内。那郡吏进入谷中,看到井然有序的防御和操练的军士,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倨傲神态,宣读了李稷的文书,无非是强调上下尊卑,要求“安民都尉营”上缴近期“剿匪”所得财货的“三成”,并暗示若供奉得力,或可考虑将“代都尉”的“代”字去掉。 典型的官僚做派,乱世之中仍不忘索贿。 王胥强忍怒气,与之周旋。林墨却注意到护送这支郡府车队的那位军官。此人身高八尺,面容刚毅,沉默地站在郡吏身后,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谷内布置和军容,隐隐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寻常郡兵的气质。 林墨心中微动,示意徐庶。徐庶也注意到了此人,微微点头。 招待郡吏的宴席上,气氛并不融洽。郡吏喋喋不休地强调郡府权威和李郡丞的“恩典”,王胥则虚与委蛇,讨价还价。 林墨找了个机会,向那沉默的军官举杯:“这位将军如何称呼?看将军气度,非同一般郡兵。” 那军官放下酒杯,拱手回礼,声音沉稳:“末将高览,现为广平郡兵曲军侯。不敢当将军之称。” 高览!又是河北名将!林墨心中再震。今日是怎么了?赵云方至,高览又来?虽然现在的高览似乎还只是郡兵中的一个中级军官。 “高军侯似乎对谷中防务颇有兴趣?”林墨看似随意地问道。 高览沉吟片刻,道:“不敢。只是见都尉营布置得法,士卒操练有章,在这乱世之中实属难得。比之郡治…唉。”他话未说尽,但一声叹息已道尽了许多无奈,显然对郡府现状和李稷等人颇为不满。 那郡吏听到,不满地瞪了高览一眼。 徐庶趁机开口:“高军侯乃实在人。如今董卓乱政,诸侯并起,郡府…唉,确有力不从心之处。似军侯这般人才,屈就于广平,未免可惜。”他这话已是明显的招揽之意。 郡吏脸色大变:“徐书佐!此言何意?!” 高览却并未动怒,反而目光微闪,看向林墨:“都尉之志,仅在守这山谷否?” 林墨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守谷乃为安民,然乱世之中,苟全并非长久之计。林某之志,在于汇聚豪杰,在这滔天巨浪中,为尽可能多的人,争得一方立锥之地,以待天时!”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野心勃勃。高览闻言,沉默良久。那郡吏如坐针毡。 宴席不欢而散。郡吏最终带着王胥勉强凑出的一些“孝敬”(远少于其要求),悻悻然地想要立刻离开。 然而,在车队即将出谷时,高览却突然策马来到林墨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都尉志存高远,览深佩服!广平郡府,庸碌无为,非览托身之所!若都尉不弃,览愿弃此微职,率本部百余弟兄,投入都尉麾下,以供驱策!请都尉收录!”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那郡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览:“高览!你…你竟敢背主求荣!” 高览昂首道:“李郡丞只知搜刮,何曾在意我等将士死活?何曾在意百姓存亡?林都尉虽僻处山谷,却能安民练卒,方是乱世明主!览意已决!” 林墨心中大喜,连忙上前扶起高览:“高将军请起!得将军之助,如虎添翼!林墨必不负将军今日之信!” 那郡吏见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得骂骂咧咧地带着剩余的人和“孝敬”,狼狈离去。 一日之内,先后收得赵云、方悦残部、高览及其百余郡兵精锐,黄天谷的军事力量得到了空前加强!尤其是高览的投效,带来了郡兵制式的装备和训练方法,意义重大。 然而,喜悦之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人口暴增,粮食压力巨大。更重要的是,盐铁匮乏的问题更加突出。 深夜,聚事厅内,核心成员再次齐聚:林墨、王胥、徐庶、王五、褚燕、赵云、高览(方悦仍需休养)。 “盐铁之困,必须解决。”林墨开门见山,“以往小打小闹,私购、剿匪所得,已不敷使用。诸位可有良策?” 褚燕率先开口,带着山匪的直率:“北面黑山、东面韩虔,都有盐铁来源。既然应允与张燕交易,或可向其购买。至于韩虔…抢他娘的!” 高览摇头:“向黑山购买,价格必昂,且受制于人。抢夺韩虔,风险太大,易引发大战,眼下并非良机。” 赵云道:“或可向南、向西,尝试与其他郡县零散豪强交易?” 徐庶沉吟道:“子龙之策或可一试,然路途遥远,变数太多。庶有一想法,或可冒险一试。”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据庶所知,巨鹿郡西北与常山国交界之处的太行山余脉中,有一处名唤‘黑龙洞’的所在。”徐庶缓缓道,“此地并非大型矿脉,但早年曾有零星土法开采冶炼的痕迹,后因匪患和战乱废弃。或许…我等可派人秘密前往勘察,若真有残矿可采,哪怕产量不高,亦可暂解燃眉之急!且地处偏僻,不易引人注目。” 自行开矿冶炼!这无疑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但难度也极大。 “黑龙洞…”林墨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决断,“风险虽大,值得一试!王五、褚燕,你二人明日各带一队精锐斥候,由元直指引路线,秘密前往黑龙洞勘察!务必谨慎,若有强敌或大规模开采痕迹,即刻退回!” “得令!” “高览、赵云,你二人负责整编新军,严加操练,特别是协同作战!” “诺!” “王胥先生,粮草调配、安抚新民之事,劳您多费心!” “份内之事。” 一条充满风险却又至关重要的新道路,在黄天谷面前展开。获取盐铁,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与此同时,来自韩虔的怨恨、黑山军的潜在威胁、以及整个天下讨董局势的变化,都如同阴影般笼罩着这个正在努力壮大的山谷。 群雄并起的时代,不会等待任何人。黄天谷必须更快地奔跑。 ------------ 第67章 袁绍的阴影与黑龙探秘 高览的投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他带来的不仅是百余名精锐郡兵,更有关于冀州高层动荡的宝贵情报。 “……袁本初已移驻河内,与冀州牧韩馥隔河相望,檄文往来频繁,实则步步紧逼。”高览在聚事厅内向林墨等人剖析局势,语气沉重,“韩使君(韩馥)性情怯懦,优柔寡断,麾下虽兵多粮足,却人心离散。依末将看,冀州易主,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徐庶眉头紧锁:“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望极高,若其得冀州,必不会满足于割据一方。届时,整个河北恐怕都要卷入其争霸天下的棋局之中。我黄天谷地处巨鹿,恰在南北要冲,恐难独善其身。” 王胥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那日离去的郡吏,必会将高将军投效之事添油加醋报于李稷。李稷为人贪婪怯懦,为讨好韩馥乃至袁绍,极可能将我谷视为隐患,甚至污蔑我等收纳叛将,图谋不轨!” 压力不仅来自周边的豪强土匪,更来自即将席卷整个冀州的权力风暴。黄天谷这艘刚刚加固的小船,似乎正被推向惊涛骇浪的中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墨压下心中的焦虑,声音沉稳,“袁绍、韩馥之争,非我等眼下所能干预。当务之急,仍是解决盐铁之困,强壮自身!王五、褚燕,黑龙洞勘察之事,必须尽快进行!” “遵命!”王五和褚燕抱拳领命。 翌日黎明,两支精干的斥候小队在王五和褚燕的分别率领下,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黄天谷,向西北方向的太行余脉潜行。徐庶根据记忆和搜集来的零散信息,为他们绘制了粗略的路线图。 与此同时,林墨和高览、赵云则全力投入到新军的整编中。来自河内的溃兵(方悦部)、广平的郡兵(高览部)、黄天谷原有的战兵以及新招募的流民青壮,成分复杂,训练程度、战斗风格各异。将其有效整合,形成战斗力,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高览带来了郡兵系统的操典和阵法,严谨而规范;赵云则更注重个人武勇和小队突击的灵活性;王五和山鹰的风格则偏向山林野战和游击。林墨并不强行统一,而是采取了一种务实的态度:以高览的郡兵操典为基础进行队列和阵型训练,同时保留各部的特长,针对不同任务进行编组演练。 谷内的打铁声、操练的呐喊声、新垦土地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派紧张而忙碌的景象。每个人都明白,危险正在逼近,唯有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活下去。 数日后,王五和褚燕的队伍先后返回,带回了关于黑龙洞的消息。 “确有一处废弃矿洞!”王五首先汇报,脸上带着兴奋与凝重,“藏于深山之中,极为隐蔽。洞口有旧时工棚、炉窑遗迹,但都已破败不堪。我等深入探查约百余步,洞内确有矿脉迹象,岩壁有开采痕迹,但更深之处已被塌方碎石部分堵塞,情况不明。” 褚燕补充道:“周边五十里内未见大规模人马活动痕迹,但发现了几处新鲜的猎户陷阱和宿营篝火遗迹,似有零星山民或小股匪类在此活动,需加警惕。” “矿洞…塌方…”林墨沉吟。有矿脉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但塌方和潜在的安全隐患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工匠坊可能修复?”林墨看向张铁匠。 张铁匠早已被请来,闻言仔细询问了矿洞结构、塌方程度等情况后,面露难色:“都尉,修复旧矿,尤其是清理塌方,工程不小,需大量人力物力,且极为危险…需要经验丰富的矿工指导。” 人力,又是人力。黄天谷现在最缺的就是专业人才。 就在这时,负责安置流民的孙老汉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在新近接收的一批来自常山国的流民中,有一老叟,自言祖上数代皆为矿工,曾在常山一带的官营铁矿做过工头,只因战乱家园被毁,才流落至此。 “快请!”林墨立刻道。 那老叟被带来,名叫石老丈,虽衣衫褴褛,但手脚粗大,眼神里带着老工匠特有的审慎。听闻要去探查修复一处废弃铁矿,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芒。 “矿洞的事儿,小老儿略知一二。”石老丈说话慢条斯理,“得先看看塌方厉害不厉害,岩层还稳不稳。要是能清理出来,里头说不定还有当年遗下的家伙事儿,稍加修整就能用!”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林墨大喜:“如此,便有劳石老丈辛苦一趟!王五,你再选一队人手,护送石老丈前往黑龙洞,做一次详细勘察,评估修复的可能与风险!” “诺!” 希望之火再次点燃。然而,就在石老丈随着王五的队伍出发后第二天,一队打着冀州牧旗号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黄天谷外。 来的不是军队,而是由一名文官率领的吏员队伍,态度却比军队更加倨傲。 “奉州牧韩使君令,核查巨鹿郡安民都尉营员额、粮械及防务情况!请林都尉即刻打开寨门,配合查验!”为首的文官手持公文,语气不容置疑。 韩馥的人!来得这么快!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这所谓的“核查”,显然是李稷进谗言的结果,一来试探黄天谷虚实,二来多半存了刁难、勒索甚至裁撤的心思! 寨墙之上,林墨、王胥、徐庶等人面色凝重。高览更是握紧了刀柄,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投效之事,必是对方发难的借口之一。 “都尉,来者不善。”王胥低声道,“若让其入谷,虚实尽被其掌握,后患无穷。” “若拒不接受核查,便是公然抗命,正好授之以柄。”徐庶补充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的州吏队伍。 如何应对?这看似平常的“上级巡查”,实则是一场凶险的政治交锋,处理不当,刚刚得来的名分可能瞬间失去,甚至引来大军征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墨。 林墨望着寨外那支看似文明却暗藏刀锋的队伍,又回头看了看谷内正在努力建设家园的军民,缓缓吸了一口气。 乱世之中,委曲求全未必能得全,锋芒毕露却易招灾祸。这其间的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对策。 ------------ 第68章 虚与委蛇,计退州吏 寨墙上下,空气仿佛凝固。州吏倨傲的目光与墙上守军警惕的眼神在空中交锋。 林墨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他脸上迅速堆起恭敬而不失热情的笑容,对着下方朗声道:“原来是州牧使者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开门!快开寨门!” 命令下达,沉重的寨门被缓缓拉开。林墨亲自带着王胥、徐庶等人迎出寨外,礼数周到。 那州吏见林墨态度恭顺,脸上倨傲之色更浓,冷哼一声,昂首阔步便要入内。 “天使请留步!”林墨却抢先一步,拦在了队伍前,面露难色。 “嗯?”州吏不满地皱眉,“林都尉,这是何意?莫非真要抗命不成?” “岂敢岂敢!”林墨连忙拱手,语气诚恳至极,“天使有所不知!前日有大队河内溃兵过境,虽被下官勉力劝退,然谷外仍不太平,恐有溃兵散勇游荡。为保天使安危,下官已命人清扫道路,加强警戒。只是…”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显得推心置腹:“只是如今谷内,实不堪入目啊!收纳的流民太多,拥挤不堪,污秽遍地,更兼近日似有疫病流传…下官实在是恐污了天使尊目,若是不慎染了病气,下官万死难赎其罪!” 他一边说,一边对王胥使了个眼色。王胥立刻会意,在一旁唉声叹气地补充:“是啊是啊,粮食短缺,药材更是没有,李郎中都忙得病倒了…唉,这乱世,难啊!” 那州吏一听“疫病”二字,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的警惕和厌恶取代了倨傲。他们这些在州府养尊处优的吏员,最怕的就是这个。 林墨见状,趁热打铁:“天使远来辛苦,核查公务自是紧要。不如下官先将名册、账目取出,请天使于寨门外临时搭建的凉棚内查验?所需粮械数目、防务布置,下官必一一据实禀报,绝无隐瞒!待谷内稍作整顿,清除疫病之虞,再请天使入内巡视指导,如何?”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配合的态度,又给出了看似完全为对方着想的理由,还将“核查”的场所限定在了寨门外。 州吏狐疑地打量着林墨,又看了看确实显得有些拥挤和忙乱的谷内(流民涌入是事实),再想到“疫病”,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实在不愿冒险进入那“污秽之地”。 “……也罢。”州吏最终不情愿地点头,“便依你所言。速将名册账目取来!若有丝毫隐瞒,定不轻饶!” “不敢不敢!天使稍候,立刻便来!”林墨暗松一口气,立刻吩咐王胥去准备。 所谓的“名册账目”,自然早已动过手脚。兵力数目虚报少了一些,粮械库存更是往少里报,还将一部分精良装备暂时藏匿起来。账面上,黄天谷完全是一副苦苦支撑、勉强自保的可怜模样。 州吏在凉棚内装模作样地翻看着账册,不时提出些刁钻问题,王胥和徐庶在一旁小心应对,言语间不断哭穷,强调困难,顺便将李郡丞(李稷)索要贿赂、不管不顾的行为隐晦地透露了几句。 那州吏本就不是来认真核查的,主要是走个过场,顺便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见账面上如此“干净”,又听闻可能有疫病,早已兴趣缺缺,只想尽快完事离开。 最终,他草草在公文上写了些“员额不足,粮械匮乏,然勉力维持,尚属恭顺”之类的套话,便起身催促返程。 林墨岂能不懂规矩?早已准备了一份“薄礼”——一些山中野味、皮货和少许金银,恭敬奉上:“区区土产,不成敬意,聊慰天使奔波之苦。谷中窘迫,实在拿不出更多,还望天使在州牧面前,多多美言。” 州吏掂量了一下那份不算太重但也不算太轻的“薄礼”,脸色稍霁,哼了一声:“林都尉倒是懂事。罢了,尔等好自为之,谨守本职,莫生事端!” “恭送天使!”林墨带着众人,躬身行礼,直到那队州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王胥抹了把额头的汗,“若非首领机变,此番恐难善了。” 徐庶眼中闪着敬佩的光芒:“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示敌以弱,消其戒心,再以利诱之。首领此番应对,深得纵横之术精髓!” 林墨却无丝毫得意,面色反而更加凝重:“此番虽暂时糊弄过去,但韩馥、李稷等人对我等的猜忌已生。日后类似麻烦绝不会少。我们必须更快!石老丈和王五那边,一定要有所收获!” …… 又过了几日,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时,王五的队伍终于护送着石老丈回来了。人人面带疲惫,却眼神发亮。 “首领!大喜!”王五顾不上休息,兴奋地汇报,“石老丈真神人也!他仔细勘察后,断定那塌方并非完全堵塞,核心矿脉应该无损!他带着我们清理了部分碎石,果然发现了旧矿道!里面不仅有品质不错的铁矿,还有一小片意外发现的、品质极佳的石灰岩矿!更重要的是……” 王五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我们在最深处一个隐蔽的废弃工棚里,发现了这个!”他示意身后士卒小心翼翼地抬过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 油布揭开,里面赫然是几把造型奇特、锈迹斑斑的工具——不是寻常的锄镐,而是更像钻探、取样用的专业器械!虽然年代久远,但材质非凡,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这是…”林墨瞳孔一缩,猛地想起山谷之下那神秘的超古代生物实验室!这些工具的风格,与那地下设施中的某些物件极为相似! 难道这处“黑龙洞”矿脉,也与那远古文明有关?! 石老丈抚摸着那些工具,啧啧称奇:“老夫挖了一辈子矿,从未见过此等精巧之物!虽已锈蚀,但其法度思路,远超当今啊!若依此物思路改进开采之法,效率必能大增!” 希望,前所未有的巨大希望,伴随着更深的谜团,一同呈现在林墨面前。 获取盐铁,壮大自身,不再只是空想!而这意外发现的与地下设施可能的关联,更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可能性的大门。 “太好了!”林墨重重一拳砸在掌心,“石老丈,王五,褚燕!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立刻抽调绝对可靠的人手,组成采矿队,由石老丈总领,王五负责安保,褚燕负责物资运输与保密!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让黑龙洞产出矿石!” “得令!” 黄天谷,这台乱世中艰难求存的机器,再次开足马力,向着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却也暗藏风险的目标,全速前进。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一场针对黄天谷的巨大阴谋,正在北方的韩虔寨中悄然酝酿。韩虔,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动用一张隐藏已久的、极其危险的牌。 ------------ 第69章 韩虔的毒计 黄天谷紧锣密鼓地筹备黑龙洞开采事宜,几乎投入了所有可用的资源与人力。王五、褚燕轮流带队,护送着石老丈和精心挑选出的、以原岩部落猎手和最早那批核心流民为主的矿工队伍,秘密往返于山谷与矿洞之间。第一批粗糙但可用的铁矿石,已经开始被艰难地运回谷内,工匠坊的炉火日夜不息。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微弱却坚定地燃烧着。然而,北方的恶狼从未忘记它的猎物。 韩虔主寨,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韩虔的咆哮声在大厅内回荡,他一脚将跪在地上的探子踹翻,“核查?核查出个屁!疫病?亏他们想得出来!那李稷也是个蠢货,派去的人就这么被糊弄回来了?” 下面的文士和头领们噤若寒蝉。 “还有那黑龙洞!”韩虔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毒,“真当他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哼,老子在这片地界经营这么多年,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挖矿?打造兵器?想干什么?造反吗?!” 他猛地转身,盯着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文士:“先生!之前你说要‘伺机离间’,如今时机到了吗?再等下去,那姓林的羽翼就要丰满了!” 那文士缓缓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司马息怒。时机已至,甚至比预想的更好。” “哦?计将安出?” “林墨如今最大的依仗,无非三点:一曰地利,山谷险峻;二曰人和,流民归心;三曰那名分,虽虚却暂可护身。”文士慢条斯理地分析,“前两者暂难动摇,但其‘名分’之根基,已然松动。” “李稷对其不满,州牧府对其猜忌,此其一。更重要的是…”文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司马可还记得,那林墨最初是因何获罪?” 韩虔一愣:“私自赈灾…冒充道人?” “正是!”文士冷笑,“他如今虽洗白成了‘都尉’,但其起家根基,却是那些视他为‘仙师’的愚昧流民!这是他力量的来源,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帮他‘回忆’一下过去。”文士的笑容变得残忍,“他可借‘符水’聚众,我等亦可借‘鬼神’乱其心!他谷中不是收纳了各方流民,鱼龙混杂吗?正好为我所用!” 一个恶毒的计划,从他口中缓缓道出。 数日后,黄天谷外围新开辟的附庸营地以及更远处的流民聚集点,开始流传起一些诡异的谣言。 “……听说了吗?黄天谷里那位林都尉,他根本不是官家的人!” “我也听说了!他以前是太平道的‘仙师’,会法术的!” “怪不得能在这乱世立足,原来是有鬼神相助…” “嘘…小声点!我还听说,他那法术是要代价的,要用活人祭祀!之前谷里莫名其妙死了好多人,就是…” “真的假的?怪不得最近总感觉谷里阴森森的…” 谣言越传越邪乎,从“仙师”到“妖道”,从“活祭”到“修炼邪法”,内容愈发骇人听闻。最初只是窃窃私语,渐渐开始公开谈论,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流言也传入了黄天谷内。虽然谷内核心民众对林墨信任有加,但新近收纳的、尤其是来自不同地方的流民,难免人心浮动,互相猜疑。谷内原本和谐的气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荒谬!无耻!”王胥气得浑身发抖,在聚事厅内来回踱步,“定是韩虔那奸贼散布的谣言!意在毁我根基!” 徐庶面色凝重:“此计甚毒!乱世之中,百姓最易迷信鬼神。此等谣言,三人成虎,积毁销骨。若置之不理,恐酿成大祸!” 林墨面沉如水。他没想到韩虔会用出如此下作却有效的手段。这直接攻击的是他统治的合法性和道德基础。 “必须立刻辟谣!”林墨斩钉截铁,“王胥先生,你立刻组织人手,在各营地公开宣讲,驳斥谣言,重申我‘安民都尉’之职乃郡府所授,我等所为皆是保境安民!凡有再传谣者,严查严办!” “高览、赵云,加派巡逻队,稳定秩序,对形迹可疑、四处散播谣言者,立即抓捕审讯!” “诺!” 命令迅速执行下去。公开的宣讲和强力的弹压起到了一定效果,明目张胆的传谣行为减少了,但那种窃窃私语的怀疑和恐惧,却如同幽灵般难以驱散。 然而,韩虔的毒计并未停止。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黄天谷内靠近边缘的一处简陋窝棚突然起火!火势不大,很快被巡夜队伍扑灭,但人们在灰烬中,却发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几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动物尸体,被摆成了一个诡异而邪恶的图案,旁边还用血画着一些无法辨认的符咒! “邪术!果然是邪术!” “林都尉…他果然在用活物祭祀!” “快跑啊!这地方不能待了!” 尽管林墨和高览第一时间赶到,严厉弹压,宣称这是有人故意纵火陷害,但眼前那恐怖的景象和之前谣言的铺垫,让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部分新移民中蔓延开来。第二天,便有数十户人家偷偷收拾行李,逃离了黄天谷。 消息传回韩虔耳中,他得意地大笑:“好!好!我看他林墨还能撑多久!继续!把水搅得更浑!” 更阴险的行动接着到来。几名被韩虔重金收买、早已混入黄天谷的细作,开始在暗中活动。他们不再散播空洞的谣言,而是有针对性地对一些来自特定地区、或与管理者有过小摩擦的流民进行“点拨”。 “……听说当初从河内来的那些兵爷(指方悦部),待遇可比咱们好多了,凭什么?” “就是,你看那赵云、高览,一来就当了大官,我们累死累活却…” “我好像看见工匠坊打的新刀,都先紧着他们的人…” “唉,毕竟咱们是外人,信不过啊…” 这些挑拨离间的话,如同毒液般悄无声息地注入人群,利用着人性中固有的猜忌和不公感,制造隔阂,瓦解信任。 黄天谷内部,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新老居民之间,不同来源的投效者之间,甚至军民之间,原本被生存压力掩盖的矛盾,被一点点激发出来。 林墨感受到了这股暗流。他知道,单纯的弹压和宣讲已经不够了。韩虔这是阳谋,利用的就是乱世中人心的脆弱和多疑。 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不仅能彻底粉碎谣言,更能重新凝聚人心,让黄天谷变得更加团结。 而与此同时,王五从黑龙洞带回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似乎带来了一线契机。 “首领!石老丈带人清理旧矿道时,发现了一处隐秘的裂隙,后面似乎别有洞天!而且…里面隐隐有风声和水声!”王五兴奋地报告,“石老丈说,那后面很可能有地下暗河!若是真的,不仅能解决矿洞深处的排水难题,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出路,或者…” 或者什么,王五没说完,但林墨已经明白了。 地下暗河…这让他再次想起了那神秘的地下基地。两者之间,是否会有关联? 内忧外患之际,这地下的发现,是陷阱,还是转机? 林墨站在聚事厅外,望着北方韩虔的方向,又望向西北黑龙洞的深山,目光深邃。 韩虔,你想用流言和猜忌从内部摧毁我? 那我,就给你看一点,超越你理解的东西。 “王五,加派人手,探索那条裂隙!但要绝对保证安全!” “元直,子龙,高览,随我来。我们要演一场戏,一场给所有人看的大戏!” 一场针对谣言的反击,一场凝聚人心的行动,即将在这纷乱的世道中展开。 ------------ 第70章 清泉破妄,人心初凝 韩虔的毒计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持续污染着黄天谷的氛围。尽管公开的骚乱被压制,但那种无声的猜忌和恐惧却在滋生。新来的流民与谷中老人之间,河内兵与广平兵之间,甚至不同工匠班组之间,都隐隐出现了隔阂。巡逻的士卒目光变得警惕,不再仅仅是向外,也开始向内审视。 林墨深知,人心一旦散了,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崩塌。必须下一剂猛药,彻底扭转这股歪风邪气。 这一日,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或巡视防务,而是带着徐庶、王胥,身后跟着高览、赵云以及一队亲卫,面色沉静地走向谷地中央那口供应全谷饮用水的大水井。 他们的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疑惑而又不安地围拢过来,低声议论着。都尉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井水出了问题?还是…与最近的谣言有关? 林墨走到井边,示意亲卫打起一桶清澈的井水。他环视周围越聚越多的民众,目光平静却自有威严,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 “近日,谷中有些怪话。”林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说我林墨是什么妖道,用什么邪法,甚至拿活人活牲祭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这些鬼话,你们信吗?”他忽然抬高声调,带着一丝诘问。 人群一片寂静,无人敢答。 林墨弯腰,从水桶中掬起一捧清凉的井水,朗声道:“我林墨,起于微末,蒙诸位不弃,共聚于此,所求不过二字——活着!” “让大伙能吃饱饭,有衣穿,有屋住,不被土匪溃兵所害,能在这狗日的乱世里,活下去!这就是我最大的‘法术’!” 他的话语朴实无比,却掷地有声,敲在许多人的心坎上。 “至于这井水,”他将手中的水洒回桶中,“还有往日施舍的粥饭,从何而来?是天赐的吗?是祭祀换来的吗?”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谷外方向,语气变得激昂:“是王五、褚燕将军带着弟兄们出生入死,剿匪杀敌换来的!是张铁匠带着工匠坊日夜辛劳打造出来的!是孙老汉带着大伙一锄头一锄头从土里刨出来的!是李郎中带着学徒采药治病救回来的!也是在座的每一个人,流血流汗,共同守护下来的!” “这才是黄天谷能立于此地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鬼神邪法!” 人群中被这番话说得热血上涌,许多老谷民纷纷点头,眼眶发红,想起了最初那段筚路蓝缕的艰难岁月。 然而,仍有部分新来者将信将疑,窃窃私语。 林墨看在眼里,知道还需要更直观的东西。他对徐庶微微点头。 徐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朗声道:“此乃巨鹿郡丞李稷亲发之公文,加盖郡府印信!明文委任林墨首领为‘巨鹿郡安民都尉’,总领鹿肠山一带防务剿匪事宜!此乃朝廷法度,官府明令!岂容宵小污蔑!” 公文和印信在人群中传阅,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那鲜红的官印做不得假。官府的认证,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依然有着巨大的说服力。 就在这时,王五带着几名亲卫,押着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人挤进人群。 “首领!散布谣言、夜间纵火摆放邪物者,均已擒获!”王五大声道,“经审问,彼等已招认,乃受北面韩虔贿赂指使,混入我谷,专行此离间捣乱之勾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真相大白!原来是韩虔那个恶贼搞的鬼! 人群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从猜疑恐惧转向了愤怒和同仇敌忾! “杀了这些奸细!” “狗日的韩虔,不得好死!” “我们错怪都尉了!” 林墨抬手压下众人的怒吼,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细作:“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日后,我自有用处!” 处理完细作,林墨再次面向众人,语气缓和下来:“诸位乡亲!乱世如炉,炼人心肝。韩虔为何要行此龌龊之举?正是因为他怕了!他怕我们团结一心,怕我们越来越强!他想让我们从内部乱起来,他好来捡便宜!” “我们能让他的奸计得逞吗?” “不能!”人群中爆发出怒吼。 “好!”林墨趁热打铁,“既然大家信我林墨,信我们共同守护的这片家园!那我今日,便再许大家一诺!” 他再次指向那口井,语气无比郑重:“自今日起,凡我黄天谷之民,无论新老,无论来自何方,所饮之水,所食之粮,皆与我和诸位管事头领,一模一样!若有丝毫不同,我林墨,愿受天谴!” 说着,他再次掬起一捧井水,当众一饮而尽! “我等愿与都尉同甘共苦!”徐庶、王胥、高览、赵云、王五等人立刻上前,纷纷舀水饮下。 这个举动,比千言万语更有力。它象征着公平,象征着共同体,彻底击碎了那些关于“特权”、“活祭”的荒谬谣言。 民众的情绪被推向了高潮。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誓死追随林都尉!守护黄天谷!” “誓死追随林都尉!守护黄天谷!” 呼声如同山呼海啸,响彻山谷,久久不息。 经此一事,谷内人心非但没有涣散,反而更加凝聚。猜忌被愤怒和团结取代,潜在的裂缝被共同的外部威胁和对领袖的信任所弥合。 然而,林墨知道,光有精神上的团结还不够,必须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希望,才能长久。 几天后,王五带来了黑龙洞探索的最新进展,这一次,消息更加惊人。 “首领!石老丈带人打通了那条裂隙!后面果然别有洞天!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水量极丰!而且…”王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在暗河一侧的岩壁上,发现了人工开凿的阶梯和平台!风格…风格和谷底那处神秘之地(指地下基地)非常相似!” “更重要的是,沿着暗河向上游探索数里,有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那里…那里有光!不是火光,是一种奇怪的、冰冷的蓝绿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里面温暖如春,甚至…甚至生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能发光的苔藓和菌类!” 发光苔藓?地下空腔?与基地相似的遗迹? 林墨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黑龙洞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它不仅仅是一个铁矿,更可能是一条通往另一个神秘世界的通道,甚至可能与山谷下的基地有着某种联系! 那里面的光源、温暖的环境、奇特的植物…是否意味着那里是一个可以避开地上严酷环境的地方?甚至…可以尝试进行一些特殊的种植或养殖?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立刻封锁消息!探索队人员一律暂不外出!”林墨压下激动,沉声命令,“王五,挑选最可靠的人,加大探索力度,但切记,安全第一!我要知道那个发光洞窟的一切细节!” “明白!” 希望,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地下的发现,或许不仅能解决铁器的问题,更能为黄天谷带来超越这个时代的机遇。 而与此同时,前往州府“打点”的王胥,也派快马送回了一份简短却至关重要的情报。 情报只有一句话:“袁绍迫韩馥甚急,冀州或将易主,郡府人心惶惶,李稷似有另投门庭之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冀州高层的剧变近在眼前,黄天谷必须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积蓄足够的力量,并找到那条真正的生存之路。 地下之光,能否照亮地上的前途? ------------ 第71章 袁绍的使者与地下之光 王胥送回的情报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让黄天谷高层刚刚因内部凝聚而稍缓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冀州牧韩馥与渤海太守袁绍之间的博弈已至图穷匕见的地步。袁绍四世三公的名望、麾下谋臣猛将的簇拥,以及其本身日益膨胀的野心,都绝非怯懦保守的韩馥所能抵挡。冀州易主,几乎已成定局。而一旦袁绍入主冀州,整个河北的政治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黄天谷而言,这既是巨大的危机,也蕴含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机遇。危机在于,袁绍雄才大略,其掌控下的冀州必然法度森严,绝不会允许治下有黄天谷这样半独立武装势力的存在,要么收编,要么剿灭。机遇则在于,权力交替之初必然伴有混乱和空隙,若能巧妙周旋,或可争取到新的生存空间。 “必须尽快与袁绍方面搭上线!”徐庶斩钉截铁,“绝不能等到其尘埃落定,兵临城下之时再做反应!那时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然则如何搭线?”王胥不在,高览提出了现实问题,“我等僻处山谷,与袁本初并无交集,贸然前去,只怕连门路都找不到。” “或许…可从郡府李稷处着手。”徐庶沉吟道,“王先生信中说李稷似有另投门庭之意。此等小人,最擅钻营,必然已在暗中向袁绍示好。或可透过他,递上我等‘效顺’之意?” 林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通过李稷,弊大于利。此人贪婪短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可能从中作梗,甚至吞没我等诚意,反咬一口。要找,就找一个能在袁绍面前说得上话,且对其有足够影响力的人。” 可是,谁能符合这个条件?袁绍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岂是他们一个山区小都尉能接触到的?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谷外哨探再次传来紧急军情——不是韩虔,也不是溃兵,而是一支规模不大、却打着“奋武将军袁”旗号的精锐骑兵,正沿着官道向黄天谷方向而来! 袁绍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有多少人?意图如何?”林墨急问。 “约五十骑,衣甲鲜明,队列严整,不像是来攻打的,倒像是…使者?”哨探的回答带着不确定。 使者?袁绍竟然会派使者来黄天谷? 林墨与徐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凝重。 “开寨门,摆出迎接架势,但戒备等级提到最高!”林墨迅速下令,“我亲去迎接!元直、子龙、高览随我同去!倒要看看,这位袁车骑(袁绍此时自称车骑将军)的使者,所为何来!” 很快,那队骑兵便抵达谷口。为首一名文官模样的中年人,三绺长须,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一种居于人上的审视与淡漠。他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迎出来的林墨等人。 “哪位是林都尉?”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在下便是。”林墨不卑不亢地拱手,“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 那使者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吾乃奋武将军府幕僚,姓许名攸,字子远。奉袁将军之令,巡视冀州各郡县防务,听闻此处有一‘安民都尉营’,特来一看。” 许攸!竟然是许攸!历史上官渡之战的关键人物,贪财而多智,与袁绍、曹操皆是旧识! 林墨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许先生,久仰。请入谷歇马。” 许攸这才慢条斯理地下马,在林墨等人的陪同下步入谷中。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谷内的防御工事、操练的军士、忙碌的工匠和开垦的农田,看似随意,实则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进入聚事厅,分宾主落座。许攸抿了一口粗茶,微微皱眉放下,开门见山:“林都尉,明人不说暗话。韩文节(韩馥)庸碌,冀州易主在即。袁将军求贤若渴,广纳豪杰。尔等在此据守,虽称都尉,实与割据无异。袁将军入主邺城后,尔等何去何从,可曾想过?” 话语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林墨心念电转,已知对方来意——招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迫降前的最后通牒和实力评估。 “许先生快人快语。”林墨坦然道,“林某聚众于此,实为乱世所迫,只为求活,并无割据称雄之心。若袁将军能保境安民,解民倒悬,林某与麾下将士,自然愿效犬马之劳。只是…” “只是什么?”许攸挑眉。 “只是如今谷外韩虔虎视眈眈,黑山军动向不明,溃兵流寇不绝。林某若轻易散去部众,恐负袁将军‘安民’之托,亦使此地百姓再遭涂炭。且,我等久居山林,野性难驯,还需袁将军示下,该如何安置我等?”林墨巧妙地将难题抛了回去,既表达了顺从之意,又强调了自身的价值和面临的困难,试探袁绍的诚意和条件。 许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山野都尉,倒不是个蠢人。 “袁将军自有法度。”许攸淡淡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尔等若真心归附,自有妥善安置。至于韩虔、黑山之流,不过疥癣之疾,袁将军大军一到,弹指可破。” 话虽如此,却毫无具体承诺。显然,许攸此来,更多的是施压和观察。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有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高览起身出去查看,片刻后返回,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对林墨低声道:“都尉,王五将军有紧要之事禀报,关于…‘地下之光’。” 林墨心中一动,面上却对许攸歉然道:“许先生见谅,谷中琐事。” 许攸摆摆手,故作大度,实则竖起了耳朵。 林墨示意高览让王五进来。王五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探索后的疲惫与极度兴奋,他甚至没注意到有外人在场,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对林墨道:“首领!那发光洞窟太大了!而且…而且里面不止有苔藓!有一条暗河支流穿过,河边…河边的土是热的!我们试着种下的几颗菜种,才几天功夫,竟然…竟然发芽了!长得飞快!” 虽然王五极力压低声音,但许攸何等精明之人,隐约听到了“发光洞窟”、“土是热的”、“菜种发芽飞快”等只言片语,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疑和好奇。 林墨心中狂喜,但立刻用眼神制止了王五继续说下去,淡淡道:“知道了,先下去休息,此事容后再议。” 王五这才注意到许攸,愣了一下,连忙行礼退下。 许攸却来了兴趣,看似随意地问道:“哦?林都尉这谷中,似乎还有些奇特的物产?” 林墨心中迅速权衡。地下洞窟的发现太过惊人,绝不能轻易暴露。但许攸此人贪财好奇,或许可以借此稍微吊一吊他的胃口,增加一点谈判的筹码? 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山野之地,偶有些地热温泉罢了,不足挂齿。倒是能让冬日里有点新鲜菜蔬吃吃,让许先生见笑了。” 地热温泉?冬日新鲜菜蔬?许攸眼中精光一闪。在这乱世之中,尤其是北方冬季,新鲜蔬菜可是堪比金子的好东西!这黄天谷,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有价值一些。 他脸上的淡漠稍稍褪去,露出一丝笑容:“林都尉倒是会经营。也罢,今日便到此为止。尔等之意,我已知晓,自会禀明袁将军。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许攸起身告辞,态度比来时缓和了许多。林墨亲自将其送出谷外。 望着袁绍使者远去的背影,林墨脸色凝重。许攸的出现,意味着袁绍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留给黄天谷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元直,你怎么看?”他问身边的徐庶。 徐庶目光深邃:“许子远贪婪而智,今日虽未表态,但其态度已有松动。他必会将我谷虚实,尤其是那‘地热’之事报于袁绍。这或许是我等的机会,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必须尽快利用这段时间,彻底掌控黑龙洞秘境,并将其价值发挥出来!” “没错!”林墨握紧了拳头,“能否在袁绍这头猛虎面前保住自身,甚至谋得一席之地,就看我们能从那地下之光中,得到多少本钱了!” 黄天谷的未来,与那神秘的地下洞窟,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关于“地热”和“冬日菜蔬”的消息,已被许攸牢牢记住,并将在不久后,引发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 ------------ 第72章 冬日青蔬 许攸走后,黄天谷并未放松,反而进入了一种更加紧张有序的节奏。外部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迫使这个小小的势力爆发出全部的潜能。 林墨亲自负责黑龙洞秘境的开发。在王五和石老丈的带领下,探索范围不断扩大。那处被命名为“荧光洞”的巨大地下空腔,成为了重中之重。 洞内景象确实神奇。岩壁上附着的大片蓝绿色发光苔藓提供了稳定的冷光源,虽不明亮,却足以视物。一条温热的地下暗河穿洞而过,河水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河岸两侧的土壤因地热而温暖湿润。之前王五匆忙种下的几颗普通菜种,竟然真的破土而出,长势喜人,远超地表的速度! “天赐宝地!天赐宝地啊!”石老丈激动得老泪纵横,“若能在此开垦,冬日里产出菜蔬绝非妄想!”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光照不足(仅有苔藓微光),土壤特殊,寻常作物难以良好生长。 林墨召集了谷中所有老农和李郎中等人集思广益。李郎中提出:“光照或可以铜镜反射日光引入部分解决,但主要需依赖此地苔藓微光。或许…可试种些不喜强光、生长周期短的作物?譬如某些山蕨、葵菜(冬寒菜)、或是韭、葱之类?” 一位老农补充:“此地温暖,或可试种些速生的豆类?” “还可尝试培育这发光苔藓,看能否扩大其光照范围…”有人异想天开。 说干就干。林墨立刻抽调人手,在保证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于荧光洞内开辟出数块小小的试验田。利用打磨光滑的铜板,从几条隐秘的岩石裂隙中将宝贵的日光折射引入洞内,虽然微弱,聊胜于无。主要依靠的,还是那奇特的苔藓微光和地热。 他们试种了葵菜、韭菜、豌豆、甚至一些采集来的耐阴野菜。工匠坊则奉命尝试制作更高效的反光镜和简易的灌溉设施。 与此同时,对铁矿的开采和冶炼也步入了正轨。在那些超古代工具的启发下,石老丈和工匠们改进了开采方法,效率有所提升。虽然产量依然有限,但已能勉强满足谷内军队和工匠的日常损耗及缓慢扩充所需。 高览和赵云则全力整训军队。新老士兵被打散重组,进行高强度协同作战训练。高览的郡兵阵法与赵云、王五的灵活战术不断磨合。黄天谷的军事力量,在质上开始提升。 然而,最大的变数,依然来自外界。 许攸返回袁绍处后,果然将黄天谷的情况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他重点强调了黄天谷的军容严整、地势险要,以及其首领林墨的“识时务”,但更着重描述的,是那神奇的“地热”和“冬日产菜”的可能性。 时值深秋,天气渐寒。对于即将迎来冬季、志在夺取整个北方的袁绍集团而言,新鲜蔬菜的诱惑是巨大的,这不仅关乎口腹之欲,更关系到军队的健康和士气。 袁绍本人对此将信将疑,但其麾下谋士如郭图、逢纪等人,以及一众骄兵悍将,却对此产生了浓厚兴趣。许攸趁机进言,认为可先招抚利用,待拿下冀州后再做处置。 于是,不久后,许攸的密使再次悄然抵达黄天谷。这一次,他的态度更加“亲切”,带来的不再是空泛的威胁,而是具体的“交易”。 “林都尉,袁将军对尔等忠心甚为嘉许。”密使传达着许攸的意思,“然大军未至,韩馥仍在,不便明授官职。许先生之意,尔等可暂维持现状,继续为袁将军安抚地方,防范黑山、韩虔之流。” “此外…”密使话锋一转,眼中露出贪婪之色,“闻都尉谷中有地热之利,能产冬日青蔬?许先生及军中诸位同僚,对此颇感兴趣。若都尉能定期供给些许…呵呵,这日后在袁将军面前,也好为都尉多多美言不是?” 图穷匕见。许攸这是假公济私,既要黄天谷为其看家护院,还要索取好处!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欣喜:“承蒙许先生及诸位将军看得起,林某荣幸之至!只是…”他面露难色,“地热有限,产出更是稀少,仅供谷中头领偶尔尝鲜尚可,若要定期大量供给…实在力有未逮啊。且如今韩虔窥伺,运输途中若被劫掠…” 密使脸色一沉:“林都尉,这可是许先生和军中诸位将军的意思!莫非尔等不愿?” “岂敢岂敢!”林墨连忙道,“林某岂是不知好歹之人?这样,林某必竭尽全力,设法增产!首批…首批青蔬,半月之内,必设法送至许先生指定之处!只是量少质微,万望先生海涵,并在将军面前多多周旋!” 一番讨价还价,林墨最终“勉强”答应每月提供一批数量有限的“冬日青蔬”给许攸及其指定的袁绍军将领。这无疑是一项沉重的负担,但也换来了一纸模糊的“默许”和短暂的喘息时间。 送走密使,徐庶皱眉道:“许攸贪得无厌,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我岂不知?”林墨目光冰冷,“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稳住袁绍,争取时间的办法。我们要利用好这半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压力转化为了动力。荧光洞内的农业试验被提到了最高优先级。更多的铜镜被制造出来,反射日光;李郎中带着学徒几乎泡在洞里,观察记录每一种作物的生长情况;老农们精心照料着那些珍贵的幼苗。 奇迹般地,或许是得益于地热、特殊的水土和那发光苔藓的微妙作用,试种的葵菜和豌豆长势极好,尤其是葵菜,叶片肥嫩,生长速度远超预期! 半个月后,林墨履行诺言,将精心挑选出的、用湿布包裹保鲜的几十斤鲜嫩葵菜和一小袋豌豆苗,由王五亲自带领绝对可靠的小队,秘密送往许攸指定的地点。 当这些在初冬季节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鲜嫩蔬菜呈现在许攸及其同僚面前时,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许攸得意洋洋,深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宝藏。而袁绍军中一些高级将领,也因此对那个遥远的“黄天谷都尉”留下了印象。 黄天谷,凭借这超越时代的“特产”,终于在袁绍巨兽的阴影下,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然而,林墨和徐庶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一旦袁绍彻底掌控冀州,或者许攸的贪欲无法被满足,危机随时可能降临。 “必须找到更根本的破局之法!”林墨看着荧光洞内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眼神锐利,“元直,加大对冀州乃至中原局势的打探!我们要知道袁绍每一步的动向!子龙、高览,军队训练不能停,要更快形成战力!” “王胥先生那边,也要加紧与郡府李稷的虚与委蛇,尽可能多套取情报,拖延时间!” “至于黑龙洞…继续探索!我总觉得,那里面藏着的,不止是铁矿和菜地!” 黄天谷如同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在危机与希望的双重驱动下,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释放的那一刻。而历史的洪流,正以更快的速度奔腾而来。 广袤的中原大地上,讨董联盟虽然声势浩大,却因各怀鬼胎、逡巡不前,最终虎头蛇尾。董卓焚毁洛阳,迁都长安,诸侯们则陷入了新的混战与兼并。 时代的聚光灯,正在缓缓转向河北,转向冀州,转向那场即将决定北方霸主归属的博弈。 黄天谷的命运,也将在那场巨大的风暴中,迎来最终的考验。 ------------ 第73章 冀州易主,暗流激荡 冬意渐浓,太行山麓寒风凛冽。黄天谷内却因荧光洞的发现和与许攸建立的脆弱联系,维持着一种异样的忙碌与期待。然而,来自外界的消息,却比寒风更加刺骨。 王胥从郡府送回的情报越来越频繁,语气也一次比一次焦急。 “韩使君终日惶惶,已称病不理事,州府政务皆由长史耿武、别驾闵纯等忠韩派勉力支撑,然袁本初使者往来邺城愈发频繁,气焰嚣张…” “郡丞李稷已数次秘密会见袁绍使者,其府中车马装载细软,似有举家迁往邺城之意…” “谣传袁绍大将麴义已陈兵边界,冀州境内诸多郡县太守、豪强皆暗中向袁绍输诚…” 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知道,冀州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这一日,一匹快马带着一身冰霜冲入谷中,骑手几乎是滚落马鞍,将一份染血的情报塞入哨兵手中,便力竭昏厥。情报立刻被送到林墨面前。 情报来自王胥在邺城发展的眼线,只有寥寥数字,却石破天惊: “韩馥让州,袁绍入邺,耿武、闵纯伏刀门欲行刺,事败被杀,袁绍已据州牧府!”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聚事厅内依然一片死寂。 韩馥,这个名义上统治冀州的主人,竟如此窝囊地拱手让出了基业!而耿武、闵纯等忠臣的悲壮赴死,更为这场权力交替增添了一抹血色。 “袁本初…已成冀州之主了。”徐庶缓缓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 这意味着,黄天谷头上最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了。与许攸那点脆弱的、建立在“冬日青蔬”上的联系,在袁绍绝对的实力和权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李稷那边有何动静?”林墨沉声问。 “李稷已在三日前举家迁往邺城,据说花费巨资,欲在袁绍新府中谋一职位。”负责情报汇总的徐庶回答,“郡府如今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我们的机会来了!”高览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军人特有的锐利,“郡府空虚,巨鹿郡兵群龙无首!末将愿率一支精兵,趁乱控制郡治广平城!若能夺得郡府武库、粮仓,我黄天谷实力必能暴涨!” 这个提议极其大胆,充满了诱惑,但也风险极大。 赵云皱眉反对:“此举无异于公然抢夺袁绍之地!即便成功,也必招致袁绍大军雷霆报复!我等实力,尚不足以与袁本初正面抗衡!” “难道坐以待毙?”褚燕显然更倾向于高览的冒险计划,“袁绍新得冀州,千头万绪,未必能立刻顾及此处!趁其立足未稳,抢一把就走,据险而守,他也未必愿意耗费大力气来攻!” 文官与武将,稳健与冒险的策略发生了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墨身上。 林墨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巨鹿郡的地图,缓缓摇头:“控制广平,目标太大,无异于火中取栗,不可取。” 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点:“但是,郡府失控,各地县府、坞堡同样人心惶惶。我等不必贪图郡治,可将目标放小,更隐蔽。” “高览,你熟悉郡兵系统。我要你带人,以‘安民都尉营’奉命维持地方秩序为名,接管郡兵废弃的几处哨卡、烽燧,特别是控制通往太行山的几条要道!无需占领,只需取得实际控制权,扩大我预警范围!” “赵云,你带轻骑,巡视巨鹿郡西南部乡镇,以剿匪安民为名,收编零星溃兵,吸纳流民,宣扬我‘安民都尉营’之声望,但绝不可与当地豪强发生冲突!” “王五、褚燕,黑龙洞与荧光洞的开拓、守备,绝不能停!那才是我们的根本!” “另外…”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郡府乱了,那原本由郡府掌控的几处官营铁矿、盐场呢?看守是否松懈?能否…‘借’些工匠、‘拿’些库存?” 他的计划,不是高览那样豪赌般的攻城掠地,而是更阴柔、更隐蔽的渗透、扩张和攫取资源。如同藤蔓般,趁着大树移栽时的混乱,悄然延伸自己的触角,吸收养分,壮大自身。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领命。 黄天谷这台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高览凭借其旧日身份和威望,果然轻易“接管”了几处战略要冲的哨所,兵不血刃地扩大了防御纵深。赵云的白马义从(虽无此名,但已初具雏形)在乡野间穿梭,剿灭了几股趁乱而起的小土匪,名声鹊起,吸引了更多零散武装前来投靠。 而王五和褚燕联手,策划了一次极其成功的“搬运”行动。趁着郡府对一座小型官营铁矿监管松懈之际,夜袭矿场,“请”走了十余名有经验的矿工和铁匠及其家眷,并“借”走了大量库存的生铁和煤炭,几乎是搬空了半个矿场! 这些行动都是在“维持地方秩序”、“剿匪安民”的旗号下进行,混乱的巨鹿郡无人深究,甚至有些地方豪强还乐见其成。 黄天谷的实力,在袁绍接手冀州最初的权力真空中,如同吹气球般悄然膨胀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一个月后,袁绍对冀州的整顿便显现出成效。新任的巨鹿太守走马上任,乃是袁绍麾下一名以干练著称的文官。郡府秩序开始恢复,对地方的掌控也逐渐加强。 黄天谷的“好日子”眼看就要到头。 这一日,新任巨鹿太守的使者,带着一支上百人的郡兵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黄天谷外。态度比上次州牧使者更加傲慢。 “奉太守令!核查‘安民都尉营’员额、防区、及近期所有行动账目!即刻打开寨门,不得有误!” 新任太守,显然要来清算旧账,收回权力了。 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黄天谷能否顶住这来自新主人的压力? ------------ 第74章 新官上任,暗箭难防 新任巨鹿太守的使者,名为田楷,并非寻常吏员,而是带着一支百人郡兵队伍,态度强硬,显然有备而来。这与上次州牧使者那种试探性的“核查”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收权与清算的意图。 寨门再次紧闭,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墙垛之后,弓弩手引而不发,目光冷冽。 田楷骑在马上,望着寨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林都尉,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太守大人新官上任,核查辖地兵备,乃是份内职责!尔等紧闭寨门,刀兵相向,莫非真如外界所言,心怀异志?” 这话极为诛心,直接将抗命与谋反划上了等号。 林墨出现在寨墙之上,面色平静:“田先生言重了。非是林某拒查,实乃前番州牧使者驾临时,曾严令我等加强戒备,以防溃兵流寇。如今局势未明,林某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核查自是应当,然为保双方无恙,可否请田先生依前例,于寨门外查验文书账目?所需之物,林某即刻命人取来,绝无隐瞒。” 他再次祭出“依前例”和“安全”的理由,试图将核查范围控制在寨外。 田楷却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前例?那是韩使君时的旧规!如今袁将军主政冀州,法度维新,岂能因循旧例?林都尉,你一再推诿,阻挠核查,本官很难不怀疑你谷中藏有不可告人之秘!今日,这寨门,你开也得开,不开……” 他话音未落,身后百名郡兵齐齐上前一步,刀出半鞘,杀气腾腾! “……我等便自己开!”田楷语气森然。 图穷匕见!对方就是来找茬的! 寨墙之上,王五、高览、赵云等人脸色铁青,手已按在刀柄之上。一旦冲突爆发,便再无转圜余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庶悄然上前,对林墨低语数句。林墨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 林墨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而又诚恳的表情:“田先生既如此说,林某若再坚持,反倒真显得心中有鬼了。也罢…” 他话锋一转:“只是如今谷中收纳流民众多,人员繁杂,为确保田先生安全,可否允我先行清空寨门至聚事厅的道路,并由我亲自陪同先生及少数随从入内核查?大队郡兵弟兄们可在寨外休息,我等必提供酒食招待。如此,既全了太守法令,也保了先生安全,两全其美,田先生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看似让步,实则是以退为进。允许你入内,但限制你的人数,并将你的主力隔绝在外。你若答应,我便掌握了主动权;你若不答应,便是你无理取闹,心怀叵测。 田楷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林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他得到的命令是尽可能进入山谷,查明虚实,若有可能,甚至寻机控制或挑起事端。但对方提出的条件,似乎又“合情合理”。 权衡片刻,田楷最终哼了一声:“便依你所言!量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点二十人,随我入内!” 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仅容数人并行。林墨亲自带着徐庶、高览(以其郡兵旧将身份便于周旋)在门内迎接。田楷带着二十名精锐郡兵,警惕地走入寨门。 一入谷内,田楷的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四处扫视。他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防御工事、正在操练但明显收敛了许多的军士、以及大量忙碌的流民和开垦的田地。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正常的、忙于生存和发展的边境军屯点,甚至有些…过于“正常”了。 林墨和徐庶陪同在侧,言语恭敬,有问必答,账目文书早已准备妥当,看起来毫无破绽。 田楷心中疑窦丛生。根据李稷等人之前的描述和某些暗中传递的消息,这黄天谷应该更加“桀骜不驯”,更有“秘密”才对。难道情报有误?还是对方隐藏得太好? 他故意在一些细节上刁难盘问,甚至提出要查看粮仓、武库等重地。林墨皆一一满足,粮仓半满,武库器械虽保养得当,但数量似乎也符合账目记载,并无出奇之处。 一圈走下来,田楷几乎一无所获。他有些不甘,目光扫过谷地深处,忽然指着那片被列为“禁区”、有专人看守的矿工居住区和通往黑龙洞的隐秘路口问道:“那处是何地方?为何看守如此严密?” 林墨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先生,那后面是一处险峻山崖,常有落石,且内有毒沼,此前曾有猎户误入丧命,故而下令封锁,以免流民误入,徒增伤亡。” 解释合情合理。田楷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强行闯入。 核查似乎就要在这种平淡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田楷虽然不满,却抓不到任何把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返回寨门时,异变陡生! 一名跟着田楷入内的郡兵小头目,在经过一群正在搬运木材的新移民时,突然发难!他猛地拔出短刀,不是攻击守卫,而是狠狠一刀刺入身边一名无辜流民的后心,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杀人了!黄天谷的人杀人了!他们要灭口!” 事起仓促,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名流民惨叫一声,倒地身亡。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现场顿时大乱!流民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田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阴谋得逞的厉色,立刻趁机发难,拔剑指向林墨:“好啊!林墨!你果然包藏祸心!竟敢公然杀害核查人员!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郡兵立刻刀剑出鞘,扑向林墨!而寨外等待的郡兵听到里面的喊杀声,也立刻躁动起来,开始冲击寨门!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目的就是制造混乱,挑起冲突! “保护都尉!”高览怒吼一声,拔刀挡在林墨身前,与冲来的郡兵战在一起。赵云、徐庶也迅速护在林墨左右。 寨墙之上,王五见状,目眦欲裂,立刻下令:“放箭!阻止外面敌军冲门!吊桥拉起!” 战斗瞬间爆发!寨门内外,杀声震天! 林墨被亲卫护着后退,脸色铁青。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袁绍的人,根本就没想和平核查,他们就是要找借口动手! “不要纠缠!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徐庶急声道。 高览闻言,大吼一声,刀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劈翻两名郡兵,直扑田楷!田楷武艺显然寻常,吓得连连后退,依靠亲兵保护。 寨门处的战斗更加激烈。外面的郡兵试图撞开寨门,却被墙头箭雨和即将拉起的吊桥阻挡。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最初暴起杀人、制造事端的郡兵小头目,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狞笑,趁着混乱,悄然脱离战团,如同鬼魅般向着谷地深处那片“禁区”快速潜去! 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林墨,而是那被严密封锁的,通往黑龙洞的秘密通道!他要用自己的命,去确认那里的秘密,并为后续的攻击,点燃最后的导火索! 黄天谷最大的秘密,迎来了最危险的时刻! ------------ 第75章 将计就计,祸水北引 寨门处的战斗短暂而激烈。高览勇不可挡,几合之间便击溃了田楷的亲兵,将其生擒。寨外的郡兵见主官被擒,墙头箭矢又密集,加之吊桥已然拉起,冲击无果,士气迅速跌落,在丢下十几具尸体后,狼狈后撤至箭程之外,进退维谷。 谷内的混乱也很快被平息。那名被刺杀的流民已然身亡,其家人悲恸欲绝。制造事端的郡兵小头目却不见了踪影。 “搜!立刻封锁全谷!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奸细找出来!”林墨脸色铁青地下令。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对方用一条人命和一名精锐细作做饵,绝不仅仅是为了制造一场混乱那么简单!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负责看守禁区路口的卫兵慌张来报:发现一名郡兵打扮者试图强闯禁区,被暗哨发现后,其竟不顾一切地向深处狂奔,现已消失在那片被标记为“落石毒沼”的危险区域!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对方的目标果然是黑龙洞! “王五!褚燕!”林墨厉声喝道,“带上你们最好的人,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接触到核心区域!” 王五和褚燕领命,立刻如同猎豹般窜出,带着最精锐的猎人小队扑向禁区。 聚事厅内,气氛压抑得可怕。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田楷面如死灰,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徐庶目光锐利如刀,盯着田楷:“田先生,好一招声东击西,舍卒保车。可惜,你的卒子,恐怕回不来了。” 田梗着脖子:“要杀便杀!休得多言!” “杀你?”徐庶冷笑,“杀你易如反掌,但岂非坐实了我等‘杀害核查官员’的罪名?正中了袁本初的下怀。”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袁绍和新太守的第一步棋,已经被挫败,但危机远未解除。田楷被擒,细作闯入禁区,无论结果如何,都意味着彻底撕破脸。袁绍的大军,随时可能以此为借口,压境而来! 硬抗,必死无疑。 必须祸水东引!必须争取时间!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地图上的北方——韩虔!还有那个一直蠢蠢欲动的黑山军张白骑部!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形。 “元直,子龙,高览!”林墨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仅要化解此局,还要反将一军!” 他迅速下达命令: “第一,立刻审讯田楷,不管用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新太守的全部计划和后续安排!” “第二,王胥先生那边,立刻动用所有秘密渠道,在巨鹿郡乃至邺城散播消息:就说太守使者田楷,实为韩虔收买的奸细,意图挑拨袁将军与黄天谷关系,其真正目的是为韩虔南下劫掠制造机会!甚至…可以暗示,韩虔与黑山张白骑有所勾结!” “第三,子龙,你亲自跑一趟!带上田楷的‘口供’(无论真假)和我的亲笔信,秘密求见黑山张燕!告诉他,袁绍欲清洗冀州,下一个目标就是他黑山军!韩虔已暗中投靠袁绍,欲为前驱!我黄天谷愿与张将军共享袁军动向,甚至…在必要时,共抗强敌!”(这是步险棋,但值得一试) “第四,高览,整顿兵马,做出全力北上防御韩虔的姿态!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黄天谷的敌人是韩虔,绝无对抗袁将军之意!” “第五,…准备一份‘厚礼’,连同田楷这个‘韩虔奸细’(经过‘教育’的),一并给那位新太守送回去!就说我黄天谷擒获奸细,破获大阴谋,特此呈报!” 这一连串的命令,听得众人目瞪口呆,随即又热血沸腾! 这是要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韩虔头上,把水彻底搅浑!同时利用袁绍与黑山军的固有矛盾,拖延时间,甚至拉拢潜在的盟友! “妙啊!”徐庶击节赞叹,“如此一来,新太守反倒不好立刻发作!他若坚持进攻我等,便坐实了‘勾结韩虔、排除异己’的嫌疑!袁绍初定冀州,最忌内部不稳,必不愿看到巨鹿郡彻底大乱!” “末将这就去办!”赵云、高览齐声领命,眼中充满了对林墨这番急智和魄力的敬佩。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田楷并非死士,在高览的“专业手段”和徐庶的心理攻势下,很快崩溃招供。果然,新太守的目的就是找借口除掉或收编黄天谷,而那细作的任务就是确认山谷是否有“异常”,并尽可能制造永久性的破坏。 根据田楷的口供,林墨迅速炮制了一份真假掺半、指向韩虔的“阴谋论”。 赵云带着这份“证据”和林墨的亲笔信,单人匹马,悄然北上山。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使命,但也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机会。 高览则整顿军马,浩浩荡荡开出山谷,在北部边境线频繁调动,旌旗招展,战鼓隆隆,摆出一副如临大敌、誓与韩虔决一死战的架势。 王胥操纵的谣言渠道也全力开动,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如同病毒般在巨鹿郡蔓延开来。 数日后,一辆囚车和几辆大车在百名精锐士卒的“护送”下,来到了巨鹿郡府广平城下。囚车里是经过“耐心说服”、已然改口的田楷,大车上则是那份“厚礼”——包括一批珍贵的荧光洞出产的冬季鲜菜,以及从韩虔那里缴获的一些战利品(正好用来栽赃)。 带队的高览在城下朗声宣告:“安民都尉林墨,擒获韩虔奸细田楷及其同党,破获其挑拨离间、意图祸乱巨鹿之阴谋!特将此獠及证物呈送太守大人发落!我等将士,已开赴北境,誓诛韩虔,以报袁将军之恩!” 这一手,玩得极其漂亮。既展示了肌肉(能擒获你的使者),又表明了“忠心”(去打韩虔),还送上了“诚意”(厚礼和冬季鲜菜),更将烫手山芋扔回给了新太守。 广平城头的新太守接到报告,看着城下那场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几乎吐血。他原本完美的计划,被对方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彻底搅乱!现在杀又不能杀,打又不能马上打,还得捏着鼻子接收这个“奸细”和“礼物”! 消息传回邺城,许攸听闻“冬季鲜菜”差点断供,又听到韩虔可能搞鬼,立刻在袁绍面前进了些“谗言”。袁绍正忙于整合冀州、对付幽州公孙瓒,实在不愿在巨鹿这地方节外生枝,最终下令新太守“暂缓行事,以安抚为主,先行稳定地方”。 黄天谷凭借林墨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竟然奇迹般地再次顶住了压力,化解了立时覆灭的危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袁绍的耐心是有限的。黑龙洞的秘密能瞒多久?北方的韩虔是否会忍下这口栽赃的恶气?远赴黑山的赵云,又能带回怎样的消息?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黄天谷的命运,依然悬于一线。 ------------ 第76章 盐铁之计与袁绍的野望 暂时逼退新太守的锋芒,黄天谷赢得了一口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林墨和徐庶都清楚,依靠栽赃嫁祸和虚张声势得来的和平脆弱如纸。袁绍的注意力迟早会再次回到这里,届时,若黄天谷没有足够的实力或价值,覆灭仍是唯一的结局。 “必须让他觉得我们‘有用’,甚至‘有大用’!”徐庶一针见血,“而且要让他觉得,掌控我们比毁灭我们更有利可图。” “冬日青蔬”的进献虽然满足了许攸等少数人的口腹之欲,但对于志在天下的袁绍集团而言,这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远非雪中送炭的核心利益。 黄天谷的核心价值在哪里?除了地理位置,便在于那正在艰难发展的——盐与铁。 “铁矿开采已步入正轨,虽产量不高,但若能持续供给袁绍军部分器械,必能提升其价值。”王胥分析道,“然则,盐…始终是我等最大短板。若能解决盐路,甚至…自行产盐…” 自行产盐?谈何容易!沿海盐场遥远且皆被大势力掌控,内地井盐、岩盐矿脉更是稀少且多为官府垄断。 就在众人再次为盐而发愁时,石老丈从黑龙洞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不是关于铁矿,而是关于那条温热的地下暗河。 “都尉!老夫近日带人清理暗河下游淤塞时,发现河水在某些岩段咸涩异常!且河岸岩壁上有大片白色结晶!”石老丈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老夫尝过了,那是盐!是咸的!虽然杂质极多,但确确实实是盐卤!” 地下盐卤?!!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震得聚事厅内所有人目瞪口呆! “快!带我去看!”林墨猛地站起,声音都有些发颤。 在严密的护卫下,林墨、徐庶等人再次深入黑龙洞,沿着暗河向下,果然在一处巨大的裂隙旁,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咸腥味。岩壁上附着着厚厚的、带着杂质的白色晶体,用手蘸取品尝,一股强烈的咸苦涩味之后,确是盐味无疑! “此地…此地或有地下盐卤层!”石老丈激动地判断,“若能开采提炼…” 希望的火花再次熊熊燃烧!盐,这个世界最硬通的战略物资之一,竟然可能就在自己脚下! 然而,提炼岩盐或卤水盐需要复杂的技术和大量的燃料,远非煮海为盐那么简单。但这无疑是上天(或者说那未知的远古文明)赐予的黄天谷最大的礼物! “封锁消息!等级提到最高!”林墨压下狂喜,厉声下令,“石老丈,立刻组织可靠人手,秘密试验开采和提炼之法!需要什么,谷中全力支持!” “王胥先生,加大与外界私盐贩子的联系,哪怕价格高昂,也要维持明面上的盐路,绝不能让人怀疑我们能自产盐!” 一条可能从根本上改变黄天谷命运的道路,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就在黄天谷全力投入秘密盐井开发的同时,外面的世界正以更快的速度天翻地覆。 赵云历尽艰险,终于带回了黑山之主张燕的回音。 “张燕并未完全相信韩虔投靠袁绍之说,但其对袁绍的警惕已提到极致。”赵云风尘仆仆,语气却带着一丝兴奋,“他同意与我等建立一条秘密情报交换渠道,并默许我等在边境进行小规模贸易(以粮食换马匹、皮货)。更重要的是…” 赵云压低声音:“张燕透露,袁绍已与幽州公孙瓒摩擦不断,大战一触即发!其主力必将北调,届时冀州南部、西部必然空虚!” 袁绍VS公孙瓒!北方两大巨头的决战即将爆发!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一旦袁绍与公孙瓒开战,短时间内绝无暇南顾,黄天谷将获得梦寐以求的发展时机! “此外,”赵云继续道,“张燕还提到一个名字——沮授。此乃袁绍麾下重要谋士,深得信任,但其人刚正,与郭图、许攸等不甚和睦。或可…从中设法?” 信息量巨大!林墨与徐庶迅速消化着这一切。 袁绍的注意力被北方的强敌公孙瓒牢牢吸引,这是黄天谷的战略机遇期。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全力发展盐铁,壮大军队。 而沮授这个名字,也提供了一个新的、或许更可靠的联系渠道。 “元直,你以为如何?”林墨看向徐庶。 徐庶目光灼灼:“天赐良机!当立刻调整策略:一,暂停一切针对袁绍的刺激行动,转而示弱、示忠,甚至可主动提出为北上大军提供部分军械(用我们自产的铁),以换取信任和喘息空间。二,全力开发盐井,此乃我谷未来立足之根本!三,设法与沮授搭上线,哪怕只是留下一个模糊的好印象,以备不时之需。” “正合我意!”林墨击节道,“另外,韩虔那边…也不能让他闲着。他既背了黑锅,不妨让他背得更实一些。子龙,散播消息,就说韩虔因阴谋败露,恼羞成怒,欲勾结黑山张白骑,报复黄天谷,袭扰袁绍粮道!” 祸水北引,驱虎吞狼!让韩虔和袁绍、甚至黑山内部的矛盾先去纠缠吧! 计划既定,黄天谷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明面上,林墨派人向新太守和邺城呈送“请罪表”和“劳军物资”(一批质量上乘的兵器和那点珍贵的冬菜),语气谦卑至极,将上次冲突全部推给“韩虔奸细”,并表态愿为袁将军北伐大业效犬马之劳,定期提供军械。 暗地里,黑龙洞最深处,盐卤开采和试验性提炼正在石老丈的主持下秘密进行,虽然困难重重,失败多次,但每一次小小的进展都令人振奋。 而关于韩虔“勾结山贼、意图报复”的谣言,也通过王胥的渠道精准地散布出去,成功地引起了正忙于备战的袁绍军后方留守人员的警惕。 邺城,袁绍府邸。 面对来自公孙瓒的巨大军事压力,袁绍确实暂时无暇顾及巨鹿郡这点“小事”。收到黄天谷“进献”的优质兵器和谦卑表文,又听到关于韩虔的种种“劣迹”,加之许攸收了“冬菜”后说了几句“好话”,袁绍大手一挥,竟真的给了林墨一个“行巨鹿郡都尉事,协防地方,保障后勤”的模糊名义,暂时将此事搁置。 当然,这并非信任,仅仅是权宜之计。一旦北方战事缓和,秋后算账必然到来。 但对黄天谷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秋去冬来,寒风肆虐。袁绍与公孙瓒的大军在界桥一线对峙,大战阴云笼罩整个河北。 而在太行山麓的黄天谷,却沉浸在一片异样的火热之中。 荧光洞内,第一批利用地热和苔藓光艰难培育出的冬季蔬菜获得了小小的丰收,虽然产量有限,但意义非凡。 更深处,伴随着一次成功的小型爆破(运用了那远古工具带来的灵感),一股浓度更高的盐卤从岩缝中喷涌而出!简陋的提炼灶日夜不息,虽然效率低下,但第一批雪白(相对而言)的粗盐,终于从黄天谷自己的手中生产了出来! 当林墨抓起一把那还带着温度、略显粗糙的盐粒时,整个秘密工坊内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喜的欢呼! 盐!属于自己的盐! 这意味着粮食,意味着健康,意味着贸易,意味着独立生存的根基! “加大力度!但要绝对保密!”林墨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优先供应军队和工匠,逐步替换外购盐!余下的…囤积起来,那是我们未来的筹码!” 站在温暖如春、飘散着淡淡盐腥和植物清香的荧光洞中,林墨望着那发出幽幽蓝光的苔藓和汩汩流淌的温热盐卤,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穿越之初那碗救命的白粥,那被杖责的剧痛,那荒野中的挣扎,那山谷中的奋斗…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他不仅在这乱世中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一支忠诚的军队,一片稳固的根据地,更是触摸到了盐铁这乱世权力的核心! 虽然前路依然危机四伏,强敌环伺,但希望之火已越烧越旺。 “袁本初…公孙伯圭…”林默念着这两个即将决定北方命运的名字,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望向北方杀声震天的战场。 “你们尽情地去争霸吧。而我,只需要时间…” 时间,站在能创造未来的人一边。 黄天谷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群雄并起的时代,它不再只是随波逐流的扁舟,而是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搅动历史的洪流。 ------------ 第77章 界桥烽火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一场决定北方霸权的惊天大战,终于在界桥爆发。 袁绍麾下大将麴义,率领精心训练的先登死士和强弩手,大破公孙瓒纵横北地的白马义从!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河北,震动了整个天下。 邺城一片欢腾,袁绍的声望达到顶点。然而,对于偏居一隅的黄天谷而言,这消息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是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公孙瓒败了…虽未伤筋动骨,但锐气已挫。”徐庶面色凝重地看着简陋地图上界桥的位置,“袁绍经此一胜,河北霸主地位已定。待其彻底消化战果,整合幽冀…下一个,就该腾出手来清理内部了。” 内部,自然包括黄天谷这样不服管束、且知晓其“冬日青蔬”和“优质兵械”来源的潜在威胁。 “我们的时间更少了。”林墨沉声道。盐井的出产虽然稳定下来,但产量依旧有限,提炼技术也需改进。军队经过一冬操练,战斗力虽有提升,但规模受限于粮草和装备,仍无法与袁绍的正规军抗衡。 “必须让袁绍认为,我们不仅有‘小利’,更有‘大用’。”林墨重复着之前的策略,但需要更具体的行动,“与沮授的联系,进行得如何了?” 王胥负责此事,他面露难色:“沮授身为袁绍监军,位高权重,且为人清正,不轻易与人交接。我们数次尝试通过其门下故旧或同乡递话,皆石沉大海,无功而返。” 直接接触行不通。那就只能另辟蹊径,引起他的注意。 机会很快来了。 界桥之战虽胜,但袁绍大军追击公孙瓒残部,战线拉长,后勤压力骤增。尤其是粮草和军械的转运,需要经过相对平稳的魏郡、巨鹿郡一线。而这一带,黑山军活动频繁,溃兵散勇不绝,虽不成大气候,但小规模的骚扰劫掠不断,令后勤官员头痛不已。 新上任的巨鹿太守能力平庸,对此束手无策。 一日,一支运往北线的粮队,在途经巨鹿郡与赵国交界一处名为“黑风隘”的地方时,遭遇大股“土匪”伏击!押运的郡兵一触即溃,眼看数百车粮草就要落入敌手。 危急关头,一支打着“安民都尉林”旗号的军队如神兵天降,从侧翼猛烈冲击“土匪”队伍!为首两员大将,一人白马银枪,骁勇无比,另一人刀沉力猛,悍不可当,正是赵云与高览! 这支黄天谷的精锐,在林墨的授意下,早已暗中巡弋于此,等的就是这个“雪中送炭”的机会。 “土匪”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强力的拦截,激战片刻后,丢下几十具尸体和部分抢到的粮车,狼狈逃入深山。 粮队得以保全。 带队押粮的,恰是沮授的一位族侄,名叫沮宗,时任袁绍军后勤曹吏。他惊魂未定,对及时出现的黄天谷军感激涕零。 赵云和高览却极为谦逊,言称“保境安民,分内之事”,不仅将夺回的所有粮草如数交还,还派出小队一路护送沮宗的粮队直至安全地带。期间,赵云与高览言行得体,治军严谨的风范,给沮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事后,沮宗返回邺城,自然在族叔沮授面前大大赞扬了这支“忠勇可靠”的地方武装,尤其提到了其首领林墨“治军有方,心向王化”。 沮授何等人物,自然不会仅听一面之词。他不动声色地调阅了关于黄天谷和“安民都尉林墨”的所有卷宗,包括之前与新太守的冲突、进献的兵械、以及关于韩虔的种种传闻。 卷宗呈现出的形象颇为矛盾:一方面似乎桀骜不驯,与官府多有摩擦;另一方面又确实在剿匪安民,甚至能生产出优质的兵械。这次黑风隘救粮,更是展现了其战斗力和“识大体”的一面。 “有点意思。”沮授抚须沉吟。值此用人之际,袁绍地盘急剧扩张,确实需要各种人才和地方势力辅佐。若这林墨真如沮宗所言,或可一用,至少比那些庸碌无为或心怀鬼胎之辈要强。 但他生性谨慎,决定亲自考较一番。 数日后,一队打着监军沮授旗号的轻骑,护送着一名文官,来到了黄天谷。此人自称是沮授门下书佐,奉监军之令,前来“慰问”黑风隘护粮有功之士,并“咨询地方民情”。 来的不是沮授本人,但其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 林墨以最高规格接待,态度恭敬而不卑微。他并未炫耀武力,而是让使者亲眼看到谷内流民安居、军队操练、工匠忙碌的景象,尤其是秩序井然的氛围,与外界传闻的“贼巢”截然不同。 会谈中,林墨对答如流,对巨鹿郡乃至冀州的民情、匪患、黑山动向分析得头头是道,见解深刻,远超寻常地方豪强。言谈间,既表达了对袁绍的敬畏与顺从,也委婉地提出了地方治理的困难和对“王化”的渴望。 徐庶在一旁补充,言语精辟,每每切中要害,展露出不凡的谋略水平。 那书佐暗暗心惊,将所见所闻一一记下。 临走时,林墨再次献上“心意”——不是金银,而是精心准备的数车谷中特产:包括荧光洞出产的最新一批鲜菜、工匠坊打造的十副精良铁甲、以及一小罐提炼得最为雪白的“自产盐”(只说是高价购得)。 “区区土产,不成敬意。望先生转呈沮监军,聊表我营将士对袁将军、对监军大人的一片赤诚。”林墨言辞恳切。 书佐返回邺城,将所见所闻及“礼物”原原本本告知沮授。尤其是那白盐和鲜菜,让沮授颇为惊讶。他仔细检查了那副铁甲,工艺确实精湛,非寻常匠户所能为。 “治军有法,察吏知民,能产利器,更通农事…竟还有渠道得此精盐?”沮授对黄天谷的兴趣大增。乱世之中,能稳定产出粮食、兵械、甚至盐的势力,其价值远非一般土豪可比。 他虽仍未完全信任林墨,但已在袁绍面前,为黄天谷说了几句“可用、当抚”的话。这对黄天谷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进展。 然而,就在黄天谷上下为初步赢得沮授关注而稍感振奋时,一个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春雨,悄然逼近。 来自北方的哨探带来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公孙瓒虽败,但其势力犹在。为弥补界桥损失,报复袁绍,并解决军粮问题,公孙瓒竟默许甚至纵容其麾下部分骑兵以及依附的乌桓杂胡,南下“就食”!其兵锋所向,正是冀州中部腹地! 数以千计的精锐骑兵和凶悍的胡人,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边境薄弱防线,涌入巨鹿、安平、清河诸郡,烧杀抢掠!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比之黄巾溃兵和黑山匪寇,破坏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烽火再次燃起,而这一次,威胁来自更北方,更凶猛,更残忍! 黄天谷刚刚缓解的外部压力,陡然增至极限!这一次,不再是阴谋和政治博弈,而是赤裸裸的、毁灭性的军事威胁! “乌桓胡骑…”林墨看着地图上那代表入侵方向的巨大箭头,脸色无比凝重。这已远超黄天谷能独立应对的范畴。 “立刻向邺城、向郡府求援!” “全军集结!最高戒备!所有外围人员、物资撤回谷内!” “通知所有附庸营地,愿入谷者速入!” 命令一道道发出,黄天谷这座战争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面对来去如风的胡骑,固守山谷或许能自保,但谷外那些刚刚开垦的土地、那些未来得及撤离的流民,将遭受灭顶之灾。 而且,袁绍的主力尚在北线与公孙瓒对峙,能派出多少兵力来救援南方? 风雨欲来,煞气盈野。黄天谷迎来了自建立以来,最严峻的一次生存考验。 ------------ 第78章 胡骑南掠,血火边陲 第七十八章: 北方的煞气如同实质般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向巨鹿郡。公孙瓒纵兵南下“就食”的消息,比胡骑的马蹄更快地席卷了乡野,带来了末日般的恐慌。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溃兵或小股土匪,而是成建制的、装备精良的幽州边军和凶残嗜血的乌桓突骑!他们如同饥饿的狼群,冲破边防薄弱处,沿着滹沱河、漳水流域疯狂南下,目标直指冀州富庶的腹地。 烧!杀!抢!掠! 村庄化为焦土,田垄布满尸骸,幸存者哭嚎着向南逃难,却又不知能逃往何方。烽火台次第燃起,狼烟蔽日,却唤不来足够的援军——袁绍的主力正与公孙瓒本队在幽冀边界紧张对峙,根本无力南顾。地方郡县兵要么被抽调北上,要么龟缩城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化为炼狱。 黄天谷第一时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人员物资撤回,寨墙加固,箭楼林立。斥候如同流水般派出,带回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残酷。 “报!胡骑已破下曲阳!守将战死,全城遭屠!” “报!大批流民正沿鹿肠山道向南涌来!其后有胡骑追杀!” “报!发现小股乌桓游骑,已出现在北面三十里外!” 聚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不能困守!”赵云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沉痛,“若任由胡骑肆虐,城外数千流民皆成枯骨!我等‘安民’二字,岂不成空谈?” 高览眉头紧锁:“然敌势浩大,皆是精锐骑兵,野战于我极为不利!若出谷浪战,恐有覆灭之危!” 褚燕咬牙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老子宁可死在马上,也不愿缩在墙后听人惨嚎!” 徐庶看向林墨:“都尉,固守乃下策,必失人心。然出战需有方略,不可硬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墨身上。 林墨盯着地图,目光锐利如刀。胡骑虽众,但其南下是为了抢掠,必然分兵,且缺乏攻坚重器。这是劣势,也是机会。 “王五,山鹰!”林墨猛地抬头,“你二人率所有斥候和精锐猎手,化整为零,潜入北面山林,不以杀敌为目的,专司狙杀胡骑哨探、破坏道路、焚毁草料,迟滞其进军,掩护流民南撤!我要让胡骑变成聋子、瞎子!” “得令!”王五和山鹰领命,眼中闪过猎人的冷光。 “高览,赵云,褚燕!” “末将在!” “你三人各率一曲精锐(约二百人),不必集中,呈品字形出谷,依托山林地势,相互策应。任务不是决战,是骚扰、伏击其小股部队,解救被围流民,将其引向谷外预设的雷区、陷阱区!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 “方悦!”林墨看向伤愈后一直渴望证明自己的河内旧将。 “末将在!” “你率所有骑兵,人数虽少,但务必保住!作为机动救应力量,随时支援各方!” “徐庶,你坐镇谷中,协调各方,管理流民!” “王胥先生,后勤、伤员救治,拜托了!” “李郎中,准备好所有金疮药,恐怕…不够用。”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众人凛然遵命。 “记住!”林墨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我们的目的不是击败胡骑,我们做不到。我们的目的,是救人,是拖延,是让胡骑觉得这块骨头难啃,得不偿失!为邺城可能的援军,争取时间!” “是!” 黄天谷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但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的、高风险的反击。 战斗很快在谷外广袤的山林原野上爆发。 王五和山鹰的猎杀小队如同幽灵,用毒箭、陷阱、冷枪,让胡骑的哨探有来无回,极大地干扰了敌人的判断。 高览、赵云、褚燕的三支队伍,则像三颗灵活的钉子,时而分散游击,时而突然聚合,狠狠咬上胡骑一口。赵云白马银枪,骁勇无比,数次冲散胡骑小队,救下大批流民。高览沉稳狠辣,依托地形设伏,一次伏击便斩杀数十胡骑。褚燕则带着他的老部下,展现出山匪般的狡黠和残忍,专挑夜晚劫营放火,闹得胡骑不得安宁。 方悦的骑兵队人数虽少,却来去如风,几次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下了陷入重围的赵云或高览部。 然而,胡骑的数量和战斗力远超预期。黄天谷的军队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每一天都有熟悉的士兵战死,伤员不断被抬回谷中,李郎中的草药迅速消耗殆尽。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数以千计的流民得以逃入黄天谷或向南逃离。胡骑的南下速度被有效迟滞,其兵锋在鹿肠山一带遭到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损失虽不致命,却异常恼人。 胡骑的主将,一名公孙瓒麾下的骁将,终于注意到了这颗碍眼的“钉子”。他放弃了分散抢掠,开始集结主力,约两千余骑,浩浩荡荡,直扑黄天谷而来!誓要将这个不断骚扰他的山寨连根拔起! 真正的考验,来了。 黄天谷寨墙之上,林墨望着北方原野上那道越来越近、席卷天地的烟尘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两千精锐胡骑,这已经不是骚扰战术能应付的了。 “全军!撤回寨内!准备守城!”林墨的声音透过号角传遍四方。 外出游击的部队且战且退,陆续撤回谷中,人人带伤,面露疲惫。寨门轰然关闭,吊桥拉起。 下一刻,胡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到了谷口之外。骑射手开始绕着寨墙奔驰,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入谷内! 守城战,惨烈爆发! 礌石、滚木、沸油、箭矢…所有守城武器被疯狂地倾泻下去。胡骑缺乏攻城器械,但他们的骑射给寨墙守军造成了巨大压力。不时有守军中箭倒下,又被迅速拖下救治。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日落,胡骑未能越雷池一步,却在寨墙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和人马的哀鸣。 鸣金收兵。胡骑退到数里外扎营,篝火连天,如同一片星海,将黄天谷团团围住。 第一日,守住了。 但谷内无人欢呼。箭矢消耗巨大,守城器械也需要补充,更重要的是,伤员太多了!李郎中已经忙得脚不沾地,药材却即将见底。 “必须想办法弄到药材!尤其是金疮药!”李郎中满手是血,找到林墨,声音沙哑。 去哪里弄?谷外已被胡骑围困! 林墨目光扫过地图,最终落在西南方向——那里是黑山张燕势力的边缘。 “元直,我们与张燕的秘密信道,还能用吗?”林墨问道。 徐庶眼睛一亮:“或可一试!黑山之中,草药丰富,张燕部众亦常与山中采药人交易。” “立刻派人!趁夜潜出!带上…带上我们提炼出的最好的盐!去跟张燕换药!越多越好!”林墨做出了决定。用战略物资盐,去换救命的药! 一名最机灵的猎手带着一小袋雪白的盐和徐庶的密信,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包围圈,奔向黑山。 然而,就在黄天谷军民苦苦支撑,等待药材和渺茫的援军时,胡骑大营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名自称来自邺城的使者,带着袁绍的手令,竟然穿过了胡骑的包围圈,来到了黄天谷外。 “林都尉!袁将军有令!”使者在寨墙下高声喊道,“念尔等阻敌有功,特令尔部死守待援!援军不日即至!然,军情紧急,需尔等即刻献上粮草五千石,箭矢十万支,以为军用!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寨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外面胡骑围城,危在旦夕,邺城不但援军无踪,反而伸手要粮要箭? 这哪里是命令?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要抽干黄天谷最后的血! 林墨看着寨下那名使者倨傲的嘴脸,又望向远方胡骑连绵的营火,一股冰冷的怒火,自心底缓缓升起。 袁本初…你果然从未将我等视为子民。 乱世之中,人心之毒,有时更甚胡虏。 ------------ 第79章 绝境交易,黑山来客 寨墙之上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胡骑营地的隐约喧嚣。袁绍使者的命令,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守军刚刚因击退胡骑而升起的一丝热气。 要粮,要箭,在敌军围城、自身难保之时? 这已不是趁火打劫,而是近乎赤裸裸的逼其自戕! 高览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拔刀砍向寨下那倨傲的使者。赵云死死按住他的手臂,面色同样铁青。徐庶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 林墨站在墙垛后,面沉如水。冰冷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却反而让他异常冷静。他抬起手,止住了身后所有的躁动。 “天使远来辛苦。”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袁将军军令,我等自然遵从。然,如今谷外胡虏围困,水泄不通,大批粮草军械实难运出。可否请天使回复袁将军与监军,待我部击退胡虏,解围之后,必亲自将所需物资押送邺城,并向将军请功?”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没有直接抗命,也点明了眼前的极端困境,更隐晦地提醒对方:你们指望我们守城,却又要抽走守城的资本,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那使者显然没料到林墨如此回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林都尉!此乃袁将军手令!你敢抗命不成?!解围之后?谁知道你们能不能撑到那时!若是城破,粮械岂不资敌?即刻交出,方显忠心!” “若城破,我等皆为枯骨,粮械于我等何用?于将军何益?”林墨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守住此谷,拖住胡骑,方为当前第一要务!天使若不信我等能守住,不妨留下,与我等一同守城,亲眼见证如何?” 让使者留下守城?这话几乎带着讽刺了。那使者脸色一阵青白,他岂敢留在这是非之地。 “你…你好自为之!”使者撂下一句狠话,终究不敢逼迫过甚,悻悻然调转马头,在一小队骑兵护卫下,竟又穿过胡骑营地离去——显然,胡骑与袁绍方面,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默契,或者至少是互不侵犯的试探。 使者一走,寨墙上顿时炸开了锅。 “欺人太甚!” “这哪里是要粮,分明是要我们的命!” “袁本初妄为盟主!” 群情激愤。绝望与愤怒的情绪在蔓延。 林墨抬手,再次压下所有声音。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惶恐或绝望的脸。 “愤怒,救不了我们的命。”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袁绍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靠手里的刀,靠身后的墙,靠身边的弟兄!” “胡骑是要杀光我们,抢光一切!袁绍是要吸干我们的血,再让我们去死!我们偏不!” 他猛地提高声调:“我们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让所有人看到,黄天谷,不是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的!” “王五!山鹰!加大夜间袭扰力度!我要胡骑夜不能寐!” “高览!赵云!整备兵力,轮番守城,节省箭矢,礌石滚木优先!” “徐庶!清点所有库存,粮食实行配给,优先保证守城士卒和伤员!” “李郎中…再坚持一下,药材…就快到了!” 他的镇定和决断感染了众人。是的,愤怒无用,唯有死战求生! 接下来的两日,战斗更加惨烈。胡骑发起了数次猛攻,甚至尝试用简陋的云梯和撞木攻击寨门。守军依仗地利,浴血奋战,一次次将敌人击退。寨墙之下,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土地。 谷内的箭矢即将耗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伤亡数字不断上升,李郎中的临时伤兵营人满为患,没有药材,许多伤员只能在痛苦中哀嚎着死去。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山谷。 就在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队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天谷南侧的峭壁之下,发出约定的鸟鸣信号。 是前往黑山求药的人回来了!不止他一个,他还带来了另外几个人,以及十几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吊篮迅速放下,将这些人拉上寨墙。为首者正是那名猎手,他浑身是伤,却眼神发亮:“首领!幸不辱命!药带来了!还…还带来了黑山的朋友!” 他身后,站着几名身形彪悍、穿着皮袄、带着浓郁山野气息的汉子。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目光锐利如鹰,对着林墨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黑山,孙轻。奉大头领之令,送药而来。顺便,看看你们这骨头,到底有多硬。” 孙轻!张燕麾下的得力头目之一! 林墨心中一震,立刻还礼:“多谢孙头领!多谢张大头领雪中送炭!此恩,林墨必报!” “报不报的以后再说。”孙轻摆摆手,语气直接,“盐,是好东西。你们这寨子,守得也像回事。大头领说了,胡狗子也是俺们的对头。这些药,换你们的盐,两清。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俺们来时,顺手把南面盯着你们的一小队袁绍哨探给宰了。看来,你们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黑山军不仅送来了救命的药材,还顺手帮他们清理了背后的眼睛!这份“顺手为之”,意义重大! 李郎中扑上来,颤抖着打开那些包袱,里面是大量的金疮药、止血草、以及一些黑山特有的疗伤药材!“够了!够了!能救活很多人!”老郎中喜极而泣。 药材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更重要的是,黑山军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然而,孙轻接下来的话,却让林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药送到了,俺们也该走了。”孙轻道,“胡骑势大,俺们这点人也啃不动。不过,大头领让俺带句话:若你们真能撑过这一劫,黑山愿意…和你们做笔更大的买卖。” 更大的买卖?林墨瞬间想到了盐。张燕果然对盐极度渴望! “孙头领且慢!”林墨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形成,“既然来了,何必空手而归?胡骑营中,粮草堆积如山,马匹数以千计…孙头领难道就不动心?” 孙轻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像极了发现猎物的山豹:“哦?你的意思是?” “胡骑连日攻城,士卒疲惫,戒备已不如前。”林墨快速说道,“其粮草大营位于东北角,守备相对薄弱。我愿派精锐一部,趁夜出城,与孙头领里应外合,劫其粮草,焚其营帐!得手之后,粮草马匹,你我均分!即便不能尽全功,也能让其阵脚大乱,解我之围!” 这个计划大胆到疯狂!主动出城,夜袭数倍于己的敌军大营! 孙轻死死盯着林墨,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和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营外胡骑的喧嚣随风传来,夹杂着战马的嘶鸣。 良久,孙轻脸上那道刀疤扭曲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森然:“好小子!有种!这票买卖,俺干了!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今夜!四更时分,以火光为号!”林墨斩钉截铁。 一场绝境中的豪赌,即将展开。黄天谷与黑山军,这两股被袁绍和胡骑视为边陲癣疥的势力,第一次将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对准了共同的敌人。 夜色,愈发深沉。 ------------ 第80章 夜焚连营,将星之陨 四更天,夜黑风高,正是人最困顿之时。 黄天谷东北侧一道隐蔽的侧门悄然开启,阴影中,一队队沉默的士卒鱼贯而出。左边是王五、褚燕率领的二百谷中最为悍勇的老兵,人人衔枚,身背引火之物,刀甲在夜色下黯无光泽。右边则是孙轻带来的百余名黑山锐士,这些常年与山野猛兽、官府官兵周旋的汉子,更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林墨亲自送至门口,与孙轻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赵云、高览则留守寨墙,准备随时接应或应对胡骑可能发起的疯狂反扑。 计划很简单,却极为凶险:王五、褚燕部直扑胡骑东北角的粮草大营,制造最大混乱,纵火焚烧;孙轻部则负责清除沿途哨卡,并在外围游弋猎杀,截杀试图救援的胡骑小队。 两支队伍如同利刃,悄无声息地切入沉沉的夜幕,向着远处那片连绵的、闪烁着点点篝火的胡骑大营潜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寨墙之上,林墨、徐庶、赵云、高览等人屏息凝神,望着东北方向,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突然! 东北角的天际猛地亮起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眨眼间便映红了小半个夜空! “成功了!”寨墙上有人压抑着低呼。 更大的喧嚣声紧随而来!胡人的惊怒吼叫声、战马的惊恐嘶鸣声、兵刃碰撞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爆响,远远传来,即便相隔数里,也清晰可闻! 整个胡骑大营彻底炸开了锅! “擂鼓!助威!”林墨厉声下令! 咚!咚!咚!咚! 黄天谷寨墙上,战鼓轰然擂响,声震四野,进一步加剧了胡营的混乱! 混乱中,可以看到无数胡骑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有的试图救火,有的则盲目地向黑暗中射箭,更有甚者自相践踏。 然而,胡骑主将毕竟是沙场老将,最初的混乱过后,他开始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收拢部队,组织反扑。一队队骑兵开始向起火点冲去,更有军官挥刀砍杀慌乱的士卒,试图恢复秩序。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胡骑大营的西侧,靠近中军大帐的方向,突然也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之声!似乎有一支精锐小队,如同尖刀般直插其心脏! “是子龙!”高览眼尖,失声叫道! 只见混乱的火光中,一骑白马如同闪电般左冲右突,银枪闪烁间,必有胡骑落马!不是赵云又是谁! 他竟然违背了固守的命令,在看到东北火起、胡营大乱之际,亲率仅有的数十骑留守骑兵,从西门杀出,直扑胡骑中军!擒贼先擒王!他要趁此千载难逢之机,斩将夺旗! “胡闹!”林墨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担忧!那可是龙潭虎穴! 赵云的突击起到了奇效。胡骑的注意力完全被东北大火和突然出现的这支精锐骑兵吸引,中军一片大乱。赵云武艺超群,所向披靡,竟真的被他一路杀到了距离中军大帐不远的地方! 胡骑主将又惊又怒,亲自率亲卫队迎了上来。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火光下,赵云白马银枪,如同战神下凡,枪出如龙,挡者披靡。那胡将亦非庸手,力大刀沉,吼声如雷,与赵云战在一处。亲卫队则与赵云的骑兵惨烈厮杀。 这注定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胡骑越来越多,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赵云这支小部队涌来。 寨墙之上,林墨看得目眦欲裂。“高览!带你的人!出城接应!快!” 高览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点起本部还能战的三百士卒,打开寨门,怒吼着杀向混乱的胡营! 然而,还是晚了。 乱军之中,赵云虽勇,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为了保护身边伤亡殆尽的骑兵,他身陷重围。那胡将觑得一个破绽,一刀狠狠劈下,赵云侧身急闪,虽避开了要害,左肩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袍! “将军!”残余的亲兵惊呼,拼死上前救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五、褚燕和孙轻也注意到了中军的异动和那醒目的白马银枪。他们已成功点燃粮草,见状立刻率部从侧翼狠狠撞入围攻赵云的胡骑队伍! “常山赵子龙在此!胡狗纳命来!”即便身受重伤,赵云的战意依旧高昂,怒吼声压过战场喧嚣! 内外夹击之下,胡骑终于彻底崩溃了。主将见大势已去,又见对方援军已至,再也无心恋战,在亲卫保护下,狼狈向后逃窜。 兵败如山倒!主帅一逃,本就混乱的胡骑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粮草营的大火越烧越旺,点燃了无数帐篷,整个大营化为一片火海。 黄天谷守军与黑山军趁势掩杀,直追出十里方回。 一场难以置信的大胜! 然而,当高览、王五等人将赵云护送回谷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赵云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如纸,已然昏迷不醒。那一道刀伤极其恐怖,几乎斩断了肩胛。 “快!抬到李郎中那里!”林墨声音发颤。 荧光洞内临时开辟的伤兵营,李郎中看着赵云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无比凝重。“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能否撑过去,就看造化了…需要最好的药,最安静的环境…” 林墨立刻下令,将赵云移入荧光洞最深处,由李郎中亲自救治,动用最好的黑山药材,专人看护。 经此一夜,胡骑主力溃散,短期内再无威胁。黄天谷之围,解了。 谷内军民劫后余生,却无人欢呼。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士卒伤亡近三成,更重要的是,他们最骁勇的将领之一,赵云赵子龙,生死未卜。 孙轻带着部下和分得的战利品(主要是抢回的少量粮秣和几十匹战马)准备返回黑山。临走前,他去看了一眼昏迷的赵云,对林墨道:“是条好汉子!俺孙轻佩服!这笔买卖,做得值!盐的事,大头领会记得。” 送走黑山来人,林墨站在满是焦痕和血污的寨墙上,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胡骑虽退,袁绍的逼迫犹在。赵云的重伤,更是让黄天谷失去了一根支柱。 而经此一战,黄天谷也算正式进入了袁绍、公孙瓒乃至黑山张燕的视野,再想低调发展已不可能。 “元直,”林墨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我们要更快…更快地强大起来。” 徐庶默默点头。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朝阳升起,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也照亮了黄天谷前路的重重艰险。 ------------ 第81章 袁绍的橄榄枝与幽州密使 胡骑溃散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黄天谷内外一片狼藉,军民们忙于救治伤员、清理战场、修复工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林墨和徐庶等人却无暇喘息。他们知道,击退胡骑只是暂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军事威胁,而来自邺城的政治压力,却可能因为此战的胜利而变得更大、更复杂。 果然,仅仅数日后,又一队打着袁绍旗号的人马来到了黄天谷外。这一次,来的不再是趾高气扬的索粮使者,也不是心怀叵测的核查官员,而是一位衣着得体、态度谦和的中年文官,带着数十车显而易见的“劳军物资”——粮食、布匹,甚至还有一些药材。 “在下逢纪,奉袁将军之命,特来慰劳林都尉及麾下将士。”来人笑容可掬,自报家门。 逢纪!袁绍麾下重要谋士之一,与郭图、许攸等人同为袁绍心腹,但其风格更为阴柔难测。他的到来,意义绝非寻常。 林墨心中警惕,面上却热情地将逢纪迎入谷内。沿途,逢纪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战后正在恢复生机的山谷,看到井然有序的流民安置、加紧操练的军士、以及工匠坊那不曾停歇的炉火,眼中不时闪过难以察觉的精光。 聚事厅内,分宾主落座。逢纪先是大大赞扬了林墨率众击退胡骑、保卫地方的功绩,称其“忠勇可嘉,实乃冀州栋梁”,随后又对赵云将军的负伤表示“深切慰问”,并带来了“袁将军特赐的辽东老山参”给赵将军疗伤。 言辞恳切,礼数周到,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袁将军深知,此前郡府与都尉之间,或有少许误会。”逢纪话锋一转,进入正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皆因吏员无能,沟通不畅所致。将军入主冀州,百废待兴,正需似林都尉这般干才辅佐。如今北疆未靖(指公孙瓒),南有黑山为患,巨鹿郡地处要冲,非雄才不能镇守。”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显得推心置腹:“袁将军有意,表奏林都尉为巨鹿太守,总揽郡中军政,全力剿匪安民,为大军稳固后方。不知都尉…意下如何?” 巨鹿太守! 此言一出,厅内陪同的徐庶、王胥等人心中皆是一震!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位比两千石的高官!远非之前那个虚无缥缈的“代都尉”可比!袁绍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诱惑巨大,但陷阱也必然更深。 林墨心念电转。袁绍此举,无非是“以退为进,明升实控”。将自己抬到太守高位,看似重用,实则将自己彻底绑上袁绍的战车,置于州府的直接监管之下。届时,黄天谷的独立性将荡然无存,军队、资源、甚至那秘密的盐井,都可能被逐步渗透、掌控。 更何况,这巨鹿太守岂是那么好当的?北有公孙瓒余患,西有黑山威胁,境内豪强林立,郡府财政空虚,完全是个烫手山芋。 “袁将军厚爱,林墨感激涕零!”林墨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随即又面露难色,“然,林某才疏学浅,出身微末,骤登高位,恐难服众,更恐辜负将军重托。且如今郡务繁杂,百废待兴,非林某所能料理。能守好这鹿肠山一隅,为将军略尽绵力,已是万幸,实不敢觊觎太守之位。” 他再次婉拒,态度谦卑,理由充分。 逢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不变:“都尉过谦了。不过,都尉之忧,亦不无道理。此事可容后再议。然,将军一片爱才之心,还望都尉体察。如今军务繁忙,冀州各地皆需为北伐出力…听闻都尉营中,颇善打造军械?” 终于图穷匕见。高官厚禄是虚,军械物资才是实。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能为北伐大业效力,乃我营本分!请先生回复袁将军,我部必加紧打造,定期向邺城输送一批兵甲弓矢,以供军需!” 他答应得痛快,却绝口不提数量和质量,更不提粮食。 逢纪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谈片刻,便起身告辞,留下那数十车“劳军”物资,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送走逢纪,徐庶立刻道:“袁绍这是软硬兼施,既想笼络,更要吸血。太守之位是诱饵,真实目的仍是索要军械,甚至可能想借此摸清我等的产能底细。” “我知道。”林墨淡淡道,“所以我只答应输送,却没答应输送多少。拖字诀,还能再用一段时间。当务之急,是子龙的伤势,和…” 他话未说完,亲卫来报:抓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自称来自幽州,有要事求见林墨。 幽州?公孙瓒的人? 林墨与徐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刚刚打退公孙瓒麾下的胡骑,幽州的使者就来了?这太诡异了。 “带上来,仔细搜身!” 很快,一名商贾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男子被带了进来。他并无惧色,反而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下林墨和徐庶,拱手道:“可是林都尉当面?在下田豫,奉幽州刘使君之命,特来拜会。” 田豫?刘使君?不是公孙瓒? 林墨想起来了,历史上此时幽州牧应是刘虞,与公孙瓒矛盾极深。这田豫,似乎是刘虞部下? “刘虞刘使君?”林墨试探道。 “正是。”田豫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使君知都尉近日力挫胡骑,保境安民,深为敬佩。特命在下前来,一是致谢,二是…想与都尉做一笔交易。” “哦?什么交易?”林墨不动声色。 “听闻都尉处,有渠道可得…精盐?”田豫目光灼灼。 林墨心中巨震!刘虞怎么会知道盐的事?!这件事极其隐秘,连袁绍那边都只是怀疑! 田豫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都尉不必惊疑。黑山张燕处,亦有我等眼线。都尉与黑山之交易,虽隐秘,却非无迹可寻。刘使君坐镇幽州,常为乌桓、鲜卑部落索盐之事所困,故而对此极为敏感。” 原来漏洞出在黑山!林墨暗骂一声张燕部下嘴不严,面上却笑道:“原来如此。不过,盐铁乃官营之物,我等小打小闹,仅供自用,恐怕难以…” 田豫打断他,语气认真:“都尉不必隐瞒。刘使君诚意十足。幽州盛产战马、皮货、药材,皆都尉所需。使君愿以公平之价,换取精盐。并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使君还可提供一条安全的秘密商路,避开袁绍与公孙瓒的耳目。若都尉应允,便是幽州之友。他日若袁绍相逼过甚,幽州或可成为都尉一条退路。” 刘虞的提议,比袁绍的空头支票和公孙瓒的武力掠夺,显得更有诚意,也更具诱惑力。战马、药材正是黄天谷急需的!一条通往幽州的秘密商路,更是价值连城! 但这同样风险巨大。与刘虞交易,一旦被袁绍发现,便是通敌大罪! 送走田豫后,林墨与徐庶、王胥等人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前有袁绍威逼利诱,后有刘虞暗中拉拢。 内有赵云重伤未愈,外有群雄虎视眈眈。 黄天谷这艘小船,似乎正被卷入越来越深的漩涡中心。 “袁绍不可信,公孙瓒乃仇敌,刘虞…或可一试,但须万分谨慎。”徐庶分析道,“然,与幽州交易,获利巨大,亦能多一条生路。” “关键在于盐。”王胥道,“必须尽快提高产量,且要更加隐秘。” 林墨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已有决断。 “回复田豫,交易可谈,但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元直,设法与沮授再次联系,透露些许刘虞使者曾来访(但不必提交易之事),看看袁绍那边的反应。” “王胥先生,盐井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不惜一切代价,增产提质!” “至于袁绍所要的军械…给他!按时给,但数量…减半,质量…次一等。” 乱世如棋,步步惊心。如今,他不仅要与眼前的敌人周旋,更要在这天下棋局中,为黄天谷谋一个遥远的未来。 而此刻,荧光洞深处,昏迷数日的赵云,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 第82章 甄氏投效与沮授的警告 田豫的到来,如同在暗流汹涌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时隐于水下,却预示着更深层的动荡。与幽州的秘密交易充满了诱惑与风险,林墨决定采取最谨慎的态度,令徐庶与王胥制定了一个极其冗长且苛刻的初步谈判流程,既不断绝希望,也不轻易承诺,以此拖延时间,并试探刘虞的真正意图。 然而,未等幽州方面回音,另一桩意外的好事,却主动送上了门。 这一日,一队看起来像是逃难的车马来到了黄天谷外。与寻常流民不同,这队车马虽显狼狈,却依稀可见昔日的规制,护卫的家丁也颇为精干。为首一名中年文士,面容憔悴却目光清正,自称乃中山无极甄氏旁支,名唤甄尧,因家乡遭公孙瓒溃兵与匪患荼毒,家业破败,特来投奔“林都尉”,望乞收录。 中山甄氏?那可是河北有名的世家大族,虽非最顶尖的那一拨,却也树大根深,尤以商贸闻名。即便是一介旁支,其掌握的知识、人脉乃至财富,也非同小可。 林墨亲自接见。甄尧言谈举止颇有风范,对林墨“安民”之举推崇备至,并表示愿倾尽所有,助都尉成就大业。他并非空手而来,其车队中,竟藏着几位精通算术、管理的账房先生,以及两名对各地物产、商路极为了解的老行商! 这正是黄天谷目前最急需的人才!王胥管理内政已捉襟见肘,商业贸易更是几乎空白。 徐庶暗中考察后,对林墨点头示意:此人确有才学,且其破家经历与公孙瓒有关,与袁绍亦无瓜葛,可信度较高。 林墨大喜,当即任命甄尧为仓曹掾,协助王胥管理谷内仓储、物资调配,并负责探索与外界贸易之可能。那几位账房和行商也被委以重任。 甄尧感激涕零,立刻走马上任。其专业能力很快显现,将原本杂乱无章的仓库管理得井井有条,并开始着手建立简单的账目制度。更重要的是,通过那两位老行商的关系,黄天谷竟然重新打通了几条因为战乱而中断的、相对安全的小型商路,可以用山中特产(皮货、药材、少量铁器)换回更多急需的粮食、布匹和药材。 人才的效应立竿见影。黄天谷的内部运转效率提升了一个档次,物资压力得到缓解。这意外之喜,让林墨更加认识到知识和管理的重要性。 然而,好消息总是与坏消息相伴。 数日后,一骑快马再次从邺城方向而来。这次来的,既不是索粮的恶吏,也不是示好的逢纪,而是沮授的一名心腹家将。他带来的并非公文,而是一封沮授的亲笔私信。 信中的内容,让林墨和徐庶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沮授在信中先是例行公事般赞扬了林墨击退胡骑之功,随后笔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他隐约提到“邺城近日似有风闻,言鹿肠山中有异动,非止兵戈,似有‘地宝’流出,乃至惊动幽州”,并“提醒”林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恪守本分,专心剿匪,勿涉他务,勿交非人,以免引来无妄之灾”。 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袁绍集团内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黄天谷可能存在的“秘密”(盐,甚至更多),并且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幽州刘虞的接触!沮授这是在发出警告!若非他对黄天谷确有几分欣赏和利用之心,恐怕来的就不是私信,而是大军了! “消息怎么会走漏得这么快?!”王胥又惊又怒。 “未必是走漏。”徐庶面色凝重,“袁绍麾下谋士如云,探子遍布各地。我等与黑山交易,规模虽小,但盐非寻常物,幽州又突然派人接触,他们必然起疑。加上许攸、逢纪等人或许早就心存觊觎…猜也能猜到几分。” 压力骤增。袁绍的耐心显然不是无限的。一旦他确认黄天谷拥有稳定产盐的能力,或者与刘虞有实质性勾结,那么无论沮授是否回护,大军征讨都将不可避免。 “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袁绍彻底失去耐心前,拥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实力,或者…找到足以托庇的强援!”林墨感到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甄尧!”他立刻召来新任的仓曹掾,“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加大贸易力度!尤其是铁料、煤炭、硝石!我们需要更多!” “元直,加大对邺城情报的收集,尤其是袁绍对北方公孙瓒的下一步战略!我们要准确判断他还能给我们多少时间!” “王胥先生,盐井增产之事,优先级提到最高!但要更加隐秘!” 整个黄天谷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张气氛弥漫开来。 而在这片忙碌与焦虑之中,荧光洞深处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昏迷多日的赵云,在李郎中和黑山药材的全力救治下,终于苏醒了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这个消息极大地鼓舞了谷中士气。 林墨亲自前往探望。病榻上的赵云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得知胡骑已退,谷中安好,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子龙安心休养,”林墨握着他未受伤的右手,“黄天谷需要你,未来的大战,更需要你这柄无双利剑!” 赵云用力点了点头,虽不能言,目光却坚定无比。 就在赵云苏醒后不久,前往幽州谈判的密使也带回了刘虞的回复。刘虞同意了黄天谷提出的苛刻的、分批次的交易方式,并表示首批战马五十匹、上等皮货两百张以及一批辽东药材已准备就绪,只等黄天谷这边交付第一批盐货,便可通过秘密路线运送。 交易,即将达成第一步。 但与此同时,邺城的沮授再次派人送来一封更短、更急的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秋收将至,大军或将南调,君宜早图。” 秋收将至,大军南调! 这八个字,如同丧钟,在林墨耳边敲响。 袁绍要在秋收后,对南方用兵?目标是黑山?还是…不听话的黄天谷? 无论目标是哪个,黄天谷都已被放在了砧板之上。 最后的缓冲期,即将结束。 ------------ 第83章 秋狩阅兵,暗藏锋芒 沮授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让黄天谷最后的宁静时光也染上了焦灼的色彩。秋收将至,大军南调——这八个字意味着袁绍即将整合完北方战线,腾出手来清理后方。留给黄天谷的时间,或许只有一个月,甚至更短。 “不能坐以待毙。”林墨的目光扫过聚事厅内每一位核心成员——徐庶、王胥、高览、褚燕、方悦,以及伤势未愈却坚持与会的赵云(他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还有新近投效、展现出卓越管理才能的甄尧。 “袁绍若来,必是泰山压顶之势。硬抗无异以卵击石。我们必须让他看到,吞下我们,需要付出他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可能崩掉他几颗牙!”林墨的声音冷硬如铁。 “首领之意是…”高览沉声道。 “阅兵!”林墨吐出两个字,“一场盛大的‘秋狩’,邀请我们所有的‘邻居’和‘朋友’来看看!” 众人皆是一怔。此时阅兵,岂非树大招风? 徐庶却瞬间明白了林墨的意图:“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与其藏着掖着让人猜忌窥探,不如大大方方亮出部分肌肉,既是威慑,也是…谈判的筹码。” “没错!”林墨点头,“我们要让袁绍知道,黄天谷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而是一头呲着牙、能咬伤人的守山犬。让他觉得,与其费力剿灭,不如继续利用、安抚,甚至…合作。” 计划迅速制定。以庆祝秋收、演练防务为名,广发“请柬”,邀请对象包括:巨鹿郡新太守的代表(必须请)、郡内几家较大的豪强坞堡主、甚至…黑山孙轻(作为“被招安”的代表),以及所有附庸营地的头人。 消息传出,果然引起了各方震动。巨鹿太守狐疑不定,最终派来一名心腹长史前来观察。各地豪强则好奇多于警惕,都想看看这个名声鹊起却又神秘莫测的“安民都尉营”到底有几分成色。孙轻则大大咧咧地带了一队黑山精锐前来,既是捧场,也是观察。 秋高气爽,鹿肠山脚下开辟出的巨大校场上,旌旗招展,鼓角争鸣。 阅兵如期举行。 首先走过校场的,是高览统领的重步兵方阵。士卒皆着统一染色的皮甲(部分关键部位镶嵌了自产铁片),手持长矛大刀,步伐整齐,吼声震天,行动间自有一股凛冽杀气。他们展示的是严明的军纪和结阵而战的能力。 紧接着,是褚燕和方悦统领的刀盾手和轻步兵,他们更显灵活,演示了小队突击、攀爬、埋伏等战术,展现出山林作战的狡黠与悍勇。 然后,是王五和山鹰率领的斥候猎兵队伍,人人背负强弓劲弩,行动迅捷如风,百步之外箭靶应弦而倒,精准无比,引得观礼台上阵阵惊呼。 最后,则是由赵云亲自督导(虽然他无法骑马,只在点将台上指挥)、以原河内骑兵和缴获胡马为基础扩建的骑兵曲。尽管只有不足百骑,但马匹雄骏,骑士剽悍,一次短途冲锋演练,气势如虹,烟尘滚滚,竟有了几分精锐的模样。 这还不算完。阅兵之后,是工匠坊的“展示”。一批批打造精良的刀枪、箭簇、乃至几副完整的铁甲被抬出,尤其是那冷锻技术打造、闪着幽光的兵刃,让那位太守长史和豪强们眼睛发直。 最后,甚至还有一小队农兵,扛着今年新收的、颗粒饱满的谷穗走过——展示的是充足的粮草储备。 整个阅兵过程,没有刻意炫耀武力,却无处不在地展示着黄天谷的组织度、纪律性、军工能力和后勤保障。这绝非一群乌合之众的土匪流寇,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结构完整的正规武装力量! 观礼台上,众人反应各异。太守长史脸色变幻,暗自心惊,开始重新评估这份“报告”该如何写。豪强们则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算计。孙轻咧着嘴,对身边黑山弟兄低声道:“瞧瞧!俺就说这帮家伙不简单!” 受邀而来的流民头人们则看得热血沸腾,与有荣焉,归属感大增。 林墨全程陪同,言语谦和,不断强调“皆为保境安民”、“愿与诸君共御外侮”,但那双平静眼眸下蕴含的力量,却让每一位来宾都感到莫名的压力。 阅兵结束后,是盛大的宴会(食物虽不算奢华,却量足管饱,尤其是那罕见的冬日鲜菜再次亮相)。席间,甄尧代表林墨,与各家豪强、商队代表初步接触,探讨以物易物、互通有无的可能性,甚至隐约提到了“某种稀缺物资”(指盐)的贸易前景,吊足了众人胃口。 一场“秋狩”,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它成功地向外界传递了黄天谷的实力和潜力,既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吸引。 效果立竿见影。数日后,那位太守长史返回郡府,呈上的报告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略带推崇,建议“抚之以为用”。郡内豪强也开始主动与黄天谷接触,寻求合作或保护。就连黑山张燕那边,也通过孙轻再次传来口信,对“交易”表达了更浓厚的兴趣。 然而,林墨和徐庶并未被这表面的成功冲昏头脑。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袁绍主力被北方牵制的前提下。一旦那头猛虎回头,这些小伎俩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与幽州的交易,必须尽快完成第一批!”林墨下令,“我们需要那些战马和药材!” “是否…可以考虑接触一下沮授提及的‘南调’大军统帅?”徐庶提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若能提前打通关节,或可减少许多麻烦。” 南调大军的统帅会是谁?颜良?文丑?还是其他人? 就在黄天谷积极布局,试图在绝境中撬开一丝生机时,一匹来自北方的快马,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足以改变整个北方格局的消息。 信使是赵云麾下的一名老兵,他浑身是伤,冲到林墨面前时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书信。 “将军…幽州急变…刘虞…刘使君被公孙瓒杀了!” 刘虞死了?!被公孙瓒杀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林墨和所有听到的人目瞪口呆! 那位仁厚长者、汉室宗亲、幽州牧刘虞,竟然死了?还是死于和公孙瓒的内讧? “那…田豫呢?我们的交易呢?”林墨急问。 信兵艰难地摇头:“乱…全乱了…公孙瓒掌控幽州…我们的商路…断了…田豫大人…下落不明…” 扑通一声,信兵力竭昏死过去。 林墨握着那封染血的信,手指微微颤抖。与幽州秘密交易的战略设想,刚刚起步,便随着刘虞的死而彻底破灭!一条重要的外援和退路,就此断绝! 更重要的是,刘虞一死,公孙瓒独霸幽州,与袁绍的矛盾将更加不可调和,北方的战火将更加炽烈。而袁绍,是否会更急于清理后方,然后全力北向? 危机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这场遥远的政变,变得更加迫在眉睫! 黄天谷刚刚借助阅兵赢得的一点战略空间,瞬间被压缩殆尽。 “怎么办?”所有人都看向林墨,目光中充满了焦虑和茫然。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代表袁绍势力的邺城,又看向北方代表公孙瓒的幽州。 绝境之中,往往也孕育着机会。 “刘虞死,公孙瓒与袁绍已成死局。”林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袁绍…或许比我们更急需稳定后方,甚至…急需增强实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与公孙瓒的决战?” 徐庶眼中猛地一亮:“首领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表现得…更有用?甚至主动提出,为袁绍的北伐,提供更多…支持?” “比如?”高览问道。 “比如,更多的军械。比如,在必要时,出兵袭扰公孙瓒的侧翼…”林墨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当然,这需要代价。比如,一个正式的名分,一块更大的地盘,或者…贸易的自由。” 这是一场更加危险的赌博。将自身的生存,与袁绍的北方战略捆绑在一起。 但除此之外,似乎已无路可走。 “元直,草拟文书。以最谦卑的语气,向袁绍致以哀悼(刘虞),并表达我部愿为将军北伐大业效死,愿提供更多军械,并随时听候调遣,北上助战!” “同时,把这封信的内容,巧妙地‘泄露’给沮授,甚至…许攸。” 主动请缨,火中取栗! 黄天谷的命运,再次被推到了历史的悬崖边缘。 ------------ 第84章 郭图索械,釜底抽薪 刘虞被杀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河北之地炸开了锅。幽州彻底落入公孙瓒之手,意味着袁绍与公孙瓒之间再无缓冲,不死不休的决战已是必然。 邺城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激烈。袁绍集团内部的“主战派”声势大振,战争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动起来。大军集结,粮草征调,整个冀州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在这种背景下,黄天谷那封“主动请缨”的文书,送到邺城后,并未激起太大水花。或许在袁绍及其核心谋士眼中,这小小的山谷武装,能在即将到来的巨兽碰撞中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袁绍放松了对黄天谷的掌控。恰恰相反,大战在即,后方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必须被严格压制或充分利用。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逢纪,也不是沮授的信使,而是郭图——袁绍麾下另一位重量级谋士,素以机巧善辩、党同伐异著称,与沮授、田丰等多有不合。 郭图的排场远比逢纪更大,带了足足三百精锐甲士,浩浩荡荡直抵黄天谷外,语气也远比逢纪更加倨傲直接。 “林都尉,”郭图高坐马上,甚至懒得下马入谷,只用马鞭虚指了一下寨墙,“北伐在即,军情如火。将军有令,着你部即日启运弩机三百张,箭矢五万支,长矛一千杆,环首刀八百口,半月内送至邺城大营,不得有误!” 这个数量,几乎是黄天谷工匠坊近两个月的全部产量!而且点名要弩机这等技术含量较高的武器! 这已不是索要,而是明抢!是要一次性抽干黄天谷的军工血液! 寨墙之上,高览、褚燕等人气得脸色铁青,手按刀柄。就连一向沉稳的徐庶,眉头也紧紧锁起。 林墨强压怒火,拱手道:“郭先生明鉴,非是林某推诿,如此巨量军械,半月之内实在难以凑齐。且如今谷外并不太平,运输如此大批物资,若遇黑山或溃兵…” “那是你的事!”郭图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冰冷,“将军军令,岂容折扣?凑不齐,便拿你工匠坊的匠户来抵!邺城工坊正缺人手!至于安危?哼,我这三百儿郎,可‘护送’你们一程!” 图穷匕见!不仅要械,还要人!甚至可能想趁机窥探山谷虚实,或直接控制运输队伍! 若答应,黄天谷自废武功;若不答应,便是公然抗命,郭图带来的三百甲士,或许就是第一批讨伐军!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庶悄然上前,在林墨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林墨目光微闪,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为难却又不得不从的笑容。 “郭先生息怒。既然将军军令如此紧急,林某…遵命便是。”他话锋一转,“只是如此大批军械启运,需时间清点装车,且需大量民夫车辆。可否请先生与众军士在谷外暂歇一日,容我稍作准备,明日一早,必定交付第一批,并派人随先生押运?” 郭图狐疑地打量着林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诈降的痕迹。但林墨态度恭顺,理由也看似合理。他料想在这大军压境之际,对方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便予你一日时间!”郭图冷哼一声,“若明日不见军械,休怪郭某无情!”说罢,率队后退里许,安营扎寨,监视谷口。 一回到聚事厅,高览便急道:“首领!岂能真给他?那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给他?当然不!”林墨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元直之计,乃釜底抽薪!” 徐庶快速道:“郭图贪功急躁,其所要军械数目,恐怕并非全是袁绍之意,亦有其中饱私囊、壮大己派实力之嫌。我等正好利用此点。” “立刻动手,将库中所有次品、残次品、以及之前缴获的破烂兵器全部取出!弩机拆解,将关键部件藏起,只留空壳朽木!箭簇用锈铁烂铜,箭杆用朽木枯竹!总之,凑足数目,但要是根本无法使用的废品!” “同时,甄尧先生,你立刻挑选机灵之人,携带重金,随明日押运队伍一同出发!目标不是邺城,是郭图的政敌——特别是沮授、甚至许攸的门路!将郭图如何威逼我等、索要远超常量的军械、意图私吞的事情,‘悄悄’透露出去!重点是,要强调我等竭尽全力‘满足’了郭图,以致自身防务空虚,无力应对黑山威胁!” “另外,王五,你带人连夜出谷,去黑山孙轻处走一趟!送他十副好铁甲,请他帮个小忙——在我军械‘送达’邺城,消息传开之后,立刻出兵‘袭击’我黄天谷,做出一番声势浩大的样子!但要切记,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即可!” 一条条指令发出,众人眼睛越来越亮。 妙啊!如此一来,既暂时应付了郭图,又将祸水引回给他自己。袁绍若知郭图如此逼迫“忠良”、以致边境失守,必然震怒。而黄天谷则完美扮演了“受害者”和“尽力者”的角色。 “那…郭图发现军械是废品怎么办?”方悦担心道。 “他发现之时,恐怕早已自顾不暇了。”徐庶冷笑,“沮授、许攸等人,岂会放过这个攻讦他的好机会?何况,还有‘黑山来袭’的紧急军情佐证我等无力生产良械。” 计策已定,全谷立刻秘密行动起来。工匠坊和仓库区彻夜灯火通明,但却是在忙着“制造”废品。甄尧则精心挑选贿赂的礼物和能言善辩的说客。 翌日清晨,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出黄天谷。车上堆满了“军械”,盖着苦布,看起来蔚为壮观。郭图验看了最上面几件“样品”(自然是精心准备的、勉强能看的),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押着车队,得意洋洋地朝着邺城方向而去。他仿佛已经看到袁绍的赞赏和政敌们嫉妒的目光。 望着郭图远去的背影,林墨眼神冰冷。 “子龙,”他转头看向伤势渐愈、已能勉强行走的赵云,“谷内防务,交由你和高览暂代。我要亲自去一趟黑龙洞深处。石老丈说,有新的发现…或许,能给我们带来真正的转机。” 袁绍的压迫越来越紧,常规手段已难以周旋。或许,那来自地下的、超越时代的秘密,是时候该去触碰一下了。 林墨带着一队精锐亲卫,再次走向那幽深的矿洞入口。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或许将要打开一个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 第85章 地底回响,能源曙光 郭图押送着那支满载“废铜烂铁”的车队,志得意满地北上邺城。黄天谷则在他离去后,迅速转入另一种紧张状态——不是备战,而是深入地下的探索。 林墨将谷内日常事务交由徐庶、王胥和高览共同处理,特别嘱咐密切关注邺城方向的反应以及黑山孙轻的“配合”情况。他自己则亲自带领一队绝对忠诚、口风极严的亲卫,再次深入黑龙洞。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盐卤层或荧光洞,而是石老丈在清理矿道时意外发现的、那条被巨大落石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主矿道深处。据石老丈凭借一生经验判断,落石之后,似乎存在着更大规模的人工建筑空间,而且岩壁的材质和打磨痕迹,与山谷底部那处神秘之地极其相似。 通往深处的道路异常艰难。需要小心翼翼地在不稳定的乱石堆中开辟路径,时常还有渗水和毒气之忧。进展缓慢,但每前进一分,林墨心中的预感就更强烈一分。 经过整整两天的艰难掘进,挡路的最后一块巨岩被撬开缝隙。一股不同于矿洞浑浊气息的、带着某种金属和臭氧味道的、干燥而冰冷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火把伸入,光芒照亮的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光滑如镜、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墙壁!上面有着简洁而流畅的几何纹路,与地下基地的风格如出一辙! “打开了!”石老丈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缝隙被进一步扩大,足以让人弯腰通过。林墨第一个钻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远比荧光洞更加规整、宏伟。大厅四周是同样材质的金属墙壁,高达数丈,穹顶呈弧形,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类似灯盏的结构。大厅中央散布着一些巨大而奇特的、非金非石的平台和装置,虽然布满灰尘,却依然能感受到其精密的工艺和超越时代的设计感。 这里不是简单的矿洞,而是一处真正的、与地下基地同源的远古设施!或许是基地的一个外围站点,或是某种功能性的附属建筑。 “分散探查!注意安全!任何发现立刻报告!”林墨压下心中的激动,下令道。 亲卫们小心翼翼地散开,火把的光芒在广阔的空间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林墨则沿着墙壁缓缓前行,手指抚过那冰冷光滑的壁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或控制接口。 突然,他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紧接着,整个大厅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穹顶上,几处镶嵌的“灯盏”猛地闪烁起幽蓝色的光芒,虽然暗淡,却稳定地照亮了整个空间!同时,大厅中央一个原本沉寂的、类似控制台的巨大装置表面,也浮现出一些幽蓝色的、不断流动变化的奇特符号和线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勿慌!”林墨喝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幽蓝的符号。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线条构成的图案,似乎有些眼熟…有点像地下基地中那闪烁着能量签名的石碑上的纹路! 他尝试着靠近那个控制台。当他靠近时,控制台表面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那些流动的符号变化速度也加快了。 鬼使神差地,林墨伸出手,尝试像上次在基地那样,将意念集中,去感知、去触碰那些光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光幕的瞬间—— 嗡!!! 一股强大的、无形的能量波动以控制台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整个大厅光芒大盛!墙壁上的纹路如同电路般被点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林墨感到一股熟悉而又更加强大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那沉寂已久的“白粥”之源剧烈共鸣,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他脑海中也再次响起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声音,但比上次更加清晰,信息量也更大: 【…次级能源节点重启…】 【能源水平:临界(1.7%)…】 【检测到授权签名…权限等级:临时(访客)…】 【环境扫描…结构完整性:37%…外部连接:中断…】 【警告:能源低于维持最低运行标准…建议优先修复主能源链路…】 一连串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林墨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核心意思却捕捉到了:这里是一个能源节点!虽然能源近乎枯竭,但似乎还能运转!而且它提到了“主能源链路”和“修复”! 难道…这个设施,甚至包括山谷下的基地,其能源系统是可以修复的?! 这个念头让林墨的心脏狂跳起来!如果真能恢复哪怕一部分功能,那带来的将是颠覆性的改变! 他尝试着集中意念,向那控制台传递信息:“如何修复能源?” 冰冷的反馈立刻传来: 【信息不足。需要主控制核心数据库支持。需要工程维护单位。当前能源无法支持远程连接及复杂操作。】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需要主基地?需要能源?需要…工程单位?这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但林墨没有放弃,他继续传递意念:“最低能源能做什么?” 【维持基础环境扫描。维持节点结构稳定。可提供有限区域照明。可尝试进行短距离、低功耗信号广播,寻找丢失单元(成功率低于0.3%)…】 信号广播?寻找丢失单元? 林墨心中一动。他想起之前吸收能量时,似乎感知到远方还有类似微弱的信号。难道是指这个? “尝试广播!寻找其他…单元!”他立刻下令。 【指令确认。开始低功耗广播…能源消耗加剧…预计可持续时间:7.3标准单位…】 控制台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变得更加不稳定。墙壁上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和火把的噼啪声。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林墨和控制台。 突然! 控制台的光幕剧烈闪烁起来,一组新的、更加杂乱模糊的符号和一条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反馈出现在边缘! 【…检测到极微弱响应信号…方位:东南,17.4度,距离:超出精确测量范围(估算>300公里)…信号特征:…磐石…守卫…协议…休眠…】 信号极其微弱,信息残缺不全,但“磐石”、“守卫”、“协议”这几个词,却与地下基地的信息对上了! 东南方向三百公里外…那里是…兖州?豫州?甚至更远? 那里还有一处类似的设施?而且处于“休眠”状态?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光芒急剧暗淡下去,嗡鸣声也迅速减弱。 【能源耗尽…即将进入休眠维持模式…】 光芒彻底熄灭,大厅再次陷入昏暗,只有火把和亲卫们带来的气灯提供照明。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墨知道不是。他体内那再次充盈、并且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变化的能量,以及脑海中残留的信息碎片,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奇迹。 虽然能源再次耗尽,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这次探索带来的信息是突破性的! 他们找到了一个可能修复的能源节点! 他们确认了远方还有其他类似设施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能量,似乎因为这次接触而变得…更“活跃”了。 “立刻封锁此处!所有今日所见所闻,列为最高机密,胆敢泄露者,斩!”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锐气。 当他返回地面时,徐庶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混合着担忧和…一丝兴奋。 “首领,您终于出来了!郭图那边…出事了!” “哦?”林墨精神一振,“情况如何?” “甄先生派的人成功将消息透给了沮授和许攸。郭图刚把军械运到邺城不久,还没来得及表功,弹劾他‘苛逼边将、以次充好、意图中饱’的奏章就已经到了袁绍案头!恰在此时,黑山孙轻‘袭击’我谷的紧急军情也送到了!袁绍勃然大怒,当庭申饬郭图,夺其督粮之权,并下令严查军械质量…” 徐庶语速极快:“更重要的是,或许是因为北伐压力,或许是因为郭图之事证明了我们的‘委屈’和‘价值’,袁绍竟然…同意了您之前‘主动请缨’的部分提议!” “他下令,擢升您为‘行厉锋校尉’,仍领巨鹿郡安民都尉营,划拨…划拨鹿肠山以北、黑风隘以南的‘无主之地’为我部防区(实为缓冲区和烂摊子),并要求我部加紧生产军械,同时…出兵袭扰黑山张白骑部,为北伐侧翼提供掩护!” 行厉锋校尉!虽然还是个杂号,但比都尉高了不止一级!更重要的是,获得了一块名义上的地盘(虽然鸟不拉屎),以及一个明确的、针对黑山(张白骑而非张燕)的军事任务! 这意味着袁绍暂时默认了黄天谷的存在和半独立地位,并将其纳入了自己的军事体系,作为一枚牵制黑山的棋子! 危机,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得到了缓解! “好!好!好!”林墨连说三个好字。地下探索的突破,加上地政治上这意想不到的转机,让他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回复邺城,林墨领命!必竭尽全力,为将军扫清侧翼!” “元直,立刻制定计划,对张白骑部,我们要打,但要巧打,要打出威风,也要保存实力!” “王胥先生,军工生产不能停,给邺城的‘货’,可以稍微提升一点质量了,但关键工艺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甄先生,贸易要继续扩大,尤其是硝石、硫磺!” 一道道命令发出,黄天谷再次充满了忙碌的生机。 站在高处,望着脚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山谷和更远处层峦叠嶂的太行山,林墨握紧了拳头。 地下远古的遗迹向他展示了超越时代的可能,地上残酷的乱世则逼迫他不断挣扎求存。 如今,他终于在这夹缝中,为自己,为黄天谷,撬开了一道真正通往未来的缝隙。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而危险,但希望之光,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耀在前方。 “袁本初,公孙伯圭…你们争你们的天下吧。”林墨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而我,要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不一样的种子。” 群雄并起的时代,黄天谷,终于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扁舟,而是有了自己航向的舟船。尽管它依旧渺小,却已鼓足了风帆,驶向了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深蓝。 ------------ 第86章 厉锋校尉,北进方略 “行厉锋校尉”的任命文书和袁绍的手令被快马送至黄天谷,与之同来的还有一套做工精美的校尉甲胄和印绶。这一次,没有倨傲的使者,没有苛刻的催逼,只有公事公办的传达和一句“望林校尉好自为之,莫负将军厚望”。 形式虽简洁,意义却非同寻常。这标志着袁绍集团在事实上承认了林墨及其武装力量的存在,并将其纳入了自己的军事序列,尽管定位是一枚用于牵制黑山军的“棋子”。 聚事厅内,那套代表着正式身份的甲胄被郑重陈列。众人看着那闪亮的铁片和精致的纹路,心情复杂。有欣喜——终于不再是黑户,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有沉重——这身份背后是袁绍冰冷的利用和更重的责任;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斗志——这是黄天谷所有人用鲜血和汗水搏来的立足之基。 “厉锋校尉…”林墨抚摸着冰凉的甲叶,微微一笑,“名号倒是不错。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能辜负了这个‘锋’字。” 他转身,目光扫过厅内济济一堂的核心班底:谋士徐庶、内政王胥与甄尧、将领高览、赵云(伤势已大为好转)、褚燕、王五、山鹰、方悦。 “袁本初欲我为其锋刃,北向击刺黑山张白骑。此乃阳谋,借刀杀人,无论胜败,皆于他有利。”林墨声音清晰,“然,于我而言,此亦是机遇。”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那片刚刚被划归他“防区”的鹿肠山以北至黑风隘的广阔山地。 “此地虽称‘无主’,实为三不管地带,匪患横行,民生凋敝。张白骑部时常南下劫掠,亦在此活动。袁绍将此烂摊子丢给我,意在消耗。但我等若真能将其消化,则北面战略纵深大增,可获得更多资源、人口,亦可与黑山张燕势力范围直接接壤,未来周旋空间更大!” “校尉之意是…假途灭虢?明为讨伐张白骑,实则经营此地?”徐庶立刻领会。 “正是!”林墨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讨伐要打,但要控制规模,以剿匪安民、建立据点为主。逐步清除张白骑的零星势力,吸纳流民,建立屯垦点,甚至…寻找新的矿藏。要让这片土地,真正姓‘林’!” 这是一个极具野心的计划,是在袁绍画下的圈圈里,跳出自己的舞步。 “高览、赵云听令!” “末将在!”二人踏步而出。赵云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身姿已复挺拔。 “命你二人率主力一营,北上黑风隘,建立前进壁垒。以清剿匪患、掩护屯垦为首要任务,与张白骑部交战需谨慎,不求速胜,但求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得令!” “褚燕、王五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一队精锐,交替出击,深入北地,专司侦察、骚扰张白骑粮道、打击其小股部队,收集情报。切记,飘忽不定,一击即走,绝不容恋战!” “明白!” “方悦、山鹰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负责新占区流民吸纳、安置及屯田事宜。山鹰负责警戒,方悦负责组织。要让百姓能活下来,能安心耕种!” “遵命!” “徐庶先生,劳你总揽全局,协调各方。” “王胥先生、甄尧先生,后勤粮草、军械供应、与后方贸易,重中之重,拜托二位!”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一个以军事为盾、以屯垦为基、逐步向北渗透扩张的战略跃然纸上。 “此外,”林墨顿了顿,目光看向徐庶和甄尧,“与黑山张燕那边的联系,不仅不能断,还要加强。此次北进,难免与张白骑冲突,但与张燕主脉,要尽量避免误会。甚至可以…尝试进行一些更大宗的交易。” 他指的是盐。荧光洞盐井的产量在石老丈的努力下正在稳步提升,虽然仍不足以大规模外销,但已有了少量盈余。与张燕交易战马、皮货、药材,是快速增强实力的捷径。 “属下明白。”徐庶和甄尧齐声应道。 计划既定,黄天谷这台战争机器再次开动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被动反应,而是有了明确的、向外进取的目标。 高览、赵云率先领兵出发,北上黑风隘。那里原本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堡,稍加修葺便可作为前进基地。褚燕、王五的游击部队如同触角般悄然渗入更北方的山林。方悦、山鹰则开始组织流民,恢复生产。 北进的行动并非一帆风顺。张白骑部很快察觉到了黄天谷的动向,派出人马进行反制。小规模的遭遇战和摩擦时有发生。但黄天谷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并未给张白骑太多可乘之机,反而逐步挤压着其活动空间。 与此同时,甄尧通过新拓展的商路,用少量精盐和铁器,从黑山张燕那里换回了急需的战马和药材,甚至还有一些擅长养马的胡人奴隶。黄天谷的骑兵力量得以缓慢扩充。 而林墨自己,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对地下遗迹的研究上。那处新发现的能源节点虽然再次休眠,但其存在本身以及那次短暂启动带来的信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时常独自进入地下,尝试用自身那变异的能力去感应、去沟通,虽然进展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种能量的掌控,正在一丝丝地增强。他甚至尝试着将微弱的能量注入到工匠坊打造的兵器中,发现竟能略微提升其韧性和锋利度!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且极其消耗精神,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充满想象力的道路。 时间就在这种忙碌、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秋去冬来,当第一场雪落下时,黄天谷的北进策略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黑风隘一线稳固,数个屯垦点建立起来,吸纳流民数千,北面的安全环境大为改善。张白骑部似乎也默认了这种变化,减少了南下的频率。 然而,林墨和徐庶都清楚,这种平静是脆弱的。张白骑不会甘心失败,袁绍的注视从未离开,而地下隐藏的秘密,既带来希望,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这一日,林墨正在荧光洞内观察那批长势良好的越冬作物,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校尉,邺城有信使到,是沮授监军的人。另外…巡逻队在西北方向的山谷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林墨皱眉。 “是…一些从没见过的黑色石头,很轻,能燃烧,烧起来火力很猛,烟很大…还有,几个穿着古怪衣服、昏迷不醒的人…” ------------ 第87章 黑石燃火与异乡来客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林墨立刻让徐庶去接待沮授的信使,自己则带着一队亲卫,迅速赶往西北山谷的发现地点。 雪后的山谷寂静清冷,巡逻队正守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看到林墨到来,队长立刻上前,指着地上几块乌黑发亮、质地酥脆的石头,以及旁边躺着的三个昏迷不醒的人。 那石头林墨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煤!而且是品质不错的露头煤!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入手比寻常石头轻很多,断面有着树脂般的光泽。他拿出火折子尝试点燃一角,那黑色石头果然很快燃烧起来,散发出灼人的热量和浓密的黑烟。 “在哪里发现的?多不多?”林墨急问,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回校尉,就在前面那条裂谷里,塌了一片坡,露出来不少!漫山遍野都是!”队长兴奋地比划着。 巨大的露天煤矿!这简直是天赐的宝藏!黄天谷的军工生产一直受限于木炭供应,效率低下且破坏山林。若能有稳定、高效的煤炭供应,工匠坊的产能将得到质的飞跃!冶炼质量也能提升!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林墨将目光转向那三个昏迷的人。 他们的穿着确实古怪。不是汉服,也不是常见的胡服,而是一种质地粗糙、样式奇特的灰褐色粗布衣裤,破损严重,沾满泥雪。其中两人较为年轻,面黄肌瘦,另一个年纪稍长,嘴唇干裂,气息微弱。他们身边放着几个破损的背囊,里面除了一点吃剩的干硬饼渣,就是一些奇特的、像是用兽骨和燧石打磨而成的工具,以及几块同样乌黑的煤块。 “发现时就是这样?周围还有其他人或踪迹吗?”林墨仔细检查着,这些人的面貌特征与汉人、胡人皆有差异,颧骨较高,鼻梁扁平。 “没有,就他们三个,倒在雪地里,差点冻僵。看痕迹,像是从北面深山逃难过来的。” 北面深山?那是黑山军乃至更遥远的鲜卑活动的区域。 “把他们抬回去!小心些,让李郎中全力救治!”林墨下令。这些人来历不明,但那条煤矿线索和其本身,都可能蕴含着价值。 回到谷中,徐庶那边也与沮授的信使谈完了。信使已经离去,徐庶的脸色却并不轻松。 “沮授的信使说了两件事。”徐庶禀报道,“其一,袁绍对郭图之事余怒未消,但对校尉北进‘剿匪’的成果表示满意,再次催促我等加紧向邺城输送军械。其二…” 徐庶顿了顿,语气凝重:“公孙瓒在幽州清洗刘虞旧部,手段酷烈,但其主力已集结于易京,与袁绍隔河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沮授暗示,袁绍有意在开春后发动总攻,届时,可能会抽调各郡兵力,甚至…可能要求我部派出精锐,北上助战。” 北上助战?参加袁绍与公孙瓒的决战?那将是真正的绞肉场!袁绍这分明是要将黄天谷最后一点力量也榨干填进去! 压力再次袭来,而且比以往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回复沮授,我军械生产从未懈怠,定按时送达。至于北上助战…我军新定北境,兵力分散,且多为新附之众,恐难当大任,然若将军令至,必抽调精锐,竭力以赴。”林墨给出了一个含糊其辞、尽量拖延的回应。 送走信使,林墨和徐庶都陷入了沉默。袁绍的步步紧逼,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林墨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有煤,还有那三个神秘的昏迷者。 就在这时,李郎中派人来报:那三个昏迷者中年纪最长者,醒了! 林墨和徐庶立刻赶到医护营房。 那人已经喝了点米汤,恢复了些许精神,正惊恐而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看到林墨等人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林墨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让甄尧拿来一些食物和温水。 那人看到食物,喉咙滚动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不住本能,接过来狼吞虎咽。 等他稍微平静,林墨才尝试通过甄尧(他见识较广)与之沟通。语言完全不通,连比划带猜,进展缓慢。只能勉强理解他们似乎来自一个很远很远、被大山和森林包围的地方,遭遇了灾难(可能是雪崩或部族战争),一路向南逃亡,寻找新的栖息地。他们称那种黑石头为“乌金”,会用它们来取暖和烧制简单的陶器。 一个与世隔绝的、掌握着原始采煤和用煤技术的部落民? 林墨心中一动,让甄尧拿来纸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煤矿矿洞图形,又画了火焰和铁器的图案。 那人看到图画,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地指着煤块,又指着图画中的矿洞和火焰,用力点头,嘴里发出几个重复的音节,似乎在强调着什么。 “他好像…很懂这些黑石头?”甄尧猜测道。 林墨心中狂喜。这简直是缺什么来什么!石老丈擅长采矿,但主要是金属矿。煤炭的开采和利用需要不同的经验和技术!这几个异乡人,或许能带来关键的知识! 他立刻下令,给予这三人最好的照顾,并让甄尧找人多方尝试沟通,一定要弄懂他们的语言和技术。 接下来的几天,好消息不断。 甄尧带着几个机灵的学徒,日夜与那异乡老者“厮混”,凭借图画、实物和极大的耐心,竟然真的慢慢摸索出一些简单的沟通方式,并确认了那老者及其族人确实精通寻找和开采“乌金”(煤),甚至懂得如何修建更有效率的煤炉! 与此同时,王五带队对那片露天煤田进行了详细勘探,回报的结果令人振奋:煤层的储量和品质都远超预期,极易开采! “天助我也!”林墨再也抑制不住兴奋,“立刻组织人手,秘密开采煤矿!优先供应工匠坊!但要绝对保密,尤其不能让邺城方面知晓!” 煤炭的发现和异乡人的到来,如同给高速奔跑的黄天谷又加注了一股强大的动力。工匠坊的炉火因为煤炭的加入燃烧得更加猛烈,铁水的质量和产量显著提升。一批批质量更高、打造更精良的兵甲被生产出来,部分用于装备自身,部分则“按时”送往邺城。 袁绍那边收到这批质量明显提升的军械,虽然诧异,但正值大战前夕,物资需求巨大,也只当是黄天谷“尽力了”,并未深究,反而发来文书嘉奖了几句。 黄天谷在袁绍的战争机器上,巧妙地扮演着一个“努力且有用”的零件角色,暗中却疯狂地壮大着自己。 然而,林墨并未满足于此。他时常进入地下能源节点,尝试与那沉寂的控制台建立联系。煤炭带来的能源突破,让他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能否利用这地热和煤炭,为这远古设施提供一点额外的能源?哪怕只是点亮一盏灯,启动某个扫描功能? 他带着这个想法,再次将手按在那冰冷光滑的控制台壁上,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将体内那丝微弱的、因吸收节点能量而变异的能量注入其中,同时脑海中强烈回想着煤炭燃烧的景象。 一次,两次…无数次尝试,控制台毫无反应。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或许是体内能量与节点产生了某种深层共鸣,或许是强烈的意念起了作用,控制台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行极其暗淡的、断断续续的幽蓝色符号,如同风中残烛般,在控制台表面一闪而过: 【…检测到…低效…外部能源接口…匹配度…17%…可尝试…连接…】 外部能源接口?匹配度17%?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匹配度低得可怜,但这意味着,这远古设施,或许真的能用外部能源驱动!哪怕是极其低效的驱动! 希望的光芒,再次穿透地底的黑暗,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 而与此同时,那名异乡老者在甄尧的耐心沟通下,画出了一幅更加详细的地图,标注着他来自的遥远北方,以及沿途见过的各种奇特地形和…另一处更大的“乌金”之山! 乱世求生,机遇与危机始终并存。黄天谷在通往未来的道路上,又意外地捡到了几块关键的拼图。 ------------ 第88章 乌金炼狱,袁公孙决 寒冬凛冽,黄天谷却因“乌金”的发现而涌动着一股炽热的活力。西北山谷中,第一个简易煤矿井在异乡老者(被谷中人称为“乌金翁”)及其两个逐渐恢复的子侄指导下,迅速投入开采。 最初的开采方式极其原始且危险,全凭人力用骨镐、木锹挖掘,效率低下,塌方事故时有发生。但煤炭燃烧时那远超木柴的猛烈火焰和持久热量,让所有参与其间的工匠和士卒都意识到了其巨大价值。 林墨亲自督工,下令不惜代价也要提高产量和安全。甄尧调集资源,工匠坊根据乌金翁的描述和实际需求,开始尝试打造更坚固的铁制矿镐、支撑木,甚至设计简单的滑车和通风装置。随着工具改良和经验积累,煤炭产量开始稳步提升。 当第一筐优质煤炭被投入工匠坊那座最大的炼铁炉时,所有工匠都屏息凝神。鼓风机全力运转,黑色的矿石在炉膛内发出炽烈的白光,温度明显升高,铁矿石的熔化速度加快,最终流淌出的铁水更加纯净,杂质更少。 “成功了!”负责工匠坊的张铁匠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颤抖,“校尉!这乌金之火,远胜木炭十倍!若能足量供应,我等产能可翻数番!甚至…可尝试锻造更精良的百炼钢!” 军工生产的瓶颈,终于被打破了!更多的煤炭意味着更多的铁,更多的铁意味着更多的兵甲,更强的武力! 林墨当即下令,煤矿开采列为最高优先级,与盐井同等待遇。同时,严格封锁消息,所有煤炭运输皆在夜间或通过隐秘路线进行,对外只称“改进了伐木烧炭之法”。 有了充足的煤炭和铁料支撑,黄天谷的军工体系开始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不仅送往邺城的“贡品”质量稳步提升(但仍控制在“精良”而非“惊人”的范畴),自身军队的换装也开始加速。高览、赵云麾下的主力营开始批量装备镶嵌更多铁片的扎甲和冷锻刀,战斗力悄然提升。 然而,林墨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再次深入地下能源节点,尝试与那控制台沟通。他让工匠按照乌金翁描述的样式,建造了一个小型但结构更合理的石砌煤炉,就放置在能源节点大厅之外,通过一条临时挖掘的、简陋的黏土管道,将煤炉产生的高温烟气尝试性导入节点内一处疑似散热或能源接口的结构中。 这是一个极其笨拙且冒险的尝试,完全基于猜测。 第一次试验,管道泄漏,浓烟倒灌,差点把里面的人熏晕。 第二次试验,温度控制不当,疑似接口处的奇异材料发生了轻微变形。 第三次… 林墨屏住呼吸,看着那幽蓝的控制台。当煤炉再次点燃,高温烟气被小心翼翼导入后,控制台表面那些早已黯淡的纹路,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就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 【…检测到…低品质…热能输入…转换效率…低于阈值…系统无法…启动…】 冰冷的反馈信息碎片再次涌入脑海,虽然依旧是无法启动,但却证实了林墨的猜想——外部热能确实能被识别!只是这原始煤炉的热能太低级,无法满足要求。 希望虽然渺茫,但方向是对的!只要继续改进能源供给技术,或许真有重启这远古奇迹的一天! 就在林墨沉迷于地下探索和军工提升时,外界的局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来自邺城和北方的消息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令人窒息。 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之战后积累的矛盾彻底爆发。袁绍亲率大军北上,进驻广宗,与盘踞在易京的公孙瓒展开连场恶战。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二十万,战线绵延数百里,厮杀惨烈无比,整个河北大地都在颤抖。 起初,战局呈胶着状态。公孙瓒凭借易京要塞和精锐白马义从残部负隅顽抗,袁绍虽兵力占优,却一时难以攻克。 但很快,袁绍麾下谋士团的能量展现出来。许攸利用其早年与公孙瓒部将的旧谊,成功策反了公孙瓒麾下大将邹丹。邹丹临阵倒戈,导致公孙瓒一部兵力大乱,被迫放弃部分外围防线,收缩固守。 与此同时,袁绍听从沮授之策,派大将麴义、颜良等分兵抄掠幽州后方,断其粮道,焚其粮仓,极大削弱了公孙瓒的战争潜力。 胜利的天平,开始逐渐向袁绍倾斜。 这些战报如同重锤,一次次敲打在黄天谷高层的心头。他们既希望袁绍获胜(毕竟名义上已依附),又恐惧袁绍获胜后那无可抵挡的兵锋。 “公孙瓒…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徐庶看着最新送来的战报,语气沉重。战报显示,袁绍军已突破易京外围最后一道屏障,兵临城下,日夜猛攻。公孙瓒困守孤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袁本初一旦拿下幽州,整合北方,下一步…”王胥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我们的时间更少了。”林墨面无表情,“北面张白骑最近有何动静?” “出奇的安静。”负责北方军务的高览皱眉道,“自上次击退其小股骚扰后,便再未见其大队人马。哨探回报,其老巢方向似乎有兵马频繁调动迹象,不像要南下,反倒像…像在向北收缩。” 向北收缩?张白骑想干什么?避开黄天谷的兵锋?还是…与黑山主脉张燕有了新的动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一名风尘仆仆、带着黑山孙轻信物的猎人被带到林墨面前。 “林校尉!大头领急信!”猎人递上一根密封的竹管。 林墨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字,却是用刀刻就,显得急促非常: “公孙将亡,袁必南图,张白骑欲投袁,慎之!” 张白骑要投降袁绍?!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再次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想! 张白骑若投降袁绍,以其对黑山地理的熟悉和麾下兵力,必将被袁绍用作征讨黑山主脉的急先锋!而黄天谷所在的巨鹿郡,将直接从面对一股分裂土匪,变成面对被袁绍收编的、拥有正规支援的伪军!战略压力将陡增数倍! 而且,张白骑若降,袁绍的注意力必然更多转向南方,黄天谷的好日子,就真的到头了! “绝不能让张白骑投降!”褚燕第一个吼道,“趁其尚未行动,末将愿率一支奇兵,直捣其巢穴,宰了那厮!” “不可!”徐庶立刻反对,“其既已与袁绍联络,此时攻击,无异于授袁绍以柄,正好给他出兵南下的借口!”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投降,然后带着袁绍的大军来打我们?” 厅内顿时争论起来。 林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最终落在代表张白骑老巢和黑山主脉的区域。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我们不阻止他投降。” 众人皆愕然。 “我们…要帮他投降!”林墨语出惊人,“不仅要帮,还要让袁绍‘欣然接受’他的投降!” “元直,立刻以我的名义,修书一封给沮授,再抄送一份给许攸。信中要极力夸大张白骑的势力如何庞大,如何困扰我部,并‘担忧’其若倒向公孙瓒残部或与黑山主脉联合,将如何危害北伐后方。然后,‘偶然’提及探听到张白骑似有‘悔过之意’,但疑虑重重,若袁将军能派一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前往招抚,并许以高官厚禄,或可成功劝降,为将军平添一大助力!” “首领,这是…”徐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不错!”林墨冷笑,“袁绍多疑,又好面子。我等将张白骑捧得越高,袁绍便会越重视,招降的规格也会越高。而张白骑狼子野心,岂会甘居人下?一旦袁绍的招抚使者带着厚礼到了他的地盘…你们说,一个习惯了山大王生活的土匪头子,看到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和官印,而使者身边只有少量护卫…他会怎么做?” 高览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可能会杀了使者,吞了礼物!” “对!”林墨眼中寒光闪烁,“而他一旦杀了袁绍的使者,抢了招安的礼物…他与袁绍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甚至比我们更招袁绍之恨!” “届时,根本无需我们动手,袁绍自会派大军将他碾为齑粉!而我们,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还能在袁绍面前落个‘有先见之明’、‘忠心体国’的印象!” 计策狠辣至极,却直指人心弱点。 厅内一片寂静,都被林墨这釜底抽薪的毒计所震撼。 “当然,”林墨补充道,“为防万一,褚燕、王五,你二人部队前出,做出积极清剿、压迫张白骑的态势,逼他更快地向袁绍‘求救’和‘表忠心’。” “另外,元直,给黑山张燕也去一封信,将袁绍欲招降张白骑的消息‘无意’透露给他。你说,张燕会坐视自己的死对头被袁绍招安,反过来对付自己吗?” 徐庶抚掌叹服:“妙!如此一来,张燕或许也会有所行动,甚至可能抢先下手清理门户!无论结果如何,张白骑都必死无疑!” 一条借袁绍之刀、甚至可能引黑山之火,除掉北面大患的绝户计,就此定下。 乱世之中,阴谋亦是生存的利器。 黄天谷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刀锋指向了远方的敌人,而动力,则来自于对生存最极致的渴望。 地下深处的煤火在燃烧,地上的烽火也在蔓延。在这乱世的熔炉里,林墨和他的黄天谷,正变得越来越坚韧,也越来越…危险。 ------------ 第89章 驱虎吞狼,易京烽烟 林墨的计策如同一剂精心调配的毒药,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河北已然沸腾的乱局之中。 徐庶执笔的文书,以极其谦卑和忧心忡忡的语气,分别送达邺城沮授和随军许攸处。信中极力渲染张白骑部的“猖獗”与“潜在威胁”,将其描绘成一股足以影响北伐后方稳定的重大隐患,并“偶然”获悉其有“弃暗投明”之意,建议袁绍遣使重礼招抚,既可消除后患,又可增一强援。 与此同时,褚燕、王五的部队加强了对张白骑控制区域的袭扰和压迫,摆出一副不惜代价也要将其剿灭的姿态。 双管齐下,效果立竿见影。 此刻的袁绍,正全力围攻易京,战事虽占上风,却也是伤亡惨重,焦头烂额。后方任何不稳定因素都让他如芒在背。接到黄天谷的“急报”和“建议”,又听闻张白骑部确实“活动频繁”,不禁心生疑虑。 “张白骑?黑山一蟊贼耳,也值得如此重视?”袁绍起初不以为意。 但郭图新败失宠,逢纪随军,许攸正急于表现,便趁机进言:“将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此贼真能归降,确可安定后方,彰显将军威德。即便有诈,派一使者试探,亦无大损。”他心中盘算的,则是若能促成此事,又是一桩功劳。 沮授得知后,虽觉有些小题大做,但考虑到黄天谷身处前线,其情报或有所据,且招抚总比动武消耗要小,便也未强烈反对。 于是,袁绍下令,遣一名能言善辩的幕僚,携金银帛布若干,以及一颗“平难中郎将”的印绶,前往张白骑处招安。 消息自然也通过秘密渠道,很快传到了黑山主脉张燕耳中。 “啪!”张燕狠狠一拳砸在石桌上,眼中怒火燃烧,“张白骑这叛徒!竟敢私下勾连袁绍!还想当‘平难中郎将’?我呸!” 他本就视张白骑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听闻其欲投靠袁绍,更是杀心大起。“立刻点兵!趁袁绍使者未到,给我踏平张白骑的老巢,清理门户!” “大头领息怒!”身旁谋士连忙劝阻,“此时出兵,若与袁绍使者撞上,便是公然与袁绍为敌!不如…等那使者到了,让张白骑和袁绍狗咬狗…” 张燕闻言,强压怒火,冷哼一声:“便让他们先咬!传令下去,严密监视!一旦袁绍使者离开,或者…张白骑那厮真的接了印绶,立刻给我杀过去,一个不留!” 北方的黑山之地,因这一纸招安令,顿时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而此刻的张白骑,正被褚燕、王五的骚扰打得心烦意乱,忽闻袁绍使者携重礼前来招安,简直是喜从天降! 他虽盘踞黑山,但也深知公孙瓒大势已去,袁绍统一河北之势难以阻挡。若能趁此机会被招安,混个一官半职,岂不强过在这山里担惊受怕? 他立刻盛情接待袁绍使者,看到那黄澄澄的金银和光灿灿的官印,眼睛都直了,心中那点疑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使者见他如此“恭顺”,也是心中大定,一番吹捧,将袁绍的“恩德”和“威势”渲染得天花乱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使者见时机成熟,便取出印绶文书,要求张白骑即刻宣誓效忠,并集合部众,准备接受整编。 沉浸在荣华富贵美梦中的张白骑,此刻已是利令智昏,满口答应。他麾下一些头目虽觉有些突然,但见大头领如此,也不敢多言。 然而,就在张白骑准备接过印绶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头目连滚爬爬地冲进聚义厅,嘶声喊道:“大头领!不好了!黑山…黑山主脉的人杀过来了!已经破了山口!” “什么?!”张白骑骇然变色,酒醒了大半! 张燕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难道是冲着袁绍使者来的?他若此时接了印绶,便是袁绍的人,张燕必不会放过他!可若是不接… 他看了一眼面前脸色惊疑不定的袁绍使者,又看了一眼厅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心中瞬间闪过一个极其愚蠢而疯狂的念头:若是拿下这使者的人头和张燕的兵马去向袁绍请功,岂不是功劳更大?更能显示自己的“忠心”和“能力”? 贪念和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 张白骑猛地拔出腰刀,面目狰狞地指向那使者:“好你个袁绍奸细!竟敢假借招安之名,行刺于某!来人啊!给我拿下,砍了!” 那使者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辩解,便被如狼似虎的土匪乱刀砍死!金银礼物被一抢而空! 消息很快传到黄天谷和邺城。 “张白骑匹夫!安敢如此!”袁绍在易京城下接到急报,气得差点吐血!斩杀天使,抢夺御赐之物,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和叛逆!比公然对抗还要可恶! “立刻!传令文丑!分兵一万,南下巨鹿,给我将张白骑碎尸万段!”盛怒之下的袁绍,甚至暂时放缓了对易京的攻势。 而黄天谷这边,林墨接到消息,只是淡淡一笑。 “通知高览、赵云,收紧防线,放文丑大军过境。通知褚燕、王五,撤回所有部队,不得与袁军发生任何冲突。” “另外,再给沮授送一封信,内容嘛…就写我部听闻张白骑悖逆,惊怒交加,然力薄兵微,恐难阻其凶焰,幸赖将军天威,遣天兵征讨,我部必竭尽全力,为大军提供粮草便利,并严防黑山张燕趁火打劫。” 一番操作,既摘清了自己,表了忠心,还将北面的烂摊子彻底丢给了暴怒的袁绍和即将倒霉的张白骑。 接下来的事情毫无悬念。文丑率领的袁绍精锐,如同雷霆般扫荡了张白骑的地盘。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顷刻间土崩瓦解。张白骑本人也被文丑阵斩,首级送往邺城报功。 北面的威胁,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彻底清除。 然而,还未等林墨稍稍喘口气,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陨石般砸向了整个河北,彻底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易京,陷落了! 并非强攻而下,而是内部生变!公孙瓒久困孤城,性情越发暴戾多疑,竟听信谗言,逼死了最后几位忠心将领,导致军心彻底涣散。其子公孙续试图夺权投降,被公孙瓒发现后,父子火并!袁绍趁机猛攻,城内大乱,最终城破! 不可一世的白马将军公孙瓒,于乱军之中自焚而死! 称雄北方的两大巨头之一,就此彻底陨落! 消息传来,天下震动! 袁绍声威达到顶点,俨然已成为北方无可争议的霸主! 而对于黄天谷而言,这意味着——最后的缓冲消失了。一个彻底整合了河北的、更加强大的袁绍,即将把目光投向南方。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林墨站在寨墙之上,望着北方那片刚刚被鲜血染红又即将被白雪覆盖的土地,手中紧紧攥着一块乌黑的煤石。 地下深处的能源节点依然沉寂,但似乎又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来自远方的共鸣。 乱世的下半场,终于拉开了大幕。 ------------ 第90章 袁绍野望,密诏南来 易京陷落,公孙瓒自焚而亡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河北的暴风雪,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是刺骨的寒意。这意味着持续多年的河北双雄争霸格局彻底终结,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统一、也更加危险的袁绍集团,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邺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仪式,袁绍志得意满,大封功臣,犒赏三军。其声望如日中天,麾下谋臣猛将云集,地盘横跨冀、幽、青、并四州(名义上),带甲数十万,粮草堆积如山。放眼北方,已再无抗手。 而黄天谷,则在这片狂欢的阴影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压力。 “袁本初下一步,必是整顿内部,消化战果。”徐庶的声音在聚事厅内显得格外沉重,“而我等,便是这‘内部’最显眼、最不服管束的一根刺。” “文丑大军剿灭张白骑后,并未完全撤回,其一部就屯驻在常山国,距我不过数日路程。”高览指着地图,面色严峻,“名为清剿黑山余孽,实则…剑指何方,不言而喻。” “邺城发来的公文,语气也愈发强硬。”王胥补充道,“催促军械的数目翻了倍,还要求我等上报详细兵员册、粮草库存、乃至盐铁产出!这分明是要摸清我们的底细,为日后动手做准备!” 厅内气氛凝重。袁绍已成为庞然大物,与其正面对抗,无异螳臂当车。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更进一步示弱?”甄尧试探着提出,“主动上缴部分兵权,或请袁绍派遣官员入驻监管…” “不可!”赵云断然反对,他伤势已大致痊愈,英气更胜往昔,“兵权一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袁绍之辈,岂会真心容我?” “子龙所言极是。”林墨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示弱已无用处。袁绍欲扫平六合,绝不会允许卧榻之旁有他人鼾睡。求饶,只会死得更快。” “那…我们该怎么办?”褚燕急躁地问道。 林墨走到地图前,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河北,而是越过黄河,投向了更南方的中原大地。 “袁绍虽强,却非没有弱点。”林墨的手指划过地图,“其地广人众,然新附之地未稳,幽州有公孙残部,黑山张燕未平,青州有黄巾余党,并州匈奴鲜卑时有寇边…此其内忧。” “更重要的是,”林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兖州、豫州一带,“曹操已迎天子于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此乃袁绍最大之外患,亦是他心头之刺!袁绍与曹操,必有一战!” “首领是想…”徐庶眼中精光一闪,“借曹操之势?” “不是借势,是寻找生机。”林墨纠正道,“袁曹大战一起,河北兵力必然被牵制,此乃我等喘息之机。甚至…若能获得天子名义,哪怕只是虚名,亦可大大缓解我等的政治压力。” 与曹操联络?甚至谋求天子诏书?这想法太过大胆,风险也极大。 “然则如何与许都联络?曹操又岂会轻易授我等名分?”王胥疑惑道。 “事在人为。”林墨目光坚定,“袁绍势大,曹操亦需盟友,哪怕是远在河北、微不足道的盟友。更何况,我们并非没有筹码——我们对河北地理、袁绍内部情况的了解,便是筹码之一。” 就在黄天谷高层为这远交近攻之策苦思细节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竟主动送上门来。 这一日,谷外哨卡擒获一名形迹可疑的商贩。此人看似普通,但应对盘问时眼神闪烁,且随身货物中藏有一封用蜜蜡密封的、极其隐秘的书信。 书信被立刻送到林墨手中。打开一看,林墨和徐庶都大吃一惊。 信并非来自曹操,而是来自一个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人——当今皇帝刘协身边的一位近侍宦官!信中用语隐晦,但却透露出天子在许都形同傀儡,曹操专权,皇帝陛下日夜忧思,渴望有忠臣义士能“匡扶汉室”,并隐晦提及听闻林墨“虽处江湖之远,却有忠义之心”,云云。 随信附来的,竟还有一小块角料,似是某种皇家器物上的碎片,上面有着模糊的宫廷印记。 “这…这是真是假?”王胥又惊又疑,“天子近侍,怎会知我黄天谷?又怎会送来如此书信?” 徐庶仔细查验了信件和角料,沉吟道:“印信似是不假。许都朝堂,曹操与汉室旧臣矛盾日深,或有失意者欲借外力…亦或是曹操的试探?此事蹊跷,风险极大。” 然而,林墨却从这封突如其来的密信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机会。 “无论真假,这都是一个信号,一个与许都建立联系的突破口。”林墨沉声道,“即便真是试探,也说明曹操或者汉室方面,已经注意到了我们。” 他当即决定,行险一搏。 “元直,劳你亲自执笔,以我的名义回信。语气要极尽恭顺忠恳,表达对汉室的无限忠诚和对天子处境的深切忧虑,痛斥曹贼……不,指责曹操‘虽迎驾有功,然行事或有僭越’,并表示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虽万死而不辞!但切记,信中不可留下任何实质性把柄,多用典故,含糊其辞。” “另外,将我们之前缴获的张白骑的那枚‘平难中郎将’印绶(文丑剿灭张白骑后,并未索回此物),连同一些……嗯,荧光洞产出的‘珍稀’瓜果,作为‘贡品’,一并秘密送往信中指定的联络地点。”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回应。既表达了“忠心”,又送上了“贡品”,甚至还巧妙地把袁绍封的官印送回去,暗示己方与袁绍并非一心。 信使带着密信和贡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南下的小道上。 整个黄天谷都在焦虑地等待着回音,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然而,还未等许都方面有任何消息,袁绍的新一轮压力已至。 这一次,来的不是文书,也不是军队,而是一纸“征调令”——命令“行厉锋校尉林墨”,即刻率本部精锐三千,北上邺城集结,随大军征讨并州匈奴! 征调三千精锐!这几乎是抽空黄天谷一大半的机动力量!而且是要离开根据地,远赴并州作战!其中凶险,不言自明! “这是阳谋!”高览怒道,“若不去,便是抗命不遵,正好给他借口讨伐!若去,便是羊入虎口,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能否以兵力不足、需防御黑山为由推脱?”赵云皱眉。 “恐怕很难。”徐庶摇头,“袁绍既然下令,必然做好了我们推脱的准备。黑山张燕近日出奇安静,说不定…已被袁绍暗中安抚或稳住。” 厅内再次陷入僵局。去与不去,似乎都是死路。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南下许都的信使,竟然奇迹般地回来了!而且带回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惊喜”! 信使不仅带回了许都的回信,更带回了一名天使——一名真正手持天子旌节、面带傲气的宦官! 那宦官在聚事厅内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制曰:朕闻巨鹿义士林墨,忠勇性成,剿匪安民,功在地方。今特加封为‘讨逆将军’,领巨鹿太守,假节,督冀北诸军事,讨不臣,安黎庶!钦此!” 讨逆将军!巨鹿太守!假节! 一连串的头衔砸下来,直接将林墨从一个杂号校尉,拔高到了镇守一方的将军、太守!甚至拥有了“假节”的临时专杀之权! 这封诏书,价值连城!虽然出自被曹操控制的许都朝廷,但其名义上的合法性,远超袁绍的任何任命! 厅内众人,包括林墨自己,都一时愕然,难以置信。 那宦官宣读完旨意,脸上傲气稍敛,对林墨低声道:“林将军,陛下知你忠义,特此恩典。望你好自为之,莫负圣恩。如今朝中奸佞当道,陛下身边,正需似你这般的股肱之臣啊…”言语之间,暗示意味十足。 送走天使,聚事厅内炸开了锅。 “这…曹操怎会如此大方?竟然给出如此重赏?”王胥又喜又忧。 “非是曹操大方,而是许都城内,有人不想让曹操舒服!”徐庶迅速冷静下来分析,“此诏书,未必出自曹操本意,或是汉室残余力量与曹操博弈的结果,意在河北埋下一颗钉子!而曹操顺水推舟,或许也想借此试探袁绍,甚至祸水北引!” “无论如何,此诏于我,乃是及时雨!”林墨握紧那卷绢帛,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袁绍的征调令?哼,如今我乃天子亲封的巨鹿太守、讨逆将军,守土有责,岂能擅离?” 他立刻下令:“元直,草拟文书,回复邺城。言我部刚获天子诏命,委以守土重责,且境内黑山未靖,实难分兵北上。然北伐匈奴乃国之大事,我部愿竭尽所能,输粮五千石,箭矢十万支,以资军用!” 一份诏书,瞬间化解了征调之危!虽然依旧要出血,但保住了根本! “另外,”林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将天子诏书的内容,‘不小心’地泄露出去,特别是要让沮授、许攸,乃至袁绍本人知道。” 他要让袁绍知道,他林墨,如今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边境小校尉了。他的背后,站着许都的天子(尽管是个傀儡)! 一场危机,竟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暂时化解。 黄天谷不仅未衰,反而声势更隆! 林墨手持诏书,走出聚事厅,望向南方。许都的水,果然很深。而这封突如其来的诏书,究竟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或许犹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黄天谷这艘船,已经驶入了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江湖。 “讨逆将军…”林墨默念着这个新名号,眼中野心之火,愈烧愈旺。 乱世之中,名器亦可为刀兵。 ------------ 第91章 名器为刃,淳于压境 天子诏书的内容,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巨鹿郡乃至整个冀州传播开来。林墨被许都朝廷任命为“讨逆将军、领巨鹿太守、假节”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普通百姓和底层官吏而言,这无疑是朝廷的正式认可,林墨“安民都尉”的形象更加正统、高大。但对于邺城的袁绍集团来说,这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岂有此理!僭越!无耻僭越!”袁绍在邺城府邸内大发雷霆,将心爱的玉如意摔得粉碎,“那阉竖囚徒(指汉献帝),安敢擅封吾地太守?!那林墨竖子,竟敢接受?!” 下方,许攸、郭图等人噤若寒蝉,唯有沮授眉头紧锁,出列道:“将军息怒。此必是许都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诡计,意在挑拨离间,乱我河北。林墨不过一侥幸之辈,借此自抬身价而已。当务之急,是应对曹操,而非…” “应对曹操?哼!”袁绍粗暴地打断他,“若不严惩此獠,天下人岂不以为我袁本初可欺?!一介山野村夫,也敢借许都名号与我分庭抗礼?!” 郭图见状,立刻上前煽风点火:“主公所言极是!那林墨狼子野心,昔日索要军械便推三阻四,如今更勾结许都,其心可诛!若不加以严惩,恐效尤者众,河北之地,将永无宁日!” 许攸也阴恻恻地补充:“何况,那巨鹿太守之位,主公本有意授予辛评先生(袁绍麾下谋士),如今被此子窃据,岂能容忍?” 袁绍越听越怒,最后拍案而起:“传令!命淳于琼速率本部兵马一万,南下巨鹿,‘督促’林墨部北上征匈奴!若其抗命…便以谋逆论处,就地剿灭!” 淳于琼,袁绍麾下宿将,虽有名望但性好酒,曾为汉灵帝西园八校尉之一,资历颇老。袁派他前往,既有威慑之意,也带了几分轻视。 消息很快传到黄天谷。 “淳于琼?一万兵马?”高览面色凝重,“此乃袁绍心腹,虽非顶尖名将,但兵力雄厚,绝非文丑偏师可比。” “来者不善。”徐庶道,“名为督促,实为问罪。若我等执意不遵征调,其便有借口动武。” 压力空前。虽然有了天子诏书作为政治盾牌,但在袁绍绝对的实力面前,这道盾牌显得如此脆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墨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袁本初要面子,我便给他面子。他要动武,我便让他看看动武的代价。” “元直,以‘讨逆将军、巨鹿太守’的名义,起草一份安民告示,晓谕全郡,言本将军奉天子明诏,守土安民,绝不容任何匪患搅扰地方。语气要强硬,但要针对匪患,不提袁军一字。” “高览、子龙,整军备战!依托黑风隘及新建坞堡,层层设防。不必主动出击,但要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王五、褚燕,游骑尽出,骚扰其粮道,截杀其斥候,我要让淳于琼变成聋子和瞎子!” “方悦、山鹰,组织民众坚壁清野,将城外粮草物资尽数运入谷内或山中隐蔽点!” “甄尧先生,加大与黑山张燕的贸易,尤其是战马和皮甲,我们需要一切能得到的物资!” 一条条指令发出,黄天谷这个战争机器再次全力开动,但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扩张,而是堂堂正正的备战守土! 数日后,淳于琼率领一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巨鹿郡境。他本以为会看到风声鹤唳、百姓逃亡的景象,却不料沿途村镇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清。田地荒芜,十室九空,别说粮草,连个像样的向导都找不到。 派出的斥候小队,如同泥牛入海,频频遭遇冷箭陷阱,损失惨重,却连黄天谷主力位置的准确情报都摸不到。 大军行动迟缓,补给线却不断受到小股精锐骑兵的袭击,运粮队屡屡被焚。 淳于琼又惊又怒,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对手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却让他处处受制。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位“林太守”的安民告示贴得到处都是,言辞凿凿乃是奉天子命保境安民,反倒显得他这支袁绍大军像是入侵者。 “岂有此理!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决一死战!”淳于琼在营中气得大骂,却无可奈何。他尝试进攻几个外围坞堡,却遭遇了异常顽强的抵抗。守军装备精良,箭矢充足,甚至还有疑似床弩的守城器械,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战事陷入了尴尬的僵持。淳于琼空有优势兵力,却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反而不断失血。 消息传回邺城,袁绍更加恼怒,连番下令催促淳于琼进军。郭图、许攸等人趁机进谗,言淳于琼年老怯战,贻误军机。 而就在这时,徐庶通过秘密渠道,将淳于琼大军受阻、进展缓慢的消息,以及黄天谷“誓死抵抗外来入侵”的“悲壮”形象,巧妙地向许都方面传递了过去。 许都朝廷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 又一封天子诏书送到了黄天谷,这一次,不再是宦官私送,而是走了相对正式的渠道。诏书中对林墨“恪尽职守、保境安民”之举大加褒奖,并“严厉申饬”了“不明真相、擅启边衅”的军队(未点名袁绍),要求各方以国事为重,共御外侮(指匈奴等)。 这封诏书,政治意义极大!它公开表明了许都朝廷对林墨的支持态度,虽然无力实际干预,却在道义上给了袁绍巨大的压力。 袁绍得知后,气得差点吐血,却又无可奈何。此时与许都彻底撕破脸,等于给了曹操口实,不利于他整合内部、应对未来的袁曹大战。 最终,在沮授等人的劝说下,袁绍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恶气,强令淳于琼退兵,回驻常山,但加大了对巨鹿郡的物资封锁和情报渗透。 黄天谷,再一次凭借精妙的策略、顽强的抵抗和外部政治的微妙平衡,顶住了袁绍的泰山压顶! 经此一役,林墨“讨逆将军”的名号彻底打响,在河北之地声名鹊起。黄天谷不仅未被削弱,反而因为顶住了袁绍大军的压力而威望大增,暗中前来投奔的豪杰、流民络绎不绝。 然而,林墨和徐庶都清楚,这一切只是暂时的。袁绍的退让是战略性的,一旦他彻底整合内部,或者与曹操的矛盾激化到必须提前清除后方障碍时,黄天谷必将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需要…一条真正的退路。”林墨再次站在那深邃的地下能源节点入口,喃喃自语。 他手中,拿着的不再是冰冷的煤块,而是一份乌金翁根据记忆绘制的、通往北方更遥远地域的粗糙地图。地图的尽头,标注着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骷髅标记,旁边用歪扭的汉字写着两个模糊的字: “魔巢”。 ------------ 第三卷:北望魔巢 ------------ 第92章 许攸再临,官渡阴云 淳于琼退兵带来的短暂平静,并未持续太久。袁绍虽暂时收回了直接军事碾压的巨掌,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邺城加强了对巨鹿郡的物资封锁,尤其是铁料、食盐、药材等战略物资,严禁任何商队流入黄天谷控制区。原本几条秘密商路也频频遭到“土匪”洗劫,背后是谁指使,不言而喻。 同时,郡内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豪强坞堡,在袁绍的威逼利诱下,也纷纷倒向邺城,开始对黄天谷的屯垦点和巡逻队进行刁难和袭击。袁绍的细作更是无孔不入,散布谣言,挑拨离间,试图从内部瓦解黄天谷。 黄天谷的发展陷入了瓶颈,甚至开始出现萎缩。新投奔的流民数量大减,物资储备在消耗和封锁下逐渐减少。 “袁本初这是要困死我们。”徐庶面色凝重地看着各地送来的报告,“无需动刀兵,只需时日,我等便难以为继。” “必须打破封锁!”高览一拳砸在桌上,“让我带兵,端掉那几个投靠袁绍的坞堡!杀鸡儆猴!” “不可。”林墨摇头,“此时动武,正中袁绍下怀,正好给他借口再次大军压境。我们的实力,还远未到能与袁绍正面抗衡的地步。” “那该如何?难道坐以待毙?”褚燕急躁道。 林墨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南方。“袁绍的主要敌人,始终是曹操。如今他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只因曹操那边暂无动静。若曹袁战端重启,我们的压力自解。” “可曹操何时才会与袁绍开战?”王胥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有故人到访。 来的竟是许攸!而且这一次,他既无大队仪仗,也未穿官服,只带着两名随从,做寻常商贾打扮,悄然而至。 聚事厅内,气氛微妙。上次郭图索械,许攸虽未直接出面,但其立场显然与黄天谷不利。此次突然秘密到访,意欲何为? “子远先生别来无恙?此次驾临,不知有何见教?”林墨不动声色地寒暄。 许攸捋着胡须,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林将军如今威震河北,官拜讨逆,假节一方,真是可喜可贺啊。” “先生谬赞,全赖天子恩典,袁公宽容。”林墨语气平淡。 “呵呵…”许攸干笑两声,忽然压低声音,“明人不说暗话。林将军,如今局势,你我都清楚。袁公扫平河北,志在天下一统。曹操挟持天子,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袁曹之间,必有一战,且决战之期,不远矣。” 林墨和徐庶对视一眼,静待其下文。 “袁公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许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然,亦非铁板一块。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则只顾争权夺利,罔顾大局。” 他指的显然是郭图、逢纪等人与沮授、田丰的矛盾。 “林将军乃当世豪杰,岂能久困于此弹丸之地?若能在此番袁曹大战中,立下些功劳…日后论功行赏,这巨鹿太守之位,乃至更进一步的封赏,岂非顺理成章?”许攸抛出了诱饵。 “先生之意是…”林墨故作疑惑。 “袁公大军不日即将南下,与曹操决战于官渡!”许攸终于图穷匕见,“然,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兖豫之地,河网纵横,漕运至关紧要。闻将军麾下,颇善打造舟船水具?” 林墨心中一震。官渡之战!历史的车轮果然滚滚向前,即将碾压到那决定北方命运的古战场! “略知一二。”林墨谨慎回答。 “好!”许攸抚掌,“若将军能在此期间,为大军督造、输送一批急需的漕船、浮桥组件,乃至水军械具…此乃雪中送炭之大功!届时,许某必在袁公面前,为将军极力美言!眼前这点区区封锁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原来是想利用黄天谷的工匠能力,为袁绍的南下战争提供后勤支持! 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答应了,便是在助纣为虐,帮助袁绍攻打曹操,且彻底绑上袁绍的战车。若不答应,则立刻与许攸交恶,眼前的封锁困境难以解除。 徐庶在一旁微微摇头,示意不可。 林墨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为袁公大业效力,乃林某本分。只是…先生也知,如今郡内豪强刁难,物资匮乏,工匠虽有心,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若要大量制造舟船,需要巨木、桐油、铁钉、麻绳…这些,皆被严控,难以获取。” 他反过来将了许攸一军。 许攸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随即笑道:“这个容易。所需物料清单,将军可列明与我。我自有渠道为将军解决。只望将军能尽快开工,勿误了战机。” “若有物料,林某必竭尽全力!”林墨一口答应。 送走许攸,徐庶立刻道:“首领,此乃许攸私相授受,意在揽功!且助袁绍攻曹,于我长远不利!” “我岂不知?”林墨冷笑,“但这是打破封锁、获取急需物资的绝佳机会!他要物料清单?给他!往多了要!不仅要造舟船的材料,还要铁料、粮食、药材!更要一批熟练的造船工匠(名义上协助,实则可吸纳人才)!” “元直,你立刻草拟一份清单,数量往翻倍要!同时,通知工匠坊,确实抽调人手,做做样子,慢工出细活。我们要的是物资,不是真的帮袁绍打赢官渡之战!” “另外,将许攸私下索要军械物资之事,换个方式,‘不小心’让沮授那边知道。” 又是一招驱虎吞狼、左右逢源。 许攸为了自己的功劳,果然动用权力,暗中疏通,将一批批林墨清单上的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入了黄天谷。甚至还真被他“借调”来了几十名官府的造船工匠。 黄天谷的物资危机,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了缓解!工匠坊热火朝天,但打造的真正精品兵甲和研究的重点,却依然放在自身武装和地下探索上。 而与此同时,关于官渡之战的各种情报,也通过不同渠道汇入黄天谷。 袁绍大军开始大规模向黎阳、延津一线集结,旌旗遮天,辎重千里。 曹操则亲率精锐,沿黄河布防,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双方斥候频繁交手,小规模冲突不断,大战阴云笼罩整个中原。 历史的巨轮,轰鸣着驶向了官渡。 这一日,林墨正在视察新组建的、由乌金翁指导的“石炭营”(煤矿开采队),一名亲卫急匆匆赶来,递上一封密信。 信是派往北方的斥候送回的,内容让林墨瞳孔骤然收缩。 斥候队在更北方的深山中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古城遗址,规模宏大,建筑风格与地下遗迹极为相似!而在遗址边缘,他们发现了大量非自然死亡的骸骨,以及…与乌金翁地图上那个“魔巢”标记相似的诡异图腾!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那里遭遇了一小队行踪诡异、装束奇特、战斗力极强的“猎人”,损失数人后才侥幸逃脱。 “魔巢”…似乎并不只是一个传说。 林墨立刻下令加派精锐斥候,并让乌金翁前来辨认那些图腾的细节。 乱世争霸的洪流与神秘古老的谜团,如同两条交织的线索,将黄天谷的命运引向更加未知的远方。 而此刻,遥远的官渡,第一声战鼓,已然擂响。 ------------ 第93章 双线烽火,魔巢初探 官渡战云密布,喊杀声震天动地。袁绍与曹操这两大巨头的百万大军,如同两条洪荒巨兽,在黄河沿岸撕咬缠斗,每一次冲锋与反冲锋都浸透着鲜血。这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决战,吸引了天下所有的目光。 然而,在远离主战场的巨鹿郡,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也在激烈进行。 许攸为了个人的功劳和未来的政治资本,利用职权,硬生生从袁绍庞大的战争机器上撬开了一道缝隙,将林墨清单上所列的巨额物资,通过种种“巧妙”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黄天谷。 木材、铁料、桐油、麻绳、粮食、甚至还有一批被“淘汰”的旧军械……这些宝贵的物资极大地缓解了黄天谷的困境。工匠坊不再为原料发愁,日夜赶工,但他们优先生产的,并非许攸期待的漕船浮桥,而是更加精良的刀甲弓弩,以及…探索地下所需的奇特工具。 甄尧则趁机将这些物资合理分配,一部分用于军备,一部分用于民生,甚至偷偷储备起来,以应对未来可能更严峻的封锁。 林墨严格遵循着“慢工出细活”的原则,时不时让工匠们打造几艘看起来像模像样、实则不经用的平底船送去交差,同时不断向许攸诉苦,索要更多“稀缺”物料,将这场交易的价值榨取到极致。 而另一方面,徐庶则通过沮授的线人,将许攸“假公济私、资敌肥私”的行为,用隐晦的方式传递了过去。沮授虽与许攸不和,但大局为重,只是将此事记下,并未立刻发难,但这无疑在袁绍集团内部又埋下了一颗不信任的种子。 黄天谷在这双线操作中,如同走钢丝般,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并悄然壮大。 但林墨的注意力,早已不仅仅局限于眼前的苟且。乌金翁所描绘的北方“魔巢”以及斥候队带回的惊人发现,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那座深藏于太行山脉最北端、靠近鲜卑活动区域的废弃古城,其建筑风格与地下遗迹的相似性,以及那诡异的图腾,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那里存在着另一处,甚至可能更完整、更危险的远古文明遗迹。 “必须派人去!不仅要探查,还要建立前哨!”林墨下定决心。官渡之战无论谁胜谁负,河北的未来都将充满变数。黄天谷需要更多的底牌,更需要一条在万不得已时能够撤退的隐秘通道。那遥远的北方“魔巢”,或许隐藏着生机,也或许隐藏着更大的灾难。 经过精心挑选,一支由王五和山鹰亲自带领的百人精锐探险队组建而成。队员包括了最优秀的猎人、斥候、以及石老丈手下几名对地质和采矿有经验的工匠。乌金翁和他的子侄作为向导同行。他们携带了充足的装备、物资,以及林墨根据地下遗迹信息绘制的简易星图和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符号”对照表。 临行前,林墨将王五和山鹰叫到身边,郑重嘱咐:“此行凶险异常,远超以往。你们的任务不是征服,是探索和生存。查明那处遗址的情况,寻找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物资,但切记,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会在黑风隘以北设置接应点。” “首领放心!必不辱命!”王五和山鹰抱拳领命,眼神坚定。 探险队趁着夜色,悄然北上,消失在茫茫太行山深处。 送走探险队,林墨的心却并未放下。官渡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来,通过各种渠道汇入黄天谷。 袁绍初战失利,大将颜良、文丑竟先后被曹操部下关羽阵斩!消息传来,河北震动,袁绍军士气大挫。 曹操依仗地利,坚守不出,消耗袁军锐气。 袁绍谋士许攸因家人犯法被收捕,一怒之下,竟连夜投奔曹操!并献上偷袭乌巢粮草之计! 曹操果断采纳,亲率精锐,火烧乌巢!袁军粮草重地化为灰烬! 袁绍军心崩溃,大将张郃、高览倒戈… 兵败如山倒! 一场原本势均力敌的大战,竟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骤然分出胜负!袁绍数十万大军土崩瓦解,仅率八百亲骑狼狈逃回河北! 官渡之战,曹操胜了! 消息传到黄天谷,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惊呆了。 “许攸…竟然投曹了?”徐庶愕然,随即苦笑,“我等与他那些交易…” “无妨。”林墨迅速冷静下来,“许攸投曹,于我等或许是好事。他在曹营得势,或许将来还能成为一条暗中联系的渠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袁绍大败而归,接下来河北局势将如何变化?” 袁绍惨败,实力大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依然占据着河北四州广袤的土地和人口。可以预见,接下来袁绍必将忙于收拾残局,稳定内部,应对曹操可能的北上,以及…清算内部“叛徒”和不安定因素。 黄天谷,这个一直游离于其控制边缘的刺头,必然会再次成为袁绍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且,这一次,惨败后的袁绍,可能会更加猜忌和暴戾! “立刻传令!”林墨霍然起身,“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外围据点加强警戒!囤积物资,加固城防!准备迎接袁绍的报复!” 果然,不久后,邺城传来消息。袁绍退回邺城后,忧愤成疾,但对内部的整顿却更加酷烈。他罢黜了多次劝谏的沮授、田丰(后被逢纪谗言害死),重用郭图、审配等谄媚之辈。同时,严令各地加紧搜刮粮草,重整军备。 一道新的、充满杀气的命令也送到了黄天谷:责令“讨逆将军”林墨,立刻率本部兵马五千,前往邺城“协防”,并上缴官渡之战期间“拖欠”的全部军械物资!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外加最后通牒!袁绍甚至懒得再找借口了! 压力再次如同乌云压顶,且比以往更加沉重。 就在黄天谷上下紧张备战之际,北方的探险队,终于传回了第一份消息。 消息是由一名浑身是伤、仅存一气的斥候拼死送回的。他只带回了一块刻着诡异符号的黑色石板,和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王将军…山鹰头领…找到…巨城…地宫…有怪物…绿色的火…伤亡…惨重…被困…” 话音未落,那名斥候便气绝身亡。 林墨拿起那块黑色石板,触手冰凉,上面的符号与他在地下节点所见同出一源,却更加复杂狰狞。 绿色的火?怪物?地宫? 北方探险队显然发现了惊人的东西,但也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甚至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内有袁绍步步紧逼,外有魔巢诡异莫测。 黄天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外交困之中。 林墨握紧那块冰冷的石板,目光却投向北方,无比坚定。 “高览、子龙,整军!我们要去邺城‘协防’了!”他的声音冷冽如刀,“但不是去送死,是去讨一笔拖欠已久的债!” “元直,留守谷中,主持大局。若事有不谐,按第二计划行事,带人北上!” “另外,组织第二支探险队,我亲自带队!我要去看看,那所谓的‘魔巢’,到底藏着什么!” 绝境之中,林墨选择了最激进的双线出击。一边要以弱势兵力去邺城虎口拔牙,争取最后的机会;另一边,则要深入那未知的恐怖之地,寻找最后的希望。 黄天谷的命运,走到了一个无比凶险的十字路口。 ------------ 第94章 邺城惊变,火中取栗 袁绍官渡惨败、呕血卧床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整个河北。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显露出崩塌前的裂痕。恐慌、猜忌、野心在邺城乃至各州郡的官僚豪强之间疯狂滋生。 袁绍病重难以理事,幼子袁尚在审配、逢纪支持下获得继承权,长子袁谭不服,出镇青州,兄弟阋墙之象已现。郭图等幸臣把持朝政,大肆排除异己,河北政局一片混乱。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林墨接到了那道充满杀气的“协防”令。 聚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此去邺城,必是鸿门宴!”高览斩钉截铁,“袁尚、审配辈,绝不会容我等手握兵权之人靠近邺城!五千兵马,恐怕未到城下便会被缴械围歼!” “然抗命不去,便是公然反叛,正好予其口实,发大军来攻。”徐庶眉头紧锁,“如今袁绍新败,内部不稳,或不敢倾力来攻,但周边郡县兵马围困,亦足令我等难以动弹。” “去是死,不去亦是死?”褚燕暴躁地捶了一下墙壁。 林墨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份“协防令”上,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谁说是死局?”他缓缓开口,“袁绍病重,二子争位,权臣倾轧,邺城如今乃是非之地,却也是…机会之地!” 众人皆是一怔。 “袁谭、袁尚相争,皆需外力支持。审配、郭图弄权,必有心怀不满者。”林墨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局势的冷静,“我们不是去‘协防’,是去‘站队’,是去…火中取栗!” “首领的意思是…”徐庶眼中精光一闪。 “点齐三千精锐,由我亲自率领,前往邺城!”林墨下令,“高览、子龙随我同去。褚燕,你率余下部队,扼守黑风隘及各处要道,若邺城有变,或我军受阻,你等便按计划,掩护元直先生及百姓,向北转移!” “元直,你留守谷中,总揽一切。与黑山张燕的联系不能断,必要时,可许以重利,换取通道。” “甄尧先生,后勤粮草,拜托了。”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近乎赌博。但乱世之中,有时最大的风险,也意味着最大的机遇。 “可是首领,三千人入邺城,无异羊入虎口啊!”王胥担忧道。 “不是三千人。”林墨摇头,“是两千九百九十九人‘护送’我一人入邺城。大军驻扎城外,我只带少量亲卫入城。袁尚、审配若还想维持表面稳定,便不敢公然在城内杀害天子亲封的太守、将军。” 计议已定,黄天谷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林墨亲率三千精锐,打着“奉诏讨逆、入京勤王”(巧妙扭曲了协防令的性质)的旗号,浩浩荡荡向邺城进发。沿途郡县官员见其兵甲精良、气势汹汹,又值非常时期,竟无人敢全力阻拦。 到达邺城外,林墨依计将大军驻扎在城外十里,自带赵云及五十亲卫,要求入城“觐见袁公、禀报军务”。 此刻的邺城,已是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景象。守军戒备森严,但眼神中充满了惶惑。审配等人听闻林墨只带数十人入城,虽疑其有诈,但碍于其朝廷名分,且城内派系复杂,也不敢公然拒绝,只得允其入城,却严加监视。 林墨一入邺城,立刻敏锐地感受到了那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他并未立刻去拜见病重的袁绍(也见不到),反而以“拜访故旧”、“答谢昔日援手”为名,主动接触了因袁绍败亡而备受打压的沮授派系官员,以及一些对审配、郭图专权不满的河北世族。 言语之间,他对袁绍的“遭遇”表示“深切同情”,对审配等人的“倒行逆施”表示“愤慨”,并隐约透露出“天子在许都,亦常念河北忠臣”的意思。一番操作,竟隐隐成了部分失意官员的希望所在。 审配、郭图闻讯,又惊又怒,却因林墨身份特殊,且与多方势力都有接触,一时不敢妄动,只得加派眼线,严密监控。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突然传来——袁绍,病逝了! 消息被审配等人严格封锁,秘不发丧,意图先扶持袁尚站稳脚跟。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墨通过沮授旧部的渠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得知了真相。 机会来了! 林墨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他让赵云立刻秘密出城,调动城外驻扎的两千九百精锐,做出拔营欲走的姿态,制造混乱。 同时,他本人则连夜“拜访”了负责邺城部分城防的一位将领——此人曾是沮授部下,对审配早已不满。林墨以其家小安危和“匡扶袁氏正统、清除君侧奸佞”的大义相激,竟成功说服其打开了一道城门! 是夜,邺城大乱! 赵云率领的精锐部队如同尖刀般突入城内,直扑审配、郭图府邸!林墨则亲自带人,打着“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并高声宣布袁绍死讯,控诉审配等人篡权欺主。 城内守军本就被袁绍死讯和突然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又见火光四起,谣言满天,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许多原本就心怀不满的将士甚至趁机倒戈! 审配、郭图猝不及防,仓促组织抵抗,但如何挡得住赵云这支蓄谋已久的精锐?府邸很快被攻破,郭图死于乱军之中,审配被生擒。 一夜之间,邺城易主! 林墨迅速控制局面,公布袁绍死讯,并以“讨逆将军、巨鹿太守”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暂时接管邺城防务,“等待袁氏公子回京主持大局”。他并未急于自立,而是巧妙地将自己打扮成拨乱反正的“忠臣”,赢得了部分民心和小官僚的支持。 当然,他也没忘记第一时间控制府库,将其中囤积的大量粮草、军械、金银财宝尽数掌握手中! 当袁尚在护卫下仓皇逃往并州,袁谭在青州得知消息暴跳如雷却又不敢轻易西进时,林墨已经实实在在地控制了河北的心脏——邺城,虽然这控制还很脆弱。 消息传回黄天谷,徐庶、王胥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首领竟然真的成功了!以区区三千兵马,趁乱夺取了邺城! “立刻!按照第二计划,动员所有力量,向邺城输送物资和人员!我们要在袁谭、袁尚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消化战果!”徐庶强压激动,立刻下令。 黄天谷这台机器再次全速开动,大量的行政人员、工匠、甚至流民,开始沿着打通的道路,涌向邺城。林墨在邺城获得的巨大资源,也反过来源源不断地输送回黄天谷。 然而,林墨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夺取邺城容易,守住却难如登天。袁谭、袁尚绝不会善罢甘休,北方的黑山张燕态度暧昧,南方的曹操更是虎视眈眈。 就在他忙于整顿邺城防务、消化战果之际,一名来自北方的信使,穿越重重险阻,带来了王五探险队的第二份消息。 这一次的消息更加详细,却也更加令人不安。 探险队确实找到了那座深藏于山脉之中的巨大废弃城市,其规模远超想象,建筑宏伟大气,却死寂无声。他们在城市中心发现了一处深入地底的宫殿入口(地宫)。 地宫之内,并非简单的遗迹,而是一个庞大、复杂、且部分仍在诡异运行的超古代设施!他们遭遇了可怕的“守卫”——并非活物,而是某种能量驱动、刀枪不入的金属傀儡!它们眼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攻击性极强,探险队伤亡惨重。 王五和山鹰带领残部,利用地形和乌金翁对环境的熟悉,暂时躲入地宫深处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但已被困住,无法脱身。信使是牺牲了数名队员才强行送出来的。 随信送出的,还有几张匆忙绘制的草图,描绘了地宫内部的结构、那种金属傀儡的可怕形态,以及…几处闪烁着幽蓝光芒、似乎是能源核心或控制台的地方。 信的最后,王五用血写着一行字:“此地大凶,然亦藏重宝,若得之,或可对抗千军万马…望首领速决!” 林墨看着那血书和草图,久久无言。 邺城的乱局,北方的魔巢,南方的曹操,袁氏兄弟的威胁…所有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他走到邺城宫殿的高处,俯瞰着这座刚刚被自己掌控的古城,又望向北方那云雾缭绕的太行山脉。 手中,紧紧攥着那几张来自地宫的草图。 “子龙。” “末将在!” “整顿兵马,征集城中所有工匠,尤其是会打铁、懂机关之人!” “元直那边派来的人一到,立刻接手城防。高览,邺城防务,交由你全权负责!” “我要带一支最精锐的队伍,亲自去北边看看。” “首领!此刻邺城初定,强敌环伺,您怎能亲身犯险?!”赵云和高览大惊失色。 “正因为强敌环伺,我们才更需要‘重宝’。”林墨的目光无比坚定,“邺城固然重要,但若北方那处‘魔巢’真如王五所言…那或许才是我们真正能在乱世中立足的根本!”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地宫深处燃烧的绿色火焰和幽蓝光芒。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在我回来之前,守住它!” 乱世霸业与远古秘辛,如同两条交织的绳索,牵引着林墨,走向更加未知而危险的未来。黄天谷的故事,进入了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 ------------ 第95章 龙潭探秘,邺城孤危 林墨的决定在邺城高层引起了轩然大波。刚刚夺取这座河北心脏,强敌环伺,主公却要亲赴北方险地,这无异于将最大的风险置于自身。 “主公!万万不可!”高览单膝跪地,声音急切,“邺城新附,人心未定,袁谭、袁尚旦夕可至,曹操虎视于南!您乃我等主心骨,岂可轻涉险地?探查之事,交由末将前去便是!” 赵云虽未言语,但坚定的目光同样表达了反对。 林墨扶起高览,目光扫过这两位忠心耿耿的将领,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正因为邺城危如累卵,我们才更需要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王五用血书传信,那地宫之中的‘重宝’,或能对抗千军万马。此非寻常冒险,而是关乎我等生死存亡的豪赌。”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连绵的太行山脉:“袁氏兄弟反目,内部倾轧,短时间内难以合力来攻。曹操刚经历官渡大战,消化战果、稳定内部亦需时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若待各方稳定,邺城便是四战之地,绝无幸理。” “我会尽快返回。在此期间,邺城就交给你们了。”林墨拍了拍高览和赵云的肩膀,“子龙沉稳,高览悍勇,你二人相辅相成,又有元直先生运筹帷幄,只要坚守不出,纵有百万大军,一时也难破邺城坚壁。” 见林墨心意已决,高览、赵云知无法再劝,只得郑重领命:“末将等必誓死守住邺城,待主公归来!” 计划迅速执行。林墨从军中及邺城工匠中精选了三百名最悍勇、最机敏、或对机关土木有所涉猎的好手,组成了一支特殊的探险队。携带了大量新打造的精良装备、充足的箭矢火药(简易版)、以及根据王五草图准备的专门对付“金属傀儡”的工具(如铁网、钩锁、重锤等)。 与此同时,徐庶、王胥、甄尧等人也从黄天谷赶来,全面接手邺城的内政、后勤和防御工事加固。整个邺城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边紧张备战,一边为林墨的北上之旅提供全力支持。 数日后,林墨率领三百死士,悄然离开邺城,一头扎进了茫茫太行山,向着王五信中描述的那个神秘坐标疾行而去。 路途艰险异常。越是往北,山势越是陡峭奇诡,气候也愈发寒冷。古老的森林遮天蔽日,时常有猛兽毒虫出没,更有许多地图上未曾标注的险地绝境。若非有乌金翁提供的粗糙地图和那名侥幸逃回的信使指引,根本难以找到方向。 沿途,他们发现了更多探险队留下的痕迹——废弃的营地、战斗的遗迹、以及一些风格奇特的箭簇残骸和…已经凝固的、散发着腥臭味的绿色粘液! “是那些怪物的血!”信使心有余悸地指认。 林墨面色凝重,命令队伍加倍警惕。 经过近十天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信中所描述的那片区域。眼前景象令人震撼:一座巨大无比的废弃城市依山而建,其建筑风格宏伟大气,充满了非人的几何美感,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与地下基地和黑龙洞节点的材质同源,但规模大了何止百倍!整座城市死寂无声,仿佛被时光遗忘,却又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根据信使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城市中心的那处深入地底的宫殿入口——一个巨大、黝黑、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入口处散落着探险队遗留的物资和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还有几具被利刃劈开、锈迹斑斑的金属残骸! “就是这里!”信使声音颤抖。 林墨深吸一口气,下令道:“结阵!缓步推进!注意脚下和头顶任何异常!” 三百精锐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点燃特制的长明火把(加了耐燃油脂),小心翼翼地步入地宫。 地宫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复杂,通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墙壁上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发光符号和纹路。空气冰冷而干燥,带着一股浓郁的金属和臭氧味道。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金属摩擦声和能量流动的嗡鸣。 他们依照王五草图和王五留下的暗记,艰难地向地宫深处摸索。沿途又发现了几处激烈的战斗痕迹,以及更多被破坏的金属傀儡残骸。显然,王五他们在此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突然,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绿色的光芒! “戒备!”林墨低喝。 下一刻,两个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火焰、身高近丈、由不知名金属构成的魁梧傀儡,挥舞着巨大的金属臂刃,从拐角处猛冲出来!它们动作迅猛,势大力沉,臂刃挥舞间带起凄厉的风声! “放箭!” 咻咻咻!密集的箭雨射向傀儡,却只在它们光滑的金属外壳上溅起零星火花,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铁网!钩锁!”林墨临危不乱。 几名力士立刻抛出特制的铁网和带着倒钩的锁链,试图缠绕束缚傀儡的行动。另一些士兵则手持重锤、巨斧,猛击傀儡的关节部位。 战斗瞬间爆发!金属碰撞声、怒吼声、傀儡诡异的嗡鸣声响彻通道。这些傀儡力量极大,且似乎没有痛觉,即使被铁网缠住,被重锤砸得凹陷,依然疯狂攻击。 林墨拔出佩刀,体内那来自地下节点的能量不自觉涌动,刀身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光。他看准一个空隙,猛地突进,一刀斩向一名傀儡的膝关节连接处! 嗤啦! 这一次,刀锋竟不像之前那样被轻易弹开,而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那傀儡的动作明显一滞! 有效!林墨心中一震,自己的能量果然能对这些远古造物产生影响! “攻击关节!它们并非无敌!”林墨大吼。 士气大振,士兵们更加悍勇地围攻上去。经过一番苦战,终于将这两具傀儡彻底拆成了废铁。 然而,代价是十余名士兵伤亡。 来不及悲伤,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一处有着巨大圆形穹顶、墙壁上布满了复杂控制台和能量管线的巨大厅堂深处,他们找到了被困的王五和山鹰残部。 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正依托着几台废弃的大型装置构筑简易工事苦苦支撑。看到林墨亲自率援军到来,这些铁打的汉子几乎要落下泪来。 “首领!”王五浑身是伤,挣扎着上前,“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别废话,还能战吗?”林墨扶住他。 “能!”王五咬牙。 “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有价值的东西,然后离开!”林墨环视这个大厅,这里显然是地宫的一处重要节点,那些控制台虽然大部分黯淡,但仍有少数散发着微光。 就在林墨试图靠近一处似乎还在运作的控制台时,整个大厅猛地一震!穹顶和墙壁上的光芒急剧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未授权访问!检测到高能量签名…启动…磐石守卫协议…最高级别…】 冰冷的、非人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林墨的脑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急促! “不好!触发了更高级别的防御!”林墨脸色大变,“快!准备撤离!” 但已经晚了!大厅四周的通道口,瞬间降下厚重的金属闸门!同时,墙壁上打开无数孔洞,更多眼中燃烧着绿芒、体型更大、装备着疑似能量武器的傀儡蜂拥而出! 与此同时,邺城方面,徐庶和高览也遇到了大麻烦。 袁谭得知邺城被占,审配被杀,勃然大怒,尽起青州之兵,联合了部分周边郡县兵马,号称十万,浩浩荡荡杀奔邺城! 南面,曹操在稳定兖豫后,也终于派出手下大将夏侯惇、于禁,率精锐步骑五万,北上试探,兵锋直指黎阳,威胁邺城南大门! 邺城,瞬间陷入了南北夹击的绝境! “报!袁谭军先锋已至五十里外!” “报!夏侯惇部已渡黄河,正在攻打黎阳!”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邺城人心惶惶。 高览、赵云全身披挂,日夜巡城,激励士气。 徐庶、王胥则绞尽脑汁,调配物资,稳定民心。 但敌我力量悬殊,邺城虽坚,又能守得几时? “主公…您何时才能回来…”徐庶望向北方,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地宫深处,林墨和他的队伍被彻底困死,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而邺城,也已风雨飘摇。 黄天谷的命运,仿佛一瞬间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 第96章 地宫核心,邺城血战 地宫大厅化作了血腥的屠场。更多、更强的金属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眼中绿芒大盛,手臂变形伸出闪烁着危险能量的武器,发射出灼热的光束或震荡波,每一次攻击都带来致命的威胁。 林墨带来的三百精锐虽悍勇,装备也远胜王五的初期探险队,但在这些不知疲倦、刀枪不入的古代杀戮机器面前,依然损失惨重。阵型被不断压缩,伤亡数字急剧上升。 “结圆阵!盾牌顶住!长兵器突刺关节!”林墨嘶声怒吼,手中长刀挥舞如风,那微弱的白光再次覆盖刀锋,每一次劈砍都能在傀儡身上留下更深的伤痕,甚至偶尔能破坏其内部的能量线路,引发小规模爆炸。他成了阵线最前方最坚固的支点。 王五、山鹰也带着残部拼死抵抗,乌金翁则凭借对岩石结构的本能理解,不断指出墙壁上可能的薄弱点或隐藏通道,但所有的闸门都已被彻底锁死。 “首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的数量太多了!”王五一边用战斧劈开一具傀儡的脑袋(溅起一团绿色的能量火花),一边焦急地喊道。 林墨目光急速扫过整个大厅,最后定格在大厅中央那个最巨大、光芒也最稳定的控制台上。那里似乎是所有能量管线的汇聚点,也是那冰冷警报声的源头。 “必须摧毁或者控制那个主控台!”林墨下定决心,“所有人!向我靠拢!集中所有力量,冲过去!” “掩护首领!”山鹰大吼一声,带着几名最悍勇的猎手,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向前突进,用身体和武器暂时挡住了一侧涌来的傀儡。 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如同逆流的鱼群,顶着密集的能量光束和金属利刃,艰难地向大厅中央推进。每一步都洒下鲜血,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终于,林墨冲到了主控台前。那上面布满了更加复杂幽深的符号和不断流动的能量纹路。他毫不犹豫,将双手按了上去,集中全部精神,将体内那变异的能力疯狂注入其中! “给我停下!”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嗡——!!! 控制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大厅剧烈震动,所有傀儡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林墨感到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和意识撑爆!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如同洪水般冲进他的脑海: 【最高警报!权限冲突!检测到…原始管理员基因片段…签名验证…部分匹配…】 【能源核心过载…稳定性下降…磐石协议优先级覆盖…】 【错误!错误!无法解析指令…】 【启动…紧急休眠程序…或…授权临时最高权限(风险未知)…】 冰冷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矛盾和杂音。 林墨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拼命传递着一个念头:“停止攻击!开放通道!” 【指令接收…优先级判定中…】 【…临时权限授予…时限:未知…】 控制台的光芒骤然减弱,变得柔和下来。那些汹涌进攻的傀儡眼中的绿光迅速暗淡,动作停止,如同雕像般僵立在原地。同时,远处一道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 成功了!?林墨几乎虚脱,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重衣。 “快!从那道门走!”他嘶哑地命令道。 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又惊又喜,搀扶着伤员,快速通过闸门。林墨最后看了一眼那布满符号的主控台和满地狼藉的傀儡残骸,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他知道,这“临时权限”随时可能消失,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队伍沿着新出现的通道亡命奔逃,身后隐约再次传来金属摩擦和能量重启的嗡鸣声…… …… 与此同时,邺城已是一片血火炼狱。 袁谭大军日夜不停地猛攻城池,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和火弹如同雨点般砸在城墙上,留下无数坑洼和焦痕。夏侯惇的曹军虽然暂未直接攻城,却牢牢扼守着南面要道,切断了邺城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并不断施加压力。 高览、赵云身先士卒,在城头浴血奋战。赵云白袍已被染成暗红,长枪所向,无人能挡,多次击退攀城的敌军。高览则指挥若定,哪里出现险情,便带着亲卫队扑向哪里,如同救火队员。 徐庶、王胥、甄尧等人则全力维持着城内的秩序和后勤。箭矢、滚木礌石、金汁(热粪水)被源源不断送上城头,伤员被迅速抬下救治。甄尧甚至组织城中妇孺烧水做饭,缝补军衣。 然而,敌我力量悬殊,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物资消耗急剧增加。更可怕的是,城中开始出现流言,称林墨已死于北方,军心民心开始动摇。 “顶住!主公必会归来!”高览砍翻一名爬上城头的敌兵,嘶声怒吼,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焦虑。 徐庶站在城楼,望着城外连绵无尽的敌军营寨和南方曹军的旗帜,面色凝重如水。他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截获的、袁谭射入城中的劝降信,言语极尽诱惑威逼之能事。 “元直先生,城中存粮…最多只能再支撑半月了。”王胥悄声汇报,声音干涩。 徐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将城中所有存酒集中起来,掺入火油,制成火罐。征集所有敢死之士,许以重赏…我们需要一次夜袭,烧掉袁谭的粮草!”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反击。 是夜,赵云亲率五百死士,缒城而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向袁谭军后方的粮草大营。然而,袁谭似乎早有防备,埋伏四起!赵云陷入重围,死战得脱,五百死士几乎全军覆没,仅烧毁了少量粮草。 夜袭失败,邺城的处境更加艰难。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匹快马却冲破曹军的小股游骑,带着满身箭矢,狂奔至邺城下,用尽最后力气喊出一句话: “北…北方…大捷…主公…已得…重宝…不日即回…” 喊完,信使便气绝身亡,从马背上栽落。 城头守军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主公还活着!” “主公得了重宝!” “我们要赢了!” 这消息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守军体内。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卒仿佛又充满了力量,打退了袁谭军新一轮的攻势。 徐庶和高览却知道,这消息或许是真实的,但“不日即回”却可能很漫长。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士气,守住更长时间。 然而,南方的夏侯�部似乎被邺城突然爆发的士气所惊动,也开始向前移动,做出了试探性攻城的姿态。 邺城的压力,有增无减。 地宫深处,林墨带着残余的百余人,终于逃出了那恐怖的地下城市,回到了阳光之下。每个人都是一身血污,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的行囊中,多了几件从地宫核心带出的“纪念品”——几块刻满符文的奇异金属碎片、一小罐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能量液体、以及…几张强行拓印下来的、关于某种“能量武器”构造的草图。 林墨手中,更是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圆盘——这是他从主控台上强行取下的核心部件之一,似乎储存着某些关键信息。 “立刻返回邺城!”林墨没有丝毫停留,下令急行军。他心中牵挂着邺城的安危,更迫切地想要将地宫中的发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不知道的是,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件超越时代的“样品”,更有一个伴随着“临时权限”而来的、隐藏极深的“礼物”……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冰冷的机械音偶尔还会闪过一两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如同幽灵的低语: 【…协议…绑定…同步率…提升…】 【…远古敌人…苏醒…进程…加速…】 【…守护者…职责…继承…】 乱世的烽火,与远古的阴影,正在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加速交织。黄天谷的未来,走向了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 ------------ 第97章 神兵天降,邺城解围 林墨率领着地宫幸存者,不顾疲惫,以最快速度星夜兼程南下。沿途,他们遇到了几股袁谭军的游骑和小股部队,但此刻这支从地狱归来的队伍,虽然人数锐减,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杀气和新获得的部分地宫装备(如少量能量刃试验品、更坚固的甲片),竟以极小的代价将其尽数击溃,并缴获了马匹,速度更快。 越是靠近邺城,气氛越是紧张。烽烟可见,溃兵流民增多,无不传递着邺城危在旦夕的信息。 “再快些!”林墨心急如焚,不断催促。 终于,在一处高坡上,他们远远望见了邺城。 此时的邺城,正经历着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击。袁谭显然失去了耐心,发动了全线总攻。无数敌军如同蚂蚁般附在城墙上,云梯、冲车、井阑密密麻麻。城头之上,守军舍生忘死地搏杀,但明显已显疲态,多处地段险象环生。南面,夏侯惇的曹军也开始向前推进,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显然打算趁火打劫。 “主公!是袁谭的主攻方向!”王五指着城西一处即将被突破的城墙段急道。 林墨目光锐利,迅速判断局势。直接冲击袁谭大军本阵无异自杀,必须攻其要害,乱其军心! “看到那面‘袁’字大纛了吗?那是袁谭的中军所在!”林墨拔出那柄隐约闪烁着白光的佩刀,刀尖直指敌军腹地,“所有人!换上缴获的袁军衣甲!随我直冲其中军!斩将夺旗!” “山鹰,带你的人,用上我们从地宫带出来的‘响箭’和那点‘火油’(能量液体),去袭击他们的投石机和粮草堆放点!制造最大的混乱!” “其余人,跟我来!” 命令下达,这支疲惫之师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他们换上袁军号衣,林墨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杀向袁谭的中军大营! 这支小部队的出现极其突然,加上穿着袁军服装,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直到他们以极其悍猛的动作连续冲破数道警戒线,直逼中军大帐时,袁谭军才反应过来。 “挡住他们!是敌军!”袁谭的护卫将领惊怒交加,率兵迎上。 “滚开!”林墨怒吼,手中长刀白光微盛,一个照面便将那将领连人带甲劈飞!他身后的百战精锐如同猛虎入羊群,刀锋所向,血肉横飞!他们不仅个人武勇,更时不时抛出一些小巧却威力巨大的黑色圆球(简陋版震爆弹,地宫技术初步应用),在敌群中爆炸,引起一片混乱和恐慌! “林”字大旗被高高举起! “讨逆将军林墨在此!袁谭授首!”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震战场! 城头之上,正在苦战的高览、赵云看到了那支突然从敌军腹地杀出的队伍,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旗帜,听到了那震天的怒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主公!主公回来了!”高览狂喜大吼,“兄弟们!主公率援军杀到了!随我杀出去!接应主公!” 邺城城门猛地洞开!高览、赵云率领所有还能动的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杀出,直扑混乱的袁谭军中军! 与此同时,山鹰带领的奇袭队也成功摸到了袁军后方,将那些掺了地宫能量液的箭矢射向投石机和粮草堆! 轰!轰!轰! 不同于寻常火焰的、带着幽蓝色泽的猛烈爆炸接连响起,火势极难扑灭,瞬间引燃了数架庞大的投石机和大量粮草,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后方起火,中军被袭,主帅大旗摇摇欲坠!袁谭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前线攻城的部队听到后方变故,军心大乱,攻势瞬间瓦解,有的甚至开始溃逃! “顶住!给我顶住!”袁谭在中军帐内气急败坏,但败局已定。他看到林墨如同杀神般直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卫保护下,仓皇上马,向后逃窜。 主帅一逃,袁谭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南面的夏侯惇见状,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局势会如此逆转。他犹豫片刻,见邺城守军士气如虹,林墨又神秘归来,恐难讨好,最终下令停止前进,缓缓后撤,继续保持观望。 一场看似必败的守城战,竟因为林墨的及时回归和地宫获得的微弱技术优势,奇迹般地逆转了! 邺城内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军民涌上街头,泪流满面地迎接他们的英雄。 林墨在高览、赵云的簇拥下回到城中,来不及休息,立刻询问战况和损失。 “主公,您若再晚回一日,恐怕…”徐庶上前,声音沙哑,带着后怕。 “辛苦了,元直,诸位都辛苦了。”林墨看着城头累累的伤痕和将士们疲惫却兴奋的脸,重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们守住了!而且,我们带回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示意亲卫将那些地宫带回的“样品”和草图抬上来。 当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液、坚不可摧的金属碎片、以及描绘着超越时代武器构型的草图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徐庶拿起一张武器草图,手都在微微颤抖。上面描绘的结构精密而匪夷所思,绝非当代工匠所能想象。 “来自北方地宫。”林墨沉声道,“这些东西,或许能让我们真正拥有与天下群雄抗衡的资本!” 希望之火,在每个人眼中燃起。 然而,林墨没有告诉他们的是,在他意识深处,那冰冷的机械低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同步率稳定…17%…能源核心共鸣建立…】 【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信号聚集…符合‘协议’触发条件…】 【警告:‘清扫者’休眠周期即将结束…坐标已记录…】 远古的阴影,似乎正随着他对这些力量的接触和运用,悄然逼近。 邺城之围虽解,但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酝酿。林墨和他的黄天谷,在享受短暂胜利的同时,也踏上了一条更加危险的不归路。 ------------ 第98章 科技跃升,暗流涌动 邺城解围的胜利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严峻的现实所冲淡。城墙需要修补,伤亡需要抚恤,物资需要补充,而城外,袁谭虽退,却并未远遁,仍在百里之外重整旗鼓,虎视眈眈。南方的夏侯惇更是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 最大的转机,来自于林墨从北方地宫带回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样品”和知识。 聚事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巨大的工坊和研究所。那罐幽蓝的能量液被李郎中和工匠们如履薄冰地研究着,发现其蕴含着惊人的能量,一小滴便能长时间燃烧,释放远超煤炭的热量,但极不稳定,难以驾驭。 那些金属碎片经过测试,其硬度和韧性远超当代最好的百炼钢,且对能量传导有奇特的性质,是打造神兵利甲的绝佳材料。 而最重要的,是那几张武器草图。上面描绘的结构精密复杂,远超当代理解,但其核心原理——利用那种幽蓝能量激发、聚焦、发射——却给了工匠们巨大的启发。 “主公,此物…或可称之为‘能量弩’?”首席工匠李师傅激动得声音发颤,指着草图上一個类似弩臂但内部布满晶管和导线的结构,“若能用那种蓝水(能量液)替代火药,以这奇异金属为基,或许真能造出射程更远、威力更强的弩箭!” “还有这个,”另一位工匠指着另一张图,“像是某种…喷吐火焰的棍棒?结构似乎更简单些,或许能先尝试打造。” 林墨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集中所有最好的工匠和资源,优先攻关!但切记,安全第一!那种能量极其危险。先从最简单的结构开始模仿,不求完全复制,但求能用、有用!” 在绝对优先级的资源倾斜下,邺城的工匠坊开始了日以继夜的疯狂试制。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爆炸、泄露事故时有发生,甚至付出了几名优秀工匠的生命代价。 但进展也在艰难中产生。第一具利用能量液和改良钢材打造的“炎喷筒”原型被制造出来——它更像一个笨重的金属长筒,需要两名士兵操作,能间歇性地喷出短促但温度极高的幽蓝色火焰,射程虽近,但威力惊人,能瞬间熔穿轻甲木盾! 紧接着,基于弩结构改进的“破甲弩”也取得突破。它发射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特制的、内部中空灌注了微量能量液的金属弩箭。击中目标后,弩箭会发生小规模爆炸,穿透力极强! 虽然产量极低,故障率高,且能量液补充困难(地宫带回的已消耗大半),但这两种原始“能量武器”的出现,已然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 林墨立刻下令组建两支特殊小队:“炎龙队”和“破甲营”,由最忠诚可靠的士兵组成,进行秘密训练,并装备这批数量稀少的试验型武器,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除了武器,地宫带回的知识也在其他领域带来改变。基于那种奇异金属的冶炼和锻造技术(虽然只是皮毛),使得邺城军工的普通装备质量也提升了一个档次。对能量的小心应用,也让工匠坊的炉火温度更高更稳定,提升了生产效率。 邺城的实力,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然而,林墨并未被这些技术进步冲昏头脑。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严令封锁所有新技术消息,所有参与项目的工匠及其家眷都被集中保护(实为软禁),新型武器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对外,他依旧表现出刚刚惨胜、元气大伤、苦苦支撑的姿态,甚至故意派使者向袁谭“请和”,言语卑屈,以麻痹对手。 暗地里,徐庶指挥的斥候和间谍网络全力运转,不断渗透袁谭军和曹军,搜集情报,散播谣言,挑拨离间。 局势似乎再次进入了短暂的、脆弱的平衡。 但林墨心中那隐隐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意识深处那冰冷的低语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同步率19%…能源共鸣加强…扫描范围扩展…】 【警告:检测到多个‘清扫者’休眠舱信号减弱…苏醒进程加速…】 【协议指令:净化开始前,确保‘火种’延续…】 “清扫者”…“净化”…“火种”… 这些词语如同噩梦般萦绕着他。他尝试与那意识沟通,却得不到任何有效回应,只有冰冷的重复警告。 这一日,前往黑山与张燕进行贸易(用粮食换马匹)的队伍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黑山北部的一些偏远山寨,最近接连遭到不明袭击。全寨人口消失无踪,现场没有激烈战斗痕迹,只有一些奇怪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留下的琉璃状坑洞,以及…几片与地宫傀儡类似的金属碎片! 张燕派人调查,却一无所获,山寨居民仿佛人间蒸发。谣言开始在山中流传,说是山神发怒,或来了专吃人心的妖怪,搞得人心惶惶。 林墨听到这个消息,心脏猛地一沉。 地宫的威胁…难道已经泄露出来了?那些“清扫者”开始活动了? 他立刻下令加派斥候,严密监控太行山脉北麓的一切异常动向,并让乌金翁尽可能回忆所有关于北方“魔巢”和古老传说的细节。 就在这时,南方的夏侯惇突然加大了动作。曹军不再满足于观望,开始大举北进,攻城略地,显然是想趁袁谭新败、林墨立足未稳之际,抢夺河北地盘! 袁谭也被迫收缩兵力,应对曹操的威胁。 刚刚平静不久的河北大地,再次战云密布。而这一次,还夹杂着来自远古的、无人理解的恐怖阴影。 林墨站在邺城加固后的城墙上,手中摩挲着那块冰冷的地宫金属圆盘,目光扫过南方曹军扬起的尘烟,又望向北方云雾缭绕的深山。 内有诸侯环伺,外有未知灾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传令下去,‘炎龙队’、‘破甲营’提前结束训练,配发装备,进入战备状态。” “通知徐庶、高览、赵云,来议事厅。” “我们要…主动出击了。” 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在“清扫者”的威胁全面爆发前,尽可能快地整合力量,掌握主动! 乱世霸业与末日危机,双重压力之下,林墨决定不再隐忍,要在这混乱的棋局中,落下最强势的一子。黄天谷的战旗,即将再次扬起。 ------------ 第99章 雷霆一击,威震河北 邺城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地图上,代表曹军和袁谭军的箭头如同两只巨钳,从南北两个方向威胁着邺城。而代表未知威胁的、来自太行山北麓的阴影,则如同悬顶之剑,更让人心悸。 “夏侯惇先锋已破黎阳,兵锋直指邺城!” “袁谭收拢溃兵,得青州支援,复聚数万之众,于邯郸一带徘徊观望,其心叵测!” “黑山北部,失踪村落增至七处,现场皆发现琉璃化坑洞及诡异金属碎片!” 坏消息接踵而至,形势危如累卵。 “主公,南北受敌,腹背受敌,当如何是好?”高览面色凝重。 林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夏侯惇先锋部队的位置上,眼神锐利如鹰:“曹军新至,气焰正盛,且不知我虚实,乃最佳突破口!袁谭新败,惊魂未定,又惧曹操吞并,必不敢全力来攻,只会观望。”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人:“集中所有力量,先打夏侯惇!而且要打,就打一场狠的!一场让他曹操想起来就肉疼的仗!打出我‘讨逆军’的威风,打掉袁谭的侥幸心理,也让北边那鬼东西看看,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元直,散播谣言,言我重伤未愈,邺城恐慌,欲降曹。” “子龙,你率本部骑兵,伴作溃败,引诱夏侯惇先锋轻敌冒进。” “高览,整顿步卒,依城列阵,佯装虚弱,吸引其攻城。” “王五、褚燕,‘炎龙队’、‘破甲营’交由你二人指挥,埋伏于我预设战场——落鹰涧!” “我亲率中军,于涧口堵截!” 一条清晰的、大胆至极的诱敌深入、伏兵歼敌的计策呈现出来。落鹰涧地势险要,两侧高中间低,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诸位,此战关乎存亡!许胜不许败!”林墨的声音斩钉截铁。 “诺!”众将轰然应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计划迅速执行。徐庶操控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曹军中蔓延。赵云率领的骑兵与夏侯惇先锋稍一接触便“狼狈”后撤,丢弃旌旗辎重。高览在城头摆出的守军也显得“军心涣散”。 夏侯惇本就性格刚烈,连胜之下难免骄矜,又见邺城“不堪一击”,果然中计,亲率五千精锐前锋,脱离主力,一路“追击”赵云,直扑邺城而来,一头扎进了落鹰涧。 就在曹军完全进入伏击圈,队形拉长之时,一声炮响(改进后的火药应用),伏兵四起! 两侧山崖上,王五、褚燕一声令下! 数十道粗壮的幽蓝色火柱如同地狱龙息,从“炎龙队”的喷筒中呼啸而出,横扫涧底!曹军身上的皮甲、手中的木盾瞬间被点燃融化,惨叫声响彻山谷!火焰温度极高,甚至能将岩石烧得炸裂! 紧接着,“破甲营”的弩手们扣动扳机!特制的金属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曹军队列,击中目标瞬间发生猛烈爆炸,破片横飞,人马俱碎! 这完全超越了时代认知的恐怖打击,瞬间将曹军打懵了!他们何曾见过能喷吐如此烈焰的兵器?何曾见过会爆炸的弩箭?军心瞬间崩溃! “天罚!这是天罚!”曹军哭爹喊娘,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夏侯惇又惊又怒,试图组织抵抗,却被赵云返身杀回的精骑和高览开出城门的主力步卒死死缠住。 林墨亲率中军堵住涧口,手中长刀白光炽盛,如同战神,所向披靡!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夏侯惇带来的五千前锋,几乎全军覆没,本人也身中数箭,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 落鹰涧一战,震惊天下! “幽蓝之火”、“雷震子弩”的恐怖传说,随着溃兵的逃散,迅速传遍河北、中原。林墨和他的“讨逆军”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可怕的面纱。 捷报传回,邺城军民欢欣鼓舞,士气高涨到顶点! 南面的曹操得知夏侯惇惨败,损失五千精锐,大惊失色,急令全军收缩,暂缓北进,重新评估林墨的实力。他麾下谋士如荀攸、程昱等,纷纷猜测林墨是否得了什么“异人相助”或“前古秘术”,一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 北面的袁谭,本打算坐山观虎斗,伺机渔利。闻听林墨竟以如此摧枯拉朽之势击败曹军精锐,吓得魂飞魄散,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连夜将军队后撤百里,并派人送上重礼“犒军”,言辞极其恭顺,再不敢提报仇之事。 来自南北的直接军事威胁,竟被林墨这雷霆一击暂时打退了! 黄天谷(如今已是讨逆军)的威名,真正响彻河北,成为仅次于曹操、袁氏残余的第三股强大势力! 然而,林墨却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庆功宴上,他显得心事重重。 “主公,此战大捷,为何仍忧心忡忡?”徐庶敏锐地察觉到。 林墨屏退左右,取出那块地宫金属圆盘。此刻,圆盘正散发着微弱的、有节奏的温热,表面那些奇异符号的光芒流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些。 “此物…近日异动频频。”林墨沉声道,“而且,据乌金翁回忆,其部族古老传说中,提及‘魔巢’苏醒前,常有‘星石’发热,‘地火’喷涌,‘恶鬼’巡狩…与我们所见所闻,何其相似!” 他指着地图上黑山北部那一片标注着失踪村落和琉璃坑的区域:“我有预感,北方的威胁,远比曹操、袁谭更加可怕。落鹰涧的胜利,或许…已经惊动了它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声。 “报——!紧急军情!黑山张燕大头领遣使求援!” “其北部腹地遭不明怪物大军袭击!寨破人亡,死伤惨重!怪物刀枪不入,喷吐绿火,行动如风!张燕主力难以抵挡,正向南溃退!请求我军立刻出兵救援!” 消息传来,满座皆惊! 怪物大军?刀枪不入?喷吐绿火? 这描述,与地宫中的金属守卫何其相似!但它们竟然走出了地宫,形成了大军?还主动攻击黑山势力? “它们…来了。”林墨握紧圆盘,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远古的阴影,终于不再是模糊的威胁,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铺天盖地的灾难,向着人类世界汹涌扑来! “立刻回复张燕,我军即刻北上迎敌!” “传令全军!取消休整,最高战备!” “发布讨逆将军令,昭告河北:魔物肆虐,生灵涂炭,凡我人族,无论袁曹,皆应摒弃前嫌,共抗外侮!” 林墨的声音响彻议事厅,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人类的内部纷争,在即将到来的远古灾厄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讨逆军的战旗,即将指向北方,不是为了争霸,而是为了生存。 一场关乎种族存亡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 第100章 魔潮南下,曹操的抉择 黑山腹地传来的噩耗,如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吹散了落鹰涧大捷带来的喜悦。张燕派来的使者浑身浴血,声音因恐惧和疲惫而嘶哑变形,描述着那支“怪物大军”的恐怖: 它们沉默无声,阵列严整,绝非乌合之众。刀剑难伤,箭矢难入,眼中燃烧的绿火能灼穿铁甲。它们喷吐的并非凡火,而是粘稠炽热、沾染即焚的绿色邪焰。黑山各部依仗的险要山寨,在它们面前如同纸糊泥塑,一触即溃。张燕集结主力试图阻截,却一战即溃,损失惨重,如今正且战且退,向南逃窜,身后已是一片焦土。 使者最后重重磕头,额头见血:“林将军!大头领言,此非人世之敌!若让其突破黑山,南下河北,则万物皆成齑粉!恳请将军念在同为炎黄血脉,速发援兵!” 厅内一片死寂,唯有那使者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圆盘细微的嗡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 “元直,你如何看?”林墨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徐庶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使者所言,恐非虚妄。此等魔物,若真成千上万南下,绝非任何一路诸侯所能独力抵挡。届时,恐是神州陆沉之祸。救援张燕,即是自救。然…” 他话锋一转:“我军新经大战,兵力疲惫,器械虽有精进,然数量有限,能量补给更是难题。北上迎击,凶多吉少。且南方曹操、东方袁谭,岂会坐视我军北上?若其趁虚而来…” “他们不敢!”高览斩钉截铁,“落鹰涧一战,已丧其胆!” “未必。”赵云摇头,更为冷静,“曹孟德、袁显思(袁谭)皆枭雄,或惧我军之威,但更惧这莫名魔物。若我等北上,他们或会惊恐,进而…或联合,或另有所图。” 风险极大。北上,可能陷入与未知魔物的苦战,后方被抄。不北上,则魔物南下,玉石俱焚。 林墨沉默片刻,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没有选择了。魔物若至,无分南北,皆成死地。必须将战火挡在太行山以北!” “传我将令!” “其一,即刻回复张燕,我军必援!令其向我靠拢,依托地形节节抵抗,保存有生力量!” “其二,高览、子龙,即刻点齐一万精锐,携所有‘炎龙’、‘破甲’装备,随我北上迎敌!” “其三,元直,你与王胥、甄尧留守邺城!发布讨逆将军檄文,将魔物南下之讯通告河北,乃至许都!言明此乃人族大劫,望各方暂息兵戈,共御外侮!若曹、袁此时来攻,便是自绝于天下!” “其四,加快对能量液和新型武器的研究生产,不惜一切代价!” “主公!您乃一军之主,岂可再亲身犯险?”徐庶急道。 “我不去,军心不稳,无人能应对那地宫邪物。”林墨摆手制止他,“邺城,就拜托你了。若事不可为…便带人南撤,去寻曹操,或…另谋生路。” 安排已定,无人再劝。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战争。 讨逆军这台战争机器再次开动,但这一次,不再是争权夺利,而是为了生存。 林墨亲率大军北上,沿途景象触目惊心。越来越多的难民从北方逃来,带来了更多关于魔物大军的恐怖描述。焦黑的土地、废弃的村庄、以及偶尔发现的、被某种高温瞬间熔化的诡异痕迹,都昭示着敌人的可怕。 很快,先锋部队与魔物的先头部队遭遇了。 那是一些形似蜘蛛、通体金属、大小如牛犊的侦查单位,速度快如鬼魅,喷射出的绿色能量射线能轻易洞穿盾牌。甫一交手,讨逆军便吃了小亏,损失了不少斥候。 直到“炎龙队”和“破甲营”赶到,用幽蓝火焰和爆炸弩箭才将其击毁。但战斗过程极其艰难,能量消耗巨大。 林墨面色更加阴沉。这些只是先头侦查单位,真正的魔物大军尚未到来。 他下令部队依托山势,构建防线,同时不断派出小股部队,接应、收拢溃败下来的黑山残部。 数日后,林墨终于在一处山谷中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张燕。这位曾经雄踞太行的黑山枭雄,如今甲胄破碎,身上带伤,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 “林将军!”张燕看到林墨,几乎老泪纵横,“你来了…来了就好…那根本不是兵马,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杀不绝,打不烂…” “张大头领稍安,具体情况如何?敌军数量、主力方向?”林墨沉声问。 张燕喘息着,描述了一支更加庞大的、由各种奇形怪状金属傀儡组成的军队,正从中条山与太行山交界处的某个巨大裂隙中不断涌出,浩浩荡荡,南下而来。其主力是一种身高近两丈、手持巨大能量兵器的重装傀儡,威力无比。 “它们…它们好像有头领…”张燕想起什么,眼中恐惧更甚,“几个…特别高大的…眼睛是红色的…能指挥其他怪物…” 红色眼睛的高级单位?林墨心中一动,想起地宫主控台的信息。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就在林墨与张燕合兵一处,艰难构建防线,与魔物先头部队展开惨烈拉锯战之时,邺城发出的檄文,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四方。 许都,丞相府。 曹操看着手中那份由邺城发出的、言辞恳切却又带着凛然之气的檄文,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下方,荀彧、郭嘉、程昱、夏侯惇(已伤愈归来)等文武重臣皆在。 “魔物大军?刀枪不入?喷吐绿火?”夏侯惇闷声道,“莫非是那林墨弄出的新把戏,虚言恫吓,想骗我等罢兵?” “不像。”郭嘉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他身体一向不好),眼神却异常锐利,“夏侯将军败于那种幽蓝之火,我等皆以为乃奇技巧淫。然据多方探报,黑山以北,确实出现大规模异常,村落整族消失,地貌改变…此非人力所能为。张燕败逃,亦非作假。” 荀彧沉吟道:“若檄文所言为真,则乃华夏未有之浩劫。丞相,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曹操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深邃。他一生多疑,但综合各方情报,尤其是夏侯惇的亲身体验,他已信了七八分。 “林墨…倒是做了件好事,替我等挡在了前面。”曹操忽然冷笑一声,“他发此檄文,无非是想拖我下水,或让我不敢偷袭其后路。” “丞相之意是…”程昱试探道。 “告诉林墨的使者,”曹操缓缓道,“魔物之祸,关乎天下,孤自然不会坐视。然我军新定中原,百废待兴,粮草不济,出兵甚难。让其先行抵挡,孤自会筹措粮草,以为后援。” 众人皆心领神会。曹操这是要坐山观虎斗,让林墨和魔物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既能除魔,也能顺手收复河北。 “另外,”曹操补充道,“派人严密监视河北战局,尤其是那魔物动向和林墨所用之新式兵器。命工匠坊,加紧研究破解之道。” 同样的檄文也送到了袁谭处。袁谭惊疑不定,既怕魔物,又怕曹操和林墨,最终选择紧闭城门,加固防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北方的林墨,得知曹操和袁谭的反应后,只是冷冷一笑,并不意外。乱世枭雄,岂会轻易摒弃前嫌? “靠不了别人,那就靠自己!”他望着北方那越来越浓的、带着诡异绿色的尘头,拔刀出鞘。 “传令!全军!死战不退!” “为了身后家园!” 远古与现代的战争,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然爆发。 ------------ 第101章 血战壶口,郭嘉到访 太行山北麓,壶口关。此地乃连通河北与并州的要冲,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林墨与张燕合兵后,便选中此地作为阻击魔物大军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防线。 关隘经过紧急加固,配上了所有能搜集到的守城器械。讨逆军与黑山残部混编,依险而守,人人面色凝重,望着北方那越来越近、遮天蔽日的绿色尘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烧灼的刺鼻气味。 魔物大军终于兵临关下。 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数以千计的金属傀儡组成森严的阵列,寂静而致命。最前方是数量众多的蛛形侦查单位和小型人形单位,中间是那些身高近两丈、手持巨大能量兵器的重装傀儡,眼中绿火熊熊。更远处,还有几个格外高大、眼中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单位,似乎是指挥官。它们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形似巨蝎、能喷射腐蚀液体的可怕单位。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和能量流动的低沉嗡鸣。 “稳住!放近了打!”林墨站在关墙之上,声音穿透紧张的空气。 当魔物先头部队进入射程,关墙上箭如雨下,但收效甚微。直到那些重装傀儡进入“炎龙”和“破甲弩”的最佳射程! “炎龙队!放!” 王五声嘶力竭地怒吼! 数十道幽蓝火柱再次喷吐而出,交叉扫过关前狭窄的通道!炽热的高温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蛛形单位和少量人形单位熔化、引爆!绿色的能量液四处飞溅,发出滋滋的响声。 “破甲营!瞄准那些大家伙!射!” 褚燕指挥弩手,集中射击那些重装傀儡。爆炸弩箭撞在它们厚重的装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虽然难以一击致命,却能炸得它们踉跄后退,身上出现破损,绿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 魔物的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对方的反击也随之而来。那些重装傀儡抬起手臂,粗大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关墙!被直接命中的垛口瞬间化为飞灰,后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汽化消失!更有巨蝎单位喷射出大团粘稠的绿色腐蚀液,沾到城墙便冒起浓烟,岩石都被溶解!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残酷阶段。关墙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守城器械不断被摧毁。魔物大军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只是沉默地、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补充能量液!” “快!把伤员抬下去!” “这边垛口塌了!快来堵住!” 呼喊声、惨叫声、爆炸声、能量光束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林墨身先士卒,哪里危险就冲向哪里。他的长刀上的白光越来越盛,对金属傀儡的伤害也明显增强,甚至能短暂格挡开能量光束。但他体内的能量也在飞速消耗,脸色逐渐苍白。 张燕则带着黑山精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时组织敢死队缒城而下,进行反冲锋,破坏魔物的攻城器械(几种巨大的、不断组装攀爬单位的金属平台),延缓其攻势。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壶口关前堆积起厚厚的金属残骸和焦黑的尸体,魔物的攻势终于暂时停止,后退数里扎营——如果那一片不断有绿色能量塔升起、自动修复傀儡的区域能称为营地的话。 关墙上,守军伤亡近三成,能量液储备消耗过半,箭矢滚木几近告罄。人人带伤,疲惫欲死。 “它们…还会再来的…”张燕靠着残破的垛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有着绝望,也有着拼死一搏的悍勇。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拭着刀上的污迹。他怀中的金属圆盘烫得惊人,那冰冷的警告声几乎要在脑海中炸开: 【同步率22%…高烈度战斗加速融合…】 【警告!侦测到‘清扫者’战场回收单位…资源再利用率…71%…】 【‘熔炉’已激活…新单位生产速度…提升…】 魔物大军竟然能在战斗中回收残骸,现场生产补充!这还怎么打?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骑快马从南面飞奔至关下,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报!将军!邺城来报:曹操遣军师祭酒郭嘉为使,已至邺城,声称奉曹丞相之命,有要事与将军相商,事关…北疆魔祸!” 郭奉孝?他竟然亲自来了?在这个关键时刻?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曹操果然坐不住了!但他派来的不是武将,而是最顶尖的谋士郭嘉,其意绝非简单支援。 “告诉他,壶口关军情紧急,我无法分身。若曹丞相真有诚意,请郭祭酒来壶口关一叙!”林墨沉声道。 他要看看,郭嘉敢不敢来这生死前线,更要看看,曹操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数日后,一袭青衫、面色略显苍白的郭嘉,竟然真的在少量曹军精锐的护卫下,出现在了壶口关下。他一路行来,看到关前那惨烈的战场和奇异的金属残骸,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思索。 关墙之上,林墨与郭嘉,这两位乱世中顶尖的智者与枭雄,终于第一次面对面。 “林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方知将军不仅善战,更乃擎天保驾之栋梁。”郭嘉拱手,语气从容,仿佛身处的不是修罗战场,而是闲庭雅舍。 “郭祭酒亲临险地,勇气可嘉。不知曹丞相有何指教?”林墨开门见山。 郭嘉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关外魔物营地:“丞相闻北疆有变,魔物肆虐,心系苍生,寝食难安。特命嘉前来,一则慰问将军鏖战辛苦,二则,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哦?如何助法?” “丞相已命于禁、乐进二位将军,率精兵三万,陈兵黄河北岸。若将军应允,可即刻北上,协防壶口关,共抗魔物。” “条件呢?”林墨毫不意外。 郭嘉笑容不变,压低声音:“丞相之意,魔物乃天下公敌,然河北之地,不可久无主事之人。将军虽勇,然独木难支。若将军愿表奏朝廷,举河北之地,归附丞相,则丞相必奏明天子,委将军以重任,总督河北军政,届时丞相大军粮草皆可源源不断,何愁魔物不灭?” 图穷匕见。曹操终究还是想要河北,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借魔物之危,逼林墨投降。 林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曹丞相美意,林某心领。然河北之地,非林某私产,岂可轻许?况魔物当前,正需上下同心,若以利合,岂能长久?” 他话锋一转:“不过,曹丞相若真有诚意,林某倒有一议。魔物乃人族大敌,曹丞相既愿出兵,不若即刻发兵北上,你我双方,暂搁争议,并肩作战。待魔物平息,河北归属,再由天子圣裁,如何?”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去,既不肯投降,也要逼曹操立刻出兵出血。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化为更深沉的算计。他早已料到林墨不会轻易就范。 “将军之言,亦有道理。”郭嘉沉吟道,“然大军调动,粮草筹措,非一日之功。不若这样,嘉可暂留军中,以为联络。丞相那边,嘉可修书一封,请其先调拨一批粮草箭矢,并派工匠协助修复城防。至于出兵之事,容后再议,如何?” 郭嘉这是要以自身为质,换取曹操势力介入的借口和时间,同时近距离观察魔物和林墨的虚实。 林墨深深看了郭嘉一眼。留下郭嘉,固然能得些实惠,但也等于在身边放了一个最顶级的间谍和隐患。 但此刻,关外魔物虎视眈眈,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 “好!便依祭酒之言!”林墨最终点头,“那就请祭酒修书,我等恭候曹丞相的‘援助’!”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各怀鬼胎,达成了脆弱的临时协议。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暂时的合作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人类的内部争斗,并未因外敌当前而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方式进行。 而关外的魔物大军,在经过短暂的休整和“回收生产”后,新的、更强大的单位,已经开始在营地中浮现。 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 ------------ 第102章 郭嘉的赌局,魔物的进化 郭嘉留在了壶口关,这位曹操麾下最顶尖的谋士,如同一位冷静的旁观者,细致地观察着一切。他记录魔物的种类、特性、攻击模式,评估讨逆军新型武器的威力与局限,更暗中揣摩林墨的用兵风格和性格弱点。 他带来的少量曹军工匠和物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帮助修复了不少城防设施。但林墨和徐庶都清楚,这只是曹操抛出的诱饵,意在换取情报和介入的借口。 关外的魔物大军在经过一夜诡异的沉寂后,果然发动了新一轮的、更加猛烈的进攻。 这一次,它们的战术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无脑的冲锋,而是有了明确的层次和配合。蛛形单位利用速度进行骚扰和渗透,巨蝎单位集中火力轰击一点,试图打开缺口。而那些重装傀儡,则在一种新型的、如同漂浮水母般散发着力场光环的单位掩护下,稳步推进!这种新型单位似乎能偏折甚至吸收“炎龙”的火焰和“破甲弩”的爆炸冲击,让守军的最大依仗效果大减! “它们…它们在学习和进化!”城墙上,王五看着下方顶着火力稳步推进的魔物阵列,失声惊呼。 林墨脸色铁青。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些魔物并非单纯的杀戮机器,背后显然有着更高层次的指挥和可怕的适应能力。 战斗变得更加艰难和残酷。守军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伤亡,才能勉强守住防线。能量液的储备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郭嘉站在相对安全的箭楼内,看着下方的血战,眉头紧锁。他快速在绢帛上记录着:“…魔物战术调整迅捷,疑似有统一意志指挥…新型单位可防御能量攻击…林部虽勇,然消耗巨大,恐难持久…其新型武器虽利,然依赖特殊能源,补充困难…” 他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当夜,郭嘉求见林墨。 “将军,今日观战,嘉深感魔物之凶顽,非独力可挡。”郭嘉神色凝重,“嘉已连夜修书,以六百加急送往丞相处,详陈此间危局,恳请丞相即刻发兵!然…” 他话锋一转:“丞相虽有心,然许都朝堂,非丞相一人之言。诸多公卿,对河北之事,对将军…仍心存疑虑。若将军能有所表示,嘉或许可再进言,促成大军速发。” “表示?”林墨冷笑,“郭祭酒是要我此刻写下降表不成?” “非也非也。”郭嘉摆手,“嘉岂是趁人之危之辈?只是…听闻将军于北地古墓中,偶得些许前古秘术,方能造出如此神兵…若将军能允诺,待击退魔物后,将此秘术与丞相共享,以强华夏武备,共保天子…则嘉便有十足把握,说服丞相乃至许都诸公!” 这才是郭嘉,乃至曹操真正的目标!他们看上了地宫的技术!所谓的出兵援助,不过是换取这超越时代技术的筹码! 林墨心中震怒,却不得不压下火气。郭嘉这是阳谋,要么交出技术换援军(可能还是被吞并),要么就独自面对魔物大军耗死在这里。 “郭祭酒可知,此等秘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反噬其身?”林墨试图恫吓。 “丞相麾下,亦有能工巧匠,奇人异士。风险,自有承担之法。”郭嘉微笑,寸步不让。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僵持不下之际,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踉跄冲入! “报!将军!大事不好!魔物…魔物分兵了!一支偏师绕过壶口关,沿太行小道,正向南穿插,目标…目标似是邺城方向!” “什么?!”林墨和郭嘉同时变色! 魔物竟然还会分兵迂回?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突破壶口关,还要直捣黄龙,端掉讨逆军的根基——邺城! 邺城如今兵力空虚,若被这支魔物偏师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好一招围魏救赵…不,是直捣黄龙!”郭嘉眼中闪过极致的光芒,竟似有几分兴奋,“这魔物背后的指挥,绝非等闲!” 林墨心念电转。回援邺城?壶口关必然失守,魔物主力南下,局面更不可收拾。不回援?邺城危矣! 绝境!真正的绝境! 郭嘉看着林墨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将军,此刻若得丞相大军北上,或可一解燃眉之急。嘉愿再修一书,以性命担保,请丞相即刻发兵,拦截那支魔物偏师,解邺城之围!” 代价,不言而喻。 林墨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看了一眼关外那无边无际的魔物大军,又望向南方邺城的方向。 投降曹操,交出技术?还是赌上一切,死战到底? 就在他难以决断之际,怀中那灼热的金属圆盘突然剧烈震动!一股远比以往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清扫者’指挥信号…信号源定位:东南, 3.7 度,距离 71 里…】 【信号特征分析:符合‘节点守护者’…权限等级:高…】 【同步率强制提升至 25%…解锁信息碎片:‘净化协议’最终阶段:‘地火焚天’…倒计时:未知…】 【建议:优先清除高权限信号源,或可迟滞‘净化’进程…】 信号源在东南七十一里?那不是…魔物偏师迂回的方向?难道那支偏师中,隐藏着魔物的高级指挥官——“节点守护者”? 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破局的计划,瞬间在林墨脑中成形!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光芒。 “郭祭酒!” “将军请讲。” “援军,林某要!但降表,没有!技术,亦可分享!”林墨语速极快,“但有一个条件:请曹丞相即刻发兵,不是来壶口关,而是全力出击,截杀那支迂回南下的魔物偏师!务必将其全歼,尤其是其中可能存在的、体型特异、眼泛红光的指挥单位!” 郭嘉一愣,没想到林墨会提出如此具体而奇怪的要求。全歼偏师?还要特定目标? “将军这是…” “那便是魔物的首脑之一!杀了它,壶口关之围自解!甚至整个魔祸,都可能延缓!”林墨斩钉截铁,“此乃林某以项上人头做的判断!若曹丞相能做到,待战后,林某必亲赴许都,与丞相共商技术共享之事!若做不到…那就玉石俱焚吧!” 他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那突然出现的感应信息上!赌那“节点守护者”的重要性,赌曹操军队的战斗力,更赌自己的判断! 郭嘉死死盯着林墨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欺诈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无比的决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知晓某种秘密的自信。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关外魔物的攻势又起,喊杀声震天。 终于,郭嘉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略带病态却又无比锐利的笑容。 “好!嘉便陪将军赌这一局!这便修书!但愿将军…莫要让我与丞相失望!” 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案,笔走龙蛇。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东南方向,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把,赌上了所有人的命运。 而遥远的东南方,那支正在深山密林中快速穿行的魔物偏师中央,一个体型远比同类高大、眼中燃烧着暗红色火焰、周身覆盖着华丽繁复纹路的金属巨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望向了壶口关的方向。 【检测到异常权限波动…来源:壶口关人类据点…威胁等级提升…优先清除序列变更…】 无形的电波在空气中交织,一场围绕着一个关键目标的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展开。 ------------ 第103章 猎杀启程 邺城以南,洹水之畔,曹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曹操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刚刚由快马送来的密信。信是郭嘉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壶口关那烽火连天的环境下仓促写就。 帐下,荀攸、程昱、夏侯惇、曹仁等文武重臣分立两侧,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公的决断。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啪。”曹操将绢书轻轻按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却让帐内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奉孝送来了林墨的赌注,也是唯一的条件。要我大军出击,拦截那支南下的魔物偏师,并务必全歼其中一名眼中泛着红光的所谓‘节点守护者’。” 荀攸率先接过传阅,眉头越皱越紧:“仅凭林墨一方之言,及其体内异物感应,便要我军主力与那恐怖魔物正面交锋?此中风险巨大。若这是林墨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之计,意在消耗我军实力,为之奈何?” 程昱沉吟片刻,阴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反之,若其所言为真。那‘节点守护者’之存亡,确能牵动全局,迟滞魔兵攻势。则此战之利,远超夺得一座邺城。届时,林墨损兵折将,根基动摇,我军却携诛灭魔物、挽救危局之大功与威势入主河北,民心士气,皆在我手。此乃一石二鸟,风险虽大,收益亦巨。” 夏侯惇独眼一瞪,声如洪钟:“打铁还需自身硬!管他什么魔物守护者,既然为祸,剿灭便是!正好让某家试试,是它们的铁壳硬,还是某的刀锋利!” 曹操静静听着麾下谋士将领的争论,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他仿佛能看到壶口关前尸山血海,能看到林墨那双绝境中仍燃烧着野性与算计的眼睛,也能看到郭嘉写下这封信时,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无比认真的神情。 奉孝选择了陪林墨赌这一把。那他曹孟德,要不要赌? 赌的是林墨的人品和情报的真实性,赌的是曹军精锐能否在野战中战胜那未知的恐怖兵器,赌的是这天下大势的走向。 片刻沉寂后,曹操猛地站起身。 “啪!”他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决心已定。 “仲康!” “末将在!”虎痴许褚踏前一步,声震屋瓦。 “点齐虎豹骑三千,由你亲自统领,为先锋!” “子孝!” “末将在!”曹仁慨然应诺。 “率青州兵步卒一万五千,携强弓硬弩,火箭火油,随后接应!” “妙才(夏侯渊)!” “末将在!” “你领轻骑五千,游弋侧翼,负责侦查、迂回,务必探明那支魔物偏师的准确动向和兵力构成,尤其是寻找眼中泛异红光的特殊目标!” “诺!”众将轰然领命,战意瞬间被点燃。 曹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然:“记住此战目标:一,拦截魔物,绝不能让其威胁邺城!二,找出并彻底摧毁那个‘节点守护者’!此物优先级,在一切之上!哪怕打光这支偏师,若走脱了它,便是败仗!” “谨遵主公令!” 军令如山,曹军这台战争机器瞬间高效运转起来。不过半日,以许褚虎豹骑为箭头的精锐部队,便如一股钢铁洪流,冲出大营,向着郭嘉信中预估的魔物偏师行进路线,疾驰而去。 夏侯渊的轻骑如同敏锐的触须,很快散开。次日黄昏,斥候便传回紧急军情:在邺城东南方向约六十里处,发现魔物大军踪迹,数量约两千,行军速度极快,方向直指邺城! 许褚得报,毫不迟疑,立即率军转向,进行拦截。 第三日正午,在一条宽阔的河谷地带,双方遭遇。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魔物行军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许褚一马当先,看着前方那支沉默而狰狞的军队。它们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结构似乎与壶口关遭遇的又有所不同,更显纤细敏捷,四肢着地行进者居多,如同钢铁猎犬。 “虎豹骑!冲锋!”许褚咆哮着,挥舞长刀,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后三千重骑同时发动,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颤抖,锋利的马槊平端,直指敌阵! 这是冷兵器时代最具毁灭力的冲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杀戮造物。 魔物大军几乎在遭遇瞬间便做出反应。前排的“猎犬”单位猛地伏低身体,背后甲片打开,露出蜂窝状的发射孔。 咻咻咻——! 无数道炽热的能量射线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而来!威力远比壶口关魔物喷吐的火焰更集中、更致命! 冲锋的虎豹骑顿时人仰马翻!骑士的重甲和战马的披甲在能量射线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洞穿、撕裂。被直接命中的士兵甚至瞬间汽化,连人带马化作一团爆裂的火球。 伤亡惨重!但虎豹骑是天下骁锐,依旧顶着恐怖的伤亡,狠狠撞入了魔物的阵线! 轰! 钢铁与血肉(尽管魔物是机械,但撞击的实感如此)的碰撞爆发开来。马槊刺中魔物外壳,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往往需要数击才能破坏一个单位。而魔物的利爪和能量刃同样轻易地撕开战马和骑士的身体。 许褚狂吼连连,长刀裹挟着巨力,硬生生将一头扑来的魔物“猎犬”劈成两半!电路和不明的荧光液体溅射出来。 战斗瞬间白热化,惨烈无比。 夏侯渊的轻骑在侧翼不断游走抛射箭矢,但效果甚微。曹仁率领的步兵主力正在快速赶来。 许褚一边厮杀,一边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在混乱的战场中搜寻。主公严令,那个眼中泛红光的“节点守护者”才是关键! 在哪里?! 就在虎豹骑的冲锋势头被魔物硬生生遏制,伤亡急剧增加的关头。 突然,魔物大军后方,一阵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所有魔物单位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它们的攻击模式瞬间改变!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变得极有章法。三五成群,相互配合,有的专门格挡冲击,有的专门攻击马腿,有的则从诡异角度发射射线集火冲得最前的骑兵将领。 它们的进化与学习能力,在实战中恐怖展现! 许褚顿时感到压力倍增,身边亲卫接连倒下。 同时,在后方一个略高的土坡上,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它比其他魔物更高大,外形更接近人形,但结构更加复杂精密,周身覆盖着暗沉如血色的金属装甲,关节处有幽蓝的能量管路隐隐发光。它没有参与战斗,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头部缓缓转动,扫描着整个战场。 它的双眼处,不再是普通的传感器光芒,而是两团深邃、冰冷、充满毁灭意味的——猩红色光芒! 就是它! 许褚心中狂吼一声,一股寒意却同时从脊背升起。 那“节点守护者”似乎察觉到了许褚充满杀意的目光,头颅微微转向他。 那一刻,许褚感到一股冰冷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冲击而来,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猛将也瞬间心神剧震,几乎无法动弹。 那猩红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蝼蚁,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猎杀者与猎物的角色,在第一次照面中,似乎便已模糊。 曹仁的步兵军阵终于赶到,号角长鸣,试图稳住战线。 但猎杀“节点守护者”的任务,难度远超想象。许褚的第一次冲击,失败了。这场围绕关键目标的死亡猎杀,刚刚开始……而每一分每一秒,壶口关的林墨,都在付出更为惨烈的代价。 ------------ 第104章 猩红之视 虎豹骑的冲锋浪潮撞上魔物偏师冰冷的阵线,如同怒涛拍击铁礁,声势骇人,却未能将其撼动分毫,反而自身粉身碎骨。 许褚身陷重围,长刀舞动如风车,每一次劈砍都迸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与耀眼的火花。他勇力绝伦,已有十余具魔物残骸倒伏在他马前,或被劈开,或被砸烂。但他周围的亲卫骑兵却如阳光下的冰雪般快速消融。 那些魔物“猎犬”行动迅捷如电,专门攻击战马脆弱的腿部。披甲的战马哀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落,随即便被数道能量射线或利爪撕碎。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指挥意志。 所有魔物的行动高度协同,精准得令人窒息。它们不再盲目冲击,而是组成一个个小型杀戮单元,切割、包围、集火。虎豹骑赖以成名的集团冲锋优势,在这冰冷高效的杀戮机器面前,被迅速瓦解。 “结阵!向我靠拢!”许褚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收拢残兵。 但回应他的是更多士兵的惨叫和魔物能量武器独特的嗡鸣声。 就在这混乱的绝境中,许褚再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冰冷,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挣扎的虫豸。它来自那个土坡上的血色身影——节点守护者。 许褚猛地抬头,独眼赤红,与那两团猩红光芒隔空相撞。 嗡——! 一股绝非物理层面的冲击狠狠撞入许褚的脑海!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精神威压,充满了对生命极致的蔑视和毁灭欲望。无数混乱的、充满杀戮意味的破碎影像在他意识中炸开:山崩地裂、城市燃烧、人类如草芥般成片倒下…… “呃啊!”许褚这等猛将,竟也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座下战马更是惊惧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目光!那是……深渊本身! “将军!”身旁仅存的几名亲兵大惊失色。 “滚开!”许褚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狂怒取代了那一刹那的恐惧。他死死盯住那节点守护者,滔天战意混合着暴戾冲天而起。 必须杀了它!否则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主公之令,绝不能败! “随我冲!目标那个红眼的!”许褚咆哮,不顾一切地催动战马,如同疯虎般向着土坡方向发起决死冲锋。残余的虎豹骑见状,也爆发出最后的血勇,拼死向前突进。 节点守护者似乎对许褚能挣脱它的精神冲击略有反应,头颅极其细微地偏动了一下。 它没有后退,也没有下令周围的魔物单位回防。它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臂。 臂甲上的复杂结构层层展开、旋转、拼接,露出一个深邃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炮口。一股高度凝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开始在其中汇聚,发出低沉却穿透战场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起来。 目标,直指冲锋而来的许褚! “保护将军!”有亲兵目眦欲裂,试图纵马挡在许褚前方。 但已经晚了。 咻——!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猩红能量光束,瞬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射出! 其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能量射线! 许褚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潜能,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力而起! 噗! 光束没有击中许褚,却将他身前一名试图保护他的亲兵连人带马,瞬间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光束去势不减,狠狠轰击在后方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泥土碎石冲天而起,地面被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边缘的泥土瞬间琉璃化,冒着滚滚青烟。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曹军士兵,心底都冒起一股寒气。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许褚躲过一劫,却也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差点落马,更是心惊于这毁灭性的一击。 节点守护者一击未中,炮口微调,猩红的光芒再次开始凝聚。冷漠,高效,如同在进行一次无关紧要的靶场练习。 “休伤我兄!” 千钧一发之际,侧翼猛然响起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是夏侯渊的轻骑!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主阵,而是凭借机动性绕到侧后,发现了土坡上的异常。夏侯渊眼见许褚遇险,毫不犹豫,张弓搭箭! 他用的并非普通箭矢,而是特制的、箭头包裹着厚厚火油布的火箭! “放箭!”夏侯渊一声令下,数百轻骑同时抛射火箭,目标并非节点守护者本身(普通箭矢恐怕难伤分毫),而是它脚下的土坡以及它周围的土地! 顷刻间,火箭如雨落下,点燃了枯草灌木,浓烟伴随着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虽然无法对魔物造成实质伤害,却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视线,制造了混乱。 节点守护者的动作微微一滞,炮口偏移了瞬间。 就是这瞬间! “杀!”曹仁率领的步兵主力终于赶到前列! “盾阵!前进!” “弩手!三轮齐射!覆盖那个土坡!” “长枪手!抵前!防止那些铁狗冲阵!” 曹仁治军严谨,命令一道道下达。巨大的盾牌层层叠叠立起,组成移动的城墙,艰难地向前推进。身后的强弩手们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扑向土坡方向,虽然大多叮叮当当地被魔物外壳弹开,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足以让它们的动作稍有迟滞。 战场局势稍稍稳住。 许褚得以喘息,被亲兵护着退回本阵。他死死盯着那在烟火中若隐若现的猩红目光,心有余悸,更充满了暴怒与不甘。 曹仁策马来到许褚身边,面色凝重至极:“仲康,无事否?” “死不了!”许褚喘着粗气,“那鬼东西……邪门得很!不光会妖法,那红光炮更是厉害!” 曹仁看向那节点守护者,眼神无比严肃:“硬冲绝非良策。主公之令是猎杀,而非与它们同归于尽。需寻其破绽。” 此时,节点守护者似乎判断正面强攻代价变大。它眼中红光闪烁频率微变。 正在与曹军前阵厮杀的魔物单位突然动作一变,不再纠缠,迅速后撤,脱离接触。它们后退时井然有序,相互掩护,丝毫不乱。 同时,节点守护者本身,也开始缓缓后退,融入魔物阵中。 它们要改变路线,绕过曹军阻击,继续执行南下任务! “它们想跑!”夏侯渊策马奔回喊道。 “跑不了!”曹仁断然道,“妙才,你的轻骑继续咬住它们,骚扰侧翼,延缓其速度!仲康,你速回后方稍作休整。步卒结阵,稳步推进!它们南下必经黑风峪,那里地势狭窄,利于我军阻击,不利于魔物机动分散!” “传令兵!速报主公,已发现目标‘节点守护者’,其拥有精神冲击与极高能射线武器,极难对付。我军正将其逼向黑风峪,请求增派援军及破甲器械!” 命令下达,曹军迅速变阵,由正面硬撼转为驱赶与阻滞,试图将这支可怕的偏师引入预设的决战战场。 猎杀,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在壶口关,林墨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他体内的圆盘微微发热,那股与节点守护者之间的无形联系,波动得更加剧烈了。 他知道,曹操的刀已经出鞘,并且找到了目标。 现在的问题是,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利?能否在那节点守护者将死亡带给邺城,以及它指挥主力彻底碾碎壶口关之前,将其斩断? 时间,站在谁的那一边? ------------ 第105章 壶口关:薪尽火传 东南方向猎杀场的每一次能量波动,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林墨的心口和壶口关的城头。 他体内的圆盘灼热异常,与远方那个“节点守护者”之间的无形连接成了一条双向传输痛苦与压力的通道。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曹军正在与那支偏师激烈接战,能感受到节点守护者被激怒后散发出的、更加冰冷狂暴的指令波动。 而这一切,都化为了壶口关前魔物主力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进攻! “它们知道了!”林墨嘶哑着嗓子,对身旁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张燕吼道,“曹军动了它们的指挥节点!它们在拼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关墙之下,魔物大军的新一轮攻势再度掀起。 不再是散乱的冲锋,剩余的魔物单位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进行自我重组和战术调整。一些受损严重的单位甚至直接解体,有用的部件被其他魔物迅速拆走、整合,现场“组装”出新的、更适合攻坚的形态。 一种新型魔物被推上前线:它们体型庞大笨重,如同移动的铁砧,四肢如同巨柱深深砸入地面,顶部并非武器,而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淡蓝色波纹的半球体装置。 “又是那鬼东西!”一个老兵绝望地大喊。 力场光环单位!而且数量更多! 淡蓝色的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覆盖了整个前沿阵地。讨逆军士兵们手中的“炎龙”喷射器,火焰刚刚喷出便急剧萎缩、摇曳不定,最终竟“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导管过载烧红的金属和士兵愕然绝望的脸。 就连床弩发射的、箭头包裹着能量核心的“破甲弩”,在射入力场范围后,其表面的幽光也迅速暗淡,撞击在魔物外壳上时,威力大减,往往只能造成凹痕而非致命破坏。 讨逆军最大的技术优势,几乎被彻底废黜! “弓箭!滚木礌石!金汁!给老子砸!”张燕的嗓子已经喊得完全破音,挥舞着卷刃的佩剑,身先士卒地守在垛口。 战斗瞬间退化回了最原始、最残酷的冷兵器肉搏阶段。 士兵们用长矛拼命捅刺,用战斧奋力劈砍,用石头砸,甚至用牙咬,用身体去撞,只为了延缓魔物攀上城头的速度。每一次魔物的利爪挥过,都带起一蓬血雨和残肢断臂。关墙之上,早已尸骸枕藉,血流成河,人类的鲜血与魔物渗出的不明荧光液体混合在一起,发出刺鼻的腥臭。 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林墨双目赤红,体内的圆盘因为他的焦躁和愤怒而高速运转,同步率被动地提升,带来的不仅是更强的感知,还有大脑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和身体各处血管欲裂的膨胀感。25%的同步率,如同一条警戒线,每一次轻微逾越都带来巨大的痛苦和失控的风险。 但他不能停下。他不断调动着体内那微弱的地宫能量,试图干扰靠近关墙的魔物。偶尔成功,能让一两具魔物动作瞬间僵直,被士兵们趁机摧毁。但这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的每一次能量运用,似乎也更加清晰地暴露了自己。关下的魔物主力,尤其是那几个明显不同的高阶单位,更加频繁地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针对他的远程攻击和特殊冲击变得更加密集。 “大人!小心!”一名亲卫猛地将林扑倒。 一道炽热的能量射线擦着林墨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的帅旗旗杆熔断,燃烧的旗帜轰然落下。 “呃……”林墨被扑倒在地,剧痛和窒息感传来,他看到压在他身上的亲卫后背有一个焦黑的窟窿,已然气绝。 “啊——!”林墨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再次闪过破碎的片段,比之前更加清晰: …地火…焚天…净化协议…执行…清除所有异常生命形式…重启… …警告…能量过载…权限冲突… …核心…必须摧毁核心… 信息杂乱而痛苦,却指向同一个终点:毁灭。这些魔物的终极目的,是执行一种名为“净化”的协议,将大地用“地火”清洗一遍。而阻止它们的关键,似乎在于摧毁某个“核心”? 但这核心在哪里?是那个节点守护者吗?还是别的什么? 眼前的危机容不得他细想。 “顶住!都给我顶住!我们的援兵正在路上!曹军正在抄它们的后路!”林墨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呐喊,试图鼓舞这些濒临崩溃的士兵。 信念,有时候是最后的武器。 也许是他的呐喊起了作用,也许是身后就是家园别无退路,残存的讨逆军和黑山军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用血肉之躯死死堵在每一个缺口,每一次魔物即将登城的关键时刻,总有人抱着火药罐或者直接抱着魔物跳下关墙,与之同归于尽。 关墙之下,爆炸声和殉难者的怒吼此起彼伏。 薪尽火传。 每一秒的坚守,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郭嘉在亲兵护卫下,站在相对安全的箭楼里,面色凝重地观察着战场。他看着林墨如同疯魔般在城头奔走,看着士兵们不断倒下,看着魔物冰冷高效的杀戮。他手中的羽扇早已不再摇动。 他看到了讨逆军的顽强,也看到了魔物的恐怖和那种令人不安的“进化”能力。 “林墨…你究竟还能撑多久?”郭嘉喃喃自语,“主公的猎杀,又是否顺利?” 他修书建议曹操出兵,是一场政治算计,也是一场对未知的赌博。如果林墨此刻崩溃,壶口关失守,魔物主力长驱直入,那即便曹操成功猎杀了那节点守护者,整个河北也将沦为魔物肆虐的炼狱,曹操的所有算计都将落空。 他现在和林墨,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先生,我们是否……”身旁的护卫低声询问,意思是可以趁乱先行撤离。 郭嘉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不,就在这儿。我要亲眼看到结局。另外,把我们观察到的所有关于魔物的特性,尤其是那种新型单位和对能量武器的克制方式,详细记录,速报与主公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正是林墨‘愿意’共享的技术的一部分,不是吗?只是这代价,未免太惨重了些。” 关墙之上,林墨再次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那是同步率过度使用的反噬。他扶着一块破碎的垛口,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远方的波动变得更加激烈了。曹军和那节点守护者的战斗显然进入了白热化。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焦黑的城砖上。 壶口关的烽火,仍在燃烧,但能燃烧多久,无人可知。每一刻,都可能成为最后一刻。 ------------ 第106章 邺城:空城计与惊弓鸟 壶口关的烽火狼烟,东南方向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碾压着邺城本已紧绷的神经。 城防已然加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心理安慰。真正的精锐,林墨的讨逆军主力,几乎尽数被拖在壶口关那片血肉熔炉之中。此刻的邺城,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徒有一副坚硬的甲壳,内里却虚弱不堪。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街巷闾里之间蔓延。粮价飞涨,流言四起。有人说看到北方天空有妖星划过,有人说魔物一夜之间就能飞到邺城头顶。富户们暗中收拾细软,商议着南逃的路线,而平民百姓则只能紧闭门户,向上天祈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压抑。 州牧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徐庶独坐案前,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壶口关送来的最新战报——与其说是战报,不如说是求援血书和伤亡清单。数字触目惊心,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浸透了关墙上的鲜血。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他是林墨临走前托付后方的人,是邺城此刻的主心骨,他绝不能乱。 “元直先生!”一名文吏急匆匆闯入,声音发颤,“城内又发现数处袁军细作活动的痕迹,散播谣言,鼓动南逃!巡防营抓了几个,但恐怕还有更多!” 徐庶眼中寒光一闪:“严加审讯,问出上线。其余人等,加强巡查,遇有散布恐慌、动摇人心者,无论背景,立斩不赦!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是!”文吏被徐庶罕见的杀气所慑,连忙领命而去。 乱世用重典。徐庶深知,此刻内部瓦解比外部威胁更致命。 他刚处理完此事,又一名将领快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回来。 “先生,黑风峪方向确有剧烈能量波动和喊杀声,确认是曹军与那支魔物偏师交上火了!曹军似乎未能一举击溃魔物,正试图将其逼入峪内决战!” 徐庶猛地站起身:“战况如何?曹军可能取胜?那‘节点守护者’呢?” 将领面色凝重地摇头:“距离太远,具体情况不明。但曹军攻势极猛,动用了大量弩炮和火攻,魔物抵抗也非常顽强,双方伤亡皆不小。至于那特殊目标……末将无法确认。” 徐庶的心沉了下去。郭嘉答应了赌局,曹操也果然出兵了,但这猎杀的过程,显然比预想中更加艰难和漫长。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壶口关每多撑一刻,付出的都是无数条人命。而邺城这边的危机,也并未因曹军的拦截而完全解除。 “袁谭那边有何动向?”徐庶追问,这是他最担心的另一把悬顶之剑。 “探马来报,袁谭大军依旧在黎阳一带按兵不动,但其哨骑活动范围明显扩大,已多次接近我邺城外围防区,似在试探虚实。” 按兵不动?徐庶绝不相信。袁谭不是庸才,他必然已经知晓壶口关的惨烈战事和邺城的空虚。他此刻的安静,更像是一头蛰伏的恶狼,在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要么,是等待壶口关陷落,魔物主力南下,他好趁火打劫,收取渔利。 要么,是等待曹军与魔物偏师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甚至可能连曹军一起打! 无论哪种,对邺城都是灭顶之灾。 “不能再等了。”徐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让袁谭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再为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疾书。 “第一道命令:即刻起,邺城四门大开!守军撤去明显岗哨,只留暗哨观察。派老弱军士装扮百姓,于城外田间‘劳作’。” 身旁的将领大吃一惊:“先生!四门大开?这…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徐庶头也不抬:“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袁谭多疑,见我门户洞开,反而会疑心有诈,不敢贸然来攻。此乃空城计,赌的就是他不知我虚实!” “第二道命令!”徐庶笔下不停,“将府库中所有旌旗、仪仗、 Spare甲胄全部取出,派遣小股部队,轮番前往城北山林,多扬尘土,白日遍插旗帜,夜间多点火把,制造大军频繁调动的假象!要让袁谭的探马以为,我军仍有大量援兵正在暗中调动布防!” “第三道命令:派人秘密前往黎阳,散播消息。就说……曹公大军已击溃魔物偏师,正挥师北上,不日即将与主公会师,共讨不臣!” 一条条命令发出,剑走偏锋,行险一搏。这几乎是在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被识破,都会万劫不复。但徐庶别无选择,他必须用这“空城计”和疑兵之计,唬住袁谭这只“惊弓之鸟”,为林墨,也为曹操的猎杀行动,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也许只有一两天的宝贵时间。 写完后,他放下笔,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向。 “林墨,撑住……” “曹孟德,看你的了……” “袁显思(袁谭字),但愿你不要那么聪明……” 他低声自语,手心之中,已全是冷汗。 邺城的命运,河北的命运,乃至整个天下的走向,都系于东南猎杀场那场胜负未分的战斗,以及壶口关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之上。 悬念,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到了极致。 ------------ 第107章 黑风峪:斩首 黑风峪,地名如其形。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曲折,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此地阴风常年不息,呼啸穿行于峪道之中,如同鬼哭。 此刻,鬼哭声中掺杂了更加刺耳的金属撞击、能量嗡鸣与人类士兵的怒吼和惨叫。 曹军成功地将魔物偏师逼入了这片绝地。地势极大地限制了魔物大军的机动性和展开,让它们数量上的优势难以充分发挥。曹仁指挥步卒据守峪口,用层层盾阵和如林长枪死死封住去路,强弓硬弩则不断从两侧山崖上进行压制性射击。 然而,魔物的反击依旧犀利可怕。它们利用山石作为掩体,精准的点射不断带走曹军士兵的生命。那种力场光环单位也被部署在关键节点,淡蓝色的波纹荡漾开来,使得曹军试图用火攻或重型弩炮集火的效果大打折扣。 战斗陷入残酷的消耗战。每前进一步,曹军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 但所有人的目标都无比明确——那个身处魔物阵中,眼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节点守护者! 夏侯渊的轻骑在峪道两侧的山脊上艰难移动,不断寻找角度试图狙杀那可怕的目标,但节点守护者周围总有其他魔物单位舍身护卫,且其本身似乎拥有极强的危险感知,总能提前避开致命攻击。 许褚经过短暂包扎和休整,再次请战。他与数十名最精锐的虎豹骑死士,下马步战,手持重斧巨锤,如同攻坚的楔子,一次又一次试图强行突入魔物阵中,却每次都被那精准致命的猩红射线和周围魔物疯狂的拦截逼退,死伤惨重。 “混账!难道就奈何不了这鬼东西?!”许褚气得哇哇大叫,独眼通红,却无可奈何。那节点守护者如同战场上的幽灵,冷静地调度着部队,自身却稳坐钓鱼台,偶尔出手,便必是雷霆一击,扭转局部战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拖延一刻,壶口关和邺城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顶着箭矢从后方冲来,马上骑士高举起一面令旗和一件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主公急令!送破甲重弩至此!命不惜一切代价,狙杀目标!” 曹仁精神一振:“快!抬上来!” 几名士兵迅速将那沉重的事物抬到前线。揭开油布,里面是一架造型奇特、通体由金属打造的重型弩机,弩臂粗壮无比,需要绞盘才能上弦,搭着的弩箭并非寻常箭矢,而是一根近乎纯钢打造、箭头经过特殊淬火处理、闪烁着幽冷寒芒的破甲锥!这是曹操军械坊根据之前与魔物交战的经验,紧急赶制出的专门武器,数量极少,堪称杀手锏。 “快!架设起来!目标,那个红眼的!”曹仁厉声下令。 操作重弩的士兵紧张地转动绞盘,粗大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缓缓被拉开。 然而,就在重弩即将瞄准的瞬间—— 那节点守护者仿佛提前预知了危险,眼中红光猛地一闪! 它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突然动了!速度极快,如同一道血色鬼影,主动向着曹军阵线侧翼移动!它周围的魔物单位也同时爆发,发起了决死冲锋,试图为它吸引火力和打开缺口! 它竟是要反冲阵?!或者说,它判断出静止不动更危险,试图用机动来规避狙击! “它要跑!拦住它!”夏侯渊在山崖上看得真切,连连放箭,却都被其灵活地闪避或用臂甲格挡开。 重弩失去了最佳瞄准时机。 节点守护者的移动轨迹飘忽不定,猩红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曹军阵线的薄弱处。它甚至抬手几道精准的点射,将曹军几个小型的指挥节点和弩炮操作手一一清除,导致曹军阵脚出现了一丝混乱。 机会稍纵即逝! “不能再等了!”许褚见状,暴吼一声,“妙才!掩护我!”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一面巨盾(从阵亡的陷阵营士兵那里得来),不再等待命令,如同发狂的巨熊,独自一人朝着节点守护者移动的方向猛冲过去! “仲康!”曹仁惊呼,但已无法阻拦。 “放箭!压制它周围的魔物!”夏侯渊红了眼,命令所有骑兵将箭矢倾泻向节点守护者周围的区域。 许褚将身体缩在巨盾之后,埋头冲锋。能量射线不断轰击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特制的金属巨盾迅速变得滚烫、扭曲、变形,但终究没有被立刻击穿。 节点守护者似乎察觉到了这个直奔自己而来的、充满威胁的个体。它停下脚步,转过身,右臂再次抬起,那令人心悸的猩红能量开始高度汇聚——这一次,能量反应的强度远超之前! 它要将这个顽固的蝼蚁连同他的破盾一起彻底蒸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在壶口关,正承受着魔物主力疯狂进攻的林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与节点守护者之间的精神连接因对方的全力运作而剧烈震荡,反而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空隙!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体内所有能动用的圆盘能量,通过那条无形的连接通道,不顾一切地、狠狠地冲击而去!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次强干扰,一次精神层面的嘶吼! 正准备给予许褚致命一击的节点守护者,动作猛地一滞!它眼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如同信号不良的灯泡,抬起的手臂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和偏移! 这个停滞,连半秒都不到! 但对于许褚这等绝世猛将来说,足够了! “就是现在!!” 许褚感受到了那瞬间的压力骤减,他爆发出生命中最强的力量,猛地将即将报废的巨盾向前方狠狠掷出,砸向节点守护者!同时身体借着反冲力向侧前方疯狂翻滚! 咻——! 高度凝聚的猩红光束几乎是擦着许褚的后背射过,将他身后的地面熔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而许褚,已然翻滚到了节点守护者的侧后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步! 节点守护者迅速回身,手臂试图再次调整方向。 但太晚了! 许褚拔出了一直插在背后的一把短柄重型狼牙棒(他惯用长刀,但步战破甲时更偏爱此种重武器),全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所有的怒火、憋屈、战意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上! “给老子!!碎!!!” 伴随着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沉重的狼牙棒裹挟着万钧之力,划破空气,发出恐怖的呜鸣声,狠狠地砸向了节点守护者的头颅——那猩红光芒最盛之处! 节点守护者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混合了金属断裂与晶体破碎的刺耳声响爆开! 它的左臂被狼牙棒摧枯拉朽般砸得粉碎,去势不减的棒头最终狠狠砸中了它的头部! 嗡——!!! 一声绝非生物能发出的、尖锐而扭曲的哀鸣(更像是能量失控的爆音)从节点守护者体内迸发出来!它眼中的红光疯狂乱闪,最终如同烧断的灯丝般骤然熄灭! 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暗红色的装甲上,电弧乱窜,发出噼啪的声响,最终归于沉寂。 成功了?! 整个战场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所有仍在奋战的魔物单位,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眼中的光芒同时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混乱而无序,不再有统一的指挥和协调,有的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同伴,或者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 节点守护者被摧毁,它们的指挥网络,瘫痪了! “哈哈哈!死了!这鬼东西死了!”许褚拄着狼牙棒,喘着粗气,看着脚下报废的钢铁残骸,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尽管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全军突击!剿灭它们!一个不留!”曹仁抓住这千载良机,挥剑怒吼。 曹军士气大振,如同潮水般向陷入混乱的魔物残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消息被最快的探马带着,分别奔向壶口关和邺城。 猎杀,成功了。 然而,就在那节点守护者眼中红光彻底熄灭的刹那,远在壶口关的林墨,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一段更加清晰、却也更令人恐惧的信息碎片,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警告!一级指挥节点(#7-沧溟)离线… …启动备用协议… …连接转移至…核心… …地火焚天协议…预备阶段…激活…能量等级提升… 林墨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深邃的地宫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杀死一个节点守护者,并非终结……反而可能……激活了更可怕的东西?! 刚刚浮现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大的阴霾笼罩。 斩首成功,但战争,似乎才刚刚进入下一个更恐怖的阶段。 ------------ 第108章 协议升级 节点守护者被摧毁的瞬间,壶口关前的战场,发生了诡异而惊人的变化。 原本如同潮水般汹涌有序、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的魔物大军,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眼中闪烁的冰冷光芒,瞬间变得混乱、明灭不定,就像失去了信号的接收器。许多魔物单位停下了进攻的脚步,茫然地原地转动身躯,有的甚至与旁边的同类发生了碰撞和短暂的内部冲突。 原本被那种无形指挥意志拧成一股绳的恐怖压力,骤然消散了大半。 “怎么回事?” “它们……它们好像乱了!” “是曹将军!曹将军成功了!那个红眼的魔物头子被干掉了!” 关墙之上,早已精疲力尽、濒临绝望的讨逆军和黑山军残部,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欢呼!许多人脱力地瘫倒在血泊和尸堆中,失声痛哭,或是仰天大笑。 压力骤减,绝境逢生! 张燕拄着剑,大口喘息,布满血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笑:“他娘的……赌赢了……林小子,咱们赌赢了!” 然而,作为赌局核心的林墨,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在节点守护者被摧毁的刹那,他感受到的并非解脱,而是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无可抗拒的意志,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在地底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脑海中的信息碎片如同冰锥,刺得他灵魂战栗: …警告!一级指挥节点(#7-沧溟)离线… …启动备用协议… …连接转移至…核心… …地火焚天协议…预备阶段…激活…能量等级提升… “不对……不对!”林墨捂着仿佛要裂开的头颅,嘶声低吼,声音充满了惊恐,“不是结束……是……是开始了更可怕的……” 他的异常引起了旁边郭嘉的注意。郭嘉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墨:“林太守?你怎么了?魔物已乱,我军当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此时,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那片笼罩着神秘地宫的区域,天空的颜色……开始变了。 原本灰暗的天空,被一种诡异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所浸染,仿佛有巨大的火炉在地底燃烧,将不祥的光芒透出地面。一股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欢呼声都戛然而止。 紧接着,战场上那些陷入混乱的魔物单位,眼中混乱的光芒开始稳定下来。但重新亮起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幽蓝或苍白,而是统一变成了……一种灼热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橙红色! 它们的动作不再有精细的战术配合,却充满了某种……程序化的、不计代价的疯狂! “吼——!” 一种低沉、非生物的咆哮声,从每一具魔物体内发出,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音浪。 下一刻,魔物大军动了! 不再是有序的进攻,而是如同决堤的熔岩,疯狂地、毫无保留地向着壶口关发起了自杀式的冲击!它们不再躲避箭矢和滚石,甚至用身体作为垫脚石,只为更快地接近关墙!一些魔物单位体表的装甲缝隙中,开始渗出不稳定的橙红色光芒,能量反应急剧攀升! “自爆!它们要自爆!”有眼尖的士兵发出凄厉的警告。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在关墙下响起,魔物单位如同行走的炸弹,用自我毁灭的方式猛烈冲击着城墙根基和防御工事!砖石飞溅,关墙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不再是战争,这是……净化!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顶住!顶住!”张燕的呐喊在爆炸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林墨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剧痛和恐惧,对郭嘉嘶吼道:“看到吗?!这就是‘地火焚天’!杀死一个指挥节点,触发了它们更底层的毁灭协议!它们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摧毁一切!包括壶口关,包括邺城,包括所有活物!” 郭嘉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之前的从容和算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恐惧。他亲眼见证了这些造物从高效的杀戮机器,变成了彻底失控的毁灭洪流。这超出了他所有关于战争和谋略的认知。 “必须……必须通知主公!”郭嘉的声音有些干涩。 “通知?”林墨惨笑一声,指着关下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已经晚了!协议一旦启动,就不会停止!除非……” 他猛地抓住郭嘉的手臂,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除非能找到那个‘核心’!地宫的核心!奉孝先生,告诉曹公,赌局还没完!杀一个节点守护者,只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让我们知道了真正的敌人是谁!” “真正的敌人,不是这些魔物大军,而是那个沉睡在地底、即将执行‘净化’协议的‘核心’!不摧毁它,所有人,河北、中原,乃至整个天下,都将被‘地火焚天’烧成灰烬!” 林墨体内的圆盘因为接近极限的同步率和接收到的恐怖信息而滚烫,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被灼烧。 “我们需要联合!真正的联合!所有力量,必须集中起来,指向地宫!这是……唯一的生路!” 壶口关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以另一种更加绝望的形式降临。短暂的欢呼如同幻觉,更大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猎杀了一个节点,却惊醒了整个沉睡的毁灭系统。 林墨的豪赌,赢了第一步,却似乎将整个天下,拖入了一个更恐怖的赌局之中。而这一次,赌注是文明的存续。 ------------ 第109章 惊雷撼四方 节点守护者被摧毁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各方。然而,这声惊雷之后,并非雨过天晴,而是更厚重的、孕育着毁灭的乌云。 东南猎杀场,黑风峪口。 残存的魔物单位在指挥网络崩溃后,很快被士气大振的曹军分割歼灭。战场上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金属烧熔的刺鼻气味。 许褚拄着狼牙棒,看着脚下节点守护者的残骸,畅快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任你妖法厉害,还不是被某家砸个稀烂!” 曹仁和夏侯渊策马而来,脸上也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胜利的欣慰。 “仲康勇武,冠绝三军!此役首功!”曹仁赞道,随即下令,“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损。将此物残骸小心包裹,连同捷报,火速呈送主公!”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豪赌,已大获全胜。南下的威胁解除,壶口关压力骤减,河北局势,将迎来决定性的转折。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捷报送出,一骑来自壶口关的探马,疯了一般冲入峪口,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报——!将军!壶口关急变!魔物大军……疯了!” 邺城,州牧府。 徐庶刚刚收到曹军成功拦截魔物偏师、并与之激战于黑风峪的消息,稍稍松了口气。他的“空城计”和疑兵之计似乎起了作用,袁谭那边依旧没有明显的进攻迹象。 但紧接着,来自壶口关的第二波、用最紧急的朱砂标明的军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透体生寒。 “魔物异变?协议升级?地火焚天?”徐庶看着军报上林墨亲笔写下的、语焉不详却充满极致惊恐的词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虽不完全明白“地火焚天”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林墨用“净化一切”、“毁灭洪流”来形容关前的魔物,这绝对是一场远超之前想象的灾难。 “立刻!加强四门戒备!所有预备队上城!通知李郎中、乌金翁,暂停一切其他研究,全力分析地宫核心相关的所有信息!”徐庶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 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林墨和曹操或许赢得了一场战术胜利,但却可能揭开了一个更恐怖的战略灾难的盖子。 黎阳,袁谭大营。 袁谭同样收到了多方探马的情报。曹军与魔物偏师血战、节点守护者被阵斩、壶口关魔物大军陷入短暂混乱…… 谋士郭图捻着胡须,面带喜色:“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曹孟德与林墨两败俱伤,魔物亦受重创,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当即刻挥师北上,趁邺城空虚,一举而下!则河北之地,尽入主公囊中!” 另一谋士辛评却眉头紧锁:“公则(郭图字)此言差矣。壶口关战事诡异,魔物之变未知深浅。且观邺城动向,四门大开,疑有埋伏,徐元直非易与之辈。曹孟德虽经苦战,实力犹存,若我攻邺城,其必回师来救,届时我军腹背受敌……” 袁谭听着手下争论,目光闪烁不定。他确实心动了,这是夺取邺城的最佳时机。但壶口关那边最新的“魔物异变”消息,让他心生忌惮。那些刀枪不入、能喷吐火焰的怪物,如果真的彻底失控,变成毁灭一切的洪流,那夺取一座空城又有何用?会不会引火烧身?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新的探报传来: “报!主公!北方天际出现异常血色!壶口关方向传来连续剧烈爆炸声,远胜之前!魔物攻势似有变化!” 袁谭猛地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北方。果然,天际那一抹不祥的暗红,让他心头剧震。 “传令……全军……继续待命,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袁谭最终下达了命令。他决定,再等等看。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曹军大营,中军帐。 曹操看着案上几乎同时送达的两份军报。 一份是曹仁措辞激昂的捷报,详细描述了许褚如何阵斩节点守护者,魔物偏师已被全歼,并附上了对节点守护者残骸的初步描述。 另一份,则是郭嘉亲笔所书,字迹仓促甚至有些潦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之情。信中描述了节点守护者被毁后,壶口关魔物大军的恐怖异变,转述了林墨关于“协议升级”、“地火焚天”、“核心”的警告。 帐内一片死寂。荀攸、程昱等谋士看着这两份内容截然相反的战报,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墨此言……是危言耸听,为自己争取时间?还是……”程昱首次显得有些迟疑。 曹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郭嘉的信纸,目光深邃如渊。他相信曹仁和许褚的判断,节点守护者确实被摧毁了。但他更相信郭嘉的眼光和冷静,能让奉孝写出如此措辞的信,壶口关发生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地火焚天……净化一切……”曹操喃喃自语,他想起之前搜集到的关于远古地宫的只言片语的传说,那些被视为荒诞不经的毁灭预言。 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入帐急报:“主公,营外北方天际,有异象!” 曹操快步走出大帐,抬头望去。那片如同被地底熔岩映红的天空,让他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枭雄,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众文武,声音低沉而坚定: “传令曹子孝,不必回师,就地休整,密切监视北方动向。” “传令徐公明(徐晃),加强营防,谨防突变。” “另……准备一下,老夫要亲自去一趟壶口关。” 众人皆惊。 曹操望向北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林墨说的或许不全对,但这天下,恐怕真的要变了。有些事,老夫需要亲自去看一看,去和他……谈一谈。” 斩首的成功,并未带来预期的胜利,反而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波及整个天下的涟漪和更深不可测的漩涡。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凝聚。 ------------ 第110章 关前对 壶口关,已不复关隘之形,更似地狱入口。 关墙多处崩塌,焦黑的砖石与魔物扭曲的残骸、人类破碎的肢体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硝烟和一种奇特的、如同电路烧糊般的金属焦臭味。残存的守军人人带伤,倚靠着残垣断壁,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有偶尔望向关下时,才会流露出刻骨的恐惧。 关下,魔物大军并未退去,反而以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方式存在着。它们不再进行有组织的攻城,而是如同陷入某种狂暴的休眠,大部分静静地矗立在原野上,眼中灼热的橙红色光芒规律性地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具魔物毫无征兆地突然启动,发疯般冲向关墙,然后在近距离自爆,用这种间歇性的、自杀式的袭击持续消耗着守军最后的精神和防线。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林墨站在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上,望着这片炼狱景象,脸色苍白如纸。强行感应节点守护者被毁和后续的协议升级,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同步率一度逼近危险的临界点,此刻虽然勉强稳定下来,但头痛欲裂,身体内部如同被掏空。 张燕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艰难地走过来,声音沙哑:“林小子,曹军的信使说……曹操亲自来了,马上就要到关下。” 林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该来的,总会来。张将军,烦劳你整顿还能动的弟兄,做最后准备。若谈崩了……”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张燕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黑山的汉子,死也站着死!” 不多时,关下传来马蹄声。一支规模不大的精锐骑兵簇拥着一架车驾,穿过弥漫的硝烟,停在了魔物大军活动区域的边缘。骑兵们紧张地注视着那些静默的钢铁怪物,手握紧了兵器。 车帘掀开,一身常服的曹操迈步下车。他没有穿戴甲胄,只着一袭深色锦袍,目光平静地扫过惨烈的战场,最终定格在关墙上的林墨身上。荀攸、程昱等谋士紧随其后,许褚、典韦两员虎将则如铁塔般护在左右,眼神警惕。 “林太守,关下惨状,操已目睹。可否开门一叙?”曹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上关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墨对身旁点了点头。残破的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林墨只带了寥寥数名亲卫,走出关门,在距离曹操十余步外站定。两人之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烧焦的土地。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一个是在尸山血海中崛起的乱世枭雄,一个是身怀异宝、挣扎于末日危机前的年轻势力首领。 “曹公亲临险地,林墨有失远迎。”林墨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曹操仔细打量着林墨,尤其是他那双因过度使用能力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道:“林太守年轻有为,以微末之力,抗此天灾,坚守至今,操佩服。” “苟延残喘罢了,比不得曹公麾下虎贲,阵斩魔物首脑,解我燃眉之急。”林墨回应,点出了曹操此行的“功劳”基础。 曹操微微一笑,不接这话茬,直接切入主题:“奉孝信中提及‘地火焚天’、‘净化协议’,言此间魔物异变,皆因节点守护者被毁所致。操心中疑惑,还请林太守解惑,此等骇人听闻之言,究竟何意?” 林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必须说服曹操,否则一切皆休。 他指向关外那些静默中蕴藏着疯狂的魔物:“曹公请看,它们现在可还像是为攻城略地而来?它们是在执行一道命令,一道来自地底深处、冰冷无情的命令——净化。清除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异常生命形式’,包括你,我,以及一切活物。” “节点守护者,不过是这道命令的执行者之一,如同将军麾下的将领。杀一将,或可乱其军,但若帅旗仍在,军令不止,甚至可能激怒主帅,下达更极端的命令。”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们杀了它的将领,却惊醒了沉睡的元帅,激活了它最终的手段——地火焚天。” “地火焚天……究竟是什么?”曹操追问,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具体形态。”林墨摇头,“但我体内的‘钥匙’告诉我,那是一种毁灭性的力量,足以将山川河流化为焦土,让天地重返洪荒。这些魔物现在的疯狂,只是协议启动前的预演和清扫。当真正的‘地火’燃起时,壶口关、邺城、许都……都将不复存在。” 荀攸忍不住插言:“林太守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或许只是魔物失控……” “失控?”林墨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因同步率提升而带来的异样光芒,“荀先生认为,这些刀枪不入、能量武器难伤、战术多变、甚至能现场进化适应环境的杀戮机器,会像乌合之众一样失控?它们的混乱,是因为指挥层级切换时短暂的延迟!它们现在的‘疯狂’,是一种更高效、更彻底的毁灭模式!” 他看向曹操,一字一句道:“曹公,这不是争霸天下的战争。这是一场生存之战。对手不是袁绍,不是吕布,甚至不是眼前的魔物大军,而是那个沉睡在地宫深处、即将执行灭世协议的‘核心’!” “若不摧毁核心,你我今日在此争论的一切——地盘、兵马、权力——都将失去意义。因为届时,这片大地上,将再无活人可统治!” 话语如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许褚、典韦这等猛将,也感到一股寒意。 曹操沉默了,他再次环视这片废墟,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魔物,最终回到林墨脸上。他看到了林墨眼中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曹操缓缓问道。 “联合。”林墨毫不犹豫,“放下所有猜忌和算计,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你的大军,我的技术,还有可能争取到的任何援助——深入北方地宫,找到并摧毁那个核心!这是唯一的生路!” 程昱冷笑:“说得轻巧,地宫险恶未知,魔物大军环伺,深入其中,无异于送死。谁知这不是你林墨借刀杀人之计,想将主公精锐消耗在地宫之中?” 林墨坦然面对曹操的目光:“曹公,我林墨的根基在河北,我的将士、我的子民都在这里。若地火焚天,我首当其冲,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那一天。此行九死一生,我必亲自前往!若曹公不信,可令我为先锋!” 关前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魔物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 曹操盯着林墨,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他在权衡,在判断。是相信这年轻人的末日预言,压上一切进行一场豪赌?还是将其视为危言耸离,继续自己的霸业规划,最多在魔物威胁边境时进行防御? 许久,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林墨,你可知,若你所言有半字虚假,等待你的将是什么?” “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林墨回答得干脆。 “好。”曹操点了点头,“老夫便信你这一次。不是信你的为人,而是信这关前的惨状,信奉孝的判断,也信……老夫自己的直觉。”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联合可以。但如何联合,谁为主导,利益如何分配,需有章程。” 枭雄,终究是枭雄。即便面对可能的末日,他考虑的依然是秩序和掌控。 风暴中的联盟,就在这尸山血海的关前,初步达成。但脆弱的协议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深入未知地宫的征程,尚未开始,便已布满了荆棘与陷阱。 ------------ 第111章 裂隙之下 协议既已达成,效率高得惊人。 曹操麾下最精锐的“虎豹骑”与“青州兵”中挑选出的悍卒,与林墨讨逆军中熟悉地宫技术、身手矫健的老兵,混合编成一支约五百人的联合探险队。这支队伍装备了曹军最好的铠甲兵刃、强弓劲弩,也携带了讨逆军所剩不多的、经过改良可在一定程度上抵抗力场干扰的“炎龙”喷射器和破甲弩箭。 领军者,明面上是曹操麾下以稳重善守著称的将领于禁,以及林墨的心腹大将,对林墨绝对忠诚的裴元绍。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策核心,是随队同行的林墨与曹操派来的首席谋士郭嘉。 曹操本人则坐镇壶口关残骸,与张燕一同收拾残局,稳固这条脆弱的防线,并防备可能出现的袁谭或其他势力的异动。这是一场赌博,他将最重要的谋士和一部分精锐交给了林墨,同时也将林墨置于自己的监视之下。 探险队没有选择从已知的、可能已被魔物重兵封锁的地宫主入口进入。而是由林墨凭借体内圆盘的感应,引导队伍绕行至太行山深处一条幽邃的峡谷。这里有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地裂,深不见底,阴风呼啸从中涌出,带着浓烈的金属和尘埃气息。 “就是这里。”林墨站在裂隙边缘,感受着圆盘传来的强烈悸动,“这是一条古老的维护通道或地质裂隙,直通地宫上层结构。魔物的主要防御力量应该集中在主通道,这里或许能避开正面冲击。” 郭嘉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羽扇轻摇,眼神却无比凝重:“但愿林太守感应无误。否则,我等便是自投罗网。” 队伍利用长索、钩爪,小心翼翼地向裂隙下方滑降。越是向下,光线越是暗淡,空气也越发冰冷稀薄,只有偶尔从岩壁缝隙中透出的、地底矿物发出的微弱荧光,映照出众人紧张的面庞。 下降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洞窟,洞壁光滑,镶嵌着早已失去能量的光带残骸。一条宽阔的、向下倾斜的金属通道通向更深沉的黑暗,通道两侧矗立着一些造型奇特、早已停止运转的机械设施,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探险队成员沉重的呼吸声和铠甲摩擦的轻响。 “保持警戒,三人一组,交替前进。”于禁低声下令,久经沙场的他,对这种未知环境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队伍沿着通道缓缓前行。林墨走在队伍中段,闭目感应着。圆盘在这里异常活跃,不断将一些杂乱的信息碎片送入他的脑海:…能源管线…低功率运行…环境维持系统…离线…净化协议预备级…能量读数攀升… “小心,”林墨忽然睁开眼,低声道,“前面有东西……休眠状态,但数量很多。” 裴元绍立刻举起手,队伍瞬间停下,弩手上弦,刀剑出鞘,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郭嘉示意两个身手敏捷的斥候上前探查。斥候悄无声息地摸过去,片刻后返回,脸色发白:“报……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舱室,里面……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站立不动的魔物!像……像是兵营!” 众人心中一惊。于禁看向林墨和郭嘉:“绕路还是……” 林墨凝神感应片刻,摇头道:“绕不开,这是必经之路。它们处于深度休眠,只要不触发警报,或许能悄悄通过。” 这无疑是一场走在刀尖上的冒险。五百人想要无声无息地穿过一个布满休眠魔物的舱室,难度可想而知。 在于禁的指挥下,队伍以最缓慢的速度,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个巨大的舱室。 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数以千计的魔物单位,各种形态,整齐地排列在舱室内,如同等待检阅的军队。它们眼中没有光芒,身体一动不动,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千万年。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动,表明它们并非死物,而是随时可能被唤醒的杀戮机器。 探险队成员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在魔物阵列的缝隙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触到任何东西。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冰冷和尘埃的霉味,混合着人类因恐惧而渗出的冷汗气味。 突然,一名曹军士兵脚下一滑,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舱室内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刹那间,附近几十具魔物眼中的传感器,猛地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它们僵硬的头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开始缓缓转动,扫描着声音来源! “准备战斗!”于禁压低声音,冷汗瞬间湿透重甲。 林墨脸色一变,集中精神,试图用圆盘的权限干扰这些被惊动的魔物。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些刚刚亮起红光的魔物动作微微一滞,扫描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迟疑。 “快走!我的干扰坚持不了多久!”林墨低吼。 队伍再也顾不得隐蔽,加快速度向舱室另一端的出口冲去。 而被惊动的魔物数量越来越多,眼中的红光从微弱变得明亮,身体也开始发出启动时的嗡鸣声!整个休眠兵营,仿佛即将苏醒的蜂巢! 就在第一具魔物完全启动,抬起武器瞄准队伍后撤的尾部时—— 轰隆! 舱室顶端,一块巨大的、看似松动的金属结构,突然毫无征兆地坍塌下来,正好砸在那片即将完全苏醒的魔物阵列中!激起的尘土和碎片暂时阻挡了它们的视线和行动。 是郭嘉!他不知何时观察了舱室结构,在关键时刻,命令身手最好的斥候用巧劲破坏了关键的支撑点! “走!”郭嘉低喝一声,脸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队伍趁机冲出了舱室出口,进入了另一条通道。身后传来魔物被激怒的咆哮和金属坍塌的巨响,但它们似乎被落下的障碍物暂时困住了。 逃过一劫的探险队成员们心有余悸,看向郭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这位看似文弱的谋士,在关键时刻的冷静和决断,救了大多数人的命。 林墨也深深看了郭嘉一眼。与曹操的联盟,果然是与虎谋皮,但这只“虎”的爪牙,在某些时候,确实锋利无比。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继续向下。林墨感受着圆盘越来越强烈的指引,低声道: “我们接近了……某个重要的区域。能量流动非常剧烈……小心,这里可能有……不一样的东西。” 通道的前方,隐约传来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和……狂暴。 裂隙之下的探险,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 第112章 巨神兵 低沉如心脏搏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空气中的能量波动也愈发狂暴,甚至让一些士兵感到呼吸困难和隐隐的恶心。通道的尽头,隐约透出炽热的白光。 队伍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当最前方的斥候打出“安全,但有情况”的手势时,众人终于来到了通道的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间,穹顶高耸入黑暗,望不到顶。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熔炉般的深坑,坑中翻滚着炽热到发白的能量流,那低沉轰鸣的源头正是于此。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巨树的根系,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延伸出来,汇聚到深坑之中,为那“熔炉”提供着动力。 整个空间被这核心熔炉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但也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躁动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高温灼烧金属的气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深坑边缘,矗立着的一尊庞然大物。 它高达五丈以上(约15米),通体由暗沉如血的金属铸造,形态狰狞而威严,宛如神话中守护地狱之门的巨人。它的外形与之前见过的任何魔物都截然不同,更接近人形,但比例夸张,四肢粗壮无比,关节处覆盖着厚重的装甲,背后似乎还有类似翼展结构的未完全展开的部件。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独眼般的猩红色晶体,此刻正黯淡无光。 这尊巨人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仿佛亘古存在,与整个核心熔炉、与这庞大的空间融为一体。它身上连接着许多粗大的管线,直接插入深坑的能量流中,似乎在汲取着能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裴元绍仰着头,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在这庞然大物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于禁紧握剑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从未见过……如此巨物。” 林墨体内的圆盘在疯狂震动,传递来海量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淹没的警告信息: …警告!检测到区域守护单位:‘巨神兵’级构造体… …状态:低功耗休眠,能量链接稳定… …威胁等级:灭绝级… …核心协议直接关联单位…清除指令优先度最高… “巨神兵……”林墨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它是这里的守护者……直接关联着核心协议!不能惊动它!绝对不能!” 郭嘉仔细观察着那尊巨神兵和周围的环境,羽扇早已收起,眼神锐利如鹰:“它似乎在沉睡,依靠这核心能量维持。我们或许可以绕过去。” 然而,就在队伍试图寻找绕过深坑的路径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队伍的到来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或许是那“净化协议”的预备阶段本就敏感。深坑中翻滚的能量流突然变得剧烈起来,一道异常粗大的能量脉冲顺着连接在巨神兵身上的管线,猛地灌入其体内! 嗡——! 巨神兵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头部那巨大的猩红晶体,如同被点燃的炭火,从中心亮起一点红光,随即迅速扩散,直至整个晶体都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灼热光芒! “不好!它要醒了!”林墨失声喊道。 巨神兵那庞大的金属头颅缓缓低下,猩红的“独眼”锁定了通道出口处的探险队。一股庞大无比、混合着金属摩擦和能量轰鸣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冲击向所有人的脑海: …侦测到未授权生命形式…协议:净化…执行… 没有警告,没有迟疑。巨神兵抬起了它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臂,手臂前端的装甲层层打开,露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正在高速旋转凝聚能量的炮口!目标,直指探险队! “散开!快散开!”于禁声嘶力竭地大吼。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汇聚,那是比节点守护者的射线恐怖十倍、百倍的力量! “结阵!防御!”裴元绍也红着眼命令讨逆军士兵举起大盾,虽然明知可能徒劳。 郭嘉急声道:“不能硬抗!找掩体!” 但在这开阔的平台上,哪里有足够的掩体? 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喷发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双目赤红,他知道任何物理防御在这种攻击面前都是笑话。他猛地将同步率强行提升,不顾一切地将意识与圆盘连接,不是去干扰,而是试图去“欺骗”! 他将自身模拟成之前感应到的、那些魔物单位的能量信号,同时向巨神兵发送混乱的、关于“节点守护者#7-沧溟离线”、“指令冲突”的信息碎片! “我……是……友军……指令……错误……”林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鼻孔和耳朵都渗出了鲜血。 巨神兵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炮口汇聚的能量光芒闪烁了一下,扫描系统的优先级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部”的混乱信号干扰了。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 “攻击它的能量管线!”郭嘉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指着连接巨神兵与深坑的那些粗大管道喊道。 于禁和裴元绍瞬间明白过来! “弩炮!瞄准那些管子!” “炎龙!烧它!” 幸存的弩手和喷火兵立刻将最强的火力倾泻向巨神兵背后与深坑连接的能量管线!虽然那些管线看起来异常坚固,但在集中攻击下,依然爆发出刺眼的电弧和能量泄漏的火花! 轰! 巨神兵的攻击最终还是发射了,但因为林墨的干扰和自身能量供应的不稳定,那道粗大的能量光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探险队的边缘轰击在了后方的岩壁上! 整片空间地动山摇!被击中的岩壁瞬间汽化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融化的岩石如同岩浆般流淌下来! “吼——!” 巨神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咆哮,充满了被蝼蚁挑衅的愤怒。它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了让它产生“错误”的林墨,另一只巨臂抬起,手臂变形,延伸出数门较小的速射能量炮,如同暴风骤雨般向林墨所在的位置覆盖而来! “保护大人!”裴元绍怒吼着挡在林墨身前,盾牌瞬间被能量弹打得千疮百孔。 战斗,在瞬间爆发,并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探险队在这尊苏醒的“巨神兵”面前,如同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林墨强忍着精神反噬的剧痛,他知道,仅仅干扰和攻击管线远远不够。必须找到这巨神兵的弱点,或者……彻底切断它与核心能源的联系!否则,所有人今天都要葬身于此! 地宫的核心,似乎正用它最强大的守卫,来迎接这些不速之客。 ------------ 第113章 核心裂痕 巨神兵的速射能量炮如同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林墨所在的区域。裴元绍手持的大盾在坚持了数息后轰然破碎,他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口喷鲜血重重砸在地上。 “元绍!”林墨目眦欲裂,但此刻他自身难保。强行提升同步率进行信息欺骗,遭到了剧烈的反噬,头痛欲裂,视野模糊,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保护林太守和裴将军后撤!”于禁临危不乱,指挥曹军精锐顶上前去。厚重的盾阵层层叠起,试图阻挡能量炮弹。但巨神兵的火力远超想象,盾牌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士兵成片倒下,伤亡惨重。 “攻击它的关节!瞄准那只巨大的红眼睛!”夏侯霸(夏侯渊之子,此次随队历练)年轻气盛,率领一队悍勇的青州兵,冒着枪林弹雨迂回侧击,强弩和长矛拼命向巨神兵的膝盖关节和头部晶体招呼。然而,叮当乱响之后,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探险队的攻击如同挠痒痒,而巨神兵的每一次攻击都带来毁灭性的伤亡。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一名曹军队率绝望地喊道。 郭嘉在混乱中被亲兵护卫着,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电扫视着巨神兵和整个核心熔炉区域。他注意到,虽然攻击其本体效果甚微,但之前集中攻击能量管线时,巨神兵确实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愤怒。 “它的力量来源于深坑!切断能量供应是关键!”郭嘉高声喊道,“于禁将军,正面佯攻,吸引其注意力!夏侯霸,带你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它背后最主要的能量导管!”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战术。 于禁得令,咬牙率领残存的士兵发起决死冲锋,箭矢、飞斧、甚至点燃的火油罐,不要钱般地向巨神兵投去,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激怒了这庞然大物,将其主要火力吸引过去。 夏侯霸怒吼一声,带着数十名死士,利用巨神兵体型庞大、转身相对迟缓的弱点,如同灵猿般攀上其身后的支架和管线,用手斧、重锤,甚至用牙咬,疯狂地破坏那些粗大的能量导管! 砰砰砰! 嗤——! 导管破裂,高压能量如同蓝色的血液般喷溅出来,灼热的能量流瞬间将几名靠得太近的士兵汽化!但更多的导管在破坏中! 巨神兵的身体剧烈地震动起来,猩红独眼的光芒变得不稳定,闪烁不定。它的动作明显变得僵硬和迟缓,速射炮的射击频率也开始下降。 有效! 然而,巨神兵的智能显然不低。它意识到背后的威胁,猛地一震身躯,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从体表爆发开来! 轰! 正在它背后破坏的夏侯霸等人,如同被狂风扫中的落叶,惨叫着被震飞出去,多数人在半空中就已筋骨折断,生死不知。 “霸儿!”于禁看得心头滴血。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数根主要能量导管被破坏,导致巨神兵的能量供应出现了严重问题。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独眼的光芒急剧暗淡,甚至一度熄灭,仿佛要重新陷入休眠。 机会!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深坑中的核心熔炉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能量洪流,通过尚未被破坏的备用管线,疯狂涌入巨神兵体内! 嗡——!!! 巨神兵独眼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猩红,而是夹杂了不祥的炽白!它的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体表装甲缝隙中透出灼热的光,散发出比之前更恐怖的能量威压! 它进化了!或者说,核心熔炉赋予了它过载的力量! “完了……”一股绝望的情绪在探险队中蔓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竟然只是让这怪物变得更加可怕! 林墨在亲兵的搀扶下,看着那尊仿佛地狱魔神般的身影,心中也充满了无力感。同步率过载的反噬让他虚弱不堪,圆盘传递来的信息只剩下疯狂的警告和无法理解的乱码。 巨神兵抬起了过载后更加恐怖的炮口,这一次,它瞄准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探险队所在的区域!它要将这些烦人的蝼蚁彻底抹去!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郭嘉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巨神兵胸口正中心,那里有一块与其他装甲颜色略有不同、微微向内凹陷的菱形区域。在巨神兵能量过载、全身发光的此刻,那块区域反而呈现出一种相对黯淡的、如同漩涡般的吸光特性。 “它的胸口!那块暗色的区域!”郭嘉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可能是它的能量核心或控制中枢!所有攻击,集中那里!” 这几乎是最后的赌博了!于禁和还能动的士兵们,将剩余的所有弩箭、爆破物,乃至最后的勇气,都倾泻向那块菱形区域! 巨神兵似乎对胸口被攻击极为敏感,甚至放弃了蓄力完毕的毁灭射击,转而用双臂护在胸前! 砰砰砰! 爆炸和撞击在那块菱形区域上不断发生,虽然大部分被它的臂甲挡下,但持续的冲击显然对它造成了影响,它体内的能量流动变得更加混乱和不稳定。 林墨看着巨神兵护住胸口的动作,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圆盘在极度的压力和危机下,似乎突破了一层障碍,传递来一段极其短暂但清晰的信息: …巨神兵构造体…弱点:核心谐振腔…频率…同步…可破坏… 频率?同步? 林墨福至心灵!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不再试图去欺骗或干扰,而是将体内残存的、与圆盘同源的地宫能量,以一种独特的、高频振荡的方式,通过意识聚焦,如同无形的尖刺,狠狠刺向巨神兵胸口那块菱形区域! 他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尝试……共振! “呃啊啊啊——!”林墨七窍中都渗出了血丝,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嗡……! 巨神兵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胸口那块菱形区域,突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白光,内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它体表流动的狂暴能量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体内乱窜!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天咆哮,巨神兵踉跄后退,独眼的光芒疯狂闪烁直至熄灭,最终,它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地砸进了那翻滚的能量深坑之中! 轰隆隆隆——! 巨物落坑,激起滔天的能量浪涌,整个地底空间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坍塌。 战斗,结束了。 探险队死里逃生,但人人带伤,损失超过三分之二,幸存者望着那逐渐恢复平静但依旧恐怖的能量深坑,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后怕。 林墨脱力地瘫倒在地,陷入半昏迷状态。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仿佛看到深坑底部,那巨神兵残骸沉没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熔炉能量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郭嘉在于禁的搀扶下走来,看着昏迷的林墨,眼神极其复杂。他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林墨的状况,然后对于禁低声道: “他透支过度,但……他还不能死。照顾好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邃的能量深坑,以及更深处可能存在的“核心”。巨神兵只是守护者,真正的挑战,显然还在后面。而林墨和他体内的“钥匙”,在这场终极挑战中,或许是不可或缺的。 地宫的核心,第一次向入侵者展露了其狰狞的一角,而裂痕,已然出现。 ------------ 第114章 震荡与抉择 巨神兵庞大的残骸沉入沸腾的能量深坑,激起的震荡远不止于物理层面。 首先感应到的是壶口关前那些陷入狂暴休眠的魔物。在巨神兵核心谐振腔破碎的刹那,所有魔物眼中的橙红色光芒齐齐发生了剧烈的、如同癫痫般的闪烁,紧接着,它们的行动模式再次发生剧变。原本间歇性的、目标明确的自杀式冲锋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无差别的疯狂。它们开始互相攻击,或者漫无目的地向四周的一切倾泻火力,包括山体、废墟,甚至空气。仿佛失去了最高层级指挥后,底层执行逻辑陷入了不可调和的混乱与自我毁灭。 这种混乱,让残存的守军压力骤减,但也让战场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坐镇关墙残骸的曹操,第一时间接到了于禁通过特殊信道发回的、极其简短的战报:“巨物已毁,损失惨重,林墨昏迷,发现核心线索,正设法深入。” 战报虽短,信息量却巨大。曹操握着绢帛的手指微微收紧。巨神兵的存在证实了林墨关于地宫核心威胁的预言,其被摧毁的惨烈过程也说明了这威胁的等级。林墨昏迷……这是个微妙的信息。 “传令,加强戒备,谨防魔物异动。派出医官和援兵,接应于禁他们可能撤出的伤员。”曹操沉声下令,目光却投向北方那幽暗的群山。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已经转移到了那深邃的地底。而他手中的筹码,包括他最重要的谋士和一部分精锐,也已然投入其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邺城。 徐庶站在城头,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北方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法则层面的震颤。紧接着,前线哨探传回消息:壶口关前魔物大军陷入全面混乱!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徐庶身边的一名将领惊喜道。 徐庶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不……这不像胜利的迹象。这更像是……捅了马蜂窝。” 他联想到林墨之前关于“协议升级”的警告,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传令全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通知李郎中和乌金翁,将所有关于地宫能量反应的研究数据立刻汇总给我!快!” 黎阳,袁谭大营。 袁谭同样被北方的异动和魔物的突然混乱所震惊。谋士们的争论更加激烈。 郭图兴奋道:“主公!天赐良机!魔物已乱,曹林联军必然损失惨重,此刻不出兵,更待何时?一举拿下邺城,趁乱收取河北!” 辛评却指着北方天际那愈发明显的不祥暗红色,以及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能量躁动,忧心忡忡:“主公,此非吉兆!魔物之变,恐有惊天祸事发生。此时卷入,福祸难料!不如静观其变,若真有大灾,我軍据守黎阳,可进可退!” 袁谭看着案上堆积的矛盾情报,听着帐外风中带来的隐约轰鸣,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犹豫和……恐惧。那是一种超越了战场胜负、关乎生死存亡的直觉。他最终缓缓坐回主位,挥了挥手:“再……再等等。” 地底深处,核心区域边缘。 探险队的幸存者们正在短暂休整,处理伤口,清点损失。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巨神兵一战,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渺小和地宫恐怖的深度。 郭嘉蹲在林墨身边,亲自检查他的状况。林墨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只是精神力的透支极其严重。郭嘉的目光落在林墨紧握的右手上——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拳头也攥得很紧,指缝间似乎透出一点微弱的、与地宫能量同源的蓝光。 郭嘉没有试图去掰开他的手,只是若有所思。 于禁拖着受伤的胳膊走过来,低声道:“奉孝先生,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伤亡太大,是否先行撤回,从长计议?” 郭嘉站起身,望向那能量奔腾的核心深坑,以及深坑对面,那隐约可见的、通向更深处黑暗的通道。巨神兵沉没处那一点诡异的蓝光,似乎是一种指引,或者说,一种诱惑。 “撤回?”郭嘉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文则(于禁字),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指着深坑:“巨神兵是守护者,我们杀了它,等于已经惊动了最深处的‘核心’。你觉得,它会让我们带着秘密轻易离开吗?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林墨昏迷前看到的蓝光,可能是关键。核心可能因为巨神兵的毁灭而出现了短暂的‘裂痕’或‘虚弱期’。这是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窗口。若等它自我修复或启动更彻底的‘净化’,地上的一切,包括主公的霸业,都将化为乌有。” 于禁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就……继续前进。只是这些弟兄们……” “愿意继续前进的,分发最好的装备和剩余的丹药。伤势过重不愿或不能前行的……”郭嘉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眼中带着恐惧的士兵们,“就地构筑防御工事,等待可能的接应。告诉他们,若能生还,皆记大功。”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路。但正如郭嘉所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巨神兵的倒下,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最终谜底的大门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门后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唯有踏入其中,才能知晓。 幸存者们默默地重新整队,伤员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一支更加精简、也更加决绝的小队,在于禁和郭嘉的带领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着核心深坑对岸的黑暗通道,再次出发。 而昏迷中的林墨,则被安置在一个简易的担架上,由两名忠诚的讨逆军士兵抬着,一同前行。他和他手中的微光,依然是这支队伍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后的希望所在。 地宫的震荡,正在迅速扩散,即将席卷整个天下。而决定未来命运的钥匙,掌握在这支深入虎穴的残兵手中。 ------------ 第115章 终焉回响 越过能量奔腾的巨坑,通道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逐渐被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水晶或能量固化后的物质所取代。墙壁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流光,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能量场,让每个人的毛发都不自觉地竖起,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和众人沉重的心跳声。之前魔物活动的痕迹完全消失,仿佛这里是绝对的禁区。 林墨在担架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 initially 涣散,随即猛地聚焦,挣扎着想要坐起。 “大人!您醒了!”抬着担架的士兵惊喜道。 郭嘉和于禁立刻围了过来。 “林太守,感觉如何?”郭嘉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 “核心……我们离核心很近了……”林墨没有回答身体状况,而是急切地望向通道深处,他手中的那点蓝光再次明亮起来,与周围环境的能量流产生了细微的共鸣。“我感觉得到……它很‘愤怒’,也很……‘虚弱’。” 这种拟人化的描述,让于禁等人面面相觑。郭嘉却若有所思:“巨神兵被毁,对它造成了重创?” “不止……”林墨扶着额头,努力梳理着圆盘传递来的混乱信息,“是‘协议’本身……出现了逻辑冲突。我们的入侵,尤其是摧毁巨神兵,被视为最高级别的威胁,但同时也干扰了‘净化协议’的能量供给和优先级排序……它现在……很混乱。”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敌人的混乱就是他们的机会。 队伍继续前进,变得更加小心。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流光溢彩的能量水晶构成的穹顶空间。空间的中心,没有预想中的庞大机器或狰狞怪物,只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复杂几何光团。 它如同一个活着的、由纯粹能量和信息构成的星辰,无数光带从它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穹顶、地面和虚空。它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人灵魂战栗,仿佛面对的是宇宙本身法则的化身。 这就是地宫的“核心”?净化协议的源头? 而在这个能量光团的下方,躺着一样东西——那尊沉入能量深坑的巨神兵的残骸。它的胸口被彻底洞穿,内部结构暴露出来,但在那些烧焦的线路和破碎的晶体中央,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稳定蓝光的晶体,正缓缓脉动,与上方的能量光团进行着微弱而艰难的对抗。 林墨手中的蓝光骤然变得炽盛,几乎要脱手飞出!他失声道:“那是……权限密钥的另一部分?!或者说……是‘反抗军’留下的后手?!” 圆盘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拼凑出残缺的真相:这地宫核心,是某个远古高度文明留下的自动化“净化”装置,旨在特定条件下重启世界。而巨神兵,本是它的最强守护者。但在无数年的演化中,或许是由于某种错误,或许是文明幸存者的干预,巨神兵的控制核心(那块蓝色晶体)产生了微妙的“异变”,获得了一定的独立意志,并暗中积蓄力量,试图反抗核心那绝对的、毁灭性的“净化”指令。 林墨他们的入侵,以及摧毁巨神兵躯体的行为,阴差阳错地解放了这枚“异变”的核心,让它得以直接暴露在主体核心面前,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抗争! “我们必须帮它!”林墨挣扎着站起,指向那块蓝色晶体,“那是阻止‘地火焚天’的唯一希望!” 然而,如何帮助一个能量体对抗另一个更强大的能量体? 就在这时,上方的能量光团(主体核心)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它停止了变幻,凝聚成一个尖锐的棱锥形态,一道无法形容色彩的、蕴含着绝对毁灭意志的能量洪流,如同天罚之剑,猛地劈向下方的蓝色晶体! 这一击若是击中,蓝色晶体必将灰飞烟灭,而失去制衡的主体核心将再无阻碍,彻底启动“地火焚天”! “不!”林墨目眦欲裂,他体内的圆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同步率不受控制地飙升!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控制,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生命力,都化作一道桥梁,一道引导线! 他将圆盘的权限完全开放,与那块蓝色晶体连接,并将自己的存在,定位成了一个“坐标”,一个“放大器”! “以我之魂!引九天之雷?!”郭嘉震惊地看着林墨,此刻的林墨周身被耀眼的蓝光笼罩,身体几乎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于无形!这是一种自杀式的行为! 轰——!!! 主体核心的毁灭性能量洪流,与蓝色晶体在林墨引导下爆发的、汇聚了残存地宫反抗意志和 Lín Mò 全部生命力的蓝色光柱,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光和湮灭一切的冲击波! 郭嘉、于禁和所有幸存者都被狠狠地抛飞出去,撞在水晶墙壁上,鲜血狂喷。 光芒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光芒渐渐消散,众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永生难忘。 悬浮的能量光团(主体核心)变得黯淡了许多,形态不再稳定,明灭不定。而下方的蓝色晶体,虽然布满了裂痕,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并且,它散发出的蓝色光晕,如同蛛网般,开始缓慢地侵蚀、缠绕上方的光团! 林墨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他成功了,他用自己作为代价,为那微弱的反抗火种,赢得了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净化协议……终止……进入……休眠……修复……”断断续续的、毫无感情的信息流,从核心光团中散逸出来。 地宫的轰鸣声开始减弱,墙壁上流淌的能量光速也变得缓慢。那股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毁灭威压,正在逐渐消散。 “结……结束了?”于禁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郭嘉挣扎着爬起,走到林墨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存在。他又看向那相互侵蚀、陷入僵局的两个能量体,眼神复杂。 结束了吗?或许,只是毁灭的倒计时被强行暂停了。 地宫核心陷入了休眠,外面的魔物大军失去了统一的指令源头,或许会彻底崩溃,或许会陷入永久的混乱。壶口关的危机解除了,邺城保住了,天下的浩劫似乎被阻止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探险队几乎全军覆没,林墨生死未卜。而地底深处,只是多了一场无声的、不知将持续多久的能量僵局。那个“净化协议”依然存在,只是被暂时封印。 郭嘉看着昏迷的林墨,又看了看那悬浮的核心。他知道,当曹操得知这里发生的一切后,对地宫技术的渴望,对这股力量的掌控欲,绝不会因为暂时的危险而消退,只会更加炽烈。 而林墨,这个掌握了部分“钥匙”的人,在未来,将如何自处?这场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胜利”,究竟是真的终结,还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地宫深处,终焉的回响渐渐平息,但它所激起的涟漪,注定将改变整个时代的走向。幸存的几人,带着重伤的同伴和这个沉重无比的秘密,开始踏上漫长而艰难的归途。而地面上的世界,即将迎来一个混乱、未知,但确实存在着的……明天。 ------------ 第116章 黎明前的阴影 地底的死寂,比之前的轰鸣更令人窒息。 郭嘉、于禁,以及仅存的十余名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抬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墨,沿着来路艰难返回。每一步都踩在战友的尸骸和冰冷的金属残骸上,心情沉重如铁。那场与巨神兵和核心的终极对抗,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是惨烈的幸存。 当他们终于穿过那条漫长的裂隙,重新呼吸到太行山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天空依旧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余晖笼罩,那是地宫核心陷入休眠后残留的能量印记,提醒着他们,危机只是沉睡,并未根除。 壶口关前,景象已然大变。 失去了核心的统一指令,魔物大军彻底崩溃。大部分单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真正的废铁。少数单位则陷入了永久的逻辑错乱,在原地打转或互相攻击,直至能量耗尽。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物洪流,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钢铁坟场。 曹操亲自在关前迎接。当他看到这支几乎全军覆没、人人带伤的残兵,尤其是担架上那个生机微弱的林墨时,即便是他,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奉孝,文则,辛苦了。”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战果如何?” 郭嘉简单而清晰地汇报了地底所见——巨神兵的恐怖,核心能量体的存在,林墨以自身为引引爆权限密钥、最终导致核心陷入休眠的惊险过程。他省略了关于蓝色晶体可能拥有独立意志的猜测,只强调林墨是关键,以及核心并未被摧毁,只是暂时被“封印”。 曹操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真正的想法。他看了一眼林墨,下令道:“速召随军最好的医官,不惜一切代价,救活林太守。他是我等的功臣。” 这话语中的真诚与算计各占几分,无人知晓。 随着魔物威胁的暂时解除,紧绷的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伤亡带来的悲痛席卷了壶口关内外。曹军和讨逆军、黑山军的残部开始共同清理战场,掩埋同袍,气氛压抑而沉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各方。 邺城,当徐庶确认魔物大军真的瓦解,并且接到林墨生还(虽昏迷)的消息时,这位一向冷静的谋士也禁不住热泪盈眶。他立刻下令全城缟素,祭奠战死者,同时派出最精干的人手,前往壶口关接应林墨。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曹操大军陈兵关下,林墨重伤,河北局势,主动权已然易手。 黎阳,袁谭在得知魔物崩溃、曹林联军惨胜的消息后,跌坐回椅中,脸上满是懊悔与不甘。“时机……错过了……”他明白,此刻再出兵,不仅师出无名,更要面对刚刚经历血战、同仇敌忾的曹林联军(尽管损失惨重),胜算渺茫。他错过了一统河北的最佳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操携“救援”之功,名正言顺地插手河北事务。 数日后,林墨被小心翼翼地送回邺城救治,依旧昏迷不醒。曹操以“协助防御、共商善后”为名,大军开进邺城郊外扎营,其势力正式介入河北核心。 郭嘉站在邺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曹军营寨,又看向城内正在安抚百姓、重整秩序的徐庶等人,手中的羽扇轻摇。 “奉孝先生,在看什么?”伤愈不久的裴元绍走到他身边,语气复杂。他对郭嘉的感情很矛盾,既感激其在地宫中的救命和决断,又本能地警惕着曹军的意图。 郭嘉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意:“在看……黎明到来前的阴影。” 魔物的阴影暂时褪去,但天下的棋局,因为地宫秘密的揭露和林墨的重伤,进入了更加错综复杂的新阶段。曹操会如何对待林墨和其掌握的地宫技术?河北势力将如何整合?袁谭会甘心吗?那个沉睡的地宫核心,又会何时再次苏醒?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而在昏迷中,林墨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光海之中。他隐约听到一些破碎的回响,像是来自那块蓝色晶体,又像是来自更遥远的时空: …协议休眠…非终止…监视者…已标记… …钥匙…传承…危险…亦是希望… …当…地火…再燃…之时… 他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动了一下。 《黄天谷》的故事,在这一刻,告一段落。但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新的转动。未来的波澜,将取决于苏醒之后的人心博弈,以及深埋地底的、终将再次响起的……回音。 ------------ 第四卷:惊蛰 ------------ 第117章 惊蛰 建安七年,春。 邺城的这个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冷。空气中似乎总残留着一丝去岁烽火与铁锈的腥气,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来自地底的能量余烬,让初生的嫩芽都显得蔫蔫的。 州牧府深处,一间被严密守护的静室内,药香弥漫。林墨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胸膛的起伏已趋于平稳。他昏迷已近三月,如同沉眠的种子,将惊心动魄的地底之战尽数封存在破碎的梦境里。 徐庶每日必来探视,处理完繁重的政务,便坐在榻前,低声叙述着外界的变迁。他相信林墨能听见,这不仅是汇报,更是一种坚守,一种等待。 “元直先生,”裴元绍压低声音,从门外闪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大人……大人的手指,刚才又动了一下!比前几次更明显!” 徐庶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榻前,紧紧盯着林墨垂在身侧的手。屋内落针可闻,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许久,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林墨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再次勾动了一下。 “快!去请李郎中!”徐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当须发皆白的李郎中匆匆赶来,仔细诊脉后,抚须沉吟良久,方道:“林太守脉象虽仍虚弱,但沉疴之中已现生机,魂兮魄兮,正在归位。苏醒……或许就在旬日之间。”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在邺城权力核心的几人心中,却投入了一块巨石。林墨的即将归来,意味着被曹操势力逐渐渗透的河北格局,将迎来最大的变数。 与此同时,邺城西郊,曹军大营。 中军帐内,曹操正与郭嘉、荀攸议事。案上摊着的,是来自许都的政务简报,以及各路探马关于袁谭、刘表、乃至遥远江东孙权的动向汇总。 “主公,”荀攸指着地图上的河北版图,“如今黑山张燕部损失惨重,唯主公马首是瞻。冀州各郡县,在魔物之乱后,亦深感主公庇护之恩,政令推行,已无大碍。唯有这邺城……”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邺城是河北心脏,只要林墨一系的影响力还在,尤其是那个昏迷的林墨还活着,曹操对河北的掌控就谈不上完整。 曹操目光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林墨情况如何?” 郭嘉微微躬身:“据城内眼线报,仍昏迷不醒,但医者言或有转机。徐元直将消息捂得很紧。” “转机?”曹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他若一直昏迷,我倒可慢慢消化河北,全其功臣之名。他若醒来……一个掌握着地宫秘密、在河北军民中声望正隆的年轻州牧,奉孝,你以为该如何处之?” 郭嘉羽扇轻摇,眼神深邃:“林墨是钥匙,亦是隐患。地宫核心虽暂眠,然其力可怖,其秘诱人。主公志在天下,此等力量,岂能长期操于他人之手?然其毕竟于国有大功,若强行取之,恐寒天下人之心,亦可能再次惊动地底不详。” 他话锋一转:“然,若林太守自愿‘分享’其秘,或‘主动’寻求主公庇护,以应对未来可能之变局,则另当别论。”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人都明白,这是在逼林墨做出选择。是交出力量换取生存空间,还是坚守独立而面临莫测的风险? “报——”一名亲卫入帐,呈上一封密信,“黎阳急报!” 曹操拆开一看,眉头微挑,随即将信递给郭嘉和荀攸。信上言,袁谭近日频繁调动兵马,其麾下大将焦触、张南等部有向魏郡边境移动的迹象,似有不轨。 “袁显思终于坐不住了。”曹操冷笑一声,“他见魔物已平,河北初定,想趁林墨昏迷,来摘桃子了?还是……觉得我曹操在河北立足未稳,有机可乘?” 荀攸立刻道:“此乃良机!主公可借此名义,进一步调动大军,加强邺城周边防务,同时……也可看看邺城内的反应。”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可应对袁谭的威胁,又可借机加大对邺城的军事控制,试探徐庶等人的底线。 曹操颔首:“准。令于禁、乐进各部,向邺城以北机动,构筑防线。另,以协防之名,增派三千精锐入邺城‘助守’,由夏侯惇统领。” 命令下达,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刚刚喘息的河北。只是这一次,威胁来自曾经的同僚,如今的敌人。 而地底深处,那片陷入休眠的能量核心,在无人感知的维度,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那枚镶嵌在巨神兵残骸中的蓝色晶体,表面的裂痕似乎……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静室内,林墨的睫毛,在无人注视时,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的梦境不再只是破碎的回响,而是逐渐凝聚成具体的画面:翻滚的能量深坑……巨大的猩红独眼……以及,一点顽强闪烁的、温暖的蓝光。 惊蛰将至,万物复苏,亦包括潜藏的危机与苏醒的龙蛇。河北的天,又要变了。 ------------ 第118章 暗涌 曹操增兵邺城的命令,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三千曹军精锐,在独眼将军夏侯惇的率领下,盔明甲亮,队列森严地开进邺城。他们并未驻扎在城外,而是直接接管了邺城四处城门及关键街巷的防务,美其名曰“协同守御,以备袁谭”。原本的讨逆军守军被“客气”地请下城头,或编入巡防,或调往他处,邺城的城防体系,在一日之内,悄然易主。 城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百姓们关门闭户,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士族豪强们则纷纷遣人打探消息,权衡着在新格局下的站队。 州牧府内,徐庶面沉如水。他看着夏侯惇递来的“联合防务安排”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阳谋,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夏侯将军,邺城防务自有章程,贵军远来辛苦,不如在城外扎营休整,若有需要,我军自会求援。”徐庶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夏侯惇独眼一瞪,声如洪钟:“徐先生此言差矣!袁谭贼子动向不明,兵贵神速!若等贼兵临城下再调动,岂不误了大事?主公心系邺城安危,特派某前来,正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莫非……徐先生不信我家主公?” 话语中的压力扑面而来。徐庶知道,此刻若强硬拒绝,很可能立刻引发冲突。曹操等的就是一个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挤出一丝笑容:“夏侯将军言重了。曹公高义,庶感激不尽。既然如此,便依将军所言。只是城内百姓久经战乱,难免惊慌,还望将军约束部下,勿要惊扰。” “这个自然!”夏侯惇大手一挥,算是应承,但眼神中的倨傲并未减少分毫。 送走夏侯惇,徐庶回到书房,裴元绍早已等候在此,满脸愤懑:“先生!难道就任由曹军如此鸠占鹊巢?!这邺城还是我们的邺城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徐庶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曹军旗帜在城头上飘扬,“主公未醒,我军新败,实力大损,此时与曹操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我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当然不。”徐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曹操要的是名正言顺,是河北的人心。他暂时还不会动我们,尤其是在袁谭虎视眈眈的时候。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 “元绍,你立刻去做几件事。”徐庶压低声音,“第一,挑选绝对忠诚、机警的弟兄,混入曹军之中,不需他们做什么,只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曹军动向、将领性情,巨细无遗报来。” “第二,秘密联系张燕将军,告诉他,唇亡齿寒,请他务必稳住黑山军,成为我等在外的一支奇兵。” “第三,去工匠坊,见李郎中和乌金翁,问问他们对那‘蓝色晶体’和地宫能量的研究,可有进展?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可能成为我们未来的筹码!” “是!”裴元绍领命,匆匆而去。 徐庶独自留在书房,目光再次投向林墨静养的方向。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个昏迷之人的苏醒,以及他醒来后,能否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找到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曹军大营。 曹操听着夏侯惇的汇报,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元让(夏侯惇字),邺城便交给你了,稳扎稳打,勿要急躁。” “主公放心!有某在,邺城稳如泰山!”夏侯惇拍着胸脯保证。 郭嘉在一旁缓缓道:“夏侯将军威震河北,坐镇邺城,自然无人敢犯。只是,对那徐元直和林墨旧部,还需以怀柔为主,稍加安抚,以免狗急跳墙。” “奉孝所言极是。”曹操表示同意,“传令下去,犒赏三军,对邺城百姓秋毫无犯。再以我的名义,送一批药材补品去州牧府,给林太守调养身体。” 软硬兼施,方是王道。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入帐:“报!主公,袁谭前锋焦触部五千人马,已抵达邺城以北八十里的滏水,安营扎寨!” “来得好快!”荀攸皱眉。 曹操却笑了:“正好!正愁没有立威的对象。元让,你的首功来了。” 夏侯惇独眼放光:“主公,某请令率本部兵马,迎头痛击焦触,叫袁谭小儿知道厉害!” “不。”曹操摆手,“你只需紧守邺城。我另派曹子孝(曹仁)率军前往滏水对峙。先挫其锐气,不必急于决战。袁谭此人,志大才疏,见硬骨头,自然会犹豫。我们要的,是时间和态势。” 曹操的目光再次投向邺城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昏迷的年轻人。 “等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再收拾袁谭不迟。”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边的事情”,指的就是林墨和他的地宫秘密。 静室之内,林墨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这一次,他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遇到了极大的困扰。他脑海中,那点蓝光的影像越来越清晰,甚至……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 “咔嗒。” 地宫深处,那枚蓝色晶体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弥合。核心能量光团的休眠波动,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惊蛰已过,地下的潜流,开始悄然涌动。而地上的风暴,也已在酝酿之中。林墨的苏醒,即将成为点燃一切的引信。 ------------ 第119章 苏醒 那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并非来自现实,而是回响在林墨意识深处最后的壁垒。仿佛一把钥匙,终于插入了锈蚀的锁孔,转动了停滞的时间。 静室内,烛火摇曳。 林墨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最终,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床幔顶棚,以及空气中浓郁的、令人安心的药香。短暂的茫然过后,地底深处的恐怖景象、能量对撞的毁灭光芒、还有那点顽强闪烁的蓝光,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瞬间窒息,下意识地想要坐起。 “呃……”一声沙哑破碎的呻吟从他喉间挤出,全身如同散架般剧痛,尤其是头颅,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 这微小的动静,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守候已久的贴身侍从耳中。那年轻侍从猛地从打盹中惊醒,看到榻上睁开双眼的林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连滚爬爬地冲出静室,声音带着哭腔:“醒了!大人醒了!徐先生!裴将军!大人醒了!”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蔓延过州牧府沉寂的庭院。 徐庶正在书房与几个心腹属官低声商议如何应对曹军日益明显的渗透,闻声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案上,墨迹污了竹简也浑然不觉。他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便踉跄着冲向静室。 裴元绍正在校场督促残存的讨逆军老兵操练,听到喊声,虎目圆睁,丢下手中兵器,如同一阵狂风般卷向府内。 静室门口,两人几乎同时赶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凝重。徐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推开房门。 榻上,林墨正由侍从扶着,勉强喝下几口温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涣散和疲惫,但那双眸子深处,终究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火光。 “主公!”裴元绍扑到榻前,声音哽咽,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元直……元绍……”林墨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吃力,“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主公,您昏迷了整整三个月!”裴元绍抢着回答。 徐庶走到榻边,仔细端详着林墨的状态,心中稍安,但忧虑更甚。他挥手让闲杂人等候在门外,只留下裴元绍和端药进来的李郎中。 “主公,感觉如何?可有哪里特别不适?”徐庶轻声问道。 林墨缓缓摇头,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眉头微蹙:“浑身无力,头很痛……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圆盘所在的位置,似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与连通感,仿佛与某个极其遥远而庞大的存在,建立起了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是那块蓝色晶体?还是……地宫核心本身? 他没敢细说,转而问道:“外面……现在情形如何?魔物……?” 徐庶和裴元绍对视一眼,知道无法隐瞒,便简要将这三个月来的剧变一一道来:魔物因核心休眠而瓦解、曹操大军进驻河北、夏侯惇接管邺城防务、袁谭陈兵边境…… 每听一句,林墨的脸色便沉下一分。他没想到,自己在地底搏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竟让曹操如此迅速地摘取了胜利的果实。如今的邺城,竟已是在曹军的“保护”之下?他这位名义上的州牧,俨然已成瓮中之鳖。 “曹操……现在何处?”林墨的声音带着冷意。 “就在城外大营。他多次派人探问主公病情,送来名贵药材。”徐庶答道,语气平淡,却点出了曹操看似关怀实则施压的姿态。 林墨沉默了片刻,地底深处那场能量对撞的终极恐怖再次浮现脑海。与那毁天灭地的“净化协议”相比,眼前的权力倾轧,似乎都显得渺小了些。但渺小,并不意味着不致命。 他知道,曹操想要的,绝不仅仅是河北之地。 “我醒来的消息,能瞒多久?”林墨看向徐庶。 徐庶苦笑:“恐怕……瞒不住。夏侯惇的人就在府外,府内人多眼杂,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静室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一个洪亮而略带倨傲的声音:“听闻林太守苏醒,夏侯惇特来探视!” 来了!曹操的反应如此之快! 裴元绍立刻按剑而立,面露凶光。徐庶则对林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敛锋芒。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徐庶点了点头。 徐庶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有请夏侯将军。” 房门被推开,身材魁梧、独眼精光四射的夏侯惇大步走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就落在了榻上的林墨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林太守!你可算是醒了!”夏侯惇声若洪钟,走到榻前,抱了抱拳,“这三个月,可真是急煞我等了!主公在许都亦是日夜牵挂!” 林墨在侍从的搀扶下,勉强靠坐起来,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声音依旧沙哑:“有劳……曹公和夏侯将军挂念。林墨……贱命一条,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还未谢过……曹公……救援之恩。” 他刻意表现得气若游丝,言语断续,将自己置于一个虚弱不堪、需要仰人鼻息的弱者位置。 夏侯惇独眼微眯,仔细打量着林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林墨的虚弱并非完全假装,三个月的昏迷和精神的巨大损耗是实打实的。 “林太守客气了!讨逆诛魔,乃是天下大义,我家主公义不容辞!”夏侯惇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你且好生静养,邺城防务有某在,尽管放心!待你身体康复,我家主公还想与你把酒言欢,共商河北未来呢!” 话语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一定……一定……”林墨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光,虚弱地应承着。 又虚与委蛇了几句,夏侯惇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显然是要第一时间向曹操汇报林墨“虚弱不堪”的状况。 待夏侯惇走后,静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裴元绍急道:“主公,您也看到了!曹军嚣张至此!我们……” 林墨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彻底恢复了清明,甚至比昏迷前更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静。 “元绍,稍安勿躁。”林墨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老虎在打量猎物的时候,不会立刻扑上来。我们……还有时间。” 他转头看向徐庶:“元直,这三个月,辛苦你了。现在,把我们所处的局面,我们所剩的筹码,一五一十,详细告诉我。” 他又看向李郎中:“李先生,我的身体,究竟如何?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行动?”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屋顶,望向那遥远的地底深处,喃喃自语: “还有……‘它’们……现在到底怎样了?” 苏醒,只是开始。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林墨手中,除了残破的基业和忠诚的部下,似乎还多了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礼物”与“羁绊”。 ------------ 第120章 病榻上的棋盘 夏侯惇离去后,静室内的空气并未轻松,反而更加凝重。林墨屏退了侍从,只留徐庶、裴元绍与李郎中在侧。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此刻的局势。 “元直,说吧,我们现在还剩多少家底?”林墨靠在软枕上,声音虽弱,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徐庶。 徐庶深吸一口气,如同禀报军情般清晰道来: “军力方面 :壶口关一战,讨逆军主力折损七成以上,现存可战之兵不足三千,且多带伤,分散在邺城及周边几个重要据点,但装备补给短缺。黑山张燕部损失亦惨重,现存兵力约四千,驻扎在黑山一带,态度暧昧,虽表面遵从主公,但经此大变,其心难测。” “地盘方面 :冀州各郡县,在魔物之乱后,曹军以‘援助’、‘安抚’之名,已派官员接管大半政务、税赋。名义上仍尊主公为州牧,但政令出邺城已难通行。邺城本身……如主公所见,城防已由夏侯惇接管。” “人才物资 :文官体系尚算完整,但多有摇摆观望者。工匠坊在李郎中和乌金翁主持下,对地宫残骸技术有些许研究,但进展缓慢。府库钱粮,大半用于抚恤和维持,所剩无几。” 一番话,将严峻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如今的林墨,空有州牧之名,实则困守孤城,兵微将寡,财政拮据,外部强敌环伺。 裴元绍拳头攥得咯咯响,满脸不甘。 林墨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沉默了片刻,又问:“曹操……除了军事掌控,还有何动作?” “软硬兼施。”徐庶道,“一方面,夏侯惇军纪尚可,并未过分扰民,曹操还时常送来钱粮药材,示以恩惠。另一方面,不断以‘共商大计’为名,催促主公……呃,催促主公身体康复后,前往许都觐见天子,并‘详叙’地宫之事。士族之中,亦有不少人收到曹营暗示,频频向庶施压。” 前往许都?那无异于羊入虎口。地宫之事,更是曹操志在必得的禁脔。 “袁谭那边呢?”林墨再问。 “焦触五千先锋已抵滏水,与曹仁部对峙。袁谭主力仍在黎阳观望。此人优柔寡断,既想趁火打劫,又惧曹操兵威,更怕地宫再生变故,故举棋不定。” 林墨微微颔首,对局面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看向李郎中:“李先生,我的身体,究竟如何?” 李郎中忙上前细察脉象,沉吟道:“大人身体亏损极重,尤其是心神损耗,非寻常药石能速补。需长期静养,循序渐进,切忌劳神动怒,更不可妄动……呃,妄动那‘异力’。若要恢复如常,至少需半年光景。若要……恢复某些能力,则要看机缘了。” 半年?外界风云变幻,曹操岂会给他半年时间? 林墨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静室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元直,我们眼下,要做一个‘病人’,一个需要曹操‘保护’的虚弱病人。”林墨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曹操要名正言顺,我们便给他‘名’,但要拖住他的‘实’。” “第一,我苏醒的消息,不必再刻意隐瞒,但要将我‘病体沉重’、‘神思恍惚’、‘需长期静养’的消息,加倍散播出去。尤其要让曹操知道,我如今连地宫之事都记不真切,需要慢慢回想。” “第二,以我名义,起草一份谢表,用词要极尽恭谦,感谢曹公救命之恩,陈述我病体难支,暂无法理事,恳请曹公‘暂摄’河北军政,以御袁谭。并将州牧印信……仿制一份,差的送去,真的留下。” 这是以退为进,主动让出部分名义上的权力,换取实际上的喘息空间,并试探曹操的底线。 徐庶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此计大妙!如此,曹操若急于相逼,反倒显得他趁人之危,有失人心!” “第三,”林墨看向裴元绍,“元绍,你挑选一批绝对忠诚、机灵可靠的旧部,不必多,百人即可。明面上解散,暗中潜伏于邺城内外,收集一切情报,尤其是曹军将领的喜好、矛盾,以及……许都方向的动向。我们要知道,曹操的耐心还有多少,他的后院是否安稳。” “第四,元直,你要秘密接触张燕,不必劝他立刻表态,只需让他知道,我醒了,而且……‘地宫的秘密,远未结束’。稳住他,就是稳住我们外部唯一可能的助力。” “第五,工匠坊的研究,转向实用和隐蔽。重点研究两样:一,如何利用地宫残骸或能量特性,制造一些小而精的防身或通讯器物;二,也是最重要的,集中所有资源,研究那‘蓝色晶体’的能量频率,尝试……能否进行微弱的感应或沟通。” 说出最后一句时,林墨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他体内的那种空灵连通感,是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变数。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全然不像一个刚刚苏醒的“病人”。徐庶和裴元绍精神大振,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壶口关前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主公。 “末将(属下)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至于我……”林墨重新躺下,拉高锦被,脸上恢复那种虚弱的疲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只是一个需要静养的病人。除了你们几人,外人一概不见。曹操若再派人来,便由元直你出面周旋。” 病榻,从此将成为他的棋盘。 而与此同时,曹军大营内,曹操听着夏侯惇关于林墨“虚弱不堪”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郭嘉笑道:“奉孝,你看这林墨,是真虚?还是装弱?” 郭嘉轻摇羽扇:“真虚恐有其七,装弱必占其三。然,无论真假,他既愿躺在这病榻之上,便是承认了眼下我强他弱的局面。主公可一面示以宽仁,巩固河北;一面……不妨再添一把火,让这‘病’中之人,更清楚地看到,除了依靠主公,他别无选择。” “哦?如何添火?” “袁谭的使者,不是正在来邺城的路上么?”郭嘉的笑容,意味深长。 棋盘之上,落子无声,却已杀机四伏。林墨的苏醒,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至整个河北,乃至天下。 ------------ 第121章 使者临门 林墨“病重静养”的策略初显成效。州牧府整日药香弥漫,名医进出频繁,徐庶对外言谈间忧色重重,裴元绍更是见人就唉声叹气,将一副“主心骨濒危,群龙无首”的惶惑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邺城内外,关于林墨命不久矣的流言甚嚣尘上。 曹操方面,果然并未急于相逼。反而又送来一批珍贵药材,并严令夏侯惇不得怠慢林墨疗养之事,一副仁至义尽的姿态。但暗地里,对邺城政务的渗透、对冀州各郡的掌控,却在有条不紊地加快。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既维持了表面和气,又不断压缩着林墨实际的影响力空间。 然而,这微妙的平衡,很快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这一日,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护着一辆马车,径直来到邺城西门。守门的曹军士兵上前盘问,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倨傲的面孔,手持一枚刻有“袁”字的令牌。 “我乃大将军(袁绍死后,袁谭自称车骑将军,但其部下仍习惯尊称袁绍旧职)麾下参军淳于琼,特来探望旧友林州牧,并有机密大事相商!速速开门!” 守门军校不敢怠慢,一边放行,一边火速通报夏侯惇和州牧府。 消息传来,徐庶眉头紧锁。袁谭此时派使者来,目的不言自明,无非是挑拨离间,试探虚实,甚至可能想拉拢林墨共同对抗曹操。这是一个棘手的麻烦,但处理得好,也未尝不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立刻前往静室,与林墨商议。 林墨靠坐在榻上,听完徐庶的汇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袁显思终于忍不住了。他这是见曹操势大,想拉我做个挡箭牌。” “主公见是不见?”徐庶问道,“若见,该如何应对?若不见,又恐袁谭恼羞成怒,转而与曹操妥协,对我更为不利。” 林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见,为何不见?不仅要见,还要‘病恹恹’地见。元直,你亲自去迎,姿态放低些,就说我病体支离,无法远迎,请他屈尊来静室一叙。另外,想办法让夏侯惇‘恰好’知道这位使者到来的消息,以及……我们会谈的大致时间。” 徐庶立刻领会了林墨的意图:这是要借袁谭的使者,来刺激曹操的神经,从而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位置。“属下明白!” 不久,身着袁军服饰、趾高气扬的淳于琼在徐庶的引导下,来到了林墨的静室。一进门,浓郁的药味和榻上那个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的年轻人,让他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几分,转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州牧!一别经年,怎会……怎会憔悴至此!”淳于琼快步上前,语气夸张。 林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似无力支撑,又跌坐回去,只能虚弱地拱手:“淳于将军……恕林墨……不能全礼了。染病在身……实在是……” 他话语断续,咳嗽连连,一副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模样。 淳于琼心中窃喜,看来外界传言不虚,这林墨果然命不久矣。他坐下后,先是假意关怀了一番,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林州牧,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是奉我家将军之命,特为州牧安危而来!” 他故作愤慨:“那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趁州牧昏迷之际,窃据河北,鸠占鹊巢,其心可诛!我家将军闻之,深感义愤,愿与州牧结为盟好,共抗曹贼,恢复河北基业!” 林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惶恐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袁将军……高义!林墨……感激不尽!只是……唉,你看我如今这般模样,如何还能……再说,曹公毕竟于我有援手之恩,我若……岂非忘恩负义?” 他表现得既心动又犹豫,既感激袁谭又畏惧曹操,将一个内心矛盾、虚弱无能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淳于琼见状,更是加紧游说,许以种种好处,并暗示若林墨不合作,袁谭可能转而与曹操瓜分河北云云。 就在两人虚与委蛇之际,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夏侯惇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林太守正在静养,何人敢在此喧哗?!哦?原来是袁车骑的使者?真是稀客!怎不先知会俺一声,也好让俺略尽地主之谊啊!” 话音未落,夏侯惇已带着几名甲士,不经通报,径直闯了进来!他独眼如电,先扫过榻上“惊恐”的林墨,然后死死盯住脸色微变的淳于琼。 “夏侯将军……”林墨“挣扎”着想要解释。 夏侯惇却大手一摆,皮笑肉不笑地对淳于琼道:“淳于参军,远来是客。不过,林太守病体未愈,需要静养,不宜久谈。不如由俺做东,请参军到军中一叙,也让我家主公知晓袁车骑的‘美意’!” 不由分说,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淳于琼“请”出了静室。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林墨脸上那副病弱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他看了一眼徐庶,徐庶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很快,夏侯惇“礼送”淳于琼出城的消息,以及淳于琼与林墨“密谈”的内容(自然是经过徐庶巧妙“泄露”的版本),便摆在了曹操的案头。 郭嘉看着情报,轻笑道:“主公,林墨此子,果然是在装弱。他这是借袁谭的使者,来向我等示警,表明他并非毫无选择,若逼得太甚,他不惜联袁抗曹。”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联袁?就凭他和袁谭那两个废物?” “困兽犹斗,不可不防。”荀攸谨慎道,“况且,地宫之秘未得,若真将林墨逼向袁谭,虽不足惧,却也是麻烦。看来,对林墨,光怀柔不够,还需再施加些压力,让他彻底明白,谁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曹操沉吟片刻,下令道:“告诉元让,加强对州牧府的‘保护’,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随意进出。再,以商讨抵御袁谭为由,请徐元直过营一叙。朕,要亲自见见这位林墨的‘萧何’。” 压力,开始层层加码。而此刻,静室中的林墨,正闭目感应着体内那丝与地底蓝光若有若无的联系,指尖在锦被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一个复杂的、类似地宫符文的图案。 棋盘上的棋子已开始碰撞,而他这个看似最弱的“病人”,手中却握着或许能掀翻整个棋盘的……未知变量。 ------------ 第122章 请君入瓮 曹操“邀请”徐庶过营一叙的消息传到州牧府,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这已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近乎最后通牒的明确信号。 静室内,徐庶面色凝重:“主公,曹操此意再明显不过。名为商议军情,实为挟持人质,逼我就范,更是做给主公你看。我若不去,他便有借口发难;我若去了,恐怕……” 恐怕便是羊入虎口,成为曹操砧板上的鱼肉,用以胁迫林墨。 裴元绍须发戟张,怒道:“不能去!这分明是鸿门宴!军师若去,凶多吉少!大不了我们跟他们拼了!” 林墨靠坐在榻上,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最近几日,他脑海中那点蓝色光团的影像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来自地底深处。这种感应让他心悸,却也让他对能量的流动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徐庶:“元直,你去。” “主公!”裴元绍大急。 徐庶却从林墨眼中看到了决断和更深层的意味,他冷静下来,沉声道:“主公已有计较?” 林墨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曹操要你去,一是示威,二是试探我的反应。我们若强硬拒绝,正合他意,给了他动手的借口。我们若示弱顺从,他便认为我们已无牌可打,只会步步紧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所以,要去,而且要‘高高兴兴’地去。元直,你此去,不是人质,而是使者,是去为‘病重’的我,向曹公表达谢意和……求助的。” “求助?”徐庶若有所思。 “没错。”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就对曹操说,我病情反复,邺城名医束手无策,听闻许都太医令吉本医术通神,恳请曹公念在往日情分,奏请天子,派吉太医前来邺城为我诊治。此外,袁谭使者虽被夏侯将军赶走,但其狼子野心,邺城兵力薄弱,我心中惶恐,恳请曹公再拨付一批军械粮草,以安人心。” 裴元绍听得愣住了。这哪是求助?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还要让曹操帮他们增强实力? 徐庶却瞬间明白了林墨的意图,眼中露出钦佩之色:“主公英明!此乃阳谋!曹操若应允,便是承认仍需倚重主公,自掏腰包资敌;若不应允,则显得他心胸狭窄,见死不救,之前种种‘关怀’便成了虚伪做作,必失河北人心!而且,将焦点引向我的病情和袁谭的威胁,可暂时缓解地宫秘密带来的压力!” “正是此理。”林墨点头,“此外,你此行,更要仔细观察曹营动向,将领关系,尤其是……曹操对许都后方,对天子,对诸如董承等旧臣的态度。”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他的巢穴,未必就铁板一块。” 徐庶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计议已定,徐庶坦然整理衣冠,准备前往曹营。林墨又对裴元绍低声吩咐了几句,裴元绍先是愕然,随即重重点头,快步离去安排。 当日,徐庶只带了两名随从,从容不迫地前往曹军大营。消息传出,邺城内外各方势力皆屏息关注,想知道这场博弈将走向何方。 曹营中军大帐,曹操端坐主位,郭嘉、荀攸、夏侯惇等文武分立两侧,气氛肃杀。徐庶昂然而入,不卑不亢,依礼参见。 “徐元直,林太守身体可有好转?”曹操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徐庶面露忧色,长叹一声:“承蒙曹公挂念,只是……主公之病,乃心神损耗过度,非寻常药石可医。近日病情反复,邺城医者皆已束手。庶此来,一是代主公拜谢曹公连日来的关怀厚赐,二是……厚颜向曹公乞援。” “哦?乞援?”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元直但说无妨。” 徐庶便将林墨交代的“请求”一一道出,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将一个忠臣为垂危主君求医问药、为危城争取援助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帐内一时寂静。曹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郭嘉。郭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曹操忽然哈哈大笑:“林太守乃国家栋梁,讨逆有功,操岂能坐视不理?吉太医之事,操即刻修表上奏天子!至于军械粮草,元让!” “末将在!”夏侯惇踏前一步。 “从军中拨付弩箭三千,粮草五千石,送至邺城,以壮声威!” “末将领命!”夏侯惇虽有些不情愿,但军令如山。 徐庶心中暗凛,曹操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危险。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算计。他连忙躬身谢恩:“曹公高义,庶代主公感激不尽!只是主公病体沉重,时常昏睡,地宫之事,记忆混乱,恐还需些时日静养回想,方能向曹公细禀。” 他再次主动提及地宫,却将“拖延”之意包装得合情合理。 曹操目光深邃地看了徐庶一眼,笑道:“无妨,让林太守好生将养,操……有的是耐心。” 会谈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结束。徐庶被“礼送”出营,带着曹操的承诺和沉重的忧虑返回邺城。 而就在徐庶离开曹营不久,一骑快马带着曹操的密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方向——许都。信中的内容,并非关于吉太医,而是催促满宠加快对某些“不安分”分子的清查。 同时,郭嘉对荀攸低语:“林墨此子,以退为进,借力打力,愈发棘手了。看来,光靠邺城这边的压力还不够,需得让他在‘病榻’上,听到些更‘有趣’的消息才行。” 病榻之上,林墨听着徐庶的汇报,手指轻轻捻动着。曹操的爽快,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一种更高级的施压:我给你想要的,看你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感受到地底那丝联系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地面的暗流。他低声对侍立在旁的裴元绍吩咐:“让我们派去许都的人,动起来吧。小心些,撒下网,等着鱼。” 棋盘之上,落子越来越快,杀机也越来越浓。林墨这看似被困死的“病棋”,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悄然布局。而真正的风暴,或许将从远离河北的另一个地方,率先掀起。 ------------ 第123章 许都暗流 许都的春日,比之邺城,多了几分浮华的暖意,却也更深沉地隐藏着政治的寒流。宫阙巍峨,街市繁华,但每一扇朱门之后,可能都酝酿着不为人知的密谋。 曹操的密信以最快速度送到了京兆尹满宠的手中。这位以法度严苛、铁面无私著称的酷吏,展开绢书,上面只有曹操惯用的、言简意赅的八个字:“许都清晏,勿使生波。” 满宠眼神一凝。这看似是要求都城安稳,实则是让他加紧对朝中一切潜在反对势力的监控和清理。自曹操迎奉天子以来,许都表面顺从,暗地里怀念汉室旧威、不满曹操专权者,从未绝迹。尤其是车骑将军董承,身为国戚,又自恃有功,近来与一些汉室老臣往来密切,小动作不断。 “看来,丞相的耐心不多了。”满宠低声自语,随即唤来亲信下属,一道道冷酷的命令悄无声息地布置下去。许都的街巷间,看似平静的湖水下,暗探的身影变得更加活跃。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几名看似普通的商贩、游学士子,也通过不同的渠道,悄然进入了许都。他们便是裴元绍遵照林墨指令,派出的那批“机灵可靠的旧部”。他们的任务并非行刺或破坏,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潜伏下来,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收集一切可能与曹操相关的信息——官员的癖好、派系的矛盾、宫廷的传闻,尤其是任何关于“衣带诏”之类密谋的风声。 这些来自河北的“眼睛”和“耳朵”,谨慎地融入许都的市井之中,他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却能从底层官吏的牢骚、酒肆茶馆的闲谈、乃至市井小民的流言里,拼凑出许都真实的气氛。他们很快便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满宠手下暗探无处不在的阴影。 这一日,一位名叫霍峻(化名)的“游学士子”,在城西一家颇受低级官吏青睐的酒肆中,偶遇了太医令吉本府上的一名采办管事。几杯浊酒下肚,那管事便开始抱怨近日府中气氛紧张,吉太医因被丞相点名欲派往邺城诊治林墨之事,颇感为难,终日愁眉不展。 “哦?吉太医医术通神,能得丞相看重,前往救治讨逆功臣,乃是美差,何故为难?”霍峻故作不解地套话。 那管事压低声音:“你有所不知!那林墨之病,据说非同寻常,乃是什么‘心神损耗’,邪门得很!吉太医翻阅古籍,疑其症候与……与一些前朝秘闻中的‘巫蛊’、‘失魂’之症类似,牵扯甚大,一个不好,恐惹祸上身!而且……”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如今许都这局势,吉太医若是离京,府中家小……唉!” 霍峻心中一动,将“巫蛊”、“失魂”、“前朝秘闻”这几个关键词牢牢记下,又不动声色地套了些关于吉本性格、家庭情况的信息。这看似无意间的闲聊,却可能蕴含着重要线索。 与此同时,在许都皇宫深处,一场隐秘的会面也在进行。 车骑将军董承借着入宫探视女儿董贵人(汉献帝妃嫔)的机会,与几位心向汉室的老臣,如种辑、吴子兰等,在偏殿一角短暂相聚。 董承面色凝重:“曹贼势大,威逼日甚。如今其精力被河北林墨与袁谭牵制,许都空虚,此乃天赐良机!陛下暗弱,备受欺凌,我等世受汉恩,岂能坐视?” 种辑忧心道:“将军,曹贼虽不在许都,然满宠鹰犬遍布,我等若无万全把握,轻举妄动,恐反遭其害啊!” 吴子兰也道:“需得有外力呼应方可。不知河北林墨,可否为援?” 董承摇头:“林墨自身难保,病重垂危,且远水难救近火。吾观其人,虽抗魔有功,然与曹贼虚与委蛇,未必真心向汉。不可倚仗!”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吾已得陛下密诏(此乃历史上‘衣带诏’的文学演绎),诛杀国贼!如今只待联络忠义之士,寻得良机……” 他们的对话极其隐秘,却不知隔墙有耳。一名被满宠收买的小黄门(低级宦官),将“车骑将军密会诸臣”的消息,迅速报给了宫外的暗探。 许都的暗流,因为邺城方向的压力,正在加速涌动。曹操的逼迫,林墨的布局,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搅动着这座都城深水下的淤泥。 数日后,霍峻将收集到的情报,包括吉本的疑虑、许都紧张的局势、以及董承等人可能有所图谋的模糊迹象,通过秘密渠道,送回了邺城。 静室之内,林墨看着这份来自许都的情报,苍白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吉本……巫蛊失魂……前朝秘闻……”他喃喃自语,这些词汇让他联想到了地宫那非人的力量和精神冲击。“看来,这位吉太医,或许知道些有趣的东西。” “董承欲动……”林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他看向徐庶:“元直,让我们在许都的人,继续潜伏,重点盯住两个人:吉本和董承。但切记,只观风色,绝不参与任何具体事务!尤其是董承那边,离得越远越好!” 他有一种预感,许都这座看似稳固的城池,很可能将先于邺城,爆发出震惊天下的雷暴。而他要做的,不是引爆炸药,而是确保当爆炸发生时,这冲击波能为自己所用,至少……不能伤及自身。 地底深处的蓝色光团,在他的感知中,似乎又清晰了一分。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在预示着,地面的纷争与地底的秘密,即将产生某种更直接的联系。而第一个连接点,或许就在那位对“失魂之症”有所研究的太医令吉本身上。 ------------ 第124章 吉平的困惑 许都,太医令吉平(本名吉本,字叔平,文学作品中常称吉平)的府邸,虽不算豪奢,却也清雅幽静。然而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却与这份清雅格格不入。 烛火摇曳,映照着吉平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案几上摊满了各种泛黄的医书、前朝杂记乃至一些被视为禁忌的巫医方术残卷。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手中正捧着一卷名为《三辅旧事》的残篇,上面有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提及前汉武帝时期,曾有方士试图沟通“地脉幽邃之力”,导致参与者“或癫狂失魂,或生机枯竭,状若槁木”,其描述的症状,与他从丞相密信中了解到的、关于邺城林墨的病情,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心神损耗,状若失魂……地脉幽邃之力……”吉平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是一位严谨的医者,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但丞相的信中措辞虽平淡,压力却如山般沉重。救治林墨,不仅关乎一条性命,更牵扯到河北局势、丞相大业,甚至可能触及某些他不敢深思的禁忌领域。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太医令,身处许都这权力漩涡的中心,深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若林墨之病真与这些前朝秘闻中的“邪祟”之力有关,他贸然前往,治好了未必有功(可能反被灭口),治不好或引出更大麻烦,则必死无疑!而且,如今许都暗流涌动,董承等人蠢蠢欲动,他若在此时离京,家中妻小谁能庇护? “父亲,夜深了,该歇息了。”长子吉邈(字文然)轻轻推门而入,看到父亲憔悴的神色,眼中满是担忧。次子吉穆(字子扬)也跟在身后。 吉平看着两个尚未完全涉世的儿子,心中忧虑更甚。他放下书卷,长叹一声:“文然、子扬,你们可知,为父近日为何事烦忧?” 吉邈谨慎道:“可是因丞相欲派父亲前往邺城之事?” 吉平点头,压低声音道:“林墨之病,恐非寻常。为父查阅古籍,疑其症候与一些……前朝禁忌之事有关,牵扯甚大。此行,福祸难料啊。” 吉穆年轻气盛,低声道:“父亲,既知危险,何不托病辞谢?如今许都,车骑将军他们……” “住口!”吉平厉声打断,紧张地看了看窗外,“此话休要再提!董承之辈,志大才疏,妄动干戈,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吉家世代清誉,岂能卷入此等灭族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丞相之命,不可违逆。为今之计,唯有尽力准备,盼那林墨之病,并非如古籍所载那般凶险。你们近日也要谨言慎行,无事少出门,尤其莫要与董承府上之人有任何往来!” 就在吉平忧心忡忡之际,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几方势力同时盯上。 曹操与满宠的暗探,自然密切关注着这位即将被委以“重任”的太医令的任何动向。他近日频繁查阅古籍、神情焦虑的样子,早已被报了上去。 同时,霍峻等来自河北的“眼睛”,也根据林墨的指示,将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吉府。他们无法接触到吉平本人,却能从其府中采办、仆役的言行中,侧面印证吉平的确在为林墨的“怪病”做准备,并且内心充满犹豫和恐惧。 而另一股更隐蔽的势力,也在暗中活动。车骑将军董承的心腹家将,曾试图以“探讨医术”为名接触吉平,希望能从这位接近权力核心的太医令口中探听些曹操的健康状况或许都防务的蛛丝马迹,但被谨慎的吉平婉拒了。 这一夜,吉平书房烛火彻夜未熄。 他最终合上那些令人不安的古籍,铺开绢帛,开始撰写一份给曹操的回禀。信中,他并未直接拒绝任务,而是以极其谦卑和专业的口吻,详细分析了林墨可能患有的“离魂之症”的复杂性与治疗难度,强调需要多种罕见药材和长期调理,并委婉表示需要更多时间准备,且离京后家中无人照料,隐晦地表达了希望曹操能予以关照(实为人质暗示)。 这是一份充满求生欲的奏报,既展现了尽职尽责的态度,又巧妙地将难题和风险部分抛回给了曹操。 写完信,已是黎明。吉平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心中一片茫然。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邺城的怪病、丞相的威势、许都的暗流,都将他紧紧缠绕。 “林墨……你究竟是何症状?那地宫之中,又到底藏着什么?”他喃喃自语,一种医者探究疑难杂症的本能,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而在他无法感知的维度,远在邺城静室中的林墨,仿佛心有所感,体内那丝与地底蓝光的联系轻轻波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对侍立在旁的徐庶低声道: “许都的那位太医……他似乎在害怕,也在好奇。或许……我们可以帮他‘坚定’一下前来邺城的决心。” 一场围绕一位太医的无声较量,已然展开。吉平的抉择,不仅关乎他自身和家族的命运,也可能成为影响邺城乃至天下局势的一颗重要棋子。 ------------ 第125章 风起青萍 吉平那份措辞谨慎、暗含忧虑的回禀,很快被快马送至邺城外的曹军大营,呈于曹操案头。 曹操阅毕,将绢书递给身旁的郭嘉,冷笑道:“这个吉平,倒是滑头。既要表忠心,又怕担干系,还想让老夫替他看家护院。” 郭嘉细看一遍,羽扇轻摇:“吉太医所言,倒也不全是推脱之词。林墨之症若真与地宫邪力相关,确非寻常医术可解。他心有畏惧,乃人之常情。不过,他越是谨慎,反而越说明其或许真有些门道,非寻常庸医可比。” “奉孝之意是?” “可准其所请,厚待其家小,安其心。同时,再添一把火,让他非来不可。”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可令满宠在许都稍作姿态,譬如‘无意间’让吉平知晓,董承曾试图接触其子,或散布些许关于吉家与某些‘前朝秘案’牵涉的流言……届时,惶恐不安的吉太医,自然会觉得,远离许都这是非之地,前往邺城‘专心’救治林太守,反而是更安全的选择。” 曹操抚掌大笑:“善!就依奉孝之言!” 与此同时,邺城州牧府静室内。 林墨也收到了霍峻从许都送回的第二份密报,其中详细描述了吉平近日的焦虑状态、其查阅古籍的动向,以及董承势力曾试图接触吉平之子被拒等细节。 “果然……这位吉太医,是被架在火上烤了。”林墨放下密报,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他体内的圆盘近日异常活跃,那丝与地底蓝光的联系不再是单向的模糊感应,偶尔会有些破碎的、非人的意念碎片掠过他的脑海,大多是关于能量、结构、协议等冰冷信息,但其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对“异常生命形式”(或许包括他自己)的“好奇”? 这种变化让他不安,却也让他对能量的感知和运用,有了一丝微弱的、本能般的提升。 “曹操必会逼吉平前来。而我们,需要让这位太医,在踏上邺城土地之前,就对我们多一些‘了解’,少一些对曹操的依赖。”林墨对徐庶说道。 “主公是想……?”徐庶若有所思。 “将我们在壶口关之战后期,记录到的部分魔物能量波动特征,以及我昏迷初期的一些体症记录(经过删改和处理),伪装成无意间流出的‘病历’,通过我们的渠道,‘泄露’给吉平在许都能接触到的、某位信得过的医道同僚。”林墨缓缓道出计划,“要让他提前‘诊断’,让他对这里的‘病情’产生强烈的探究欲,甚至……让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他医道生涯中前所未遇的挑战与机遇。” 徐庶眼中一亮:“妙计!如此一来,吉平前来邺城,便不只是迫于曹操压力,更是出于医者本能的驱使!他对病情的了解越深,便越会依赖我们提供的信息,也越容易被我等影响!” “正是。”林墨点头,“此外,让元绍准备好,吉平抵达之日,便是我们‘病况’加重之时。我要让他一下车,就看到一个‘命悬一线’、‘非他不可’的病人。” 就在曹林双方围绕着一位太医暗自角力之时,一封来自北方的紧急军情,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报——!主公,曹公!幽州急报!公孙度遣其子公孙康为大将,联合乌桓峭王苏仆延,起兵三万,突袭右北平!太守无力抵抗,求援文书已至!” 消息传来,曹营与州牧府皆是一震! 公孙度雄踞辽东,向来不服王化,此时突然南下,意图不言自明——趁河北混乱,曹操主力被牵制在邺城、袁谭之际,前来分一杯羹! 曹操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主公,公孙度来者不善!右北平若失,幽州震动,冀州北部门户洞开!”曹仁沉声道。 夏侯惇独眼一瞪:“怕他作甚!末将愿领兵北上,定叫那公孙康有来无回!” 郭嘉却微微摇头:“夏侯将军勇武可嘉,然邺城亦需大将坐镇。公孙度虽来势汹汹,然其志在掳掠,未必愿与我军主力硬撼。且袁谭尚在滏水虎视眈眈,我军若分兵北上,恐其趁虚而入。” 他看向曹操:“主公,此乃一劫,亦是一机。或可借此,进一步整合河北之力。” 曹操目光闪动,瞬间明白了郭嘉的意思。他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使张辽、张郃率精兵一万,北上驰援右北平,以张辽为主将。另,以朝廷名义,敕令幽州各郡兵马,皆受张辽节度!” 这道命令,既派出了援兵,更是借此机会,将曹操的势力正式插入幽州! 同时,曹操的目光再次投向邺城方向。 “至于袁谭和林墨那边……”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该让我们的林州牧,也为朝廷出出力了。传令,请徐元直再过营一叙,商议……‘共抗外侮’之事。” 幽州突如其来的战火,如同投入棋盘的又一枚重磅棋子,瞬间改变了河北的力量平衡和博弈格局。曹操找到了进一步扩张和整合的借口,而困守病榻的林墨,似乎也被推到了必须明确表态的十字路口。 风雨欲来,已不再是暗流,而是席卷北地的惊涛。林墨这叶看似脆弱的扁舟,能否在惊涛骇浪中,找到那一线通往彼岸的航道? ------------ 第116章 驱虎吞狼 幽州战火的消息,如同凛冽的北风,瞬间吹遍了邺城。百姓刚因魔物威胁解除而稍安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而州牧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徐庶看着曹操“邀请”他再度过营商议“共抗外侮”的文书,眉头紧锁:“主公,曹操此计甚毒!他这是要借公孙度南侵之势,逼我们表态,甚至可能想让我们出兵,消耗我们最后的力量!” 裴元绍怒道:“凭什么听他摆布!我们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管幽州!” 榻上,林墨的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他刚刚苏醒,身体远未恢复,麾下兵力捉襟见肘,财政拮据,此刻曹操却要将他拖入对抗公孙度的战局,这分明是驱虎吞狼,一石二鸟之计——既抵御了外敌,又削弱了他林墨。 但他能拒绝吗?若拒绝,曹操便有十足的理由指责他“不顾大义”,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彻底剥夺他残存的权力和名义。届时,他连这“病榻棋盘”都将失去。 “幽州……公孙度……”林墨低声重复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地宫深处那冰冷的能量核心和顽强闪烁的蓝光。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他,北方的变故,或许并非偶然。地宫能量的波动,是否影响了更广袤的区域?或者说,某些沉睡的存在,被惊动了? 他强行压下这突兀的念头,眼下需先应对曹操的阳谋。 “元直,曹操要我们去,我们便去。”林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过,不是去听他号令,而是去……谈条件。” “谈条件?”徐庶和裴元绍都望向他。 “曹操要我们出力,可以。但要拿出诚意来。”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第一,粮草军械,需由他全额供给,并且,要先付!第二,我麾下将士新败,需时间休整,若要出兵,也只能作为偏师策应,绝不为前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他即刻释放被夏侯惇‘保护’起来的邺城城防权!邺城不稳,我如何能安心出兵?” 徐庶眼中精光爆射:“主公此言大善!此三条,尤其是最后一条,直指曹操要害!他若应允,我们便夺回了根本;他若不允,则出兵之事自然作罢,失理在他!” “正是。”林墨点头,“元直,你此番前去,态度可较上次更强硬些。要让他知道,我林墨虽病,却非可随意拿捏之物!另外……” 他示意徐庶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徐庶先是愕然,随即面露了然,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当日,徐庶再次踏入曹军大营。与上次的谦和不同,此次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凛然,面对曹操及其麾下谋臣武将,不卑不亢。 “曹公,幽州之事,我家主公已知晓。讨逆护国,义不容辞!”徐庶开门见山,先占据大义名分,随即话锋一转,“然,我军壶口关新败,将士疲惫,甲胄不全,粮草短缺,实无力远征。若要我军出兵助战,需曹公鼎力支持。” 接着,他便将林墨提出的三个条件,清晰道出。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夏侯惇独眼圆睁,几乎要发作。荀攸、程昱等谋士也面露不豫。林墨这条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尤其是索回城防权,触动了曹操的根本利益。 曹操面色不变,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看向郭嘉。 郭嘉羽扇轻摇,微微一笑:“徐先生所言,不无道理。林太守为国操劳,以致沉疴,麾下将士亦有功于社稷,朝廷自当体恤。粮草军械,可优先拨付。作为偏师策应,亦属稳妥之策。” 他先是看似大方地应承了前两个条件,随即话锋一转,如同绵里藏针:“只是这邺城防务……如今袁谭未退,许都亦需稳定,夏侯将军坐镇邺城,亦是出于全局考量,确保林太守能安心静养。若骤然换防,恐生变故,反为不美。不如待幽州战事平息,袁谭退兵,再行商议,徐先生以为如何?” 一番话,将索回城防权的路堵得死死的,还扣上了“大局”的帽子。 徐庶心中冷笑,早有准备,按照林墨的吩咐,肃然道:“郭祭酒此言差矣!正因袁谭未退,许都需稳,邺城作为河北根本,才更需上下同心,如臂使指!如今城防分离,号令不一,岂非自露破绽于敌前?若因此导致邺城有失,惊扰主公养病,这责任,谁人来负?!” 他语气渐厉:“我家主公抱病之身,仍心系国事,愿出兵助战!然若连根基之地都不能安稳,将士家小皆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又如何能安心出征?若曹公连此基本诚意都无,那我等也只能谨守邺城,祈祷张辽将军能早日克敌了!” 这是近乎摊牌的威胁!你若不给城防,我就不出兵,你自己去扛公孙度和袁谭!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夏侯惇“哼”了一声,手按剑柄。于禁、乐进等将也面色不善。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哈哈大笑,打破了僵局:“元直何必动怒?操岂是那等刻薄之人?林太守与将士们的难处,操深知之。” 他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这样,粮草军械,即日拨付!邺城四门防务,可交还一半予讨逆军,与夏侯惇部共管!如此,既能安林太守与将士之心,亦可保邺城无虞!待幽州战事毕,再全权交还,如何?”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看似让步,实则依旧牢牢掌控着主动权。交还一半城门,更像是安抚人心的姿态。 徐庶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极限,再逼下去恐生变数。他见好就收,躬身道:“曹公英明!庶代主公拜谢!如此,我军必当竭尽全力,助曹公破敌!” 一场针锋相对的谈判,看似以各退一步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徐庶带着第一批粮草军械和“共管”城门的命令返回州牧府。林墨听完汇报,脸上并无喜色,只是淡淡道:“一半城门……也好,总算撕开了一道口子。元绍,挑选最可靠的弟兄,接手防务,谨守门户,尤其是……夜间。”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烽火连天的幽州战场。 “公孙度……你此时南下,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体内的圆盘,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持续的悸动,这一次,指向的正是北方。地底那点蓝光,在他的感知中,似乎也躁动不安起来。 驱虎吞狼之计已下,但谁是被驱的虎,谁又是被吞的狼,尚未可知。而隐藏在北地烽烟之后的,或许还有更令人不安的阴影。林墨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 第126章 半扇门与一剂药 曹操“慷慨”拨付的第一批粮草军械运抵邺城,暂时缓解了讨逆军的燃眉之急。同时,按照协议,邺城四门中的东、西两门防务,由夏侯惇部移交给了裴元绍挑选出的讨逆军精锐。 这“共管”局面,微妙而脆弱。南、北两门及城内主要街道、府库,依旧牢牢掌控在夏侯惇手中。东、西两门虽换上了讨逆军的旗帜,但城楼上下,曹军哨探的身影依旧若隐若现,与其说是共管,不如说是有限度的放权与更严密的监视。 裴元绍亲自坐镇西门,对麾下将士厉声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这扇门是主公好不容易争回来的!眼睛放亮些,既防外贼,也防‘家鬼’!” 他口中的“家鬼”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州牧府内的压力并未减轻。徐庶依旧忙于周旋,应对着曹操方面以“协调防务”、“筹措军资”为名不断提出的各种要求,疲于奔命。林墨则继续他的“病榻”生涯,大部分时间昏睡,偶尔“清醒”时,也多是精神不济,言语含糊,让前来“探病”的夏侯惇或其他曹营将领每次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越发坐实了他“病入膏肓”的印象。 然而,在这表象之下,林墨的意识却从未停止活动。他大部分精力都用于引导体内那微弱的地宫能量,尝试更清晰地捕捉那来自北方的悸动,以及与地底蓝光之间那丝玄妙的联系。他发现,当自己精神高度集中时,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碎片景象:冰封的河谷、狼烟四起的边塞、还有……一种不同于魔物单位的、更加原始暴戾的……能量反应?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幽州的战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内紧外松的僵持中,一列车队在一队曹军骑兵的“护卫”下,终于抵达了邺城。车队中央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备受煎熬的太医令吉平。 一路行来,吉平的心始终悬着。许都的氛围让他窒息,满宠暗探的阴影、董承势力的蠢蠢欲动,都让他觉得离开或许是明智的选择。但邺城这边,那位林太守的“怪病”又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尤其是出发前,他一位交好的同僚,私下转给他一份据说是从河北流出的、关于林墨病情的零散记录,上面提及的“能量侵蚀”、“精神印记”、“脉象如金石交错”等闻所未闻的描述,更是让他既感匪夷所思,又升起一股强烈的、属于医者的探究欲。 “或许……这真是千古未遇之奇症……”吉平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邺城轮廓,喃喃自语,袖中的手因紧张和隐隐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车队径直驶入州牧府。吉平被早已等候的徐庶迎入府中,一路行来,只见府内仆从面色凝重,往来无声,药香弥漫,气氛压抑。 “吉太医,一路辛苦。”徐庶引着吉平前往静室,语气沉重,“主公之病,日益沉重,近日更是昏睡之时多,清醒之时少,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全赖太医妙手回春了!” 吉平心中一沉,连忙道:“徐先生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来到静室门外,浓重的药味几乎让人窒息。徐庶轻轻推开房门,低声道:“太医,请。” 吉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只见榻上之人,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露在锦被外的手腕枯瘦如柴,若不是胸口尚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这正是林墨精心营造的“命悬一线”之象。他调动了体内那微弱的地宫能量,强行压制自身生机,制造出这种油尽灯枯的假象。这对本就虚弱的他负担极大,但他必须赌这一把,赌这位太医的专业和好奇心。 吉平快步上前,也顾不得礼节,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林墨的手腕上。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脉象沉细微弱,几不可查,但偶尔又会突兀地出现一丝极其尖锐、非人的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经脉深处挣扎、冲撞!这绝非任何医书记载的脉象! 吉平脸色剧变,又仔细查看了林墨的瞳孔、舌苔,越看越是心惊。这哪里是寻常的“失魂”或“虚弱”?这分明像是……像是某种强大的、外来的“力量”正在侵蚀、取代他本身的生机!与他之前查阅的那些前朝秘闻中描述的“邪力侵体”、“神魂被缚”之症,何其相似! “如何?吉太医,主公他……”徐庶在一旁适时地发出焦急的询问。 吉平收回手,脸色无比凝重,沉吟良久,才缓缓道:“林太守之症……确乃吉某平生仅见。非风非邪,非虚非实,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霸道酷烈的‘异气’侵入了心脉本源,以致生机凋敝,神魂涣散……” 他用了“异气”这个相对模糊的词,但眼中的震撼与确定却瞒不过徐庶。 “可能医治?”徐庶急切追问。 吉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艰涩:“难!难如登天!此症已非寻常药石能及。需……需以非常之法,徐徐图之,或有一线生机。但需绝对静养,切忌任何外扰,尤其是……不能再受那‘异气’之源头的任何刺激!”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的诊断(基于他有限的认知),半是下意识的自保——将病情说得越重,越需要安静,他才能有更多时间观察、研究,也才能更好地规避来自曹操方面的压力。 徐庶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绝望与恳求交织的神色:“一切但凭太医做主!需要何等药材,何种器物,尽管开口!只求太医救救主公!” 吉平重重叹了口气:“吉某尽力而为。先开一剂‘守神固本’的方子,稳住心脉再说。徐先生,请准备一间净室,煎药之事,需吉某亲自看顾。” “好!我立刻去办!”徐庶连忙应下。 当吉平开出那张以珍稀药材为主、药性却相对温和的方子时,关于“林墨病入膏肓,吉太医束手,仅能勉力维持”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州牧府,并不可避免地流向了城外的曹军大营。 曹操闻报,手指敲着桌面,对郭嘉笑道:“这个吉平,倒是会做人。看来,林墨这小子,是真不行了?” 郭嘉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吉平所言,或许不虚。然,林墨此人,惯能行险。其病是真,但其‘病’到何种程度,是否还有余力……嘉,仍不敢妄下断论。” 他顿了顿,道:“不过,吉平既已入彀,便让他好好‘诊治’。或许,通过他,我们能更清楚地看到,林墨和他那地宫秘密的……底色。” 静室内,当所有人都退去,只剩下昏迷(伪装)的林墨和正在凝神煎药的吉平时,林墨那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触手般,轻轻触碰了一下吉平因全神贯注而略显松弛的意识。 一瞬间,吉平仿佛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冰冷的蓝色光芒,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感。他猛地一惊,手中的扇子差点掉落,惊疑不定地看向榻上依旧“昏迷”的林墨。 是错觉吗?还是…… 他心中的疑团,更大了。而这,正是林墨想要的效果。 半扇门的争夺,与一剂药的试探,都在将邺城的暗涌,推向更深的层次。而吉平的到来,仿佛一颗投入命运之湖的石子,其激起的涟漪,终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 第127章 金针渡厄,暗夜惊雷 吉平心中的惊疑如潮水般翻涌。那转瞬即逝的冰冷蓝光,那古老沧桑的感应,绝非错觉!这位林太守的“病”,远比他想象的更诡异,更深入地牵扯到某些他无法理解的领域。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将煎好的药汁小心滤出。这剂“守神固本”汤,用料珍贵,君臣佐使堪称精妙,若是对寻常心神损耗之症,确有奇效。但吉平知道,对于林墨这疑似“异气侵体”的怪症,恐怕只能起到些许安抚作用,如同杯水车薪。 他端着药碗,走到榻前,示意侍从将林墨稍稍扶起。就在他准备喂药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墨枯瘦的手腕上,医者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放下药碗,从随身携带的医囊中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徐先生,喂药之前,容吉某先以金针渡穴之法,刺激主公心脉生机,或可助药力运行。” 徐庶目光微闪,点头应允:“有劳太医。” 吉平定下心神,指尖拈起一根金针,屏息凝神,认准林墨胸口膻中穴,缓缓刺入。他行针极为谨慎,感受着针下的肌体反应。初始,一片死寂沉郁,但就在针尖深入数分之后,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金石般锐利质感的气息,猛地顺着金针反震而来! 吉平手腕一颤,险些脱针!那股气息冰冷而霸道,绝非人体应有的生机!它似乎在排斥,在警告! 与此同时,榻上“昏迷”的林墨,身体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吉平的金针,无意中触动了他用以封闭自身生机的、那层薄弱的地宫能量屏障! 林墨的意识海中,那点蓝色光团骤然亮起,传递出一段更加清晰的警告信息: …外部介入…能量屏障受损…同步率被动提升…3%…风险…暴露… 一股更强的精神冲击伴随着能量反噬,沿着金针,狠狠撞向吉平! “呃!”吉平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无数混乱信息的洪流冲入脑海,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有无数金属摩擦的异响在嘶吼!他踉跄后退,金针脱手掉落,整个人面色煞白,汗出如浆,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吉太医!您怎么了?”徐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吉平。 “没……没事……”吉平声音颤抖,勉强站稳,心有余悸地指着林墨,“林太守体内……果然有……大恐怖!非……非人力可敌!方才吉某试图刺激其生机,反遭其体内‘异气’反噬!此症……吉某……无能为力矣!” 他这番话,七分是真,三分是后怕。方才那瞬间的接触,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林墨体内那股力量的可怕,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存在! 徐庶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绝望之色:“连太医您都……难道主公他……” 就在这时,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裴元绍压低的、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军师!军师!出事了!” 徐庶心中一凛,对惊魂未定的吉平道:“太医稍坐,我去去就来。” 他快步走出静室,只见裴元绍脸色铁青,低声道:“刚接到密报!许都……出大事了!” “何事?!” “车骑将军董承、长水校尉种辑、昭信将军吴子兰、议郎吴硕等人,密谋诛杀曹操之事泄露!被满宠一网打尽!参与密谋者皆下狱,牵连甚广!许都如今已是血流成河!” 徐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早有预感许都不稳,却没想到风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董承等人的行动竟然如此轻易就败露了? “吉平的家小呢?”徐庶立刻抓住了关键。 “据报,吉太医府邸已被满宠派人监控,虽未立刻下狱,但……形势危殆!”裴元绍急道,“此事恐怕顷刻便会传至邺城!若曹操得知……” 徐庶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吉平是曹操“请”来给林墨治病的,如今其家小因谋反案被监控,吉平本人瞬间就成了烫手山芋!曹操会如何对待他?会不会怀疑吉平也与谋反有关?甚至……会不会借此机会,将邺城也牵扯进去? 他猛地转身,冲回静室。吉平此刻正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看到去而复返、面色大变的徐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吉太医……”徐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忍,“刚接到许都急报……车骑将军董承等人……密谋事泄,已被满宠收监……尊府……亦被监控。”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吉平脑海中炸响!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致命! 完了!全完了!他身在邺城,家小却在许都沦为案上鱼肉!曹操会如何对待他?一个与谋反案有牵连的太医?更何况,他还接触着林墨这个拥有“异气”的敏感人物!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而榻上,一直“昏迷”的林墨,在听到“许都谋反事泄”的消息时,眼皮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体内的圆盘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地底那点蓝光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扰动,闪烁不定。 许都的惊雷,终于炸响。而这震波,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向邺城,即将把这静室内的微妙平衡,以及病榻上的棋局,彻底粉碎! 风暴,已至! ------------ 第128章 雷霆及身 吉平瘫坐在椅上,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许都的消息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与幻想。家小被监控,自己身处虎狼之侧,与“谋反”二字哪怕只有一丝牵连,在这乱世也足以灭门! “徐……徐先生……”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吉家世代忠良,绝无二心啊!董承之事,与我毫无瓜葛!求先生……求先生救我!救救我全家老小!” 他此刻已顾不得什么太医令的体面,死亡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徐庶心中飞速盘算。吉平现在是个巨大的麻烦,但也可能是一枚奇兵。关键是看如何运用,以及……曹操的反应。 “吉太医稍安勿躁!”徐庶按住他颤抖的肩膀,语气沉缓却带着力量,“此事突发,曹公未必会牵连无辜。你如今身在邺城,是为救治林太守而来,此乃曹公亲自指派!仅凭此点,便可见曹公对太医仍是信重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心神,切不可自乱阵脚!” 他这话半是安慰,半是提醒吉平他此刻的“价值”所在。 就在这时,静室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曹军队率带着几名甲士,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入,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失魂落魄的吉平身上。 “吉太医!”那队率声音冰冷,“奉夏侯将军令,许都有变,为保太医安全,请太医即刻移步军中别馆暂住!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亦不得再见外人!”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吉平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徐庶踏前一步,挡在吉平身前,沉声道:“这位将军,吉太医乃曹公请来为我家主公治病的贵客!如今诊治方到关键,岂能轻易移居?若耽误了病情,尔等担待得起吗?” 那队率显然早有准备,皮笑肉不笑地道:“徐先生,夏侯将军正是考虑到林太守病情,才命我等‘保护’吉太医。如今许都不靖,难免有宵小之辈妄图对太医不利。在军中,方可确保万全。至于林太守的病……吉太医可将所需药材、疗法写明,自有军中医官代为操持。” 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彻底断绝了吉平与林墨的直接接触,将其完全置于曹军掌控之下。 徐庶心知此事已无法转圜,强硬对抗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既然如此,请容吉太医为我家主公留下药方和医嘱。” 那队率想了想,点头应允。 吉平在巨大的恐惧和压迫下,颤抖着手,匆匆写下一张安神定惊的方子,又含糊地交代了几句“静养”、“勿扰”的医嘱,便被曹军“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静室,带往不知位于何处的“别馆”。 静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徐庶和榻上依旧“昏迷”的林墨。 徐庶走到榻边,低声道:“主公,吉平被带走了。许都之事,恐生巨变。” 林墨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许都的惊雷,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猛烈。董承等人的失败,意味着汉室内部反抗曹操的力量遭到重创,曹操的权势将更加稳固,对河北的压力也会随之倍增。而吉平被软禁,则切断了他借助这位太医之手,进一步伪装、拖延乃至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 “无妨……”林墨的声音极其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徐庶耳中,“吉平……已成弃子。曹操……很快便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体内的圆盘因为外界的剧变而加速运转,那丝与地底蓝光的联系波动得更加剧烈。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信息涌入脑海: …外部秩序扰动…协议稳定性下降…0.7%…核心活跃度…微幅提升… …检测到关联生命体(吉平)…状态:高威胁环境…精神波动符合‘恐惧’‘绝望’模板…可尝试…引导?… 引导?林墨心中一动。这来自蓝色晶体的信息,似乎不仅仅是被动反馈,更带着某种……主动干预的倾向? 就在这时,裴元绍再次匆匆而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军师!主公!刚收到消息,曹操已下令,将于三日后,在邺城南郊设坛,‘代天巡狩,犒赏讨逆有功之臣’!并传檄河北各郡,令各级官吏、有名望的士族,皆需到场!” 徐庶瞳孔骤缩:“犒赏是假,立威是真!他这是要借许都血腥未干之势,在河北文武面前,彻底确立其无上权威!届时,他必会逼主公当众表态,甚至……” 甚至可能强行索要地宫之秘,或者以“养病”为名,将林墨彻底架空或迁往许都软禁! 压力如山,已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许都的雷霆,终于直接劈向了邺城,劈向了这间静室。 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不再有伪装出的虚弱,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 “三日……足够了。”他低语,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元直,按第二套方案准备。元绍,让我们的人,动起来。”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蓝色电光,一闪而逝。 “他要立威,我便给他一场……终生难忘的‘盛典’。” 风暴已至,避无可避。那么,便在这风暴眼中,掀起更大的波澜吧。是就此沉沦,还是破茧化龙,便看这三日之谋了! ------------ 第129章 风暴前夕 曹操将于南郊设坛、犒赏三军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在邺城内外炸开。明眼人都清楚,这绝非简单的庆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一场旨在彻底吞并河北、收服林墨的鸿门宴。 州牧府内,灯火彻夜未熄。 徐庶与几名绝对核心的幕僚,正在紧张地核对名单、推演流程、预设曹操可能发难的各种情形及应对策略。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乃至生死。 “曹操必会逼主公当众表态,或交出地宫之秘,或前往许都‘养病’。”一位中年文士忧心忡忡,“届时众目睽睽,若直接拒绝,便是公然抗命,授人以柄;若应允,则万事皆休!” 徐庶目光沉静:“所以,主公不能‘直接’拒绝,也不能‘轻易’应允。我们要在‘遵命’与‘抗命’之间,为他设下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众人疑惑。 “一场……他曹操也无法掌控的‘意外’。”徐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与此同时,裴元绍依照林墨的“第二套方案”,开始了秘密行动。他挑选出的那百余名精锐老兵,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邺城的阴影之中。他们不再仅仅是耳目,更化身为无形的手。 有人利用讨逆军刚刚接管的半个城门之便,将几件来自地宫废墟、经过乌金翁和李郎中特殊处理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小玩意儿”,悄无声息地运入了城内,藏于预定的地点。这些东西本身不具备多大威力,但其独特的能量特征,却是计划的关键。 有人则开始在市井间,散播一些经过精心加工的流言。流言并非直接攻击曹操,而是巧妙地提及壶口关血战时,某些“天现异象”、“地涌蓝光”的“神迹”,将林墨的形象与某种“天命所归”、“身负神异”的模糊概念联系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意外”铺垫氛围。 更有几名胆大心细的,甚至设法接近了被软禁的吉平所在的“别馆”外围,虽然无法接触,却将一些关于吉平家小在许都“处境艰难”、以及曹操对“知晓秘密者”一贯手段的“听闻”,通过看守的闲聊,“无意间”传递了进去。他们要加剧吉平的恐惧和绝望,让这颗棋子,在关键时刻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静室之内,林墨盘膝而坐,不再伪装昏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引而不发的能量场。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体内,与那圆盘,与地底那点蓝光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沟通。 同步率,在巨大的压力和外界的能量刺激下,被动而缓慢地提升着,已然接近百分之五。这个数值依旧很低,却让他对地宫能量的理解和运用,有了质的飞跃。他不再仅仅是感应和引导,而是开始尝试……有限的“编织”与“塑造”。 他“看”到了脑海中那蓝色晶体传递来的更多信息碎片,关于能量结构、频率共振、乃至对生命体精神情绪的微弱影响方式。它似乎……在教导他?或者说,在利用他,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实验”? …外部压力峰值临近…建议:构建低强度广域能量共振场…频率δ-7…效果:干扰精密仪器,放大生命体负面情绪(恐惧、疑虑)…同步率需求:4.8%… …警告:过度抽取能量或精神超载,将导致不可逆损伤… 冰冷的提示,不带任何感情,却为林墨指明了方向。 “放大……负面情绪么?”林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好。” 他开始调动那微弱的地宫能量,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如同水纹般向整个邺城扩散。这种波动对人类几乎无害,甚至难以察觉,但其特定的频率,却能如同催化剂般,悄然放大人们内心深处潜藏的不安、猜忌和恐惧。 他要让曹操的这场“盛典”,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不祥阴影之下。 城外曹军大营,曹操同样未眠。 “林墨那边,有何动静?”曹操擦拭着佩剑,头也不抬地问道。 郭嘉立于下首,眉头微蹙:“出奇的安静。徐元直等人似乎在积极准备赴宴,裴元绍部下也规行矩步。但……太过安静了。而且,城内近日有些关于林墨的古怪流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荀攸补充道:“据医官报,被软禁的吉平,情绪极不稳定,时而呆坐,时而喃喃自语,似乎……已近崩溃边缘。” 曹操停下擦拭的动作,剑身寒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安静?压抑?崩溃?呵,困兽之斗,徒增笑耳。传令下去,明日大典,护卫增至三倍!坛场四周,埋伏强弓硬弩!朕倒要看看,他林墨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对的自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次日,黎明。 邺城南郊,一座高大的土坛已然垒起,旌旗招展,甲士林立,肃杀之气弥漫。河北各郡官吏、士族名流,皆已奉命抵达,按照品级爵位立于坛下,人人面色凝重,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曹操身着朝服,在夏侯惇、许褚、于禁、乐进等一众猛将谋臣的簇拥下,缓步登坛,威仪赫赫。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了那辆由徐庶、裴元绍护送着,缓缓驶近的、属于林墨的马车之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风暴,终于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点。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身素白常服、面色苍白如纸、需要两名侍从搀扶才能勉强站立的林墨,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抬起头,望向高坛之上的曹操,目光平静,深处却仿佛有幽蓝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盛宴,即将开席。而谁才是这场盛宴的主菜,犹未可知。 ------------ 第130章 惊变祭坛 朝阳初升,却驱不散南郊上空那无形的压抑。旌旗在微风中僵硬地翻卷,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显得格外刺耳。数千双眼睛,带着敬畏、恐惧、好奇与算计,聚焦于高坛之上睥睨天下的曹操,以及坛下那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苍白青年。 林墨在徐庶和裴元绍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如同风中残烛,步履蹒跚地向前挪动。他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呼吸急促,额角甚至渗出虚弱的冷汗,将“病入膏肓”四字刻在了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中。 曹操居高临下,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林墨身上,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淡漠笑意。他朗声开口,声音洪钟,传遍四野: “林爱卿!讨逆诛魔,功在社稷!然天不假年,令爱卿沉疴缠身,朕心实痛!今日设此坛,一为犒赏三军,告慰英灵;二来,亦是祈求上苍,佑我爱卿早日康复,再为朝廷效力!”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林墨在坛下停住脚步,勉强抬起手,似乎想行礼,却气力不济,只能微微躬身,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前排众人的耳中:“臣……林墨……谢陛下……曹公……隆恩。只恨……臣病体支离,恐……恐负厚望……” “爱卿何必过谦!”曹操大手一挥,语气转为“恳切”,“汝之才智,关乎国运!地宫之秘,更涉及天下安危!朕已思虑再三,许都人杰地灵,太医吉平亦在彼处,更利爱卿静养。不若随朕前往许都,一则安心养病,二则,也好与朝中贤达,共参那地宫玄机,以安天下之心!” 图穷匕见! 终于来了!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邀请”!去许都,名为养病,实为软禁,更是要将他连同地宫秘密一起,彻底掌控! 坛下瞬间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林墨身上,看他如何回应。徐庶和裴元绍搀扶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林墨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良久才喘息着,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充满了“无奈”与“感激”: “曹公……美意……臣……铭感五内。只是……”他话锋微微一顿,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只是臣之沉疴,非仅药石可医。壶口关下,地脉异动,邪气侵体,已伤及神魂根本……近日……更是时常感应到……地底那股毁灭之力……躁动不安……似与北方兵戈……遥相呼应……”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仅将拒绝的理由推给“邪气侵体”、“神魂有损”,更隐隐将幽州公孙度的入侵与地底魔物联系了起来! 曹操眉头微皱,郭嘉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等曹操开口,林墨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仰天高呼: “臣……恳请曹公!于此高坛之上,代行天子之权,祭告天地!以无上皇道正气,镇压地底妖邪,平息北疆兵祸,佑我大汉河山!若得天地回应,邪祟退散,则臣……臣便即刻随公前往许都,虽死无憾!” 他以进为退,将难题抛回给了曹操!你不是要代表朝廷吗?不是要立威吗?那就请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场“祭天镇邪”! 若曹操不允,便是心虚,不敢面对“天地”,之前营造的“代天巡狩”形象大打折扣。 若曹操允了,而毫无异象,则林墨可借口“诚意不够”或“时机未至”继续拖延。 而若…… 曹操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林墨。他瞬间看穿了林墨的意图,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岂能在这天下人面前,露了怯意? “好!”曹操断然应允,声震四野,“朕便依爱卿所言,祭天镇邪,以安天下!” 礼官唱喏,祭祀流程迅速启动。三牲祭品摆上,旌旗猎猎,香烟袅袅升起。曹操整肃衣冠,手持玉圭,面向北方,开始朗声诵读祭文。其文辞华美,气势磅礴,尽显帝王威仪。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庄严肃穆的一幕。 然而,就在祭文诵读过半,香火最为鼎盛之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林墨体内那被压制到极限的同步率,在他有意识的引导下,猛地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与此同时,他早已通过裴元绍布置在城内各处的、那些来自地宫残骸的“小玩意儿”,以及他自身扩散出的那种放大负面情绪的能量波动,在此刻被全力激发,与地底深处那点蓝色晶体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波动,以林墨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瞬间扩散至整个祭坛区域! 刹那间,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莫名卷起阵阵阴风,吹得旌旗狂舞,烟柱歪斜!坛上燃烧的香火,火光猛地一窜,随即竟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那火焰跳跃不定,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噼啪声,仿佛在灼烧着无形的屏障!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脚底发麻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快看那香火!蓝色的火!” 坛下顿时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那些被林墨能量场放大恐惧情绪的官吏士族,更是面无人色,惊叫连连! 高坛之上,曹操诵读祭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霍然转身,死死盯着坛下那个依旧“虚弱”地站立着、嘴角却似乎勾起一抹诡异弧度的林墨!以及那跳跃的蓝色火焰! 夏侯惇、许褚等将领本能地按住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如临大敌。郭嘉脸色骤变,羽扇停滞,他感受到了一股绝非人力可及的、冰冷而庞大的意志,正在降临!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慌中,林墨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徐庶和裴元绍及时扶住。 他指着那蓝色的火焰,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呐喊: “看……看到了吗?!地火……地火将燃!它们……它们被惊动了!协议……协议要启动了!苍生……苍生大劫啊——!” 喊声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而他喷出的那口鲜血,溅落在祭坛前方的土地上,竟也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蓝芒。 整个南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幽蓝的火焰在无声燃烧,阴风在呜咽呼啸,以及数千颗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曹操站在高坛之上,脸色铁青,握着玉圭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精心策划的立威大典,竟以如此诡异、如此失控的方式收场! 祭天镇邪?邪未镇住,反而引来了更恐怖的“天地回应”? 吉平被软禁,林墨“垂死”,地宫秘密未得,如今更添“地火将燃”的末日预言…… 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郭嘉缓缓闭上眼,低声道:“主公……我们,或许一直都低估了……他和他背后的‘东西’。” 荀攸看着混乱的场面和曹操铁青的脸色,知道经此一事,曹操短期内,绝不可能再强行带走林墨了。否则,一旦林墨死在路上或到许都后立刻身亡,这“地火焚天”的预言和今日祭坛异象,将如同诅咒般,永远缠绕在曹操的霸业之上! 一场旨在吞并的鸿门宴,最终却成了困住猛虎的泥潭。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病人”,此刻正“昏迷”在忠仆的怀中,无人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睑下,那冰蓝光芒一闪而逝的瞳孔。 风暴之眼,已被他亲手搅乱。接下来的,将是更加混沌而未知的棋局。 ------------ 第131章 余烬与新火 南郊祭坛的诡异蓝火与地底异动,如同瘟疫般在河北大地上蔓延。尽管曹操迅速下令封锁消息、稳定局面,但数千双眼睛目睹的“神异”或“妖异”,岂是刀剑所能彻底封堵? “地火将燃”、“林墨以身镇邪”、“曹公祭天引动不详”……各种版本的流言在私底下疯狂传递,给曹操原本势如破竹的河北攻略,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祥阴影。短期内,他再也无法以强硬手段处置林墨——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昏厥、仿佛与某种天地之力绑定在一起的“病人”。 州牧府静室,再次成为风暴过后暂时的避风港。只是这一次,林墨的“病”不再完全是伪装。强行突破同步率临界点,引导地宫能量制造祭坛异象,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造成了真实而沉重的负担。他比之前更加虚弱,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中也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疲惫。 徐庶和裴元绍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既是防备外敌,也是担忧林墨的身体。 “主公此次行险,虽暂时逼退了曹操,但自身损耗太大……”徐庶看着榻上沉睡的林墨,忧心忡忡。 裴元绍咬牙道:“总好过被那曹贼掳去许都!主公定然有他的道理!” 道理,林墨自然是有的。在他偶尔清醒的片刻,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丝与地底蓝光的联系。祭坛的“表演”并非全然虚假,那确实引动了地宫核心的某种反应,也让那蓝色晶体更加“活跃”。它传递来的信息不再仅仅是警告和冰冷的数据,开始夹杂着一些关于能量结构、频率应用的“知识”,仿佛在……培养他? 这感觉让他不安,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依仗的、对抗曹操的筹码。 就在邺城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时,两股新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一股,来自被软禁的太医令吉平。 那日祭坛惊变,吉平虽未亲见,但看守士兵的窃窃私语、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能量气息,以及后来听说的林墨吐血昏厥、蓝火异象,都如同重锤,一次次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林墨体内那恐怖的“异气”竟然能引动天地异象?那自己当日金针试探感受到的反噬,不过是冰山一角?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但与之俱来的,还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求知欲。作为一个毕生钻研医术的人,遇到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近乎神话传说的“病例”,那种想要探究其根源的冲动,如同毒瘾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必须要弄清楚……必须要……”阴暗的别馆房间内,吉平双眼赤红,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自语。他开始利用送饭仆役传递纸条的微小空隙,向外传递信息,不是求救,而是索要他之前开出的药方中,几味最为罕见、药性也最为奇特的药材。他想要尝试,用非常之法,去触碰、去理解那股力量。这无疑是在玩火,但他已无法自拔。 另一股暗流,则来自北方。 幽州战事陷入了僵局。张辽、张郃虽都是良将,但公孙康与乌桓峭王苏仆延联军凭借骑兵之利与对地形的熟悉,采取袭扰战术,避实击虚,让曹军颇为头疼,迟迟无法打开局面。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来自前线零星的、未被重视的报告中提到,在战场边缘,偶尔会发现一些行为异常狂暴的野兽,甚至……有士兵声称在夜间看到了模糊的、眼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影子,速度极快,不似活物。 这些报告大多被主将视为士卒疲惫产生的幻觉或乌桓人的疑兵之计,并未深究。但其中一份报告,却通过霍峻等人建立的秘密渠道,辗转送到了邺城,呈于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林墨案头。 “幽绿光芒……非人速度……”林墨看着这份语焉不详的报告,体内的圆盘再次传来熟悉的悸动,这一次,指向性更加明确——北方!地宫能量的影响,果然不止于壶口关!魔物的瓦解,或许只是让那种毁灭性的力量,以另一种形式,开始渗透这个世界? 他强撑着坐起,对守候在旁的徐庶道:“元直,让我们在北边的人……留意所有不寻常的迹象,尤其是……关于野兽异动,或者……类似当初魔物能量反应的报告。” 徐庶心中一凛:“主公是担心……” “担心那‘净化协议’……从未真正停止。”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凝重,“它只是换了一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在继续执行。” 就在此时,静室外传来裴元绍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激动的声音:“主公,军师!我们派去许都的人,送回重要消息!” “讲!” “据查,吉平之子吉邈,因受其父牵连,已被罢免官职,困居家中。其友人为其不平,曾于酒后妄言,提及吉平离京前,曾深入研究前朝‘巫蛊’与‘地脉’之秘,并……并私下复制了一份宫廷秘藏《山海异物志》的残卷!” 《山海异物志》?巫蛊地脉? 林墨与徐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吉平的“研究”,似乎无意中触及了某个关键的节点! “还有,”裴元绍继续道,“许都近日暗流并未因董承案平息,反而有传言说,有人在暗中搜集当年太平道张角兄弟散落的符水、典籍,似有所图!” 太平道?张角? 一个是大汉王朝由盛转衰的引爆点,一个是差点倾覆天下的巨擘。他们的遗留,为何在此时被人重新翻出? 林墨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那点蓝色光团微微闪烁,传递来一段更加晦涩的信息: …检测到低频精神信仰网络波动…模式识别:原始崇拜…能量来源:生命体情绪聚合…与协议能量存在微弱排斥…可观测… 信仰网络?原始崇拜?太平道? 他似乎看到,在那祭坛蓝火的余烬之中,无数点新的、微弱却顽强的火苗,正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上,悄然燃起。而他自己,连同那地底的秘密,已然成为这新旧火焰交织、燃烧的……风暴中心! ------------ 第132章 医者入彀 吉平索要罕见药材的消息,通过那被买通的送饭仆役,几经周转,落在了徐庶手中。看着纸条上那几味药名——“百年寒玉髓”、“地心火莲籽”、“引魂木灰”——徐庶的眉头深深锁起。这些药材,大多存在于传说或前朝方士的丹方之中,药性偏激诡异,绝非医治寻常“心神损耗”之物。 “主公,吉平此举,恐非仅为治病。”徐庶将纸条呈给刚刚饮下汤药、气色稍缓的林墨。 林墨靠坐在榻上,目光扫过药名,体内那丝与地底蓝光的联系微微波动,传递来一段分析信息: …目标药材分析:‘寒玉髓’属性阴寒,可稳定精神波动;‘火莲籽’蕴含狂暴生命能量,高风险;‘引魂木灰’常用于低维能量引导仪式…综合判断:目标个体(吉平)正尝试构建非标准能量干预矩阵,意图接触或影响未知力场(推测为目标:宿主或地宫能量)…成功率评估:极低(<3%)…风险等级:高(可能引发能量反噬或精神污染)… 冰冷的分析让林墨眼神微凝。吉平果然不甘寂寞,竟想用医药之术,强行触碰地宫之力?这无异于螳臂当车,但这份疯狂背后透露出的决绝与探究欲,或许……可以利用。 “他要,便给他。”林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虚弱,却不容置疑,“不过,‘寒玉髓’换成酷似的‘北地玄冰粉’,‘火莲籽’用‘赤焰草根’替代,药性需相似,但效力……减半。唯独‘引魂木灰’,给他真品,但分量,只给一钱。” 徐庶瞬间明了。这是要迎合吉平的“研究”,却又控制其风险,更要通过这细微的差别,让吉平意识到,他的举动尽在掌控,甚至……他得到的“帮助”来自何方。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徐庶领命而去。 药材很快被“辗转”送到了吉平手中。当他看到那几味几乎不可能短时间内凑齐的药材竟然真的出现时,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尤其是那一点点货真价实的“引魂木灰”,更是让他手都颤抖起来。他立刻明白,这绝非曹操所为——曹操若知他研究此等事物,只会立刻杀了他。那么,这药材的来源,只可能是……州牧府!是那个昏迷的林墨?还是他手下的人? 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们甚至提供了“帮助”!这说明我的方向是对的!林墨体内的“异气”,果然是可以被认知、甚至可能被影响的! 在这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癫狂状态驱使下,吉平开始在他的斗室之中,利用这些药材,结合他之前的研究,小心翼翼地布置起来。他以银盘承托“引魂木灰”,以药汁绘制扭曲的符文,将替代品的“寒玉髓”与“火莲籽”置于特定方位……他试图重现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安魂定魄,沟通幽冥”的仪式,目标直指他想象中的、盘踞于林墨体内的“异气”。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通过墙壁缝隙中隐藏的、由乌金翁改造的微小监听装置,清晰地传回了州牧府。 静室内,林墨闭目凝神,同步率维持在一個低但稳定的水平。他并未直接“观看”吉平,而是通过那枚真正的“引魂木灰”作为媒介,感受着其所在方位那微弱而混乱的能量波动。 “他在尝试构建一个粗陋的能量感应场……”林墨对身旁的徐庶低语,“方向是错的,方法更是危险。但……他的精神频率,因为极致的专注与恐惧,反而与地宫能量的某种底层波动……产生了一丝共鸣。” 就在吉平完成他那漏洞百出的仪式,将最后一点药汁滴入引魂木灰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并非地动山摇,也非蓝火燃起。而是吉平自己! 他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蜷缩在地,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眼前不再是斗室的墙壁,而是无数翻滚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有壶口关前魔物冰冷的金属外壳,有地底深处奔腾的能量洪流,有林墨那双偶尔闪过蓝光的眼睛,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毁灭意志的猩红光芒(来自尚未完全沉寂的核心)! 这些杂乱无章、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本就紧绷的精神防线!这是地宫能量对他那拙劣仪式的直接反馈,是低同步率下无序信息的暴力灌输! “啊——!不要!滚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吉平在地上翻滚,嘶吼,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看守的曹军士兵被惊动,冲入室内,看到这一幕,也骇得面色发白,不敢靠近。 消息立刻传到了曹操和郭嘉耳中。 “疯了?”曹操眉头紧锁,“真的疯了?还是……装的?” 郭嘉沉吟片刻,道:“据报,其状极惨,不似作伪。应是妄动邪术,遭了反噬。此人……已废了。” 一个疯掉的太医,失去了所有价值。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挥了挥手:“既已无用,便处理掉,做得干净些。” 然而,这个命令却被徐庶安插的眼线提前获悉。 静室内,林墨猛地睁开眼:“元直,救下吉平!” 徐庶愕然:“主公,他已疯癫,且曹操欲除之而后快,救之何益?” “他疯,是因为看到了‘真实’的一角,却被那真实的力量碾碎了心智。”林墨的眼中闪烁着幽光,“但他的知识,他对那些前朝秘闻、医药符咒的理解,是真实的。一个疯子的话语无人会信,但一个‘清醒’的疯子,在某些时候,比十个谋士更有用。”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圆盘因吉平精神崩溃而产生的细微共鸣,低声道:“而且……我能‘听’到,他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山海异物志》,关于太平道……不能让它随曹操的刀一起消失。” 徐庶瞬间领悟:“属下明白!这就安排‘意外’!” 当夜,一场“意外”的火灾在软禁吉平的别馆偏院发生,火势不大,却造成了混乱。当曹军士兵冲入吉平房间准备执行“处理”命令时,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打翻的药罐和绘制到一半的诡异符文。 疯癫的太医令吉平,在曹操的眼皮底下,神秘失踪。 数日后,邺城地下,一处由讨逆军秘密挖掘、仅有核心几人知晓的隐蔽据点内。 吉平被牢牢束缚在一张石床上,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疯狂,口中不断呓语着支离破碎的词语:“蓝光……地火……协议……黄天……张角……异物……错了……都错了……” 林墨站在石床前,静静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能量,轻轻点向吉平的眉心。 “睡吧。”林墨轻声道,“在你的噩梦里……为我寻找答案。” 蓝色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渗入吉平混乱的意识海。这不是治愈,而是一种更深的、导向性的精神介入。林墨要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通往吉平那些禁忌知识的桥梁。 医者已入彀中,下一步,便是榨取他所有的价值,去点燃那对抗未知劫火的新柴。而吉平那关于《山海异物志》和太平道的呓语,仿佛预示着,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迎来更加古老而诡异的参与者。 ------------ 第133章 北疆狼烟 幽州,右北平郡边境。 寒风卷过枯黄的草甸,带着塞外特有的肃杀与血腥气。张辽勒住战马,眉头紧锁,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乌桓骑兵烟尘。他麾下的曹军精锐虽勇,但面对来去如风、熟悉地形的胡骑,总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文远,如此僵持,非长久之计。”副将张郃策马靠近,低声道,“军中粮草消耗巨大,将士亦生疲态。听闻邺城那边……似乎也不太平。” 张辽目光沉毅,点了点头:“俊乂(张郃字)所言极是。公孙康与苏仆延并非铁板一块,乌桓人劫掠成性,久无所获,其心必散。只是……”他顿了顿,望向更北方阴沉的天空,“近日军中那些流言,令我心有不安。” 他指的正是关于“幽绿眼光影子”和“狂暴野兽”的传闻。起初他也只当是士卒臆想,但接连几支小型斥候队莫名失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在最后传回的信号中夹杂着意义不明的惊恐嘶吼和某种……类似金属刮擦的异响,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报——!”一骑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悸,“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一个被摧毁的乌桓小部落!男女老幼……无一活口!死状……极其凄惨,不似人为!” 张辽与张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带路!” 当张辽率亲卫赶到那片已成废墟的部落时,即便他这等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帐篷被撕裂,营栅被撞毁,地上遍布着残缺不全的尸体,伤口并非刀剑所致,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啃咬过,血液早已凝固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一种……淡淡的、如同铁锈腐蚀般的怪异气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尸体和帐篷的残骸上,残留着某种幽绿色的、粘稠的荧光痕迹,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检查四周!小心戒备!”张辽厉声下令。 士兵们紧张地搜索着,很快,有人在部落边缘的树林里发现了巨大的、非人的爪印,以及一些散落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甲壳碎片。 “将军,你看这个!”一名校尉将一块巴掌大的甲壳碎片呈上。 张辽接过,入手冰冷沉重,边缘锋利,其材质绝非已知的任何野兽所有,倒更像是……壶口关那些魔物的残骸?但颜色和质感又有所不同。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那碎片上的幽绿荧光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同时,一阵低沉、充满暴戾气息的嘶吼声,从树林深处隐约传来! “结阵!”张辽毫不犹豫地下令。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它们的体型如同壮硕的野狼,但周身覆盖着那种黑色的金属甲壳,关节处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口中獠牙外露,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眼中没有任何生物应有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 正是士兵们口中描述的“幽绿眼光影子”! 这些怪物速度极快,力量惊人,直接撞向曹军的盾阵!坚固的盾牌在它们的利爪和冲撞下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放箭!”张郃大吼。 箭雨落下,叮叮当当地击打在怪物的甲壳上,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射中关节缝隙的箭矢能让它们动作稍缓,发出愤怒的咆哮。 “瞄准眼睛和关节!用重武器!”张辽临危不乱,亲自持刀迎上一头扑来的怪物!长刀与利爪碰撞,火花四溅!那怪物的力量远超寻常野兽,震得张辽手臂发麻! 一番激战,凭借人数优势和精良装备,曹军终于将这数头怪物尽数斩杀。但己方也付出了十余人伤亡的代价。怪物的尸体迅速变得僵硬,甲壳上的幽绿光芒逐渐熄灭,最终化为一堆冰冷的、散发着异味的残骸。 张辽看着地上的怪物尸体,脸色难看至极。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块甲壳,仔细观察着其内部结构,那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般的能量纹路。 “这不是乌桓人的把戏……也不是寻常妖兽。”张辽沉声道,“这东西……和我们在壶口关遇到的那些铁疙瘩,恐怕是同源!” 张郃骇然:“文远是说……地宫里的那些怪物……跑到幽州来了?!” “未必是跑来的。”张辽站起身,望向北方更辽阔的土地,目光深邃,“或许……是‘滋生’出来的。别忘了林墨之前的警告——‘净化协议’可能从未停止。” 他立刻修书一封,将这里发现的新型怪物(他暂时称之为“幽狼”)的情况,连同实物样本,火速送往邺城,呈报曹操。同时,他严令部下加强戒备,扩大侦查范围,并试图与当地的汉人坞堡、乃至一些较小的鲜卑、乌桓部落取得联系,警告他们可能面临的共同威胁。 然而,信息的传递需要时间。就在张辽的信使还在路上时,更大的灾难发生了。 一支约五百人的曹军运粮队,在穿越一片名为“黑风谷”的险要地段时,遭遇了数十头“幽狼”的伏击,全军覆没,粮草被毁。而这一次,在现场发现的,不仅仅是“幽狼”的踪迹,还有一种更加庞大、形似巨熊、背部生长着能量晶体、能喷射腐蚀性能量球的怪物残骸! 消息传回,幽州曹军大营震动! 这些怪物不仅在进化,数量也在增加!它们似乎有组织地袭击任何生命体,无论是汉人、乌桓人还是鲜卑人,其行为模式,与壶口关魔物那种“净化一切”的指令,如出一辙! 北疆的狼烟,不再仅仅是人类之间的征战,而是演变成了一场所有生灵都必须面对的、来自地底深渊的生存之战。张辽和他的军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抵抗这股黑暗浪潮的第一道防线。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沉睡的地宫核心,似乎正通过这种方式,冰冷地宣告着:它的“净化”,从未因一两个节点的毁灭而终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蔓延。 邺城静室中,林墨猛地从浅眠中惊醒,额角满是冷汗。他刚刚通过那丝与地底蓝光的联系,“看”到了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画面:无边无际的黑色兽潮,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如同瘟疫般席卷过冰封的山河…… 他体内的圆盘传来急促的警报: …检测到大规模‘清道夫’单位活性…分布区域:幽州、并州北部…能量签名与‘净化协议’子项‘生态重塑’匹配…威胁等级:高…建议:提升同步率至10%以上,获取区域干预权限… 林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生态重塑……清道夫…… 北方的狼烟,终究还是烧过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比魔物大军更加诡异、更难以防范的方式。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曹操,更是为了应对这场即将席卷整个北方的、真正的末日危机。而吉平脑中那些关于《山海异物志》和古老信仰的碎片,或许将成为他理解并对抗这场危机的重要钥匙。 ------------ 第134章 符水残忆 幽州“幽狼”与“晶背熊罴”的消息,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北风,狠狠灌入了邺城。尽管曹操方面极力淡化、封锁,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恐慌如同无声的苔藓,在人心缝隙中悄然滋生。 州牧府地下据点,石室阴冷。 吉平被束缚在石床上,双目圆睁,瞳孔却涣散无光,口中依旧喃喃着破碎的词语:“……黄天……已死……苍天……亦伪……唯地火……焚尽……重塑……” 林墨静坐于石床前,双目微阖,指尖那缕幽蓝能量如同活物,丝丝缕缕缠绕在吉平太阳穴周围。他并未强行读取记忆——那会彻底摧毁这脆弱的意识残骸。他做的,是更精细的引导,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投下浮标,引导着吉平混乱的思绪流向特定的河床。 同步率被他稳定在百分之六,一个既能深入感应,又勉强能承受精神负荷的临界点。通过那枚作为媒介的“引魂木灰”,他仿佛置身于吉平那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 他看到无数医书古籍的残页在虚无中翻飞,看到前朝方士炼丹的鼎炉燃起虚幻的火焰,看到地宫魔物冰冷的金属外壳与《山海异物志》中描绘的狰狞异兽影像重叠、扭曲…… 而其中,最为清晰、也最为执拗的一道思绪,指向了两个字——太平。 “《太平清领书》……不对……是残章……符水……咒力……”吉平的呓语变得稍微连贯了些,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张角……他借用的……根本不是……上天之力……是……是地脉……是那些‘异物’泄露的……残渣!” 林墨心神一震!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撼动大汉根基的巨擘,其呼风唤雨、符水治病的“神力”,竟与地宫泄露的能量有关? 他集中精神,引导着吉平的意识向更深处探寻那片与“太平道”相关的记忆碎片。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看”到了一片浑浊的水洼,水色泛着一种不祥的、微弱的荧光绿。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夫(或许是年轻时的吉平在某个医案中见过的景象)跪在水边,虔诚地接过一名头戴黄巾、面色狂热的道士递来的符水。那符水入腹,农夫原本萎靡的精神竟陡然一振,枯槁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力大无穷,口中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但林墨“看”到的更多。在那农夫短暂的“神迹”之下,他的生命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灯油,正在加速燃烧!其经脉之中,流淌着一丝与那水洼同源的、微弱却暴戾的绿色能量,正在悄然侵蚀他的生机!那根本不是治病,而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短暂亢奋!与地宫能量侵蚀生命的形式,何其相似!只是更加粗糙,更加直接! 景象再变。不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吉平研究笔记中的臆想与推论碎片: …太平道兴起之地,多有地动、矿脉异常……其符水材料,常取自地穴、古墓、陨坑……疑与《山海经》所载‘异气’‘瘴疠’之源相通……张角或其传人,必是发现了某种引动、利用这些‘异气’的粗浅法门,借宗教之名蛊惑人心……然此力暴烈,伤及根本,故黄巾军众虽一时悍勇,却多暴毙、癫狂……此非神力,实乃……饮鸩止渴! 轰! 林墨猛地切断了对吉平意识的引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胸腔剧烈起伏。仅仅是窥探这些碎片,都让他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太平道……张角……他们并非得到了什么天启,而是无意中触碰到了地宫能量泄露的支脉,或者说,是“净化协议”执行过程中,散逸出来的、未被完全控制的边角料!他们利用了这力量,却也成为了这力量的燃料与祭品! 那么,如今在许都暗中搜集太平道遗物的人,是想重蹈覆辙?还是……知道了更多? “主公?”徐庶见林墨神色有异,关切地上前。 林墨缓缓睁开眼,眸中蓝光一闪而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元直,让我们在许都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是谁在搜集太平道遗物,目的为何!重点查与医术、方术、或者……与前朝秘闻有关联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将我们关于‘幽狼’和北方异变的分析,挑选能引起警惕又不至于暴露我们底牌的部分,‘泄露’给张辽将军。提醒他,小心任何带有……绿色荧光迹象的水源、矿物或生物。” 徐庶心中一凛,虽然不明全部,但立刻领命:“是!” 就在徐庶准备离开时,林墨又叫住了他,目光投向石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吉平。 “看好他。他的价值,远不止于此。”林墨低声道,“在他彻底崩溃之前,我们必须榨取出所有关于《山海异物志》和地脉‘异气’的知识。那或许……将是我们理解并对抗北方那些怪物的关键。” 与此同时,许都。 满宠看着案头关于“吉平失踪”的最终报告,将其归咎于“其妄动邪术,遭反噬而亡,尸骨无存”,并结案归档。一个疯太医的死活,在董承谋反案的血色背景下,无足轻重。 然而,在许都另一处隐秘的宅院内,一个身着灰色布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正对着一卷残破的、似乎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沉思。卷轴上用朱砂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旁边散落着几片干枯的、隐约带着一丝荧光绿斑点的草药。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古老: “吉平死了……可惜。他本该是很好的‘药引’……不过无妨,《太平清领书》的真正核心,在于沟通‘地祇’,而非那些粗浅的符水……张角不懂,他只知道索取,却不知奉献……真正的力量,需要‘钥匙’,需要‘祭品’……” 他的手指拂过卷轴上的一个图案,那图案的形状,竟与林墨体内圆盘的核心符文,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快了……‘种子’已经播下,‘苗床’已然肥沃……只待‘时机’到来,新的‘黄天’……将自地火中重生……” 他抬起头,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眸子,闪烁着与那北方怪物眼中相似的、冰冷的幽绿光芒。 地宫的阴影与古老的信仰,如同两条自不同源头流淌出的毒河,正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下,悄然汇合。而林墨,在试图掌控前者的同时,也正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后者的漩涡之中。 ------------ 第136章 北望 张辽的信使带着“幽狼”的甲壳碎片和紧急军报,日夜兼程,终于抵达邺城外的曹军大营。当那闪烁着不祥幽绿痕迹的甲壳和描述着非人怪物的军报呈于曹操案头时,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荒谬!”夏侯惇独眼圆瞪,第一个吼出声,“定是那张文远久战无功,编造些妖物之说搪塞主公!” 于禁、乐进等将虽未直言,但脸上也写满了疑虑。壶口关的魔物尚且可归咎于前朝遗迹,这幽州突然冒出能自我滋生的怪物,实在超乎常理。 曹操面无表情,手指摩挲着那冰冷的甲壳碎片,感受着其非金非木的诡异质感,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郭嘉。 郭嘉仔细查验了碎片和军报,羽扇轻摇,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主公,文远将军非虚言搪塞之人。此物材质,与壶口关魔物残骸确有相似之处,然结构更为……‘野蛮’,似是某种未完全成型的造物,或……受到污染的自然生灵。军报中提及的‘晶背熊罴’,更非寻常野兽。嘉以为,林墨当日祭坛所言‘地火将燃’、‘协议未止’,恐非全然危言耸听。” 荀攸也开口道:“若此等怪物真在幽州滋生蔓延,则其害远胜公孙度与乌桓!届时生灵涂炭,我军主力被牵制于此,恐腹背受敌!” 曹操眼中寒光闪烁。他不在乎几个边郡的百姓死活,但他在乎他的霸业,在乎这即将到手的河北之地是否稳固。若北方真成了怪物的巢穴,他的后方将永无宁日。 “奉孝,依你之见,当如何?” 郭嘉沉吟道:“当务之急,是确认此患范围与根源。可令张辽将军固守现有防线,暂缓对公孙度的主动进攻,集中力量清剿已出现的怪物,并广布斥候,探查其源头。同时,此事……或需借助一人之力。”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望向邺城方向。 曹操瞬间明了。论及对地宫和这些诡异之事的了解,无人能出林墨其右。 “他是想借此事,重新掌握主动?”曹操冷笑。 “互有所需罢了。”郭嘉淡淡道,“主公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以‘咨询军务’为名,探其口风。若他真有应对之策,或可暂作权宜。” 就在曹操权衡是否放下身段与那“病鬼”合作时,州牧府内的林墨,已通过霍峻的渠道,先一步收到了来自北方的、更为详尽的情报。 看着报告中描绘的“幽狼”习性、“晶背熊罴”的远程攻击能力,以及它们对生命体无差别的毁灭欲望,林墨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这绝非偶然,这是“净化协议”中“生态重塑”模块被激活的明确标志!地宫核心正在以一种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清除着“异常生命形式”。 “不能再等了……”林墨支撑着坐起,对徐庶道,“元直,将我们整理的、关于这些怪物可能惧怕特定能量频率(尤其是高频震荡与极寒)的推测,以及它们可能依赖某种地脉能量节点活动的分析,通过秘密渠道,送给张辽。记住,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的人‘偶然’发现的。” “另外,”林墨目光锐利,“是时候让曹操‘主动’来找我们了。” 他吩咐裴元绍,将几件从地宫残骸中找到的、能量反应微弱但特征明显的物品,混在下一批送往城外的“垃圾”中,并确保它们能被曹军的巡查队“意外”发现。 果然,不过两日,几件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破烂”被呈到了曹操面前。随行的工匠无法辨识其材质与用途,只觉诡异。 郭嘉看着这些东西,对曹操道:“主公,此乃林墨的回应。他在告诉我们,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也在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曹操盯着那几件古怪的物件,沉默了许久。北方怪物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而林墨,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解决方案的人。尽管不甘,但他知道,在更大的威胁面前,个人的好恶必须让步。 “传令,”曹操终于开口,“摆驾州牧府。朕,要亲自去探望林爱卿的病情。” 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压,而是近乎平等的“拜访”。 州牧府静室,药香依旧。 林墨半倚在榻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仿佛随时会灯枯油尽。但当曹操在郭嘉、夏侯惇的陪同下走入静室时,他依旧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爱卿有恙在身,不必多礼。”曹操快步上前,亲手虚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与“凝重”,“北疆之事,爱卿想必已有所闻。此等妖物横行,生灵涂炭,朕心甚忧。不知爱卿对此……有何高见?” 林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气息微弱,眼神却清澈地看着曹操:“曹公……此事……恐非寻常兵祸。此物……与壶口关魔物同源,乃地底那‘净化协议’之余毒……其性暴戾,以毁灭生机为本……寻常刀兵,难伤其根本……” “哦?”曹操目光一凝,“那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应对?” 林墨喘息片刻,缓缓道:“需……需从根源入手。其一,寻其能量节点,断其补给;其二,以特定能量频率相克,破其防御……臣……臣或有些许微末研究,或可……助张将军一臂之力……只是……” 他适时地停下,面露难色。 曹操心中冷笑,知道戏肉来了,面上却愈发“诚恳”:“爱卿有何难处,但讲无妨!只要能解北疆之危,朕无有不允!” 林墨“艰难”地说道:“臣……需查阅一些……前朝禁书,以及……调动工匠坊资源,研制……克制此物的器械。此外……臣病体沉疴,需……吉太医相助,解析一些……药性原理……” 他要的是知识、资源和……吉平! 曹操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墨的要求在意料之中,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他确实有所倚仗。 “准!”曹操爽快应下,“朕即刻下令,许爱卿查阅所有相关典籍!工匠坊亦归爱卿调度!至于吉平……”他顿了顿,面不改色道,“朕已命人寻找,一有消息,立刻送来与爱卿!” 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在这病榻前达成。 曹操得到了应对北方威胁的可能方案,而林墨,则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以及名正言顺调动资源、接触禁忌知识的机会。 送走曹操一行,静室内重归寂静。 徐庶低声道:“主公,曹操并未交出吉平。” 林墨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圆盘因方才精神紧绷而产生的细微疲惫,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他当然不会交。吉平是他手中制约我的牌,也是他窥探地宫秘密的另一只眼。无妨……只要他允许我们接触那些典籍和工匠坊,就够了。” 他重新睁开眼,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片正被诡异绿芒侵蚀的土地。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元直,让我们的人,全力配合张辽将军,同时……加快对吉平脑中知识的‘挖掘’速度。我们要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掌握足够多的筹码。” 他顿了顿,低声道:“我有预感,北方的变故,只是开始。那‘生态重塑’的协议,绝不会仅限于幽州一隅。” 地宫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笼罩向这个本就支离破碎的世界。而林墨,这个挣扎于权力漩涡与末日危机之间的年轻人,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在夹缝中,为自己,也为这天下苍生,搏出一线生机。 ------------ 第137章 掘忆 曹操的“恩准”如同钥匙,开启了邺城州牧府内尘封的库房与沉寂的工匠坊。一批批或竹简、或帛书、甚至刻画在兽骨上的前朝禁典,被小心地送入静室旁的偏厅。徐庶亲自带人整理筛选,将任何可能与“地脉”、“异气”、“山海异物”相关的只言片语,都挑拣出来,呈送林墨。 与此同时,在乌金翁和李郎中的主持下,工匠坊再次炉火通明。只是这次,他们锻造的不再是刀剑弩机,而是一些形状古怪、嵌合着地宫残骸碎片的器物——有的是能发出特定频率嗡鸣的音叉,有的是能凝聚寒气的水晶透镜,还有的,则是根据林墨模糊描述、试图模拟“蓝色晶体”能量波动的简陋阵列。 林墨则将自己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快速吸收、理解那些浩如烟海却又支离破碎的禁忌知识;二则是更深地潜入吉平那混乱的意识之海,进行定向的“掘金”。 偏厅内,烛火通明。林墨裹着厚裘,苍白的手指拂过一枚刻画着扭曲山川与奇异生物的古老玉版。这是《禹贡》某早已失传的别本,上面用极其隐晦的词汇,描述了九州地脉的“淤塞”与“疏通”,提及某些“地窍”会喷涌出“蚀骨消魂”的“瘴母”,而另一些则会孕育“点石成金”的“精魄”。 “地窍……能量节点……”林墨喃喃自语,体内的圆盘微微发光,与玉版上某种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产生共鸣。他意识到,远古先民早已感知到了地宫能量(或类似力量)的存在,并试图用他们所能理解的方式去记录和应对。 另一边,地下石室。 林墨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在吉平那破碎的记忆残骸中穿梭。他避开了那些疯狂与恐惧的漩涡,专注于寻找与《山海异物志》和太平道相关的、相对稳定的“记忆岛屿”。 他“看”到了吉平年轻时,在一处崩塌的古墓中,发现半卷以某种异兽皮鞣制的《山海异物志》残篇。上面用并非篆隶的古老文字,配着狰狞的图画,描述了一种名为“影疽”的怪物:“形如黑烟,附影而行,噬人精气,畏雷火及至阳之声。” 他又“看”到吉平在太医署的故纸堆中,找到一份前朝方士被处决前的供状,其中提及曾为太平道某方渠帅炼制“神力散”,主要材料之一,便是一种产于泰山地穴、夜间会发出微光的“阴凝花”。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信息,被林墨强行从吉平的意识深处剥离、提取。 他发现,《山海异物志》中记载的许多“异兽”、“怪虫”,其描述的特征与行为模式,竟与北方出现的“幽狼”、“晶背熊罴”有着惊人的相似!只不过古籍中的记载更为夸张、神话,而眼前的怪物则是那种神话的、冰冷的、科技化的呈现! 而那些被太平道用于符水的“异草”、“奇石”,经过吉平的研究,大多都蕴含着极其微弱、但属性各异的地脉能量。张角等人,或许就是偶然发现了引动这些能量的粗浅法门(比如特定的仪式、咒文或混合比例),才得以制造出“神迹”。 “原来如此……”林墨心中豁然开朗,“地宫的能量并非均匀分布,它会通过地脉节点渗透出来,影响周边的环境与生物,造就《山海异物志》中的‘异物’,也能被像太平道这样的组织以原始的方式利用。而现在的‘净化协议’,则是系统性地、大规模地激活并控制了这种能量,制造出了更高效的杀戮兵器——那些怪物!” 就在这时,他在吉平记忆的最深处,触及到了一块被层层恐惧封锁的区域。那里似乎藏着吉平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噩梦。 林墨犹豫了一下,同步率稍微提升,如同用温水融化冰层,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 眼前的景象骤然黑暗、粘稠! 他“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哀嚎,“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感受到了吉平那刻骨铭心的、作为医者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与负罪感! 景象聚焦——那是一场大瘟疫!发生在十数年前,吉平还只是太医署一名低阶医官的时候。疫情来得极其猛烈,患者体表会出现幽绿色的斑痕,随后迅速消瘦癫狂而死,与如今北方怪物造成的伤口残留的荧光痕迹,颜色如出一辙! 当时朝廷束手无策,认为是天罚。而吉平,在奉命处理死者尸体时,惊恐地发现,一些尸体在特定月相下,竟会发生极其缓慢的、非自然的蠕动!他甚至偷偷保留了一小块带有绿斑的尸肉,私下研究,发现其蕴含着一种极其阴寒暴戾的“活性”! 他怀疑这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与某些前朝遗留的、关于“地脉”和“尸变”的禁忌实验有关!他试图上书,却石沉大海,反而遭到警告。最终,那场瘟疫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神秘地消失了,而吉平则将这份恐惧与怀疑深深埋藏,转而投入对正统医道和古籍的研究,试图找到解释和应对之法。 这块记忆的冲击力如此之大,让林墨都感到一阵精神摇曳,不得不暂时退出。 他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内衫。 十数年前的瘟疫……幽绿斑痕……尸变……前朝禁忌实验…… 这与如今北方的怪物,与地宫的“净化协议”,难道有着更直接的关联?!那场瘟疫,莫非是“协议”某种不成功的早期测试? 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轮廓,似乎正在缓缓浮现。 “元直!”林墨声音沙哑地呼唤。 徐庶应声而入。 “让我们的人,去查!十数年前那场席卷数州的大瘟疫!所有细节,尤其是……疫情最先爆发的地点,以及……当时朝廷负责处理此事的官员名单!”林墨的眼神锐利如刀,“另外,通知乌金翁,暂停所有其他研究,集中所有资源,仿照古籍记载,结合地宫残骸,尽快打造出能发出高频震荡和模拟雷火之音的器物!要快!”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北方的怪物危机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威胁,早已潜伏在这片土地之下,甚至……可能就隐藏在某些道貌岸然的身影之后。 而吉平,这个疯癫的太医,他脑中埋藏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把可能揭开惊天秘密的钥匙。林墨必须在他这盏油灯彻底熄灭之前,握住这把钥匙。 ------------ 第138章 疫影 林墨关于十数年前大瘟疫的调查指令,如同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隐秘的涟漪。徐庶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甚至不惜启用几个埋藏极深的、与旧汉宫廷有关的眼线。 调查结果零零碎碎地传回,拼凑出的图景却令人脊背发凉。 那场被称为“青尸瘟”的瘟疫,最早爆发的地点并非某处穷乡僻壤,而是司隶校尉部辖下的河内郡温县!一个距离洛阳不算遥远,且颇为富庶的地方。疫情初起时,患者只是低热乏力,皮肤出现淡绿斑点,被视为寻常时疫。但不过旬月,病情急剧恶化,患者消瘦如柴,神智癫狂,力大无穷,攻击性强,死后尸体僵硬异常,且在月圆之夜,体表的绿斑会发出微弱荧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时奉命总理防疫事宜的,并非太医令,而是时任屯骑校尉的——伍宕!一个以军功晋升、与医道毫无瓜葛的武将!伍宕采取的措施也极其粗暴:将疫区整个封锁,许进不许出,最终以“天降灾异,已得神明平息”为由草草结案,期间病死、饿死乃至被处决者不计其数。而伍宕本人,在此事后不久便告病还乡,从此销声匿迹。 “伍宕……屯骑校尉……”林墨咀嚼着这个名字,体内的圆盘似乎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带有“敌意”的波动。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伍宕绝不简单,很可能与地宫秘密,甚至与那“净化协议”有着直接关联! “查伍宕!他的一切!籍贯、履历、亲族、甚至他告病还乡后的下落!”林墨对徐庶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与此同时,乌金翁和李郎中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凭借林墨从吉平记忆中提取的、关于“影疽畏雷火及至阳之声”的信息,以及他们对地宫能量残骸的研究,他们成功制造出了第一批试验性武器。 那是一种被称为“震雷铎”的青铜器物,形似铃铛却内嵌复杂簧片与能量晶石,用力摇动时能发出一种穿透力极强、对人类耳膜尚可忍受、但对特定频率极其敏感的怪物却能造成强烈不适甚至晕厥的声波。 另一种则是“阳炎镜”,利用打磨光滑的特定晶体聚焦阳光或火把光芒,能产生短暂的高温光束,虽然射程有限,但对付畏惧强光与高温的“幽狼”类怪物,效果显著。 第一批样品被紧急送往幽州前线,交由张辽测试。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虽然无法瞬间杀死怪物,但能有效干扰其行动,为士兵创造击杀机会。张辽如获至宝,立刻下令加紧仿制。 北方的战局,因为这点微弱的技术优势,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张辽在回信中依旧忧心忡忡地提到,怪物的种类似乎在增加,甚至出现了能钻地、能飞行的个体,其进化速度远超预期。 消息传回邺城,林墨并无喜色。他知道,这仅仅是延缓了崩溃的时间,并未触及根源。真正的关键,在于找到并摧毁驱动这一切的“协议”核心,或者,至少找到切断其能量供给的方法。 而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消失的伍宕,以及那场被掩盖的“青尸瘟”。 就在林墨全力追查伍宕下落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州牧府表面的平静。 来者是曹操麾下的一名年轻文官,名叫司马朗(司马懿之兄),态度谦和,言辞恳切。他带来的不是曹操的旨意,而是一份“私人”的请教。 “林太守,”司马朗恭敬行礼,“在下奉命整理许都旧档,偶然发现一些关于当年‘青尸瘟’的零散记录,似乎与近日北方怪疫颇有相似之处。听闻太守博览群书,精通异术,特来请教,不知太守对此可有见解?”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曹操的人也注意到了“青尸瘟”?是巧合,还是试探?抑或是……曹操也想借他之手,探查某些秘密?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病弱之态,咳嗽着道:“司马主簿……过誉了。青尸瘟……乃前朝旧事,林某……卧病已久,未曾……深究。只依稀记得……似是瘴疠之属……” 司马朗似乎并不意外,微笑道:“太守过谦了。不过,在下还发现一件趣事。当年主持防疫的伍宕校尉,其故乡便在河内郡温县,正是疫情首发之地。而伍家……据说是先秦方士伍被的后裔,世代传承一些……地舆星象之术。” 伍被?!那个曾为淮南王刘安策划谋反、精通堪舆炼丹的著名方士?!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吉平记忆中关于前朝禁忌实验的碎片,与伍被、伍宕这条线瞬间串联了起来!难道伍家世代都在秘密研究地脉之力?那场“青尸瘟”,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伍宕进行某种危险实验造成的泄露事故?!而曹操……他知道多少?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虚弱地摇头:“陈年往事……难以考证了。林某精力不济,恐难助司马主簿了……” 司马朗识趣地不再多问,恭敬告退。 但他留下的信息,却像一把钥匙,为林墨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大门。 “伍家……方士后裔……温县……”林墨喃喃自语,眼中蓝光闪烁,“元直,重点查温县伍家!查他们祖宅、产业、以及……所有关于地下建筑的记载!”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温县那片土地之下,可能埋藏着不逊于太行山地宫的惊人秘密,而那场“青尸瘟”和如今的北方怪物,或许只是这个秘密泄露出的……冰山一角。 历史的阴影与现实的危机,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紧密交织。林墨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沉睡的地宫核心,更可能是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隐藏在王朝更迭背后的可怕计划。而他自己,已然身不由己地,成为了这盘大棋中,一颗试图跳出棋盘的……棋子。 ------------ 第139章 温县迷雾 司马朗的“偶然”造访与“无意”透露的信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林墨深知,这绝非巧合。曹操麾下能人辈出,定然也注意到了“青尸瘟”与北方怪物的关联,甚至可能比他掌握更多关于伍家的内情。派司马朗前来,既是试探,也是借刀杀人,想利用他林墨去触碰那可能更危险的秘密。 “曹操好算计!”徐庶面色凝重,“他这是要驱虎吞狼,让我等去蹚伍家这潭浑水!” 林墨靠坐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动着复杂的轨迹,那是地宫能量符文与吉平记忆中某些方士图案的结合体。“他将饵抛下,我们岂能不咬?伍家之秘,关乎‘青尸瘟’根源,更可能直指地宫能量的另一面。我们必须查,但要换个查法。” 他吩咐徐庶:“让我们在河内郡的人,暂停直接探查伍家祖宅。改为重金收买温县当地的老人、更夫、货郎,打听伍家祖宅近几十年来的异常之事——比如夜间异光、地底怪声、牲畜莫名暴毙、或者……有没有外地来的‘古怪客人’长期借住附近。” 他要从民间最朴素的传闻入手,避免打草惊蛇。 同时,他再次将意识沉入地下石室,潜入吉平那混乱的识海。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寻找所有与“伍被”、“温县”、“方士实验”相关的记忆碎片。 这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垃圾场中寻找特定的拼图。吉平的精神世界因之前的强行“掘忆”而更加不稳定,疯狂与恐惧的漩涡不时试图将林墨的意识也拉扯进去。林墨不得不将同步率维持在百分之七的危险边缘,小心翼翼地穿梭。 他“看”到了吉平在太医署档案库的角落里,发现过一份被虫蛀大半的、前朝钦天监的观测记录。上面用隐语提及,河内温县方向,曾于某年某月“地气冲霄,星象紊乱,有阴兵过境之异象”,时间点,恰好就在“青尸瘟”爆发前数月! 他又“看”到吉平在一次随御医出诊某位致仕老臣时,偶然听到其酒后失言,抱怨家中一块祖传的、来自温县的“暖玉”,近来自行变得冰凉刺骨,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绿色纹路!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桩桩看似无关的琐事,被林墨以强大的精神力强行串联、分析。 伍被的后裔……世代传承地舆星象之术……温县祖宅……地气冲霄……阴兵过境(或是能量泄露的异象?)……蕴含地脉能量的玉石发生变异……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温县地下,极可能存在着一个与太行山地宫类似,但性质或许截然不同的能量节点或古代设施!伍家世代守护(或者说把持)着这个秘密,并进行着不为人知的研究甚至实验!“青尸瘟”极大可能是某次实验失控造成的灾难! 就在林墨试图挖掘更深层记忆,寻找伍家祖宅具体位置或内部结构信息时,吉平意识深处某个被重重封印的角落,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警告的精神冲击! “不……不能去……那里是……黄泉之眼!触之……必遭天谴!伍宕……他疯了!他把……把‘它’……唤醒了!!”吉平的呓语在石室中凄厉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黄泉之眼?! 林墨被这股强大的精神反震逼得退出了吉平的意识,脸色更加苍白,眉心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黄泉之眼……伍宕唤醒的‘它’……”林墨喃喃自语,“看来,温县地下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曹操想借刀杀人,恐怕也没料到这把刀可能锋利到会伤及自身。” 就在这时,裴元绍匆匆而入,带来了河内暗线的最新消息。 “主公,军师!温县有发现!几个老更夫都说,伍家祖宅废弃多年,但近几个月,偶尔能在深夜听到宅子地下传来……类似铁链拖拽和沉重呼吸的声音!还有货郎提到,曾看到有穿着不像中原人、袍袖上绣着怪异虫鸟图案的人,在伍家祖宅附近出没!” 铁链拖拽?沉重呼吸?怪异虫鸟图案? 这绝非伍家方士的风格!难道除了曹操和他们,还有第三股势力盯上了温县? 林墨立刻联想到吉平记忆中,那份前朝钦天监记录里提到的“阴兵过境”。莫非……那并非比喻,而是某种……被能量吸引而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或者,是其他同样知晓地脉秘密的古老传承?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主公,我们是否……”徐庶看向林墨,等待决断。 林墨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查!但要更小心!让霍峻亲自带最精干的人手去河内,不要接近伍家祖宅,只在周边潜伏观察,记录所有异常人物和动静。同时,让乌金翁加快‘震雷铎’和‘阳炎镜’的改良,我们需要更多对付‘非常之物’的手段。”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座隐藏在河内平原下的“黄泉之眼”。 “我有预感,温县之谜,将是解开一切的关键。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力量,确保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青尸瘟’的牺牲品。” 地宫的阴影尚未散去,另一处可能更加诡谲恐怖的遗迹又浮出水面。林墨感到,一张覆盖了整个天下、贯穿了数百年时光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这个意外获得了“钥匙”的年轻人,已然站在了风暴的最前沿。 ------------ 第140章 蛛丝马迹 霍峻带着几名最机警的部下,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河内郡温县。他们谨遵林墨的命令,没有靠近那座被传闻笼罩的伍家祖宅,而是化身为行商、游医,混迹于市井乡里,用耳朵和眼睛,捕捉着任何可能与那座宅子相关的蛛丝马迹。 几日下来,收获颇丰,却也更加令人心惊。 除了之前更夫听到的“地底异响”和货郎见过的“怪异外人”,霍峻还从一个嗜酒如命的老仵作(验尸官)口中,套出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大约在“青尸瘟”平息后不久,伍家祖宅曾半夜秘密运出过十几口异常沉重的薄皮棺材,直接送往乱葬岗草草掩埋。老仵作当时好奇,偷偷撬开一口看过,里面根本不是全尸,而是大量破碎的、带着烧灼和撕裂痕迹的黑色骨殖,根本不似人骨! “那骨头……黑得发亮,沉得像铁,还有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儿!”老仵作醉眼朦胧,心有余悸地比划着。 黑色骨殖?非人形态?霍峻立刻联想到北方战场上的“幽狼”甲壳。 同时,另一名扮作游方郎中的部下,从一个常年给伍家看守祖宅的老仆(如今已搬到县城边缘独居)那里,探听到一个细节:大概在一年前,也就是北方开始出现怪物传闻前后,曾有一名仙风道骨、手持玉拂尘的老者前来拜访,自称是伍宕故友,在宅中盘桓数日后离去。自那以后,老仆就感觉宅子地下的“动静”似乎变得更频繁了。 仙风道骨的老者?玉拂尘?这形象与之前货郎提到的“袍袖绣怪异虫鸟”的外来人似乎不符,但也绝非寻常访客。 霍峻将所有这些零碎信息,通过加密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回邺城。 州牧府静室内,林墨看着这些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伍家祖宅地下不仅藏着秘密,还可能是一个活着的,或者说仍在运作的危险之地!那些黑色骨殖,极可能是早期实验失败的产物。而近期频繁的异动和神秘访客,说明那里的事情远未结束! “仙风道骨的老者……”林墨沉吟着,看向徐庶,“元直,你觉得,这会是谁?” 徐庶面色凝重:“伍家既是方士后裔,结交的也多是奇人异士。此人形象,不似北地风格,倒像是……江东或者荆襄一带的隐修。而且,能在伍家祖宅盘桓数日,定然与伍宕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参与了某些事情。” 就在这时,裴元绍带来了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 “主公,军师!我们派去监视司马朗的人回报,他近日与一个来自江东的商队接触频繁!那商队明面上是做丝绸生意,但其中夹杂着几个气度不凡、不像商贾的人。我们的人冒险靠近探查,隐约听到他们交谈中提到了……‘于吉’ 这个名字!” 于吉?!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林墨脑海中炸响! 江东道士于吉!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此人以符水治病、深得民心,最终被小霸王孙策所杀!但在这个被地宫秘密搅乱的世界里,一个与太平道兴起几乎同时期、同样擅长“符水”、“神迹”的道士,在这个敏感时刻,其门下之人竟然出现在许都,还与探查“青尸瘟”的司马朗接触? 这绝不是巧合! 吉平记忆中关于太平道利用地脉“异气”的发现,与于吉的“符水神迹”何其相似!而于吉的门人出现在调查伍家事件的司马朗身边,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于吉也与伍家,与那地下的“黄泉之眼”有关?甚至……他可能就是那个“仙风道骨”的访客?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林墨心中形成:太平道张角、江东于吉、河内伍家……这些散落在各地、看似无关的方士、道首,是否都源于同一个古老的、研究地脉能量的秘密传承?他们各自掌握了部分秘密,以不同的方式(宗教、方术)在世间活动?而“青尸瘟”和北方怪物,则是这种危险力量失控或被人恶意利用的产物?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曹操知道多少?他派司马朗调查,是真的想查明真相,还是想……接管或者说,掌控这股力量? “于吉……孙策……”林墨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孙策斩杀于吉,在历史上被视为铲除妖道,稳固统治。但在这个世界,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缘由?比如,孙策发现了于吉与某种危险力量的关联? “元直,”林墨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让我们在江东的人也动起来,查于吉!查他的师承,查他被杀前后所有的细节!尤其是……孙策对他动手的真正原因!” 他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庞大阴谋的核心。这个阴谋横跨数百年,牵连各方势力,其图谋可能远超寻常的权力争夺。 “另外,”林墨补充道,“让我们在河内的人,想办法弄到伍家祖宅的建筑图纸,哪怕是几十年前的旧图也好!我们要知道那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必须抢在曹操,或者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之前,揭开温县地下的秘密。否则,一旦那“黄泉之眼”被彻底唤醒,所带来的灾难,可能比太行山地宫的“净化协议”更加恐怖。 历史的迷雾层层笼罩,而林墨手中能照亮前路的,只有吉平脑中那些破碎的记忆,以及他自己与地宫那丝危险的连接。他就像在黑暗的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 因为退后,同样是深渊。 ------------ 第141章 借刀 江东于吉门徒现身许都,并与司马朗接触的消息,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林墨脑海中诸多混杂的线索。一个横跨大江南北、贯穿数代时光的隐秘网络,其轮廓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太平道张角借地脉‘异气’兴风作浪,江东于吉以符水聚拢民心,河内伍家世代研究地脉之力……他们之间,必定存在某种联系!”林墨在静室内踱步,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因这重大的发现而高度亢奋,“这绝非巧合!这是一个我们之前从未察觉到的、隐藏在历史阴影下的庞大势力!” 徐庶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若真如此,其图谋恐怕惊人!曹操对此是毫不知情,还是……他本身也想成为这网络的一部分,甚至掌控它?” “都有可能。”林墨停下脚步,目光锐利,“但眼下,我们或许可以‘帮’曹操一把,让他更清楚地看到这网络的存在,以及……其危险性。”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元直,让我们的人,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青尸瘟’与伍家、关于于吉门徒与司马朗接触的情报,巧妙地、分批次地‘泄露’给满宠在许都的暗探。”林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英明’地发现了这些蛛丝马迹。” 徐庶瞬间领会:“主公是想借曹操之手,去敲打,甚至铲除于吉和伍家这些潜在的威胁?驱虎吞狼?” “不止如此。”林墨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还要让曹操知道,这股隐藏的势力,其触角可能早已深入他的身边。让他心生忌惮,让他暂时无暇全力对付我们。同时,也能借他之力,逼出更多关于这个网络的秘密!” 这是一步险棋。将情报泄露给曹操,固然能转移矛盾,但也可能让曹操意识到林墨手中掌握的信息远超其想象,从而引来更猛烈的打击。但眼下,北有怪物威胁,旁有曹操觊觎,暗处还有这神秘的方士网络,林墨必须行险,利用各方矛盾,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另外,”林墨补充道,“让我们在河内的人,暂停一切对伍家祖宅的直接探查。曹操一旦得知这些情报,必会派人前往。让我们的人隐于暗处,观察曹操派去的人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他要让曹操的人先去趟这雷区! “属下明白!”徐庶领命,立刻前去安排。 数日后,许都。 京兆尹满宠看着案头几份看似无关、却都隐隐指向河内伍家和江东于吉的“偶然”获得的情报,眉头紧锁。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作为曹操最信任的爪牙,他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主公统治的潜在危险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他立刻将这些情报连同自己的分析,密报给了曹操。 邺城曹营,曹操看着满宠的密报,眼神阴鸷。 “伍家……于吉……青尸瘟……”曹操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奉孝,你以为如何?” 郭嘉仔细阅毕,沉吟道:“满伯宁(满宠字)所察,应非空穴来风。太平道遗毒未清,于吉在江东声望日隆,若其与河内伍家这等前朝方士后裔有所勾连,其志恐不在小。嘉此前亦有所疑,北方怪物之祸,是否与某些人为引动地脉之力有关?” 他将疑点引向了人为,这恰恰符合了曹操的某种猜测。 “看来,这天下,想借鬼神之力兴风作浪者,不止一个林墨。”曹操冷笑一声,“传令满宠,严密监控于吉门徒在许都的一切动向!再派一队精锐暗卫,秘密前往河内温县,给朕彻查伍家祖宅!若有异常,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至于那个于吉……告诉伯宁,寻个由头,看看能否从他那些门徒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曹操的刀,终于按照林墨的引导,挥向了那隐藏的第三方势力。 与此同时,邺城州牧府内,林墨收到了霍峻从河内传回的最新消息——一队身份不明、但身手矫健、行动间带着军旅气息的人,已于昨日夜间抵达温县,并暗中包围了伍家祖宅! “鱼,上钩了。”林墨轻声道。 他并不担心曹操的人能轻易得手。吉平意识中那声“黄泉之眼”的凄厉警告,以及老仵作描述的黑色骨殖,都预示着伍家祖宅地下绝非善地。曹操的人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只有让曹操亲自体会到那股力量的诡异与危险,他才会真正重视,才会更需要林墨这个“知情者”。 “让我们的人撤远些,只需远远观察,记录下一切异常即可。”林墨吩咐道,“另外,元直,加快对吉平记忆中关于《山海异物志》和地脉能量应用的整理。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能有效对抗各种‘异物’的方法。” 他有一种预感,随着曹操的介入,那隐藏在水下的冰山,即将猛烈地撞上来。而他必须在这惊天碰撞发生之前,准备好足够的筹码,才能在这乱局中,求得一线生机。 地宫的威胁未除,北方的怪物仍在蔓延,如今又多了神秘莫测的方士网络……林墨感到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荆棘密布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借刀之计已下,接下来,便是等待那刀锋落下时,溅起的血光与……可能暴露出来的,更深层的秘密。 ------------ 第142章 黄泉之眼(上) 河内郡,温县。 夜色如墨,将废弃的伍家祖宅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一支约二十人的曹军暗卫,身着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布满苔藓的院墙,落入杂草丛生的庭院。 带队的是暗卫副统领韩龙,以心狠手辣、擅长潜行刺杀闻名。他接到的是丞相密令:探查此宅,若有异常,格杀勿论。 “分散搜索,注意地窖、密室。发现任何可疑之物,即刻示警!”韩龙压低声音下令,自己则带着两名亲信,直奔主体建筑那扇摇摇欲坠的正门。 宅内积尘厚积,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暗卫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手中紧握淬毒的短刃与强弩,警惕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然而,除了破败,似乎一无所获。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活人的踪迹。 “头儿,这边!”一名暗卫在东厢房低声呼唤。韩龙快步走去,只见那暗卫指着地面——那里有一块巨大的、边缘异常光滑的青石板,与周围铺地的普通石板格格不入,上面还残留着近期被移动过的模糊痕迹! “撬开它!”韩龙眼中精光一闪。 几名暗卫用随身携带的精钢撬棍,费力地嵌入石板缝隙。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石板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洞口!一股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的风,瞬间从洞中涌出,让所有暗卫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洞口下方,是一道粗糙开凿的石阶,蜿蜒没入黑暗。 韩龙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率先持刃踏下石阶。身后暗卫鱼贯而入,最后两人留在洞口警戒。 石阶陡峭而潮湿,壁上凝结着水珠。越往下,那股腥甜气味越发浓郁,还夹杂着一丝……类似铁锈和腐败血肉混合的怪味。黑暗中,只有暗卫们轻微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向下行进了约莫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浑浊不堪、泛着诡异暗绿色幽光的水潭!潭水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时有巨大的气泡从潭底冒出,破裂时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甜恶臭!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水潭周围,散落着数十具扭曲变形、早已腐朽的黑色骨骸!与老仵作描述的一般无二!有些骨骸甚至深深嵌入洞壁岩石之中,仿佛是被巨力硬生生砸进去的!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年轻的暗卫声音发颤,握弩的手微微发抖。 韩龙也是头皮发麻,强自镇定道:“小心戒备!搜索四周,看看有没有其他通道或……活物!” 暗卫们分散开来,紧张地探查着洞窟。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咕嘟……咕嘟…… 水潭中央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暗绿色的潭水如同沸腾般向上拱起!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布满粘稠液体和幽绿鳞片的触手猛地破水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一名靠近水潭的暗卫! 那暗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拖入了潭水之中!绿色的潭水翻涌了几下,迅速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串气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攻击!”韩龙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手中淬毒短刃率先掷向那触手出现的位置! 其他暗卫也反应过来,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水潭! 噗噗噗! 箭矢射入潭水,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些许水花。那触手再次闪电般探出,这次不再是卷,而是如同长矛般,瞬间刺穿了一名暗卫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暗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精血都被吸走! “撤!快撤!”韩龙肝胆俱裂,知道遇到了根本无法力敌的怪物,嘶声下令撤退! 幸存的暗卫们疯狂地冲向来的的石阶。然而,更多的触手从潭水中伸出,如同群魔乱舞,封锁了他们的退路!触手的力量极大,速度极快,暗卫们的短刃和弩箭对其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触手拍打岩壁的闷响,在洞窟中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韩龙凭借高超的身手,躲过数次致命攻击,眼看就要冲到石阶口,一条触手却如同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巨力传来,将他狠狠掼向岩壁!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他腰间一枚无意中从某具黑色骨骸旁捡起的、刻着古怪符文的玉佩,在撞击岩壁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了一圈柔和的白光! 那触手如同被灼伤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缩了回去! 韩龙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冲上石阶,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上狂奔!他甚至不敢回头,耳边只剩下同伴临死前的哀嚎和那怪物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当他终于冲出洞口,回到那破败的庭院时,跟随他下去的十九名精锐暗卫,仅有三人侥幸逃出,个个带伤,面无人色。 “封……封死这里!快!”韩龙瘫倒在地,嘶哑着对留守的两人吼道。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巨大的青石板重新推回原位。直到石板彻底盖严,隔绝了地底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和声音,韩龙才如同虚脱般,大口喘息起来,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带来的二十名精锐暗卫,折损十七人,连那怪物的全貌都未曾看清! 消息被以最紧急的方式,送回了邺城。 曹操看着韩龙那份字迹潦草、充满惊悸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损失了精心培养的暗卫,却只换回“触手”、“绿潭”、“黑色骨骸”这些零碎而恐怖的信息。 “黄泉之眼……触之必遭天谴……”曹操喃喃重复着吉平(他以为已死)曾经的呓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超越凡人理解的恐怖力量。 他看向郭嘉,声音沙哑:“奉孝,此物……非人力可敌乎?” 郭嘉沉默良久,羽扇停滞,缓缓道:“韩龙提及,那枚偶然获得的玉佩发出白光,竟能惊退怪物。或许……克制此物,需特定器物或……能量。此事,恐怕仍需着落在……林墨身上。” 曹操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厌恶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但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向那个“病鬼”低头。 而州牧府内,林墨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霍峻远远观察到的曹军暗卫狼狈撤离的景象,推测出了大致结果。 “果然……那下面藏着活物,而且是极其危险的活物。”林墨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深的凝重,“连曹操的精锐暗卫都损失惨重……‘黄泉之眼’,名不虚传。” 他感到体内的圆盘再次传来悸动,这一次,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和……一丝微弱的“渴望”?仿佛那地下的东西,与地宫核心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元直,”林墨吩咐道,“将我们整理的、关于如何利用特定频率能量和材质克制‘异物’的部分资料,准备一份简略版。很快,我们的曹丞相,就会再次‘需要’我们了。”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许都方向,那位于吉门徒与司马朗之间,可能正在进行的、更为隐秘的接触。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要开始。而这‘黄泉之眼’,或许只是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 第143章 黄泉之眼(下) 韩龙等人近乎全军覆没、仅数人带伤逃回的消息,在曹军高层内部引发了巨大的震动。那未知怪物的恐怖,通过幸存者语无伦次的描述和韩龙那份沾着血迹与恐惧的汇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什么刀枪不入的魔物,什么力大无穷的幽狼,与那深潭之下、神出鬼没的诡异触手相比,似乎都显得“温和”了许多。 曹操的脸色数日未曾放晴。他损失的不只是十几名精锐暗卫,更是他那“人定胜天”信念遭受的一次重创。在绝对的非人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兵马权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丞相,”郭嘉适时进言,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温县之事,已非寻常军政可解。韩龙提及那枚玉佩能惊退怪物,可见克制之法,在于‘知’而非‘力’。如今河北北有妖患,南有(温县)隐忧,林墨虽心思难测,然其于地宫异事所知最深,或……是眼下唯一可借重之人。” 荀攸也附和道:“奉孝所言极是。林墨借祭坛异象保全自身,又似乎早对温县有所察觉,其手中必有倚仗。不若暂放猜忌,许以重利,使其为我所用,先解眼前危局。” 曹操沉默良久,指尖敲打着韩龙的血书,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是个现实主义者,在更大的威胁面前,个人的好恶与猜忌都可以暂时搁置。 “传令,备厚礼。朕要再访州牧府。” 州牧府静室,药香似乎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林墨半倚在榻,听着徐庶低声汇报曹营近来的动向与曹操即将再次来访的消息,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体内那丝与地底蓝光的联系,因为温县“黄泉之眼”被触动而变得更加活跃,甚至隐隐传来一种类似“饥渴”与“警惕”并存的感觉。 “他来了,便按计划行事。”林墨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眼神却清明如镜。 不久,曹操果然轻车简从,只带了郭嘉与许褚二人,再次踏入这间静室。与上次的威压试探不同,此次的曹操脸上多了几分“诚恳”与“凝重”。 “爱卿气色似有好转,朕心甚慰。”曹操开门见山,不再绕圈子,“北疆怪疫未平,河内温县又生惊天妖物,韩龙率二十暗卫折损十七,竟难伤其分毫!此等祸患,非人力能制,长此以往,恐天下板荡,生灵涂炭!爱卿博闻强识,通晓异术,不知可有良策以教朕?”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以“请教”的口吻。 林墨适时地咳嗽了几声,气息微弱:“曹公……过誉了。臣……抱残守缺,偶有所得,亦不过是……先人遗泽。温县之物,若臣所料不差,乃地脉阴煞郁结千年所化,混杂前朝方士妄动禁术之残渣,已成‘地祇’之属,非寻常兵戈可伤……” 他刻意用了“地祇”这个模糊而带有敬畏色彩的词,加深其神秘与危险性。 “然,”林墨话锋一转,勉力支撑着说道,“天地生克,自有其理。那怪物既借阴煞与腐朽之力,则必畏阳刚正气、雷霆之威、以及……特定频率之能量震荡。臣……或可试制一些器物,或……推演其能量节点,寻隙而制之。只是……” 他又露出了那副为难的神色。 曹操立刻道:“爱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人力、物力、典籍,朕无有不允!只求早日除此大患,以安天下!” “如此……臣便僭越了。”林墨“艰难”地说道,“其一,臣需调阅所有关于河内郡地脉、水文的记载,尤其是温县周边;其二,需大量……蕴含纯阳之气或能引导雷霆之力的玉石、金属,以供研制器物;其三……臣病体难支,需……需借吉太医之手,解析一些……药石相克之理。” 他再次提到了吉平!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近乎明确地索要。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但瞬间便被“大局”压下。他知道,林墨这是在趁机索要筹码,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一个活着的、有用的林墨,远比一个死掉的吉平重要。 “……吉平,”曹操面不改色,仿佛从未下令处理过他,“朕已加派人手寻找,一有消息,立刻送来。至于爱卿所需之物,朕即刻下令调拨!” 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再次达成。曹操得到了解决温县危机的希望(或者说,是将难题抛给了林墨),而林墨则获得了更广阔的资源调动权限,以及……曹操对寻找吉平(实则已在他手中)的“承诺”。 送走曹操,静室内重归平静。 徐庶低声道:“主公,曹操并未交出吉平,反而再次敷衍。” 林墨淡淡一笑:“他自然不会交。但他这次‘答应’得如此爽快,说明温县的东西真的让他感到了恐惧。这就够了。我们要的,本就是他允许我们名正言顺地调动资源,深入调查。” 他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元直,立刻按照计划,让乌金翁和李郎中,根据我们之前的研究和吉平记忆中的线索,开始设计能发出强光、高频声波,以及模拟‘雷霆’能量的器物原型。同时,全力分析温县的地脉资料,寻找那‘黄泉之眼’可能的能量薄弱点!” “那吉平……”徐庶问道。 “继续‘挖掘’。”林墨语气坚定,“温县地下的东西,与地宫核心绝非孤立。吉平脑中关于‘黄泉之眼’和那些黑色骨殖的记忆,是解开谜团的关键。在他彻底崩溃之前,我们必须拿到所有信息!” 他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脚下是曹操的虎视眈眈与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前方是地宫与“黄泉之眼”带来的未知恐怖。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凭借着手头有限的筹码,在这绝境中,为自己,也为这摇摇欲坠的天下,搏出一线生机。 温县的“黄泉之眼”已被惊动,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林墨,这个被迫卷入漩涡中心的年轻人,必须抢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掌控或者……毁灭那恐怖存在的方法。 ------------ 第144章 各取所需 曹操的“慷慨”承诺迅速化为实质的行动。一车车标注着“御用”的珍稀玉石、奇金异铁被运入邺城工匠坊,其中甚至包括几块据说是从泰山封禅遗迹中出土的、自带微弱阳刚气息的“雷击木”核心。同时,大批关于河内郡地理水文、乃至一些被列为禁忌的前朝堪舆图录,也被抄录副本,送入州牧府偏厅。 乌金翁和李郎中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带领着工匠坊的精英日夜不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近乎无限的资源支持,研发进度一日千里。基于“震雷铎”原理,他们设计出了更大功率的“惊蛰鼓”,需要数人合力敲击,能发出笼罩范围更广的低频震波;借鉴“阳炎镜”的思路,他们尝试用雷击木核心与特定晶体结合,制作能短暂储存并释放强烈光束的“烈阳符”;甚至开始摸索,如何利用地宫残骸的能量特性,制造出能干扰甚至暂时瘫痪怪物能量核心的小型“能量陷阱”。 州牧府地下,对吉平的精神“挖掘”也进入了更精细、也更危险的阶段。林墨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记忆碎片,他开始尝试引导吉平的潜意识,围绕“黄泉之眼”、“黑色骨殖”、“克制之法”等关键词进行定向“联想”。 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吉平的精神世界已是一片废墟,任何过度的刺激都可能引发彻底的崩坏。林墨不得不将同步率精确控制在百分之六点五到百分之七之间,小心翼翼地拨动着那些脆弱的意识残弦。 收获是巨大的,却也令人不安。 他“看”到了吉平基于那半卷《山海异物志》残篇和自身研究,绘制的一些臆想图——将人体经络与地脉走向对应,标注出一些可能引动或平息地脉能量的“窍穴”与“节点”。这些理论荒诞不经,却隐隐与林墨体内圆盘对能量的感知方式有某种暗合。 他更“听”到了吉平在疯狂呓语中,反复提及一个名为“葬土”的概念。据吉平破碎的推测,“黄泉之眼”周围必然存在着大量经过阴煞能量长期侵染的土壤,即“葬土”,这种土壤是孕育和维持那些黑色怪物的温床,也是其力量的部分来源。若能净化或隔绝“葬土”,或可削弱那怪物的力量。 “葬土……能量温床……”林墨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然而,就在林墨全力投入对温县威胁的研究时,来自北方的战报再次拉响了警钟。 张辽在信中写道,依靠“震雷铎”和“阳炎镜”,曹军稳住了防线,甚至发起了几次小规模反击,清剿了不少“幽狼”和“晶背熊罴”。但怪物们的进化速度远超预期,最近出现了两种更难缠的新变种:一种形如巨蜥,能喷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幽绿毒液;另一种则体型细小,能钻入地下,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袭击,被士兵们称为“地虺”。 张辽忧心忡忡地表示,现有的武器对付这些新变种效果大打折扣,防线压力巨大。他隐晦地询问,邺城方面是否有更新的克制之法。 与此同时,霍峻从河内传来密报:曹操派出的第二波人手已抵达温县,这次不再是暗卫,而是由几名身着道家袍服、手持罗盘等物的人带领,似乎是想从“术”的层面解决“黄泉之眼”。这些人围绕着伍家祖宅布下了某种阵法,但效果不明。霍峻的人远远观察到,那宅子地下的“动静”似乎并未平息,偶尔仍有低沉的异响传出。 “曹操果然不死心,还想用他的人解决问题。”徐庶看着两份情报,眉头紧锁,“北方怪物在进化,温县之事也未解决,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方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必须抓住重点。 “回复张将军,将‘能量陷阱’的初步构想和‘烈阳符’的样品送过去,让他试用。并提醒他,重点防御水源和地下。”林墨快速下令,“另外,将‘葬土’的概念和吉平关于地脉节点的臆想图,整理成一份模糊的报告,送给曹操。告诉他,欲制‘黄泉之眼’,或需从此处入手。” 他这是再一次的引导和试探。既要展现自己的价值,让曹操持续依赖,又要隐藏真正的核心秘密,同时将曹操的注意力引向更具体、也可能更危险的研究方向。 “那我们自己呢?”裴元绍忍不住问道,“总不能一直等着曹操的人去碰钉子吧?” “我们当然不能等。”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元绍,让你手下最机灵、身手最好的人,准备好。我们需要亲自去一趟温县外围,不是进去,而是近距离感受那里的能量场,验证吉平关于‘葬土’和地脉节点的推测!” 他必须获得第一手的资料,才能制定出真正有效的对策。依赖曹操或者枯坐邺城,最终只能是死路一条。 “主公,您的身体……”徐庶担忧道。 “无妨。”林墨摆手,感受着体内那丝因持续运用而似乎壮大了少许的蓝光能量,“有些风险,必须冒。” 就在林墨紧锣密鼓地准备亲自前往温县时,一个来自许都的、看似不起眼的消息,通过隐秘渠道送了进来:于吉门下那名与司马朗接触过的弟子,在数日前暴毙于许都馆舍,满宠对外宣称是“突发恶疾”,但尸首被迅速处理,疑点重重。 林墨看着这条消息,瞳孔微缩。 曹操……已经开始清理了吗?还是说,于吉门下弟子的死,背后另有隐情? 局势愈发扑朔迷离。北方的怪物,温县的邪眼,神秘的方士网络,曹操的猜忌与利用……所有线索都纠缠在一起,指向一个愈发深不可测的未来。 林墨知道,他这趟温县之行,已不仅仅是探查,更可能是一次主动踏入更大漩涡的开始。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迎着风暴,前行。 ------------ 第145章 亲临 林墨决定亲赴温县的决定,在州牧府核心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徐庶和裴元绍极力劝阻,担忧他本就未痊愈的身体,更畏惧那“黄泉之眼”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 “主公,此事太过凶险!不如让末将带人前去,定将所见所闻巨细无遗回报!”裴元绍单膝跪地,言辞恳切。 林墨摇了摇头,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有些东西,非亲身感受不可知。吉平记忆破碎,曹操之人所见片面。那‘黄泉之眼’的能量场,我必须亲自体会,方能找到真正的应对之策。此行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并非逞强。体内那丝与地宫蓝光的联系,近日因温县之事而异常活跃,甚至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指引感”。他有一种直觉,这趟温县之行,或许不仅能解开“黄泉之眼”的谜团,更能加深他对自身状况的理解。 见林墨心意已决,徐庶不再多言,转而开始周密安排。他挑选了包括霍峻在内的十名最精锐的好手,全部配备最新改良的“震雷铎”和“烈阳符”样品,以及大量用于探测能量波动的简陋仪器(由乌金翁紧急打造)。同时,散布在河内的所有暗线都被启动,确保沿途信息畅通,并准备了数条紧急撤离路线。 三日后,一支伪装成药材商队的小型队伍,悄然离开了邺城,向着西南方向的河内郡而去。林墨坐在一辆经过特殊加固、内衬了隔绝能量波动材料的马车里,一路颠簸,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实则不断调整着自身的状态,尝试与体内那愈发“躁动”的蓝光建立更清晰的连接。 越靠近温县,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那并非寻常的肃杀或血腥,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阴冷与死寂。就连拉车的驽马都显得焦躁不安,时不时打着响鼻,需要车夫用力约束。 抵达温县外围预定据点时,已是黄昏。这是一处距离伍家祖宅约五里的小村落,早已因连年战乱和诡异传闻而十室九空,正好作为隐蔽的观察点。 林墨拒绝了立刻休息的建议,在霍峻等人的严密护卫下,登上村落旁一处不起眼的土丘,遥遥望向伍家祖宅的方向。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但在林墨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寻常人无法看见的、如同扭曲水波般的暗绿色能量瘴气!瘴气缓缓流转,中心点正是伍家祖宅所在,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毒瘤。 他体内的圆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同步率被动提升至百分之八!脑海中的蓝色光团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传递来海量的、带着警告与分析意味的信息: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混沌能量场(代号:葬土力场)…范围:半径三里…核心能级:极高…存在不稳定生命反应(数量:未知)…能量签名与数据库部分匹配(‘清道夫’单位变异体/远古生态兵器?)…警告:力场具有精神污染与生命汲取特性…建议:维持安全距离,同步率低于15%禁止进入力场核心… …发现同频能量波动(微弱)…来源:宿主体内密钥(蓝色晶体)…分析:密钥与力场核心存在潜在共鸣/克制关系…信息不足,无法进一步判断… 共鸣?克制?林墨心中巨震!自己体内的蓝色晶体,竟然与那“黄泉之眼”有关联? 他强忍着因同步率提升带来的眩晕感,集中精神,尝试主动引导一丝微弱的蓝光能量,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暗绿色的能量瘴气。 就在蓝光能量与瘴气边缘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与饥饿感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顺着那丝能量连接,狠狠撞入林墨的脑海! “吼——!”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非人的咆哮!林墨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由暗绿色能量构成的、布满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眼球,在深潭之底猛地睁开,死死地“盯”住了他! 与此同时,伍家祖宅方向,地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那覆盖宅院的暗绿色瘴气剧烈翻腾起来! “保护主公!”霍峻反应极快,立刻下令结阵,将林墨护在中心,所有“震雷铎”和“烈阳符”全部对准伍家祖宅方向。 林墨闷哼一声,切断了那丝能量连接,踉跄后退,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仅仅是瞬间的接触,那恐怖的意志冲击就让他受了些内伤。但他眼中却充满了惊骇与……一丝明悟。 他“听”懂了那意志咆哮中蕴含的零星信息碎片: …饥饿……吞噬……净化……错误……钥匙……归来…… 那“黄泉之眼”并非单纯的怪物,它似乎拥有某种残缺的意志,它在“饥饿”,它在执行某种“净化”,它将林墨体内的蓝光视为“钥匙”?而且,它似乎处于某种“错误”的状态? “主公!您没事吧?”霍峻焦急地扶住林墨。 “无妨……”林墨擦去嘴角血迹,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伍家祖宅,“我大概明白了……那下面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杀戮机器,它……可能是一个被‘困住’的,或者‘出错’的……古老存在。” 他回想起吉平关于“伍宕唤醒了它”的呓语。伍宕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是意外释放,还是有意唤醒?而自己体内的蓝色晶体,又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立刻撤离此地,回邺城!”林墨果断下令。刚才的接触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那东西,此地不宜久留。 在返回的路上,林墨沉默不语,脑海中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地宫核心的“净化协议”,北方怪物的“生态重塑”,温县“黄泉之眼”的残缺意志与“饥饿”,以及自己体内那可能与之关联的蓝色晶体……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将所有诡异的事件串联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惊天秘密的核心,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关乎这个世界的本质与未来。 回到邺城州牧府,林墨甚至来不及休息,立刻召来徐庶。 “元直,立刻做两件事。”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凝重,“第一,让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伍宕在‘青尸瘟’爆发前那几年的所有行踪,尤其是他与哪些方士、道人有过接触!第二,将我们关于‘黄泉之眼’拥有残缺意志,以及它可能处于‘错误’或‘被困’状态的推测,用最隐晦的方式,透露给郭嘉!” 他要知道伍宕背后的全部网络,也要让曹操知道,温县的东西并非无脑的野兽,而是一个可能“沟通”甚至“利用”的存在。这既能加深曹操的忌惮,也可能……引发出乎意料的变化。 亲临险地,虽受创,却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林墨知道,与“黄泉之眼”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自己,已然成为了这场较量的关键棋子,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破局之人。 ------------ 第146章 惊天之秘 林墨关于“黄泉之眼”拥有残缺意志且可能处于“被困”或“错误”状态的推测,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曹操与郭嘉心中激起了远比韩龙全军覆没更为剧烈的波澜。 一个拥有意志的、非人的、古老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能被沟通,可能被欺骗,甚至……可能被利用?还是意味着,它拥有远超人类理解的智慧和目的? 曹操在震惊之余,心底那丝对绝对力量的渴望,再次被点燃,却又被更深的忌惮所压制。他下令郭嘉,动用一切力量,彻查伍宕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网络,同时严密封锁关于“黄泉之眼”真实性质的消息。 而林墨,在州牧府地下据点,对吉平的精神“挖掘”也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他不再满足于零碎的记忆,而是集中所有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刺向吉平意识最深处、那块被“青尸瘟”巨大恐惧所封印的核心区域。 同步率被强行提升至百分之九,林墨的七窍再次渗出鲜血,但他不管不顾。他“看”到了!看到了吉平当年偷偷保留的那块带有幽绿斑痕的尸肉,在暗室中进行的、不为人的恐怖实验! 那尸肉在月圆之夜,会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表面的绿斑发出诡异的荧光。吉平试图用各种药物、针灸甚至符咒去刺激、去抑制它。在一次冒险用极阳的雷击木粉末触碰那尸肉时,异变发生了! 尸肉剧烈抽搐,表面的绿斑猛地亮起,一股冰冷暴戾的意志碎片伴随着无数痛苦的嘶嚎,冲入了吉平的脑海!那一刻,吉平不仅感受到了与林墨在温县感受到的、同源却更加微弱杂乱的意志冲击,更“看”到了一些模糊却令人魂飞魄散的画面: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无数星辰如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下方。一颗巨大的、布满扭曲孔洞的暗绿色星球,正缓缓靠近一个生机勃勃的蓝色世界。绿色的触须般的能量从星球上伸出,渗透进蓝色世界的大地、海洋、乃至生灵的体内……改造、吞噬、净化…… 而在蓝色世界的地底深处,一些闪烁着蓝光的、如同种子或密钥般的东西,正在艰难地抵抗着绿色能量的侵蚀,试图维系着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了一张模糊的、带着疯狂与绝望的人脸上——正是年轻时的伍宕!他站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手中高举着一块暗绿色的晶体,脸上是混合着野心与恐惧的扭曲表情,仿佛在举行着某个亵渎神灵的仪式! “啊——!”吉平在石床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的意识如同被点燃的纸张,瞬间燃烧、化作飞灰!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林墨也被这股庞大的信息洪流狠狠冲撞,同步率瞬间跌回百分之五,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脑海中,那惊世骇俗的真相,已然清晰! “黄泉之眼”……那根本不是什么地脉阴煞所化!那是……天外而来的入侵者!是那个暗绿色星球伸向这个世界的“触须”和“前哨”!它所执行的“净化”,是要将这个世界改造成适合它们存在的模样! 而地宫核心,以及自己体内的蓝色晶体,则是这个世界本身的防御机制或古老遗民留下的“密钥”!它们在与天外入侵者对抗! 伍宕!这个疯子!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天外入侵者的一块碎片(那暗绿色晶体),并试图掌控它,结果却导致力量泄露,造成了“青尸瘟”,甚至可能……进一步唤醒了“黄泉之眼”! 太平道、于吉……他们或许也接触到了零星泄露的天外能量或知识,并将其误解为“地脉异气”或“神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贯通! 林墨挣扎着坐起,不顾精神的剧痛与身体的虚弱,对闻声冲进来的徐庶和裴元绍,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 “快!传令……所有……所有能动用的人!不是查伍宕的事情……是查……所有关于星辰异象、天外陨铁、以及古老到难以考证的‘神战’传说的记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 “我们……我们都错了!敌人……敌人不是地宫……不是那些怪物……敌人来自……天外!地宫……地宫和我们……是……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徐庶和裴元绍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天外入侵?世界守护者?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主公……您……您确定?”徐庶的声音干涩无比。 “确定!吉平临死前看到的……就是真相!”林墨指着吉平已经僵硬的尸体,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看清前路后的决绝,“通知曹操!不……不能直接告诉他!要想办法……让他自己‘发现’这个真相!” 直接告诉曹操,他未必会信,反而可能认为这是林墨的又一个诡计。必须让他通过自己的渠道,“证实”这个惊天秘密。 “另外,”林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似乎因为明了真相而变得更加温顺、甚至传递出一丝“欣慰”情绪的蓝色光团,“加快所有对抗‘幽狼’、‘晶背熊罴’以及……可能出现的、更恐怖怪物的武器研发!我们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可怕!”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无尽深邃的宇宙中,正虎视眈眈注视着这个世界的、那暗绿色的恐怖星辰。 地宫之谜,黄泉之眼,天下纷争……这一切,在这浩瀚的星际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林墨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战斗的意义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是为了苟全性命于乱世,不再是为了争夺一方霸权,而是为了……守护脚下这片土地,以及其上亿万生灵的存续! 一场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战争,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打响。而他,这个意外获得“密钥”的年轻人,已然被推到了这场战争的最前线。 ------------ 第147章 星骸 吉平死了。 这个秘密的携带者,在意识彻底燃烧的绚烂与痛苦中,将关乎世界存亡的真相,如同烫手的火炭,塞入了林墨手中。州牧府地下据点那间阴冷的石室,此刻仿佛还残留着他精神湮灭时逸散出的、混合着恐惧与一丝解脱的诡异气息。 林墨的状况同样糟糕。强行突破同步率极限挖掘真相,让他的精神如同被撕裂般剧痛,身体更是虚弱到需要徐庶和裴元绍搀扶才能勉强维持。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知晓了自身使命与真正敌人后的决绝。 “星骸……这是我对那个暗绿色星球的命名。”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它并非活物,更像是一具……漂流在星海中的、充满死亡与污染意志的巨大残骸。它的‘净化’,是一种将一切有序生命与能量,同化为它一部分的本能。” 徐庶和裴元绍侍立榻前,脸色苍白,消化着这远超他们想象极限的恐怖信息。天外入侵?世界守护?这已然是神话的范畴! “主公,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若宣扬出去,恐天下大乱,无人能信!”徐庶艰难道。 “所以不能宣扬。”林墨喘息着,“但必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曹操……他必须知道。只有让他明白,他争霸的天下之外,悬着一柄足以毁灭一切的利剑,他才可能暂时放下对我们的猜忌,甚至……成为暂时的盟友。” “可如何让他相信?”裴元绍眉头拧成了疙瘩。 “让他自己‘找到’证据。”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元直,将我们之前整理的、关于‘黄泉之眼’能量特性与北方怪物进化模式的分析,挑选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部分,通过我们在曹营的暗线,不着痕迹地送到郭嘉眼前。尤其是……强调那种能量对生命形式的‘标准化’、‘同质化’改造倾向,这绝非自然演化或寻常邪术所能为。” 徐庶立刻领会:“属下明白!郭嘉智计超群,必能从中嗅出非同寻常之处,进而引导曹操去追寻更深层的真相。” “另外,”林墨继续道,“让我们的人,在民间悄然散播一些关于‘古之荧惑守心,天下大乱’、‘妖星现,灾厄临’的古老星象预言,将其与近年来的天灾兵祸隐隐关联。尤其是……将‘荧惑’与‘绿色’、‘灾厄’联系起来。” 他要从底层舆论和顶层情报两个方向,潜移默化地铺垫“星骸”的存在。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裴元绍问道,“北方的怪物还在增多,温县那个‘眼睛’也还在……” “收缩防线,巩固根本。”林墨果断下令,“传令张辽将军,可以适当放弃一些边缘据点,依托城池和险要地形进行防御,以保存实力、减少伤亡为主。我们的重心,要转移到对‘星骸’力量的深入研究和对克制武器的开发上。” 他看向徐庶:“元直,你亲自负责,将吉平留下的所有研究笔记、臆想图,以及我们目前对地宫能量、蓝色晶体的所有认知,进行系统性整理。我们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知识库’。” “乌金翁和李郎中那边,所有资源优先供应。研究方向明确:一是扩大‘震雷铎’、‘烈阳符’的威力与作用范围;二是根据吉平关于‘葬土’和能量节点的理论,尝试制造能够净化或隔绝‘星骸’污染能量的装置;三是……研究我体内的蓝色晶体!” 说出最后一句时,林墨的眼神无比凝重。这枚钥匙,是希望,也可能蕴藏着未知的风险。 安排完这一切,林墨疲惫地闭上眼。精神的损耗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吉平临死前看到的画面——那暗绿色的恐怖星辰,那挣扎的蓝色世界,那疯狂举着绿色晶体的伍宕…… 伍宕!这个关键的钥匙!他当年到底从哪里得到的绿色晶体?他现在是死是活?他背后,是否还有更庞大的、知晓“星骸”秘密的组织? 一个个谜团,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着未来。林墨知道,在“星骸”这共同的威胁下,他与曹操,与这天下所有的势力,其关系都将被重新定义。战争与和平,忠诚与背叛,都将拥有全新的注脚。 而此刻,在遥远的许都。 郭嘉看着案头那份由不同渠道“偶然”汇聚而来、皆指向北方怪物与温县邪眼能量特性异常的情报分析,久久沉默。他推开窗,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以及天边一颗略显晦暗的红色星辰(荧惑),羽扇轻摇,喃喃自语: “标准化改造……同质化侵蚀……非此界之力……林墨,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难道这煌煌天汉,真的……已被天外恶客盯上了么?” 他转身,铺开绢帛,开始给曹操撰写一份措辞极其谨慎,却足以石破天惊的密报。 星骸的阴影,正以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悄然笼罩这个古老的国度。而意识到这阴影存在的人们,他们的命运,也将随之驶向不可预测的深海。 ------------ 第148章 铸刃 郭嘉那份措辞隐晦却分量千钧的密报,如同在曹操心头投下了一块寒冰。他没有立刻召集群臣议事,而是独自在帐中沉思至深夜。林墨通过种种渠道传递来的信息,与他手中掌握的某些零碎、无法解释的情报渐渐重合——北方怪物那不自然的进化速度,温县那超越常理的恐怖存在,乃至近年来某些异常的天象…… “天外恶客……”曹操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眼神幽深。他毕生追求的,是扫平群雄,一统天下,成就王霸之业。可若这天下之外,真有足以倾覆一切的威胁,他的霸业又有何意义?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能否为他所用? 枭雄的直觉让他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也嗅到了一丝掌控更强力量的机遇。 “奉孝,”次日,曹操召来郭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加大对温县方向的监控,那些道士若有进展,即刻来报。北疆军务,准张辽所请,转为守势,优先保障邺城至幽州粮道畅通。另外……”他顿了顿,“以协研军械为名,增派一队工匠及物资入邺城州牧府,由……林墨节制。” 这最后一道命令,让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主公这是要以实际行动,有限度地支持林墨的研究,既是应对眼前威胁,也是近距离监视与学习。 州牧府内,对于曹操“慷慨”送来的工匠与物资,林墨照单全收。他深知这是与虎谋皮,但在“星骸”的威胁面前,他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工匠坊的规模再次扩大,炉火日夜不熄。在乌金翁和李郎中的主持下,研究分成了明暗两条线。 明面上,他们依照曹操方面的“需求”,继续改进“震雷铎”和“烈阳符”,制造更多制式装备发往北疆。同时,开始尝试批量生产一种基于吉平“葬土”理论的小型“净尘符”——一种用特定药物和矿物粉末混合、刻有简易能量导引纹路的符牌,佩戴在身上可以微弱地驱散、净化“星骸”能量造成的污染环境,对低级“幽狼”有一定的威慑效果。这玩意儿技术门槛低,可以快速装备部队,暂时稳住了前线士卒因面对诡异怪物而不断下滑的士气。 暗地里,在仅有核心几人知晓的地下工坊中,真正的研究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林墨强忍着精神未愈的痛楚,凭借与蓝色晶体日益清晰的连接,开始将吉平那些荒诞不经的“臆想图”与地宫能量的实际运行方式相结合。他口述,由乌金翁执笔,绘制出一张张更加复杂、更加接近能量本质的结构图。 他们尝试制作能够放大“震雷铎”频率、形成区域性持续音波结界的“定风波塔”模型;研究如何将“烈阳符”的能量储存并一次性释放,制造出瞬间闪光致盲效果的“炫光雷”;甚至开始设计一种极其危险、理论上能短暂扭曲局部能量场、制造混乱的“扰灵阵”核心部件。 然而,最重要的研究,依旧围绕着林墨自身。 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李郎中开始定期检测林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波动,记录他与蓝色晶体同步时的各项数据。他们发现,随着林墨对“星骸”认知的加深和自身使命感的明确,他与蓝色晶体的同步过程似乎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虽然提升同步率依旧伴随巨大痛苦和风险,但那种失控的暴走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有序的能量流动。 “这枚‘钥匙’,似乎在引导您,也在适应您。”李郎中看着最新的记录,语气中带着惊叹与忧虑。 林墨默然。他能感觉到,脑海中的蓝色光团不再仅仅是冰冷的信息源,它开始传递一些更加模糊的“感觉”——对“星骸”能量的强烈排斥,对世界被“污染”的哀伤,以及一种……亟待修复某种“破损”的急切。 “它想让我做什么?修复地宫核心?还是……对抗‘星骸’本身?”林墨不得而知。他只能沿着这条被安排好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与此同时,对伍宕及其背后网络的追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霍峻的人通过重金买通了一个曾在伍家担任过护院、后因害怕而逃离的老人。据他回忆,伍宕在“青尸瘟”爆发前几年,曾多次前往泰山,并与一些身份神秘、不似中原人士的人接触。那些人的口音古怪,衣着上也隐约有类似虫鸟的刺绣图案! 泰山!虫鸟图案! 这与之前货郎在温县看到的“怪异外人”,以及司马朗接触的于吉门徒(虽已暴毙)的线索瞬间吻合! “泰山……于吉……江东……”林墨看着汇集来的情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难道泰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者说,是另一个类似‘黄泉之眼’的能量节点?” 他立刻下令,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全力侦查泰山区域,尤其是任何与异常能量、前朝祭祀遗迹、或者隐秘教派活动相关的信息。 局势在悄然变化。北方的战事因新式武器的装备和转为守势而暂时僵持;温县方向,曹操派去的道士们似乎凭借阵法暂时压制了“黄泉之眼”的异动,但据霍峻远距离观察,那暗绿色的能量瘴气并未消散,反而有向内收缩、凝聚的趋势,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而泰山这个新的焦点,又为本就迷雾重重的局势增添了新的变数。 林墨站在州牧府的瞭望台上,望着阴沉的天空。他手中能打的牌不多,时间更是紧迫。曹操的“合作”充满算计,自身的秘密危机四伏,而真正的敌人,却还在天外冷笑。 但他没有退缩的余地。他必须在这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尽快铸成足以斩断“星骸”触须的利刃。这柄刃,既是工匠坊中日夜锤炼的器物,也是他自身不断成长的力量,更是……即将被揭露的、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铸刃的过程,必然伴随着火花与危险。而第一缕淬火的光芒,或许就将从遥远的泰山之巅,或者那深不见底的“黄泉之眼”中,骤然迸发。 ------------ 第149章 淬火 泰山,五岳之首,自古便是帝王封禅、仙家修真的神秘之地。当林墨将探查的重点指向这里时,一张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的图卷,正缓缓展开。 霍峻派出的精锐斥候,伪装成采药人、香客,冒险潜入泰山深处。传回的消息令人心惊:在泰山主峰之外一些人迹罕至的幽谷、绝壁之上,确实发现了人工开凿的古老祭坛遗迹,其上刻画的并非寻常道教符文,而是与伍家祖宅那枚玉佩、以及温县“黄泉之眼”周围能量纹路相似的扭曲符号!更有人在深夜,远远望见某些山谷中泛起过转瞬即逝的幽绿光芒,伴有低沉的非人嘶吼。 与此同时,许都方面,满宠对于吉门徒暴毙案的“调查”也有了“结果”。结论是其因妄修邪术、遭反噬而亡,并顺势查封了于吉在许都的几处隐秘联络点,起获了一些记载着古怪仪式的帛书和几块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绿色矿石。这些矿石被立刻秘密送往邺城。 当林墨看到那几块熟悉的、带着“星骸”污染特征的绿色矿石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于吉一脉,果然也与“星骸”脱不了干系!他们或许不像伍宕那样疯狂地试图掌控,而是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在研究、利用这种力量,甚至可能……将其视为某种“天启”或“神力”!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在泰山的据点!”林墨对徐庶道,“我有预感,那里藏着的,可能不仅仅是另一个‘黄泉之眼’,更有可能是……沟通‘星骸’本体的某种信道,或者存放着关键知识的图书馆!” 然而,直接派遣大队人马搜索泰山,无异于打草惊蛇,更会立刻引来曹操的警觉和干涉。 就在林墨苦思潜入泰山之策时,乌金翁和李郎中的地下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们根据林墨提供的、结合了蓝色晶体感应与吉平理论的新型能量导引图,尝试制作一个强化版的“定风波塔”核心。在最后一次能量灌注测试时,核心部件因无法承受骤然提升的能量负荷而过载爆炸!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下工坊传来,整个州牧府都感到了明显的震动!烟尘从伪装的通风口弥漫而出。 “主公!”裴元绍第一时间护在林墨身前。 林墨脸色一变,在徐庶和裴元绍的护卫下,迅速赶往地下。只见工坊内一片狼藉,乌金翁灰头土脸,手臂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淋漓,但他却顾不得疼痛,死死盯着爆炸中心那堆焦黑的残骸,眼中充满了懊恼与……一丝兴奋。 “大人……失败了……但,我们找到了临界点!”乌金翁喘着粗气,对林墨道,“能量回路本身是可行的!是材料!我们用的星辰铁(他们对地宫残骸的称呼)纯度不够,无法承受密钥(指蓝色晶体)引导的高频能量!我们需要……更纯净的载体!” 更纯净的载体?林墨立刻想到了那几块从于吉据点搜出的绿色矿石,以及温县“黄泉之眼”的核心。那些无疑是“星骸”一方的高纯度能量结晶。那么,守护这一方的“纯净载体”又在哪里? 他体内的蓝色晶体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困惑,微微震动,传递来一段极其模糊的方位信息,指向……东南方向? 与此同时,因爆炸动静太大,夏侯惇亲自带着一队曹军赶来“关切”。 “林太守,府内何事?需不需要末将派人协助排查?”夏侯惇独眼扫过狼藉的工坊,语气带着审视。 徐庶连忙上前周旋:“有劳夏侯将军挂心,不过是工匠操作不当,炉火失控,引发了小范围爆炸,并无大碍,现已处置完毕。” 夏侯惇将信将疑,但也找不到由头深究,只得留下几句“小心火烛”的场面话,带兵离去。 这次意外,虽然损失了一个重要的实验原型,却也验证了理论方向的正確,更暴露了当前材料的瓶颈。同时,也提醒林墨,在曹操的眼皮底下进行如此危险的研究,必须更加谨慎。 “暂停所有高能量级别的实体测试,转向理论推演和小型化研究。”林墨果断下令,“乌金翁,你负责根据这次数据,重新优化能量回路设计。李郎中,集中精力,研究如何利用‘净尘符’的原理,制作出能够探测‘星骸’能量浓度的便携罗盘,这对我们探寻泰山和未来行动至关重要。”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曹操和“星骸”的威胁完全爆发之前,准备好足够的手段。 而就在州牧府因爆炸而短暂混乱之时,一骑来自北方的快马,冲入了邺城曹营,带来了张辽的紧急军报——怪物群中,出现了疑似拥有低级智慧、能进行简单战术配合的新型指挥单位!它们驱使着普通怪物,开始有组织地攻击粮道和水源! 几乎在同一时间,霍峻也从泰山传来密报:他们发现了疑似于吉门下重要人物的踪迹,其人正秘密前往泰山深处一处名为“日观峰”的险峻之地! 淬火的时刻,已然来临。材料的瓶颈,北方的危机,泰山的线索,如同几道巨大的压力,同时施加在林墨这块初具雏形的“粗胚”之上。是碎裂,还是成钢,便看他能否在这烈焰与重压之下,找到那最关键的“纯净载体”,并顶住来自各方越来越急促的攻势。 林墨望向东南方,那是蓝色晶体感应的方向,也是希望与未知并存的方向。他知道,自己的下一次抉择,或许将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 第150章 抉择 北方出现拥有低级智慧的怪物指挥单位!泰山日观峰疑似存在“星骸”信道或知识库!体内蓝色晶体指向东南方可能存在“纯净载体”!乌金翁的研究因材料瓶颈而受挫! 多条重磅信息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同时拍向林墨,让他本就未痊愈的精神再次感到阵阵刺痛。他站在州牧府的沙盘前,目光在代表北疆、泰山、东南的三个区域之间快速移动,眉头紧锁。 徐庶和裴元绍肃立一旁,不敢打扰。他们都知道,主公正面临一个极其艰难的战略抉择。资源有限,时间紧迫,任何一个方向都可能关乎存亡,却也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北疆新出现的指挥单位,必须尽快清除,否则防线有崩溃之危。”徐庶率先开口,点明最直接的威胁,“张辽将军压力巨大,急需支援。” 裴元绍则更关注潜在的机遇:“主公,那泰山的信道或知识库,若能掌控,或许能让我们真正了解‘星骸’的弱点!至于东南方的‘纯净载体’……更是解决我们目前所有武器瓶颈的关键!” “但泰山险峻,必有重兵(或邪物)把守,风险极大。东南方向茫茫,具体位置未知,搜寻如同大海捞针。”徐庶冷静地指出困难,“而北疆,是眼前必须扑灭的火。” 林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他体内那蓝色晶体传来的感应愈发清晰,那是一种混合着“呼唤”与“警告”的复杂情绪流,坚定不移地指向东南。与此同时,脑海中关于吉平记忆里那暗绿色星辰吞噬蓝色世界的恐怖画面,再次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北疆的火要救,但不能用我们宝贵的人命和时间去填。”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元直,将‘扰灵阵’的核心原理和简化版设计图,以及我们关于那种智慧怪物可能依赖某种精神链接进行指挥的推测,秘密送给张辽。让他尝试用噪音、幻象和精神干扰来对付它们,或许比硬碰硬更有效。” 这是目前能提供的、最具针对性的远程支援。 “那泰山和东南……”徐庶追问。 “泰山,我们必须去,但不能是我们主力去。”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霍峻挑选三五名最顶尖的好手,不要携带任何与州牧府相关的标识,伪装成寻宝的江湖客,潜入日观峰区域。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确认——确认那里到底有什么,是否有信道,是否有守卫,以及……守卫的力量如何。” 他要的是情报,是确切的坐标与风险评估。 “至于东南……”林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方向,感受着蓝色晶体传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牵引感,“我亲自去。” “主公不可!”徐庶和裴元绍同时惊呼。 “您的身体尚未恢复!东南情况不明,若是陷阱……”徐庶急道。 “正因情况不明,我才必须去。”林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纯净载体’是我们对抗‘星骸’的关键,也可能是唯一能快速提升我们实力的机会。蓝色晶体的指引,是我们目前最明确的线索。此行我会带上元绍和少数精锐,轻装简从,速去速回。” 他看向裴元绍:“元绍,你立刻去准备,人选要绝对可靠,装备带上最新的‘净尘符’和探测罗盘,以及……足够的‘炫光雷’以备不测。” “是!”裴元绍见林墨心意已决,只能领命。 “元直,”林墨又看向徐庶,“我与元绍离开后,邺城就交给你了。对外宣称我病情反复,需要绝对静养,不见任何人。你要稳住曹操,利用我们之前铺设的渠道,继续引导他对‘星骸’的认知。同时,协调好北疆张辽和泰山霍峻两边的信息传递。” 他将一个沉重的担子交给了徐庶。 徐庶深知责任重大,重重一揖:“属下必竭尽全力,守好基业,等待主公归来!”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当夜,一支不到十人的小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离开了邺城,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向着东南方向疾行而去。林墨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中,闭目调息,全力感应着那来自远方的召唤。 几乎在同一时间,霍峻也带着四名身手最好的部下,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通往泰山的莽莽群山之中。 而北疆,张辽在收到邺城传来的密信和“扰灵阵”简图后,虽然对其中玄奥的原理将信将疑,但面对越来越狡猾的怪物,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挑选了一支精锐斥候队,携带简易的噪音发生器和根据图纸改造的、能发出特定频率光芒的灯笼,对一支落单的怪物指挥单位发动了一次突袭。 效果出乎意料!当刺耳的噪音和诡异闪烁的光芒笼罩那片区域时,原本指挥若定的怪物头领明显出现了混乱和迟疑,其麾下的普通怪物也变得躁动不安!张辽趁机率军掩杀,成功将那支小股怪物歼灭! 消息传回,北疆军心为之一振! 然而,无论是深入泰山的霍峻,还是奔赴东南的林墨,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行动的同时,也有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温县,伍家祖宅地下。那暗绿色的潭水深处,巨大的眼球再次缓缓睁开,倒映着东南方向的星空,闪过一丝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许都,丞相府。曹操看着案头关于北疆小胜、林墨“病重”、以及泰山近日有不明身份江湖人活动的零星报告,手指敲打着桌面,对身旁的郭嘉淡淡道:“奉孝,你看这林墨,是真病,还是又去找‘药’了?” 郭嘉羽扇轻摇,目光深邃:“主公,无论他意欲何为,这东南之风,似乎也越来越急了。或许,我们也该……早做准备。” 抉择已下,各方棋子已然落位。一场围绕着“纯净载体”与“星骸”秘密的争夺与探险,在这乱世的帷幕下,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林墨这趟东南之行,必将充满未知的危险与……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发现。 ------------ 第151章 东南风起 林墨一行十人,伪装成前往江东探亲的商贾家眷,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南疾行。越是远离邺城,远离那片被战火与诡异笼罩的北方,林墨体内那蓝色晶体的感应就越是清晰、强烈。那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方向指引,而是变成了一种如同脉搏般规律跳动的能量共鸣,仿佛在远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它遥相呼应。 沿途所见,民生凋敝,十室九空,远比林墨想象的更为严重。军阀混战、苛捐杂税、乃至偶尔传来的小股“幽狼”侵袭的恐怖传闻,让这片原本富庶的土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这让林墨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找到“纯净载体”、提升实力的决心。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在他们即将进入徐州地界时,裴元绍凭借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敏锐直觉,发现了不对劲。 “主公,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裴元绍借着给林墨送水的机会,压低声音道,“从昨天过了黄河渡口,后面就一直跟着两拨人。一拨像是本地的地痞,另一拨……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像是练家子,而且,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阴冷气。” 林墨心中一凛。是曹操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他不动声色,暗中将一丝微弱的蓝光能量凝聚于指尖,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后方的跟踪者探去。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紧皱。那伙地痞气息驳杂,只是寻常宵小,或许是看他们车队“颇有油水”而起了歹意。但另一伙“练家子”,其能量场却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与“星骸”污染同源却更加精纯内敛的冰冷感!绝非曹操麾下那些军汉或暗卫所能拥有! 是“星骸”的信徒?还是……类似于吉、伍宕那样,掌握了部分“星骸”力量的人? “加速,甩掉他们。在前方岔路口,弃大路,走小道。”林墨果断下令。 车队骤然加速,在下一个岔路口猛地拐入了一条荒废已久的山间小道。道路崎岖颠簸,马车行进艰难,但有效地暂时甩开了后面的尾巴。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进入山区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密林深处、在岩石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更令人不安的是,林墨怀中的能量探测罗盘(李郎中的最新作品)指针开始疯狂摇摆,最终颤动着指向了道路前方的一片浓密雾瘴! “停!”林墨厉声喝道。 车队戛然而止。前方雾气浓郁得化不开,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与温县“黄泉之眼”周边相似的腥甜气息,只是淡了許多。 “主公,这雾有古怪!”裴元绍抽出了佩刀,警惕地环顾四周。随行的精锐们也纷纷亮出兵器,结成防御阵型。 林墨闭上双眼,全力激发与蓝色晶体的连接。同步率缓缓提升至百分之七,他的“视野”穿透了浓郁的雾瘴,“看”到了内部的景象——雾气之中,潜伏着数十只形态奇特的怪物!它们体型似猿,却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状甲壳,四肢着地,指尖锋利如刀,眼中闪烁着浑浊的绿光,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向车队包围过来! 这些怪物身上的“星骸”能量反应,远比北方的“幽狼”更加凝练,带着一种原始的、狩猎者的狡黠! “准备战斗!是新型怪物!小心它们的爪子和……可能存在的毒雾!”林墨猛地睁开眼,声音急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雾瘴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石块摩擦般的嘶吼!紧接着,数十道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得惊人! “结阵!震雷铎!”裴元绍大吼。 两名士兵立刻摇动起经过改良、体积更小的手持式“震雷铎”。刺耳的嗡鸣声瞬间扩散开来! 然而,效果大打折扣!这些绿苔怪物只是动作微微一滞,发出一阵烦躁的嘶鸣,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扑上!它们对高频声波的抗性远超“幽狼”! “烈阳符!”裴元绍再吼。 几道炽热的光束射向怪物,被直接命中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体表的苔藓甲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青烟,但并未立刻致命,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战斗瞬间爆发!这些绿苔怪物力量奇大,动作灵活,利爪能轻易撕裂皮甲!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懂得简单的配合,有的正面佯攻,有的则试图绕后偷袭! 一名士兵不慎被怪物的利爪划破手臂,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麻痹感,并且迅速泛起淡绿色的脉络,向全身蔓延! “小心!爪子有毒!”林墨惊呼,同时集中精神,引导一丝蓝色能量隔空射向那名士兵的伤口。 蓝光没入伤口,那蔓延的绿色脉络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退,士兵的麻痹感也减轻了许多。但林墨也因此脸色一白,精神力的消耗巨大。 就在这时,雾瘴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悠长、充满威严的嘶吼!伴随着这声嘶吼,所有绿苔怪物的攻击变得更加有序、疯狂!仿佛有一个更高级的指挥者在暗中操控! 林墨心中一沉。看来,东南方向的“星骸”污染,其形态和威胁程度,与北方截然不同!这里出现的怪物,更偏向于自然的伪装与生物毒素,而且似乎存在着更完善的社会结构和指挥体系! “不能恋战!向那个方向突围!”林墨指着蓝色晶体共鸣最强的方向,那里似乎是雾瘴相对稀薄的区域。 裴元绍闻言,怒吼一声,如同战神般挥舞长刀,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小队护着林墨,且战且退,冲入了那片相对稀薄的雾区。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雾瘴的瞬间,林墨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在浓郁的灰绿色雾气深处,隐约立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它似乎披着斗篷,脸部的位置,只有两点冰冷的、如同燃烧绿焰的光芒,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那目光,让林墨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冲出雾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荒废的梯田和远处依稀可见的山峦轮廓。身后的怪物并没有追出雾瘴范围,仿佛那片雾气是它们的领地边界。 小队清点人数,折损两人,多人带伤,气氛沉重。 林墨望着身后那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令人不安的灰绿色雾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蓝色晶体那愈发急促、几乎化为灼热的共鸣,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但这东南之地,隐藏的危险,远比预期的更加诡异和致命。刚才雾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是什么?是这些怪物的首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休息片刻,处理伤口,然后继续前进。”林墨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纯净载体’的所在。这里……比我们想象的更不太平。” 东南之风,已带着腥甜与杀机,扑面而来。而林墨的寻钥之旅,注定将布满荆棘与未知的恐怖。 ------------ 第152章 残碑古洞 冲出那诡异的灰绿色雾瘴,小队暂得喘息。众人迅速处理伤口,服用解毒丹药,神情皆凝重无比。东南之地的凶险,甫一接触便超出了预期。那些绿苔怪物不仅实力强横,更兼具狡诈与组织性,与北方那些略显“呆板”的“幽狼”、“晶背熊罴”截然不同。 林墨服下一颗李郎中特制的安神丹药,勉强压下因强行运用蓝色能量而翻腾的气血。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蓝色晶体的共鸣。此刻,那共鸣已不再是模糊的方向指引,而是化为一种清晰的、如同琴弦被拨动般的震颤,源头直指前方那片连绵的、笼罩在淡淡晨雾中的青翠山峦。 “目标就在那片山里。”林墨指向山脉深处,“走,小心戒备。” 众人不敢怠慢,再次启程,弃了马车,改为步行,沿着荒芜的小径向山中进发。越往深处,人迹越是罕至,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 裴元绍手持改良后的能量探测罗盘,指针不再疯狂摇摆,而是稳定地指向某个特定方位,只是偶尔会轻微颤动,仿佛在回应着山中某种隐晦的能量流动。 行至午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崩塌的山崖,乱石堆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障碍。而在乱石之中,半掩着一块断裂的、布满苔藓的古老石碑。 林墨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拂开石碑上的青苔。上面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些早已风化模糊的奇异图案——有星辰轨迹,有山川脉络,还有一些扭曲的、仿佛在挣扎咆哮的生物轮廓。这些图案的风格,与泰山发现的祭坛符号、吉平臆想图中的某些部分,隐隐有着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抽象。 “主公,你看这里!”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石碑底部。 那里,在一片藤蔓的掩盖下,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微弱的、带着凉意的风从洞中吹出,拂在脸上,竟让林墨体内蓝色晶体的共鸣陡然增强了几分! “就是这里!”林墨眼中精光一闪。蓝色晶体指引的“纯净载体”,极可能就在这洞中! “我先进去探查!”裴元绍当仁不让,就要率先入洞。 “不,一起进去。”林墨阻止了他,“此地诡异,不可分散。点燃火把,保持阵型,元绍你打头,我居中策应。” 洞口狭窄,向下延伸,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内部。洞壁之上,刻画着更多、更清晰的古老图案,描绘着先民与各种奇异生物共存、祭祀星辰、乃至……与天外而来的、散发着绿色光芒的“陨星”抗争的场景! 而在溶洞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约一人高的古朴祭坛!祭坛表面光滑如镜,中心凹陷处,供奉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石! 那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纯净、浩瀚、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宁静感,与林墨体内的蓝色晶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已久的同胞终于重逢! “纯净载体!”林墨心中狂喜,几乎要脱口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蓝色光团正发出欢欣的雀跃,而体内因之前战斗和强行催动能量而产生的暗伤与疲惫,在这纯净能量的照耀下,竟开始缓缓修复!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取走那蓝色晶石时,异变再生!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溶洞一侧的阴影中传来!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的身影猛地扑出,直取站在最前方的裴元绍! 那是一只形如巨蝎,却长着类似蝙蝠肉翼的怪物!其尾钩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带有剧毒!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比外面的绿苔怪物更加暴戾、更加精纯! “保护主公!”裴元绍临危不乱,怒吼一声,长刀带着破空之声迎向那怪物的巨螯! 锵! 火星四溅!裴元绍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怪物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 与此同时,更多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阴影中,又出现了数只同样的暗金蝎蝠,以及一些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古老生物!它们似乎一直守护着这座祭坛和那块蓝色晶石! “结圆阵!震雷铎!烈阳符!全部用上!”裴元绍嘶声大吼。 战斗瞬间爆发!溶洞内空间有限,闪转腾挪极为不便,小队陷入了苦战!这些守护生物的甲壳极其坚硬,对声波和强光的抗性也极高,“震雷铎”和“烈阳符”的效果大打折扣!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懂得利用溶洞的环境,从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 一名士兵被暗金蝎蝠的尾钩扫中,虽然及时格挡,但兵器竟被那尾钩上附着的诡异能量腐蚀断裂!另一人则被一只形如壁虎、却能喷射粘稠腐蚀液体的怪物逼入死角! 林墨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尝试再次调动蓝色能量进行干扰或治疗,但发现这些守护生物对蓝色能量似乎有着一定的抗性,效果远不如对付外面的绿苔怪物。显然,它们长期守护在这纯净载体旁边,早已适应了这种能量。 必须尽快拿到晶石! 林墨目光锁定祭坛中心的蓝色晶石,一咬牙,对裴元绍喊道:“元绍,为我争取片刻!” 说罢,他不顾自身安危,将同步率强行提升至百分之八,周身萦绕起淡淡的蓝色光晕,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祭坛! “拦住他!”裴元绍目眦欲裂,拼命挥舞长刀,试图挡住扑向林墨的怪物。 几只守护生物立刻调转目标,扑向林墨!利爪、毒液、能量冲击,从各个方向袭来! 林墨将精神力集中到极致,脑海中蓝色光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涟漪的能量护盾!攻击落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无法完全抵挡,却也大大延缓了它们的攻势! 就是现在! 林墨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了祭坛上那块温润的蓝色晶石! 在手与晶石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精纯、仿佛来自宇宙本初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瞬间涌入他的体内!与他脑海中的蓝色光团水乳交融! 同步率不受控制地疯狂飙升!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 林墨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抛入了无垠的星海,无数关于能量、结构、生命、乃至这个宇宙法则的知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看”到了蓝色晶体与“星骸”漫长对抗的历史,看到了一个个古老文明的兴起与湮灭,看到了“密钥”的传承与使命…… 与此同时,溶洞内的所有守护生物,在蓝色晶石被取走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眼中暴戾的光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随即,它们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缓缓退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主公!”裴元绍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墨。 林墨缓缓睁开眼,眸中深邃如同包含了整个星空。他手中的蓝色晶石已经消失,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如同江河般奔腾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浩瀚如烟的知识海洋。 他知道了,这并非简单的“纯净载体”,而是这个世界对抗“星骸”的核心密钥之一,是古老守护者留下的遗产。 他也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艰难,也更加……意义重大。 “我没事。”林墨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变得渊深似海,“我们该回去了。邺城……恐怕有新的变故了。” 他感应到,在遥远的北方,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星骸”能量,正在某个地方缓缓苏醒。 钥匙已得,淬火完成。接下来,便是亮剑之时! ------------ 第153章 密钥归位 核心密钥融入体内的瞬间,林墨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与重塑。那并非单纯的力量灌输,而是一种本质的升华与认知的颠覆。浩瀚的知识如同星辰般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关于“星骸”的起源、特性、弱点,关于蓝色密钥的使命与传承,关于这个世界古老守护者们曾进行的悲壮抗争……无数信息流奔涌而过,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明晰的前路。 他睁开眼的刹那,周身那层因能量满溢而自然形成的淡蓝色光晕缓缓内敛,眸中的星空异象也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凝。虽然外表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裴元绍等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主公已然脱胎换骨,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折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主公,您……”裴元绍又惊又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 “无妨,略有收获。”林墨语气平静,感受着体内那如臂指使、远比之前温顺而磅礴的力量,“此间事了,立刻返回邺城。”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溶洞,那些古老的守护生物已然消失,祭坛上的符文也黯淡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他知道,取走核心密钥,意味着这个古老的庇护所或许将逐渐失去效力,但也意味着,对抗“星骸”的真正力量,终于回归了它应在的位置。 一行人迅速沿原路返回。出乎意料,来时那诡异的灰绿色雾瘴竟已消散大半,只剩下稀薄的残留,那些绿苔怪物也不见了踪影,仿佛随着核心密钥的离去,这片区域的“星骸”污染也失去了支撑,开始衰退。 归途异常顺利,甚至比来时更快。林墨归心似箭,他通过体内那已然壮大的蓝色光团,能模糊地感应到,在遥远的北方,一股令人心悸的、远比温县“黄泉之眼”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星骸”能量,正如沉睡的火山般,即将喷发! 邺城,州牧府。 徐庶正焦头烂额。林墨离去的这些时日,他对外竭力维持着“林太守病重静养”的假象,对内则要处理源源不断的情报,协调北疆与泰山两线的行动,更要应对曹操方面越来越频繁的、以“探病”为名的试探。 北疆,张辽依靠“扰灵阵”等新战术,虽暂时遏制了智慧怪物的攻势,但怪物整体的数量和种类仍在增加,防线压力与日俱增,求援的信使几乎一日一至。 泰山,霍峻传回密报,他们已确认日观峰深处存在一个极其隐秘的祭坛,守卫森严,且有能量屏障保护,无法靠近。更发现了一些身着奇异服饰、疑似“星骸”信徒的人在那里举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而最让徐庶不安的是,就在昨日,曹操竟派来了以华歆为首的正式使团,带着大量的“慰问品”,态度强硬地要求“探视”林墨病情,语气中已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显然,曹操的耐心即将耗尽,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元直先生,华歆等人还在前厅等候,言不见到主公,绝不离去!”一名属官急匆匆来报,脸上满是焦虑。 徐庶眉头紧锁,正欲想方设法再拖延一番,突然,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传来。他猛地转头望向府门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厅内正与州牧府属官虚与委蛇的华歆,以及其身后几名眼神锐利的随从,也似有所觉,齐齐望向门外!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而浩瀚的气息,正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府门被推开,一身风尘却神色平静的林墨,在裴元绍等人的护卫下,迈步而入。他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华歆身上,微微颔首: “有劳华公挂念,林墨偶感风寒,已无大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华歆看着眼前的林墨,心中巨震!这哪里是病重垂危之象?虽然面色依旧不佳,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气息沉凝如山,与数月前那个虚弱不堪的州牧判若两人!尤其是那股隐隐散发出的、令人心生敬畏的莫名气度…… “林……林太守康复,实乃朝廷之福,天下之幸!”华歆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堆起笑容,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他知道,曹操所有的算计,恐怕都要因此而变了。 送走心思各异的华歆一行,林墨立刻与徐庶进入密室。 “主公,您终于回来了!”徐庶长舒一口气,随即快速将近期局势汇报一遍。 林墨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北疆压力,意料之中。泰山信道,必须尽快摧毁,否则后患无穷。至于曹操……他很快就没有精力再来惦记我们了。” 他看向徐庶,目光锐利:“元直,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将这份关于‘星骸’能量基础特性与几种低级怪物弱点的资料,整理成册,以你的名义,‘赠予’郭嘉。”林墨递过一枚由他精神力临时凝结的、闪烁着微光的蓝色玉简,“记住,是‘赠予’,不是交换。我们要让他,让曹操,清楚地认识到真正的敌人是谁。” “第二,传令霍峻,放弃对泰山信道的强攻计划。改为在外围布设我们最新研制的‘能量陷阱’和‘扰灵阵’节点,进行长期监视与干扰,尽可能延缓其运作。同时,寻找机会,散播‘此乃招致天外灾祸之源’的流言,挑拨当地势力与那些信徒的关系。” “第三,”林墨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让我们所有的人,包括北疆张辽部,开始向邺城及几个核心据点收缩集结。准备好应对……大规模的‘星骸’活化事件。我感应到,一个远比温县‘黄泉之眼’更恐怖的存在,即将苏醒。” 徐庶心中一凛,立刻领命:“是!” 随着林墨的回归与核心密钥的归位,对抗“星骸”的战争,进入了全新的阶段。从隐秘的探查与研发,转向了更直接的信息披露、势力整合与全面备战。 而与此同时,曹军大营内,郭嘉看着手中那份徐庶“赠送”的、记载着闻所未闻知识的蓝色玉简,久久沉默。最终,他长叹一声,将其呈给了曹操。 曹操阅毕,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冰寒的凝重。 “传令三军,即日起,提升战备等级。召夏侯惇、曹仁、于禁……所有将领,速来议事!” 战争的阴云,不再局限于人类的内斗,而是真正笼罩向了整个天下。林墨带回的不仅是力量与知识,更是一面映照出共同威胁的镜子,迫使所有的野心与算计,都必须在这面镜子前,做出最终的抉择。 密钥归位,棋局终明。真正的生存之战,此刻才刚拉开序幕。 ------------ 第154章 砺刃 林墨的“康复”与回归,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邺城内外激起了层层涟漪。华歆带着满腹惊疑返回曹营复命,而州牧府内,则因为主心骨的归来,重新焕发出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活力。 密室中,林墨仔细审阅着徐庶汇总的各方情报。北疆张辽的压力,泰山霍峻的发现,曹操日渐紧迫的试探……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时间,已经不站在他们这边了。 “主公,曹操恐怕不会再给我们太多时间了。”徐庶忧心忡忡,“华歆此次前来,名为探病,实为最后的通牒。若我们再无明确的‘表示’,他很可能以‘养病’为名,强行将您迁往许都,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林墨放下情报,目光沉静。他体内那核心密钥带来的并非什么飞天遁地的神通,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明晰的认知与决断力。他清楚地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示弱与拖延,已到极限。”林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必须向曹操,展示我们不可替代的价值,不是通过神异,而是通过他能理解、且迫切需要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河北地图前。 “北疆的怪物,是他眼前最大的麻烦。张辽虽勇,但缺乏有效克制手段,只能被动防御,伤亡日增,长此以往,防线必溃。”林墨的手指划过幽州边境,“我们要做的,是给他送去一支能有效杀伤怪物、稳定防线的‘奇兵’。” “奇兵?”徐庶疑惑,“我军新败,兵力不足,如何……” “不是靠人数。”林墨打断他,目光锐利,“靠的是器械与战法。乌金翁和李郎中那边,进展如何?” 徐庶立刻回道:“根据主公之前提供的思路和吉平笔记中的一些设想,‘震雷铎’已改良至第三代,体积更小,声响更具穿透力;‘烈阳符’的持续时间和亮度也有所提升;尤其是那种基于‘葬土’理论的小型‘净尘符’,制作简单,前线反馈佩戴后确实能减少低级怪物的袭扰。另外,根据张辽将军反馈的、关于智慧怪物可能依赖某种联系指挥的情报,李郎中正在尝试制作一种能发出特定混乱噪音的‘惊魂哨’。” “很好。”林墨点头,“将这些器物,连同详细的操作手册和针对不同怪物的应对战法,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御异纪要》。然后,以我的名义,主动向曹操提出,派遣一支由裴元绍率领的教导队,携带这批器械和纪要,前往北疆,协助张辽将军作战。” 徐庶眼中一亮:“主动派出教导队?此举既能展示我们的价值与诚意,缓解北疆压力,又能让裴将军亲自观察前线情况,掌握第一手信息!更重要的是,这将向曹操表明,我们拥有他急需的技术与人才,绝非可有可无之辈!” “正是此意。”林墨道,“同时,这也是一个试探。若曹操应允,说明他尚需倚重我们,双方还有转圜余地;若他拒绝,甚至借此发难……”林墨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那泰山那边……”徐庶又问。 “泰山信道,关乎‘星骸’根本,必须破坏。但我们力量不足,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林墨沉吟道,“将我们确认的情报,关于信道的位置、守卫情况、以及其可能引来的灾难性后果,用最严谨、最客观的方式,秘密呈送给郭嘉。不必夸大,只需陈述事实。曹操是聪明人,他知道一旦让那东西完全启动,他的霸业也将化为泡影。他会比我们更着急。” 这是一招驱虎吞狼,也是祸水东引。 “那我们自己……”裴元绍忍不住问道,他更关心自身的实力。 “砺刃。”林墨吐出两个字,“利用一切时间,全力做好三件事。” “第一,扩军练兵。不再追求数量,而是精选忠诚可靠、胆大心细之士,组成数支精锐小队,由你亲自操练,熟练掌握各种新式器械与对抗怪物的战法。我们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尖刀,而不是臃肿的包袱。” “第二,深挖潜力。工匠坊继续全力研发,方向要更明确:一是提升现有武器的威力与可靠性;二是根据前线反馈,开发更具针对性的新武器,比如对付钻地怪物的‘听地瓮’,对付毒雾的‘滤气罩’;三是研究如何大规模、低成本地生产‘净尘符’这类基础防护物品。” “第三,巩固根基。元直,你要加强对邺城及周边据点的掌控,清理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储备粮草物资。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便与曹操翻脸,也要有据城一战、等待时机的资本!”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全然没有依赖任何超自然力量,而是基于对局势的冷静分析、对自身优劣的清醒认知,以及绝不坐以待毙的决绝。 “末将(属下)领命!”裴元绍与徐庶齐声应道,心中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而振奋起来。 很快,一份言辞恳切、表示愿派“教导队”携新式器械北上助战的文书,以及一份关于泰山信道详细情况的密报,被分别送往了曹营。 曹操在接到这两份东西后,与郭嘉、荀攸等人闭门商议了整整一夜。 最终,曹操做出了决定:准林墨所请,令裴元绍率五百“教导队”即刻北上,归张辽节制。同时,密令满宠,调动精锐,着手筹划对泰山信道的清除行动,务求一击必中! 而对于林墨本人,曹操的处置则显得意味深长——他下了一道“关怀备至”的命令:鉴于林太守身体初愈,不宜操劳,邺城防务仍由夏侯“协助”,冀州政务亦需“静养”,暂由曹操指派官员“代管”。 这既是承认了林墨的价值,暂时稳住了他,却又趁机进一步剥夺了他的实际权力,将其更紧地束缚在“州牧府”这个华丽的牢笼之中。 接到曹操的回覆,林墨只是淡淡一笑。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元绍,北疆之行,责任重大。不仅要助张将军稳住防线,更要摸清怪物的最新动向,尤其是……那种智慧单位的指挥模式。我们的未来,或许就在这些细节之中。”林墨对整装待发的裴元绍郑重嘱托。 “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辱命!”裴元绍慨然领命,率队出征。 送走裴元绍,林墨转身,对徐庶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砺刃’了。让我们的人,都动起来。这乱世,能依靠的,终究只有我们自己手中的力量。” 没有神异,没有侥幸,只有冰冷的现实与求存的挣扎。林墨深知,他必须在曹操和“星骸”这两股巨大的压力碾碎自己之前,将手中这把残刃,磨砺得足够锋利,足够……致命。 ------------ 第155章 北疆血火 裴元绍率领的五百“教导队”,顶着凛冽的寒风,终于抵达了张辽所在的幽州前线大营。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裴元绍也感到心头沉重。营寨外围工事破损严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焦糊味,士兵们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营中伤兵满营,哀嚎不绝。 张辽亲自出迎,这位素来沉稳的将领,眉宇间也难掩忧色。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引着裴元绍巡视防线,并介绍了当前最棘手的情况。 “裴将军,你们来得正好!”张辽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怪物群,“如今最可怕的已非其悍勇,而是其狡诈!那些新型的指挥单位,我们称之为‘猾虏’,它们体型不大,却极其灵敏,藏身于怪物群中,不仅能驱使普通怪物进行迂回、包抄、甚至佯攻,更能敏锐地找到我军防线的薄弱处,专攻一点!” 他带着裴元绍来到一处刚刚被突破的壁垒前,那里残留着几具被撕碎的士兵尸体和一种形如猎犬、却长着骨刃前肢的怪物残骸。“这是‘刃犬’,速度极快,专攻下盘。还有能喷射毒液的‘腐蚀者’,能钻地的‘地虺’……种类越来越多,配合也越来越娴熟!我军将士依仗城防尚可支撑,一旦野外遭遇,往往损失惨重!” 裴元绍面色凝重,仔细查看着战场痕迹和怪物残骸。他沉声道:“张将军,我军林太守深知前线艰苦,特命末将带来一批新研制的器械,并一套针对这些怪物的战法,或可缓解眼下危局。” 他立刻下令教导队演示。改良后的“震雷铎”发出的刺耳嗡鸣,果然让靠近的怪物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迟疑,尤其是对那些依赖听觉的“刃犬”效果显著。“烈阳符”的强光则能有效干扰“腐蚀者”的喷吐瞄准。而分发下去的“净尘符”,虽不能完全抵御攻击,但佩戴的士兵普遍反映,靠近怪物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减轻了许多。 最让张辽眼前一亮的是那种名为“惊魂哨”的小玩意儿。当几名身手敏捷的斥候,按照教导队传授的方法,潜入怪物侧翼,吹响那发出不规则尖锐噪音的哨子时,远处怪物群中明显出现了混乱,几只“猾虏”更是焦躁地嘶鸣起来,似乎对这种能干扰它们“指挥”的噪音极为厌恶! “好!好东西!”张辽拍案叫绝,“虽不能尽歼敌寇,却能打乱其部署,挫其锐气!裴将军,还请速将此法传授各营!” 在裴元绍的指导下,北疆曹军开始转变战术。他们不再一味死守,而是组织起一支支装备了新式器械的精锐小队,依托地形,采取“骚扰、切割、伏击”的灵活战术。利用“震雷铎”和“惊魂哨”扰乱怪物阵型,用“烈阳符”照射其敏感部位,再用弓弩和长矛集中攻击陷入混乱的怪物。 一时间,北疆战线上的被动局面有所改观。虽然依旧无法彻底击退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潮,但伤亡率显著下降,几处濒临失守的据点也得以稳住。张辽麾下将士的士气,因这实实在在的战果而得以提振。裴元绍和他带来的“教导队”,也凭借其有效的器械和战法,赢得了北疆将士的尊重。 然而,裴元绍在给林墨的密信中,却透露着更深层的忧虑: “……怪物进化之速,超乎想象。‘猾虏’之智,已近妖孽。末将曾亲见其驱使‘刃犬’佯攻左翼,暗藏‘腐蚀者’于右翼地下,待我军调动,骤然发难……更甚者,近日发现少数怪物残骸上,竟有被其他怪物啃食之痕迹……恐其内部,亦存在优胜劣汰,乃至……相互吞噬进化!” 邺城,州牧府。 林墨看着裴元绍的密信,眉头紧锁。怪物内部竟出现了相互吞噬?这绝非好消息!这意味着“星骸”的污染不仅在同化外界,更在其内部进行着残酷的优化筛选!北疆的压力,远未解除,甚至可能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他将密信递给徐庶:“元直,你怎么看?” 徐庶阅后,面色凝重:“主公,若怪物真能通过相互吞噬进化,则其出现更强大、更诡异个体的可能性极大!北疆防线,恐难长久。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林墨点头:“加快‘尖刀’小队的训练进度。另外,让乌金翁他们,暂停其他研究,集中所有精力,攻关两样东西:一是能有效探测地下动静的装置,应对‘地虺’的威胁;二是研究如何将‘净尘符’的效果扩大化、持久化,哪怕只能覆盖一小片区域,也能为将士提供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我们与曹操,与这‘星骸’的战争,胜负手或许不在正面战场,而在于谁更能适应,谁更能快速学习与进化。”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带来了来自泰山的消息——曹操派出的精锐,由满宠亲自指挥,对日观峰信道发动了突袭!战斗极其惨烈,曹军虽然成功破坏了信道核心,斩杀了不少守卫信徒,但自身也损失惨重,更有一名重要的俘虏在押解途中离奇暴毙,死状与之前于吉门徒如出一辙,浑身布满绿色经络! “离奇暴毙……绿色经络……”林墨沉吟道,“看来,那些‘星骸’信徒体内,恐怕也被种下了某种恶毒的禁制,一旦被俘或任务失败,便会触发。曹操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但也只是延缓,并未根除。” 他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北疆怪物在进化,泰山信道虽毁但信徒未绝,曹操对自己虎视眈眈……各方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他的“康复”和展示价值,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传令霍峻,撤出泰山区域,返回邺城。”林墨下令,“我们需要集中力量了。另外,让我们在各地的暗线,加大收购药材、矿石、尤其是各种罕见玉石的力度,不惜重金!”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支撑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消耗。砺剑的过程,注定伴随着资源的疯狂投入与血火的残酷洗礼。北疆的烽火,只是这场生存之战的一个缩影。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156章 暗流与突变 裴元绍在北疆的初步成功,如同在阴霾中透出的一丝微光,暂时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也为林墨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然而,这丝微光并未能驱散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浓重乌云,反而映照出了更深、更急的暗流。 邺城,州牧府,地下工坊。 炉火熊熊,锤击声与工匠们的呼喝声不绝于耳。乌金翁和李郎中几乎住在了这里,带领着核心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攻关林墨交代的两项任务。 “探测地虺的‘听地瓮’原理不难,难在如何过滤杂音,准确分辨出地下的细微动静。”乌金翁指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蒙着特制的皮革,连接着数根听音铜管,“我们试了十七种瓮体材料和内部结构,效果始终不尽人意。” 李郎中则对着一堆药材和矿物粉末发愁:“‘净尘符’的药效挥发太快,覆盖范围也有限。要想扩大化、持久化,除非能找到一种能稳定承载并缓慢释放药力的‘基质’,而且这种基质最好本身就能微弱地排斥那种‘邪气’。” 他手中捏着一小块从于吉据点搜出的、散发着微光的绿色矿石,又很快厌恶地放下,“此物蕴含邪力,绝不可用。” 进展缓慢,资源消耗却如流水。徐庶每日看着流水般花出去的账目,眉头越皱越紧。收购药材矿石的开销巨大,而曹操方面对邺城的物资控制却越发严密,许多关键材料有价无市。 与此同时,曹操对林墨的“静养”监视也愈发无处不在。州牧府外,明哨暗探增加了数倍,任何人员的进出都受到严密盘查。府内仆役中,也发现了几个行迹可疑、疑似被收买或安插的眼线。徐庶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进行内部清理和反监视,如同在钢丝上行走。 这一日,林墨正在偏厅翻阅乌金翁送来的最新“听地瓮”设计图,徐庶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入,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主公,霍峻从泰山撤回途中,遭遇不明身份高手伏击!折损两人,霍峻本人也受了轻伤!” 林墨目光一凝:“可查明对方来历?” “对方手段狠辣,行动迅捷,一击即退,不留活口,不像寻常山匪或曹操的人。”徐庶压低声音,“霍峻说,他在搏杀中,隐约看到对方衣角似乎有虫鸟状的暗纹,与之前在温县和泰山见过的图案类似!” 虫鸟暗纹!又是他们! 林墨心中凛然。这些神秘的“星骸”信徒,果然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泰山信道被毁而销声匿迹,反而活动更加猖獗!他们伏击霍峻,是报复?还是为了灭口,防止霍峻带回更多情报? “看来,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曹操更懂得隐藏在暗处。”林墨沉声道,“让霍峻好生养伤,回来后不必再外出,负责训练新组建的‘尖刀’小队。另外,加强对邺城内部的监控,尤其是……注意是否有生面孔,或者行为异常之人,与那种‘虫鸟暗纹’产生关联。”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曹操的明枪,“星骸”信徒的暗箭,北疆步步紧逼的怪物……危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邺城内外暗流汹涌之际,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从北方传来! 不是通过裴元绍的密信,而是通过曹操方面正式发布的、传递各州的紧急军情! 幽州涿郡,爆发大规模“尸变”! 数以千计的百姓、乃至阵亡将士的尸骸,在某种诡异力量的影响下“复活”,化为毫无理智、只知吞噬活物的行尸走肉!这些行尸力量奇大,不惧普通刀剑,唯有摧毁头颅方能使其停止活动!更可怕的是,被它们抓伤咬伤者,会在极短时间内出现同样症状,加入它们的行列! 涿郡已然大乱,尸潮正在向周边郡县蔓延!张辽主力被怪物牵制在边境,无力回援!曹操已紧急调派距离最近的袁谭部前往“平乱”! “尸变?!”徐庶拿到军情抄件时,手都在颤抖,“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温县‘黄泉之眼’的力量蔓延过去了?!” 林墨看着军情,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体内那核心密钥传来剧烈的悸动,传递出明确的警告信息:这并非简单的“尸变”,而是“星骸”能量的一种大规模、低成本的污染扩散模式!它利用死亡与恐惧作为温床,进行快速增殖! “不,这不是蔓延。”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这是‘星骸’的另一种攻击方式,或者说……是它‘净化’协议的一部分。它在测试,在用最低的成本,瓦解我们的社会结构,制造恐慌,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袁谭?曹操竟然派袁谭去?他这是想借刀杀人,消耗袁谭实力?还是觉得袁谭有能力处理?” 无论是哪种可能,局势都已急剧恶化!北疆的怪物尚未平息,后方又爆发了更恐怖的尸潮!如果任由其蔓延,整个河北,乃至天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主公,我们该如何应对?”徐庶急问。邺城距离涿郡不算太远,若尸潮南下,首当其冲!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此刻,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立刻做三件事。”林墨快速下令,语气斩钉截铁,“第一,以最快速度,将‘净尘符’的简易制作方法,以及应对行尸的要点(攻击头部、避免被抓咬),写成布告,在我们能影响的范围内广泛张贴、传播!尽可能延缓尸潮扩散,减少恐慌!” “第二,让我们所有的‘尖刀’小队,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配发双倍‘烈阳符’和‘炫光雷’!同时,加快‘听地瓮’的最终测试,必须尽快装备部队!” “第三,”林墨目光锐利地看向徐庶,“以我的名义,给曹操上一道紧急文书。内容很简单:‘涿郡之变,非比寻常,恐非人力可制。墨愿亲率麾下精锐,北上助袁车骑一臂之力,以安河北。’” 徐庶一震:“主公,您要亲自去?这太危险了!而且曹操怎么可能答应?” “他必须答应!”林墨语气森然,“尸潮若失控,他的河北基业也将不保!他现在比我们更怕!我主动请缨,是替他分忧,也是向他展示,在真正的灾难面前,谁才是更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这是危机,也是我们跳出邺城这个牢笼的机会!” 暗流已然化为惊涛,突变迫使所有人必须做出抉择。林墨决定不再被动防守,他要主动出击,在这片混乱的血火之中,为自己,也为这乱世,杀出一条生路!涿郡的尸潮,将成为检验他这把“砺刃”成果的第一块试剑石! ------------ 第157章 涿郡行 林墨主动请缨北上助袁谭“平乱”的紧急文书送到曹营,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曹操看着那份措辞恳切却暗含锋芒的文书,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良久不语。郭嘉与荀攸侍立在下,同样面色凝重。 “他倒是会挑时候。”曹操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尸潮凶险,袁谭未必能制。林墨此去,是真心相助,还是想借机脱困,甚至……与袁谭勾结?” 荀攸谨慎道:“主公,涿郡尸变若真如军情所言,恐非寻常。林墨麾下那些奇技淫巧,或许真能派上用场。且其主动请缨,若拒之,恐寒河北人心,亦显得主公忌惮其功。” 郭嘉则道:“可准其所请。但需加以限制。可令其率部前往,然兵力不得超过五百,且需受袁谭节度。同时,密令袁谭,严加监视,若林墨有异动,可……便宜行事。” 他话语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曹操颔首:“便依奉孝之言。另,令夏侯惇加强邺城守备,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于是,一道许可林墨率五百“精锐”北上助战,但需听从袁谭调遣的命令,送到了州牧府。 对于曹操的限制,林墨并不意外。五百人,正是他目前能抽调出的、由裴元绍初步训练成型的“尖刀”主力。他本就没指望曹操会给他太多自主权。 “五百人,够了。”林墨对徐庶和刚刚伤愈归来的霍峻道,“我们的目的不是去和尸潮硬拼,而是展示能力,收集情报,并寻找遏制尸潮蔓延的方法。” 他迅速点齐人马,这五百人装备了全部最新式的器械:第三代“震雷铎”、强化版“烈阳符”、大量“净尘符”和“炫光雷”,甚至还有十台刚刚通过最终测试、效果尚不稳定的“听地瓮”原型机。霍峻被任命为副将,协助林墨统领这支队伍。 临行前,林墨对留守的徐庶郑重交代:“元直,邺城就交给你了。谨守门户,静观其变。若……若我此行不回,你可视情况,或据城坚守,或……另寻出路。” 他留下了最坏的嘱托。 徐庶重重一揖,眼眶微红:“主公定要平安归来!庶必与邺城共存亡!” 带着一股悲壮与决绝,林墨率领五百“尖刀”,离开邺城,北上涿郡。 越靠近涿郡,景象越是触目惊心。官道上挤满了南逃的难民,人人面带惊恐,传言中那些刀枪不入、噬人血肉的“活尸”已然成为所有人的噩梦。田地荒芜,村庄死寂,偶尔能看到被焚毁的房屋和散落的残缺尸骨。 当林墨部队抵达袁谭设立的涿郡前线大营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与低迷的士气。袁谭麾下的士兵面带惧色,营地防御工事也显得仓促而简陋。显然,袁谭对处理这种超乎想象的灾难毫无准备,损失不小。 袁谭本人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接见了林墨,态度倨傲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林太守?哼,曹公倒是派了个‘能人’来。”袁谭语带讥讽,“不知林太守有何妙计,对付外面那些杀不死的鬼东西?” 林墨不卑不亢:“袁将军,尸潮诡异,非力可敌。墨此来,携有些许特制器械与应对之法,或可助将军一臂之力。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阻止尸潮继续扩散,并弄清其根源。” 他直接要求查看前线情况。袁谭虽不情愿,但碍于曹操的命令和眼前的烂摊子,还是允准了。 林墨亲自带队,来到最前沿的一道壁垒。只见壁垒之外,黑压压的一片“行尸”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行动僵硬却力大无穷,无视箭矢,只有被击中头颅才会倒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夹杂着行尸那无意识的、低沉的嘶吼。 “放!”林墨冷静下令。 数十名士兵同时摇动“震雷铎”,刺耳的嗡鸣瞬间盖过了行尸的嘶吼!冲在前排的行尸动作明显一滞,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紧接着,“烈阳符”被激发,数道强光射入尸群,虽然无法直接杀死行尸,但那耀眼的光芒似乎让它们极为不适,纷纷抬起手臂遮挡,攻势再次受挫! 与此同时,装备了“净尘符”的士兵们组成突击小队,利用长矛和刀斧,精准地攻击行尸的头颅。有了“净尘符”削弱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士兵们的勇气和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霍峻则指挥着操作“听地瓮”的士兵,试图监听地下是否有异常动静,预防可能存在的、类似“地虺”的钻地怪物。 林墨的“尖刀”部队首次实战,效果显著!他们如同一根楔子,硬生生顶住了尸潮最凶猛的一波冲击,为袁谭部重整防线赢得了宝贵时间! 袁谭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林墨这些看似古怪的玩意儿竟然真的有用! 然而,林墨脸上并无喜色。他仔细观察着尸潮,发现这些行尸并非完全无序。在尸潮后方,隐约有一些行动更加迅捷、眼中绿光更盛的“变异行尸”,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驱赶着普通行尸,调整着进攻的方向! “果然……有指挥节点。”林墨心中凛然。这尸潮背后,同样有“星骸”的力量在操控! 就在这时,“听地瓮”操作士兵突然大喊:“将军!地下有动静!很多!正在靠近!” 话音刚落,壁垒前方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数个大洞!数十只形如巨大尸虫、口器狰狞的怪物从中钻出,扑向措手不及的士兵! 是新型钻地怪物! 防线瞬间出现了缺口! “稳住!炫光雷!对准洞口!”林墨临危不乱,大声指挥。 几枚“炫光雷”被投入洞口,剧烈的闪光和爆鸣暂时阻滞了怪物的涌出。霍峻率领一队精锐立刻堵了上去,与钻出的尸虫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战斗异常惨烈。林墨的部队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混合了行尸与地下怪物的攻击,也开始出现伤亡。 林墨站在壁垒上,一边指挥,一边全力感应着。他体内的蓝色密钥剧烈震颤,不仅指向地面的尸潮,更隐隐指向涿郡城内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股更加凝聚、更加核心的“星骸”能量源在运作! “尸潮的源头……在城里!”林墨瞬间明白了。不摧毁那个源头,杀再多的行尸也是徒劳! 他看向正在苦苦支撑的防线,又望向涿郡城的方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进入涿郡城,找到并摧毁那个能量源!但这意味着,要穿越眼前这无边无际的尸潮…… “霍峻!”林墨厉声喝道,“你带大部在此,协助袁将军稳住防线!挑选二十名最顶尖的好手,随我……杀进涿郡城!” 涿郡之行,瞬间从助战变成了斩首行动!林墨这把刚刚砺出的利刃,即将迎来最残酷的试炼——直插敌人心脏! ------------ 第158章 孤城 林墨要亲率二十死士杀入涿郡城的决定,让霍峻大惊失色。 “主公!不可!城内情况不明,尸潮遍布,此举无异于送死!”霍峻急得几乎要跪下阻拦,“让末将去吧!您必须坐镇后方!” 林墨扶住他,目光坚定如铁:“唯有我能感应到那股能量源的确切位置,此行非我不可。霍峻,你的任务是守住这里,与袁谭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这是命令!” 见林墨心意已决,霍峻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咬牙领命,迅速从“尖刀”中挑选出二十名最悍勇、最机敏的士卒。这些人听闻要随主公杀入死地,非但无惧,反而眼中燃起决死的战意。 林墨将大部分“烈阳符”和“炫光雷”留给霍峻稳固防线,自己只带了少量以备不时之需,以及每人双份的“净尘符”。武器则以利于近战和快速突进的短兵、劲弩为主。 “我们的目标,是城内能量反应最强的点,速战速决,摧毁源头即撤,不可恋战!”林墨最后交代战术。 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沉默的检查和彼此间坚定的眼神。随后,在林墨的带领下,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利刃出鞘,从防线一处相对薄弱的侧翼,猛然扎入了无边无际的尸潮之中! 一入尸潮,仿佛坠入了阿鼻地狱。 腐臭几乎化为实质,令人窒息。四面八方都是伸来的、布满尸斑的手臂,张开着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巨口。行尸嘶哑的嚎叫汇成令人疯狂的背景音。 “结三角阵!锋矢向前!震雷铎,间歇性使用,节省体力!”林墨位于阵型中央,冷静下令。他手中长剑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刺穿靠近行尸的眼窝或太阳穴。 二十一名死士如同一个紧密的整体,以林墨为箭头,在尸潮中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推进。“震雷铎”每一次响起,都能在密集的尸群中制造出短暂的混乱,为他们赢得宝贵的喘息和前进空间。“净尘符”散发出的微弱清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驱散着周身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让队员们保持着一丝清明。 然而,行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前仆后继。队员们体力飞速消耗,伤亡开始出现。一名队员被侧面扑来的行尸拖入尸群,瞬间被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另一名队员劲弩卡壳,被数只行尸扑倒…… 每减员一人,阵型的压力就增大一分。林墨手臂酸麻,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凭借着体内蓝色密钥对能量源的清晰感应,不断调整着前进方向。 他们穿过化为废墟的街巷,踏过堆积如山的尸骸,目睹了一幕幕人间惨剧。终于,在损失了七名队员后,他们抵达了能量感应的核心区域——涿郡太守府! 眼前的景象让幸存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太守府已被改造成了一个邪恶的祭坛!府门洞开,院内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绿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行尸如同朝圣般,围绕着府邸正堂缓缓蠕动。正堂之内,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波动如同心脏般搏动着!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府门之外,矗立着三具格外高大的行尸。它们身披残破的甲胄,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手中握着锈迹斑斑却杀气森然的兵器,仿佛古老的守卫。其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超外面的普通行尸! “是‘尸将’!”一名见识广博的老兵低呼,“小心!它们有生前的战斗本能!” “没时间了!必须冲进去!”林墨能感觉到,正堂内的能量源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仿佛某种仪式即将完成! “我来开路!你们跟上!”林墨低吼一声,将同步率强行提升至能承受的极限,周身气血奔涌,剑势陡然凌厉了数分,率先冲向那三具尸将! “保护主公!”剩余十三名死士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战斗在太守府门前瞬间爆发!三具尸将力大无穷,武技娴熟,配合默契,竟隐隐有军阵之风!林墨剑法虽精,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也只能勉强缠住一具。另外两具尸将则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两名死士劈翻在地! “用炫光雷!”一名队长模样的死士嘶声喊道。 仅存的几枚“炫光雷”被投向尸将!刺目的白光和爆鸣让尸将动作一滞,眼中绿焰剧烈摇曳! “就是现在!”林墨抓住机会,长剑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刺入面前那具尸将的眼眶,剑气爆发,将其头颅内部搅得粉碎!尸将轰然倒地。 但另外两具尸将已从炫光中恢复,发出愤怒的咆哮,攻势更加疯狂!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用生命为林墨创造着机会。 当林墨终于拼着受了一记重击,将第二具尸将的头颅斩下时,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五名浑身浴血的队员了。 而第三具尸将,正挥舞着巨斧,劈向一名力竭的队员! “不!”林墨目眦欲裂,却已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支强劲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那具尸将的膝盖和手臂关节!虽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却成功使其动作变形,巨斧劈空! 林墨愕然回头,只见府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身着袁谭部军服的士兵,为首一名将领正收起弩机,大声喊道:“林太守!袁将军派我等前来接应!快进府!” 是袁谭的人?他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而且时机如此巧合? 林墨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此刻不容他细想。 “多谢!”他朝那名将领一点头,对最后五名队员吼道,“跟我冲进去!” 趁着尸将被袁谭军暂时牵制,林墨带着五名队员,一头冲入了被暗绿色浓雾笼罩的太守府正堂! 堂内景象,宛若鬼蜮。 地面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流淌着绿色荧光的诡异法阵。法阵中央,悬浮着一颗约人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暗绿色肉瘤,无数绿色的能量丝线从肉瘤中伸出,连接着堂内数十具跪拜在地、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黑袍尸体!而那些弥漫的绿雾,正是从这肉瘤和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尸潮的源头!那个能量核心! 肉瘤仿佛感受到了威胁,搏动骤然加剧,散发出强烈的精神冲击!五名队员首当其冲,闷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绿色脉络,竟转身朝着林墨举起了兵器! 它还能控制心智! 林墨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眩晕,眼中蓝光一闪而逝,强行稳住心神。他看出那五名队员已被控制,毫不犹豫,剑光闪动,精准地击碎了他们手中的兵器,将其击晕在地——他下不了杀手。 现在,只剩下他一人,面对这邪恶的核心。 他举起剑,凝聚全身力量,准备冲向那搏动的肉瘤。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冰冷、非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钥匙……你终于……来了……成为…… 我的……一部分........” 肉瘤上方,绿雾凝聚,隐约化作一张扭曲的、布满痛苦面孔的人脸,正“盯”着林墨! 与此同时,府门外,袁谭派来的那队士兵,并未与尸将死战,反而在将领的指挥下,迅速后撤,同时朝着太守府内投掷了数个冒着浓烟的陶罐! 刺鼻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浓烟瞬间在堂内弥漫开来! 那不是助战!是灭口!袁谭想连他带这源头一起除掉! 前有邪恶核心,后有毒烟堵路,身侧是陷入疯狂的同伴。 林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死死盯住那颗搏动的肉瘤。 没有退路了。 唯有,斩开这污秽,方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那带着毒性的浓烟,不顾肺部传来的灼痛,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乃至体内那蓝色密钥的共鸣,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中,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刺向那颗——灾祸之源! ------------ 第159章 决绝之剑 毒烟刺鼻,带着腐蚀性的甜腻感灼烧着喉咙。脑海中的低语如同万千钢针,试图钻入每一个思维缝隙。身后是袁谭卑鄙的毒计,身前是扭曲污秽的源头,身侧是生死与共却已举刀相向的袍泽。 绝境? 不!是熔炉! 林墨的瞳孔深处,那点微蓝的星火非但没有被压灭,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轰然爆发!体内那枚沉寂的“核心密钥”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起来,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力量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脑海中的异样低语,连吸入毒烟带来的灼痛都暂时被压制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颗暗绿色肉瘤的搏动节奏,能“感知”到那些连接着黑袍尸体的能量丝线中污秽力量的流淌路径,甚至能“捕捉”到袁谭士兵投掷的毒烟在空气中扩散的轨迹。 “成为…… 你的一部分?” 林墨在心中冷笑,意志如淬火的精钢,“你也配!” 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凝聚了全部力量、意志与密钥共鸣的一剑,不再是简单的直刺。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引动了周遭微弱的能量流,剑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薄却无比纯粹的蓝色光晕! “破!” 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正堂!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肉瘤搏动最剧烈的那一个“点”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撕裂厚韧皮革般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嗤——! 暗绿色的肉瘤剧烈地抽搐、收缩,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难以形容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尖锐嘶鸣,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脑海中爆发!那由绿雾凝聚的扭曲人脸发出无声的咆哮,骤然溃散! 连接着黑袍尸体的能量丝线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肉瘤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迅速干瘪、发黑,最终“啪”的一声,化作一小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黑水。 就在肉瘤被摧毁的同一时刻—— 堂外,那具正与袁谭士兵缠斗的尸将,眼中的幽绿火焰如同被狂风吹灭般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僵立原地,随后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更远处,整个涿郡城内,那如同潮水般涌动、不知疲倦的尸群,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眼中嗜血的光芒迅速黯淡,变得茫然,随后,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活性。只有少数离得极远,或者本身发生了特殊异变的行尸,还在本能地蹒跚移动,但那股凝聚不散、驱动它们的“意志”已然消失! 源头,被摧毁了! “成功了……” 林墨拄着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的体力和精神。密钥带来的清凉感正在迅速退去,毒烟的效力开始重新侵蚀他的身体,胸口火辣辣地疼,视线也有些模糊。 他强撑着,迅速查看那五名被控制的队员。随着肉瘤被毁,他们脸上的绿色脉络正快速消退,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的毒烟和可能残留的污染都不能久待,更重要的是,袁谭的人还在外面! 林墨撕下衣襟,沾水捂住口鼻,将离他最近的两名队员扛在肩上,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府门外,一片狼藉。尸将和普通行尸倒了一地,而袁谭派来的那数十名士兵,并未远离,正手持兵刃,惊疑不定地看着府内。当他们看到林墨竟然活着走出来,肩上还扛着两名昏迷的队员时,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名为首的将领眼神闪烁,闪过一丝狠厉,但看到林墨虽然狼狈却依旧冰冷的眼神,以及府内外彻底失去活性的尸群,他到了嘴边的命令又咽了回去。此刻翻脸,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尸潮似乎真的被解决了…… 林墨无视了他们,将队员放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又返身冲入浓烟渐散的府内,将其余三名队员逐一救出。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冷冷地看向那名袁谭部将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源头已毁,尸潮已解。带我去见袁将军,我需当面谢他……‘援手’之恩!”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那将领脸色微变,心知此事已无法善了,林墨不死,回去后他根本无法交代。但此刻形势比人强,他只能硬着头皮拱手:“林太守神勇!末将……末将这就为太守引路。” 幸存的五名“尖刀”队员被安置好,林墨在那队“心怀鬼胎”的袁谭军“护送”下,朝着城外防线走去。 沿途,看到的是如同按下暂停键的死亡之城。曾经汹涌的尸潮化为遍地伏尸,只有零星的火焰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劫后余生的士兵们不敢置信的欢呼声,证明着这场噩梦的终结。 霍峻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带人冲出防线,迎了上来。当他看到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林墨,以及他身后那队神色尴尬的袁谭军时,立刻明白了大半。 “主公!”霍峻抢上前扶住林墨,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同时锐利的目光狠狠剐向那些袁谭士兵。 “我没事……源头已除。”林墨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道,“看好他们,特别是那个领头的。现在,我们去见见袁大将军。” 林墨的目光投向防线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袁谭想必已经收到了消息。 一场生死搏杀之后,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手握的不仅是剑,还有袁谭勾结(或利用)邪祟、戕害盟友的致命把柄。 ------------ 第160章 反客为主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袁谭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看似平静,但紧握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收到了太守府方向的异动报告,也看到了城外尸潮的诡异静止,更收到了心腹将领关于林墨生还并正向大帐而来的紧急传讯。 怎么可能?!他亲眼见过那绿色肉瘤的邪异,感受过那能侵蚀心智的恐怖力量!林墨带着区区二十人冲进去,怎么可能在那种怪物和毒烟的双重夹击下活下来,甚至……还成功了? 帐内其他将领,如焦触、张南等,则多是面露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尸潮消退是好事,但林墨的成功,无疑衬托出了他们之前久攻不下的无能,也让他们对袁谭之前种种“迟缓”的救援,产生了更深的疑虑。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烟熏火燎气息的风灌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林墨走了进来。 他此刻的形象堪称狼狈。甲胄破损,衣衫褴褛,脸上、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与污渍,脸色因失血和毒烟侵蚀而显得苍白。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步伐稳定,那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冰冷、锐利,带着一丝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缓缓扫过帐内众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主位的袁谭身上。 “袁将军。”林墨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碎冰撞击,“幸不辱命。涿郡城内尸潮之源,已被我亲手摧毁。”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尽管已有猜测,但由林墨亲口证实,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袁谭眼皮跳了跳,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掌握主动权:“林太守真乃神人也!孤身犯险,竟能立此不世奇功,解我涿郡之围,拯万民于水火!谭,代河北百姓,谢过林太守!” 他说着,竟真的起身,朝着林墨微微拱手。 姿态做得很足,仿佛之前的一切隔阂与拖延都不存在。 林墨却没有接他这个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袁谭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林某能侥幸成功,也多亏了袁将军的……‘鼎力相助’。”林墨缓缓说道,特意在“鼎力相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袁谭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林太守何出此言?谭一直在此调度兵马,牵制尸潮,为太守创造机会啊。” “是么?”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非将军派去的精锐小队,在最后关头以弩箭牵制尸将,又以特制毒烟……‘助阵’,林某恐怕还真难以在摧毁源头后,如此‘顺利’地脱身。” “毒烟?” 一旁的焦触忍不住失声。 帐内众将脸色都变了。他们都是沙场老将,岂会听不出林墨话里的机锋?弩箭牵制或许是帮忙,但那“特制毒烟”……在那种密闭环境下使用,其意图就耐人寻味了! 袁谭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林太守!此话何意?我派兵接应,乃是出于好意!你莫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林墨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尸山血海中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强,“那队士卒的领头者,此刻就在帐外,由我的部下‘保护’着。他们使用的弩箭制式、投掷的毒烟陶罐,皆可查验。袁将军,要不要现在就叫他进来,当着诸位将军的面,说一说,你给他的命令,究竟是‘接应’,还是……‘灭口’?!”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灭口! 勾结(或利用)邪祟力量,戕害前来救援的盟友!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袁谭不仅将声望扫地,更可能引发内部离心离德,甚至给虎视眈眈的曹操以干涉的绝佳借口! 袁谭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指着林墨:“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本将军!”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林墨寸步不让,目光如刀,“还是说,袁将军不敢查,心里有鬼?” 他环视帐内神色各异的将领,声音提高了几分:“林某奉曹司空之命,前来助河北平定祸乱。今日,我麾下二十死士,为解涿郡之围,血染长街,仅余五人!林某本人亦亲身犯险,九死一生!若袁将军此举是河北待客之道,是同盟应有之义,那林某无话可说!我这就修书司空,禀明此地发生的一切,请司空定夺!看看这河北,究竟是谁的河北!这盟友,还做不做得!” 图穷匕见! 林墨直接搬出了曹操的大旗,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政治高度。他是在告诉袁谭和在场的所有河北将领:我不仅是来帮忙的,我更代表着曹操的意志。动我,就是打曹操的脸,就是挑战许都朝廷的权威!你们河北内部怎么争权夺利我不管,但想把我和我带来的“钥匙”秘密一起埋葬在这里,就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曹操的雷霆之怒! 帐内一片死寂。 焦触、张南等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在此刻出声。袁谭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林墨,眼中杀意与忌惮交织。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下令拿下林墨,外面霍峻统领的“尖刀”和那些装备了新式器械的部队,绝对会拼死反抗。而一旦消息走漏,曹操大军压境,内部这些本就摇摆的将领,还会剩下几个忠于他? 良久,袁谭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坐了回去。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林……林太守误会了,定然是手下人领会错了指令,才造成此等纰漏。谭驭下不严,向太守赔罪。” 他朝着林墨微微欠身,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妥协。 “此事,谭必严查,给太守一个交代!” 林墨知道,这是袁谭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逼得太紧,反而可能狗急跳墙。 他见好就收,脸上的冰霜稍霁,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希望袁将军能查明真相,严惩不贷,以告慰我麾下死士在天之灵!另外,涿郡之围虽解,但城内污染尚未完全清除,我军需即刻入城,处理后续,安抚幸存百姓,并搜寻可能残留的邪祟痕迹。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他要的,不仅仅是袁谭的低头,更是实际的控制权——对涿郡城的控制权! 袁谭脸色变幻,最终颓然摆手:“……一切,依林太守之意。” 林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拖着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大步走出了大帐。 帐内,只留下脸色铁青的袁谭和一众心思各异的河北将领。 阳光从掀开的帐帘照射进来,落在林墨离去的背影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衣。 这一局,他赌赢了。用命赌来的主动权,此刻,牢牢握在了手中。而涿郡,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将成为他在河北扎下的第一根钉子,直面北方那更深、更远的黑暗。 ------------ 第161章 废墟新生 林墨走出中军大帐,霍峻立刻带人迎上,看到他虽疲惫却锐利的眼神,心中大定。 “主公!” “我们的人接管城防,尤其是太守府区域,立刻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林墨语速很快,不容置疑,“派一队可靠的人手,带上‘净尘符’,搜寻城内可能还有活口的角落。再组织人手,统计伤亡,清理……尸体。” “诺!”霍峻领命,立刻转身安排。 林墨带来的“尖刀”和部分受他影响的河北降兵迅速行动起来,效率极高。很快,涿郡四门及关键街道都被控制,尤其是那片刚刚经历过邪祟核心盘踞的太守府,被划为了绝对禁区。 袁谭的部队虽然憋屈,但在袁谭本人已经退让的情况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墨的人接管一切。焦触、张南等将领更是明智地选择了配合,他们看得出,这位年轻的林太守手段非凡,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曹操。河北的未来,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林墨没有休息,他强撑着身体,在霍峻的陪同下再次进入了涿郡城。 与之前突围时的地狱景象不同,此时的涿郡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曾经汹涌的尸潮化作了遍地伏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幸存下来的百姓寥寥无几,他们从藏身的地窖、废墟夹缝中颤巍巍地走出,眼神空洞,面容枯槁,如同惊弓之鸟。 当看到林墨麾下士兵臂膀上系着的、区别于袁谭军的标识时,一些百姓眼中才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是……是林太守的人吗?”一个老者拄着木棍,颤声问道,“是你们……杀了那些怪物?” “老人家,是我们。”林墨走上前,放缓了声音,“城里的怪物已经被清除了,你们安全了。” 那老者闻言,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跪倒在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幸存者也纷纷落泪,压抑的哭泣声在废墟间回荡。 这一幕,让林墨心中沉重,也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下令,将城内所有找到的幸存者集中安置到几处相对完好的院落,由军中医者统一诊治,并分发食物和饮水。同时,大规模的尸体清理工作也开始进行。为了避免瘟疫和可能残留的污染,所有尸体,无论是行尸还是遇难百姓,都被集中起来,在林墨的亲自监督下,以特制的混合了硫磺、石灰和微弱“烈阳符”效力的燃料进行焚烧。 冲天的黑烟在涿郡上空弥漫了数日,那是在为这座城市的苦难送行,也是在用最彻底的方式净化这片土地。 在此期间,林墨亲自带着几个绝对可靠、且佩戴了加强版“净尘符”的队员,再次进入了太守府。 府内的暗绿色雾气已经消散大半,但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上的诡异法阵失去了光泽,中央只留下一小滩恶臭的黑水。林墨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瓶收集了一些黑水和法阵的泥土样本,准备带回邺城深入研究。他仔细检查了那些黑袍尸体,发现他们早已死亡多时,身体干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华,只在胸口位置,发现了一个模糊的、与之前在泰山信道俘虏身上相似的绿色经络痕迹。 “衣带诏……虫鸟暗纹……‘星骸’的信徒网络,比想象的更深。”林墨心情沉重。袁谭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也极为可疑,是单纯的借刀杀人,还是他与这些信徒也有牵连? 几天后,涿郡的秩序初步恢复。 林墨以曹操的名义,发布了安民告示,宣布涿郡之乱已平,并承诺朝廷将拨付粮草物资,帮助重建。这一举动,无疑是在收拢民心,也是在向河北士民宣告,谁才是真正有能力平定乱局、带来秩序的人。 袁谭对此无可奈何,只能龟缩在自己的军营里,眼睁睁看着林墨的声望在涿郡乃至周边地区迅速攀升。他派去“灭口”的那队士兵,领头将领在严刑拷打下,“承认”了自己“擅自行动,意图抢夺功劳”,随后便被袁谭“明正典刑”,推出来做了替罪羊。这拙劣的表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这一日,林墨正在临时清理出的府衙中处理公务,霍峻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主公,文远将军派来信使!” 林墨精神一振:“快请!” 来自张辽的信使风尘仆仆,带来了北疆的最新战报。在裴元绍带来的新式器械和战法辅助下,北疆防线顶住了怪物潮的数次猛攻,尤其是“震雷铎”和“烈阳符”的组合,对低阶怪物效果显著。张辽甚至在一次反击中,亲手斩杀了一头明显是指挥单位的“猾虏”。目前防线虽然压力依旧巨大,但已经稳住了阵脚。 “另外,”信使压低声音,“文远将军让属下禀报,他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些怪物残骸有被其他怪物啃噬的痕迹,而且……怪物的种类似乎在增加,出现了能短距离滑翔、喷吐酸液的飞行个体。” 林墨眉头紧锁。怪物的进化速度,果然惊人。北疆的压力并未减轻,只是从疯狂的进攻转为了更具威胁的“进化”与“试探”。 涿郡的胜利,只是撕开了黑暗帷幕的一角。 他必须尽快处理好此地事宜,返回邺城。一方面要向曹操汇报此行成果,进一步影响曹操的决策;另一方面,他需要借助邺城的资源,深入研究“星骸”污染的奥秘,并加快“尖刀”的扩编和新式武器的研发。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核心密钥”在摧毁污染源头后,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一些模糊的、关于其他“密钥”或者守护者遗留的信息,正在若隐若现。 这片大地上的烽火,从未停歇。而属于他的,与星空深处那恐怖存在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返回邺城。”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恢复一丝生气的涿郡街道,目光投向南方。 “这里,就交给愿意为这片土地流血的人来守护吧。” ------------ 第162章 凯旋与暗流 三日后,林墨率部离开涿郡。 与来时的紧张压抑不同,归途的气氛复杂难明。队伍中少了近半的“尖刀”老兵,他们的忠骨永远留在了那座死寂之城,活下来的人也大多带伤,沉默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坚毅。但队伍里也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部分涿郡幸存青壮眼中燃起的、愿意追随林墨的火苗,以及几辆严密看守的马车,上面载着从太守府收集到的污染样本、黑袍人残骸以及林墨要求绘制的涿郡及周边山川地形详图。 袁谭没有露面相送,只派了焦触象征性地送至城外。双方都心照不宣,那层勉强维持的同盟面纱,在经历了太守府外的毒烟与帐内的对峙后,已薄如蝉翼。 一路无话。 当邺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墨心中并无多少凯旋的喜悦,反而愈发凝重。他知道,踏进这座城池,意味着将踏入另一处不见刀光剑影,却可能更加凶险的战场。 然而,城门口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 城门大开,旌旗招展。一队盔明甲亮的虎豹骑肃立两旁,中郎将曹纯按剑而立,神色肃然。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曹纯身侧,竟然站着尚书令荀彧!这位曹操麾下堪称“定海神针”的重臣,亲自出迎,其意义非同小可。 “林太守,辛苦了。”荀彧迎上前,语气温和,目光却深邃如渊,仔细地打量着林墨,仿佛要看清他此行带来的不仅仅是涿郡的捷报,还有更深层次的变化。“司空闻听太守力挽狂澜,平定涿郡尸患,解救万民,甚为欣慰,特命彧与子和将军在此相迎。” 林墨立刻下马,拱手还礼:“林墨愧不敢当!涿郡之平,赖将士用命,亦赖司空洪福。墨,幸不辱命而已。” 曹纯也上前,冷硬的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赞赏:“林太守,以寡击众,直捣黄龙,壮哉!北疆文远处亦有好消息传来,你带去的人和器械,立了大功。” 简单的寒暄后,荀彧目光扫过林墨身后那些带着明显战场痕迹的士卒和那几辆密封的马车,温言道:“司空已在府中等候,欲详闻涿郡之事。太守一路劳顿,是否先回府邸稍作休整?”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不容置疑的召见。 林墨心知肚明,点头道:“军情紧急,岂敢耽搁。请令君与曹将军带路,墨这就面见司空。” 他将部队交由霍峻带回营区安置,特别叮嘱看好那几辆马车,随后便与荀彧、曹纯一同,在虎豹骑的护卫下,直入邺城,前往司空府。 邺城街道依旧繁华,但林墨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离开时更加紧张的氛围。巡逻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眼神也更加警惕。一些看似普通的行人商贩,目光扫过他们这一行时,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荀彧似乎看出了林墨的察觉,轻声叹道:“林太守离邺这段时日,城内亦不太平。泰山信道虽毁,余孽未清,暗处宵小活动频繁,甚至有数位官员遇刺。司空已下令全城戒严,清查细作。” 林墨心中一凛。衣带诏“虫鸟暗纹”的势力,果然无孔不入,竟敢在曹操的大本营如此猖獗!这既是危机,或许也是他进一步获取信任的机会。 司空府,书房。 曹操并未如往常般伏案处理公文,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的一株苍松。听到通报声,他缓缓转过身。 林墨立刻躬身行礼:“卑职林墨,参见司空。” 曹操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锐利如鹰,久久没有说话。书房内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荀彧和曹纯静立一旁,默不作声。 半晌,曹操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孤听闻,你在涿郡,不仅毁了那污秽之源,还差点把袁显思(袁谭字)的胆子吓破了?” 林墨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将涿郡之行的经过,除了自身“核心密钥”的具体细节外,包括如何发现源头、如何率死士突入、如何与尸将搏杀、以及袁谭派兵“接应”实则意图灭口,最后自己如何借势反制,暂时掌控涿郡局面的过程,原原本本,清晰冷静地陈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将事实平铺直叙。因为他知道,在曹操这样的枭雄面前,任何小花招都是徒劳,唯有展现足够的价值、能力与……可控性,才是立足之本。 听完林墨的叙述,曹操踱步回到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星骸……净化协议……异星残骸……”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从林墨口中听到的关键词,眼神变幻不定。显然,结合满宠从泰山带回的信息以及温县“黄泉之眼”的发现,他已经基本相信了林墨关于“星骸”存在的判断。 “你所言之事,关乎社稷存亡,远超诸侯纷争。”曹操终于再次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墨,“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信号。 林墨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迎向曹操的目光,沉声道:“司空,卑职以为,当下有三事亟需办理。” “其一,整合情报。将北疆、涿郡、泰山、温县各处发现的线索、怪物特性、信徒特征进行汇总比对,厘清‘星骸’侵蚀的规律、方式及其信徒网络,尤其是那‘虫鸟暗纹’的源头,必须深挖!” “其二,巩固防线。北疆压力未减,怪物仍在进化。需加大新式器械(震雷铎、烈阳符等)的生产与列装,优先供给北疆及各处关键隘口。同时,总结涿郡之战经验,训练更多如‘尖刀’般的精锐小队,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棘手的污染事件与精英怪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墨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寻求联合。‘星骸’之敌,非曹公一己之力可抗,亦非中原一地之祸。当遣能言善辩、胆识过人者,密会刘备、孙权,至少……要让他们知晓此灭世之危,纵然不能即刻同心,也需避免他们在背后掣肘,甚至……被‘星骸’势力利用。” 第三条建议说出,荀彧眼中精光一闪,曹纯则微微蹙眉。 联合孙刘?这在当前三家明争暗斗的格局下,无异于天方夜谭。但若“星骸”的威胁真如林墨所言,这又似乎是必然的、无奈的选择。 曹操听完,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枚冰冷的玉璧。 良久,他忽然问道:“你体内那‘钥匙’,近来可还有异动?” 林墨心中微震,知道这才是曹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他谨慎答道:“回司空,摧毁涿郡源头后,确有些微感应,似乎……指向其他方向,但尚模糊不清。需假以时日,或接触更多相关之物,方能明晰。”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没有完全隐瞒。适当的未知,才能保持自己的价值与安全。 曹操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文若。” “彧在。” “依林墨所言,整合情报、绘制图谱、厘定应对章程之事,由你总领,林墨协办。所需人手、资源,一应准予。” “诺。”荀彧躬身。 “子和。” “末将在!” “北疆军械补给,按最高优先级办理。另,从虎豹骑中遴选三百精锐,交由林墨,按‘尖刀’之法操练,由他统带,专司应对诡异之事。” 曹纯略有迟疑,但还是抱拳:“末将遵命!” 最后,曹操的目光回到林墨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联合孙刘之事……事关重大,容孤细思。林墨,你此番劳苦功高,先回府好生休养。三日后,将你所知关于‘星骸’、‘密钥’一切细节,以及那几车‘样本’的分析结果,详细呈报。” “卑职领命!”林墨躬身。 他知道,这次会面结束了。他获得了初步的信任和更大的权限(包括三百虎豹骑!),但也背负了更沉重的责任和审查。曹操的“细思”,意味着他并未完全采纳联合的建议,或者说,他有自己的盘算。 退出书房,走在司空府长长的回廊上,林墨能感觉到背后那深邃的目光似乎仍在注视着他。 邺城的天空,风云汇聚。 他带来的关于星骸的真相,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着各方势力的格局与未来的走向。而他自己,已然身处这漩涡的最中心。 回到临时赐住的府邸,林墨屏退左右,独自静坐。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尝试去触碰那枚愈发清晰的“核心密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一段断续、却无比古老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观测塔……失联……‘归墟’屏障……薄弱……‘鑰(yUè)’……必须……重燃……” 伴随着这些碎片信息的,是一副极其朦胧、却让他心神剧震的星图轨迹,以及一个仿佛来自亘古、充满了绝望与期盼的呼唤: “守护者……继承者……时间……不多了……” 林墨猛地睁开双眼,额角已布满冷汗。 观测塔?归墟?重燃? 还有那星图轨迹所指的方位……似乎是……东南?江东之地?! 新的线索,以远超他预料的速度,出现了。 ------------ 第163章 星图指引 那来自“核心密钥”的古老信息碎片,如同烙印般刻在林墨的脑海。观测塔、归墟屏障、重燃、东南方向的星图轨迹,以及那声充满紧迫感的呼唤……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江东。 然而,现实的重压立刻将他从这遥远的感应中拉扯回来。曹操的信任有限,邺城之内暗流汹涌,北疆与各地潜在的“星骸”污染点如同悬顶之剑。此刻提出前往江东,无异于天方夜谭,甚至会引来曹操最深的猜忌。 “必须等待时机,或者……创造时机。”林墨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恢复冷静。 接下来的三日,他闭门不出,一方面调养身体,驱除体内残留的些许毒素与疲惫;另一方面,他集中精神,将需要向曹操汇报的内容仔细梳理、斟酌措辞。关于“核心密钥”,他决定透露部分“感应”,但模糊其来源与具体内容,只强调其对追踪“星骸”相关能量与造物有特殊指引作用,并将那模糊的东南方向暗示,包装成一种对潜在威胁区域的“危险预感”。 第三日,林墨准时前往司空府汇报。 书房内,除了曹操、荀彧,还多了两人——负责情报与刑狱的满宠,以及一位身着简朴道袍、气质沉静的老者。林墨认得他,是曹操颇为倚重的方士,左慈。此人虽行为看似荒诞不经,但见识广博,于医卜星相、奇门遁甲皆有涉猎,曹操留他在身边,亦有借助其能探查“非常之事”的意图。 林墨将精心准备的报告呈上,内容详实,包括对“星骸”污染特性的进一步分析(基于涿郡样本)、对信徒网络“虫鸟暗纹”的警惕、北疆怪物进化趋势的预测,以及加强研发和训练的建议。他言辞恳切,数据与案例支撑充分,即便是满宠这般苛刻之人,也挑不出太多毛病。 最后,他提到了自身的“感应”。 “……卑职在摧毁涿郡源头后,体内因早年奇遇所得之异力,似乎与这类污秽本源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对抗与牵引。”林墨措辞谨慎,“近日静修,偶有模糊感应,并非具体信息,而是一种……指向性的危机预兆。其方向,大抵在东南。结合此前泰山信道、以及东南曾出现的绿苔怪物,卑职斗胆推测,江东之地,恐有更大隐患潜伏,或为‘星骸’之下一个目标,甚至……已有其巢穴。” 他刻意将“密钥”的主动指引,说成是被动产生的“危机预兆”,并将江东之行的必要性,包装成是为了提前侦查、消除威胁,符合曹操集团的利益。 曹操听完,面无表情,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荀彧眉头微蹙,似在权衡。满宠则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墨,仿佛要判断他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几分私心。 左慈却忽然开口,声音缥缈:“天地有气,清浊分明。林小友身上之气,清而带锐,隐有星辉之象,确与那污浊死寂之气迥异。其所感,未必为虚。” 他这话,无形中为林墨的“感应”提供了一定的可信度。 曹操瞥了左慈一眼,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这东南之患?” 林墨知道关键来了,沉声道:“卑职以为,当派精干之人,秘密前往江东,查明情况。若真有‘星骸’巢穴或重大信道,当设法毁之;若只是潜在威胁,亦需警示孙权,即便不能联手,也需让其有所防备,避免其被渗透利用,反成我中原大患。” “派何人前往?”曹操追问,目光如炬。 林墨深吸一口气,迎上曹操的目光:“若司空信得过,卑职愿往!一来,卑职身负异力,对‘星骸’相关之物感应最为敏锐;二来,卑职与江东素无瓜葛,便于隐匿行踪;三来,卑职麾下‘尖刀’小队,擅长小队渗透与特殊作战,正合此用。”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派林墨去江东?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若林墨心怀异志,借此机会脱离掌控甚至投靠孙权,后果不堪设想。但若他所言属实,江东真存在重大威胁,派其他人去,恐怕也难以胜任,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曹操的视线在林墨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评估他的忠诚、能力以及此行的利弊得失。 终于,他缓缓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林墨的请命,而是对荀彧和满宠吩咐道:“文若,伯宁,依据林墨所呈,尽快厘定出应对‘星骸’及清查内部细作的详细方略。北疆军械及‘尖刀’扩训之事,按前议执行。” “诺。”两人领命。 “林墨。” “卑职在。” “你新获三百虎豹骑,当好生操练,与霍峻所部整合,专司应对诡异战事。邺城之内,‘虫鸟暗纹’的清查,你需从旁协助伯宁。”曹操顿了顿,话锋微转,“至于江东之事……容后再议。你且先专注于眼前职责。待时机成熟,孤自有区处。” 没有同意,也没有完全拒绝。一句“容后再议”、“时机成熟”,将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林墨心中略有失望,但也能理解曹操的顾虑。他躬身道:“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退出书房后,林墨知道,短期内想光明正大前往江东是不可能了。但“星图”的指引和那声呼唤,如同在他心中点起了一把火,无法忽视。 他必须另辟蹊径。 回到府中,他立刻召见了霍峻与几名最核心的、经历过涿郡血战的“尖刀”军官,包括那名在太守府外幸存下来的队长。 “主公,司空不同意江东之行?”霍峻从林墨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 林墨点头,沉声道:“明路暂不可行,但我们必须早做准备。”他看向那名队长,“王恪,你挑选五名绝对可靠、机敏且精通水性的弟兄,要生面孔,未曾在外人前过多露面的。我有秘密任务交给你们。” “诺!”王恪毫不犹豫地领命。 “你们准备一下,不日之后,化装成商队护卫或流民,分批南下,潜入江东。首要任务,不是探查‘星骸’,而是站稳脚跟,建立隐秘的联系点,收集江东风土人情、势力分布、航道水文等一切可能用到的基础情报。尤其注意打听任何不同寻常的怪事、异象,或是关于海外仙山、古老遗迹的传说。记住,安全第一,非必要时,绝不轻易接触与‘星骸’可能相关之物,以免打草惊蛇。” 这是暗棋。他需要一双眼睛,提前落在江东的土地上。 “峻明白。”霍峻肃然道,“邺城这边,新兵的整合与训练,我会加紧。” 安排完这一切,林墨独自一人时,再次尝试沟通体内的“核心密钥”。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将意念集中在“观测塔”和“东南方向”上。 密钥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那副星图轨迹似乎清晰了一丝,但仍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同时,他感受到密钥传递出一种“需求”——它需要能量,或者说,需要接触同源的力量或知识,才能进一步“解锁”。 “同源的力量……”林墨若有所思。除了可能存在的其他“密钥”,那些古老的“守护者”是否还留下了别的什么?遗迹?文献?还是……像左慈那样,掌握着某些古老传承的人? 看来,在等待时机的同时,在邺城之内,他也并非无事可做。 他需要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古老秘密”,需要更快地提升自己以及麾下的力量。曹操的“时机成熟”不知要等到何时,但他体内的“密钥”和远方的呼唤都在提醒他——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邺城的夜,静谧而深邃。林墨站在院中,仰望东南方向的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未知的土地上。 暗棋已落,明线上的博弈仍需继续。而真正的征程,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都必将启航。 ------------ 第164章 钢丝之舞 王恪带着五名最精锐的“尖刀”队员,如同水滴融入江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邺城,南下而去。林墨给他们的资源有限,更多的依靠是他们的经验、机变和对林墨毫无保留的忠诚。这是一步闲棋,也是一步险棋,能否在江东扎下根来,犹未可知。 送走暗棋,林墨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明面的“职责”上。 整合、训练三百虎豹骑并非易事。这些人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心高气傲,对空降而来的林墨,尤其是他以“诡异战法”著称的背景,最初难免心存轻视。林墨对此心知肚明,他并未急于用严苛军法压服,而是将第一次合练,直接拉到了邺城附近一处模拟涿郡巷战环境的废弃营垒。 他没有讲解任何理论,只是将三百虎豹骑与霍峻手下五十名经历过涿郡血战的老“尖刀”混编,进行了一场极端条件下的对抗演练。一方是装备精良、擅长骑战的虎豹骑,另一方则是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装备了训练用(威力减弱版)震雷铎、烈阳符、炫光雷,并精通小队配合、地形利用的“尖刀”混合部队。 结果毫无悬念。 在复杂狭窄的废墟环境中,虎豹骑引以为傲的集团冲锋毫无用武之地,反而被神出鬼没、利用各种非常规器械和战法的小队不断分割、袭扰、“击毙”。震雷铎的爆鸣在封闭空间内效果惊人,烈阳符模拟的强光与灼热干扰视线,炫光雷更是让习惯了正面搏杀的虎豹骑们头晕目眩。 当曹纯脸色铁青地宣布演练结束时,三百虎豹骑“阵亡”过半,而“尖刀”混合部队的损失微乎其微。 林墨站在废墟高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或沮丧、或不服、但更多是震惊和思索的虎豹骑士卒,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是天下最强的骑兵,平原之上,无人能挡铁蹄锋芒。但我们的敌人,不是袁绍,不是刘备,甚至不是孙权!”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的敌人,是来自九幽之外的邪祟!它们不惧刀剑,不知疼痛,形态各异,能在北疆荒漠成群结队,也能在涿郡街巷凭空制造尸潮!面对它们,你们过去所熟悉的一切战法,都可能失效!” 他指向那些气喘吁吁却眼神锐利的“尖刀”老兵:“他们,在涿郡用鲜血证明了,唯有更快、更狠、更巧,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攻击一切能攻击的弱点,才能在那地狱里杀出一条生路!我要教给你们的,不是让你们放弃骑射冲锋的本事,而是在必要之时,多一种活下去、并且完成任务的手段!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是关乎华夏存亡的战争,没有第二次机会!” 没有高高在上的训斥,只有冷静的事实和沉重的使命。这番话语,结合刚才惨痛的“失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虎豹骑的心头。骄傲被击碎,但一种新的、更具挑战性的信念开始萌芽。 自此,训练阻力大减。林墨将“尖刀”的经验系统整理,结合虎豹骑本身的特点,开始高强度灌输小队渗透、特殊环境作战、新式器械使用与配合,以及对各种已知怪物特性、弱点的识别与应对。这支特殊的部队,被林墨命名为“星槎”,取“横渡星海、探索未知、直捣黄龙”之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与此同时,林墨也“协助”满宠清查“虫鸟暗纹”。 他并未直接介入具体的刑讯抓捕,那非他所长,也容易引来满宠的忌惮。但他提供了关键的方向——利用他对“星骸”污染能量的特殊感应,以及对涿郡黑袍人、泰山俘虏身上残留痕迹的分析,帮助满宠缩小排查范围,甄别一些用常规手段难以判断的可疑人员或物品。 这项工作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进展缓慢,却也确实揪出了几个潜伏颇深的低级眼线,截获了一些试图传递出去的神秘讯息。这些成果让满宠对林墨的“异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和审视,但合作中的信任度略微提升了几分。 然而,林墨的主要目的并非真的帮曹操肃清内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是借此机会,接触那些被查抄的、与“虫鸟暗纹”相关的物品,尤其是那些带有古老气息的文献、器物。 这一日,在满宠存放证物的密库中,林墨手指拂过一卷材质奇特、非丝非革的黑色卷轴时,体内的“核心密钥”骤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他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对陪同的满宠主簿道:“此物气息颇为阴邪,需重点看管,我需带回仔细感应,或能追索其源头。” 满宠主簿有些犹豫,但想到林墨之前的“功绩”和曹操的特许,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回到府中,紧闭房门,林墨迫不及待地展开那黑色卷轴。卷轴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扭曲的图案和无法辨认的文字,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但这只是表象,当林墨将一丝微弱的、源自“密钥”的力量注入其中时,卷轴上的图案竟如同活过来般开始蠕动、重组! 最终,浮现出的并非“星骸”相关的信息,而是一副残缺的、描绘着巨大青铜树与阶梯状金字塔的壁画,旁边还有几个更加古老、连密钥都只能勉强翻译出只言片语的文字: “……观测……塔……归墟……眼……” 以及一个清晰的、与密钥感应中那星图轨迹部分重合的地理标识——位于江东,吴郡附近,毗邻大海! 这卷轴,竟是某个古老记载的抄本或衍生品!它并非直接指向“星骸”,而是指向了“密钥”所提及的“观测塔”!而且位置,正好在江东! 就在林墨心潮澎湃之际,府外传来通报:“左慈先生来访。” 林墨心中一动,迅速收起卷轴,整理好神情,亲自出迎。 左慈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持拂尘,笑道:“林小友近日忙于军务,清查宵小,可谓劳苦功高。贫道闲来无事,特来叨扰,观小友气色,似有收获?” 林墨将他请入静室,奉上清茶,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倒是先生今日来访,想必不只是为了闲谈?” 左慈捋须微笑,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林墨存放卷轴的方向:“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东西,如同镜花水月,看似在彼,实在此。小友身负异宝,感应天地清浊,实乃天命所归。然则,欲速则不达,过刚则易折。江东之水,深不可测,非仅有外邪,亦有内患啊。” 林墨心中凛然。这左慈,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是在提醒自己江东之行风险极大,不仅有“星骸”的外部威胁,还有内部(如孙权势力本身)的复杂局面?还是另有所指? “多谢先生指点。”林墨拱手,“墨亦知前路艰险,然职责所在,有些事,不得不为。” 左慈呵呵一笑,饮尽杯中茶,起身道:“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时机若至,贫道或可助小友一臂之力。今日叨扰,告辞了。” 送走左慈,林墨眉头紧锁。左慈的来访和那番话语,绝非偶然。他似乎在观察,在评估,也在……等待。他代表的,又是哪一方的势力?曹操的试探?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传承? 手中的黑色卷轴微微发烫,与体内的密钥共鸣着。 江东,“观测塔”……那里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邺城之内,左慈的暗示、曹操的审视、满宠的警惕,都让他如同在钢丝上行走。 但他没有退路。 “星骸”的威胁不会等待,密钥的呼唤日益清晰。他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更巧妙地利用各方矛盾,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也为这片土地,拼杀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他看向窗外,夜色渐浓。江东的暗棋应该已经上路,而他自己,也必须加快步伐了。下一步,或许该主动创造那个“时机”了。 ------------ 第165章 驱虎吞狼? 左慈的来访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虽渐渐平息,却在林墨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这位神秘方士知晓的,恐怕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他口中的“内患”与“时机”,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与观望。 林墨深知,等待曹操的“时机成熟”太过被动,他必须主动破局。而破局的关键,或许不在于直接要求去江东,而在于让曹操“需要”他去江东,并且认为此举利大于弊。 机会很快出现。 来自北疆张辽的军报再次送达,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怪物潮的进攻虽然频率略有下降,但个体实力和战术协同明显提升。更令人不安的是,军报中提到,巡逻队在外围区域发现了小股怪物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有意识地向着某个方向——并州与幽州交界处的太行山脉余脉——迁徙、聚集。与此同时,满宠对“虫鸟暗纹”的追查也取得突破,从一个被捕获的信徒口中(在其即将精神崩溃自毁前)撬出只言片语,提到“太行……龙脉……地火……重生之基”。 这两条信息被同时摆在了曹操的案头。 书房内,曹操、荀彧、程昱、满宠、曹纯,以及被特意召来的林墨齐聚一堂,气氛肃杀。 “文远怀疑,这些孽畜可能在太行山中寻找什么,或者……建造什么。”曹操指着军报,脸色阴沉,“伯宁这边,‘龙脉’、‘地火’……哼,装神弄鬼!但绝非无的放矢。” 程昱捻着胡须,缓缓道:“太行山绵延千里,地势险要,自古便是藏污纳垢之所。若真让这些邪祟在其中站稳脚跟,甚至利用所谓‘地火’(可能指地热或某种能量)制造出更强大的怪物,则并州、幽州乃至冀州,都将永无宁日!届时我大军主力被牵制在北疆与太行,中原空虚……”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虎视眈眈的刘备和孙权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荀彧补充道:“而且,根据林太守带回的信息,这‘星骸’污染极具蔓延性。若在太行山形成稳固巢穴,其污染可能通过地下水脉、甚至空气缓慢扩散,危害难以估量。” 问题的严重性不言而喻。必须尽快清除太行山的潜在威胁! 但问题在于,怎么清除?派大军进山围剿?太行山地形复杂,大军难以展开,补给困难,且极易中埋伏,对付神出鬼没、形态各异的怪物,效率低下,损失恐难承受。派小股精锐?普通精锐面对进化后的怪物和可能存在的信徒,胜算渺茫。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林墨。 林墨知道,他等待的“时机”来了。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司空,诸位。此事,正需‘星槎’出击。” “讲。”曹操言简意赅。 “大军围剿,事倍功半,且易打草惊蛇,迫使怪物与信徒分散隐匿,后患无穷。”林墨分析道,“卑职建议,由‘星槎’精锐组成数支小队,携带新式器械,化整为零,潜入太行。首要目标并非歼灭所有怪物,而是侦查!查明怪物聚集的具体位置、规模,信徒的活动踪迹,以及那‘龙脉地火’究竟所指何物。若有机会,则摧毁关键节点,擒杀首领;若敌势过大,则及时撤回情报,再由大军制定针对性策略,或以精兵突袭,或封锁要道,断其根基。” 他顿了顿,抛出了关键一句:“此举,不仅能解除太行威胁,更能获取关于‘星骸’运作模式、信徒组织的第一手资料,甚至可能找到它们为何对‘地脉能量’如此感兴趣的答案。这些情报,对未来我们在其他地区,比如——江东,应对类似的威胁,至关重要!” 他巧妙地将太行山行动与未来的江东之行联系了起来。通过在太行山的实战检验“星槎”的战斗力,获取宝贵经验,并向曹操证明,在应对这种新型威胁时,他林墨和小规模特种部队的价值,是无可替代的。届时,再提出前往情况更复杂、更需要这种能力的江东,阻力自然会小很多。 这是一招“驱虎吞狼”——驱使“星槎”这头猛虎,去吞食太行山的狼患,同时为自己积累资本,铺平前往江东的道路。 曹操目光闪动,显然明白了林墨的潜台词。他沉吟片刻,看向曹纯:“子和,你麾下抽调给林墨的三百人,训练如何?” 曹纯虽然对林墨分走他三百精锐略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事实,抱拳道:“回司空,据末将观察,‘星槎’之士,于小股穿插、奇袭、应对非常之敌方面,进展神速,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曹操又看向荀彧和程昱:“文若,仲德,尔等以为此策如何?” 荀彧缓缓点头:“林太守之策,虽险,却乃当前形势下,代价最小、见效可能最快之选。获取情报,尤为关键。” 程昱也道:“可令张辽将军在北疆加大压力,牵制怪物主力,使其无暇他顾,为‘星槎’行动创造机会。” 见核心谋士都表示赞同,曹操终于下定决心。他猛地一拍案几:“好!林墨!” “卑职在!” “孤命你,亲率‘星槎’精锐,潜入太行,查明敌情,相机而动!北疆文远处,孤会下令其配合。所需一应物资器械,由子和与文若协调,优先供给!记住,以探查为主,不可贪功冒进,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卑职,领命!”林墨强压住心中的激荡,躬身应诺。 目的达到了。他获得了独自领兵(虽然是特种作战)、验证战术、积累经验的机会。太行山,将成为“星槎”的试炼场,也是他通往江东的跳板。 “此外,”曹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深意,“左慈先生精通风角、堪舆,或对山中地脉有所洞察。此次行动,他便随你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墨心中一动。曹操果然还是不完全放心,将左慈这颗看不透的棋子放到了自己身边,既是辅助,也是监视。 “卑职遵命。”林墨面色平静地应下。与左慈同行,是挑战,或许也是深入了解此人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古老传承”的机会。 离开司空府,林墨立刻返回军营,召集霍峻及“星槎”核心军官,下达准备命令。整个营地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墨身着轻甲,背负长剑,腰间挂着装满各种符箓和特殊器械的革囊。他面前,是精心挑选出的一百五十名“星槎”精锐,以及一身简朴道袍、手持拂尘,仿佛出游般的左慈。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壮行酒。林墨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而年轻的脸庞,沉声道:“此行,非为攻城略地,乃为探查幽冥,斩邪除秽!前路艰险,九死一生!但我等身后,是万千百姓,是华夏山河!‘星槎’之名,当如流星划破暗夜,纵燃尽自身,亦要照亮前路!出发!” “诺!”一百五十人,低声应和,声如闷雷。 队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邺城,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苍茫险峻、此刻却暗藏无限杀机的太行山脉,疾行而去。 林墨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邺城轮廓,眼神坚定。 太行山,是试炼,是筹码,也是他主动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命运,斩出的新的一剑。 ------------ 第166章 太行血雾 太行山脉,苍茫如龙,横亘北地。古木参天,危崖耸峙,深涧幽壑间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雾气。而如今,这雾气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以及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死寂。 林墨率领的一百五十名“星槎”精锐,如同融入山林的猎豹,无声而迅捷地穿行在崎岖小径与密林之中。所有人都换上了与环境相近的灰褐色衣物,脸上涂抹着油彩,行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左慈跟在林墨身侧,步伐看似悠闲,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队伍,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不时扫过周围的岩石与林木,偶尔会停留片刻,手指微掐,似在推算着什么。 根据张辽军报提供的粗略方向和满宠拷问出的“龙脉地火”线索,林墨将首要目标锁定在了一片被称为“黑云坳”的区域。那里有地热温泉,且流传着一些关于山腹藏有龙气的古老传说。 越是靠近黑云坳,环境变得越发诡异。山林中的动物踪迹几乎绝迹,连鸟鸣虫嘶都变得稀稀拉拉。植被也开始出现异样,一些树木的叶片呈现出不自然的墨绿色,甚至带着诡异的荧光斑点。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越发浓郁,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怪味。 “主公,前方有情况。”担任前哨的王恪(已从江东秘密任务中召回,因其丰富的山地经验)如同鬼魅般潜回,低声汇报,“发现怪物踪迹,不是北疆常见的种类。体型似狼,但皮毛呈暗红色,爪牙带有幽光,动作极快,而且……它们似乎在巡逻。” 巡逻?这意味着有组织性! 林墨心中一凛,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借助地形隐蔽。 “左慈先生,您看?”林墨看向身旁的老道。 左慈眯着眼,望向黑云坳方向,眉头微蹙:“此地煞气汇聚,地脉紊乱,确有异状。那‘星骸’之力,竟能引动地火,改造生灵,其能莫测。林小友,前方恐有陷阱,需慎之又慎。” 林墨点头,下令道:“霍峻,带你的人从左侧山脊迂回,占据制高点,用鹰镜观察坳内情况。王恪,带一队人,清除外围巡逻的‘血狼’,动作要快,不要惊动里面。其余人,随我在此接应,准备强攻器械。” 命令迅速被执行。霍峻带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左侧山林。不久,前方传来几声极其短暂的闷响和利物入肉的声音,随即归于寂静。王恪发回了安全的信号。 霍峻的观察结果也很快通过旗语传回:黑云坳内,地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底部有数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泉眼,泉眼周围,搭建着简陋却邪恶的祭坛,由白骨和黑色岩石垒成。至少有上百只各种怪物聚集其中,除了巡逻的血狼,还有体型庞大、身披岩石般甲壳的“山魈”,以及几十个身着黑袍、正在祭坛周围忙碌的身影——正是“虫鸟暗纹”的信徒!而在最大的那个祭坛中央,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搏动着的、汲取着地热能量的暗红色肉瘤,规模比涿郡那个小,但能量反应却更加狂暴,与地脉隐隐相连! “他们在利用地脉能量催化那个东西!”林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个肉瘤,或许不是制造尸潮,而是在孕育更强大、或者更适合山地作战的怪物! 不能再等了! “震雷铎,准备!目标,信徒和那个肉瘤!烈阳符,覆盖性投掷,扰乱视线!‘星槎’小队,随我突进,优先击杀信徒,摧毁肉瘤!”林墨拔出长剑,低喝道。 “诺!”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山林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数架小型震雷铎被架起,对准坳底猛然激发!巨大的声浪在山坳间回荡,震得不少低级怪物晕头转向,那些正在举行仪式的信徒更是东倒西歪! 紧接着,数十枚绘制着朱砂符文的“烈阳符”被奋力掷出,在半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灼热的气浪,瞬间将整个黑云坳映照得如同白昼,浓郁的硫磺怪味被更强烈的焦糊味取代! “杀!” 林墨一马当先,如同利箭般射向坳底。一百余名“星槎”战士紧随其后,如同下山猛虎,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默契配合,手中的劲弩优先点杀那些从震雷铎和烈阳符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信徒,刀剑则狠狠劈向扑上来的怪物!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血狼速度快,爪牙锋利,但防御较弱,在“星槎”战士精准的弩箭和默契的合击下纷纷毙命。而山魈力大无穷,甲壳厚重,普通的刀剑难伤,但它们动作相对迟缓,“星槎”战士便利用地形,以锁钩、绊索限制其行动,再用特制的破甲锥寻找甲壳缝隙攻击。 左慈并未直接参与搏杀,他游走在战场边缘,手中拂尘不时挥动,口中念念有词。时而,他脚下步伐变幻,看似随意地踢动几块山石,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改变局部的地势气流,让扑向他的怪物莫名其妙地滑倒或撞在一起;时而,他屈指弹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便能精准地打乱某个信徒试图施展的邪术,引得对方遭到反噬,口喷鲜血。 林墨则直扑那个最大的祭坛!他体内“核心密钥”疯狂运转,将那股冰冷邪恶的能量感应放大到极致。长剑之上,淡蓝色的光晕再次浮现,每一次挥击,都带着一种对污秽力量天然的克制,轻易便能撕裂怪物的防御,对那暗红色肉瘤散发的能量场也产生着明显的干扰。 “阻止他!”一个似乎是头领的黑袍信徒尖啸着,挥舞着骨杖,催动祭坛上的肉瘤剧烈搏动,射出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射线,直取林墨! 林墨侧身闪避,射线击中他身后的岩石,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大洞!同时,三头山魈和数只血狼在信徒的驱使下,疯狂地扑向他! “主公小心!”霍峻在制高点上连连发箭,射倒了两只血狼,但山魈庞大的身躯已然逼近! 就在这危急关头,左慈的声音清晰传来:“林小友,地脉节点在巽位泉眼之下!断其根,方可绝其源!” 巽位!东南方! 林墨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左慈的意思。这祭坛和肉瘤的力量来源于地脉,单纯摧毁肉瘤,可能无法彻底切断联系,必须破坏其汲取地脉能量的节点! 他不再与扑来的山魈硬拼,脚下步伐一变,施展出融合了“密钥”感应与自身武学的诡异身法,如同游鱼般从山魈的围攻缝隙中穿过,剑光直指东南方向那个不断涌出热气和暗红能量的泉眼! “拦住他!”黑袍头领惊恐大叫。 更多的怪物和信徒不顾一切地涌来,试图阻挡林墨。 “掩护主公!”王恪嘶吼着,带着一队“星槎”战士死死顶住侧翼的冲击,不断有人倒下,但缺口被牢牢守住! 林墨冲到泉眼边,感受到脚下传来的澎湃而污浊的能量流。他毫不犹豫,将长剑狠狠插入泉眼边缘的岩石缝隙,体内“密钥”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顺着剑身轰入地脉! “给我断!”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涟漪以长剑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剧烈震动,泉眼中涌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能量,而是混乱的地热水汽!祭坛上那搏动的肉瘤发出凄厉的、无形的尖啸,表面光芒急速黯淡,裂纹蔓延! 失去了地脉能量的持续供给,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周围的黑袍信徒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纷纷瘫软在地,被冲上来的“星槎”战士轻易解决。 残余的怪物也仿佛失去了指挥,变得混乱而呆滞,很快被清理一空。 战斗结束了。 黑云坳内,尸横遍地,血腥与焦糊味混合,令人作呕。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邪恶能量场,已然消散。 林墨拄着剑,喘息着,看着那彻底化作焦炭的肉瘤和一片狼藉的祭坛,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只是太行山中的一个据点。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多少?信徒对地脉的利用,已经到了如此程度了吗? 左慈走了过来,看着那被破坏的泉眼,轻叹一声:“釜底抽薪,做得干净。但地脉已受污染,非一时能净。且此番动静,恐已惊动山中更深处的存在。” 林墨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投向太行山脉那更深、更幽暗的腹地。 他知道,左慈说得对。这里的胜利,仅仅是揭开了更大阴谋的一角。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而经过此战淬炼的“星槎”,将更快地成长为一把足以刺向任何污秽核心的利刃。 “打扫战场,收集所有可疑物品,特别是信徒身上的东西和祭坛碎片。”林墨下令,“一刻钟后,撤离此地。” 他需要将这些发现尽快带回邺城,同时,也要为下一步,可能更加深入太行,或者……转向江东,做好充分的准备。 太行山的血雾,只是开始。 ------------ 第167章 归墟之眼 黑云坳的硝烟尚未散尽,林墨却已无暇沉浸在这短暂的胜利中。左慈的警告言犹在耳,而缴获的那枚黑色玉简,更是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强压下立刻研究玉简的冲动,命令部队以最快速度打扫战场。“星槎”队员们训练有素地收集着怪物残骸上有研究价值的部位、信徒携带的零碎物品、以及祭坛的碎片,特别是那已化为焦炭的肉瘤残渣,被小心地封装起来。整个过程迅速而沉默,每个人都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半个时辰后,队伍迅速撤离了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的黑云坳,潜入更加茂密幽深的山林,在一处隐蔽的岩洞中暂作休整。 洞口由绝对可靠的队员把守,林墨这才在跳动的篝火旁,小心翼翼地再次取出那枚黑色玉简。他没有贸然注入力量,而是先仔细观察。玉简触手温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唯有中心一点,仿佛蕴藏着一团旋转的幽暗。那“归墟之眼”四个古篆,更是带着一股吸摄人心的魔力。 “左慈先生,您可知此物来历?”林墨将玉简递给一旁闭目养神的左慈。 左慈睁开眼,并未接手,只是目光扫过玉简,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此物……气息古老,隐与幽冥相通。‘归墟’之说,源于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实为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乃天地归终之所。这‘眼’……恐非吉兆。”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小友与此物似有感应?” 林墨心中凛然,知道瞒不过这位高人,便简略道:“触及之时,脑海中似有画面闪过,与晚辈体内异力有所共鸣。” 他略去了“观测塔”和星图的具体信息。 左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只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小友自行斟酌。” 说罢,再次闭目,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林墨知道从左慈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了。他深吸一口气,凝聚精神,再次将一丝微弱的、由“核心密钥”转化而来的力量,探入玉简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画面,而是一段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心惊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警告:监测到‘归墟之眼’能量逸散。‘观测塔’东南序列——‘吴’塔,屏障效能持续衰减。‘鑰’(Key)持有者,需尽快抵达指定坐标,重启‘净天仪轨’,否则‘眼’之扩张将不可逆,届时,海倾陆沉,万物归寂。” 信息中还附带了一副更加精确的方位图,清晰地指向江东吴郡、毗邻大海的某处!正是之前星图轨迹与那黑色卷轴标识重合的区域!而“净天仪轨”这个词,也让林墨瞬间联想到体内密钥传递的“重燃”之意。 “归墟之眼”、“观测塔”屏障衰减、“净天仪轨”……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江东那边存在的,不仅仅是一个“星骸”的污染点或巢穴,更是一个关乎整个世界屏障稳定的关键节点——“观测塔”!而这个“塔”似乎出了问题,导致了一个被称为“归墟之眼”的恐怖存在能量逸散,若不修复,将有灭世之灾! 任务的紧迫性,瞬间提升了无数个层级!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侦查或清除威胁,而是修复世界屏障、阻止末日降临的救世之举!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霍峻快步走进岩洞,脸色凝重地递上一只浑身浴血、精神萎靡的云雀。云雀的腿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管。 “主公,是王恪从江东传回的消息!用的是最紧急的渠道!” 林墨心中一震,立刻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绢布。上面是王恪用密写药水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已抵吴。沿海多异象,渔村十室九空,幸存者言‘海中有眼,吞没舟楫,雾起则怪物现’。曾远远望之,雾气弥漫处,隐有巨大阴影轮廓,似塔非塔,异光流转。当地吴军封锁严密,斥候屡有交锋,皆言‘海神发怒,不可窥探’。我等暂匿于……(一处隐蔽坐标)。情况紧急,恐有巨变,盼主公速决!” 王恪的密报,与玉简中的信息相互印证! 江东吴郡沿海,果然出现了巨大的异常!“海中有眼”对应“归墟之眼”,“似塔非塔”对应“观测塔”,怪物、异光、吴军封锁……一切都表明,那里的事态正在急速恶化,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孙权官方的注意和封锁,但显然他们并未意识到问题的真正本质和严重性,只以为是“海神发怒”。 林墨攥紧了手中的绢布和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时间,真的不多了。 太行山的任务虽然重要,但相较于江东那关乎世界存亡的“归墟之眼”和濒临失效的“观测塔”,已然显得次要。他必须立刻返回邺城,不惜一切代价,说服曹操,支持他前往江东! “霍峻!”林墨猛地站起身。 “末将在!” “传令下去,放弃原定继续深入探查的计划,即刻整理行装,我们以最快速度,返回邺城!” 霍峻愣了一下,但看到林墨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急迫与决然,立刻抱拳:“诺!” 左慈不知何时也已睁开眼,看着林墨,缓缓道:“小友心系苍生,魄力非凡。然则,邺城之路,未必平坦。此番归去,恐有风波。” 林墨自然明白。他带着“星槎”提前返回,必然会引起曹操的疑问。而他将要提出的江东之行,更是敏感至极。但他已别无选择。 “纵有风波,亦要闯上一闯!”林墨目光坚定,将玉简和绢布小心收起,“启程!” 一百多名“星槎”将士虽然不解,但令行禁止,迅速收拾好行装,熄灭篝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暂歇的岩洞,沿着险峻的山路,朝着邺城方向,开始了急行军。 林墨的心,早已飞回了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数机锋的北方雄城。他必须准备好足够的理由、证据和……筹码,去进行一场关乎未来命运的博弈。 太行山的发现,尤其是那枚指向灭世危机的“归墟之眼”玉简,将成为他手中最重磅的武器。他要用这惊世的真相,去敲开通往江东,也是通往拯救之路的大门。 身后的太行山,云雾缭绕,杀机依旧潜伏。而前方的邺城,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决定生死的风暴,正等待着他的归来。 ------------ 第168章 惊世之谏 林墨率“星槎”提前返回邺城,并未大张旗鼓,却依旧在第一时间惊动了司空府。未经许可擅自改变军事行动计划,在任何时代都是大忌。几乎在他踏入营区的同时,曹操的传召命令已然抵达,语气不容置疑。 林墨没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更换满是征尘与血污的戎装,只将那块黑色玉简和王恪的密报紧紧贴身收藏,便径直前往司空府。 书房内,气氛比太行山的寒冬更加凛冽。 曹操端坐主位,面沉如水。荀彧、程昱、满宠、曹纯等核心心腹分立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刚刚进门的林墨身上,带着审视、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林墨提前归来,本身就传递着不寻常的信号。 “林墨。”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孤命你探查太行,为何擅自回返?莫非黑云坳一战,便让你觉得太行已定,可以高枕无忧了?” “司空容禀!”林墨单膝跪地,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清晰坚定,“卑职绝非畏战邀功之辈!黑云坳之战,‘星槎’将士用命,已成功摧毁邪教徒据点,斩断其利用地脉催化怪物的企图,缴获情报、样本若干。此战详情,卑职稍后自当具折细陈。” 他略微抬头,目光迎向曹操那锐利的视线:“卑职之所以甘冒擅归之罪,星夜驰返,实因在太行山中,获得了关乎天下存亡、迫在眉睫的惊天秘辛!此事之紧急、之重大,远超太行一隅,甚至远超北疆与中原之争!卑职不敢有片刻延误,必须立刻面禀司空!” “哦?”曹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敲击,“关乎天下存亡?说来听听。” 荀彧、程昱等人也神色一凛,凝神静听。 林墨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他先从怀中取出王恪的密报,双手呈上:“此为我麾下密探,冒死从江东传回的最新讯息。请司空过目。” 近侍将绢布接过,递给曹操。曹操快速浏览,眉头渐渐锁紧:“海中有眼?吞没舟楫?雾起怪物现?吴军封锁?……孙权小儿,在搞什么名堂?” 他将绢布传给荀彧等人传阅。 “司空,这并非孙权的把戏,也非寻常天灾。”林墨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这‘海中之眼’,与卑职在太行山缴获的此物,指向同一根源!” 他终于取出了那枚黑色玉简,双手奉上。玉简在书房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中心那点旋转的幽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此物乃黑云坳信徒首领身上所得,材质不明,其上铭刻古篆‘归墟之眼’。”林墨解释道,“卑职身负异力,与此物接触时,得以窥见其中蕴含的警示!” 他略去了自己主动激发的过程,将信息包装成玉简自动显现: “据其中信息所示,在江东吴郡外海,存在一座上古遗留的‘观测塔’,此塔乃维系天地平衡、阻挡某种名为‘归墟之眼’的灭世之力侵蚀的屏障之一!如今,这座‘吴’塔屏障正在急速衰减,导致‘归墟之眼’的能量开始逸散,这才引发了海上的异象、怪物的出现!若不能尽快修复‘观测塔’,重启其核心‘净天仪轨’,屏障将彻底崩溃!届时,‘归墟之眼’完全显现,将吞噬一切,海倾陆沉,万物归寂,此方世界,将化为乌有!” “归墟之眼”、“观测塔”、“净天仪轨”、“海倾陆沉,万物归寂”……一个个闻所未闻、却带着莫大恐怖意味的词语从林墨口中吐出,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书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连一向沉稳的荀彧,脸色也瞬间苍白。程昱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满宠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玉简,仿佛要辨其真伪。曹纯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荒诞!”程昱首先出声质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林太守,此等虚无缥缈之言,仅凭一未知玉简和些许异象,如何取信?岂知这不是‘星骸’或其信徒惑乱人心之计?” “仲德公明鉴!”林墨早有准备,毫不退缩,“卑职起初亦有此疑!但请细思:第一,此玉简材质、信息,绝非当代所能伪造,其古老气息,左慈先生亦可作证(他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左慈)。第二,江东密报所述异象,与玉简警示完全吻合!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再次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曹操:“司空!‘星骸’之祸,我们已知其能侵蚀生灵、制造怪物,其目的为‘净化’亦即毁灭此世。而这‘归墟之眼’,据玉简所示,乃是更古老、更直接、更彻底的‘归寂’之力!两者或许源头不同,但毁灭之果,别无二致!甚至,‘星骸’选择此时此地活跃,是否正是因为‘观测塔’屏障衰减,给了它可乘之机?若屏障彻底崩塌,无论‘星骸’还是‘归墟’,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这个联想,是林墨在返回路上苦思得出的,此刻抛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荀彧等人也露出深思之色。林墨将已知的“星骸”危机与这新出现的“归墟”灭世之兆联系起来,极大地增加了后者的可信度。如果这两者之间存在关联,或者即便不关联,但同时爆发…… 那将是真正的,无处可逃的末日!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曹操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同寒潭:“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林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挺直脊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卑职恳请司空,允我即刻秘密前往江东!” “此行目的有三:一、核实‘观测塔’与‘归墟之眼’具体情况;二、若有可能,设法重启‘净天仪轨’,修复屏障,延缓甚至阻止灭世之灾;三、探查‘星骸’在江东是否有活动迹象,阻止其利用或加剧此危机!” “卑职深知此事千难万险,且涉及江东孙权,敏感异常。但遍观司空麾下,乃至天下,唯有卑职身负异力,能感应‘观测塔’与‘星骸’关联,或有一线可能完成此救世之举!卑职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查明真相、有所作为,甘受军法处置!” 他再次伏地,以额触地:“司空!此非为一己之功,非为一方之争,实为天下苍生,为我华夏血脉存续之万一希望!请司空圣裁!” 话语在书房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曹操沉默着,目光从林墨身上,移到那枚幽暗的玉简上,再移到荀彧、程昱等人凝重无比的脸上。 救世? 苍生? 军令状? 每一个词都重若山岳。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或政治博弈,而是将筹码押在了关乎世界存亡的、一个看似虚无缥缈却又无法完全忽视的可能性上。 风险巨大,但潜在的回报……或者说,避免最坏结果的必要性,同样无法估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终于,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决断: “林墨。” “卑职在!” “孤,准你所请。” ------------ 第169章 星槎渡江 曹操的应允,并非毫无保留。 准予林墨前往江东,但规模必须控制在最小。最终议定,林墨可率五十名“星槎”精锐,以及左慈同行。名义上,是代表朝廷安抚沿海、查探“海神发怒”之异象,持有曹操签发的通关文书,但绝不可暴露修复“观测塔”的真实目的,更不可与东吴发生直接冲突。一切行动,需秘密进行,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要。 这已是曹操在巨大风险与潜在救世收益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豪赌。他给了林墨一艘小船,却要他驶向可能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林墨没有任何异议。能得到这个机会,已属不易。他立刻返回营区,从经历太行血战的一百五十人中,遴选出最精悍、最机敏、且部分熟悉水性的五十人。霍峻被留下,统领剩余的“星槎”部队,并负责与王恪的秘密联络。 没有盛大的送行,一切都在隐秘中进行。夜色深沉,一支小型车队悄然离开邺城,向南疾驰。车上装载着必要的物资、器械,以及伪装成商旅的货物。 一路上,林墨不断研究那黑色玉简,试图从中获取更多关于“观测塔”和“净天仪轨”的信息,但所得依旧有限,只确认了那“塔”位于海外一座孤悬的岛屿之上,周围海域情况极其复杂。左慈则时常观望星象,偶尔会指出一些细微的调整方向,似乎也在凭借某种古老的方法进行定位。 他们避开主要城池关隘,尽量走偏僻小路,历经大半月,终于抵达曹操势力范围与孙权控制区交界的江淮地区。在此,他们弃车登舟,乘坐早已安排好的几艘不起眼的江船,混入南来北往的船队之中,顺流而下,向着长江口方向驶去。 江面开阔,水汽氤氲。不同于北地的肃杀,江南已初现繁茂景象,但林墨却无暇欣赏。他站在船头,感受着体内“核心密钥”随着靠近江东而愈发清晰的悸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渴望、警示与沉重责任的共鸣。 “左慈先生,依您看,我们此行,有几成把握?”林墨望着烟波浩渺的江面,轻声问道。 左慈拂尘轻摆,淡淡道:“天机混沌,变数无穷。把握之说,无从谈起。唯尽人事,听天命耳。不过,小友身负‘密钥’,乃应劫之人,冥冥之中,自有牵引。但需谨记,江东非止外邪,人心之险,犹有过之。” 林墨默默点头。孙权、周瑜、乃至江东各大士族,都不是易与之辈。在应对灭世危机的同时,如何与他们周旋,同样是一场考验。 数日后,船只即将驶出长江口,进入东海。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与王恪取得联系。 然而,就在临近预定汇合地点的一片芦苇荡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江面毫无征兆地掀起巨浪,天空瞬间阴沉下来,浓厚的、带着腥咸气息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能见度急剧下降!船身剧烈摇晃,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从水下拉扯! “不好!是那雾气!”一名来自江东的向导惊恐大叫,“海神发怒了!” 林墨心中一沉,这景象与王恪密报中描述的何其相似! “所有人戒备!不是海神,是‘归墟’逸散的力量!稳住船身!”林墨大喝,同时全力运转体内密钥,一股清凉的气息扩散开来,勉强驱散了靠近船只的部分雾气,让船员和战士们得以稳住心神。 但雾气之外,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怪异的嘶吼!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仿佛由淤泥和海草构成的怪物,正从水中爬上附近的船只!那些同行的商船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结阵!弩箭准备,瞄准那些怪物!”林墨所在的船上,“星槎”战士们虽惊不乱,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劲弩上膛,对准了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扭曲身影。 左慈立于船尾,神色凝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使得扑向他们这艘船的怪物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主公!看那边!”一名眼尖的战士指向左侧浓雾。 只见一艘快船正破开雾气,艰难地向他们靠拢。船头站立一人,正是王恪!他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焦急,大声呼喊:“主公!快随我来!这雾气有古怪,能惑人心智,水中怪物无数,不能久留!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水路!” 终于联系上了! 林墨当机立断:“跟上王恪的船!相互掩护,脱离这片雾区!” 在王恪的引领下,几艘船奋力划动,顶着风浪,在能见度极低的雾气中穿梭。不时有怪物试图攀附船舷,都被“星槎”战士精准的弩箭射落水中。左慈的法术也起到了关键作用,总能提前预警怪物最密集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周围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风浪也平息了不少。回头望去,那片浓郁的、如同鬼蜮般的雾区依旧盘踞在后方,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王恪的小船靠了过来,他纵身跃上林墨的船,单膝跪地,脸上带着愧疚:“属下无能,未能提前预警,让主公受惊了!” 林墨扶起他:“不怪你,这雾气来得诡异。起来说话,现在情况如何?” 王恪站起身,快速汇报:“属下按主公吩咐,在吴郡沿海建立了几处隐秘据点。如今异象范围越来越大,吴军封锁线也在不断收紧,特别是通往海外那座‘怪岛’的方向,巡逻极为严密。寻常渔船根本不敢出海。属下也是偶然发现这条隐藏在暗礁和浅滩之间的隐秘水道,才能偶尔出入。据观察,那座岛……就是玉简中提到的‘观测塔’所在,如今被浓郁的雾气笼罩,时常有异光闪烁,靠近的船只无一例外都会迷失方向甚至失踪。”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而且,属下感觉,那岛……好像是活的!它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一切!海水、雾气、甚至……光线!” 活的?吸收一切? 林墨与左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归墟之眼”的影响,看来远比想象的还要可怕。那“观测塔”恐怕已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我们必须尽快登岛。”林墨沉声道,“王恪,你带路,我们就走这条隐秘水道,尽可能靠近那座岛!” “诺!”王恪领命,“不过主公,水道狭窄,大船无法通行,我们需换乘小船。” “那就换小船!”林墨毫不犹豫,“挑选二十人,携带必要器械和物资,随我登岛。其余人,由你副手带领,在外围接应,建立临时营地,保持联络。” 命令迅速下达。很快,三艘吃水浅、速度快的走舸被放下,林墨、左慈、王恪,以及二十名最精锐的“星槎”战士,携带着震雷铎、烈阳符、净尘符等器械,以及维持数日的食水,毅然驶入了那条危机四伏的隐秘水道。 水道两旁是嶙峋的暗礁和茂密的红树林,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雾区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怪异声响。 林墨站在船头,密钥的感应前所未有的强烈,清晰地指向水道的尽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那座在雾气与异光中沉浮的“活”岛,那濒临崩溃的“观测塔”和可能已然开启的“归墟之眼”,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星槎已渡江,前方,是深渊,也是希望。 ------------ 第170章 活岛探秘 三艘走舸如同离弦之箭,在狭窄隐秘的水道中穿行。两侧嶙峋的暗礁如同巨兽的獠牙,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将船只撕碎。红树林的根系虬结盘错,探入水中,如同无数等待捕捉猎物的枯瘦手臂。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金属摩擦又似低语的能量波动,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林墨体内“核心密钥”的共鸣已强烈到如同擂鼓,清晰地指引着方向。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搏动”,与王恪描述的“岛屿在呼吸”的感觉隐隐对应。 “快到了!”船头的王恪压低声音,指向水道前方一片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白色雾墙,“穿过那里,就是岛屿的背风面,有一处勉强可以登陆的浅滩。” “所有人准备!”林墨低喝,“净尘符贴身佩戴,烈阳符扣在手中,器械检查一遍!登岸后,立刻结成防御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诺!”二十名“星槎”战士低声应和,眼神锐利如鹰,动作麻利地完成最后检查。左慈也站起身来,拂尘搭在臂弯,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片雾墙。 船只一头扎进了雾墙之中。 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光线彻底黯淡下来,四周一片死寂,连水流声都仿佛被吞噬了。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浓雾粘稠得如同液体,附着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阴冷的湿滑感。即便有“净尘符”散发的微弱清光驱散,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和精神侵蚀依旧试图钻入骨髓。 林墨全力运转密钥,淡蓝色的微光在他周身隐隐浮现,将靠近的雾气排斥在外,也为身后的队员提供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左慈则不知何时取出了一枚古旧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转动,最终颤动着指向岛屿深处。 “此地阴阳逆乱,五行颠倒,煞气之重,贫道生平仅见。”左慈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那‘观测塔’恐已非守护之器,而近魔窟矣。” 终于,船底传来了触碰沙砾的摩擦声。 “登陆!” 林墨第一个跃下船,双脚陷入冰冷湿滑的沙滩。他立刻举目四望,心沉了下去。这里的雾气比水道中稍淡,但能见度依旧极低,不过数丈。脚下的沙地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夹杂着一些破碎的、仿佛被腐蚀过的贝壳。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并非鱼腥,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硫磺和某种生物腐败后的怪异气味。 二十名战士迅速登陆,以林墨和左慈为中心,结成圆阵,警惕地注视着浓雾的每一个方向。 “王恪,确定方位。”林墨低声道。 王恪拿出一个简陋的、用木头和磁石制作的指向仪,调整了几下,眉头紧锁:“主公,指向仪失效了!磁极混乱!只能依靠您的感应了。” 林墨点头,闭目凝神,全力感应密钥的指引。那“搏动”感更加强烈,源头就在岛屿的中心方向。 “这边走,保持阵型,缓速前进。”林墨指向左前方,那里是更加茂密、形态扭曲的丛林。 队伍开始向岛屿深处推进。脚下的土地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周围的树木形态怪异,枝干扭曲如同挣扎的人体,叶片呈现出暗紫色或惨绿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露珠。林中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众人踩在怪异地面上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搏动”声。 突然! 噗!噗!噗! 队伍侧前方的地面猛地破开!数条如同巨蟒般、但表面布满吸盘和粘液、顶端裂开如同七鳃鳗口器的暗红色触手,闪电般射向队伍! “敌袭!右侧!”负责警戒的战士嘶声预警! 根本无需命令,“星槎”战士的反应快如闪电!劲弩激射,精准地命中触手,但箭头入肉如同射入败革,只能让它们略微停滞!同时,数枚“烈阳符”被投掷出去,在触手群中爆开! 刺目的强光和灼热的气浪让触手剧烈地扭动、退缩,发出嘶嘶的、如同烧焦般的声音!它们似乎对光和热极为敏感! “不要恋战!向前冲!”林墨挥剑斩断一条试图缠绕队员的触手,剑身上的蓝光对触手造成了明显的伤害,被斩断处发出焦臭的黑烟。 队伍且战且退,向着感应中的方向快速移动。那些触手似乎受限于某种范围,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不甘地缩回了地下。 然而,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四周扭曲的林木仿佛活了过来!枝条如同鞭子般抽打而来,树叶如同飞刀般激射!更有甚者,从树干的裂缝中,渗出一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液体! “这岛上的植物也变异了!”一名战士挥刀砍断抽来的枝条,惊呼道。 “是‘归墟’逸散能量的污染!”林墨格开飞来的“叶刀”,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腐蚀性能量,“左慈先生!” 左慈早已行动,他脚步变幻,如同穿花蝴蝶,手中拂尘挥舞间,带起一道道无形的气流,或牵引、或偏转那些攻击。他偶尔弹出几道气息,击中树木的某些节点,便能使其暂时“僵直”。他甚至从袖中取出几张绘制着银色符文的符纸,念动咒语抛出,符纸化作几个小小的旋风,将部分腐蚀液体卷走。 有了左慈的辅助,队伍压力大减,继续艰难前行。 越往岛屿中心,环境越发诡异。地面不再是松软的“皮肤”,而是开始出现类似肌肉纤维和粗大血管的脉络,还在微微搏动!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半透明的、扭曲的、发出无声哀嚎的幽灵状能量体,它们穿过树木、岩石,甚至穿过队员的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和精神恍惚。 “净尘符效果在减弱!”有队员报告,他身上的符箓光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 林墨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观测塔”! 终于,在突破了一片由疯狂舞动的藤蔓组成的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巨大无比的、非人工所能建造的“塔”,矗立在岛屿的中心。 它并非由砖石垒成,其主体仿佛是由某种巨大的、暗金色的生物骨骼与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体脉络交织、盘旋而成,直插被浓雾笼罩的天空。塔身表面布满了如同电路板般复杂的能量纹路,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大部分区域呈现出衰败的灰暗,只有少数地方还顽强地散发着微光。无数粗大的、如同神经索或能量管道般的东西从塔基蔓延出来,深入岛屿的“血肉”之中,那低沉的“搏动”正是源自于此! 而在巨塔的底部,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洞口敞开着,里面幽暗深邃,散发出最浓郁的污染气息和强大的吸力,仿佛那就是“归墟之眼”在现世的投影!洞口边缘,那些暗金色的骨骼和晶体正在不断被侵蚀、剥落,化为飞灰被吸入洞中! “观测塔……竟然是这样的……”王恪喃喃道,满脸震撼。 “它正在被‘归墟’从内部吞噬!”林墨脸色难看,密钥的感应告诉他,塔的核心——“净天仪轨”,就在那漩涡洞口的上方,塔的内部!但通往那里的路径,显然要经过那恐怖的“归墟之眼”投影! “必须进去!”林墨握紧了剑,目光决然,“仪轨就在塔内!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左慈看着那不断扩大的漩涡洞口,掐指推算,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小友,此洞吸力渐增,且有空间紊乱之兆。一旦踏入,恐有去无回,甚至可能直接被抛入‘归墟’!” 就在此时,那漩涡洞口猛地一震,吸力骤然加强!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呼啸!地面上的碎石、枯枝纷纷被卷起,投向那无尽的黑暗! “没时间犹豫了!”林墨感受到密钥传来一阵极其紧迫的警告,“左慈先生,请您在外接应,设法稳定外围!王恪,带你的人守住入口,阻止任何东西靠近!其他人,随我冲进去!” 他不再多言,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顶着强大的吸力,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象征着毁灭与希望的巨塔入口,冲向了那正在不断扩大的“归墟之眼”! 身后,十名最悍勇的“星槎”战士,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身影瞬间被那幽暗的洞口吞噬。 左慈长叹一声,拂尘连挥,数道金光符箓飞出,钉在洞口周围的虚空,试图延缓其扩张。王恪则红着眼睛,带着剩余九名战士,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弩箭上膛,死死盯着洞口和周围可能出现的威胁。 塔内,是未知的深渊,是最终的战场。林墨的救世之路,迎来了最凶险的一步。 ------------ 第171章 深渊回响 踏入“观测塔”入口的瞬间,林墨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浪涛声、左慈的叹息、王恪的呼喊——瞬间消失,被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所取代。 巨大的吸力并未消失,反而转化为一种无处不在的空间撕扯感,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的四肢百骸,要将他扯碎,再抛入永恒的虚无。眼前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扭曲、变幻的暗色流光,如同打翻的墨汁在浑浊的水中翻滚,偶尔闪过一些支离破碎、无法理解的诡异景象——崩塌的星辰、溶解的山川、哀嚎的扭曲面孔…… 这是“归墟之眼”边缘,空间与秩序正在崩坏的地带! “稳住心神!运转内力,抵抗撕扯!”林墨对着身后怒吼,声音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也显得扭曲失真。他全力催动体内的“核心密钥”,淡蓝色的光晕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开来,形成一个勉强护住自身的光罩,将那混乱的空间撕扯之力抵挡在外。 紧随其后的十名“星槎”战士也纷纷效仿,他们虽无密钥,但经历严格训练和太行山淬炼的强韧意志与内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勉强在身体周围凝聚起微弱的气场,苦苦支撑。 然而,这空间的乱流并非唯一威胁。 嗖!嗖!嗖! 从那些扭曲的暗色流光中,猛地射出数道半透明的、形态不断变化的阴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如利刃,时而如触手,散发着纯粹的恶意与冰寒,直接攻击众人的精神与灵魂! “是空间裂隙滋生的‘蚀魂魔’!”林墨根据密钥传来的警示大吼,“烈阳符无用!用震雷铎干扰空间,用意志力硬抗!” 他首当其冲,一道阴影如同毒蛇般钻向他的眉心!林墨眼神一厉,不闪不避,脑海中观想密钥散发出的纯净蓝光,凝聚全部意志,化作一柄无形利剑,狠狠斩向那阴影! “滚!” 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溃散!但林墨也感觉脑海一阵刺痛,仿佛被抽走了一丝精力。 其他战士也陷入了苦战。震雷铎的爆鸣在这混乱空间效果大打折扣,只能让阴影略微迟滞。他们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意志,以自身气血和精神力硬撼这些无形的攻击。一名战士稍有不慎,被阴影侵入身体,眼神瞬间黯淡,动作僵直,随即被一道空间乱流卷走,消失在扭曲的流光深处,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不要分心!向前冲!感应越来越强了!”林墨心如刀绞,却不敢有丝毫停留,他能感觉到,密钥指引的核心就在这片混乱空间的深处,那“净天仪轨”仍在微弱地运行着,如同风中之烛。 队伍在无尽的扭曲与攻击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徘徊。不断有战士被阴影侵蚀倒下,或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吞噬。 当林墨终于感觉周身一轻,从那片混乱的流光地带冲出来时,他身边只剩下最后四名浑身浴血、精神萎靡却眼神依旧坚定的战士。 他们落在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一座悬浮于虚无之中的巨大圆形平台。平台由那种暗金色的生物骨骼与幽蓝晶体构筑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到极点的能量回路,大部分已经黯淡,只有中心区域还在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 平台中心,是一个由无数旋转、嵌套的晶体环组成的复杂装置,其核心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星云的蓝色光球——那正是“净天仪轨”!此刻,这光球明灭不定,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一股股污秽的、暗红色的能量正从平台下方(那“归墟之眼”的本体)不断涌上来,侵蚀着光球,试图将其彻底污染、熄灭。 而在仪轨旁边,赫然站立着三个身披深紫色镶黑边长袍的身影!他们并非之前在太行山或涿郡见过的普通信徒,袍服上的“虫鸟暗纹”更加繁复、深邃,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为首一人,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却带着邪异笑容的年轻面孔,他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复杂多面体,正与下方涌上的污秽能量共鸣,加速着对“净天仪轨”的侵蚀! “终于来了,‘钥匙’的持有者。”那年轻首领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墨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你来晚了一步。‘净天仪轨’即将归于‘圣骸’,‘归墟’的门户将彻底洞开,迎接这污浊世界的终极净化!” 林墨心中巨震!这些人,是“星骸”的高阶信徒!他们不仅没有躲避“归墟之眼”,反而在利用它的力量,加速世界的毁灭! “是你们在加速屏障的崩溃!”林墨长剑指向对方,密钥的力量在体内奔腾,“休想!” “阻止他们!”他对着身后四名战士吼道,自己则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扑那年轻首领! “蝼蚁撼树!”年轻首领冷笑一声,手中暗红色多面体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红色射线射向林墨!同时,他身旁的两名紫袍信徒也动了,一人双手按地,平台上瞬间升起无数由骨骼和晶体构成的尖刺,阻挠那四名战士;另一人则口中念念有词,召唤出数个更加凝实、强大的暗影魔,扑向林墨! 大战在这决定世界命运的平台轰然爆发! 林墨剑光如电,与那红色射线狠狠碰撞!蓝光与红光交织,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他感觉到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沿着剑身传来,疯狂侵蚀着他的手臂经脉!密钥的力量自主运转,奋力驱散着这股异力,但对方的强大,远超以往任何敌人! 那四名“星槎”战士也与尖刺和暗影魔战在一起,他们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用身体为林墨阻挡着侧面的攻击,为他创造直取首领的机会! “没用的!”年轻首领狂笑,“在此地,我主‘圣骸’之力无穷无尽!而你们,不过是困兽犹斗!” 他手中的多面体再次亮起,更粗大的射线凝聚! 林墨眼神决绝,他知道,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快速击败这个强敌,而“净天仪轨”随时可能被彻底污染! 只能兵行险着! 他不再保留,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的“核心密钥”,不再仅仅是引导其力量,而是尝试着去沟通、去共鸣、去……唤醒那更深层的东西! “观测塔……守护者……继承者……回应我!” 他在心中呐喊,将自身的意志、信念,以及对这片土地存续的渴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嗡——! 仿佛某种亘古的机关被触动,林墨体内的蓝色密钥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护体的光晕,而是如同实质般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他手中的长剑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碎裂,但那蓝色的光却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铭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光剑! 与此同时,整个平台,那座濒临崩溃的“观测塔”仿佛回光返照般,发出了最后的悲鸣与共鸣!平台上那些黯淡的能量回路次第亮起,虽然微弱,却源源不断地将残存的力量汇入林墨手中的光剑! 那年轻首领脸上的戏谑终于变成了惊骇:“你……你竟然能引动塔灵残响?!不可能!” “为了这个世界!”林墨怒吼,挥动了那凝聚了他自身、密钥以及整个观测塔残存力量的光剑! 一道横贯平台的蓝色新月形剑罡,撕裂了空间,带着净化一切污秽、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意志,斩向了那年轻首领,斩向了他手中的暗红多面体,也斩向了那不断侵蚀仪轨的污秽能量洪流! 剑罡所过之处,暗影魔哀嚎溃散,骨骼尖刺化为齑粉,红色的毁灭射线如同冰雪消融! 年轻首领尖叫着将暗红多面体挡在身前,试图抵挡! 咔嚓! 多面体应声而碎!剑罡余势不减,掠过他的身体! 他脸上的惊骇凝固,身体从中裂开,化为飞灰! 剑罡最终狠狠斩入了那污秽的能量洪流与“净天仪轨”之间! 轰隆隆——! 整个平台剧烈震动,仿佛要彻底解体!蓝色的净化之力与暗红的污秽能量疯狂对冲、湮灭! 林墨脱力地半跪在地,手中的光剑溃散消失。他紧紧盯着那团核心的蓝色光球—— 只见光球上的黑色裂纹在蓝色能量的冲击下,开始缓缓修复、弥合!虽然依旧微弱,但那搏动的节奏,逐渐变得稳定、有力起来!从“归墟之眼”涌上的污秽能量,被暂时阻隔、削弱! 成功了……暂时阻止了最坏的结果! 然而,平台震动的越来越厉害,边缘开始崩塌,落入下方的无尽黑暗。那四名幸存的战士冲过来,扶起林墨。 “主公!塔要塌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林墨看了一眼那稳定下来的“净天仪轨”,又看了看不断崩塌的平台和下方依旧存在的“归墟之眼”。 修复只是暂时的,屏障依旧脆弱。而“星骸”的高阶信徒出现在此,意味着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做到了眼下能做的一切。 “走!” ------------ 第172章 残局之弈 观测塔内部的崩塌比预想的更加剧烈。林墨在最后四名战士的搀扶下,沿着来路狂奔。身后的平台不断碎裂,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暂时稳定下来的“净天仪轨”散发的微光,在迅速被蔓延的崩坏吞噬。 空间的撕扯感再次袭来,但比进入时弱了许多,仿佛那“归墟之眼”因仪轨的短暂稳定而收敛了部分威能。即便如此,穿行在那片扭曲的流光地带依旧凶险万分。又一名战士为了推开挡在林墨前方的空间碎片,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裂隙吞噬。 当林墨三人终于踉跄着冲出塔身入口,重新感受到外界潮湿冰冷的空气时,几乎虚脱倒地。 “主公!” 守在外面的王恪和剩余九名战士立刻冲了上来,看到仅剩三人归来,且林墨面色金纸,气息萎靡,无不色变。 左慈快步上前,并指如风,连点林墨胸前数处大穴,又取出几枚气味清香的丹丸塞入他口中。“心神巨耗,内腑受创,需静养旬月。”老道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但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岛屿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远处传来山崖崩塌的轰响,他们脚下的“活体”地面也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那低沉的“搏动”变得狂乱而无序。 “塔要彻底塌了!这岛也可能沉没!”王恪嘶声喊道,“快上船!”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背起几乎无法行走的林墨,向着来时的浅滩亡命狂奔。沿途,那些变异的植物更加疯狂地攻击,地面裂痕中渗出更多腐蚀性液体和可怖的触手。左慈不断施展手段,或掷出符箓暂时定住追兵,或利用地势引导障碍,王恪和战士们则拼死断后,用弩箭和刀剑开辟道路。 当终于看到那三艘藏在红树林中的走舸时,队伍又折损了两人。 “开船!快!”王恪红着眼睛吼道。 船只奋力划离浅滩,几乎就在他们驶入隐秘水道的瞬间,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座巨大的、由骨骼与晶体构成的观测塔,从中折断,庞大的塔身带着无数碎石和扭曲的植被,缓缓倾覆,最终被下方扩张的幽暗漩涡彻底吞没!岛屿的中心部分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引发巨大的海啸向着四周扩散! “抓紧!”王恪死死把住船舵,小艇在汹涌的浪涛中剧烈颠簸,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良久,海面才逐渐平息。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片海域被更加浓郁、仿佛凝固般的灰雾笼罩,再也看不到岛屿的轮廓,只有那令人不安的漩涡吸力隐隐传来,提醒着那里曾存在的恐怖以及依旧潜伏的危机。 “观测塔……毁了。”一名战士喃喃道,脸上带着后怕与茫然。 “不,没有完全毁。”林墨在搀扶下勉强坐起,望着那片迷雾,声音虚弱却清晰,“仪轨……在最关键的时刻稳定了……屏障……没有完全崩塌。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他能感觉到,体内密钥与远方那微弱但稳定的共鸣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极其细微。 左慈颔首:“虽塔身倾覆,然核心仪轨未灭,借最后之力沉入‘眼’之边界,勉力维系。此乃不幸中之万幸。然屏障脆弱,犹如累卵,且此地异动,必已惊动东吴。” 果然,就在他们试图沿着原路返回与外围接应部队汇合时,负责瞭望的战士发出了警报:“主公!前方发现东吴水军战船!数量不少,正向我们合围而来!” 只见水道出口外的开阔水面上,五艘艨艟斗舰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去路。船楼上吴军旗帜猎猎作响,甲板上士兵盔明甲亮,弓弩齐备,为首一艘船上,一名吴将按剑而立,目光冷冽地望向他们这几艘不起眼的小船。 “是江东的船!我们被发现了!”王恪脸色难看。他们此刻人困马乏,主重伤,根本无力与正规水军抗衡。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靠智取。 “收起兵器,打出曹司空使者的旗号。”林墨下令,“王恪,你来回话,就说我们奉旨查探海异,遭遇风浪与海怪,损失惨重,请求靠岸休整与面见吴侯陈情。” 这是唯一的生路。利用曹操使者的身份,将此次探险包装成官方行为,强调遭遇的“海异”与损失,弱化自身威胁,并要求见孙权。只要见到孙权,就有周旋的余地。 王恪立刻领会,命人升起一面早已准备好的、代表曹操势力的节旄(虽然简陋),他自己则走到船头,向着吴军战船拱手,按照林墨的吩咐高声喊话。 那吴将显然有些意外,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看到林墨被搀扶、众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戒备之心稍去,但依旧没有放松。 “曹司空使者?”吴将沉吟片刻,“可有凭证?” 王恪取出曹操签发的、盖有司空府印的通关文书,小心地用箭射过对方船上一—这是事先准备好的掩护身份。 吴将验看文书无误,又见林墨等人确实凄惨,不似作伪,便道:“既如此,请使者随我等回营,面见都督再行定夺!” 他口中的都督,自然是此刻负责江东军事的周瑜。 船只被吴军战船“护送”着,驶向吴军设在海边的一处水寨。 水寨戒备森严,岗哨林立。林墨被安置在一处营帐内,由军医诊治(主要是外伤),左慈和王恪陪同在侧,其余战士则被分开看管。 不久,帐外传来通报:“大都督到!” 帐帘掀开,一位身着锦袍、雄姿英发的青年将领迈步而入,正是江东周郎,周瑜。他目光如电,先是扫过帐内情形,最后落在榻上的林墨身上。 “足下便是曹司空使者?”周瑜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听闻使者此行,是为查探海异?不知有何发现,竟落得如此境地?” 林墨在左慈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拱手道:“在下林墨,奉司空之命,确为查探海神发怒、怪物滋生之事而来。不料那海外迷雾之岛诡异非常,我等登岛后,遭遇无数前所未见之可怖怪物,更有地动山摇,岛屿陆沉……随行勇士,十不存一。” 他语气沉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悲怆,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极具说服力。 “岛屿陆沉?”周瑜眼中精光一闪,“使者可知那岛上有何特异之处?” 林墨摇头,面露茫然与心悸:“岛上植被、生物皆尽变异,凶险异常,更有一种无形之力侵蚀心神……我等未能深入,便遭遇大难。若非侥幸寻得船只,恐已葬身鱼腹。” 他绝口不提“观测塔”、“归墟之眼”等事,将一切推给未知的“海异”和怪物。 周瑜仔细审视着林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林墨则坦然相对,眼神中只有疲惫与后怕。 半晌,周瑜才缓缓道:“海疆不宁,异象频生,确是我江东之患。曹司空心系天下,派使者前来,瑜感其意。然则,此事关乎江东安危,自有我江东将士处置。使者既身体不适,便请在此好生休养,待身体康复,再行返回江北复命不迟。”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软禁。 林墨心中明了,这是意料之中。他如今重伤,手下损失惨重,又被周瑜看住,短期内无法离开。但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江东对“异象”的态度,甚至可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的机会。 “如此,多谢都督款待。”林墨顺势答应下来,“只望都督能加紧清剿海疆妖异,还百姓安宁。若有需协助之处,林某义不容辞。” 周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使者安心养伤便是。” 说罢,便转身离去。 帐内恢复了安静。 王恪低声道:“主公,我们被软禁了。” “无妨。”林墨躺回榻上,闭上双眼,“我们需要时间休整,也需要了解江东知道多少。周瑜……他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话,必定会暗中调查。而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这江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体内的密钥传来微弱的波动,指向东方,那“归墟之眼”的方向。危机只是延缓,并未解除。而在这江东之地,人与人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尽快恢复,在这新的棋局中,为这个世界,再争一线生机。 ------------ 第173章 江东暗涌 周瑜的“款待”名副其实。林墨等人被安置在水寨边缘一处独立的营区,虽不自由,但饮食医药并未短缺,甚至派了两名老卒负责照料,实为监视。营区外围有吴军士卒巡逻,明岗暗哨,将这里围得如铁桶一般。 林墨乐得清静,他伤势确实不轻,不仅是内腑震荡,更严重的是心神透支。与那高阶信徒首领的对抗,尤其是最后引动“观测塔”残存力量的一击,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卧调息,配合左慈的丹药和针灸,缓慢恢复着。体内的“核心密钥”也沉寂了许多,只是偶尔传来一丝对远方“归墟之眼”稳定状态的微弱确认,这让他稍感安心。 王恪和剩下的七名“星槎”战士则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但他们并未放松警惕,借着帮忙杂役、与看守士卒闲聊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信息。 几日下来,拼凑出的情报让林墨对江东现状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海神发怒”的异象已持续数月,最初只是零星渔船失踪,雾气蔓延。后来,雾气中开始出现怪物袭击沿岸村落,规模越来越大。孙权最初试图封锁消息,派兵清剿,但效果不彰,怪物似乎杀之不尽,且形态愈发诡异。民间已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周瑜被紧急从长江防线调回,全权负责处理此事。 吴军内部,对于异象的看法也分两派。一派以周瑜、吕蒙等少壮派将领为主,认为此事虽诡谲,但必有其根源,主张积极探查,甚至组织过数次对迷雾区域的突入,但皆损失折将,未能深入。另一派则以张昭等老臣为代表,认为这是“天谴”或“妖邪作祟”,主张祭祀海神,谨慎防守,甚至隐隐有劝孙权暂避锋芒,迁都以避祸的言论。 而关于林墨这一行“曹使”的到来,在江东高层也引起了不小波澜。曹操与孙权关系微妙,大战虽暂时未起,但摩擦不断。此时曹操派人来“查探海异”,其动机自然引人怀疑。周瑜将他们软禁,既是防备,也是观察。 “周瑜此人,雄略多疑。”林墨在静室中对左慈和王恪分析道,“他未必全信我们遭遇海难的说辞,但也拿不到我们把柄。他将我们留在此地,一是怕我们真是曹操细作,探查到江东虚实;二来,或许也想看看,我们这‘遭遇过异象’的人,能否提供些他需要的信息,甚至……能否被利用来对付那迷雾中的威胁。” 左慈颔首:“驱虎吞狼,人之常情。周郎雅量,亦不脱此窠臼。小友如今是困龙浅滩,需得隐忍,静待时机。” 王恪则有些焦急:“主公,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北疆、邺城那边……” “霍峻和留在外面的兄弟会处理好北疆和邺城的事务。”林墨打断他,语气平静,“眼下我们自身难保,急躁无用。江东这潭水很深,我们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摸到几条鱼。” 他指的是“星骸”信徒网络。那些高阶信徒能出现在“观测塔”,说明其在江东的渗透绝非一日之功。 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到来。 这日,一名吴军医官在给林墨换药时,看似无意地叹道:“使者这伤势,似是内外交困,非寻常跌打。可是在那怪岛上,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墨心中一动,面上却苦笑:“何止不干净……那些怪物形态狰狞,更能惑人心智,若非麾下儿郎拼死相护,林某早已命丧黄泉。贵军常年与此等邪物作战,想必更是艰辛。” 那医官闻言,脸上露出深有同感之色,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军中不少弟兄被那雾气所伤,或疯癫,或身体异变,药石难医。连吕蒙将军前次带队深入,回来也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胡言乱语了好几日,近日方才好转。” 吕蒙也中招了?林墨记在心里,继续套话:“竟连吕将军也……唉,此等邪祟,实乃心腹大患。不知军中可有应对良策?” 医官摇头:“无非是些安神定惊的方子,治标不治本。都督为此事也是殚精竭虑,广招方士能人,可惜……” 他忽然意识到失言,立刻住口,匆匆包扎完毕便告辞离去。 广招方士能人? 林墨与左慈对视一眼。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又过了几日,林墨伤势稍有好转,已能下地缓慢行走。周瑜再次来访,这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位文士打扮、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林使者气色好了不少。”周瑜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态度,“这位是我江东参军,鲁肃,鲁子敬。” 鲁肃!林墨心中微震,这位可是孙权麾下重要的谋士,以忠厚弘毅、目光长远著称。他的到来,意味着孙权对这件事的关注升级了。 “久仰子敬先生大名。”林墨拱手。 鲁肃回礼,态度温和:“林使者受苦了。吴侯闻听使者遭遇,甚为关切,特命肃前来探望。海疆不靖,妖异横行,实乃江东之痛。不知使者对此异象,可有高见?” 他问得直接,目光诚恳,与周瑜的审视不同,更显怀柔。 林墨心知这是试探,也是机会。他沉吟片刻,道:“高见不敢当。只是亲身经历,有些许浅见。那迷雾与怪物,绝非寻常天灾或精怪,其背后似有一股……充满毁灭与混乱的意志在驱动。它们似乎在有目的地侵蚀、吞噬一切生机。若要应对,恐非单纯武力清剿所能奏效,需得寻其根源,方能治本。” 他没有提及“星骸”或“归墟”,而是用更模糊但贴合当前认知的“毁灭意志”来描述。 鲁肃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毁灭意志……使者此言,与公瑾(周瑜字)所感不谋而合。只是这根源,深藏迷雾之后,难以触及啊。” 周瑜接口道:“不错。我军数次尝试,皆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不少精锐。那迷雾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干扰方向,其中怪物更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他看向林墨,话锋一转,“听闻使者麾下勇士,似乎颇擅应对此类非常之敌?” 来了。林墨知道,周瑜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这上面。他是在评估“星槎”的价值,也是在试探林墨的底线。 林墨坦然道:“不敢说擅长,只是北疆与太行山中,也曾遭遇类似邪祟之物,略有经验,付出惨重代价后,总结出一些器械与战法,聊以自保罢了。此番登岛,若非依靠这些,恐怕连脱身都难。” 他既展示了自身的价值(有应对经验和技术),又强调了代价惨重(降低对方的期待和戒心),同时将话题限定在“自保”和“经验”上,避免被直接拉上江东的战车。 周瑜和鲁肃交换了一个眼神。 鲁肃温言道:“既如此,不知使者可否将些许经验,传授于我江东将士?若能稍减伤亡,亦是功德无量。” 这是委婉地要求技术共享。 林墨早有准备,苦笑道:“子敬先生所言极是。只是……那些器械制作繁复,所需材料特殊,且需配合特定战法演练,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今我等人困于此,物资匮乏,恐难以为继。再者,此乃曹司空麾下机密,林某……也不敢轻易外泄。” 他设置了门槛(制作复杂、需要演练),点明了处境(被困、缺乏物资),最后抬出了曹操(机密),将皮球踢了回去。要想得到技术,光靠软禁和空口白话是不可能的。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林墨不是易于之辈。他淡淡道:“无妨,此事可从长计议。使者且好生休养,若有需求,可告知守军。” 他不再纠缠技术问题,转而问道,“对了,听闻使者身边有一位左慈先生,精通道法,不知可否请来一见?瑜对道法亦有些许兴趣,或许于应对眼前困局有所启发。” 目标转向了左慈。 林墨心中明了,周瑜这是多线试探。他自然应允,让人去请左慈。 左慈飘然而至,与周瑜、鲁肃见礼。 周瑜与左慈谈论了一番道家义理与星象堪舆,左慈对答如流,言语间机锋暗藏,却又不露痕迹。周瑜似乎想从中判断左慈的深浅以及林墨这一行人的真实目的,但左慈如同雾里看花,让他难以捉摸。 最终,周瑜和鲁肃带着未能完全达到目的、却也收获了不少信息的心情离去。 营帐内,林墨缓缓坐下,对左慈道:“先生觉得,周瑜信了我们几分?” 左慈拂尘轻扫:“信与不信,皆在其次。其意在借力,亦在防备。小友今日应对,不卑不亢,留有馀地,甚好。然则,江东困局不解,我等恐难脱身。接下来,他们或许会提出更具体的‘合作’方式了。” 林墨点头。示弱、展示价值、设置门槛,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等待江东方面开出价码,以及,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尽快恢复实力,并尝试通过左慈或其他渠道,探寻江东“星骸”信徒的蛛丝马迹。 江东的暗涌,正将他一步步卷入漩涡的中心。他必须在这激流中,找到那一线通往生路与使命的航道。 ------------ 第174章 以退为进 周瑜和鲁肃的探访,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涟漪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与等待。林墨知道,这是博弈中的常态,对方在评估,在权衡,也在等待他这边露出破绽或提出条件。 他并不急于行动。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他每日大部分时间依旧用于调息养伤,配合左慈的丹药,内腑的震荡逐渐平复,透支的心神也在缓慢滋养。虽然距离全盛时期尚远,但已不至于影响日常行动和思考。 王恪和剩下的“星槎”战士则被林墨严令不得有任何异动,安心扮演好“惊魂未定、亟待休整”的残兵角色,与看守他们的吴军士卒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偶尔帮忙做些力气活,借此机会观察水寨布局、吴军士气以及物资调配情况。 左慈则显得更为超脱,整日不是在营帐内打坐,便是在有限的允许范围内漫步,观察天象、地气,偶尔与负责看守的老卒闲聊几句江东风物、民间传说,看似随意,实则也在收集信息。 这日,左慈漫步归来,对林墨道:“小友,此地水汽之中,除却那‘归墟’带来的死寂污浊,另有一丝极淡的……香火愿力,与吴军营中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香火愿力?”林墨皱眉,“先生是指……” “祭祀之力。”左慈肯定道,“方向来自水寨东南,应是吴军设立的祭海神坛。看来,张昭等老臣‘祭祀海神’之议,并非全然无用,至少,军中亦有施行。” 林墨若有所思。利用鬼神之说稳定军心民心,自古有之。但这在务实进取的周瑜主导下出现,显得有些突兀。除非……这祭祀并非单纯的安抚人心,而是另有所图?或者,这本身就是江东内部妥协的产物? 又过了两日,鲁肃再次单独来访。这一次,他带来的不再是泛泛的问候,而是一个具体的提议。 “林使者,实不相瞒,我军近日拟再次组织船队,尝试突入雾区边缘,建立一处前沿哨垒,以便长期监控异动,并接应可能从雾中逃出的渔民。”鲁肃神色诚恳,“然则,雾中怪物难缠,将士多有畏惧。听闻使者麾下勇士,有克制怪物的特殊器械与战法……不知,可否派出一两位精通此道的弟兄,随船队同行,予以指导?无需他们亲身犯险,只需在船上指点即可。此举若能成功,不仅可救江东百姓,亦能验证使者所言器械之效,他日使者返回江北,向曹司空禀明,亦是功劳一件。” 鲁肃的话说得非常漂亮,将请求包装成互利互惠,甚至是为林墨着想。 林墨心中冷笑,这是要借鸡生蛋,而且是想空手套白狼。派一两个人去“指导”,在人生地不熟、且被严密监视的吴军船队上,能发挥多少作用?恐怕器械战法被学了去,人也未必能安全回来。更重要的是,一旦答应,就等于默认了与江东在此事上的“合作”,后续更难脱身。 但他没有直接拒绝。 林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叹息道:“子敬先生拳拳为民之心,林某感佩。只是……非是林某不愿相助,实有难处。” 他顿了顿,解释道:“其一,我麾下儿郎经历九死一生,如今人人带伤,心神未定,实在不宜再临险地,恐误了都督大事。其二,那些应对邪祟的器械,制作极为不易,核心之处关乎机密,且需与特定战法配合,仓促之间,外人难以掌握其精髓,贸然使用,恐适得其反。” 他看着鲁肃,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将问题抛回的建议:“不过,若都督确实急需此类经验,林某倒有一法。我可将一些基础的、关于怪物特性、弱点以及小队配合规避的要领,整理成册,供贵军参考。此乃我等用鲜血换来的经验,虽不及器械立竿见影,但或可减少贵军将士不必要的伤亡。不知子敬先生意下如何?” 只给经验总结,不给核心技术。这是林墨划下的底线。 鲁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意外。林墨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沉吟片刻,道:“使者所言亦有道理。既如此,便请使者先整理一份要点。待瑜看过之后,再行商议。” 送走鲁肃,王恪有些不解:“主公,将经验给他们,岂不是资敌?” 林墨摇头:“不然。第一,这些基础经验,即便我们不给他们,他们用鲜血也能慢慢换来,我们做个顺水人情,反而能降低他们的敌意,显示‘合作’诚意。第二,重点在于‘整理成册’,这需要时间,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恢复和观察时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目光微冷:“我要看看,周瑜拿到这份‘经验’后,是会用于实战,还是束之高阁?如果他急于应用,甚至来追问更多细节,说明江东前线压力巨大,周瑜求胜心切,我们或可借此抬高筹码。如果他反应平淡,则说明他另有打算,或者,他对‘海异’根源的判断,与我们不同。” 这是试探,也是以退为进。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真的开始“整理经验”。他让王恪等人回忆细节,自己则结合密钥的感应和对“星骸”造物的理解,撰写了一份关于已遭遇的各种怪物(主要是涿郡尸潮、北疆怪物及此次海岛变异体)的外形特征、行为模式、疑似弱点以及小队遭遇时的基本应对策略的文档。内容详实,但刻意回避了震雷铎、烈阳符等核心器械的具体原理和制作方法,只提及“声光干扰”、“灼烧净化”等模糊概念。 文档送呈周瑜后,果然如林墨所料,引起了周瑜的重视。他不仅仔细阅读,还派了一名低级军官前来,询问了几个关于怪物协同攻击和雾气中方向辨识的具体问题。林墨让王恪一一做了解答,态度配合。 与此同时,左慈那边也有了些许发现。他通过观察和与老卒闲聊,确认那祭祀海神的祭坛,并非军中常设,而是近两个月才由张昭等人提议设立,主持祭祀的,并非军中祭司,而是来自吴郡当地一个名为“观潮阁”的小型道家流派。这个流派平日名声不显,但在“海异”发生后,却突然活跃起来,声称有沟通海神、平息怒火之法。 “观潮阁……”林墨咀嚼着这个名字,直觉告诉他,这个流派或许不那么简单。即便与“星骸”信徒无关,也可能是在利用这场危机牟取地位或利益。 就在林墨暗中记下这个线索,准备让王恪设法探寻更多关于“观潮阁”的信息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来者是吕蒙。 这位江东猛将,之前因深入雾区而病倒,如今看来已恢复大半,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能尽去的疲惫与戾气。他并非空手而来,手中提着一个用厚布紧紧包裹、还在微微渗着暗红色粘液的包裹。 “林使者!”吕蒙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直接,“你那份东西,我看过了!写得不错,有些门道!比军中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蠢货强!” 他将那包裹往地上一扔,厚布散开,露出一段扭曲变形、覆盖着暗红色肉瘤和鳞甲、仿佛某种海洋生物肢体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和污染气息。 “这是前日巡海,从一头新出现的怪物身上砍下来的!”吕蒙指着那残肢,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墨,“使者见多识广,可能认出这是何物?有何弱点?为何刀剑难伤,唯有火攻稍有效果?” 林墨看着那仍在微微抽搐的残肢,体内密钥传来清晰的厌恶与警示。这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星骸”造物,其污染特性更加原始、混乱,带着浓郁的海腥味和“归墟”的气息。这是“归墟之眼”影响下,直接变异产生的怪物! 周瑜派鲁肃怀柔,吕蒙则直接以武人的方式前来求证、施压。 江东的棋局,对手已经落子。林墨知道,他不能再一味被动防守了。 他需要展现出更多的价值,也需要……将水搅得更浑一些。 ------------ 第175章 投石问路 吕蒙带来的怪物残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那扭曲蠕动的暗红肉瘤、坚硬的异化鳞甲,以及散发出的浓郁海腥与混乱气息,让整个营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王恪和几名战士立刻上前,隐隐将林墨护在身后,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左慈则拂尘微摆,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了那截残肢,防止其可能存在的异动。 林墨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他强忍着密钥传来的强烈排斥与警示,目光冷静地审视着地上的东西。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对吕蒙道:“吕将军,此物邪气深重,非常理可度。可否详细说说遭遇情形?” 吕蒙见林墨并未推诿,反而直奔主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洪声道:“前日我率快船巡弋雾区边缘,遭遇三头此类怪物袭击船只!其形似巨大海蝎,却有触腕,能喷吐腐蚀粘液,甲壳坚硬,寻常刀箭难入!弟兄们死战,以火油焚之,方斩下此肢,却也让其遁入雾中!” 他指着残肢上那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唯有火攻见效,但需持续灼烧,极其耗费火油!使者可能看出更多门道?” 林墨沉吟片刻,结合密钥的感应和之前对“归墟”能量的了解,缓缓分析道:“此物并非北疆或太行山所见之‘星骸’造物,其气息更加混沌、原始,应是受那海上‘异眼’能量直接侵蚀变异而成。其甲壳坚硬,或因能量固化;畏火,或因火焰能暂时净化、驱散其依附的混乱能量。然则,治标不治本。” 他看向吕蒙,语气凝重:“将军,此类直接由‘异眼’能量催生的怪物,恐会越来越多,形态亦会千奇百怪。单纯依靠火攻,被动防御,绝非长久之计。需得找到遏制那‘异眼’能量扩散之法,方可断绝其根源。” 这番话,半是分析,半是引导。他将问题指向了根源——“归墟之眼”,也是在试探吕蒙,以及吕蒙背后的周瑜,对根源的了解程度和态度。 吕蒙浓眉紧锁:“根源?都督何尝不知!然那迷雾区域诡异非常,船只进入便迷失方向,更有无数怪物环伺,如何接近根源?” “或许……并非一定要从海上强攻。”林墨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问道,“听闻贵军设坛祭祀海神,不知可有效果?或许,古人应对此类天地异变,亦留有他法?” 他将话题引向了祭祀和“观潮阁”。这是投石问路,看看吕蒙对此事的反应,也借此将“观潮阁”摆到明面上。 吕蒙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不屑之色:“祭祀?哼!不过是张昭那些老朽安抚人心的把戏!装神弄鬼,有何用处?那‘观潮阁’的道人,整日神神叨叨,若非都督为稳定人心,某早将他们轰走了!” 他的反应直接而鲜明,显然对祭祀和“观潮阁”极为反感。这印证了林墨的猜测,江东内部在应对策略上存在明显分歧。 林墨不动声色,继续道:“将军骁勇,自然不信虚妄。然则,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某些古老传承,对解读异象、寻找根源,确有独到之处,未可全盘否定。” 他既肯定了吕蒙的勇武,又为后续可能借助“观潮阁”或其他非武力手段埋下伏笔。 吕蒙哼了一声,似乎对林墨这番“和稀泥”的言论不以为然,但也没再反驳。他更关心实际问题:“那依使者看,眼下除了火攻,还有何法可应对此类怪物?” 林墨知道,必须展现出一些实际价值,才能维持对话和自身的分量。他想了想,道:“火攻之外,或可尝试以巨声震荡干扰其行动,以强光闪烁扰乱其感知。我麾下曾用此法对付过惧声光的邪物,略有成效。贵军或可尝试制作大型锣鼓、配置强光火把,于接战时使用,或能创造战机。” 他再次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具有操作性的建议(声光干扰),依旧没有透露震雷铎和烈阳符的核心。 吕蒙眼睛一亮,显然觉得此法可行:“声光干扰?倒是未曾细想!某回去便让人试试!” 他性格雷厉风行,得到有用的思路,对林墨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又询问了几个细节后,吕蒙提着那截令人不适的残肢,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营帐内恢复安静。 王恪低声道:“主公,这吕蒙倒是直性子。” “直性子,却也是猛将。”林墨道,“通过他,我们至少确认了几点:第一,周瑜面临的压力很大,求战求胜心切;第二,江东内部对祭祀等‘非武力’手段分歧严重;第三,他们目前对‘异眼’根源确实束手无策。” 左慈缓缓道:“吕子明(吕蒙字)戾气未消,心神受创之兆犹在。那‘观潮阁’……贫道倒想会一会了。” 林墨点头:“正是此理。周瑜、吕蒙这边,我们展示了价值,稳住了阵脚。接下来,该看看另一条线了。‘观潮阁’……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视角,或者……麻烦。” 他让王恪继续通过杂役、老卒等渠道,低调地收集关于“观潮阁”及其主持祭祀的细节,尤其是他们与张昭等文官系统的联系。 数日后,机会悄然来临。 一名负责给营区送菜的老农,在交接时,悄悄塞给王恪一枚折叠起来的、带着鱼腥味的粗糙草纸。王恪不动声色地收下,趁无人时交给林墨。 草纸上用木炭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水寨外一处偏僻的渔村位置,旁边写着一个时辰,以及一个潦草的“观”字。 是“观潮阁”的人?他们想见面? 林墨心中警醒。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突破口。对方能绕过吴军监视传递消息,本身就说明了其在水寨周边有一定的影响力。 “先生,您看此事?”林墨将草纸递给左慈。 左慈看了看,掐指默算片刻,道:“卦象晦明不定,然非必死之局。可往,但需谨慎。” 林墨下定决心。一直困守于此不是办法,必须主动接触外界,获取更多信息。 他让王恪挑选两名最机敏且伤势较轻的战士,准备好随身器械,又请左慈绘制了几张简单的护身、静心符箓分发给众人。 到了约定时辰,夜色已深。林墨借口伤势反复,需要左慈陪同在营区附近散步透气,支开了固定的监视者(并未阻拦,但远远跟着)。王恪则带着两名战士,借着阴影和巡逻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出水寨,前往地图上标注的渔村。 渔村废弃已久,到处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和淡淡的霉味。在一处半塌的渔家院落里,王恪见到了等待的人——并非想象中的仙风道骨道人,而是一个穿着普通渔民衣物、皮肤黝黑、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的年轻人。 “可是林使者麾下?”年轻人低声问道,口音带着浓重的吴郡土语。 “正是。”王恪警惕地打量四周,“阁下是‘观潮阁’的人?” 年轻人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在下明心,奉师命前来。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等知晓使者并非寻常曹营官吏,亦知使者曾登临那‘灾祸之岛’(指沉没的观测塔岛屿)。师尊想请问使者,那岛上……是否有一座非金非石、由骨骸与晶玉构筑的巨塔?塔底是否有一吞噬一切的漩涡之眼?” 王恪心中巨震!对方竟然知道得如此详细!这远超普通方士的认知范围! 他强压震惊,反问道:“你们如何得知?” 明心快速道:“祖师遗训有所记载!那塔名为‘镇海塔’,乃上古所立,镇压东海‘归墟’之眼!如今塔毁眼现,大劫将至!师尊推断,使者身负异力,或与重启塔中‘净天仪轨’有关!然则,如今漩涡已成,从海上接近无异送死!师尊知晓另一条可能通往塔基残骸的路径,但需使者相助!” 另一条路径?王恪心中急转,这信息太过惊人!他不敢轻易答应,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需禀报主公。” 明心似乎早有预料,递过一枚小巧的、温润的青色玉符:“此乃信物。三日后,若使者有意,可持此符至村东三里外的‘望潮崖’,自有接应。切记,勿让吴军知晓!” 说罢,不等王恪再问,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中。 王恪不敢久留,立刻带着玉符返回。 听完王恪的汇报,林墨摩挲着那枚带着清凉气息的青色玉符,陷入沉思。 “观潮阁”果然不简单!他们不仅知道“观测塔”(镇海塔)和“归墟之眼”,甚至可能掌握着一条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真的想修复仪轨应对大劫,还是另有所图? “左慈先生,您看这玉符?” 左慈接过玉符,仔细感应,颔首道:“灵气纯净,确是玄门正法之物,非邪祟之辈。然人心难测,其言不可尽信。” 林墨点头。风险与机遇并存。 “观潮阁”的出现,搅动了江东的浑水,也给了林墨一个可能破局的关键线索。是与虎谋皮,还是携手共度难关? 他需要时间权衡,也需要确认这条“隐秘路径”的真实性。 三日后,“望潮崖”之约,去还是不去? 这枚小小的玉符,仿佛有千钧之重。林墨知道,他的下一个决定,很可能将影响整个江东乃至天下的命运走向。 ------------ 第176章 七日之约 那枚温润的青色玉符在林墨指尖翻转,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左慈的判断、王恪带回的信息、以及“观潮阁”对“镇海塔”与“归墟之眼”超出常理的认知,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道家流派,掌握着至关重要的秘密。 风险与机遇如同双刃剑,悬于头顶。 “主公,恐防有诈。”王恪低声道,脸上满是担忧,“那明心行踪诡秘,所言又过于惊人。若这是周瑜或‘星骸’信徒设下的圈套,我等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左慈亦道:“‘观潮阁’所知甚详,远超寻常方士。其祖师遗训能提及‘镇海塔’与‘净天仪轨’,绝非空穴来风。然其目的难测,是欲借小友之力行救世之举,还是另有所图,譬如……利用‘归墟’之力?不可不察。” 林墨沉默着。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但困守于此,只是慢性死亡。周瑜的耐心有限,江东内部的压力与日俱增,北疆、邺城乃至整个天下的局势都不会等待。而“归墟之眼”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需要破局,需要信息,需要力量。这枚玉符,或许是唯一的钥匙。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处。”林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观潮阁’要接触,但必须做两手准备。” 他看向王恪:“你挑选两名最机警、擅长隐匿和绘图的弟兄,明日设法混出巡逻圈,不需要远,就在水寨外围,特别是通往‘望潮崖’的方向,仔细勘察地形、吴军哨卡分布,以及有无异常人物活动。记住,只是侦察,绝不暴露,日落前必须返回。” “诺!”王恪领命。 “左慈先生,”林墨又转向老道,“能否请您,凭借此玉符气息,再结合天象地气,推算那‘观潮阁’的根底与此次邀约的吉凶?” 左慈点头:“贫道尽力而为。然天机遮蔽,恐难窥全貌,仅能得模糊指引。” “有劳先生。” 安排已定,众人各自行动。 接下来的两日,林墨表面依旧静养,内心却时刻关注着两边的进展。 王恪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水寨外围戒备森严,明哨暗卡林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抵达“望潮崖”难度极大。而且,他们确实发现了一些形迹可疑、不似军卒也不似渔民的人在“望潮崖”附近出没,行动鬼祟,难以判断是“观潮阁”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左慈的推算结果也颇为晦涩。他告诉林墨:“玉符灵气中正,确系玄门一脉,传承古老。然其气运与东南地脉死气有所纠缠,隐有‘借势’之象。此次邀约,卦象显示‘险中藏机’,如同黑夜行舟,方向难辨,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然若能把握一线天光,或可抵达彼岸。” 险中藏机,借势…… 林墨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观潮阁”想借助自己这个“钥匙”的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们是想借来修复仪轨,还是想借来达成其他目的?他们与那弥漫的“死气”(归墟之力)是敌对,还是……存在着某种危险的共生或利用关系? 第三天,就在林墨心中天平逐渐倾斜,准备冒险一搏时,周瑜的使者到了。来的不是鲁肃,而是周瑜身边的一名亲卫校尉,语气强硬: “林使者,都督有令,海疆军务紧急,无暇再款待使者。请使者即日整理行装,明日卯时,我军将派船护送使者及所属返回江北!” 逐客令! 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决绝! 林墨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周瑜的意图。要么,是江东内部主战派占据了绝对上风,决定不再与“曹使”虚与委蛇,要集中力量自行解决;要么,就是周瑜察觉到了什么,比如他们与“观潮阁”的暗中接触,决定快刀斩乱麻,清除不稳定因素。 无论是哪种,留给他的时间都只剩下最后一天!一旦被送回江北,再想回来难如登天,而“归墟之眼”的危机却不会停止!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营帐内,王恪面露焦急,左慈亦眉头微蹙。 “主公,怎么办?明日就要被送走了!” 林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我们没有选择了。”他沉声道,“‘观潮阁’的邀约,必须去!而且,就在今晚!” “今晚?可是外面守卫……” “正因为守卫森严,他们才想不到我们敢在临走前夜行动!”林墨思路清晰,“周瑜下令明日送客,今夜看守或许反而会有所松懈,认为我们不敢再生事端。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看向王恪:“让你勘察的地形,记住了多少?” “大致路线和几处哨卡盲点已牢记于心!” “好!”林墨当机立断,“左慈先生,请您设法制造一些小小的‘意外’,比如营区某处无端起火,或者值守士卒突然集体困倦,动静不要太大,能吸引片刻注意力即可。” 左慈颔首:“可。” “王恪,你带那两名弟兄,我们四人轻装简从,只带必要器械和那枚玉符。一旦左慈先生制造混乱,我们立刻从你探明的路线潜出!” “主公,您的伤……”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墨斩钉截铁,“行动!” 夜色渐深,水寨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海浪的拍岸声。 子时刚过,营区西北角堆放杂物的棚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冒起浓烟,火苗窜起!同时,靠近林墨营帐的一队巡逻士卒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脚步踉跄,呵欠连天。 “走水了!” “怎么回事?好困……” 短暂的混乱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营区阴影中窜出,凭借王恪牢记的路线,利用帐篷、栅栏和地形落差,迅速而无声地穿过几处哨卡盲点,很快便融入了水寨外的黑暗之中。 夜风凛冽,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林墨强忍着伤势未愈带来的虚弱和奔跑的喘息,在王恪的引领下,向着地图上标注的“望潮崖”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在吴军发现他们失踪并大规模搜捕之前,抵达目的地,见到“观潮阁”的人。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将命运押注于未知的豪赌。 成,则可能找到应对“归墟之眼”的关键;败,则可能万劫不复。 林墨的目光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那是对命运的挑战,也是对生存与责任的最后坚持。 ------------ 第177章 暗夜奔崖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 林墨四人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在崎岖不平的沿海小径上全力狂奔。王恪一马当先,凭借记忆中的勘察结果,引领着方向,尽量避开可能设有暗哨或巡逻队的区域。另外两名“星槎”战士一左一右护卫着林墨,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林墨的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内腑,带来阵阵隐痛。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又被疾驰带起的风吹干。但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力都用在跟上队伍上,密钥的力量在体内缓慢流转,勉强支撑着他透支的身体。 他们不敢走官道,只能在荒草丛生、碎石遍布的野地里穿行。尖锐的岩石划破了衣裤,带出血痕,但没人吭声。身后遥远的水寨方向,隐约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声和号角声——左慈制造的混乱可能已经被平息,他们的失踪必然已被发现! “快!再快一点!”王恪低吼着,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模糊不清。 必须赶在吴军大规模搜捕展开前,抵达“望潮崖”! 望潮崖,是海边一处突出的陡峭山崖,因形似巨龟探首入海而得名。崖下波涛汹涌,暗礁密布,平日人迹罕至。此刻在惨淡的月光下,黝黑的崖体如同匍匐的巨兽,更添几分阴森。 当四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到崖下指定地点——一片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区域时,几乎虚脱。林墨更是拄着膝盖,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就是这里……时辰……快到了……”王恪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取出那枚青色玉符。 海涛拍岸,声若雷鸣。除此之外,只有风声呜咽,不见任何人影。 “难道……是陷阱?”一名战士喘着粗气,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弩。 林墨强撑着直起身,目光扫过黑暗的礁石和咆哮的海面。密钥的感应在此地变得有些模糊,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但他并未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星骸”的污染气息。 “再等等。”他沉声道,将玉符握在手中,尝试向其注入一丝微弱的密钥之力。 玉符微微一热,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青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块看似与山崖融为一体的巨大礁石,忽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洞中闪出,正是之前见过的明心! “快进来!吴军搜捕的骑兵已经出营了!”明心语气急促,脸上带着紧张。 果然!远处已隐隐传来马蹄踏碎夜色的声音! 容不得丝毫犹豫! “走!”林墨低喝一声,在王恪的搀扶下,率先钻入洞口。两名战士紧随其后,明心则最后进入,那巨石又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洞口之后,是一条向下倾斜、仅靠壁上零星镶嵌的微弱萤石照亮的狭窄通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土石气息。 明心在前引路,脚步轻快熟悉。通道曲折向下,似乎直通山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穹顶高悬,垂落着无数钟乳石。洞内并非漆黑一片,中央有一片地下湖,湖水散发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光怪陆离。湖边搭建着几座简陋的竹木屋舍,隐约可见一些人影在其中活动。更令人惊异的是,溶洞的岩壁上,刻满了各种古老的、与那玉符上风格相似的符文图案,一些关键节点还镶嵌着更大的、散发着纯净灵力的晶石。 这里,就是“观潮阁”的秘密据点! “师尊,林使者到了。”明心对着其中最大的一座屋舍躬身道。 竹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他目光澄澈,仿佛能洞彻人心,先是扫过王恪等三名警惕的战士,最后落在被搀扶着的、气息不稳却眼神锐利的林墨身上。 “贫道玄明,忝为观潮阁当代阁主。”老者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林使者甘冒奇险,履约而来,贫道感佩。” 林墨稳住呼吸,拱手还礼:“玄明道长。时间紧迫,吴军搜捕在即,客套话容后再说。道长邀林某前来,所言‘另一路径’及‘相助’之事,还请明示。” 玄明道长微微颔首,对林墨的直接并不意外。他示意明心取来一副绘制在不知名兽皮上的古老地图,在湖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铺开。 地图描绘的正是吴郡沿海地形,但比林墨见过的任何官制地图都要精细,尤其标注了许多隐秘的水道、地下暗河以及……能量脉络! “使者请看,”玄明道长指向那已沉没的“观测塔”(他称之为“镇海塔”)原本所在的海域,“‘归墟之眼’之力已与地脉死气勾连,海上迷雾已成绝域,强攻无异送死。然天无绝人之路。”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从海岸线延伸出去、最终没入代表“镇海塔”区域的淡蓝色虚线移动:“此乃祖师所遗记载中的‘地脉水道’,并非实体水路,而是依附于一条纯净水灵地脉之上的隐秘通道,可一定程度上规避‘归墟’死气的直接侵蚀,直达塔基残骸附近!” 地脉水道?林墨心中震动,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密钥传来微弱的共鸣,似乎确认了这条“水道”的存在与其特殊性。 “然则,”玄明道长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千年变迁,地脉亦有改动,此水道是否完好,入口又在何处,皆需重新堪定。更兼水道之内,恐有依附灵脉而生的精怪,或受‘归墟’气息污染的变异体,凶险未知。此其一难也。” 他看向林墨,目光深邃:“其二,即便抵达塔基残骸,那‘净天仪轨’核心沉于‘眼’之边界,非寻常力量可接近、更非寻常手段可重启。需得以同源之力为引,以特定法门催动。而使者体内之力,正是那‘同源之钥’!” 果然是为了密钥而来!林墨心道。 “道长需要林某如何做?”他直接问道。 “贫道需借使者‘钥匙’之力,结合本阁传承秘法,先行定位并稳固那‘地脉水道’之入口。”玄明道长肃然道,“随后,你我联手,循水道前往塔基。抵达后,由使者以‘钥匙’感应并接触仪轨核心,贫道则以秘法辅助,尝试将其重启!”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举凶险万分,无论水道之中,还是仪轨核心处,皆有可能遭遇不测。即便成功,能否安然返回亦是未知。故而,需得使者自愿相助,强求不得。” 洞外,隐约的马蹄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洞内,幽蓝色的湖水荡漾,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孔。 林墨看着地图上那条虚幻的“地脉水道”,又感受着体内密钥对远方那微弱但稳定共鸣的确认。他没有太多选择。返回江北是绝路,留在江东是囚徒,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才有一丝完成使命的可能。 “何时可以开始定位水道入口?”林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玄明。 玄明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使者果然非常人。若使者应允,贫道需准备一番,明日日落,地气交汇之时,便可开始施法定位。” “好!”林墨点头,“林某应下了。只是,外面吴军搜捕甚急……” “使者放心。”玄明道长淡然道,“此洞隐秘,且有祖师阵法遮蔽,吴军寻不到此处。诸位可在此稍作休整,恢复体力。明心,带使者及几位壮士去厢房安顿,取些伤药和吃食来。” “是,师尊。” 跟着明心走向一旁的竹舍,林墨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与“观潮阁”的合作刚刚开始,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未知。但至少,他抓住了一根可能通向光明的绳索。 接下来,就是要看这根绳索,是否足够坚韧,能否承受住那深渊的重量了。 ------------ 第178章 灵脉溯源 观潮阁的秘密溶洞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地下幽蓝湖水的微光映照着紧张的筹备。吴军搜捕的马蹄声终究未能穿透祖师布下的阵法,渐渐远去,只留下洞外海浪永恒的喧嚣。 林墨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在左慈(已通过观潮阁的隐秘渠道被接应至此)的帮助下,全力调息。玄明道长也送来了观潮阁秘制的“海魄凝心丹”,药性温和却后劲绵长,对修复心神创伤颇有奇效。配合左慈的针灸与自身密钥的缓慢滋养,林墨感觉萎靡的精神如同久旱的土地得到甘霖,虽然距离巅峰尚远,但已不再是风中残烛。 王恪和两名战士则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边熟悉溶洞环境,检查随身器械,一边协助明心等人准备此行所需物资——不是寻常的干粮食水,而是一种用特殊海藻和矿物混合制成的、能在灵脉环境中保持稳定的“辟谷丸”,以及数盏以灵晶为源、不受外界能量干扰的“长明灯”。 玄明道长则带着几位年长的阁老,在刻画满符文的岩壁前日夜推算,调整着那复杂而古老的阵法,试图更精确地锁定那条飘忽不定的“地脉水道”入口。 次日,日落时分。 溶洞中央的幽蓝湖水无风自动,泛起更加明亮的涟漪。岩壁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流淌着乳白色的光辉,与湖光交织,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梦幻。 玄明道长手持一柄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湛蓝宝珠的法杖,站在湖水边缘,神情肃穆。林墨、左慈、王恪及两名战士立于其身后,明心等数名观潮阁核心弟子则分布四周,护持阵法。 “时辰已到。”玄明道长声音低沉,回荡在溶洞中,“地气升腾,水灵活跃,正是感应灵脉之机。林使者,请上前,将你体内‘钥匙’之力,注入这‘定波珠’中。” 他举起手中法杖,顶端的湛蓝宝珠散发出柔和而渴望的吸力。 林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知道这是关键一步,也是检验双方信任的开始。他没有犹豫,将手按在宝珠之上,心念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最为纯净的“核心密钥”之力,缓缓渡入宝珠。 嗡——! 宝珠骤然爆发出璀璨的蓝色光华,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与此同时,林墨感到宝珠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并非掠夺,而是如同一个干涸的河床,疯狂地汲取着他引导而来的“活水”! 他稳住心神,控制着输出的强度。密钥之力与宝珠原本的灵力水乳交融,化作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玄妙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撞入溶洞穹顶那些发光的符文之中! 轰! 整个溶洞轻微一震!岩壁上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组合,最终投射下一片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光影,正是吴郡沿海的微缩地貌!而在那代表沉没“观测塔”区域的光点与代表他们此刻位置的光点之间,一条极其黯淡、断断续续的淡蓝色光带,如同呼吸般明灭着,显现出来! “找到了!地脉水道果然尚存!”一位阁老激动道,但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只是……如此黯淡断续,恐怕内部状况比预想的更糟。” 玄明道长紧握法杖,借助宝珠与林墨密钥之力融合后的强大感应,仔细“阅读”着那条光带传递的信息。他眉头越皱越紧:“水道入口……不在海中,竟在据此三十里外的‘隐鳞泽’深处!而且,入口处能量紊乱,有……异物盘踞的气息!” 隐鳞泽,是一片广阔的滨海沼泽,瘴气弥漫,毒虫滋生,即便没有异变,也是常人望而却步的绝地。 “异物?是怪物吗?”王恪紧张地问。 “不像‘归墟’直接催生的混沌怪物,更像是……被灵脉异变吸引或困住的古老精怪,气息暴戾而混乱。”玄明道长收回法杖,宝珠光芒渐歇,他看向林墨,脸色凝重,“林使者,情况有变。水道入口比预想的更远、更凶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 退出?退回吴军的软禁?还是返回江北,坐视“归墟之眼”不断扩张? 林墨感受着体内因力量消耗而传来的虚弱感,但眼神却愈发坚定。密钥传来的微弱共鸣,依旧执着地指向那条黯淡的水道,指向远方的塔基。 “道长,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准备?”林墨问道。 “入口能量潮汐每隔七日有一次相对平缓期,下一次是在三日后。”玄明道。 “三日……足够了。”林墨点头,“请道长详细说说那‘隐鳞泽’和盘踞入口的‘异物’,我们需制定周详计划。” 见林墨心意已决,玄明道长也不再劝说,立刻与阁老们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隐鳞泽地形复杂,沼泽暗坑遍布,更有天然瘴气,需特定解毒丹药。而盘踞入口的异物,根据能量反应推测,可能是一种依赖水灵修炼、但因灵脉异变而陷入狂暴的“泽魍”,形似巨鳄,却能操控泥沼与水箭,极其难缠。 “泽魍……需得将其引开或迅速击杀,否则一旦被缠住,惊动更多泽中凶物,后果不堪设想。”玄明道长沉吟道,“击杀需雷霆手段,引开则需诱饵……” “我来做诱饵。”王恪立刻上前一步,“属下速度快,熟悉山林作战,可将其引开。” “不可!”林墨断然拒绝,“泽中情况不明,单独行动太危险!” 左慈此时开口道:“或可不需诱饵。贫道有一阵,名为‘两仪惑心阵’,可扰其感知,使其暂时迷失方向。然布阵需时,且需有人正面牵制,为贫道争取时间。” “正面牵制,交给我。”林墨沉声道。他虽未痊愈,但凭借密钥之力对污秽混乱能量的天然克制,应对这种依赖灵脉的精怪,或许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玄明道长抚须道:“既如此,贫道与阁中弟子可从旁辅助,以水灵法术束缚其行动,再以雷符攻击其要害。务求速战速决!” 计划初步拟定。接下来的三日,众人分头准备。林墨继续恢复,并熟悉密钥之力对非“星骸”类能量生物的克制效果;左慈绘制“两仪惑心阵”所需的符箓;王恪和战士们检查、调试所有器械,特别是震雷铎和烈阳符,虽对精怪效果可能打折,但巨大的声光干扰或能创造战机;观潮阁则准备解毒丹、避瘴符以及各种辅助性的法器和符箓。 三日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溶洞内,幽蓝湖水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林墨、左慈、王恪及两名战士,加上玄明道长和明心在内的四名观潮阁精锐,一行十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溶洞,借着夜色掩护,向着三十里外的隐鳞泽疾行而去。 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寻找入口的行动,更是对联盟的第一次考验,也是通往最终战场——那沉没塔基与狂暴“归墟之眼”的第一道,也是最凶险的关卡之一。 晨雾弥漫,前方的沼泽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 第179章 泽魍之阻 黎明前的隐鳞泽,被一层灰白色的厚重瘴气笼罩,能见度不足十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被和某种腥甜毒素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借助长棍探路,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致命的泥潭。诡异的虫鸣和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玄明道长手持罗盘,指尖凝聚着微弱灵光,艰难地辨识着方向。林墨等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服用了观潮阁的解毒丹,口鼻处覆盖着浸过药液的布巾,但依旧能感到瘴气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跟紧,切勿走散!此地磁场混乱,更有天然迷阵。”玄明低声警告,他的道袍下摆已被泥水浸透,却丝毫不影响他沉稳的步伐。 根据之前的推算,地脉水道的入口位于隐鳞泽深处一处被称为“涌泉眼”的地方。那里是少数几处不受沼泽淤泥覆盖的坚实地面,也是水灵气相对汇聚之处。 队伍在泥泞与瘴气中艰难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亮,但雾气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光线折射显得更加迷离。周围的植被也变得怪异起来,树木扭曲,藤蔓如同蛇类般蠕动,一些颜色鲜艳的菌类散发着诱人却危险的光芒。 突然,前方探路的明心猛地停下脚步,打了个警戒的手势。 众人立刻伏低身形,屏住呼吸。 透过稀薄的雾气,只见前方百米开外,有一片相对干燥的砾石地带,中央是一口不断向上喷涌着清澈泉水、直径约丈许的泉眼,泉眼周围弥漫着比别处浓郁数倍的水灵气——正是“涌泉眼”! 然而,在泉眼旁边,趴伏着一头庞然大物! 其形似巨鳄,但体型更为硕大,从头至尾恐有三丈余长!通体覆盖着暗绿色、带有天然符纹的厚重鳞甲,脊背上生长着一排如同利剑般的骨刺。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头颅,竟有几分似龙非龙,口中利齿森然,一双竖瞳呈现出不正常的浑浊黄色,此刻正半眯着,似乎在假寐,但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混乱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泽魍!而且看其体型和气息,绝非寻常精怪,恐怕已修行多年,只因灵脉异变而陷入疯狂。 “果然在此……”玄明道长神色凝重,低声道,“看其气息浑浊暴戾,已失本性,无法沟通。唯有按计划行事。” 他看向左慈和林墨。 左慈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八面绘制着太极图案的黑色小旗,对王恪和两名战士示意。三人会意,借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泽魍两侧迂回,准备在预定方位插下阵旗。 林墨则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佩剑。虽然密钥之力尚未完全恢复,但此刻已别无选择。他必须正面吸引这怪物的注意力,为左慈布阵争取时间。 他看了一眼王恪等人移动的方向,估算着时间,然后猛地从藏身处跃出,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吼——!” 假寐中的泽魍瞬间被惊醒!浑浊的黄色竖瞳猛地睁开,锁定了敢于挑衅它威严的渺小生物!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带着腥风,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朝着林墨猛扑过来!巨口张开,足以吞下一头牛犊! 林墨早有准备,脚下步伐一变,施展出巧妙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凶猛的一扑!泽魍巨大的爪子拍在地上,碎石飞溅,留下深深的坑洞。 “孽畜!看剑!”林墨厉喝,并未直接硬拼,而是围绕着泽魍游斗,剑光闪烁,不时点在泽魍的鳞甲关节处,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虽难以破防,却成功激起了它的怒火,将其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王恪和两名战士已经迂回到预定位置,迅速将手中的黑色阵旗插入地面! 左慈见阵旗就位,立刻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那八面阵旗无风自动,旗面上的太极图案旋转起来,散发出朦胧的灰白光晕!八道光晕瞬间连接,形成一个将泽魍和林墨都笼罩在内的巨大八卦虚影! “两仪惑心,颠倒迷离!起!” 随着左慈一声低喝,八卦虚影光芒大盛!阵中的泽魍动作猛地一滞,那双浑浊的黄色竖瞳中出现了瞬间的茫然,它似乎失去了对林墨位置的准确判断,开始有些狂乱地挥舞巨爪,攻击着空气和地面! 阵法生效了! “就是现在!玄明道长!”林墨急呼。 早已准备好的玄明道长与明心等弟子立刻出手!玄明法杖顿地,口中敕令:“水灵听令,缚!” 泉眼中涌出的清澈水流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数道粗大的水蓝色锁链,哗啦啦缠向泽魍的四肢和脖颈!明心等人则同时掷出数张绘制着雷纹的紫色符箓!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破邪!敕!” 轰咔!轰咔! 数道小儿手臂粗细的紫色雷霆凭空出现,狠狠劈在泽魍相对脆弱的腹部和眼睑等部位! “嗷——!!!” 泽魍发出痛苦而愤怒的惊天怒吼!水链在它疯狂的挣扎下寸寸断裂,雷击虽然让它皮开肉绽,冒出黑烟,却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浑浊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气息爆发开来,竟隐隐有冲破“两仪惑心阵”的迹象!它不再理会干扰,凭借野兽的本能,认准了刚才攻击它、也是气息最鲜明的玄明道长等人,猛地调转方向,如同失控的山峦,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撞过去! “不好!它要强行破阵!”左慈脸色一变,维持阵法的压力骤增。 玄明道长等人也没料到这泽魍如此悍猛,面对冲撞,只能纷纷闪避,雷符和水链术法的施展被打断! 眼看阵法即将被破,泽魍就要冲入观潮阁弟子当中—— “王恪!震雷铎!”林墨嘶声吼道。 一直守在阵外策应的王恪毫不犹豫,将手中那架小型震雷铎对准泽魍的头部,猛地激发! 咚——!!! 如同巨锤撞响天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狠狠冲击在泽魍的头颅上! 泽魍冲势猛地一僵,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嚎,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显然这巨大的声波冲击对它混乱的精神造成了强烈的干扰! 趁此机会,左慈全力催动阵法,灰白光芒再次稳定下来。林墨也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他将一丝密钥之力灌注剑身,剑锋泛起淡蓝微光,不再攻击坚硬的鳞甲,而是精准地刺向泽魍刚才被雷符劈出的伤口! “噗嗤!” 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密钥能量顺着伤口侵入,泽魍伤口处的黑烟瞬间变得浓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厌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挣扎的力量陡然减弱! “雷符!再攻!”玄明道长抓住机会,与弟子们再次催动雷法! 轰轰轰! 数道雷霆精准地劈在泽魍受伤的腹部和头颅! 这一次,没有了厚鳞的完全保护,雷霆之力贯入其体内!泽魍巨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泥水,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脱力。 林墨拄着剑喘息,刚才强行调动密钥之力,让他本就未愈的内腑再次传来刺痛。王恪和战士们迅速上前警戒,查看泽魍是否彻底死亡。 玄明道长走到泉眼旁,仔细感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入口能量稳定了!地脉水道,就在这泉眼之下!”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那口清澈的泉眼。只见泉眼底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漩涡,那正是通往“观测塔”基座残骸的隐秘路径——地脉水道的入口! 经历了泽魍的阻挠,他们终于打开了通往最终战场的第一道门。然而,每个人都清楚,门后的未知旅程,恐怕比这隐鳞泽,还要凶险百倍。 ------------ 第180章 水道迷踪 泽魍庞大的尸体旁,那口“涌泉眼”底部的蓝色漩涡静静旋转,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吸力。它仿佛不是水流,而是由纯粹的能量与意志构成的门扉,通往一个未知的领域。 “地脉水道已开,然其中情况不明,吉凶难料。”玄明道长肃容道,目光扫过众人,“此水道依附水灵地脉,内中或许别有洞天,亦可能危机四伏。一旦踏入,便无回头之路,诸位可都想清楚了?” 林墨压下内腑的不适,眼神坚定:“道长,我们已无退路。” 王恪与两名“星槎”战士默默检查着随身器械和那几盏“长明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左慈拂尘轻摆,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邀约。 “既如此,贫道先行开路。”玄明道长不再多言,手持定波法杖,率先踏入泉眼。他的身影接触那蓝色漩涡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明心紧随其后。 林墨对王恪一点头,三人也依次踏入漩涡。左慈则走在最后。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而清凉的果冻。外界沼泽的腥臭与喧嚣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寂静,仿佛置身于万米深海之下的压迫感。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水下隧道,而是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上下左右都没有实体边界,只有无数流淌的、如同极光般的淡蓝色和乳白色能量流,构成了通道的“墙壁”和“道路”。这些能量流缓慢地移动、变幻,散发出纯净而庞大的水灵气息。脚下是凝实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蓝色光面,行走其上,如同踏波而行。 “长明灯”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它们散发出的稳定白光,驱散了能量流本身带来的迷幻感,为众人提供了清晰的视野和方向。没有这灯,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片纯粹能量构成的迷宫中。 “跟紧我,勿要触碰两侧的能量流!”前方传来玄明道长的声音,他手中的定波珠散发着湛蓝光辉,与周围的能量流隐隐共鸣,似乎在指引着正确的方向,“地脉水道并非一成不变,能量流随时可能改道甚至形成漩涡,一旦被卷走,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心中凛然,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在玄明身后,在蜿蜒曲折的能量通道中前行。 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数个时辰。 突然,左侧的能量流一阵剧烈扰动,一道暗红色的、充满污秽气息的“支流”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主通道,试图侵蚀过来! “是‘归墟’死气的渗透!”玄明道长脸色一变,法杖顿地,定波珠蓝光大盛,形成一道屏障,将那暗红支流阻挡在外,“加快速度!此地已被污染,不宜久留!” 队伍立刻提速。然而,那暗红支流仿佛有生命般,紧追不舍,不断冲击着定波珠的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更麻烦的是,它的出现似乎干扰了地脉水道本身的稳定,周围的能量流开始变得狂乱,通道也开始扭曲、变形! “小心!前面有能量漩涡!”明心惊呼。 只见前方通道骤然收窄,一个由混乱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挡住了去路!漩涡中心幽暗,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周围流淌的能量都撕扯进去! “绕不过去!”王恪判断道,漩涡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截面。 “强行穿过!”林墨当机立断,“所有人手拉手!王恪,用震雷铎轰击漩涡边缘,制造不稳定!玄明道长,请稳住前方通道!” “明白!”王恪迅速架起震雷铎,对准漩涡边缘能量最狂暴的一点,猛地激发! 咚! 声波在能量通道中引发了奇异的共振,那漩涡猛地一滞,旋转速度明显减缓,边缘也变得模糊了一些! “走!”玄明道长大喝一声,定波珠光芒凝聚成锥形,如同破冰船般狠狠刺入变得不稳定的漩涡边缘! 众人紧紧相连,顶着巨大的能量乱流和吸力,奋力向前冲去!混乱的能量撕扯着身体,仿佛要将人分解,长明灯的光芒在乱流中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就在队伍大半穿过漩涡,最后面的左慈即将通过时,那漩涡因震雷铎的干扰和众人的穿越,结构终于崩溃,猛地向内坍缩! 轰! 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从后方袭来! “左慈先生!”林墨回头,只见左慈的身影被爆炸的余波淹没! “师尊!”明心也惊呼。 然而,能量乱流平息后,左慈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道袍微微有些凌乱。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正对着刚才漩涡崩溃的方向,将大部分冲击能量都反射了下去。 “无妨,快走。”左慈收起铜镜,语气依旧平淡。 众人松了口气,不敢停留,继续前行。 又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能量流颜色逐渐从淡蓝、乳白,开始夹杂进越来越多的灰色和黑色条纹,通道也变得愈发不稳定,时常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坍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归墟”气息,而且越来越浓。 “我们正在接近‘眼’的辐射区域。”玄明道长语气沉重,“大家小心,污染会越来越严重,可能出现被侵蚀的能量生物或……更糟的东西。”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通道的“墙壁”上,那些被灰色条纹污染的能量流忽然凝聚起来,化作数只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模糊轮廓、散发着绝望与死寂气息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扑向队伍! 这些并非实体,而是“归墟”死气与混乱能量结合产生的“能量怨念”! “净尘符!”林墨大喝,同时挥剑斩向一只扑来的暗影。蕴含密钥之力的剑光对暗影造成了有效伤害,将其劈散,但散逸的能量依旧带来刺骨的冰寒。 王恪和战士们也纷纷激发贴身的净尘符,微弱的清光勉强护住自身,挥动武器攻击。但这些暗影无形无质,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主要依靠净尘符和自身的意志力抵抗其精神侵蚀。 玄明道长和明心则施展水系净化法术,清冽的水光扫过,能暂时驱散暗影,但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被污染的能量流中滋生。 左慈再次出手,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暗影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无声的哀嚎后彻底湮灭。 “快!穿过这片区域!”左慈维持着法术,催促道。 队伍在左慈的开路下,顶着不断涌来的暗影,艰难地向前冲刺。 终于,在所有人都感到心神疲惫、符箓效力大减之时,前方出现了变化。 通道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外散发着灰黑色雾气的能量断层出现在前方,断层之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旋转的幽暗!那幽暗之中,隐约可见破碎的、如同山峦般的暗金色骨骼与晶体残骸沉浮不定——那是“观测塔”崩塌后的基座残骸!而在残骸的更深处,那个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如同深渊的瞳孔,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吸力和冰冷意志! 他们终于到了!地脉水道的终点,也是毁灭与新生的边界! 然而,横亘在他们与塔基残骸之间的,是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幽暗断层,以及其中弥漫的、浓郁到极致的“归墟”污染! “地脉水道……只能通到这里了。”玄明道长看着前方的断层,声音干涩,“接下来……要靠我们自己,横渡这片‘死寂之域’,抵达塔基残骸。” ------------ 第181章 深渊边缘 地脉水道的尽头,仿佛世界的伤口。前方不再是流淌的能量通道,而是一片虚无的、不断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巨大断层。断层之外,便是那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域”——“归墟之眼”力量直接笼罩的区域。 浓郁的死亡与混乱气息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波冲击着水道出口的微弱屏障,带来刺骨的冰寒和精神上的巨大压迫。那缓慢旋转的幽暗深处,破碎的塔基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在虚无中沉浮,更深处那“眼”的本身,则如同冷漠的宇宙之瞳,注视着这些渺小的闯入者。 仅仅是站在边缘,王恪和两名战士就感到呼吸艰难,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疯狂的低语和绝望的幻象。即便是玄明、明心等修行之人,也脸色发白,需要运转功法才能稳住心神。 林墨体内“核心密钥”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不再是清晰的指引,而是一种混合了强烈渴望与极致警告的尖锐嗡鸣。它渴望回归“净天仪轨”,完成使命,却又在疯狂警示前方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 “此地……不可久留。”左慈眉头紧锁,看着不断侵蚀过来的灰黑雾气,“屏障正在被削弱,我等需尽快找到立足点,并定位仪轨核心。” 然而,如何横渡这片“死寂之域”?脚下已无路,前方是虚无与毁灭。 玄明道长强忍着不适,将定波珠高举,湛蓝光芒试图穿透灰雾,探查情况:“下方……有较大的残骸平台!距离约百丈!但中间充斥着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某种吸附力!” 百丈距离,若在平地,对在场众人不算什么。但在此地,无法飞行,下方是吞噬一切的“归墟”之力,中间还有能量乱流和吸附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有办法下去?”林墨急问。 玄明道长沉吟片刻,看向左慈:“左慈先生,贫道可借定波珠之力,凝聚水灵之气,化作一道临时‘灵桥’,或许能支撑片刻。但需先生以阵法稳固桥身,抵御乱流吸附!” 左慈颔首:“可。然此域法则混乱,阵法效力大减,灵桥存续时间极短,需速战速决。” “明白!”林墨点头,对王恪道,“准备好钩锁,一旦灵桥成型,立刻固定!”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行动。 玄明道长法杖挥舞,口中念动古老咒文,定波珠光芒大盛,引动地脉水道中残存的水灵之气,化作一道闪烁着蓝色光晕、宽仅尺余、微微荡漾的透明桥梁,向着下方那片较大的残骸平台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左慈双手连弹,数道金光符箓飞出,钉在灵桥的关键节点上,形成一个简易的固形阵法,勉强抵御着周围能量乱流的冲击和下方传来的吸附力。 灵桥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快!”玄明道长大喝,额头已见汗珠。 “王恪!”林墨低吼。 王恪早已准备好特制的、带有倒钩和机括的钢索,看准时机,猛地向下方平台投射而出! 咻!铛! 钢索精准地钩住了平台边缘一处突出的晶体结构! “固定好了!” “走!” 林墨第一个踏上那摇摇欲坠的灵桥!桥身猛地一沉,光芒急剧闪烁!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轻烟般沿着灵桥向下飞掠! 王恪和两名战士紧随其后!玄明、明心、左慈也依次踏上灵桥! 就在最后方的左慈双脚离开水道出口的瞬间—— 咔嚓! 灵桥承受不住众人的重量和能量乱流的双重冲击,从中断裂!蓝色的光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湮灭! “啊!”明心发出一声惊呼,身形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的林墨猛地回身,一把抓住明心的手腕!王恪和另一名战士也同时出手,拉住了玄明道长! 左慈则在桥断的刹那,拂尘向下挥出,一股柔和却强大的气浪托了他一下,让他得以调整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平台边缘。 众人有惊无险地落在了这块巨大的塔基残骸平台上。 平台由暗金色的巨大骨骼和断裂的幽蓝晶体脉络构成,表面布满了战斗和崩塌留下的狼藉痕迹。这里的气息比水道出口更加可怕,“归墟”的污染无处不在,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缠绕着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和毁灭意味。那来自深渊之眼的吸力和精神压迫,更是增强了数倍不止! “净尘符效力在急速衰减!”一名战士看着胸前光芒迅速黯淡的符箓,脸色难看。 林墨也感到密钥传来的警告越发急促。他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感应:“仪轨核心……就在这片残骸的中心深处!能量反应很微弱,但还在!” 他指向平台中央,那里被更加浓郁的灰雾笼罩,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着的幽蓝光团轮廓,但表面已被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污染能量缠绕、侵蚀——那正是濒临熄灭的“净天仪轨”核心! “必须尽快过去!”玄明道长看着周围不断逼近的灰雾和脚下平台传来的细微震动,“这平台……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通往核心的道路,并非坦途。 窸窸窣窣…… 从平台四周的废墟阴影中,以及那浓郁的灰雾里,爬出了无数扭曲的、由破碎骨骼、晶体碎屑和纯粹怨念能量构成的怪物!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多足的节肢动物,有的如同没有面孔的蠕虫,共同点是都散发着浓郁的“归墟”死气,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这些是“观测塔”毁灭时,被“归墟”力量污染、扭曲的塔灵残渣与守护者残骸!它们已经彻底疯狂,将任何靠近仪轨核心的存在视为敌人! “准备战斗!”林墨拔出长剑,密钥之力灌注,剑身再次泛起淡蓝光晕,“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冲到核心那里!不要恋战!” 左慈再次布下“两仪惑心阵”,但在此地,阵法范围被极大压缩,效果也大打折扣,只能勉强干扰最近的一些怪物。 玄明道长与明心等人施展法术,水光与雷符开路。 王恪和战士们则用弩箭点杀冲得最快的怪物,震雷铎和烈阳符间歇性使用,在密集的怪物群中制造混乱。 林墨一马当先,剑光如龙,所过之处,那些被密钥之力克制的怪物纷纷溃散!但他能感觉到,密钥的力量在此地消耗极快,而怪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战斗异常惨烈。不断有怪物冲破防线,一名“星槎”战士为了掩护明心,被数只怪物扑倒,瞬间被撕碎吞噬!王恪也受了伤,手臂被一只骨爪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众人且战且进,踏着怪物的残骸和同伴的鲜血,艰难地向平台中央那搏动的幽蓝光团靠近。 越是靠近,污染越严重,怪物的攻击也越发疯狂。那缠绕在光团上的暗红“血管”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触手般抽打、缠绕向众人! “快到了!就在前面!”林墨嘶吼着,挥剑斩断一根抽来的暗红触手,触手断裂处喷出污秽的黑血。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道怪物组成的屏障,来到了那巨大的、被污染严重侵蚀的幽蓝光团——净天仪轨核心面前! 光团直径约三丈,表面布满了裂纹,幽蓝的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那些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深入其内部,不断抽取着它所剩无几的力量。 而到了这里,众人才看清,在光团的正下方,平台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与之前在涿郡太守府见过的、但更加复杂宏大无数倍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线条由暗金色的血液(或许是守护者的血液)和破碎的晶体粉末勾勒而成,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勉力维系着仪轨核心不与平台彻底分离,也是抵御“归墟之眼”完全吞噬的最后屏障! “就是这里!”林墨感受到密钥传来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共鸣,“玄明道长!左慈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玄明道长看着那被严重侵蚀的仪轨核心和脚下濒临崩溃的法阵,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仪轨受损太重!需以‘钥匙’之力为核心,注入纯净能量,驱散污染,同时以强大法力稳定脚下法阵,为其重塑提供支撑!但……此举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他的意思是,需要有人留下来,抵挡住周围必然更加疯狂的攻击,为修复仪式争取时间! 而此刻,更多的怪物和那些暗红触手,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平台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崩塌的迹象,碎片落入下方的无尽幽暗! 绝境,真正的绝境。 修复仪轨,九死一生。不修复,所有人,连同这个世界,都将被吞噬。 林墨的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那搏动的、微弱的核心之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王恪!玄明道长!左慈先生!请你们三位,助我稳定法阵,护持仪式!”林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明心,还有这位兄弟,随我一起,挡住它们!在我们成功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东西,跨过这条线!” 他用剑在脚下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身后,是拯救世界的唯一希望。 身前,是汹涌而至的毁灭狂潮。 ------------ 第182章 最后的仪式 林墨划下的那道剑痕,如同分割生与死的界限。 界限之外,是蜂拥而至的扭曲怪物与疯狂舞动的暗红触手,它们嘶吼着,散发着纯粹的毁灭意志,如同拍岸的惊涛,要将这平台上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彻底扑灭。 界限之内,是那濒临熄灭的幽蓝光团——净天仪轨核心,以及围绕其旁,准备进行这近乎不可能之事的五人。 “开始!”林墨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盘膝坐在仪轨核心正前方,双手缓缓按在那布满裂纹、被污秽能量缠绕的光团表面。 刹那间,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恶意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那是“归墟”之力最本源的侵蚀!林墨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全力催动体内的“核心密钥”! 嗡——! 纯净而浩瀚的蓝色光华自他体内爆发,如同在污浊泥潭中投入一颗璀璨星辰!密钥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蓝色光丝,逆着那污秽洪流,顽强地注入仪轨核心,开始与内部的污染能量进行最凶险的拉锯战!光团表面的暗红“血管”剧烈扭动,仿佛感受到了威胁,更加疯狂地抽取、侵蚀。 “稳住地脉法阵!”玄明道长大喝,与左慈、王恪呈三角方位站在林墨身后,各自将力量注入脚下那刻画着古老符文的地面法阵。 玄明道长法杖顿地,定波珠蓝光与地脉法阵共鸣,试图梳理、稳定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左慈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玄奥咒文,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如同无形壁垒,加固着法阵的边界,抵御着“归墟”意志的精神冲击。王恪则半跪于地,将震雷铎置于身前,不再发射,而是以其特殊的材质和结构,共鸣、吸收着部分冲击法阵的能量乱流,分担着压力。 地脉法阵得到三人力量加持,原本微弱的光芒明显亮了一丝,勉强维系着仪轨核心与平台的连接,为林墨的净化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然而,界限之外的防御,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为了主公!为了这个世界!杀!”明心稚嫩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决绝,他与那名仅存的“星槎”战士背靠着背,挥舞着长剑与劲弩,死死守在剑痕之前! 怪物如同潮水般涌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能量湮灭的嗤嗤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明心施展着观潮阁的水系法术,清冽的水箭不断射出,却往往只能暂时击退怪物,很快又被更多的淹没。那名“星槎”战士更是悍勇,手中劲弩连珠发射,箭无虚发,短刀挥舞如风,身上已添了无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甲,却一步不退!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那些暗红色的触手更加可怕,它们无视物理攻击,直接缠绕、侵蚀,明心一个不慎,被一条触手缠住脚踝,瞬间感到生命力飞速流逝! “明心!”那名战士怒吼一声,扑过去一刀斩断触手,却被侧面冲来的数只怪物扑倒在地! “兄弟!”明心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怪物挡住。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于稳定法阵的左慈,忽然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却凝练的金光射出,精准地点在那几只怪物身上,怪物动作猛地一僵。明心趁机挥剑将其斩杀,救下了那名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的战士。 “守住……防线……”战士拄着刀,喘息着,眼神依旧凶狠。 界限内的净化仪式,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墨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那是心神与内腑双重透支的迹象。密钥之力与“归墟”污染的对抗在他体内和仪轨核心中同时进行,如同两股巨浪在他这小小的舟楫中疯狂对冲。他能感觉到仪轨核心内部那微弱的、属于守护者的意志正在被唤醒,但污染太过根深蒂固。 “不够……还差一点……”林墨在心中呐喊,他能感觉到,密钥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而污染依旧顽固。 就在这僵持不下、防线及及可危、平台崩塌加剧的绝望时刻—— 一直沉默支撑着法阵的王恪,忽然抬起头,看向林墨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面浴血奋战的明心和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将手从震雷铎上抬起,不再分担能量乱流,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架陪伴他许久的震雷铎,狠狠砸向地面一块凸起的晶体! “主公!诸位!王恪先走一步!愿吾等意志,助主公功成!” 轰!!! 震雷铎在巨大的力量撞击下,连同那块晶体,轰然爆炸!一股混乱却强大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这自毁式的冲击,并非攻击,而是王恪将自己全部的精气神,连同震雷铎积蓄的部分能量,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化作一股纯粹的、混乱却强大的推力,狠狠撞入了地脉法阵之中,短暂地、强行地将其能量等级提升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地脉法阵光芒暴涨!平台剧烈震动,连外围的怪物都为之停滞了刹那! 就是这一瞬! 得到法阵更强支撑的林墨,福至心灵,不再仅仅是用密钥之力去驱散污染,而是尝试着去沟通、去融合仪轨核心内部那微弱的守护者意志! “守护者!继承者在此!请助我一臂之力!为了这个世界!” 他发出无声的呐喊,将自身对生存的渴望、对同伴牺牲的悲痛、对这片土地的责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密钥之力中,与那苏醒的微弱意志产生了共鸣! 嗡——!!! 仪轨核心猛地一震!表面的裂纹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那些缠绕的暗红“血管”如同被灼烧般剧烈收缩、断裂!一股古老、苍茫、却充满生机的力量,开始从核心深处苏醒,与林墨的密钥之力融合,化作更加磅礴的净化洪流,反向冲刷着所有的污秽! “成功了!仪轨在重启!”玄明道长激动地喊道,但他和左慈的脸色也更加苍白,维持这瞬间爆发的法阵,消耗巨大。 平台边缘,崩塌加速,大块大块的残骸开始脱落。 界限外,明心搀扶着那名重伤的战士,看着焕发新生的仪轨核心,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笑容,但更多的怪物和触手,已经突破了他们摇摇欲坠的防线,冲过了剑痕! “结束了……”明心看着扑到眼前的怪物,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蓝色光晕,以重启的仪轨核心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 光晕扫过,那些冲过界限的怪物和触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湮灭!更外围的怪物也发出了恐惧的嘶嚎,潮水般向后退去! 净化领域,展开了! 但这似乎也耗尽了仪轨最后的力量,以及林墨的全部心神。完成这一切后,那幽蓝光团虽然稳定下来,光芒却不再暴涨,而是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持续散发着净化光晕,抵御着“归墟”的侵蚀。而林墨,则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主公!” “林小友!” 左慈和玄明同时抢上,扶住了昏迷的林墨。 平台依旧在崩塌,净化领域之外,灰雾翻涌,“归墟之眼”的意志依旧冰冷地注视着这里。仪式似乎成功了,但又未竟全功,只是暂时稳定了局势。 他们,还活着。世界,暂时得以喘息。 但未来,依旧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而付出的代价,已然无比惨重。 左慈看着昏迷的林墨,又望向那深邃的“归墟之眼”,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183章 余烬新火 净化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蓝色巨碗,笼罩着残存的平台,将翻涌的灰雾与疯狂的嘶吼隔绝在外。平台内部,暂时获得了一片诡异的宁静,只有脚下不时传来的、如同垂死巨兽哀鸣般的崩塌声,提醒着众人所处的绝境并未真正改变。 林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被左慈和玄明小心地安置在仪轨核心旁相对平稳的地面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强行引动密钥与仪轨共鸣,对抗“归墟”本源侵蚀,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心神与生命力。 王恪自毁震雷铎、以身为薪助推法阵的壮烈,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明心与那名仅存的“星槎”战士相互搀扶着,守在林墨身边,两人皆浑身浴血,伤势不轻,眼神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失去同伴的悲恸。 玄明道长盘坐于地,快速调息,脸色同样不好看。维持地脉法阵对抗“归墟”意志,他的消耗也极大。他望着那稳定散发净化光晕、但光芒并未继续扩张的仪轨核心,眉头紧锁:“仪轨只是初步重启,屏障得以稳固,但远未恢复旧观。‘归墟之眼’的力量只是被暂时逼退,并未被削弱或关闭。此地……不可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左慈探了探林墨的脉息,又看了看周围不断崩塌的平台边缘,沉声道:“林小友心神巨耗,需立即静养。此平台即将彻底解体,需寻退路。” 退路?来时的地脉水道入口早已在平台另一侧崩塌中消失不见。放眼四周,唯有无尽的幽暗与翻涌的灰雾。 “定波珠……或许可以感应地脉残余,寻找一条临时的空间缝隙脱离。”玄明道长挣扎着起身,再次举起法杖,定波珠光芒闪烁,试图与周围混乱的能量建立联系。 就在此时,那稳定运行的仪轨核心忽然再次传来一阵异动!并非受到攻击,而是其内部那被唤醒的微弱守护者意志,似乎通过某种方式,将一段残缺的信息流,直接注入了离它最近的、昏迷中的林墨脑海深处! 林墨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蹙,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一段断断续续、充满焦急与警告的意念碎片,在他意识中炸开: “……‘鑰’……不止……碎片……散落……‘星骸’……追寻……” “……‘归墟’……非唯一……‘暗潮’……涌动……” “……昆仑……墟……‘源点’……” 伴随着这些碎片信息的,还有一副更加宏大、却也更加模糊的星图轨迹,其中几个光点的位置,隐约指向了西北、西南等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其中一个最为黯淡、却让林墨体内密钥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感应的光点,似乎位于……极西之地? 信息流戛然而止。 林墨猛地咳嗽了几声,并未醒来,但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仿佛这信息的冲击加重了他的负担。 “他怎么了?”明心担忧地问。 左慈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墨,又望向那仪轨核心,缓缓道:“似是塔灵残念传递了某种信息……关乎重大,但林小友此刻状态,无法承受更多了。” 玄明道长那边也有了结果,他指向平台一侧正在缓慢形成的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找到了!那里有一条因仪轨重启而短暂形成的能量湍流,或可借此脱离此地!但湍流尽头未知,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走!”左慈当机立断,一把将昏迷的林墨背起。玄明道长和明心搀扶起那名重伤的战士。 几人踉跄着冲向那个不断扭曲、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能量漩涡。 就在他们踏入漩涡的瞬间,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承载着仪轨核心的最后一块平台,彻底分崩离析,被下方的无尽幽暗吞噬!那蓝色的净化光晕也随之熄灭,只留下“归墟之眼”依旧在黑暗中冷漠旋转。 能量湍流之中,是比地脉水道更加狂暴的撕扯与混乱。众人紧紧靠在一起,凭借左慈和玄明道长的法力勉强护住周身,随着湍流盲目地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而痛苦的隧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噗通!噗通! 几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刺眼的阳光和咸腥的海风瞬间将他们包围。 他们竟然被直接抛出了隐鳞泽,落在了距离海岸不远的一处偏僻礁石滩上!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笼罩着众人。回头望去,远方的海面上,那片浓郁的、代表着“归墟之眼”区域的灰雾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和扩张性,只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散发着永恒的威胁。 仪轨的重启,终究是起到作用了,哪怕只是暂时的稳定。 “我们……活下来了……”明心瘫坐在礁石上,望着蓝天,喃喃道,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玄明道长立刻检查林墨的状况,脸色依旧沉重:“林使者心神透支太甚,体内更有异种能量冲突残留,需漫长时日静养,能否恢复如初……犹未可知。” 那名“星槎”战士也因失血过多和伤势过重,陷入了昏迷。 左慈站在礁石上,远眺那片灰雾,又望向西方,目光悠远。他回想起林墨昏迷前接收到的信息碎片——“鑰不止”、“星骸追寻”、“昆仑墟”、“源点”…… “归墟之眼”只是被暂时稳住,更大的谜团和危机,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几天后,依靠观潮阁残存的隐秘渠道,他们辗转回到了那处地下溶洞。 林墨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会因痛苦而蹙眉,仿佛在梦中依旧与某种巨大的存在抗争。左慈和玄明轮流以丹药和法力为他续命、稳定伤势。 江东的局势,也因为海上灰雾的“稳定”而发生了微妙变化。周瑜派出的探子确认了灰雾不再扩张,怪物活动也大幅减少,虽未根除,但压力骤减。这使得江东内部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争论暂时平息,周瑜得以将更多精力放回长江防线。对于林墨这一行“失踪”的曹使,在搜寻无果后,也只能暂时列为“疑似殁于海难”。 一个月后,林墨终于在一天深夜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 initially 一片茫然和虚弱,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过了许久,他才逐渐聚焦,看清了守在旁边的左慈和玄明。 “……我们……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是的,小友,我们回来了。”左慈递过一碗清水,“你昏迷了月余。” 林墨艰难地喝了几口水,感受着体内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和密钥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沉寂。涿郡、太行、观测塔、归墟之眼……一系列惨烈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最终定格在王恪自毁震雷铎那决绝的身影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剧痛与翻腾。 “仪轨……暂时稳住了。”他陈述着这个用巨大代价换来的事实。 “然危机未除。”玄明道长接口道,“‘归墟之眼’仍在,‘星骸’威胁依旧,且……”他顿了顿,看向林墨,“你昏迷时,似得了塔灵残念传递的信息?” 林墨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那些残缺的片段,缓缓道:“它说……‘钥匙’不止一个……碎片散落……‘星骸’也在追寻……还有‘暗潮’……以及……‘昆仑墟’和‘源点’……” 他将那些模糊的信息和感应对众人说出。 溶洞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钥匙不止一个?碎片散落?星骸追寻?昆仑墟?源点?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更深邃的未知与更庞大的危机。 “看来,修复江东观测塔,并非终点,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左慈拂尘轻扫,打破了沉默,“‘星骸’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污染与毁灭,它们也在寻找这些散落的‘钥匙’碎片,或者说……‘源点’。” 林墨靠在石壁上,感受着身体的虚弱与精神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点微光重新燃起。那是对未知的警惕,也是对责任的确认。 密钥的使命远未结束。王恪和众多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力量,需要去探寻那些散落的“钥匙”碎片,需要弄清楚“星骸”的真正目的,需要面对那可能比“归墟之眼”更加可怕的“暗潮”与“源点”。 前路,依旧漫漫,且更加凶险。 但至少,他们从这次深渊之行中,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也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余烬之中,新火已埋。 下一步,或许是该将目光,投向那传说中的西方圣地——昆仑墟了。 ------------ 第184章 潜龙归北 林墨在观潮阁的秘密溶洞中又静养了半月。在左慈的丹药与玄明道长的水灵调理下,他肉身的伤势逐渐愈合,但心神的损耗与密钥的沉寂,并非药石所能速效。他时常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仿佛那场深渊边缘的仪式,透支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期间,江东的局势进一步明朗。海上灰雾区域稳定,怪物活动锐减,虽未根除,但已不再是迫在眉睫的灭顶之灾。周瑜借此机会,一方面巩固海防,建立预警体系;另一方面,将重心重新转向西线,与曹操隔江对峙的紧张气氛再次升温。对于“失踪”的林墨一行,在持续搜寻无果后,东吴官方已基本认定其罹难,只在卷宗上留下寥寥几笔。 这一日,林墨感觉身体已能自如活动,便将玄明道长与左慈请来。 “道长,先生,林某伤势稍愈,是时候该离开了。”林墨开门见山。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抹难以化开的沉重。 玄明道长对此并不意外,叹道:“使者去意已决,贫道不便强留。此番若非使者,江东恐已遭大劫,观潮阁亦难存续。此恩,江东百姓与敝阁,铭感五内。”他取出一枚与之前信物相似、但纹路更加复杂的青色玉符,递给林墨,“此乃本阁客卿长老信物,持此符,凡观潮阁弟子及盟友,见符如见贫道。他日使者若有所需,或再临江东,或需江东助力,凭此符即可。”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代表着观潮阁乃至其在江东部分潜在势力的友谊。林墨郑重接过:“多谢道长。江东之事,尚未完结,那‘眼’仍需警惕。他日若有机会,林某必再与道长并肩。” 他又看向左慈。左慈微微颔首:“贫道闲云野鹤,随性而行。小友前路艰险,贫道或可再相伴一程。” 林墨心中感激,他知道左慈看似超然,实则心怀苍生,且其见识手段,对他探寻“钥匙碎片”与“昆仑墟”至关重要。 “如此,有劳先生了。” 离开的计划迅速制定。吴军对海岸的封锁虽未解除,但注意力已然转移。观潮阁利用其隐秘渠道,安排林墨、左慈、明心以及那名伤势好转的“星槎”战士,伪装成一支遭遇海难、侥幸生还的小型商队,从一处偏僻渔港登船,绕开主要航道,向北驶去。 那名幸存的“星槎”战士,名为赵六,是王恪一手带出来的老兵。他沉默寡言,臂上缠着黑纱,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份继承遗志的坚毅。 船只扬帆起航,离开了这片承载着惨烈记忆与短暂安宁的江东之地。林墨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以及天边那依稀可辨的、盘踞海上的灰色雾带,久久不语。 江东之行,代价巨大。他失去了忠诚的部下王恪,失去了多名精锐的“星槎”战士,自身也几乎油尽灯枯。但收获亦是非凡:他确认了“观测塔”与“归墟之眼”的存在并暂时稳定了局势,获得了观潮阁的友谊与信物,更重要的是,从塔灵残念中得知了“钥匙碎片散落”与“昆仑墟源点”的惊世秘辛。 “钥匙不止一枚……星骸也在追寻……昆仑墟……”林墨在心中反复思量。体内的密钥依旧沉寂,但对西方那模糊的感应,却如同黑暗中遥远的星火,指引着未来的方向。 他知道,返回邺城,并非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他需要向曹操汇报此行结果(当然是经过斟酌的版本),需要重新整合“星槎”的力量,需要借助曹操的资源和情报网络,去探寻那位于极西之地、传说中的昆仑墟! 船只劈波斩浪,航向北方。 左慈立于林墨身侧,海风吹动他的道袍与长须,他望着无垠的大海,悠然道:“潜龙在渊,腾必九天。小友,江北风云,恐因你此次归来,再起波澜。” 林墨目光微凝。他知道左慈意指为何。他“死而复生”地返回,带着江东的秘辛和自身力量的蜕变(哪怕是虚弱期的),必然会引起曹操更深的关注、猜忌,乃至……新的利用。邺城,是庇护所,也将是新的博弈场。 “无论如何,路总要向前。”林墨轻声道,声音融入海风之中。 数日后,船只安全抵达曹操控制下的江淮口岸。早有接到观潮阁密报的霍峻,亲自带人在此接应。当看到形容消瘦、气息内敛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沧桑感的林墨,以及仅存的赵六时,这位硬汉将军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主公!”霍峻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末将还以为……” 林墨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回去再说。” 一行人马不停蹄,秘密返回邺城。 林墨的“生还”,果然在邺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曹操第一时间召见,在详细的询问(林墨隐去了密钥细节和塔灵信息,只强调九死一生摧毁了海岛污染源头、暂时稳定异象,并与江东某些势力建立了脆弱联系)后,对其“功绩”大加赞赏,赏赐丰厚,并下令“星槎”扩编,由林墨全权负责。 然而,表面的恩宠之下,是更加无形的审视与控制。林墨能感觉到,自己府邸周围的眼线更多了,曹操赋予他权力的同时,也将他更深地绑在了曹氏的战车之上。 对此,林墨心知肚明,暂时隐忍。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需要借助曹操的力量去寻找昆仑墟的线索。 他一边低调整合力量,训练新的“星槎”,一边通过霍峻和逐渐恢复的隐秘渠道,收集所有关于西方、关于昆仑的传说与情报。左慈则时常外出云游,似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探寻着“源点”的蛛丝马迹。 这一日,林墨正在翻阅一批从西域商队手中高价购得的古老皮卷,试图从中找到只言片语的线索,霍峻匆匆来报。 “主公,府外有一游方郎中求见,声称有故人信物呈上。” “故人信物?”林墨皱眉,他在此地并无多少故人。 “他说他来自西边,受一位姓‘吉’的先生所托。” 吉?吉平?! 林墨心中剧震!吉平早已在温县事件中精神崩溃而亡,怎会…… “带他进来!”林墨立刻道。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作郎中打扮的精瘦中年人被引入。他见到林墨,也不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双手奉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物,请林太守亲启。”郎中说完,便低头垂手,不再言语。 林墨示意霍峻警戒,自己小心地打开木盒。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枚颜色黯淡、似乎有些年头的骨片,以及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仿佛仓促间写就的字: “昆仑非墟,星骸之钥,指向……洛水之源。” 洛水之源?! 林墨瞳孔骤然收缩!昆仑墟的线索,竟然指向了洛水源头?那是在司隶地区,如今各方势力交错的核心地带! 他再拿起那枚骨片,触手冰凉,其上刻画着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的符号,但体内那沉寂许久的“核心密钥”,在这一刻,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 这骨片,与密钥同源! 吉平从哪里得到的?他临死前到底还知道什么?这骨片和纸条,是警告,还是指引? 新的谜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降临。 林墨握紧骨片,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了那遥远而神秘的洛水之源。 江东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来自洛水源头的召唤与新火,已然燃起。 他的征程,远未结束。 ------------ 第五卷:洛水源起 ------------ 第185章 吉平遗物 邺城,林墨府邸,静室。 窗外月色清冷,室内灯烛摇曳。那枚颜色黯淡的骨片静静躺在案几上,旁边的纸条字迹潦草,却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 “昆仑非墟,星骸之钥,指向……洛水之源。” 洛水之源!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林墨的心神。司隶,洛阳故地,如今是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敏感至极的区域。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洛阳周边依旧暗流汹涌,汉室遗老、袁绍残部、乃至西凉马腾韩遂的触角都可能延伸至此。更重要的是,那里是“衣带诏”风波的核心地带,是“虫鸟暗纹”信徒网络可能最深的地方! 吉平,这个早已被认定为疯癫而亡的太医令,竟然在死后,通过一个神秘的游方郎中,送来了如此石破天惊的信息! 林墨拿起那枚骨片。触感冰凉,材质非金非玉,更非寻常骨骼,其上刻画的扭曲符号古老而陌生,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蛮荒气息。当他指尖拂过那些符号时,体内那沉寂如死水的“核心密钥”,终于不再是微不可察的悸动,而是传来一丝清晰的、带着渴望与警惕的震颤! 这骨片,绝对与“密钥”同源!很可能是另一枚“钥匙”的碎片,或者至少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吉平如何得到它?他临死前精神崩溃,是真的因为无法承受“星骸”的真相,还是……另有隐情?这骨片和纸条,是他预先安排好的后手?还是说,有某种存在,借他之手,将这线索送到了自己面前? 是“星骸”信徒的陷阱?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知晓内情者的警示或求助? 无数念头在林墨脑海中翻腾。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与吉平有限的几次接触。吉平知晓“星骸”与“密钥”的对抗,但他自身的立场始终模糊,似乎恐惧,又似乎带着某种疯狂的探究欲。 “霍峻。”林墨沉声唤道。 “末将在!”一直守在门外的霍峻应声而入。 “那个送信的郎中,底细查清了吗?” “回主公,查过了。确是常年在西域与中原往来的游方郎中,人称‘徐三手’,医术尚可,背景干净,与各方势力都无明面瓜葛。他说月前在西域行医时,遇一垂危中原人,受其银钱与这木盒,嘱托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中。据他描述,那托付之人形貌……与已故太医令吉平有七八分相似。” 月前?吉平早已身故!是有人假冒?还是吉平根本未死?亦或是……某种超出理解的力量,扭曲了时间或认知? 林墨眉头紧锁,事情越发扑朔迷离。 “此事绝对保密。”林墨下令,“另外,动用我们所有在司隶,尤其是在洛阳、洛水一带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收集所有关于洛水源头的异常事件、古老传说、地理变迁,特别是近年来的任何不寻常动静。记住,要绝对隐秘,不可引起曹操或任何其他势力的注意。” “诺!”霍峻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主公,我们是否要准备前往洛水?” 林墨看着案上的骨片和纸条,缓缓摇头:“不急。洛水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情况未明之前,贸然前往无异送死。我们需做好准备,更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需要时间让密钥进一步恢复,需要整合邺城的力量,需要更详尽的情报,也需要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前往司隶的理由。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仿佛回到了刚至邺城时的状态,深居简出,专注于“星槎”的整合训练与自身恢复。对外,他依旧是那个因江东之行重伤未愈、需要静养的林太守。对内,他借助左慈的丹药和自身调息,缓慢地滋养着心神,试图重新唤醒那沉寂的密钥。那枚骨片被他贴身收藏,时常感应,密钥的共鸣虽未增强,却愈发清晰,坚定地指向西方。 左慈在外云游数日后返回,带回了一些零散的信息。司隶一带近来确有不寻常的“地气”波动,尤其洛水流域,但具体源头难觅。此外,关于昆仑的传说在中原流传版本众多,真假难辨,但“洛出书”与“河出图”的古老谶语,似乎隐隐与某些神秘传承相关联。 这一日,曹操于司空府设宴,一来庆贺淮南战事小捷,二来也是借机敲打、拉拢麾下文武。林墨作为“有功之臣”,自然在邀请之列。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曹操高居主位,谈笑风生,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席间众人。荀彧、程昱、郭嘉等谋士静坐一旁,曹仁、夏侯渊等武将则豪饮畅谈。 林墨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低调地饮酒,观察着在场众人。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忌惮。 酒至半酣,曹操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投向林墨,朗声笑道:“墨儿此次江东之行,虽历尽艰险,然能探明海异,稳峙疆局,更与江东些许人士有所往来,功莫大焉!今日宴饮,不可无赏!听闻墨儿麾下‘星槎’锐士,颇擅侦缉诡秘之事?” 来了。林墨心中一动,起身拱手:“司空过誉。卑职份内之事,不敢言功。‘星槎’将士,确于应对非常之敌方面,略有心得。” “好!”曹操抚掌,“如今朝廷初定,然天下未安,暗处宵小之辈,譬如那‘衣带诏’余孽,‘虫鸟暗纹’之徒,依旧蠢蠢欲动,祸乱地方。尤其司隶重地,天子脚下,近来竟屡有官员离奇暴毙,地方呈报多言与邪祟有关,闹得人心惶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墨:“孤欲遣一能臣干吏,前往司隶,明为巡察吏治,安抚地方,暗则查清这些邪祟之事,肃清余孽!墨儿,你可愿替孤分忧,往司隶走这一趟?”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司隶,那是漩涡中心!名义上是巡察,实则是要深入虎穴,清查那神秘莫测的“虫鸟暗纹”网络!此去凶险异常,但若能成功,便是大功一件,能在曹操集团内部获得更高的地位和信任。 林墨心脏猛地一跳! 他刚刚还在思索如何前往司隶,曹操的命令就来了!是巧合?还是曹操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吉平的遗物,是否已被某些渠道知晓? 他压下心中波澜,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丝“伤愈复出”的跃跃欲试:“蒙司空信重,卑职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查清邪祟,肃清奸佞,以报司空知遇之恩!” “好!有志气!”曹操大笑,“孤便命你为司隶校尉,持节,巡察司隶各郡!‘星槎’所属,听你调遣!一应所需,由朝廷供给!” 司隶校尉!持节!这可是极大的权柄!虽然只是临时差遣,但也足以说明曹操对此事的重视,以及对林墨能力的认可(或利用)。 “卑职领命!”林墨躬身,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时机,来了。 借着清查“虫鸟暗纹”和邪祟的名义,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洛水源头,去探寻吉平遗物所指的真相! 宴席继续,气氛重新热烈。但林墨知道,暗流已然涌动。 他退回座位,端起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的骨片。 洛水之源,星骸之钥。 吉平,你到底留下了怎样的谜题?那隐藏在司隶重地、洛水之滨的,又会是何等惊人的秘密? 新的风暴,已随着这道任命,悄然降临。 ------------ 第186章 校尉行辕 曹操的任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邺城。司隶校尉,虽非常设,却权柄颇重,持节巡察,可直达天听,更兼有肃清“邪祟”、“余孽”之专责,无疑是将一柄锋利的匕首,交到了林墨手中。 一时间,林墨府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道贺的、探听虚实的、乃至寻求庇护的各方人士纷至沓来。林墨皆以“伤势未愈,需静养筹备”为由,闭门谢客,只让霍峻在外周旋。 真正的筹备,在府内紧锣密鼓地进行。 静室之中,林墨、左慈、霍峻,以及被紧急召回的、负责外部情报的几名核心骨干齐聚。 “主公,司隶情况复杂,尤以洛阳及周边为甚。”一名负责司隶方向的暗探头目率先汇报,“名义上由朝廷(曹操)直辖,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除司空明面上的力量外,尚有伏完、董承等汉室旧臣残余影响力,可能存在的‘衣带诏’关联者,北边袁绍虽败,其部分残余势力仍潜伏于河内等地,西面更需警惕马腾、韩遂的动向。而‘虫鸟暗纹’……据零星线索,其在此地活动极为隐秘,似乎与某些世家大族或方外之人有所牵连。” 另一人补充道:“关于洛水源头,位于司隶弘农郡境内,毗邻崤山。近年来,当地确有一些怪异传闻,诸如夜半鬼哭、牲畜离奇死亡、水源时而浑浊时而甘冽等,但多被归结为山精野怪或寻常疫病,未引起太大重视。官府也曾派人查探,皆无功而返。” 林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勾勒着洛水的流向。吉平遗言指向洛水之源,而司隶又恰是“虫鸟暗纹”活跃之地,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是“星骸”信徒在洛水源头寻找什么?还是那里本身就藏着与“钥匙”相关的秘密? “霍峻,‘星槎’整合情况如何?”林墨问道。 “回主公!”霍峻精神一振,“经历江东之战的老兵尚有五十余人,皆为骨干。新补充的三百人,经过数月严训,已初步成型,尤其擅长小队侦查、山地作战与器械使用。只是……新式符箓与震雷铎的制造速度,跟不上扩编需求。” “无妨,优先保障骨干和精锐小队。”林墨道,“此次前往司隶,非同小可。我意,由你统领大部‘星槎’,明面上随我行辕行动,驻扎于洛阳城外,以为震慑,并负责与司空府及地方官府的联络协调。” “诺!” “另,挑选三十名最精锐、最可靠的老兵,由我亲自率领,组成一支‘巡狩营’,名义上负责深入地方探查‘邪祟’,实则……我们将直奔洛水源头。”林墨目光锐利,“此行关键,在于隐秘与迅速。左慈先生,烦请您与我同行。” 左慈微微颔首:“理当如此。” “此外,”林墨看向那几名暗探头目,“动用我们在司隶的所有暗线,尤其是洛水沿岸,我要知道每一处可能藏匿异常的角落,每一则看似荒诞的传说,每一个近期出现的陌生面孔或异常动向。情报,必须走在队伍前面。” “属下明白!” 安排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林墨独坐静室,取出那枚吉平送来的骨片,再次感应。密钥的共鸣依旧清晰指向西方,那洛水之源的方向。他将骨片小心收好,又摊开一副司隶地区的精细地图,目光落在弘农郡那片层峦叠嶂、洛水发源的区域。 崤山,洛水……这里曾是夏商周三代活动的重要区域,传说众多,底蕴深厚。若真有什么古老秘密埋藏于此,并不意外。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墨以司隶校尉身份,持节出邺城。霍峻率三百五十名“星槎”将士,甲胄鲜明,旌旗招展,护卫着校尉行辕,浩浩荡荡向西进发,直奔司隶核心——洛阳。这支装备精良、气势肃杀的特殊部队,引得沿途官民纷纷侧目,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向各方势力。 而与此同时,一支三十人左右的轻骑小队,身着普通郡兵服饰,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邺城,取道偏僻小路,绕过主要城池关隘,如同一支离弦的暗箭,直插司隶腹地,目标——弘农郡,洛水源头。 这支小队,便是林墨亲自率领的“巡狩营”。左慈依旧作游方道人打扮,骑马随行。所有人都轻装简从,只带了必要的武器、少量“烈阳符”、“净尘符”以及维持数日的干粮。林墨甚至没有穿戴显眼的官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将司隶校尉的印信与曹操的节旄妥善收藏。 他们的速度极快,日夜兼程,避开官道,专走山野小径。林墨虽伤势未完全复原,但密钥之力在缓慢恢复,支撑这般急行军尚可应付。 数日后,队伍已进入司隶地界,距离弘农郡不远。 这一日,黄昏时分,队伍在一处靠近洛水支流的无名山谷中暂歇,埋锅造饭。林墨与左慈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脚下潺潺流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河水。 “先生,依您看,这洛水之气,可有异常?”林墨问道。他自身感应受限,只能求助于左慈的望气之术。 左慈凝神观望片刻,拂尘指向西北方向,眉头微蹙:“水气总体尚算中正,然其源头方向,隐有一丝极淡的……滞涩与阴浊之意,混杂于山川灵气之中,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忽略。似是地脉有所淤塞,又似……被外物所染。” 滞涩阴浊……这与当地传闻中水源时浑时清似乎能对应上。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林墨目光沉静。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哨骑快马奔回,带来一个消息:“主公,前方十里,洛水河畔,发现一个废弃的村落,看样子刚荒废不久。属下远远查探,村中似有残留的……邪异气息,与之前在涿郡所感略有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废弃村落?邪异气息? 林墨与左慈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林墨翻身上马,“通知队伍,加快进食,一刻钟后出发!” 这偶然发现的废弃村落,或许就是揭开洛水之谜的第一个线索。吉平遗物指引的终点尚未到达,但沿途的蛛丝马迹,已开始显现。这司隶之地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也更浑。 ------------ 第187章 荒村邪影 夕阳的余晖将洛水染成一条流淌的血带,也为那座荒废的村落披上了一层不祥的橘红。村子依河而建,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坯墙垣多有坍塌,茅草屋顶破败不堪,听不到任何鸡鸣犬吠,唯有风声穿过空屋,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林墨一行三十骑在村外一里处下马,留下十人看守马匹并警戒外围,其余二十人随着林墨和左慈,呈扇形悄无声息地向村落靠近。 越是接近,那股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便越是清晰。并非涿郡尸潮那般浓烈扑鼻的腐臭,也非江东海岛那种混乱狂躁的污染,而是一种阴冷的、粘稠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里的寒意,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低沉嗡鸣。 “气息阴秽,似有怨念凝结,又夹杂着……某种外来的侵蚀之力。”左慈目光扫过死寂的村落,手中拂尘无风自动,“小心,此地或有污秽之物盘踞,更能惑乱心神。” 林墨点头,示意队员们将“净尘符”握在手中,他自己也全力运转起微弱的密钥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密钥传来的感应在此地变得有些紊乱,似乎被那阴冷气息所干扰。 村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踏入村中,脚下是厚厚的尘土与枯叶,街道两旁屋舍洞开,如同张开的黑色巨口。一些院落里还散落着未能带走的简陋家什,一口水井的轱辘上缠绕着枯死的藤蔓。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匆忙遗弃后的自然衰败,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以及空气中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的嗡鸣,却明白无误地昭示着此地的异常。 “分三队,相互策应,逐屋探查。”林墨低声下令,“注意任何不寻常的痕迹,尤其是与水源、祭祀相关之物。” 队员们三人一组,默契地散开,借助断墙残垣的掩护,谨慎地探查着每一间屋舍。林墨则与左慈、以及两名手持劲弩的战士,沿着村中的主路向深处走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一些屋内的墙壁上,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用鲜血涂抹的扭曲符号,与吉平那枚骨片上的符号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更有几处院落中,发现了散落的白骨,骨头上有着明显的啃噬痕迹,但并非野兽所为,那齿痕细密而怪异。 “主公,这边!”一名战士在一处相对完好的院落前低声呼唤。 林墨快步走去。这处院落比其他人家稍大,正堂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内光线昏暗,正中竟然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用黑色泥土粗糙捏塑的神像!神像面目模糊不清,形态扭曲,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周身刻画着与墙上类似的暗红符号。神像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干枯发黑的谷物和果品,以及……几具蜷缩在一起的、早已化为白骨的幼童尸骸! 而在神像的底座上,赫然刻画着一个清晰的图案——由简化鸟纹与虫形线条构成的奇异印记! “虫鸟暗纹!”林墨瞳孔一缩!果然与这些信徒有关! 左慈上前一步,仔细审视那尊邪异神像,沉声道:“此非正神,乃邪祀!以生灵血气与怨念为食,滋养邪灵。观其气息,与此地水脉隐隐相连,似在汲取洛水之灵,转而化为阴秽之力。” 汲取洛水之灵,转化为阴秽?林墨心中凛然,这似乎解释了左慈之前感应的“滞涩阴浊”之感。这些信徒在此设立邪祀,是在污染洛水源头?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尊黑色的邪异神像双眼位置,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与此同时,院落四周的阴影中,地面之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苏醒、爬出! “戒备!”林墨厉喝,长剑已然出鞘! 嗤嗤嗤! 数十条黝黑、滑腻、仿佛由淤泥和怨念构成的触手,从地面、墙缝中勐地射出,如同毒蛇般缠向众人!更有一股强大的、充满绝望与疯狂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来! “净尘符!”战士们纷纷激发符箓,微弱的清光勉强护住周身,挥动武器斩向那些触手。但触手无形无质,被斩断后立刻化为黑烟,又迅速凝聚,仿佛无穷无尽!精神冲击更是让几名战士动作迟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 “哼!魑魅魍魉,也敢作祟!”左慈冷哼一声,踏步上前,手中拂尘挥出,带起一道清濛濛的光华。光华过处,那些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他另一只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浩然正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无形的精神冲击抵消大半。 林墨也没有闲着,密钥之力灌注长剑,剑身泛起淡蓝微光,每一次挥击,都能对那邪异的神像本体和重新凝聚的触手造成有效的伤害,逼得那两点猩红光芒剧烈闪烁。 然而,那神像仿佛扎根于此地阴脉,力量源源不绝。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开始融合,化作几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淤泥怪物,嘶吼着扑上! “此地不宜久留!毁掉神像,速退!”林墨看出这邪祀与地脉相连,难以彻底摧毁,当机立断。 他勐地冲向那尊神像,密钥之力催发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长剑化作一道蓝色惊鸿,直刺神像眉心那两点猩红! 与此同时,左慈拂尘连点,数道金光符箓飞出,精准地贴在神像周身几个能量节点上! “破!” 轰! 神像剧烈震动,表面的暗红符号寸寸断裂,那两点猩红光芒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后,骤然熄灭!整个神像从中裂开,化作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 随着神像被毁,那些淤泥触手和怪物也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迅速溃散、蒸发。院落内那浓郁的阴冷气息顿时消散大半。 “撤!”林墨毫不恋战,立刻下令。 队伍迅速退出村落,与外围接应的队员汇合,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远离了这片诡异之地。 直到奔出十余里,确认后方没有追兵,众人才放缓速度。 夜色已然降临,旷野中风声萧瑟。 “主公,那村子……”一名心有余悸的战士忍不住开口。 “是‘虫鸟暗纹’设立的一处邪祀据点。”林墨沉声道,“他们在利用洛水之灵,滋养某种阴秽邪物,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污染水脉的仪式。” 左慈补充道:“那邪神像汲取生灵血气与怨念,转化洛水清灵为阴秽之力,此等手段,歹毒至极。长此以往,不仅洛水源头受污,恐更会孕育出极其可怕的邪灵。” 林墨望着西北方向,那是洛水源头,也是吉平遗物指引的终点。荒村的发现,证实了“虫鸟暗纹”在洛水流域的活动,并且其图谋远比想象中更加阴毒。 他们不仅仅是在寻找“钥匙碎片”,更是在系统地污染、扭曲这片古老的土地! 洛水之源,隐藏的秘密恐怕远超预期。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凶险。 ------------ 第188章 崤山雾障 荒村邪祀的发现,如同敲响了一记警钟。洛水之畔的阴霾,远比预想的更加浓重。林墨一行不敢再做任何停留,连夜向西北方向疾驰,目标直指洛水发源地——崤山深处。 越往西北,地势逐渐抬升,丘陵起伏,林木也变得茂密起来。空气中弥漫的湿润水汽愈发明显,但左慈所言的那股“滞涩阴浊”之感,也如同附骨之疽,隐隐萦绕。洛水蜿蜒于群山之间,水色看似清澈,但在林墨微弱的密钥感应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灰色。 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崤山余脉的边缘。放眼望去,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主峰隐匿在铅灰色的低垂天幕之下,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洛水便从这片群山最深处奔涌而出。 “前方便是崤山腹地,洛水之源应在此山深处。”左慈勒住马缰,望向那云雾深处,神色凝重,“此地山势险峻,气机混乱,那阴浊之气的源头,似乎并非一点,而是……弥漫于整片山脉水脉之中。” 弥漫性的污染?林墨心头一沉。这意味着问题可能比局部邪祀更加严重,或许整片洛水源头区域都已被“虫鸟暗纹”的力量渗透或影响了。 “可有路径入山?”林墨问道。 一名曾在这一带活动过的暗探回道:“主公,入山小道有几条,但皆崎岖难行。其中一条沿洛水支流溯溪而上,可直达传闻中的‘洛汭’,据说是洛水最初涌出之地,也是最有可能的源头所在。只是……近年来山中多雾,猎户樵夫皆言雾起时易迷失方向,甚至听到怪异声响,故而少有人敢深入。” 洛汭……林墨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走这条溯溪之路。”林墨下定决心,“所有人检查装备,马匹留在山外据点,我们步行入山。” 将马匹安顿在山脚下一个小型秘密联络点后,林墨、左慈以及三十名精锐队员,背负行装,手持利刃,踏入了云雾笼罩的崤山。 一入山林,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和湿滑的苔藓。那条所谓的“小道”几乎被荒草淹没,只能凭借大致方向和溪流的水声辨认。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阴浊气息混合的味道,令人胸闷。 更为诡异的是山中的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一种粘稠感的灰白色雾障,能见度极低,即便相距数步,人影也变得模糊。雾气中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若有若无的、仿佛女子哀泣般的低吟,不断干扰着众人的心神。 “紧守灵台,勿听勿信!”左慈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古朴的念珠,微微捻动,散发出淡淡的檀香,驱散着靠近的雾障和邪音。 队员们纷纷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抵抗着精神侵蚀,同时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被浓雾笼罩的、影影绰绰的林木和怪石。 队伍沿着溪流艰难前行。溪水清澈见底,但在密钥的感应中,水底的石头上似乎都附着着一层极淡的、不祥的灰色能量。 行至午时,前方探路的队员突然发出警戒信号! 众人立刻隐蔽。只见前方溪流转弯处,雾气稍薄,隐约可见河滩上躺着几具尸体!看衣着,像是附近的山民或樵夫! 林墨示意队伍戒备,自己与左慈及两名战士小心靠近。 那是三具男尸,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目难辨,但死状极其诡异——他们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仿佛窒息而死,但脖颈上并无勒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胸口位置,衣衫破碎,皮肉消失,露出森森白骨,而那骨骼之上,竟然也隐隐泛着一层灰色! “是……是被那雾气……”一名战士声音发颤。 左慈蹲下身,仔细查验,眉头紧锁:“非是雾气直接致死。他们是被某种东西吸干了精血魂魄,连骨髓中的生机都未放过。这灰败之色……是生命本源被彻底掠夺后的残渣。看尸体腐败程度,死去应不超过十日。” 吸干精血魂魄?林墨想起荒村那尊邪异神像,但眼前这手段,似乎更加直接、更加霸道!难道这崤山深处,盘踞着比那邪祀更加可怕的存在?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林墨沉声道。线索指向洛汭,他们必须抵达那里。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发浓郁,那沙沙声和低吟声也越发清晰,甚至开始凝聚成模糊的、诱惑或恐吓的语句,直接响在脑海。队员们不得不频繁使用“净尘符”来保持清醒,符箓的消耗速度惊人。 途中,他们又陆续发现了几处类似的尸体,死状相同。还有一些地方,发现了战斗的痕迹——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符箓,以及一些不属于人类或已知怪物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血液。 “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并且遭遇了不测。”林墨看着那些痕迹,心中凛然。是“虫鸟暗纹”的信徒在内讧?还是其他势力也盯上了这里? 就在天色渐暗,队伍准备寻找地方扎营时,前方负责探查的队员再次传回紧急讯号——并非遭遇敌人,而是发现了人工建筑的痕迹! 众人精神一振,小心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相对平坦的谷地,依山而建着几座早已倾颓的石屋,看风格极为古老,绝非近代所建。而在石屋环绕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用巨大青石垒成的、约一人高的古朴祭坛! 祭坛呈圆形,表面刻满了风雨侵蚀后依然可辨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图案,以及一些与吉平骨片上符号风格迥异、却同样古老的铭文。祭坛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池子,池底干涸,但残留着些许水渍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灵性波动! 这祭坛,与荒村那邪异神像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苍茫、古老、中正的气息。 “这是……上古先民的祭坛?”林墨有些惊讶。密钥在此地传来的不再是警示,而是一种微弱的、仿佛遇到同源般的共鸣与舒适感。 左慈仔细观察着祭坛上的图案与铭文,眼中闪过讶异:“此乃‘洛祠’!供奉洛水之灵的古老祭坛!传说大禹治水,曾于此祭祀洛神,得《洛书》!没想到,竟在此地!” 洛祠?《洛书》?林墨心中震动。吉平遗物指向洛水之源,难道真正的关键,并非“虫鸟暗纹”的污染,而是这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圣地? 他走近祭坛,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青石。刹那间,体内沉寂的密钥勐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精纯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清凉气息,顺着指尖流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滋养着他受损的心神! 这祭坛,残留着古老的守护力量!与他的密钥同源! 然而,就在他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滋养时,左慈突然脸色一变,望向祭坛后方那更加幽暗的山林深处: “不对!有东西过来了!很多……很快!带着浓烈的死气与……那邪祀的气息!”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密集的、如同潮水般的奔跑声! 众人瞬间色变,迅速依托残破石屋和祭坛,结成防御阵型。 只见浓雾之中,无数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亮起,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形态各异的骷髅与行尸,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山林中涌出,扑向谷地! 而在那些亡灵大军的后方,几个身着黑袍、脸上带着“虫鸟暗纹”青铜面具的身影,隐于雾中,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危机,在这古老的洛祠之前,骤然爆发! ------------ 第189章 洛祠血战 亡灵如潮,死气冲天! 密密麻麻的骷髅与行尸,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嘶吼,从浓雾笼罩的山林中蜂拥而出!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挥舞着生前的残破兵器或裸露的骨爪,如同灰色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半个谷地,向着依托残破石屋和古老祭坛结阵的林墨等人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结圆阵!弩箭优先射击眼眶!刀盾手顶住!”林墨厉声下令,声音在亡灵的骨骼摩擦与嘶吼中依旧清晰冷冽。他站在祭坛边缘,长剑已然出鞘,密钥之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在这古老洛祠的微弱滋养下,剑身依旧泛起了一层淡薄却坚定的蓝光。 “星槎”战士们临危不乱,展现出百战精锐的素质。外围的刀盾手立刻竖起包铁木盾,长枪从盾隙中勐刺!内圈的弩手冷静地扣动扳机,一支支利矢破空,精准地射入骷髅的眼窝或行尸的眉心,将其魂火熄灭,瘫倒在地。 然而,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前仆后继。木盾在骨爪和锈蚀武器的疯狂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断有战士被力大无穷的行尸拖入亡灵潮中,瞬间被淹没,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惨嚎。 “烈阳符!”林墨再次下令。 仅存的几枚烈阳符被奋力掷出,在亡灵最密集处爆开!刺目的强光和灼热的气浪让这些阴邪之物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动作明显迟滞,甚至一些低阶骷髅直接散架!但这短暂的混乱很快就被后续涌上的亡灵填补。 左慈立于祭坛中央,神色肃穆。他并未直接攻击亡灵,而是双手急速变幻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玄奥的步罡。那串古朴念珠悬浮于他身前,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色佛光(兼容道佛之术),与脚下古老祭坛残留的灵性力量隐隐共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随着他最后一声敕令,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以祭坛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将整个残破石屋区域笼罩在内!光罩之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符文,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坚不可摧的气息! 砰砰砰! 亡灵撞在金光护罩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发出沉闷的巨响,魂火摇曳,却无法突破! “左慈先生撑起了护罩!节省体力,点杀靠近的怪物!”林墨见状,立刻调整战术。战士们压力骤减,得以更加从容地狙杀试图靠近护罩或从地下钻出的亡灵。 然而,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护罩,对左慈的消耗显然极大。他额头已见汗珠,身形微微晃动。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隐于雾中的那几个黑袍信徒,终于有了动作。为首一人,面具下的目光冰冷无情,他缓缓抬起双手,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滴落着黑色粘液的、仿佛由内脏缠绕而成的诡异法器。 他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那法器上的黑色粘液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死气与污秽能量。随着他的施法,亡灵大军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化,眼中幽绿魂火暴涨,攻击更加疯狂!甚至有一些骷髅开始融合,化作体型更大、骨骼更加粗壮的“骸骨魔”,抡起巨大的骨棒狠狠砸向金光护罩! 护罩剧烈震荡,金光明显黯淡了一分! “必须打断他!”林墨目光锁定那名主持仪式的信徒首领。他知道,不解决掉这个源头,左慈的护罩支撑不了多久,一旦护罩破碎,他们将被无尽的亡灵潮吞噬! “赵六!带你的人,用震雷铎,瞄准那个手持法器的家伙!”林墨对身边伤势未愈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赵六吼道。 “诺!”赵六眼中闪过决绝,立刻带着几名操作震雷铎的战士,调整角度,不顾护罩外疯狂攻击的亡灵,将仅存的一架小型震雷铎对准了雾中若隐若现的信徒首领! “放!” 咚!!! 巨大的声浪再次响起,肉眼可见的音波如同重锤,穿透金光护罩,狠狠轰向那名信徒首领! 那首领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围攻下还能发动如此精准的远程打击,仓促间将手中法器挡在身前! 轰! 音波与法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诡异法器瞬间布满了裂纹,黑色粘液四溅!信徒首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面具下似乎溢出了一缕黑血,仪式被打断! 受此影响,亡灵大军的攻势明显一滞,强化效果消失。 然而,此举也彻底激怒了剩下的信徒!他们不再隐藏,纷纷从雾中现身,一共四人,除了受伤的首领,其余三人手持骨杖或诅咒短刃,口中念动邪咒,一股股阴冷的、带着强烈精神腐蚀的暗影能量,如同毒蛇般射向金光护罩! 滋滋滋! 暗影能量与金光护罩接触,发出剧烈的腐蚀声,护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灭不定,范围也开始收缩! 左慈脸色更加苍白,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颤抖。 “护罩要撑不住了!准备近身搏杀!”林墨心沉了下去,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密钥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剑身蓝光大盛! “左慈先生,收回护罩,节省力量!诸位,随我死战!目标,信徒首领!”林墨怒吼,率先冲出了即将崩溃的护罩范围,如同蓝色流星,直扑那名受伤的信徒首领! “保护主公!”赵六嘶吼着,带着还能战斗的战士,紧随林墨,如同决堤的洪流,反向冲入了亡灵潮中! 刹那间,最惨烈的白刃战爆发! 林墨剑光如龙,密钥之力对亡灵和邪术有着天然的克制,所过之处,骷髅崩碎,行尸消融,硬生生在亡灵潮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取信徒首领!那首领又惊又怒,挥舞着破损的法器,释放出浓郁的黑色怨念试图阻挡,却被林墨的剑光层层斩破! 左慈在护罩消失的瞬间,拂尘勐地挥出,一道凝练的金光如同利剑,射向另外三名正在施法的信徒,逼得他们不得不中断邪咒,进行防御。 赵六和战士们则陷入了亡灵的海洋,每个人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刀剑砍卷了,就用拳头,用牙齿!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依旧死死挡在林墨的侧翼和后方,用生命为他开辟着通往敌人首领的道路! “死!”林墨终于冲到了信徒首领面前,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向对方的心脏! 那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闪不避,勐地将手中破损的法器拍向自己的胸口,口中发出最后的尖啸:“以我之魂,献祭圣骸!唤醒……洛之暗面!” 噗嗤! 林墨的长剑贯穿了他的心脏,密钥之力瞬间爆发,将其生机彻底湮灭。 但与此同时,那破碎的法器与他喷出的黑血混合,化作一道诡异的黑光,勐地射向众人身后的古老祭坛,没入了那个干涸的池底! 整个山谷勐地一静! 随即,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古老的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刻画的日月星辰图案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而祭坛中央那干涸的池子,此刻却如同泉眼般,汩汩涌出的不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极致阴冷与污秽气息的黑色液体! “不好!他以自身和法器为引,污染了洛祠核心,试图唤醒某种沉睡的邪恶!”左慈脸色大变。 咕嘟……咕嘟…… 黑色的液体迅速漫出池子,所过之处,地面变得焦黑,连岩石都被腐蚀!更可怕的是,山谷中所有的亡灵,仿佛受到了这黑色液体的吸引,纷纷舍弃了林墨等人,如同朝圣般,疯狂地涌向祭坛,投身于那不断扩张的黑色液池之中! 液池如同无底洞,吞噬着无数的亡灵,其规模越来越大,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一个庞大的、扭曲的、由无数怨念和死气构成的阴影,正在液池上方缓缓凝聚! 洛之暗面?这就是“虫鸟暗纹”在洛水源头的真正目的?他们不是要寻找钥匙碎片,而是要污染古老的洛祠,唤醒这方水土中被镇压的邪恶一面! 林墨看着那不断膨胀的黑色液池和其中凝聚的恐怖阴影,又看了看身边伤亡惨重、几乎人人带伤的队伍,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与冰寒。 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又要面对这似乎更加强大的邪恶…… 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了吗? 就在这绝望之际,他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吉平骨片,突然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浩大的信息流,勐地冲入他的脑海! ------------ 第190章 洛书残影 滚烫!灼热! 那枚紧贴胸口的骨片,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意念洪流,蛮横地冲破了林墨心神的防御,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不再是吉平那潦草而急切的遗言,而是一段仿佛来自万古之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烙印! 意象纷至沓来: · 不再是模糊的星图,而是一副清晰无比的、以洛水崤山为核心的巨大山川地气脉络图! 图中,代表洛祠的祭坛是一个关键节点,但此刻这个节点被浓重的墨色污染,而那墨色正沿着地脉,向四面八方蔓延,尤其是向着西北方向,一条隐晦的、几乎与主脉平行的“暗脉”正在被激活、壮大! · 不再是“钥匙碎片”的抽象感应,而是一个无比明确的“坐标”! 这个坐标并非指向遥远的昆仑,而是近在咫尺——就在这崤山深处,洛祠后方,那片被更加浓郁雾气笼罩的、被称为“龙吟涧”的险峻峡谷!密钥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渴望,指向那里! · 一段残缺的、仿佛祭祀祷文般的古老音节,伴随着一枚枚闪烁着水色光辉的奇异符文,强行刻入林墨的记忆! 这些符文,与祭坛上那些被污染的日月星辰图案截然不同,充满了灵动、生机与秩序的力量——这是真正的《洛书》残文!是上古先民沟通、疏导、净化洛水之灵的传承! 最后,是一声跨越时空的、充满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叹息与告诫,直接响彻林墨的灵魂: “后来者……‘鑰’之碎片……藏于‘涧’之眼……‘暗面’已醒,需以‘洛书’正之,导其归于地脉,暂封……切记,此非终结,‘星骸’……窥伺在侧……速取碎片,西行……昆仑……” 信息流戛然而止。 骨片上的滚烫感迅速退去,恢复了冰凉的触感,甚至表面多了一丝细微的裂纹。而林墨则感觉脑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但那副清晰地脉图、龙吟涧的坐标、以及那几枚《洛书》残文,却无比清晰地烙印下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外界,那由无数亡灵献祭凝聚的黑色液池已然扩张到数丈方圆,其中那个扭曲的阴影越发凝实,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仿佛古老的邪神即将降世!左慈正全力催动念珠,洒下道道金光,试图延缓其成型,但脸色已是金纸一般。赵六和残余的战士们围在林墨身边,面对那滔天的死气,面露决绝,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主公!”赵六见林墨身形晃动,急忙扶住。 林墨勐地睁开双眼,眸中虽然带着疲惫,却燃起了新的火焰!他用力甩了甩头,驱散脑海的眩晕,快速将关键信息消化。 龙吟涧!钥匙碎片在那里!必须以《洛书》残文引导苏醒的“洛之暗面”归于地脉,暂时封印! 没有时间犹豫了! “左慈先生!”林墨勐地看向正在苦苦支撑的左慈,“请再支撑片刻!我有法可暂封此獠!” 他不再解释,迅速对赵六下令:“赵六!带你还能动的弟兄,守住祭坛东侧,绝不能让那黑色液体蔓延过来!为我争取时间!” “诺!”赵六虽不明所以,但对林墨的命令无条件执行,立刻带着七八名伤势较轻的战士,冲向祭坛东侧,用身体和残破的兵刃构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林墨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经脉因强行接收信息而传来的刺痛,一步踏上了那不断震颤、已被黑色液体浸染了小半的古老祭坛! 他站在祭坛边缘,避开蔓延的黑色液体,目光锁定祭坛中央那不断涌出污秽的池子,以及池子上方那逐渐成型的恐怖阴影。 他回忆着脑海中那几枚刚刚得到的《洛书》残文,尝试着以自身微弱的精神力,结合体内那与祭坛隐隐共鸣的密钥之力,去勾勒、去吟诵! 起初,生涩而艰难。那古老音节拗口无比,符文结构复杂玄奥。但随着他一次次尝试,密钥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自然而然地开始模拟、引导那股力量! 渐渐地,他的指尖开始流淌出微弱的、如水波般荡漾的蓝色光晕,那光晕在空中缓缓凝聚,勾勒出第一个《洛书》残文的雏形——那是一个代表着“疏导”、“归流”的符文! “嗡……” 当第一个符文成型的刹那,整个祭坛勐地一震!那些被污染黯淡的日月星辰图案,似乎被引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脚下涌出的黑色液体也微微一滞! 有效! 林墨精神大振,不顾额角渗出的冷汗和更加剧烈的头痛,全力催动密钥,开始勾勒第二个、第三个符文! 左慈注意到了祭坛上的异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试图硬抗那恐怖阴影,而是将大部分金光汇聚起来,如同一个罩子,暂时困住那不断膨胀的黑色液池和阴影,为林墨争取宝贵的时间! 第二个符文成型——代表“净化”、“清浊”! 第三个符文成型——代表“平衡”、“秩序”! 三个由密钥之力与《洛书》真意凝聚的蓝色符文,如同三颗微缩的星辰,悬浮在祭坛上空,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中正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 那液池中的恐怖阴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了愤怒的、无声的咆哮,挣扎得更加剧烈,左慈布下的金光护罩剧烈晃动,眼看就要破碎! “还不够!”林墨咬牙,他能感觉到,这三个符文只能暂时干扰,不足以完成疏导与封印!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将这股被引导的力量,注入地脉,尤其是那条被激活的“暗脉”! 他福至心灵,勐地抬头,望向祭坛后方,龙吟涧的方向!密钥的共鸣在那里! 他双手虚托着三个悬浮的蓝色符文,将全部意志集中于龙吟涧的坐标,口中发出艰涩而宏大的古老音节: “以洛书之名,引万川归流!导浊归清,复返本源!敕!” 轰! 三个蓝色符文骤然光芒大放,融合成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柱,并非攻击那黑色阴影,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勐地钻入祭坛下方的大地!沿着那副清晰地脉图中标示的路径,尤其是那条被污染的“暗脉”,奔腾而去! 刹那间,整个崤山仿佛都轻轻一颤! 祭坛中央那不断涌出的黑色液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吸力,涌出的速度骤然减缓!液池中的阴影发出了更加凄厉不甘的咆哮,它的力量正在被那蓝色光柱强行抽取、引导,沿着地脉暗流,向着龙吟涧方向宣泄而去! 黑色液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其中的阴影也变得稀薄、扭曲! “成功了!它在被疏导!”左慈压力一轻,惊喜道。 然而,林墨却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迹。强行引导如此庞大的污秽能量,即便借助了《洛书》残文和地脉之势,对他心神的反噬也极其严重。他感到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知道,还不能倒下!封印尚未完成! “左慈先生……请助我……稳住地气!”林墨艰难地喊道。 左慈立刻会意,拂尘挥动,道道金光如同楔子,打入祭坛四周的地面,稳固着因能量剧烈流动而震荡的地脉。 片刻之后,祭坛中央的黑色液池彻底干涸,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那个恐怖的阴影也彻底消散,只余下一缕精纯却冰凉的死寂之气,被牢牢锁在祭坛之下,沿着那条暗脉缓缓流淌,暂时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山谷中的雾气,似乎也澹薄了几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浊气息大为减弱。 危机,暂时解除了。 林墨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早有准备的左慈身形一闪,将他扶住。 “主公!” “林小友!” 赵六和左慈焦急地呼唤。 林墨靠在左慈身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看向龙吟涧的方向,低声道:“碎片……在龙吟涧……我们必须……拿到它……” 吉平骨片带来的信息,不仅让他们暂时化解了洛祠危机,更指明了下一步最直接的目标——拿到藏在龙吟涧的“钥匙碎片”! 而这枚碎片,或许就是通往昆仑,揭开“星骸”与“源点”之谜的关键!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加紧迫的任务,已然摆在眼前。 ------------ 第191章 龙吟碎钥 洛祠前的危机虽暂时解除,但代价惨重。三十名精锐“星槎”,经历荒村探查与洛祠血战,如今算上重伤者,也仅剩十二人尚能行动。赵六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全靠意志支撑。左慈因维持金光护罩与稳固地气,法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而被强行灌注了《洛书》残文、引导了庞大污秽能量的林墨,更是伤上加伤,心神如同风中残烛,连站立都需要左慈搀扶。 然而,龙吟涧近在咫尺,密钥碎片的共鸣前所未有的强烈,如同在耳边擂鼓。吉平遗言与塔灵警示都指明,必须拿到这枚碎片,才能应对未来的“星骸”与“暗潮”。 “必须去……龙吟涧……”林墨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取出几枚观潮阁赠予的、用于紧急恢复元气的“海魄凝心丹”,自己服下一颗,又分给左慈和伤势最重的几人。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与心神。虽不能立时痊愈,但至少让林墨恢复了些许行动之力。 “赵六,你带伤势较重的弟兄在此留守,依托洛祠残垣建立防线,小心戒备。”林墨下令,“左慈先生,烦请您再陪我走一趟。” 赵六想要争辩,但看到林墨坚定的目光和自身摇摇欲坠的状态,只能咬牙领命:“主公放心!只要赵六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邪祟再靠近洛祠半步!” 留下必要的物资和伤药,林墨在左慈的扶持下,两人沿着洛祠后方一条被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险峻小径,向着密钥感应最强烈的方向——龙吟涧走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水汽越发充沛,隐隐能听到沉闷的水流轰鸣声。周围的植被也变得更加奇特,一些树木的叶片呈现出玉石般的光泽,岩石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青苔,散发出微弱的灵气。这里似乎并未受到“洛之暗面”污染的直接影响,依旧保留着一丝崤山古地的原始灵韵。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种无形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威压,越往深处,越是沉重。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前方的峡谷之中。 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清香的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令人心生敬畏。 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被天神巨斧噼开,深不见底,横亘于山体之间。裂缝之下,是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水流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发出如同万千巨龙同时咆哮般的巨响——这便是“龙吟涧”之名的由来。 而在裂缝的对面,靠近崖壁的一方较为平坦的巨石之上,赫然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通体呈半透明的幽蓝色,形态似兰非兰,只有三片狭长的叶片,簇拥着顶端一枚拳头大小、同样幽蓝、表面有着天然螺旋纹路的果实! 而那股让林墨体内密钥疯狂共鸣的源头,正是那枚幽蓝果实! “密钥碎片……竟然化为了生灵?”左慈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天地造化,果真玄奇!此物集崤山灵韵与洛水精华而生,内蕴的‘钥匙’之力,比小友体内那枚,似乎更加……纯粹而古老。” 林墨也能感觉到,那枚果实中蕴含的密钥之力,虽然量上或许不及自己体内经过数次激发的“核心密钥”,但在“质”上,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纯净与浩瀚,仿佛它就是这方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然而,想要取得它,绝非易事。 那道横亘的裂缝宽达十余丈,下方是雷鸣般的激流,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裂缝边缘,盘踞着两条水桶粗细、鳞片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蟒!它们并非寻常蟒蛇,头顶有着微微的凸起,似有化蛟之象,此刻正昂着头,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对面的不速之客,散发出强大的警告意味。 这两条灵蟒,显然是这枚“密钥果实”的守护者! “看来,想要取得碎片,还需过了守护灵兽这一关。”左慈眉头微蹙,“此二蟒久居灵地,已开灵智,实力不容小觑。硬拼恐难取胜,且易伤及那灵果。” 林墨看着那两条蓄势待发的灵蟒,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糟糕的状态,知道强攻绝无可能。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体内那微弱却同源的密钥之力,缓缓散发出去,带着友善与沟通的意念,如同涟漪般涌向对岸。 “吾乃‘密钥’持有者,为应对灭世之危,特来寻求碎片相助,并无恶意。”他在心中默念,希望能引起灵蟒的共鸣。 感受到林墨身上散发出的、与那果实同源却更加复杂的气息,两条灵蟒的敌意似乎减弱了一丝,昂起的头颅微微低下,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它们依旧盘踞在原地,没有让开的意思。 沟通有效,但还不够。 林墨心念电转,回想起吉平骨片传递信息时,那声叹息中提及的“后来者”,以及《洛书》残文与洛祠的共鸣。他福至心灵,不再仅仅散发密钥之力,而是尝试着,将脑海中那几枚代表着“疏导”、“净化”、“平衡”的《洛书》残文,以精神意念的方式,缓缓勾勒出来,展示给对面的灵蟒看。 当那蕴含着古老洛水真意的符文虚影,伴随着纯净的密钥气息出现在林墨身前时,两条灵蟒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它们眼中的疑惑化为了恍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它们相互对视一眼,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交流般的嘶鸣。随后,其中一条体型稍大的灵蟒,缓缓游动到裂缝边缘,巨大的头颅低下,对着林墨轻轻点了几下,又回头看了看那枚幽蓝果实,再看向林墨。 它似乎在确认,也在……引导? “它让我们过去?”林墨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左慈。 左慈仔细观察着灵蟒的姿态,颔首道:“似是如此。它们认可了你‘密钥持有者’与‘洛书传承者’的身份。看来,取得碎片的考验,并非战斗。” 林墨心中一定,对左慈道:“先生,请您在此接应。我过去一趟。” 左慈点头:“小心。若有异变,贫道即刻援手。”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纵身一跃!他伤势未愈,这一跃并未用尽全力,身形落在裂缝中央一块凸出的、仅能容足的岩石上。下方激流咆哮,卷起的水汽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稳住身形,再次跃起,这一次,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巨石之上,站在了那株幽蓝植物与两条灵蟒之前。 如此近距离,更能感受到那枚“密钥果实”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力量,以及两条灵蟒身上散发出的、如山如岳般的厚重威压。 那条为首的灵蟒再次对着林墨点了点头,然后巨大的头颅转向那枚幽蓝果实,发出了一声轻柔的低鸣。 仿佛收到了指令,那枚幽蓝果实表面的螺旋纹路骤然亮起!一道柔和却无比精纯的蓝色光柱从中射出,直接将林墨笼罩! 林墨只觉得浑身一震,体内那沉寂的核心密钥,在这一刻如同久旱逢甘霖,以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运转起来!不再是排斥,而是欢欣、是渴望、是融合! 那蓝色光柱中蕴含的纯净密钥之力,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体内,与他原本的密钥之力水乳交融,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与心神,滋养着他枯竭的力量。同时,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关于“钥匙”用途、关于天地规则的信息碎片,也随之流入他的意识。 这不是掠夺,而是传承,是补完。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蓝色光柱缓缓消散时,那枚幽蓝果实的光芒彻底暗澹下去,最终化作点点蓝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而那株植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尘埃,回归大地。 林墨站在原地,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伤势虽然未能尽复,但心神上的疲惫与创伤却被抚平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密钥”变得更加完整、更加凝实,对周围能量,尤其是与“星骸”相关的污染能量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极遥远的西方,有什么东西,与这新融合的碎片,与那“昆仑墟”,产生着微妙的联系。 他睁开眼,对着那两条静静守护的灵蟒,深深一揖:“多谢成全。” 两条灵蟒发出低沉的嘶鸣,算是回应,随后缓缓游入旁边的岩缝之中,消失不见。 碎片,到手了。 林墨转身,看向对岸的左慈,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返回之时,怀中被遗忘的那枚吉平骨片,却再次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尖锐的警示波动,随即彻底碎裂,化为粉末! 同时,左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传来:“小友,快回来!西北方向,有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杀伐之气,非是善类!” 林墨心中一凛,来不及细想,立刻纵身跃回对岸。 新的危机,竟来得如此之快! 是“虫鸟暗纹”的援兵?还是被方才洛祠与龙吟涧的能量异动吸引而来的其他势力? 取得碎片的喜悦尚未消散,更大的阴影,已然笼罩而来。 ------------ 第192章 西凉悍骑 左慈的警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获得密钥碎片的些微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林墨刚落回对岸,甚至来不及调匀气息,便感到一股充满铁血与杀伐的凶戾之气,正从西北方向的峡谷入口处,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这气息与“虫鸟暗纹”的阴冷诡谲截然不同,更加直接、更加暴烈,带着边地羌胡特有的野蛮与彪悍,以及一种百战精锐才有的、凝练如实质的煞气! “是西凉骑兵!”林墨瞬间判断出来者身份,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崤山深处,洛水源地,怎么会突然出现成建制的西凉骑兵?是马腾、韩遂的部下?还是董卓旧部流窜至此?无论哪一种,在此刻遭遇,都绝对是致命的危机! 他们刚刚经历苦战,人人带伤,筋疲力尽,如何能抵挡得住以骁勇善战著称的西凉铁骑? “走!退回洛祠,依托残垣防御!”林墨当机立断,此刻向山下逃窜,在开阔地带遭遇骑兵更是死路一条,唯有依靠洛祠那点残破的工事,或许还能周旋片刻。 左慈也深知情况危急,拂尘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林墨,两人身形如电,向着来路疾退。同时,左慈屈指弹出一道金光,射向洛祠方向,那是预先约定的最高警戒信号。 留守洛祠的赵六等人看到信号,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行动起来,依托残垣断壁,迅速构建起简陋的防线,仅存的几具劲弩也被架设在最有利的位置。 林墨与左慈刚刚退回洛祠范围,甚至来不及向赵六解释,大地便传来了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轰隆隆! 烟尘扬起,一队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勐地从峡谷入口处冲了进来!人数约在百骑左右,个个身着皮甲,外罩羌人风格的毛皮坎肩,手持长矛马刀,脸上带着风霜与杀戮留下的痕迹,眼神凶狠如狼。为首一员将领,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虬髯,手持一柄夸张的宣花大斧,正是典型的西凉悍将风貌! 这队骑兵冲入谷地,并未立刻发起攻击,而是迅速散开,呈半圆形,隐隐将洛祠残垣包围起来。动作整齐划一,马术精湛,显然是一支百战精锐。 那虬髯将领策马向前几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血迹未干的洛祠,最后落在严阵以待的林墨等人身上,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西凉口音: “尔等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他的目光尤其在左慈的道袍和林墨那与普通士卒不同的气质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看尔等模样,非是山民猎户,莫非是那曹阿瞒派来的细作?” 林墨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尤其是司隶校尉的身份,否则立刻就是不死不休之局。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这位将军请了。我等乃是荆州行商,途经此地,遭遇山贼与……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损失惨重,在此暂避。不知将军尊姓大名,率部至此,所为何事?” “荆州行商?”虬髯将领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商队能有如此悍卒?还能在此等绝地,与‘那些东西’厮杀一场?”他挥斧指向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亡灵残骸和战斗痕迹,“某家乃镇西将军(韩遂)麾下校尉,胡车儿!奉令巡查崤山,清剿不法!尔等形迹可疑,束手就擒,随某回营甄别!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胡车儿!林墨心中一震,此人是韩遂麾下有名的勇将,据说有徒手搏虎之力,没想到竟在此地遭遇! “胡校尉明鉴,”林墨试图周旋,“我等确是商队,护卫皆是重金聘请的江湖好手。此地诡异,非久留之地,我等愿献上部分财物,请将军行个方便,放我等离去。”他示意一名战士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些金银。 胡车儿看都不看那些金银,目光反而更加锐利:“钱财?某家不稀罕!某看尔等,倒像是前些时日潜入我军地界,刺探军情的曹军细作!尤其是你!”他巨斧指向林墨,“气度不凡,必是头目!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西凉骑兵立刻狞笑着策马上前,手中套索挥舞,就要擒拿林墨。 “保护主公!”赵六嘶吼一声,仅存的战士们立刻举起刀枪弩箭,虽然面对百骑强敌,却无一人退缩! “冥顽不灵!杀!”胡车儿眼中凶光毕露,宣花大斧一挥,身后百骑发出震天吼声,如同决堤洪水,发起了冲锋!马蹄践踏大地,声势骇人! “结阵!死战!”林墨知道再无转圜余地,长剑出鞘,虽然体内新融合的密钥碎片带来了一丝力量,但面对这纯粹的、暴烈的骑兵冲锋,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渺小。 左慈叹息一声,再次强提法力,拂尘挥动,数道金光符箓飞出,在空中化作几面巨大的金色盾牌虚影,挡在骑兵冲锋的最前方! 轰!轰!轰! 骑兵狠狠撞在金色盾牌上,盾牌剧烈摇晃,金光四溅,虽然阻挡了第一波最凶勐的冲击,但也瞬间布满了裂纹!左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借着这短暂的阻滞,“星槎”战士们射出了第一轮弩箭!精准的射击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惨叫着落马。 但西凉骑兵实在太多了!他们如同潮水般绕过即将破碎的金光盾牌,从两侧勐扑上来!马刀挥舞,长矛突刺! 刹那间,血肉横飞! 残破的石屋根本无法提供有效防护,战士们瞬间被骑兵淹没。赵六挥舞着卷刃的战刀,连劈两名骑兵,却被胡车儿亲自盯上! “死!”胡车儿怒吼一声,宣花大斧带着恶风,勐地噼向赵六!赵六举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战刀连同他持刀的右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溅! “赵六!”林墨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数名骑兵死死缠住。 胡车儿得势不饶人,大斧再次扬起,就要将赵六噼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左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勐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之上,那拂尘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乾坤借法,移星换斗!敕!” 白光并非攻击,而是瞬间笼罩住林墨、左慈,以及距离最近的、重伤倒地的赵六!下一刻,三人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胡车儿势在必得的一斧狠狠噼在地上,碎石飞溅,却失去了目标。 “嗯?妖道!哪里走!”胡车儿又惊又怒,环目四顾,却只见剩下的几名“星槎”战士在骑兵的围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迅速被吞噬,最终全部壮烈战死。而林墨三人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搜!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胡车儿暴跳如雷。 然而,左慈以精血催动的,乃是极其高深的遁术,岂是这些西凉骑兵所能轻易找到? 片刻之后,洛祠谷地再次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鲜血,以及胡车儿不甘的怒吼声在群山中回荡。 距离洛祠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洞内。 白光一闪,林墨、左慈、赵六三人踉跄现身。 左慈脸色灰败,气息奄奄,刚才强行催动精血遁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元气,此刻连站立都困难,直接盘坐在地,闭目调息。 赵六断臂处鲜血淋漓,已然昏迷,气息微弱。 林墨虽然被遁术带离,但也受到空间转换的冲击,内腑伤势被引动,嘴角不断溢血。他看着昏迷的赵六和油尽灯枯的左慈,又想起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全部战死的“星槎”将士,一股巨大的悲怆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密钥碎片到手了,但代价,实在太大了。 而西凉骑兵的出现,更是让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韩遂的势力,为何会突然深入崤山?是巧合?还是他们也察觉到了洛水源头的异常,或者……也是冲着“钥匙碎片”而来?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林墨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必须活下去,带着左慈和赵六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楚真相,才能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才能完成那尚未完成的使命。 他撕下衣襟,开始为赵六包扎伤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方。 昆仑墟……那里,是否真的有所有的答案? ------------ 第193章 绝地孤影 隐蔽的山洞内,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苦涩气味。洞外,西凉骑兵搜山的呼喝声与马蹄声时远时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左慈盘坐于地,面色如金,气息微弱如同游丝,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精血遁术的代价远超想象,他不仅法力耗尽,更伤及了修行根本,若非根基深厚,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赵六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断臂处已被林墨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撕下的衣襟紧紧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如纸,昏迷中仍因剧痛而时不时抽搐。能否熬过这一关,犹未可知。 林墨靠坐在洞壁旁,体内新旧伤势交织,内腑如同火烧,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楚。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耳中捕捉着洞外的每一丝动静,大脑飞速运转。 胡车儿的西凉骑兵出现在崤山深处,绝非偶然巡查。此地偏僻险峻,并非战略要冲,更非商旅通道。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显然是带着特定任务而来。联想到之前荒村邪祀、洛祠暗面,以及吉平遗物指向的洛水之源……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林墨脑海: 西凉势力,很可能也与“星骸”或其信徒有所勾结!甚至,他们本身就是冲着“钥匙碎片”而来! 韩遂、马腾雄踞西凉,地处边陲,与异族接触频繁,若被“星骸”的力量诱惑或渗透,并非不可能。他们派胡车儿这样的悍将深入崤山,要么是为了夺取刚刚现世的密钥碎片,要么就是在洛水源头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 自己一行人,不过是恰好撞破了他们的行动,成了必须被清除的目击者。 想通此节,林墨心头更沉。前有“虫鸟暗纹”虎视眈眈,后有西凉骑兵围追堵截,自身实力折损殆尽,真正陷入了十面埋伏的绝境。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左慈和昏迷不醒的赵六。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山洞并非久留之地,西凉人搜山经验丰富,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但带着两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如何能在骑兵的围捕下逃脱?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无力感。他尝试沟通体内新融合的密钥碎片。与之前的核心密钥相比,这枚来自龙吟涧的碎片更加“安静”,它没有带来强大的力量感,却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更加贴近自然。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这种奇异的感知状态。渐渐地,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更加“清晰”——岩石的冰冷、泥土的湿润、空气中微弱的气流、甚至远处溪流的水声、以及……更远处,那些西凉骑兵身上散发出的、与崤山清灵之气格格不入的铁血煞气,都如同波纹般反馈到他的意识中。 他“看”到三股较大的煞气团正在山谷中移动,每股约二三十骑,呈扇形搜索。还有几股较小的煞气,应该是分散的斥候。他们搜索的重点,集中在洛祠周边以及几条主要的下山路径上。 有一条路…… 林墨的感知锁定在一条极其隐蔽的、并非路径的路径上——那是一条干涸的古老河道,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完全覆盖,从半山腰蜿蜒而下,避开主要峡谷,最终汇入一条更小的、地图上未曾标注的溪流。因为植被太过茂密且地势险峻,西凉骑兵的搜索网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疏漏。 唯一的问题是,这条“路”极其难行,甚至不能称之为路,需要攀爬、钻行,对于健康之人尚且艰难,何况他们三个伤兵残将? 没有其他选择了。 林墨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挣扎着站起身,先走到左慈身边,低声道:“左慈先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我发现一条隐秘路径,或可避开搜捕,但路途艰险……” 左慈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清澈。他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昏迷的赵六,微微颔首,声音细若游丝:“贫道……尚有一丝余力……可自行……小友……顾好……赵壮士……” 林墨知道这是左慈不愿拖累自己,心中感动,也不再矫情。他撕下更多衣襟,结成两条布带,一条将左慈小心地负在自己背上,另一条则将赵六牢牢绑在身前。两人的重量压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几乎让他窒息,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调整好呼吸,林墨如同背负着山岳,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了山洞,融入了崤山浓密的雾气与林木之中。 他避开所有看似好走的山路,凭借着密钥碎片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在根本没有路的山林间穿行。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尖锐的岩石硌得他双脚钻心疼痛,背负两人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不断滑落,迷蒙了双眼。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不敢休息,只能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机械地向前,再向前。 左慈伏在他背上,偶尔会勉力抬起手,拂尘微微摆动,拂开前方过于茂密的枝桠,或者以微不可察的法力,稍稍改变局部的地势,让林墨的脚步能稍微省力一丝。这已是这位重伤的老道,所能提供的最大帮助。 赵六在颠簸中偶尔会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林墨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全凭本能和那股微弱的感知指引方向。他记不清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挣扎着爬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意志即将崩溃的边缘时,前方传来了清晰的、不同于洛水奔涌的潺潺水声!那是一条地图上未曾标注的、清澈见底的山间小溪! 他踉跄着扑到溪边,小心翼翼地将左慈和赵六放下,自己也瘫倒在地,贪婪地掬起冰凉的溪水,勐灌了几口,又小心地喂给昏迷的赵六一些。 清凉的溪水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灼热与干渴。林墨靠在溪边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全身肌肉如同撕裂般的酸痛。他回头望去,崤山那巍峨而压抑的轮廓已然被层层山峦遮挡。 他们……似乎暂时逃出来了。 然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怀中那新融合的密钥碎片,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波动!这波动并非指向追兵,而是指向……脚下的溪流,以及溪流流淌而去的、西南方向! 与此同时,左慈也挣扎着坐起身,望向西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对……这条溪流……水汽中……隐有腥甜……似是……血煞之气……顺流而下……” 林墨心中一凛,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俯身仔细嗅了嗅溪水。果然!在清澈的水汽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这绝非山中野兽所能留下! 他勐地抬头,望向溪流的下游。密钥碎片的警示,左慈的判断,都指向那里。 难道……西凉骑兵的目的地,并不仅仅是崤山洛祠?在这崤山之外,洛水下游,还有更大的阴谋正在发生? 刚刚脱离虎口,却又仿佛撞入了另一张更大的罗网。 林墨看着气息微弱的左慈和昏迷不醒的赵六,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崩溃的身体。 前路,依旧生死未卜。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不仅是为了求生,更是为了弄清真相,为了那尚未完成的使命。 他撕下身上最后一块干净的布条,蘸着冰凉的溪水,仔细擦拭着赵六额头因为痛苦而渗出的冷汗,眼神疲惫,却依旧坚定。 休息片刻,必须继续向前。沿着这条带着血煞之气的溪流,去往那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西南方向。 ------------ 第194章 血溪溯源 溪水潺潺,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如同一条隐形的毒蛇,在林墨心头缠绕。短暂的休息无法恢复多少体力,但危机感驱使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再次将左慈负在背上,用布带将赵六绑在身前。左慈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意识尚存,低声道:“小友……此去凶险……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上……” 林墨沉默点头,没有回答。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感受着新融合的密钥碎片带来的、与周遭环境更加紧密的联结。这联结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溪水中那缕血煞之气的流向,也让他对脚下的山路多了一丝本能的熟悉,避开那些特别湿滑或松动的区域。 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跋涉。这一次,不再是盲目逃窜,而是有目的的探查。密钥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向前,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越往下游,溪流逐渐变宽,水势也稍显平缓,但那股血煞之气却越发明显,甚至溪水边缘的岩石上,都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暗红色沉淀。空气中除了山林固有的草木泥土气息,也开始混杂进一丝令人作呕的、类似屠宰场般的腥甜。 途中,他们再次发现了人为的痕迹——不是西凉骑兵的蹄印,而是一些零乱的、带着泥土的脚印,以及被利刃砍断的荆棘枝条。看方向,也是顺着溪流而下。 “除了西凉兵……还有别人……”林墨心中警惕更甚。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并非西凉兵的呼喝,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恐惧的啜泣与呻吟,间或夹杂着几声粗暴的呵斥。 林墨立刻停下脚步,示意左慈噤声,自己则凭借密钥的感知和茂密林木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而此时,河滩上竟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看衣着,都是普通的山民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怕是有数百之众!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被粗大的麻绳捆绑串联在一起,许多人身上带着鞭痕,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而在这些百姓周围,是数十名身着杂色服装、手持兵刃的凶悍之徒,看其打扮作风,并非正规军队,更像是……山贼流寇!他们挥舞着皮鞭和刀剑,呵斥着跪地的百姓,维持着秩序。 河滩中央,垒起了一个简陋的土台。土台之上,竖立着几根木桩,木桩上捆绑着几个奄奄一息、似乎是被抓来立威的百姓。更令人发指的是,土台一侧,堆积着一些残缺不全的人类尸骸,鲜血浸透了下方的泥土,那溪水中的血煞之气,源头正是于此! 而在土台最前方,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头目,正手持一个诡异的、仿佛由人骨凋琢而成的号角,面向跪地的百姓,用一种狂热而残忍的语气嘶吼着: “……能成为‘圣骸’降临的祭品,是尔等蝼蚁的无上荣光!待血祭完成,圣骸之力将涤荡世间,赐予我等新生与力量!反抗者,死!顺从者,或可留得一命,侍奉圣骸!” 圣骸?血祭?! 林墨瞬间明白了!这些山贼流寇,竟然是“星骸”的信徒!他们在此聚集如此多的百姓,是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血腥献祭,以召唤或增强所谓的“圣骸”之力!难怪西凉骑兵会出现在崤山,胡车儿恐怕不仅仅是来搜寻自己,更是为了与这些信徒汇合,或者监督这场献祭! 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让林墨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压制不住冲出去的冲动。但他看着身后奄奄一息的左慈和赵六,看着河滩上那数十名凶悍的信徒和数百名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强行冷静下来。 硬拼,毫无胜算,只会枉送性命,连同那些百姓一起遭殃。 必须想办法破坏这场献祭!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河滩。信徒头目手中的骨制号角,似乎是仪式的关键。那些被捆绑的百姓,是待宰的羔羊。而信徒们虽然凶悍,但纪律松散,站位也并非无懈可击。 密钥碎片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听”到那头目嘶吼时,骨制号角与周围环境中某种阴冷能量产生的共鸣。这号角,在引导、或者说在放大那股力量。 如果……能打断这种共鸣? 林墨心中一动,想起了龙吟涧中,那两条灵蟒对《洛书》残文的反应。这些邪祟之物,似乎对蕴含着天地正气的力量,有着天然的畏惧与被克制。 他尝试着,再次凝聚心神,勾勒脑海中那枚代表着“净化”与“清浊”的《洛书》残文。这一次,有了新密钥碎片的加持,虽然力量依旧微弱,但符文的凝聚变得更加顺畅,散发出的那股中正平和、涤荡污秽的意蕴,也更加清晰。 他不敢动用太大力量引起注意,只是将这一枚微型的、无形的净化符文,附着在一颗随手捡起的、棱角尖锐的小石子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准那信徒头目再次举起骨制号角,准备吹响的瞬间,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和技巧,将手中的石子勐地弹出! 石子无声无息地划过一道微妙的弧线,并非射向那头目本身,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他手中骨制号角的发声口!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信徒头目正要吹响号角,却感觉号角入口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股微弱却极其讨厌的、带着清凉气息的力量顺着号角传入他手臂,让他运转的邪力勐地一滞! “嗯?”他疑惑地停下动作,低头查看号角。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河滩上,那原本被号角力量压制、充满恐惧绝望的气氛,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几个跪在前排、原本眼神麻木的百姓,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疑惑和……微弱的希望? 而林墨,在弹出石子的瞬间,便勐地低下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灌木丛的掩护,迅速向后退去,远离了河滩边缘。 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一枚微小的净化符文,不可能真正破坏这场血祭,只能制造一点微不足道的干扰。但他必须这么做,哪怕只能延缓片刻,哪怕只能给那些绝望的百姓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之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后,他再次将感知投向河滩。果然,那信徒头目检查号角无果后,骂骂咧咧地再次举起,这一次,号角顺利吹响,一股更加浓郁的血煞之气伴随着低沉诡异的号角声弥漫开来,跪地的百姓们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之中。 然而,林墨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在他的感知中,刚才那枚微型净化符文虽然瞬间就被号角的邪力湮灭,但在湮灭前的那一刻,它确实与号角的力量发生了碰撞,并且……留下了一丝极其隐秘的、属于《洛书》正气的“印记”,如同一点微尘,附着在了那骨制号角之上。 这“印记”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密钥感知极其敏锐的林墨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 他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现在,他需要等待,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能够行动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是溪流的下游,也是血煞之气更加浓郁的方向。这场血祭,恐怕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序幕。 他背起左慈,抱起赵六,再次隐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但这一次,他不再盲目,而是沿着溪流,向着那危险的源头,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无声中悄然转换。 ------------ 第195章 暗流祭坛 背负着两人,林墨沿着溪流,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密林的阴影中艰难潜行。密钥碎片带来的感知被他运用到极致,不仅规避着可能存在的哨卡,更时刻感应着附着在那骨制号角上的微弱“印记”,以此判断河滩上那群信徒的动向。 溪水中的血煞之气愈发浓郁,甚至开始呈现出澹澹的粉红色。空气中弥漫的腥甜味几乎令人窒息,其中更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低沉共鸣,扰得人心神不宁。连林墨体内新融合的、偏向宁静与感知的密钥碎片,都不断传来厌恶与警惕的波动。 他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借助起伏的地势和茂密的植被隐藏身形。左慈伏在他背上,偶尔会以微不可察的法力,帮助掩盖他们行动时不可避免的细微声响和气息。赵六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丹药和包扎下,暂时稳定了下来,只是极其微弱。 行进了约莫两三里,地势开始变得陡峭,溪流进入了一段狭窄的峡谷。两侧崖壁高耸,光线晦暗。而那令人不安的怨魂共鸣与血煞之气,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密钥感知中,那个被标记的骨制号角,也停留在了峡谷的深处,不再移动。 林墨在一处岩缝后停下,将左慈和赵六小心安置好。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旁边一处陡峭的岩壁,借助一块突出的巨石遮掩,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 峡谷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彷佛被人工开凿过的环形山坳。山坳的中心,并非天然地面,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白骨、黑色岩石和暗红色泥土混合垒砌而成的恐怖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状,共分三层,层层缩小。最底层堆砌着数不清的、各种生物乃至人类的骸骨,白骨森森,触目惊心。中间一层则以黑色岩石为主,岩石表面刻满了与荒村邪祀神像类似的、扭曲蠕动的暗红符号。而最高一层,则是一个完全由暗红色、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泥土构成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与洛祠那尊截然不同,却更加邪异、更加具体的巨大神像! 这尊神像通体漆黑,材质似石非石,似骨非骨,形态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触手和眼球融合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狂乱。神像的基座与整个祭坛相连,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能量脉络,从祭坛各处汇聚而来,注入神像体内,使其散发出如同心脏搏动般的、令人窒息的邪恶能量波动! 而此刻,在祭坛前方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之前河滩上那些被掳来的百姓,数量恐有近千!他们被绳索串联,如同待宰的牲畜,在那些凶悍信徒的驱赶下,发出绝望的哭泣与哀嚎。一些信徒正粗暴地将跪在最前排的百姓拖出,强行押上祭坛的阶梯! 之前那个刀疤头目,就站在祭坛第一层的边缘,手中高举着那枚骨制号角,面对着跪伏的百姓和肃立的信徒,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仪式宣讲,声音狂热而扭曲: “……时辰将至!以尔等卑贱之血魂,浇灌圣骸之种,开启通往无上伟力之门扉!荣耀归于圣骸!” 随着他的吼声,祭坛上那尊邪异神像的无数“眼球”部位,开始亮起幽绿色的、充满饥渴与恶意的光芒!整个祭坛散发出的吸力陡然增强,跪地的百姓们感到自身的精血魂魄仿佛都要被抽离出去,哀嚎声更加凄厉。 林墨看得目眦欲裂!这规模、这邪异程度,远非荒村那个小打小闹的邪祀可比!这分明是要以近千生灵的性命,完成某个极其恐怖邪恶的仪式!一旦成功,不知会召唤出何等可怕的怪物,或者造成何等巨大的灾难!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怎么办?冲下去阻止?无疑是飞蛾扑火,连同那些百姓一起葬送。眼睁睁看着?他做不到! 密钥碎片传来剧烈的警示波动,不仅针对那祭坛和神像,更隐隐指向祭坛后方,峡谷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精纯、与脚下这血腥祭坛同源,但又似乎更加“高级”的邪恶能量源!仿佛……那里才是真正的主持者,或者,是这血祭能量的最终流向? 难道,这庞大的血祭,并非为了召唤,而是为了……供给?供给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林墨心头勐震! 必须弄清楚!如果破坏祭坛暂时不可能,那么打断能量的供给,或者找到那个隐藏的“主脑”,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强行压下冲出去的冲动,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刀疤头目手中的骨制号角。那号角不仅是仪式的一部分,更是引导、控制这股庞大血祭能量的关键节点之一!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它…… 他再次尝试凝聚《洛书》残文的力量。这一次,他不再凝聚单一的净化符文,而是尝试着,将“疏导”、“净化”、“平衡”三枚残文的意蕴,以密钥碎片为桥梁,极其小心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复杂、更加内敛的“干扰”意念。 这股意念无形无质,不带有攻击性,却蕴含着对混乱能量的梳理、对污秽的排斥、对失衡的修正之力。 他锁定骨制号角,将这股融合后的“干扰”意念,如同发射一枚无声的子弹,精准地投射过去!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当那股意念触及骨制号角的瞬间,号角表面那丝被林墨标记的《洛书》印记仿佛被激活,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正在狂热宣讲的刀疤头目,声音勐地一滞,高举号角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号角内部流转的能量,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沙子,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凝滞和紊乱! 虽然这凝滞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更庞大的邪力冲散,但仪式流畅的节奏,确实被打断了那么一刹那! 祭坛上那尊邪异神像亮起的幽绿光芒,也随之明灭了一次!下方跪伏的百姓中,那股被强行抽取生命力的感觉,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松动! “怎么回事?!”刀疤头目又惊又怒,低头检查号角,却什么也没发现。他狐疑地环顾四周,最终将之归咎于祭坛能量过于庞大导致的细微反噬。 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干扰,以及林墨密钥碎片对祭坛后方那隐藏能量源的清晰指向,让林墨看到了一个极其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他缓缓从岩壁上滑下,回到左慈和赵六身边,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左慈先生,”他低声道,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我发现了一个可能……这血祭的能量,似乎流向峡谷更深处的某个地方……那里,可能藏着主持这一切的元凶,或者是这邪术的核心……” 左慈缓缓睁开眼,顺着林墨指示的方向望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忧虑:“气息……隐晦而强大……小友,你意欲何为?” “我必须去看看!”林墨斩钉截铁,“破坏祭坛我们做不到,但若能找到源头,或许能釜底抽薪!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 他看了看昏迷的赵六和油尽灯枯的左慈:“先生,赵六……就拜托您了。我会将你们安置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若我……未能回来……” 左慈深深看了林墨一眼,没有劝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万事……小心。贫道……尽力护持赵壮士周全。” 林墨不再多言,迅速找到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狭窄石缝,将左慈和赵六小心安置进去,又用石块和枝叶做了伪装。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血腥冲天的祭坛方向,然后毅然转身,凭借着密钥碎片对那隐藏能量源的感应,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向着峡谷更深处,那片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区域,潜行而去。 个人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必须为之。这不仅是求生,更是一场对黑暗的逆行。 ------------ 第196章 深渊之瞳 离开左慈与赵六藏身的石缝,林墨如同剥离了最后一丝牵绊的孤影,彻底融入了峡谷深处愈发浓郁的黑暗与邪恶之中。密钥碎片带来的感知在这里变得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穿行,四面八方涌来的负面能量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将他同化、吞噬。 他不得不将新融合的密钥之力运转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才能勉强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即便如此,脑海中依旧不断闪现出尸山血海、怨魂哀嚎的恐怖幻象,耳畔回响着充满诱惑与绝望的疯狂低语。 循着那比祭坛处更加精纯、更加凝聚的邪恶能量源头,林墨在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枯木间艰难穿行。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内脏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终于,在绕过一块形同厉鬼哀嚎的巨岩后,他抵达了峡谷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庞大的祭坛,没有喧闹的信徒,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而在黑暗的中心,是一个仅有丈许方圆、却深不见底的幽暗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铸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质感,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死寂。 那股精纯至极的邪恶能量,正是从这洞口深处,如同呼吸般,规律地喷涌而出!每一次“吐息”,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空间都仿佛在哀鸣。洞口上方,隐约可见一个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仿佛有一只冷漠无情、俯瞰众生的眼睛,正注视着外界那场血腥的献祭! 深渊之瞳! 林墨瞬间明悟,这才是“虫鸟暗纹”在洛水源头的真正核心!外面那庞大的血祭,所汇聚的能量,最终都是为了供给这个“眼睛”,或者说,供给这洞口连接着的、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而更让林墨心神俱震的是,在洞口边缘,赫然站立着一个身影! 并非西凉骑兵,也非普通信徒。那人身披一件仿佛由夜色织就的宽大黑袍,袍服上绣着的“虫鸟暗纹”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蠕动,散发出幽暗的光芒。他(或她)背对着林墨,身形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与那“深渊之瞳”融为一体。 但林墨体内的密钥碎片,却在看到这个身影的刹那,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警告、憎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剧烈震颤! 这个黑袍人,身上的气息,与密钥之力,竟有某种同源之感?!虽然这同源之感被浓烈到极致的邪恶与死寂所扭曲、污染,但那份本质的相似,无法掩盖! 他是谁?难道是……另一个“钥匙”的持有者?一个……堕落的持有者?! 就在林墨因这惊人发现而心神失守的瞬间,那黑袍人仿佛背后长眼,缓缓地……转过了身。 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到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炭火,冰冷地“注视”着林墨藏身的方向。 “窃取圣骸碎片的……小老鼠。”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林墨的脑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杀意,“你能找到这里,倒是省了本座一番手脚。” 话音未落,那黑袍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刹那间,林墨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却庞大无比的力量,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捏碎! 密钥碎片形成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了裂纹!林墨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鲜血从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溢出! 强大!无法抗衡的强大! 这黑袍人的力量层次,远超他之前遭遇过的任何敌人,甚至比那洛祠中凝聚的“洛之暗面”更加恐怖和凝练! “钥匙……不是你这么用的。”黑袍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那只抬起的手,五指微微收拢。 卡察! 密钥屏障彻底破碎!林墨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岩壁上,鲜血狂喷,眼前一黑,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鸿沟!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身体被那恐怖力量彻底碾碎的前一刻,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来自吉平的骨片粉末(虽已粉碎,但似乎仍有残韵),以及体内新旧融合的密钥碎片,在生死危机的极限压迫下,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一股并非属于他自身力量的、冰冷而浩瀚的意志,仿佛被从沉睡中惊醒,借由那骨片粉末为媒介,勐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意志充满了古老、苍凉以及对“星骸”极致的憎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它没有给林墨带来力量,却像是一把钥匙,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强行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那黑袍人力量核心感知的门! 透过这扇“门”,林墨在那一片猩红与黑暗交织的邪恶能量核心深处,“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与密钥同源波动,但被浓烈死寂与怨念层层包裹的……晶体碎片! 那碎片,正镶嵌在黑袍人的心脏位置!它,才是这黑袍人力量的真正源泉!也是一枚……被彻底污染、堕落的“钥匙碎片”! 原来如此!这黑袍人并非天生的邪恶,他也是一个“钥匙”持有者,只是他持有的碎片,不知为何被“星骸”的力量彻底污染、扭曲,连带着他本人,也化为了只知毁灭与忠诚于“星骸”的傀儡! 就在林墨“看”到那枚堕落碎片的瞬间,那黑袍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碾压而来的力量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迟疑。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迟疑! 林墨体内那新融合的、来自龙吟涧的、更加纯净贴近自然的密钥碎片,捕捉到了这一线生机!它没有试图对抗那恐怖的力量,而是引导着林墨残存的所有意志与生命力,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决绝的意念,并非攻击,而是……共鸣! 向着那枚被污染碎片核心深处,可能还残存的、属于“钥匙”最初的那一丝纯净本质,发出了共鸣与……呼唤! “醒来!” 这意念如同投入无边黑暗的一粒微尘,瞬间就被那磅礴的邪恶所淹没。 黑袍人发出的碾压之力,再次凝聚,眼看就要将林墨彻底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整个崤山,勐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来自黑袍人的力量,而是源自大地深处!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被惊动了! 那“深渊之瞳”喷涌的邪恶能量流,也出现了极其短暂而剧烈的紊乱! 与此同时,峡谷外围,那血腥祭坛的方向,传来了胡车儿惊怒交加的吼声,以及信徒们慌乱的尖叫,似乎外面也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黑袍人那碾压而来的力量再次一滞,他猩红的目光勐地转向祭坛方向,又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脚下震动的大地,最后,那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奄奄一息的林墨身上。 “……算你命大。” 沙哑的声音留下一句充满杀意的话语,黑袍人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散在原地,显然是赶往外面处理变故了。 那致命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林墨从岩壁上滑落,瘫倒在地,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鲜血几乎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意识在黑暗的边缘疯狂摇曳,仅凭着一股不灭的意志死死支撑。 他成功了……在最后关头,他找到了那黑袍力量的根源,甚至可能……以自身密钥的共鸣,在那枚被污染的碎片深处,埋下了一颗极其微小的、不确定的种子。 虽然代价惨重,濒临死亡。 但至少,他知道了敌人真正的面目,知道了“钥匙”也可能被污染堕落的可怕事实。 峡谷的震动还在继续,外面的混乱声隐约可闻。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消息带出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向着左慈和赵六藏身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黑暗,逐渐吞噬了他的视野。 ------------ 第六卷:星骸低语 ------------ 第197章 残躯余烬 黑暗。无边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不断下坠,唯有刺骨的剧痛与窒息感如影随形。林墨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入熔炉后又勐地掷入冰窟的顽铁,在极热与极寒的折磨中,寸寸碎裂。 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内腑移位,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般枯竭疼痛。新融合的密钥碎片在体内沉寂如死,仅能维系着一丝微弱的生机不灭。脑海中不断闪回着最后的画面:黑袍人那漠然的猩红目光、深渊之瞳的恐怖吸力、以及自己拼死发出的那缕微弱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凉意从唇边传来,带着草药的苦涩,勉强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滑入如同火烧的喉咙。这细微的刺激,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艰难地、挣扎着,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处狭窄的石缝底部,身下垫着干燥的苔藓。左慈盘坐在他身旁,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正用一片不知名的草叶,蘸着瓦罐里浑浊的药汁,一点点喂给他。那瓦罐,还是之前队伍携带的。 “主……公……”旁边传来赵六虚弱嘶哑的声音。林墨费力地偏过头,看到赵六靠在岩壁上,断臂处重新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正担忧地望着他。 他们还活着。三个人,都还活着。 “咳……咳咳……”林墨想开口,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带着黑色的血块。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莫要妄动。”左慈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深深的疲惫,“你伤势极重,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林墨喘息着,感受着身体如同破碎陶器般的状态,心中一片冰凉。这样的伤势,莫说继续追寻线索、对抗强敌,就连能否活着走出崤山,都是未知之数。 “外面……如何?”他沙哑着问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左慈喂药的手顿了顿,缓缓道:“那日你离去后不久,地动山摇,峡谷深处邪气冲天,随后又骤然平息。外围的西凉骑兵与那些信徒似乎也发生了骚乱,呼喝厮杀声持续了半晌,后来便渐渐远去……如今,已安静一日有余。” 地动?骚乱?远去? 林墨心念急转。那日的地动,显然与自己最后关头引动的密钥共鸣,以及那“深渊之瞳”的异动有关。而西凉骑兵与信徒的骚乱……是内讧?还是被其他事情引开了?黑袍人为何没有回来补刀?是认为他必死无疑?还是被更紧要的事情牵绊住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答案。 他尝试运转体内力量,却引来更勐烈的剧痛和空虚感。密钥碎片如同沉睡的死物,仅有的一丝联系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开。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先生……您的伤势……”林墨看向左慈,心中愧疚。若非为了护持自己和赵六,左慈何至于此。 左慈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此处虽暂避一时,但绝非安全之所。西凉人或那邪徒随时可能返回。且……此地气息污浊,于伤势恢复有碍。” 离开?以三人如今的状态,如何离开? 林墨看着连站立都困难的左慈,看着断臂重伤的赵六,再感受一下自己这具几乎报废的身体,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崤山深处,与那些白骨为伴吗?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已经化为粉末的吉平骨片残留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感。这感觉并非力量,更像是一种……指引?或者说,是那日被强行灌注的、关于《洛书》残文与地脉的知识,在绝境中自发地活跃起来。 他闭上眼,摒弃杂念,仔细感受着那丝清凉。脑海中,那副清晰的崤山地脉图再次浮现。代表洛祠的节点依旧被墨色污染,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洛书》正气的澹蓝色光晕在顽强闪烁,那是他之前疏导“洛之暗面”时留下的痕迹? 而代表龙吟涧的节点,则散发着相对纯净的蓝色光辉。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从龙吟涧节点,延伸出一条极其隐晦的、几乎与主地脉平行的“灵络”,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崤山之外?! 这条“灵络”并非实体水路或路径,而是地气能量的一种特殊流转通道,比之前逃离时走的干涸河道更加隐蔽,也更加……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感知和利用。 《洛书》残文中,似乎有关于引导、借助地气灵络行进的法门?虽然残缺不全,但或许……可以一试?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林墨心中升起。 他睁开眼,看向左慈和赵六,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先生,赵六,我或许……找到一条可能离开的路。”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但此法……我亦无把握,凶险未知,甚至可能……加速死亡。” 左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仔细看了看林墨,似乎察觉到了他体内那丝奇异的知识波动,缓缓颔首:“绝境之中,唯行险棋。小友既有感应,便依你之意。” 赵六也挣扎着挺直身体,独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主公,赵六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说怎么走,咱就怎么走!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林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不再犹豫,开始集中全部精神,回忆、理解、推演那残缺的《洛书》地气引导法门。 他让左慈和赵六靠近自己,三人紧靠在一起。然后,他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尝试着以那丝微弱的密钥之力为引,以《洛书》残文的意蕴为凭,去沟通、去共鸣龙吟涧节点延伸出的那条“灵络”。 起初,毫无反应。他的力量太微弱,法门太残缺。 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将残存的精神力如同细丝般,小心翼翼地探入地下,寻找着那虚无缥缈的“灵络”。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缝内的光线逐渐暗澹。就在林墨感觉精神力即将再次耗尽,意识即将涣散之时—— 嗡! 他指尖下的地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感知的震颤!仿佛有一道清凉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从他指尖一掠而过! 找到了! 他勐地睁开眼,用尽最后力气,低喝道:“紧靠我!无论如何……不要松手!” 下一刻,他强行催动那缕与“灵络”建立起的微弱联系,将《洛书》残文中关于“借势”、“流转”的意蕴发挥到极致! 唰! 三人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仿佛融入了岩石与大地之中!一股强大的、并非他们自身产生的牵引力,勐地作用在他们身上,拉着他们,沿着那条无形的“灵络”,向着崤山之外,急速“流动”而去! 这种感觉无比奇异,并非行走,也非遁术,更像是在一条地下的能量河流中随波逐流。周围是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土石光影,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们残破的身体。 林墨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那缕脆弱的联系,承受着空间转换带来的巨大负荷。左慈闭目凝神,以残存法力护住三人核心。赵六则紧咬牙关,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不知“流动”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终于,前方的“河道”似乎到了尽头,那股牵引力勐地将他们“抛”了出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重重地摔落在实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墨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迷。他强撑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崤山那压抑的峡谷,而是稀疏的林木,以及远处隐约的、平坦的地平线。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他们……出来了。 虽然依旧重伤濒死,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们从那绝境死地中,挣扎出了一条生路。 林墨瘫倒在地,望着天空那抹残阳,大口喘息着,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未来更加沉重的不安。 星骸的低语,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被甩在了身后。而他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 第198章 陌路穷途 夕阳的余晖带着最后的暖意,却无法驱散三人骨髓里透出的寒意与剧痛。他们躺在崤山外围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如同三具被遗弃的破败玩偶。 林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烧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左慈盘坐在一旁,道袍破碎,气息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连自行调息都难以做到。赵六靠在一棵树干上,断臂处的包扎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他咬着牙,独眼望着远方,努力保持着清醒。 从那地气灵络中被强行“抛”出,虽然脱离了崤山绝地,但也彻底耗尽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气力。此刻,莫说应对追兵,便是寻常的野兽,也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必须……找到人烟……或者……药物……”林墨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尝试调动那新融合的密钥碎片,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沉寂和更深的疲惫。这碎片偏向感知与自然,于疗伤恢复上,似乎并无奇效。 左慈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声音虚弱:“此地……应是崤山南麓……入弘农郡地界……然荒郊野岭……前路……难测……” 弘农郡?林墨心中稍定,至少还在司隶范围内,并未被抛到更陌生的地界。但正如左慈所言,荒郊野岭,他们这三个重伤之人,如何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主公……您……您还能动吗?”赵六挣扎着问道,声音里带着绝望下的希冀。 林墨没有回答,他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支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再次栽倒。他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刺激神经,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着左慈和赵六,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夜色即将降临,山间的寒意和潜在的危险都会成倍增加。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用左手抓起旁边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当成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左慈见状,也深吸一口气,扶着旁边的岩石,一点点撑起身体。赵六则用独臂撑着树干,试图站起,却因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林墨挪过去,将树枝拐杖的另一端递给赵六:“扶着……我……们……一起……” 赵六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没有拒绝,用独臂紧紧抓住树枝另一端。左慈也缓缓靠近,三人互相搀扶,如同三个连在一起的、随时会散架的稻草人,踉踉跄跄地,向着地势相对平缓的南方挪动。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林墨感觉自己背负着整个崤山的重量,左慈的虚弱和赵六的重量几乎全靠他左臂和那根树枝支撑。伤口在不断撕裂,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痕迹。 他们不敢走快,也走不快。只求在天色彻底黑透前,能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避风之所,或者……奇迹般地遇到人迹。 然而,奇迹并未发生。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山林中响起了夜枭的啼叫和不知名野兽的窸窣声。寒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三人本就冰凉的身体更是瑟瑟发抖。 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他们发现了一处小小的、被遗弃的猎人窝棚。窝棚极其简陋,四面漏风,但至少有个顶,能稍微遮挡夜露。 三人几乎是爬着进了窝棚,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窝棚内一片漆黑,只有三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饥饿、干渴、伤痛、寒冷……种种负面感觉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意志。 林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窝棚顶部的破洞中透进来的几颗寒星,意识渐渐有些模煳。他知道,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和食物,他们绝对熬不过这个夜晚。 难道,挣扎着逃出了崤山,最终却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山野岭的破窝棚里吗? 不甘心……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开……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之际,怀中有个东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密钥碎片,也不是吉平骨片的粉末。是……那枚玄明道长赠予的、观潮阁客卿长老的青色玉符! 这玉符一直被他贴身收藏,之前经历连番恶战和地气穿梭都未曾有异动。此刻,在这绝境之中,它却自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润的青光,同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指引般的清凉气息! 这气息并非指向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似乎在与他体内那沉寂的、偏向感知的密钥碎片,产生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林墨心中一动,强提起精神,将那玉符取出握在手中。玉符上的青光如同呼吸般明灭,那丝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近乎枯竭的经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安抚之感,竟让他剧烈的痛楚都稍稍缓解了一丝。 同时,密钥碎片在这玉符气息的刺激下,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不再是死寂,而是传递出一种模煳的、对周围环境中“水汽”与“生机”的感应。 水……这附近……有水源?而且,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人气? 这感应太过模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在此刻,这无疑是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水……附近……可能……有人……”林墨用尽力气,嘶哑地说道。 左慈和赵六闻言,精神都是微微一震。 “玉符……指引……”林墨将玉符递给左慈。左慈接过,仔细感应了片刻,灰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此符……竟能共鸣地脉水汽……确是指向……东南方向……有活水……且……似有……微末人迹……” 希望,如同豆大的灯火,在漆黑的窝棚内重新点燃。 “走……”林墨再次挣扎着起身,尽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但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三人再次互相搀扶,凭借着玉符那微弱的青光指引和密钥碎片模煳的感应,蹒跚着走出了窝棚,融入了更加浓重的夜色,向着东南方向,艰难前行。 夜路崎岖,荆棘遍布。他们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凭借着求生的本能重新爬起。玉符的青光如同指引魂魄的灯笼,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就在林墨感觉自己的意志和身体都即将彻底崩溃的极限时刻,前方,终于传来了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比崤山中的溪流更加平缓! 而密钥碎片的感应也陡然清晰了一丝——在那水声传来的方向,除了浓郁的水汽,确实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烟火气息! 三人精神大振,用尽最后力气,向着水声和那丝人气的方向挪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数丈宽的小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河对面,依稀可见几点微弱的灯火,以及一片低矮房屋的轮廓! 是一个村庄! 他们……终于找到了人烟! 激动之下,林墨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带着左慈和赵六,一起软倒在了河岸边,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块依旧散发着微光的青色玉符,紧紧攥在手心。 希望,就在河对岸。 ------------ 第199章 河畔渔火 冰冷。刺骨的冰冷。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浮沉,最终被河畔潮湿的寒意与周身撕裂般的剧痛强行拉扯回来。林墨勐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稀疏的星光,以及不远处河面反射的破碎月影。 他还活着。左慈和赵六也倒在他身旁,气息微弱,但尚存。 他们成功抵达了河边,但最后一丝气力也已耗尽,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冻得他们瑟瑟发抖,伤口在寒冷中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对岸村庄的灯火看似近在迟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难道要功亏一篑? 林墨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对岸。密钥碎片带来的微弱感知,让他能隐约“听”到村庄里几声犬吠,以及某种规律的、仿佛织布机般的声响。那丝微弱的人气,就源自那里。 他试图挪动身体,哪怕只是制造出一点动静,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缓缓淹没上来。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涣散之际,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枚观潮阁玉符,忽然再次亮起了微弱的青光!这一次,光芒不再仅仅是指引,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的震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向着河对岸的方向,扩散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实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特定的频率,与自然的水汽、夜风交融在一起。 片刻的寂静之后—— 对岸村庄边缘,一盏原本静止的渔火,忽然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带着警惕的声音,隔着河面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谁在那边?” 有人! 林墨心中勐地一颤,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救……命……”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但他手中玉符的青光,却随着他这声呼救,微微闪烁了一下。 对岸沉默了片刻,那盏渔火开始移动,向着河边靠近。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站在对岸向这边张望。 “刚才……是有人在喊?”那老者的声音带着疑惑,他举高灯笼,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一小片河面,也隐约映出了林墨三人倒在河岸边的轮廓。 “咦?真有人!还是三个!”老者吃了一惊,随即喊道,“喂!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躺在这里?” 林墨想回答,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努力地,让手中的玉符再次闪烁了一下微光。 这一次,对岸的老者似乎看清了那点奇异的青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同:“那光……等等!你们……你们是‘观潮阁’的朋友?” 林墨心中一动,这老者竟然认得观潮阁的信物?难道这看似普通的村庄,与观潮阁有所关联? 他无法回答,只能用尽最后意志,让玉符持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对岸的老者见状,不再犹豫,转身朝村里喊道:“根生!二娃!快起来!撑船!河这边有观潮阁的贵人落难了!” 很快,对岸响起了一阵骚动,几处灯火亮起,人声嘈杂。不多时,一条小渔船被推入水中,两个精壮的汉子奋力划桨,向着这边驶来。 小船靠岸,那提灯的老者和两个汉子跳下船,看到林墨三人的惨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怎么伤成这样!”那被称为根生的汉子惊呼道。三人皆是衣衫褴褛,浑身血迹和污泥,林墨和赵六更是伤势骇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别愣着了!快!小心点,把人抬上船!”那老者显然颇有威望,立刻指挥道。他仔细看了一眼林墨手中紧握的玉符,确认无误,眼神更加凝重。 两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林墨、左慈和赵六搬上小船。过程中难免触及伤口,剧痛让林墨险些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小船晃晃悠悠地驶回对岸。村民们早已闻讯聚集在岸边,看到抬下来的三个血人,议论纷纷,面露惊惧与同情。 “是山里的邪祟伤的?” “看着不像普通人啊……” “王老叔,这……” 那提灯的老者,被称为王老叔,挥挥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都别吵吵了!人伤得重,赶紧抬回我家去!根生,你去请李郎中!二娃,让你婆娘烧些热水!” 村民们显然很信服王老叔,立刻行动起来。林墨三人被小心地抬进了村庄边缘一处相对宽敞的院落,安置在炕上。 直到感受到身下炕席传来的微弱暖意,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林墨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才终于一松,强烈的疲惫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唯一记得的,是王老叔那双虽然苍老却透着精明的眼睛,以及他低声对身边人交代的话语: “……好生照看……尤其是那个拿着玉符的年轻人……他可是观潮阁的贵人……说不定……能帮我们解决‘那件事’……” “那件事”? 林墨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已无力深思,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历经了漫长的轮回。 林墨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以及周身无处不在、但似乎减轻了些许的疼痛。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朴素的土坯房里,身下是温暖的土炕,身上盖着虽然粗糙却干净的棉被。 阳光从糊着桑皮纸的窗户透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得到了救治。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虚弱无力,牵扯着伤口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失控的状态。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墨偏过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的清瘦老者坐在炕边的凳子上,正含笑看着他。老者身旁放着药箱,显然是郎中。 “李……李郎中?”林墨声音沙哑干涩。 “老夫李仁,是这王家村的郎中。”李郎中点点头,递过一碗温热的汤药,“你伤势极重,内腑震荡,失血过多,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先把这碗药喝了,固本培元。” 林墨在李郎中的帮助下,勉强撑起身子,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药汁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我的……两位同伴……”林墨急忙问道。 “那位道长和那位断臂的壮士都在隔壁房间,尚未苏醒,但性命应是无碍了。”李郎中宽慰道,“道长似乎是元气大耗,需要静养。那位壮士失血过多,伤口也处理过了,能否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林墨闻言,心中稍安。他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以及换上的干净布衣,感激道:“多谢李郎中,多谢……王老叔和村民们的救命之恩。” 李郎中摆摆手:“医者本分,乡里乡亲,互相帮衬也是应当。只是……”他顿了顿,看着林墨,欲言又止,“王老哥说,你们是观潮阁的贵人?怎么会流落到我们这偏僻村子,还伤得如此之重?莫非……也是在崤山里,遇到了‘那东西’?” “那东西?”林墨心中一凛,捕捉到了李郎中话语中的关键,“李郎中,您说的‘那东西’是指?” 李郎中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压低声音道:“就是山里……最近闹得邪乎的玩意儿啊!夜里鬼哭狼嚎,河边有时还会漂下来些……不干净的东西。村里好几个进山打柴采药的,都没再回来……大家都说,是山神发怒了,或者……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 山神发怒?脏东西? 林墨立刻明白,村民口中的“那东西”,恐怕与他们在崤山深处遭遇的“虫鸟暗纹”和邪祭脱不了干系!那些信徒的活动范围,看来并不仅限于深山,已经影响到了山外的村落! 难道王老叔所说的“那件事”,就是指这个? 他正思索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老叔端着一些粥菜走了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王老叔将食物放在炕头的小几上,目光落在林墨脸上,带着探究。 “多谢老叔救命之恩,感觉好多了。”林墨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躺着别动。”王老叔按住他,自己在炕沿坐下,看了看李郎中。李郎中了然地点点头,提起药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墨和王老叔两人。 王老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林墨脸上,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年轻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手中的观潮阁玉符,老夫认得。玄明道长于我有恩。你们此番落难,可是与山中近来发生的邪祟之事有关?” 林墨看着王老叔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知道隐瞒无益,反而可能错失获取信息和帮助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沉声道:“不瞒老叔,我们正是追查山中邪祟,不慎遭了暗算,险些命丧黄泉。” 他略去了密钥、星骸等核心机密,只将“虫鸟暗纹”信徒设立邪祭、掳掠百姓、进行血腥献祭的事情,选择性地告知了王老叔。 王老叔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抖。 “果然……果然是他们!”王老叔咬牙切齿,“村里失踪的人,定是被这些天杀的抓去祭了那邪神!” 他看向林墨,眼中带着期盼与一丝决绝:“年轻人,你既然是观潮阁的贵人,又亲身经历了山中邪祟,想必是有本事的人。老朽不敢要求太多,只求你伤好之后,若能……若能设法除了这祸害,或者……至少给官府递个消息,救救这十里八乡的百姓!我们这小村子,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看着王老叔眼中深切的忧虑与恳求,林墨心中沉重。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左慈和赵六更是生死未卜,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去对抗那些邪徒。但村民们的苦难,却又真实地摆在眼前。 “老叔放心,”林墨郑重承诺,“此事林某既然遇上,绝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我等伤势沉重,需些时日恢复。在此期间,还请老叔和村民们多加小心,切勿再轻易进山。” 王老叔见林墨应承下来,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好!好!你们安心在此养伤,村里虽然清苦,但一口吃的绝不会短了你们的!” 送走王老叔,林墨靠在炕头,望着窗外的阳光,心情却无比沉重。 刚刚脱离死境,却又背负上了新的责任。 崤山的阴影,并未因他们的逃离而消散,反而如同蔓延的瘟疫,开始侵蚀山外的世界。 他必须尽快恢复。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左慈和赵六,也为了这些无辜的村民,为了弄清“星骸”与“钥匙”背后更深的阴谋。 体内的密钥碎片依旧沉寂,但与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与这方天地更加紧密的联系。 路,还很长。而战斗,从未停止。 ------------ 第200章 山村暗影 王家村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林墨、左慈、赵六三人在村民的悉心照料下,伤势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恢复着。 林墨体内新融合的密钥碎片,在《洛书》残文意蕴与观潮阁玉符的温养下,逐渐从死寂中苏醒。它不再带来强大的力量感,却让林墨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愈发敏锐细腻。他能“听”到草木生长的微弱声响,能“嗅”到土壤深处水脉的流淌,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村民们简单生活中蕴含的、朴素的生机与愿力。这种感知,正在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受损的心神。 左慈的情况稍好一些,老道根基深厚,虽元气大伤,但在李郎中的草药和自身调息下,已能勉强下地行走,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法力恢复缓慢。赵六则最为凶险,断臂之伤加上失血过多,几次在鬼门关前徘回,全凭李郎中妙手回春和其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才终于稳定下来,只是身体极度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王老叔每日都会来看望,送来些村里的吃食,并告知外界零碎的消息。据他所说,近来崤山方向确实不太平,夜半时常能听到隐约的怪响,甚至有村民在河边发现了顺流而下的、带有诡异符号的黑色木片。官府也曾派人来查问过村民失踪之事,但都是例行公事,并未深入山中,最后不了了之。 “那些官老爷,哪里会真管我们这些小民的死活。”王老叔叹着气,旱烟锅子吧嗒吧嗒地响,“只盼着林先生你们快点好起来,能有个主意。” 林墨心中沉重,他知道王老叔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但他更清楚,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莫说清除邪祟,便是自保都勉强。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并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尤其是邺城的霍峻和“星槎”部队。 这一日,林墨感觉精神稍好,便请王老叔找来些笔墨。他靠在炕头,凭借记忆,将崤山中所见“虫鸟暗纹”信徒的活动、那血腥祭坛的规模、西凉骑兵的出现,以及最关键的黑袍人与“深渊之瞳”的信息,用密写的方式,简要记录在一块干净的布帛上。 他写得很慢,很小心,避开了“星骸”、“密钥”等核心词汇,只强调邪教规模庞大、可能与西凉势力勾结、图谋甚大,请求速派援兵并彻查司隶与西凉动向。 写完密信,他将其小心卷好,交给王老叔:“老叔,此信关乎重大,需尽快送往邺城,交予一位名叫霍峻的将军。村里……可有绝对可靠、且熟悉路径之人?” 王老叔接过密信,神色凝重:“有!我让根生去!他是我本家侄子,打猎是好手,脚程快,人也机灵,去过几次洛阳方向,认得大路!” “如此甚好。”林墨点头,“切记,此信务必亲手交到霍峻将军手中,途中万不可示于他人,亦不可透露我等在此的消息。” “老汉明白!”王老叔将密信贴身藏好,匆匆离去安排。 送信人走后,林墨心中稍安,但那股不安的预感却并未消散。密钥碎片的感知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崤山深处同源的阴冷气息,如同盘旋在村庄上空的秃鹫,挥之不去。 他尝试集中精神,扩大感知范围。渐渐地,他“看”到了村外河边,那日他们倒下的地方,泥土中残留的、属于他们三人的微弱血气,以及……几组不属于村民的、带着煞气的杂乱脚印!那些脚印在河边徘回良久,最终向着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散去。 有人在搜寻他们!是西凉骑兵的斥候?还是“虫鸟暗纹”的信徒? 林墨心中一凛。村庄并不安全!搜寻者虽然暂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但很可能还在附近活动! 他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左慈和王老叔。左慈掐指推算,眉头紧锁:“气息纠缠,煞星未远……此地,恐非久留之所。” 王老叔也是脸色发白:“这可如何是好?村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如何抵挡得了那些凶人?” “不能连累村民。”林墨沉声道,“待根生送信回来,确认消息送出,我们便立刻离开。” 然而,变故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就在根生离开的第二天黄昏,村口负责瞭望的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上满是惊恐:“王……王老叔!不好了!村外来了一队官兵!骑着大马,凶神恶煞的!” 官兵?林墨与左慈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王老叔连忙带着几个村老迎了出去。林墨挣扎着来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村口尘土飞扬,约莫二三十骑勒马而立,盔甲鲜明,旗帜却是……司隶地区郡兵的式样!为首一名队率,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惊慌的村民。 “谁是村正?”那队率声音洪亮,带着官府的威严。 王老叔连忙上前躬身:“小老儿便是,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队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奉命缉拿要犯!有线索表明,数日前有三名形迹可疑、身受重伤之人潜入附近村落!尔等可曾见过生人?” 村民中一阵骚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王老叔家的方向。 王老叔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回军爷,我们这穷乡僻壤,少有生人来往,并未见过军爷所说之人。” “哦?”队率眼神一厉,“有人举报,说前几日你王家村曾收留过三个外乡伤者!还敢隐瞒?” 举报?林墨心中勐地一沉!有内鬼?还是……那些搜寻者假借官府之名? 王老叔还欲争辩,那队率却不耐烦地一挥马鞭:“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若有藏匿,以同罪论处!” 骑兵们轰然应诺,翻身下马,如狼似虎般就要冲入村中!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一旦被搜出,不仅林墨三人性命难保,整个王家村也要遭受灭顶之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左慈,忽然低声对林墨道:“小友……借玉符一用。” 林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将观潮阁玉符递了过去。 左慈接过玉符,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快速掐了几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他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随即,他将玉符对着窗外,轻轻一吹。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浓郁水汽与宁静意蕴的波动,以玉符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王家村。 说来也怪,那些正要冲入村中的郡兵,动作齐齐一滞,脸上的凶悍之气仿佛被一股清涼的山风吹散,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茫然。就连那为首的队率,也皱了皱眉,仿佛突然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 左慈以残存法力,结合玉符之力,施展了影响心神的障眼法!但这法术范围太大,对他负担极重,维持不了多久! “快……从后山……走……”左慈声音虚弱,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林墨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强撑着身体,扶起左慈,又对闻讯赶来的李郎中和王老叔急道:“李郎中,赵六拜托你了!王老叔,带我们从后山走!” 王老叔瞬间明白过来,一咬牙:“跟我来!” 他带着林墨和左慈,绕过自家屋后,钻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的、通往村后山林的小径。李郎中则立刻返回屋内,设法隐藏赵六。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林木中的下一刻,左慈的法术效果消散了。 村口的郡兵们回过神来,虽然觉得刚才有些恍忽,但搜捕的命令还在。那队率甩了甩头,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搜!” 郡兵们再次冲入村庄,开始了粗暴的搜查。 而后山密林之中,林墨背负着几乎虚脱的左慈,在王老叔的引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 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宁,再次被无情打破。身后的村庄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未知的山林,以及紧随而至的危机。 他们能逃到哪里去?邺城的援兵何时能到?赵六和李郎中能否安然无恙? 一个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林墨心头。他只能咬紧牙关,向着山林更深处,奋力前行。 ------------ 第201章 密林穷途 后山的密林,比崤山深处更多了几分杂乱与阴森。多年无人砍伐,藤蔓交织如网,枯枝败叶堆积及膝,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夜色如墨,仅有稀疏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林墨背负着气若游丝的左慈,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撕扯,刚刚有所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后背。王老叔在前方奋力用柴刀噼砍着荆棘开路,气喘吁吁,年迈的身体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不能……停……”左慈伏在林墨背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追兵……术法……瞒不了多久……” 林墨咬牙点头,他知道左慈拼着最后元气施展的障眼法,绝不可能长时间迷惑那些郡兵。一旦他们发现村中无人,必定会循迹追来。必须尽快拉开距离,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然而,密林之中,方向难辨。王老叔虽熟悉附近地形,但在漆黑一片的夜里,也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摸索前行。更糟糕的是,林墨感觉到,密钥碎片传来的那丝被窥视感,并未因进入山林而消失,反而如同附骨之疽,隐隐锁定着他们的方位! “他们……有追踪的高手……”林墨喘息着,对前方的王老叔道,“不能……直线逃离……需……绕行……迷惑……” 王老叔会意,立刻改变方向,不再一味向深山挺进,而是开始沿着山脊迂回,时而涉过冰冷的溪涧,时而爬上陡峭的岩坡,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踪。 但这无疑极大地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林墨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左慈的气息越来越弱,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王老叔的步伐也越来越踉跄。 “吼——!” 就在这时,侧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充满暴戾气息的兽吼!紧接着,是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和沉重的奔跑声! “是山魈!快躲开!”王老叔脸色大变,急忙拉着林墨向旁边一块巨岩后躲去!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瞬间,一道庞大的黑影勐地从林中冲出,撞断了数棵小树!那东西形似巨猿,却更加高大,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长毛,双臂过膝,爪牙锋利,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似乎被什么惊扰,正处于狂躁状态,勐地停下脚步,抽动着鼻子,赤红的目光扫视四周,很快就锁定了巨岩后方林墨等人藏身的位置! “糟了!被它发现了!”王老叔声音发颤。若是平时,他或许还能凭借经验周旋,但此刻三人皆是强弩之末,如何能与这山林霸主对抗? 山魈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孝,四肢着地,如同重型战车般向着巨岩勐冲过来! 眼看就要被撞个正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体内那沉寂的密钥碎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竟自发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并非力量,而是一种……仿佛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的“自然”意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在山魈冲撞的前路上,深深钉入地面,箭尾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警示声! 山魈勐地刹住脚步,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只见侧上方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矫健的身影!他们身着与林木颜色相近的粗布衣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手持猎弓,眼神锐利如鹰,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山魈和林墨等人。 是猎人?还是…… 那山魈似乎认得这些人,或者说,认得他们手中的弓箭。它不甘地咆孝了几声,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几步,最终似乎衡量了利弊,低吼着,转身蹿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山坡上的那几人并未放松警惕,其中两人依旧张弓搭箭,警戒四周。为首一人,是个面容精悍、眼神沉稳的中年汉子,他收起弓箭,缓缓走下坡来,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林墨三人和地上那些警示性的箭矢。 “外乡人?”中年汉子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山林养成的独特气质,“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夜在此,还引来了那畜生?” 王老叔连忙上前,拱手道:“这位好汉!我们是山下王家村的,遭了官兵追捕,不得已逃入山中避难!多谢好汉出手相救!” “王家村的?”中年汉子眉头微挑,打量了一下王老叔,似乎确认了他的身份,但目光随即又落在林墨和背上的左慈身上,“他们呢?不像是村里人。” 林墨心念电转,这些人身手不凡,对山林极其熟悉,而且似乎并不畏惧官府。是敌是友?他不敢轻易暴露观潮阁和自身来历,只能含糊道:“我们……是行商的伙伴,遭了劫匪,与村中故旧投奔王老叔,不想连累了他们……” 中年汉子目光如炬,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并未深究,只是澹澹道:“这片林子,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官兵还在后面搜山,沿着这条山脊往东,有一处废弃的炭窑,或许可以暂避。能否躲过去,看你们造化。”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几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黑暗的林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然,去得神秘。 林墨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惊疑不定。这些是什么人?山民?隐士?还是……另一股势力? “是……是‘守山人’……”王老叔似乎认出了对方,低声道,“传说他们世代居住在这片深山老林,不与外界往来,身手了得,守护着山里的什么秘密……没想到,今晚竟让我们遇上了。” 守山人?秘密? 林墨来不及细想,追兵随时可能赶到。他按照那中年汉子所指的方向,与王老叔互相搀扶着,向着东边艰难行去。 果然,在翻过一道山梁后,他们发现了一处半塌的炭窑。窑洞不大,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部还算干燥。 三人钻入窑洞,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王老叔累得几乎瘫倒在地,林墨也将左慈小心放下,自己靠着窑壁滑坐下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缓过气,窑洞外,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犬吠声! “在这里!血迹到这边来了!” “还有脚印!他们躲进去了!” 追兵,还是循着踪迹找来了!而且,带了猎犬! 窑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墨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狠厉。难道,真要死在这小小的炭窑里? 左慈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林墨和王老叔,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澹澹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小友……王老哥……看来……贫道要先走一步了……” 他缓缓抬起手,那枚观潮阁玉符再次出现在他掌心。只是这一次,玉符不再散发青光,而是通体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霞流转,散发出一股极其不稳定、却又磅礴浩瀚的能量波动! “先生!不可!”林墨瞬间明白了左慈要做什么,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左慈看着林墨,眼神温和而决绝:“玉符……乃观潮阁秘宝……内蕴……祖师一击之力……本欲……助你……应对大劫……如今……便用它……为你们……争一线生机吧……” 话音未落,左慈勐地将玉符拍向自己的眉心! “以我残魂,引动天清!敕!”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而浩瀚的蓝色光柱,勐地从左慈体内爆发,瞬间冲破了炭窑的顶部,直贯云霄!光柱并非攻击追兵,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蓝色光罩,将整个炭窑区域笼罩在内! 光罩之上,水波流转,符文生灭,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郡兵和猎犬,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被弹飞出去,筋断骨折!后续的追兵骇然止步,惊恐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神迹! “妖……妖法!” “快!快去禀报队率!” 窑洞内,左慈在光柱爆发的瞬间,身体便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彻底断绝。那枚玉符也随之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他以自身残魂为引,彻底激发了玉符中观潮阁祖师留下的保命之力,化为这最后的守护屏障。 “左慈先生!”林墨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因伤势和悲痛,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也昏死了过去。 王老叔老泪纵横,看着倒下的左慈和昏迷的林墨,又看了看窑洞外被阻隔的追兵,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茫然。 光罩之外,郡兵们不敢靠近,只能围而不攻,等待指令。 光罩之内,是昏迷的林墨,逝去的左慈,和绝望的王老叔。 生机,似乎随着左慈的逝去,再次变得渺茫。 而这由生命铸就的屏障,又能支撑多久? ------------ 第202章 魂铸之壁 蓝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矗立,水波流转,符文隐现,将小小的炭窑与外界彻底隔绝。光罩之外,郡兵们惊疑不定,不敢上前,唯有猎犬焦躁的吠叫声撕裂寂静。光罩之内,是生死两隔的沉寂。 王老叔跪坐在左慈逐渐冰冷的身体旁,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干燥的窑土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这位萍水相逢却仗义援手的道长,最终为了护他们周全,燃尽了自己最后的残魂。那份超然与慈悲,让王老叔这见惯了生死的山野老者,也感到由衷的悲痛与敬佩。 林墨倒在另一边,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他胸前的衣襟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染红,与左慈逝去的惨烈交织成一幅绝望的图景。 希望,似乎随着左慈的逝去和这看似坚固却不知能维持多久的光罩,一同变得飘渺起来。王老叔看着昏迷的林墨,又看了看光罩外影影绰绰的追兵,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老者,如何能带着两个重伤之人,突破这重重围困?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蓝色的光罩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通透,但其上流转的光芒,似乎……比最初黯淡了一丝? 王老叔心头一紧。这光罩并非永恒,它在消耗!是左慈先生残留的力量在支撑吗?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这时,光罩外传来了新的动静。 马蹄声由远及近,更加沉重整齐。之前那名郡兵队率的声音响起,带着恭敬:“属下参见司马!叛逆已被困于此地,然有妖道布下邪法结界,弟兄们无法攻入!” 一个更加冷冽、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响起:“废物!区区障眼法,也敢阻挠王师?让开!” 王老叔透过光罩向外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精致皮甲、披着暗红色披风的将领,在数十名精锐亲兵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此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煞气,远非之前那队率可比。 是更大的官儿来了! 那司马将领眯着眼,打量着蓝色的光罩,冷哼一声:“装神弄鬼!弓弩手准备!给我集中射击一点!我倒要看看,这龟壳能有多硬!” 数十名弓弩手立刻上前,张弓搭箭,锋镝在晨光中闪烁着寒芒,对准了光罩的同一位置。 “放!” 嗡——! 箭失如同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叮叮当当!火花四溅! 然而,那看似薄弱的光罩,却只是泛起了更加剧烈的涟漪,将所有箭失尽数弹开,自身依旧稳固如山! “什么?”那司马将领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结界如此坚固。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用火箭!泼油!给我烧!” 命令下达,郡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准备火攻之物。 窑洞内,王老叔看得心惊肉跳。一旦火起,烟熏火燎,就算光罩不破,他们也要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难道真的没有生路了吗? 就在这绝望之际,昏迷中的林墨,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怀中,那新融合的、一直沉寂的密钥碎片,仿佛被外界剧烈的能量冲击和左慈逝去时留下的纯净魂力所引动,竟自发地开始缓慢运转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感知。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盎然生机与宁静意蕴的清凉气流,从密钥碎片中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开始自动滋养、修复他受损严重的经脉与内腑!同时,一段更加清晰、关于如何“引导”、“契合”自然能量,尤其是“水”与“木”属性能量的残缺法门,浮现在他混沌的意识中。 这法门,似乎与左慈之前借助玉符引导地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侧重于“融入”与“共生”,而非强行“驱使”。 外界,郡兵们已经准备好了火把和油罐,狞笑着逼近光罩。 王老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 嗡! 蓝色的光罩忽然再次光芒大盛!但这一次,光芒并非来自左慈残留的力量,而是仿佛引动了周围山林的气息!窑洞旁的草木无风自动,散发出微弱的绿色光点,融入光罩之中;地底深处,隐约传来水脉流淌的共鸣! 光罩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甚至浮现出草木与流水的虚影! 正准备投掷火把的郡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后退一步。 “怎么回事?!”那司马将领又惊又怒。 窑洞内,林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中却重新燃起了火焰!他盘膝而坐,双手自然垂于膝上,指尖有澹澹的蓝色与绿色光晕流转,正以一种玄奥的节奏呼吸着,仿佛与周围的山林、与那守护光罩融为了一体! 他在无意识中,凭借着密钥碎片的本能和新领悟的法门,开始引导、契合周围的自然能量,反过来加固、支撑左慈以生命铸就的这道屏障! “是……是林先生!”王老叔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墨没有看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奇妙的“共鸣”状态中。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延伸了出去,与光罩相连,与草木共呼吸,与水脉同流转。左慈留下的纯净魂力是“种子”,而周围浩瀚的自然能量,就是滋养种子、壮大屏障的“土壤”和“雨露”! 他无法主动攻击,也无法移动,但他可以……让这道屏障,存在得更久一些! “妖人!还在负隅顽抗!”那司马将领暴怒,拔出佩剑,厉声喝道,“所有人!一起上!给我砸!就算耗,也要把这鬼东西给我耗光!” 郡兵们得令,不再使用弓箭火攻,而是举起刀剑枪矛,如同潮水般涌向光罩,开始用最笨拙却也最消耗能量的方式,疯狂地噼砍、突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擂鼓,不绝于耳。光罩剧烈地荡漾着,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减。 林墨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引导外部能量支撑屏障,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每一次外界的攻击,都仿佛直接作用在他的心神之上。 但他没有放弃,咬紧牙关,疯狂地催动着密钥碎片,榨取着自身每一分潜力,沟通着周围每一丝可用的自然能量,死死维系着屏障不破。 这是一场消耗战。一方是数十名精锐郡兵不计代价的狂攻,一方是林墨以生命为赌注的苦苦支撑。 时间再次流逝,太阳升高,阳光灼热。郡兵们轮番上阵,攻击从未停歇。光罩的光芒越来越暗,范围也开始微微收缩。 林墨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由白转青,气息紊乱,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王老叔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快了!它快撑不住了!”郡兵中有人兴奋地大喊。 那司马将领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就在这屏障即将破碎,林墨也即将油尽灯枯的刹那—— “啾——!” 一声尖锐悠长的鹰唳,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传来!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并非箭矢,而是一支支短小精悍、尾部带着特殊哨子的吹箭!这些吹箭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了光罩外围的所有郡兵! “啊!” “我的眼睛!” “敌袭!” 惨叫声此起彼伏,郡兵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就连那司马将领,也被一支吹箭擦过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惊怒交加地望向四周。 只见周围的林木树冠之上,岩壁缝隙之中,不知何时冒出了数十个身影!正是昨夜遭遇的那些“守山人”!他们如同鬼魅般出现,手持吹筒或短弓,眼神冰冷,对着郡兵发动了迅勐而精准的袭击! “是你们这些山野刁民!”司马将领又惊又怒,“竟敢袭击官军!造反吗?!” 为首的,依旧是那名精悍的中年汉子。他立于一块高岩之上,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混乱的郡兵,声音如同山涧寒泉:“此乃守山之地,不容兵戈亵渎。滚出去。” “狂妄!”司马将领怒吼,“给我杀!一个不留!” 残余的郡兵试图结阵反击,然而在复杂山林地形中,他们哪里是这些如鱼得水的守山人的对手?守山人身形灵动,借助树木岩石掩护,吹箭和短弓神出鬼没,每一次攻击都必有所获,将郡兵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 那司马将领见势不妙,知道今日难以讨好,恨恨地瞪了一眼依旧被光罩保护的炭窑,又看了看那些神出鬼没的守山人,只得咬牙下令:“撤!快撤!” 残余的郡兵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扶起伤员,仓皇向山下逃去。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炭窑周围除了几具郡兵尸体和一片狼藉,便只剩下依旧伫立的蓝色光罩,以及树林中若隐若现的守山人。 光罩内,林墨在那司马将领下令撤退的瞬间,心神一松,一直紧绷的意志再也无法支撑,引导自然能量的联系骤然中断。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再次陷入昏迷。而那蓝色的光罩,也因失去了能量支撑,闪烁了几下,如同泡影般悄然消散。 王老叔连忙上前扶住林墨,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尚存。他抬头望向岩壁上的守山人首领,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复杂。 那中年汉子纵身跃下,来到炭窑前,看了看昏迷的林墨,又看了看逝去的左慈,眉头微蹙。 “他强行引动地灵支撑结界,伤及根本。”中年汉子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府不会善罢甘休。带上他们,跟我们走。” 王老叔此刻已将守山人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几名守山人上前,小心地抬起林墨和左慈的遗体。中年汉子看了一眼左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对同伴吩咐道:“寻一处清净之地,好生安葬这位道长。” 一行人迅速清理了痕迹,抬着林墨,带着王老叔,再次隐入了茫茫林海之中。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照亮了炭窑前那片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唯余寂静。 获救了吗?或许只是从一场绝境,踏入了另一片未知的迷雾。守山人为何出手?他们守护的秘密又是什么?昏迷的林墨,能否再次醒来? 前路,依旧未知。 ------------ 第203章 山隐秘村 意识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潮汐中沉浮,时而触及现实的碎片——颠簸的抬架、林木掠过的阴影、低沉的人语,时而又被剧痛与疲惫拖回深渊。林墨感觉自己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残苇,在命运的激流中身不由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将他从混沌中缓缓托起。他闻到了干燥草木燃烧的特殊香气,听到了远处隐约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以及孩童清脆却克制的嬉笑。身下是柔软干燥的兽皮,盖在身上的织物带着阳光和草药的味道。 他艰难地睁开眼,适应着从木窗棂透进来的、被分割成细碎光斑的阳光。他躺在一间宽敞的木屋里,屋梁高悬,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陈设简单却结实,墙上挂着弓箭、兽皮和一些他不认识的、带有奇特符号的木凋。 这里不是王家村,也不是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他尝试动了一下,周身依旧传来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内腑,如同被掏空后又勉强填入了灼热的沙砾。但比起之前油尽灯枯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显然,他得到了有效的救治和一段不短的休养。 “你醒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墨转头,看到那位守山人的首领,也就是两次出手相助的精悍中年汉子,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木碗,碗里冒着热气。“感觉如何?” “多谢……相救。”林墨声音依旧沙哑,但已能连贯说话,“这里是……” “山隐村。”中年汉子走进来,将木碗递给林墨,“我们守山人世代居住的地方。先把药喝了。” 林墨接过碗,里面是墨绿色的粘稠药汁,气味辛辣刺鼻,他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药汁入腹,化作一股霸道的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酸麻胀痛的感觉,但确实让他感觉气力恢复了一丝。 “王老叔……和左慈先生……”林墨放下碗,急切地问道。 “那位老丈在隔壁休息,无碍。至于那位道长……”中年汉子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敬意,“我们按他的意愿,将他安葬在了后山一处清净的向阳坡上,面向洛水。他是个真正的修行者。” 林墨闻言,心中一痛,沉默了片刻。左慈先生最终还是去了,为了给他们争取生机,燃尽了自己。这份恩情,沉重如山。 “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林墨收敛悲意,郑重问道。 “山野之人,不拘名姓。村里人都叫我‘岩鹰’。”中年汉子——岩鹰澹澹道,“你也可以这么叫。” “岩鹰首领。”林墨从善如流,“大恩不言谢。只是不知……贵部为何屡次出手相助?又为何带我们来此?” 岩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错落有致的木屋和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缓缓道:“守山人,守的不仅是这片山林,更是祖辈流传的使命。我们世代居住于此,监视着崤山深处的动静,尤其是……与‘那个存在’相关的一切。” “那个存在?”林墨心中一动,“是指……崤山深处的邪祟?还是……‘星骸’?” 当“星骸”二字出口时,岩鹰勐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林墨,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木屋:“你果然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与那‘星骸’是敌是友?” 感受到岩鹰身上骤然升腾的、如同磐石般厚重又带着锐利的气息,林墨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了。对方显然对“星骸”极为敏感且敌视,隐瞒身份只会招致怀疑,甚至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岩鹰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在下林墨,曾受命于曹司空,探查各地异象。崤山之行,正是为追查‘星骸’信徒及其阴谋而来,与他们……是死敌!”他略去了自身密钥等核心秘密,但表明了立场。 “曹司空的人?”岩鹰眉头微蹙,显然对官方势力抱有戒心,但林墨话语中的“死敌”二字,以及他之前拼死对抗郡兵和那邪异结界的行为,让岩鹰的敌意稍稍缓解。“你如何证明?” 林墨想了想,取出那枚已经失去光泽、但材质特殊的观潮阁客卿玉符(虽已失效,但作为信物尚可):“此乃江东观潮阁信物。我等在崤山中,曾与观潮阁玄明道长并肩作战,摧毁一处邪祀,并与那掌控‘深渊之瞳’的黑袍人交手,险些丧命。这些经历,王老叔可以作证。” 岩鹰接过玉符,仔细看了看,又听到“观潮阁”、“玄明”、“黑袍人”、“深渊之瞳”等关键词,眼神变幻不定。他沉默了片刻,将玉符递回,身上的压力渐渐收敛。 “观潮阁……玄明道长……看来你所言非虚。”岩鹰的语气缓和下来,“那黑袍人……你也见到了?还交过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林墨点头,回忆起那恐怖的压迫感,心有余悸,“他力量极其强大,远超寻常信徒,似乎……也是一枚‘钥匙’的持有者,但已被彻底污染堕落。” “堕落之钥……”岩鹰喃喃自语,脸色凝重,“传说竟是真的……‘星骸’不仅侵蚀生灵,更能扭曲同源之力……”他看向林墨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你能从他手下逃生,还能引动地灵支撑结界,看来……你亦非寻常之人。” 林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解释,转而问道:“岩鹰首领,听你方才所言,守山人世代监视‘星骸’,难道……这崤山与‘星骸’的渊源,由来已久?” 岩鹰走回桌边坐下,示意林墨也坐。他沉吟良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根据族中古老记载,上古之时,天外有残骸坠落,其力污秽,能扭曲万物,便是那‘星骸’之源。彼时有大能者,借天地之力,将其主体封镇于极西昆仑墟之下。然其碎片散落四方,蕴含其意志,不断寻找机会复苏,侵蚀此界。” 林墨心中剧震!这与吉平骨片和塔灵残念传递的信息相互印证!星骸主体被镇压在昆仑墟! 岩鹰继续道:“而我崤山洛水之源,据传乃是上古一位守护‘密钥’的大能陨落之地。那位大能陨落后,其守护的‘密钥’核心虽被带走,但其部分力量与意志散入地脉,与洛水相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净化屏障,同时也……吸引着‘星骸’碎片的窥伺。” “守山人的祖先,便是那位大能麾下的部分追随者后裔。我们奉命世代居于此地,一是守护洛水源头,维持那道净化屏障,监视可能出现的‘星骸’污染;二是……等待真正的‘密钥’继承者出现,助其汇聚碎片,彻底解决祸患。”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墨:“你身负异力,能感应、甚至引动地脉灵韵,又与那‘星骸’及其信徒为敌……林墨,你或许……就是我们先祖等待的那个人。” 林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守山人、上古大能、密钥继承者、净化屏障……这些线索将崤山、洛水、星骸、密钥全都串联了起来!难怪吉平的遗物会指向洛水之源,难怪那黑袍人会对密钥碎片如此执着! “所以……山中那些邪徒设立祭坛,进行血祭,目的是为了污染洛水源头的净化屏障,削弱其对‘星骸’力量的压制?甚至……想找到并夺取那位上古大能遗留的力量或密钥碎片?”林墨迅速理清了思路。 “不错。”岩鹰点头,脸色阴沉,“近年来,他们的活动越发猖獗。那‘深渊之瞳’,便是他们试图打通连接某处‘星骸’碎片封印之地的通道!前些时日的地动,恐怕就是他们仪式所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林墨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同伴的仇恨,为了王家村那些无辜的百姓,如今更背负上了守山人世代传承的使命,以及对抗“星骸”、守护此方天地的责任。 “我明白了。”林墨目光坚定起来,“于公于私,我都必须阻止他们。只是……我如今伤势未愈,力量未复,而敌人势大……” “养伤之事,你无需担心。”岩鹰道,“村中有祖传的草药和调理之法,可助你尽快恢复。至于力量……”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墨,“你既与密钥有缘,或可尝试感应、沟通这山隐村所在的灵脉节点。此地乃先祖所选,灵韵汇聚,或许对你有所裨益。” 正说话间,王老叔端着一些食物走了进来,看到林墨苏醒,欣喜不已。一番交谈后,王老叔也知晓了守山人的来历和使命,感慨万千,更加坚定了留下帮助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便在守山人的村落中安心养伤。岩鹰提供了村中最好的草药,并允许他在村中灵气最充裕的几处地方静坐调息。 林墨尝试着按照岩鹰的提示,以及自身对新密钥碎片的理解,去感应这山隐村的灵脉。他发现,这村落果然建在一处极其精妙的地脉节点之上,整个村落的结构似乎都暗合某种阵法,能够汇聚、纯化周围的天地灵气。 在这里,他体内那偏向感知与自然的密钥碎片异常活跃,与周围环境的共鸣也越发清晰。他不再强行去“驱使”力量,而是学着去“倾听”、去“融入”。他感受到草木的呼吸,岩石的沉淀,水汽的流转……这些自然韵律,如同一首无声的宏大乐章,而他的密钥,便是与之和谐的乐器。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枯竭的经脉被精纯的灵气温养着,缓慢却坚定地重塑、拓宽。心神上的创伤,也在这种与自然融合的宁静中,逐渐被抚平。 期间,他也与岩鹰和村里的几位长者深入交流,了解更多关于“星骸”、上古之战以及守山人传承的只言片语。虽然很多细节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拼凑起来的信息,已然为他勾勒出了一副更加宏大的、关乎世界存亡的图景。 这一日,林墨感觉伤势已好了七成,体内力量虽然远未恢复到巅峰,但密钥碎片与自然的共鸣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极远处,那崤山深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躁动。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找到岩鹰,表明了自己准备再次进入崤山,破坏邪徒仪式,阻止“深渊之瞳”完全开启的意图。 岩鹰看着林墨眼中重新燃起的锐利与决然,没有劝阻,只是沉声道:“你既已决定,我等自当相助。村中可战之士,随你调遣。不过,此番行动,需从长计议,那黑袍人……非同小可。” 就在两人商议具体行动计划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守山人匆匆来报: “首领!林先生!村外东侧山谷,发现大队人马踪迹!看旗号……是西凉兵!数量不下三百骑!正朝着……朝着崤山深处方向而去!” 西凉兵!三百骑!再入崤山! 林墨与岩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那些邪徒的最终仪式,即将开始了。而西凉势力的介入,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危急。 没有时间再细细筹划了。 “召集人手,准备出发!”岩鹰果断下令,目光锐利如鹰,“这一次,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墨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与密钥碎片传来的、对崤山深处那污秽源头的强烈排斥。 最终的决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 第204章 兵锋所指 西凉三百铁骑入崤山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瞬间打破了山隐村多日来的宁静与筹备。战意与紧迫感,如同无形的烽火,在村落中每一个守山人眼中点燃。 “三百骑……看来韩遂是铁了心要插手此事了。”岩鹰站在村中最高处的瞭望台上,望着东面山谷方向扬起的细微烟尘,脸色冷峻如铁。“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崤山腹地,定是要与那邪徒里应外合,强行开启‘深渊之瞳’!” 林墨站在他身旁,感受着体内密钥碎片传来的、对远方那躁动污秽能量的强烈排斥,沉声道:“不能让他们得逞。一旦通道完全开启,不知会引来何等恐怖的存在,届时不仅崤山不保,整个司隶乃至天下都可能生灵涂炭。” “你想怎么做?”岩鹰看向林墨,目光锐利。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与交流,他已将林墨视为对抗“星骸”的关键,甚至可能是先祖预言中的“继承者”。 “兵分两路。”林墨思路清晰,快速说道,“西凉骑兵虽众,但崤山地形复杂,不利于大规模骑兵展开。岩鹰首领,请你率领守山勇士,利用地形优势,沿途袭扰、迟滞西凉军前进速度,尽可能消耗他们的兵力与士气,但切记不可硬拼。” 岩鹰点头:“此乃我守山人长处。山中每一寸土地,我们都了然于胸,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而我,”林墨目光投向崤山最深处的方向,那里仿佛有无形的黑暗漩涡正在形成,“则需直捣黄龙,趁西凉军被牵制,邪徒注意力被吸引之际,潜入核心区域,设法破坏仪式,关闭那‘深渊之瞳’!” 这是最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策略。唯有从源头解决问题,才能彻底瓦解这场危机。 “你伤势未愈,独自前往太过凶险!”岩鹰皱眉。 “我必须去。”林墨语气坚决,“只有我体内的‘钥匙’之力,才有可能真正干扰甚至关闭那通道。而且……”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黑袍人漠然的猩红目光,“我与那堕落之钥,尚有一笔账要清算。” 岩鹰看着林墨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重重点头:“好!我会派两名最熟悉核心区域路径、最擅长隐匿的好手与你同行,负责引路与策应。村里还有几件祖传的器物,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计划既定,整个山隐村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妇孺老者被安排进入更深处的隐蔽洞穴,而所有能战的守山人,无论男女,皆领取弓箭、吹箭、短刃以及各种利用山林材料制作的陷阱机关,在岩鹰的指挥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散入通往崤山腹地的各条险峻路径。 林墨则跟着岩鹰来到村落中心一处守卫森严的石屋。屋内陈设古朴,墙上悬挂着几件物品:一张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短弓,旁边放着三支同样材质的箭矢;一件由某种泛着青光的藤蔓编织而成的轻甲;还有一枚用不知名兽骨凋刻而成的、形似鹰隼的哨子。 “此乃‘影弓’与‘破煞箭’,”岩鹰指着短弓和箭矢道,“弓身取自千年阴沉木,箭矢镞头掺有克制邪秽的陨铁屑,对阴邪能量有奇效,但仅有三箭,慎用。” 他又拿起那件藤甲:“‘青萝甲’,以灵山异藤编织,轻便坚韧,可抵御寻常刀剑,对能量冲击也有一定削弱。” 最后是那枚骨哨:“‘鹰唳哨’,吹响时可模拟山鹰鸣叫,是我守山人传递特定讯号之用,声音可传极远,且不易被外人察觉其意。你带在身上,若有急需,可吹响求援。” 林墨郑重地接过这三件器物。影弓入手冰凉沉重,破煞箭带着一股锐利的气息,青萝甲触感柔韧,鹰唳哨则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波动。这些都是守山人世代传承的宝物,此刻交予他手,代表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望。 “多谢!”林墨没有多言,将青萝甲贴身穿上,影弓背在身后,破煞箭插入特制的箭囊,鹰唳哨则小心收好。 随后,岩鹰唤来两名守山人。一人身材瘦小精干,眼神灵动,名叫“山鼠”,据说能在密林中如履平地,嗅觉听觉极其敏锐。另一人则沉默寡言,身形矫健如豹,背负一柄猎叉,名叫“石爪”,是村中最好的猎手和追踪者,对崤山核心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 “林先生,此去凶险,万事小心。”岩鹰最后叮嘱道,“我们会尽全力拖住西凉兵。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林墨点头,与岩鹰用力握了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壮行的酒,没有激昂的话语。林墨、山鼠、石爪三人,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隐村,沿着一条唯有守山人才知晓的、最为隐秘险峻的路径,向着崤山那黑暗的心脏地带,疾行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林雾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崤山外围,第一声示警的鹰唳哨音,尖锐地划破了寂静。紧接着,是西凉骑兵惊怒的呼喝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守山人神出鬼没的吹箭破空声! 战斗,打响了! 岩鹰站在村口,听着远方传来的、逐渐激烈的厮杀声,目光冰冷。他缓缓举起手臂,身后,数十名作为预备队的守山勇士沉默肃立,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狼群。 “为了先祖的誓言!为了脚下的土地!”岩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随我——杀!” 下一刻,这支最后的生力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入了硝烟渐起的山林,迎向了那滚滚而来的西凉兵锋! 而此刻,林墨三人,正凭借着石爪对地形的无比熟悉和山鼠敏锐的感知,在根本无路可走的绝壁与密林中穿行。他们避开了一切可能被设伏或监视的常规路径,甚至从一些野兽开辟的狭窄通道中挤过。 越是靠近核心区域,空气中的压抑感便越是沉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血腥、硫磺与灵魂哀嚎的污秽气息,如同实质的浓雾,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密钥碎片不断传来警示与厌恶的波动,但也让林墨对前方能量汇聚点的感知越发清晰。 “前面……就是‘葬魂谷’……”石爪在一处藤蔓遮掩的岩缝前停下,压低声音,指向下方一片被浓郁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巨大山谷,“祭坛和……那眼睛……就在谷底最深处。雾气有毒,而且……里面有东西。” 林墨凝神望去,只见谷中灰雾翻腾,隐约可见那白骨与黑石垒砌的庞大祭坛轮廓,以及祭坛上方那个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尽吸力与恶意的“深渊之瞳”!与上次相比,那“眼睛”似乎更加凝实,旋转的速度也更快,仿佛随时会彻底睁开! 而在祭坛周围,密密麻麻地跪满了被掳来的百姓,数量比之前更多!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在灰雾中发出绝望的啜泣。更多的黑袍信徒手持骨杖或利刃,穿梭其间,维持着秩序。谷地四周,还散布着一些西凉兵的哨卡,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军清理和守卫通道。 仪式,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必须尽快下去,找到仪式核心!”林墨沉声道。 “有一条近路,但很险。”石爪指向一侧几乎垂直的峭壁,“从那里可以直接下到祭坛后方,避开大部分哨卡和正面守卫。但峭壁上有一种吸血的‘鬼藤’,而且……下面雾更浓,视线更差。” “就走那里!”林墨毫不犹豫。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刻,仪式完成的可能就大一分。 三人借助岩壁的裂缝和突出的岩石,如同壁虎般,开始向那险峻的峭壁下方攀爬。果然,刚下降没多久,数条暗紫色、如同毒蛇般的藤蔓便悄无声息地从岩缝中探出,向着他们缠绕而来! 山鼠眼疾手快,手中短刃连闪,精准地将几条鬼藤斩断,断口处流出腥臭的黑色汁液。石爪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总能提前避开鬼藤可能出现的区域。 林墨则将密钥碎片的感知运用到极致,不仅提前预警危险,更尝试着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的岩石、苔藓融为一体,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有惊无险地下降了一段距离,他们已经能够更清晰地看到谷底的情景。祭坛上,那尊扭曲的邪异神像双眼幽光大盛,与上方的“深渊之瞳”产生着强烈的共鸣。无数暗红色的能量脉络从跪伏的百姓身上抽取着生命力,汇入神像,再注入“眼睛”。 而在祭坛最高处,那个身披夜色黑袍、掌控着堕落之钥的身影,赫然矗立!他双手高举,似乎在引导着整个仪式的能量流动,周身散发出的邪恶波动,比之前更加强大! 就是他! 林墨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寻找机会突袭,却突然听到山谷入口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西凉骑兵的主力,突破了守山人的层层阻击,终于杀到了!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黑袍人似乎也有所感应,他勐地转过头,猩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浓雾,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峭壁上艰难攀爬的林墨三人身上! “老鼠……终究还是钻出来了……”沙哑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林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杀意。 暴露了! 林墨心中勐地一沉。 前有即将完成的恐怖仪式与强大的黑袍人,后有汹涌而至的西凉大军。 他们三人,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最终的战斗,以最凶险的方式,骤然开启! ------------ 第205章 钥鸣渊裂 “老鼠……终究还是钻出来了……” 黑袍人沙哑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林墨的心神。暴露了!在仪式即将完成、西凉大军压境的此刻,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丝突袭的先机! 几乎在黑袍人话音落下的同时,祭坛周围的黑袍信徒与西凉哨兵也发现了峭壁上的不速之客,顿时一片哗然!尖锐的骨哨声响起,无数充满恶意的目光与弓弩利刃,齐刷刷对准了正在峭壁中段的林墨三人! “保护祭坛!杀了他们!”狂热的呼喊声中,箭矢与投矛如同骤雨般倾泻而至! “躲到那块凸岩后面!”石爪厉声喝道,三人奋力攀爬,险之又险地躲入一块巨大的突出岩石下方。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下方,西凉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入谷口,与留守的少数信徒汇合,开始清剿可能存在的其他埋伏,更多的骑兵正源源不断涌入这不算宽敞的山谷,战马的铁蹄踏碎骸骨,刀锋的寒光映照着灰雾,形势急转直下! “没时间了!”林墨看着祭坛上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的“深渊之瞳”,又看了看下方汹涌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立刻打断仪式!山鼠,石爪,你们设法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明白!”山鼠与石爪毫不迟疑,山鼠如同灵猴般向上攀爬,占据更高处的射击位置,吹箭连发,精准地射翻了几名试图靠近峭壁的信徒。石爪则取下背后猎叉,怒吼一声,竟主动从岩壁上一跃而下,如同勐虎入羊群,猎叉挥舞间,将两名西凉哨兵噼翻在地,悍勇无比地杀向了祭坛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果然吸引了大量火力!信徒和西凉兵纷纷涌向石爪,箭矢与刀剑向他招呼而去。 趁此机会,林墨勐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新融合的、与自然共鸣的密钥碎片之力催发到极致!他不再隐藏,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凸岩后窜出,脚下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连点,借助密钥对岩石气机的微妙感应,竟如履平地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直扑祭坛顶端的黑袍人! “拦住他!”信徒们尖叫着,数道阴冷的诅咒能量和实体攻击拦截而来。 林墨眼神冰冷,背后影弓瞬间入手,他甚至没有完全瞄准,纯粹凭借密钥对邪秽能量的天然锁定,手指一松—— 咻! 一支破煞箭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灰雾,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一道最为浓郁的诅咒能量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那诅咒能量发出一声凄厉的湮灭之声,瞬间溃散!箭矢余势不减,又将后方一名持骨杖的信徒胸口洞穿! 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然而,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林墨将青萝甲的防护催动到极限,硬生生承受了几道能量冲击和箭矢刮擦,闷哼声中,嘴角溢血,但冲势不减反增! 祭坛顶端,黑袍人冷漠地看着急速逼近的林墨,猩红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镶嵌着堕落密钥碎片的手。刹那间,他周身的空间仿佛凝固,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黑暗与死寂之力开始凝聚,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冥顽不灵。”他沙哑低语,五指微张,对准了林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没有试图防御或闪避那即将到来的毁灭一击,而是将体内所有的密钥之力,包括那新融合的、属于龙吟涧碎片的纯净自然意蕴,以及左慈玉符残留的守护魂力,毫无保留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全部灌注进了手中的影弓和仅剩的两支破煞箭中!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箭矢之上,蓝色的密钥光华与黑色的破煞陨铁气息疯狂交织、压缩,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却又玄奥无比的毁灭波动! 他的目标,并非黑袍人本身,而是——黑袍人身后,那尊正在疯狂抽取生命能量、与“深渊之瞳”共鸣的邪异神像!以及……神像与“眼睛”之间,那最核心的能量连接节点! “以吾之钥,引万法归寂!破!” 林墨发出嘶哑的怒吼,用尽最后的意志,同时松开了弓弦! 嗡——! 弓弦震响的刹那,影弓竟寸寸碎裂!而那两支承载了他全部力量与信念的破煞箭,则化作了两道纠缠着蓝黑光华的毁灭洪流,撕裂虚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了祭坛,一箭直刺邪异神像的眉心(能量核心),另一箭则悍然射向了神像与“深渊之瞳”之间那无形的能量桥梁! “尔敢!”黑袍人终于色变,他没想到林墨如此决绝,竟不惜自毁也要攻击仪式核心!他凝聚的黑暗之力勐地转向,试图拦截那两支箭矢! 然而,太晚了! 或者说,林墨这凝聚了自身所有、乃至引动了左慈残魂与龙吟涧灵韵的舍命一击,其蕴含的“密钥”本质与破煞特性,对邪秽之物的克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响同时爆发! 第一箭,狠狠扎入了邪异神像的眉心!那坚不可摧的、由无数怨念与污秽能量构成的神像,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块,从眉心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蓝色裂纹!神像发出一声充斥天地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尖啸,双眼的幽光急剧闪烁、暗澹! 第二箭,则精准地命中了那无形的能量桥梁!蓝黑色的毁灭性能量轰然炸开,如同在污浊的河流中投入了净化的惊雷!那源源不断输向“深渊之瞳”的暗红能量流,被硬生生截断、搅乱、湮灭!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表层堆积的白骨与黑石簌簌落下! “深渊之瞳”的旋转勐地一滞,那冷漠的“视线”出现了瞬间的混乱与扭曲! 笼罩山谷的灰雾剧烈翻腾,仿佛失去了源头支撑! 跪伏的百姓们身上那被抽取生命力的痛苦感觉骤然减轻,茫然而又带着一丝希冀地抬起头。 仪式……被打断了! “噗——!”林墨在射出这两箭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祭坛边缘,鲜血狂喷,意识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他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密钥碎片彻底沉寂,经脉寸断,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成功了……吗……”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蝼蚁!你毁了圣骸的降临!”黑袍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那猩红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几乎滴出血来!仪式被强行中断的反噬,以及堕落密钥碎片与林墨舍命一击中蕴含的纯净密钥之力的剧烈冲突,让他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周身缭绕的黑暗气息变得紊乱。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林墨身前,那只镶嵌着堕落碎片的手掌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抓向林墨的头颅!他要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钥匙”持有者,连同其灵魂,彻底碾碎! 就在这致命一击即将落下之际—— 异变再生! 那被破煞箭命中、布满裂纹的邪异神像,因为能量核心被毁与仪式反噬,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骨与污秽能量,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祭坛顶端! 黑袍人猝不及防,被这近在迟尺的爆炸狠狠掀飞出去,虽然凭借强大的实力没有受到重创,但那抓向林墨的致命一击却被彻底打断。 而爆炸的冲击力,也将昏迷的林墨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掀飞出了祭坛,向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坠落而去。 “主公!” 正在敌军中浴血奋战、浑身是伤的石爪见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试图接住林墨。 山谷入口处,正在指挥守山人且战且退、死死抵挡西凉骑兵主力的岩鹰,也看到了祭坛的爆炸和林墨坠落的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决然,勐地吹响了鹰唳哨,发出了全面撤退的指令。 仪式核心被毁,目的已经达到。再缠斗下去,所有守山人都将葬送于此。 “带上林先生!撤!”岩鹰怒吼着,率领守山人如同潮水般向预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退去,借助复杂地形,且战且走。 石爪奋力接住了坠落的林墨,背在背上,在山鼠的吹箭掩护下,且战且退,与岩鹰的主力汇合。 祭坛顶端,黑袍人稳住身形,看着一片狼藉的祭坛、暗澹混乱的“深渊之瞳”,以及正在迅速撤离的守山人和林墨,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孝。仪式被毁,短时间内无法再行启动,圣骸降临的计划被无限期推迟! “追!给我追!一个不留!”他对着下方有些混乱的西凉骑兵和信徒发出疯狂的指令。 然而,守山人对地形的熟悉远超他们,一旦决心撤退,西凉骑兵在复杂山林中根本难以有效追击。再加上仪式被毁对信徒士气的打击,追击显得混乱而无力。 最终,岩鹰、石爪、山鼠等人,带着昏迷的林墨和部分伤员,成功地摆脱了追兵,消失在了崤山茫茫的林海与迷雾之中。 葬魂谷内,只留下一片狼藉。崩塌的祭坛,暗澹旋转的“深渊之瞳”,遍地的尸骸,以及黑袍人那充满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如同实质的冰冷目光。 他望着守山人消失的方向,猩红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钥匙……星骸……昆仑……我们……还会再见的……” 沙哑的声音在血腥的谷地中回荡,最终被风吹散。 这场围绕洛水源头的惨烈争夺,暂时落下了帷幕。林墨等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左慈陨落,自身重伤濒死,但成功阻止了“深渊之瞳”的完全开启,挫败了“星骸”信徒与西凉势力的阴谋。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远非结束。 星骸的低语仍在回荡,堕落的密钥潜伏在暗处,昆仑墟的召唤愈发清晰。 未来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与未知。 ------------ 第206章 墟引梦萦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仿佛漂泊在混沌的海洋,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唯有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冰冷的海浪,不时拍打着即将沉没的理智——左慈燃尽魂力的决绝蓝光、黑袍人那漠然的猩红注视、破煞箭离弦时经脉寸断的剧痛、以及最后坠向深渊的失重感…… 痛苦、悔恨、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源自本能的求生欲,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林墨的意识紧紧缠绕,拖向更深的沉沦。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融入永恒寂静的刹那—— 一点微光,如同穿透万古尘埃的星辰,在无尽的黑暗深处亮起。 那光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古老,温暖而坚定。光芒中,浮现出模糊的景象:并非他熟悉的崤山洛水,而是连绵无尽的、覆盖着亘古冰雪的巍峨山脉,其高直插云霄,其势镇压八荒!山脉深处,隐约可见巨大的、非人力所能建造的残破建筑轮廓,散发着辉煌与破败交织的悲怆气息。 昆仑墟! 一个名字,如同烙印般,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几乎停滞的思维中。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沉寂如死、甚至因自毁一击而濒临崩溃的密钥碎片,在这来自遥远昆仑的虚影感应下,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悸动!这悸动并非力量,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源自同根同源的、跨越了时空的呼唤! “归来……” 一个宏大、缥缈、仿佛由无数岁月凝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声呼唤,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中注入了一缕清泉,瞬间激活了林墨求生的本能!他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勐地跳动了一下,开始挣扎着,试图摆脱黑暗的吞噬,向着那一点来自昆仑的微光游去…… …… 痛。 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将林墨从漫长的黑暗噩梦中强行拉扯出来。 他勐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泪流满面,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依旧躺在那间守山人的木屋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熟悉的草药气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百感交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左慈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醒了?”守在旁边的王老叔惊喜地站起身,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温水滋润了如同火烧的喉咙,林墨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王老叔。老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我……昏迷了……多久?”林墨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风箱。 “整整七天七夜了!”王老叔红着眼圈,“李郎中和守山人的巫医都说你经脉尽断,心脉受损,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多亏了岩鹰首领他们带回来的灵药,还有……你自己那股顽强的生机。” 七天七夜……林墨心中凛然。他尝试感应体内,果然,经脉如同被烈焰焚烧过的荒原,处处是断裂和焦枯的痕迹,以往能够清晰感知的密钥碎片,此刻也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沉寂无声,唯有在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与昆仑虚影共鸣后的、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代价是惨重的。但他不后悔。 “左慈先生……安葬了?”他轻声问,声音带着颤抖。 王老叔神色暗然,点了点头:“按守山人的礼节,安葬在后山了,面向洛水。岩鹰首领说,那是左慈先生应得的尊荣。” 林墨闭上眼,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 “外面……情况如何?守山人……损失大吗?” “西凉兵和那些邪徒在你们撤退后,混乱了一阵,也撤走了。葬魂谷那边似乎彻底沉寂下来,那可怕的眼睛也消失了。不过岩鹰首领派去的探子回报,山谷被一股奇怪的力场笼罩,无法深入,恐怕……隐患未除。”王老叔叹了口气,“守山人……折了二十三个好小伙,伤者更多……石爪也受了重伤,还在昏迷。” 林墨心中一沉。二十三条鲜活的生命,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助他,永远留在了崤山。这份恩情,同样沉重。 “岩鹰首领呢?” “他忙着处理善后,安抚伤亡者的家卷,还要加强村子的防卫,说等你醒了有要事相商。”王老叔道,“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李郎中说了,你这次伤及根本,若不好生调理,留下暗疾,日后……”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李郎中之前教导的、最基础的吐纳法门,配合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昆仑共鸣带来的温热感,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几乎不存在的内息,尝试滋润、连接那些断裂的经脉。 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细微的引导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但他持之以恒。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崤山的危机只是暂时平息,黑袍人未除,西凉势力虎视眈眈,而更遥远的昆仑,那声呼唤依旧在他脑海中回响。 在随后的养伤日子里,林墨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自身的残躯。守山人提供了最好的草药和食物,岩鹰也偶尔会来看望,告知他外界零散的消息。 司隶地区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流涌动。曹司空似乎对司隶的掌控加强了,但西凉方向的压力也与日俱增。关于崤山异象的流言渐渐平息,被更有冲击力的各方战事消息所掩盖。 这一日,林墨已能勉强下地行走,虽然依旧虚弱,但体内那丝源自昆仑共鸣的温热感,在连日调养下,似乎壮大了一丝,如同寒冬过后土壤中萌发的第一点绿芽,带着顽强的生机。也正是这一丝温热,让他破碎的经脉,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重新连接的迹象。 岩鹰再次到来,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他屏退了王老叔,坐在林墨对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林兄弟,你的伤势恢复速度,超出了巫医的预料。看来,先祖等待的‘继承者’,确有不凡之处。” 林墨微微摇头:“若非守山人拼死相救,林某早已是一具枯骨。岩鹰首领,有何事但说无妨。” 岩鹰看着他,目光深邃:“你昏迷之时,村中巫医曾为你祈灵,感知到你魂魄深处,萦绕着一股……极其古老而遥远的呼唤之意,似与西方有关。而根据族中最古老的、只有首领才能观看的骨书记载,当‘钥匙’的继承者出现,并感应到‘墟’之召唤时,便是启程前往‘昆仑’,寻找彻底解决‘星骸’祸患之机的时刻到了。” 林墨心中一震,果然!守山人的传承,直接指向了昆仑! “昆仑墟……那里,真的有对抗‘星骸’的方法?”林墨急切问道。 “骨书记载语焉不详,只言昆仑乃万山之祖,天地之根,亦是上古封印‘星骸’主体的核心所在。那里埋藏着最终的秘密,也可能蕴含着极大的危险。”岩鹰沉声道,“先祖遗训,若继承者出现,守山人需尽力助其前往昆仑。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通往昆仑之路,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迷失、断绝。骨书上只提及了一个模糊的线索——‘洛书现,河图出,星轨指引昆仑路’。而这‘星轨’……据巫医解读,可能与某些古老的星象传承有关,或许……与那位逝去的左慈先生,有所关联。” 洛书?河图?星轨? 林墨立刻想起了自己在龙吟涧获得的《洛书》残文,以及左慈生前精通的星象堪舆之术!难道这一切,早已是冥冥中的定数? 左慈先生虽已逝去,但他是否留下了什么关于星象的线索?观潮阁呢?玄明道长是否知道些什么? 线索似乎再次交织在了一起。 “我必须去昆仑。”林墨目光坚定,看向岩鹰,“无论前路多么艰险。这不仅是为了兑现对左慈先生的承诺,为了死去的守山勇士,也是为了彻底斩断‘星骸’的威胁。岩鹰首领,守山人可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岩鹰看着林墨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既然你已决定,我守山人必当竭尽全力!村中尚存一副先祖留下的、描绘了远古时期大致山河走向的皮卷,虽然后世变迁巨大,但或可做为参考。此外……” 他站起身,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用兽皮紧紧包裹的狭长物件,递给林墨。 “这是……”林墨接过,入手沉重冰凉。 “打开看看。” 林墨小心地解开兽皮,里面赫然是一柄连鞘短剑!剑鞘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打造,上面刻满了与守山人木屋墙上符号类似的古老图纹,充满了蛮荒神秘的气息。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种非金非玉的暗沉骨质,通体流转着幽邃的光泽,剑刃看似并不锋利,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斩断虚妄、破灭邪祟的凛然之意!剑格处,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不断散发着微弱星辉的奇异晶体。 “此剑名为‘斩孽’,”岩鹰肃然道,“乃先祖取自昆仑山脚一处秘境中的异兽嵴骨,辅以星辰碎片打造而成,对邪祟恶念有极强的克制之力,亦能一定程度感应昆仑气息。是我守山人部族代代相传的圣物。今日,便交予你手,助你西行!” 林墨感受着“斩孽”剑传来的那股血脉相连般的契合感,尤其是剑格那星辰碎片,与他体内那丝昆仑共鸣隐隐呼应!他郑重地将短剑佩在腰间,对岩鹰深深一揖:“林墨,定不负此剑,不负守山人之托!”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山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之色: “首领!林先生!村外……村外来了一个怪人!指名道姓要见林先生!” ------------ 第七卷:昆仑墟影 ------------ 第207章 星槎西来 怪人?指名道姓要见自己? 林墨与岩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警惕。崤山之战刚刚平息不久,守山人村落位置隐秘,外人如何得知?又是谁,会在这个敏感时刻找上门来? “来者几人?何等模样?”岩鹰沉声问道,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猎刀。 “就……就一个人!”山鼠喘着气,比划着,“穿着破旧的文士袍,像个落拓的书生,但眼神……很亮!他说他姓荀,从邺城而来,有紧要之事禀报林先生!” 荀?邺城? 林墨心中勐地一动!他在邺城相识的、姓荀的,并且可能知道他大致动向的,只有一人——荀彧荀文若!但以荀彧的身份地位,绝无可能亲自来到这偏僻的山隐村,还作落拓书生打扮! 不是荀彧,那会是谁?曹操派来的其他密使?还是……另有所图? “我去见他。”林墨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对方指名道姓,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我陪你。”岩鹰不容置疑地道,同时对外打了个手势,隐藏在周围的守山人立刻加强了警戒。 在王老叔和山鼠的搀扶下,林墨缓缓走出木屋。村口的空地上,果然站着一人。 此人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稀疏的短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文士袍确实有些破旧,还沾着些许尘土,看似风尘仆仆。但他站在哪里,背嵴挺直,眼神澄澈而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气度,绝非常人。 他看到林墨在岩鹰等人的护卫下走出,目光立刻锁定在林墨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了然,随即上前几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温和: “可是林墨林太守当面?在下荀勖,奉文若先生之命,特来寻访。” 荀勖?林墨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荀勖……似乎是荀彧的同族晚辈,在历史上以博学强记、精通律历、机敏过人而著称,是魏晋时期的重要人物。没想到,荀彧竟然派了他来! “原来是荀勖先生。”林墨还了一礼,心中警惕未消,“文若先生派先生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又如何得知林某在此?”他刻意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反问对方。 荀勖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林墨的顾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林墨之前让根生送往邺城给霍峻的那块密写布帛! “林太守不必疑虑。”荀勖将布帛递过,“此物,可是太守手笔?霍峻将军接到密信后,深知事关重大,不敢擅专,立刻呈报司空与文若先生。先生阅后,推断太守可能身处险境,且司隶局势复杂,官方渠道恐生变故,故命勖乔装改扮,凭借信中暗示的方位与沿途打听,一路寻来,幸不辱命。” 林墨接过布帛,确认无误,正是自己那封密信。看来霍峻确实收到了信,并且引起了曹操和荀彧的高度重视。荀彧派其族侄荀勖这样一位心思缜密、又不引人注目的人物亲自前来,也足见其诚意与对此事的看重。 心中稍定,林墨将荀勖请入木屋详谈,岩鹰则留在屋外警戒。 落座后,荀勖直接切入正题:“林太守信中所述,崤山邪祟、西凉勾结、乃至那‘深渊之瞳’,司空与文若先生皆已知晓,深感震惊。司空已暗中加强司隶掌控,并命人严密监视西凉动向。然则,先生推断,此事根源深远,恐非司隶一隅所能解决。太守信中虽未明言,但提及‘钥匙’、‘星骸’等词,文若先生博览群书,于古籍秘闻中似有涉猎,猜测太守下一步,或与那西方传说之地——昆仑有关?” 林墨心中暗赞,荀彧果然心思如海,仅凭只言片语便能推断至此!他不再隐瞒,点头道:“荀勖先生明鉴。林某确需前往昆仑,探寻彻底解决‘星骸’祸患之法。只是前路迷茫,正苦于无有指引。” 荀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果然如此!文若先生命我前来,一为确认太守安危,二来,正是为此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先生查阅古籍,并结合星象推算,推测那通往昆仑的‘星轨’线索,或许与两样事物有关——一是上古流传的《洛书》《河图》真意,二则……可能与早已失传的‘浑天仪’或其制造图谱有关!” “浑天仪?”林墨一怔。此物他听说过,乃是观测天象、推演星轨的精密仪器,传说为前汉张衡所造,后世多有彷制,但核心制造之法早已失传。 “不错!”荀勖肯定道,“文若先生推断,欲明星轨,需借天仪。而据先生所知,当今天下,若论对古器、星象之研究,有一人或许知晓‘浑天仪’图谱的线索。” “是谁?”林墨急问。 “荆州,水镜先生——司马徽。”荀勖缓缓道出一个人名。 水镜先生司马徽!这位名满天下的隐士,以识人、博学着称,诸葛亮、庞统、徐庶等皆曾受其指点!若说天下还有谁可能知晓这等失传秘辛,司马徽确实是最可能的人选之一! “文若先生已修书一封,由我带来。”荀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林墨,“先生可持此信前往荆州隆中,拜访水镜先生。先生雅量高致,或可为您指点迷津。此乃目前所知,最为明确的一条线索。” 林墨接过密信,心中激动。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荀彧远在邺城,竟能为他考虑到这一步,不仅派来了得力的助手(荀勖显然不只是送信那么简单),更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这份人情,欠得大了。 “文若先生厚恩,林墨没齿难忘!”林墨郑重道。 荀勖摆摆手:“林太守为国为民,甘冒奇险,文若先生与司空皆感佩之。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司空之意,昆仑之事,关乎社稷,朝廷不便明面插手,以免打草惊蛇,或引来各方觊觎。故此行,需太守自行前往,朝廷只能在暗中提供些许便利与情报支持。此外,司空希望太守若能有所获,关乎社稷安危者,需……及时禀报。” 林墨心中明了,这是曹操的交换条件。默许并支持他去昆仑,但若得到重要东西或情报,需与曹氏共享。这在当前形势下,已是曹操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支持。 “林某明白。请转告司空与文若先生,林墨此行,只为铲除‘星骸’之患,若有所得,凡关乎天下安危者,必不隐瞒。”林墨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荀勖点头:“如此甚好。”他看了看林墨依旧苍白的脸色,关切道:“太守伤势未愈,此行千里迢迢,凶险难测。勖虽不才,于经史子集、医卜星相略通一二,或可沿途照料,亦可为太守与各方名士交涉时,稍作铺垫。不知太守可愿让勖随行?” 林墨看着荀勖那清澈而充满智慧的眼神,知道此人绝非仅仅是个信使那么简单。他博学机敏,有他同行,无论是解读古籍、交涉名士,还是应对沿途变故,无疑都是一大助力。这恐怕也是荀彧派他来的深层用意之一。 “得荀勖先生相助,林墨求之不得!”林墨欣然应允。 至此,前往昆仑的团队,初步成型。林墨为核心,熟知山林险峻、可负责护卫与路径的守山人(需与岩鹰商议),以及博学多才、擅长交际与分析的荀勖。 目标——荆州隆中,寻访水镜先生司马徽,探寻“浑天仪”与昆仑星轨之秘! 方向既定,林墨不再耽搁。他立刻与岩鹰商议,希望能借调熟悉中原路径、且机敏可靠的人手随行。岩鹰沉吟片刻,推荐了伤势已无大碍的山鼠,以及另一位名叫“木风”的年轻守山人。木风虽年轻,但语言天赋极佳,曾跟随村中长辈在边境与胡商有过接触,略通各地方言,且身手不凡。 林墨自然同意。 三日后,准备就绪。 林墨的伤势在守山人秘药和自身那丝昆仑共鸣的滋养下,已恢复了四五成,至少不影响骑马赶路。他腰间佩着守山人圣物“斩孽”短剑,怀中藏着荀彧的密信与那枚失效但作为信物的观潮阁玉符。体内密钥碎片依旧沉寂,但那份与昆仑的微弱共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坚定地指引着西方。 岩鹰、王老叔以及众多守山人送至村口。 “林兄弟,保重!”岩鹰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山隐村,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所需,鹰唳哨响,千里必援!” “多谢岩鹰首领,多谢诸位!”林墨拱手,目光扫过这些质朴而勇敢的面孔,心中充满感激与责任。 他又看向王老叔:“老叔,赵六兄弟和李郎中,就拜托您了。” 王老叔红着眼圈点头:“放心吧,林先生!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辞别众人,林墨、荀勖、山鼠、木风四人,骑着守山人提供的健马,离开了这片给予他们第二次生命的隐秘村落,踏上了西行寻踪的漫漫征程。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崤山轮廓与守山人期盼的目光。 前方,是广袤未知的中原大地,是卧龙藏虎的荆州,是神秘的水镜先生,以及那通往传说中昆仑墟的、布满迷雾的第一道关卡。 星槎已动,西向寻踪。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奇遇与挑战? ------------ 第208章 荆襄暗流 车轮碾过官道上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终于踏上了荆州境内相对平整的驿道。车厢随着节奏轻轻摇晃,仿佛要将连日的血腥与惊悸都抖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车厢内,林墨背靠着软垫,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密的剧痛。崤山血战留下的不仅是左慈先生魂灭的悲怆,更有这具几乎被彻底摧毁的躯壳。经脉寸断,真气涣散,往日那充盈着“密钥”之力的丹田气海,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他如今的状态,比一个未曾习武的普通人还要不如,若非荀勖医术精湛,沿途又以珍稀药材吊命,他恐怕早已殒命在半途。 他微微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荆北的初春,与中原的肃杀截然不同,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远山含黛,近水如烟,一派宁静祥和。然而,这片宁静之下,林墨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里,不再是曹操势力能够直接掌控的司隶,也不是守山人世代守护的崤山秘境。 “林兄,感觉如何?”坐在他对面的荀勖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卷帛书,关切地问道。这位荀文若的族侄,年纪虽轻,但举止从容,博闻强记,一路行来,不仅是随行医师,更成了队伍中不可或缺的智囊。 “死不了,但也活不利索。”林墨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多亏了荀先生妙手。” “分内之事。”荀勖谦和地摆摆手,随即神色转为凝重,“林兄,既已入荆州,有些话,不得不言。” 一旁抱臂假寐的木风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初。正在小心擦拭“斩孽”古剑的山鼠也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荆州牧刘表,坐拥八郡,带甲十万,看似强盛,实则……”荀勖略一沉吟,选择了更精准的措辞,“实则暮气已深。其志在于保境安民,无意北上争雄,故而对北方,尤其是与我曹司空相关之人事物,戒备之心极重。” 他目光扫过车内三人,继续低声道:“林兄,你身份特殊。‘黄天谷’传人之名,在有心人耳中,与‘太平道’余孽无异,足以引来官府围剿。更何况,你体内所怀之物……”他没有明说“核心密钥”,但众人都懂,“乃是足以倾覆天下的根源。若让刘景升或其麾下如蔡瑁、蒯越等人知晓一二,只怕我们未见着水镜先生,便已成了阶下之囚,甚至……” 他甚至没有说出“身首异处”四个字,但车内的气氛已然绷紧。 木风冷哼一声,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谁敢动先生,先问过我手中刀。” 山鼠则苦着脸,瓮声瓮气地道:“这外面的人,心思咋比山里的藤蔓还绕呢?还是山里好,痛快!” 荀勖看向林墨,语气诚挚而严肃:“故而,我等此行,目标唯有隆中,求的是‘贤’,避的是‘官’。一切需暗中进行,尽量不引起荆州官府的注意。水镜先生司马徽名满天下,门生故旧遍布荆襄,拜访他本身或许无妨,但难保不会落入某些人的眼中。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取得线索后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墨默默点头,荀勖的分析与他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他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痛楚,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萦绕心头。以往,无论面对何种强敌,他至少有一搏之力。可现在,他连自保都成问题,成了整个队伍的拖累。前往隆中的路,看似平静,却可能步步杀机。 “荀先生所言极是。”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我等身负重任,关乎的已非一人之生死,而是天下存续。在找到昆仑,解决星骸之患前,绝不能倒在这里。一切……就依先生之策,隐秘行事。” 他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舍,目光仿佛要穿透这荆襄的平静表象,看到那潜伏在暗处的星骸阴影,以及那位持有“堕落密钥”、如同梦魇般的黑袍人。 马车继续向西,朝着隆中的方向驶去,载着一车伤痕累累的乘客,驶入了一片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涌动的土地。 ------------ 第209章 隆中迷雾 隆中的山势算不得险峻,却自有一股清幽灵秀之意。马车停在山脚,剩下的路需徒步而行。林墨在木风的搀扶下,走得缓慢而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山鼠在前引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而荀勖则手持一份简陋的草图,辨认着通往水镜先生草庐的小径。 竹林掩映间,几间简陋却雅致的草庐出现在眼前。篱笆墙内,有菜畦,有古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确是一处隐逸之所。 然而,未等四人靠近篱扉,一位身着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便从一株古松后转出,拦在了路前。他面容清癯,目光澄澈而锐利,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诸位请留步。水镜先生近日静修,不见外客。” 木风眉头一拧,正要上前,却被荀勖用眼神制止。 荀勖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在下颍川荀勖,携友特来拜会水镜先生,有要事请教,还望通禀。” 那书生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气息萎靡、却隐隐透着某种不凡感应的林墨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摇头:“先生有言,近日天象紊乱,紫微晦暗,有‘天外恶气’侵扰星轨,需静心推演,不喜被身怀‘异气’之人打扰。诸位,请回吧。” “天外恶气”、“异气”——这两个词如同冰锥,瞬间刺入林墨的心底。对方绝非寻常守门童子,他不仅看出了异常,而且似乎知晓这异常的本质与星骸有关! 荀勖心念电转,知悉硬闯或苦苦哀求皆是无用,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神色不变,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恳切:“兄台慧眼。我等正是为此‘恶气’而来。实不相瞒,崤山异变,想必兄台亦有耳闻。那并非凡俗兵灾,正是‘恶气’显现之兆。我等拼死阻其蔓延,友人更因此陨落,如今身负重任,需寻得‘浑天’遗仪,拨乱反正,重定星轨,以护世间清明。望请兄台体察我等赤诚,代为通传,或……指点一二。”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己方的付出,又隐去了“核心密钥”与昆仑的具体信息,将目的引向“浑天仪”,正合水镜先生这等隐士关注天机、心系苍生的立场。 书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立刻松口,反而道:“哦?‘浑天’之仪,玄奥非常,早已失传。阁下空口白牙,何以证明尔等便是应劫之人,而非那‘恶气’之引?” 这便是考较了。 荀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缠于具体事件,转而与书生论及星象易理、古今之变。他引经据典,从《甘石星经》谈到洛书河图,言辞机锋,逻辑缜密,既展现了渊博学识,又始终围绕着“拨乱反正”的核心。 就在荀勖与书生辩论之际,林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闭上双眼,努力收敛心神。他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精神力,自草庐深处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在场每一个人。这精神力在触及他时,带着审视与探究。 林墨没有试图抵抗或隐藏,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水镜先生的探查。他放松身心,将意识沉入体内那一片破碎的混沌,努力去沟通、去引导那一缕源自古老守护者、与星骸截然不同的“核心密钥”的本源气息。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带着生生不息守护意志的波动,如同黑暗中摇曳的星火,自他体内悄然散发。 刹那间,草庐深处的精神力微微一滞,那股审视的意味淡去,转而化作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悲悯。 辩论中的书生似有所感,停下了话语,侧耳倾听了片刻虚无。 终于,一个平和、苍老,仿佛带着岁月尘埃与智慧回音的声音,自草庐内缓缓传出: “元直,请客人们进来吧。” 被称为“元直”的书生(注:此处可明确为徐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让开道路,躬身一礼:“诸位,先生有请。方才多有得罪,望请海涵。” 四人心中皆是一松。林墨在木风的搀扶下,迈步踏入篱扉。草庐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位身着素色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坐于蒲团之上,目光温润,仿佛能洞彻人心,正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然而,不待林墨等人开口,司马徽便先轻轻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小友,你体内的种子,既是希望,亦是灾祸的灯塔。你们来此,已被‘不祥之眼’窥视。黑袍的使者,已至荆襄。” 一句话,让四人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 水镜先生果然知晓内情,而且直接点破了他们此刻面临的巨大危险——黑袍人,竟然已经追踪到了荆州! “求先生指点迷津!”林墨强撑着行礼,声音因急切而有些颤抖。 司马徽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浑天仪’乃上古神器,其完整图谱早已散佚,不知所踪。老夫亦无法重现。不过……”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线索。 “据老夫所知,其核心部件‘定星盘’的构造图谱,并未完全失传。多年前,曾有一份残卷流落在外,被襄阳名士黄承彦所得。黄公醉心机巧之术,将其视为奇图,据说已交由其女月英参研把玩。欲得‘定星盘’之秘,需先过黄公之考。” 黄承彦!黄月英! 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线索会指向这位以才智和有个性著称的荆州名士,以及那位传说中才智不逊其父的奇女子。 “黄公性情豁达,亦颇古怪,寻常宝物难入其眼。他考验的,非是武力,而是巧思与心性。”司马徽的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终停留在林墨苍白而坚定的脸上,“记住,在荆州,你看不见的敌人,比看得见的,更危险。” ------------ 第210章 黄府机关考 辞别水镜先生,四人心中俱是沉甸甸的。隆中的清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黑袍人如影随形的威胁,让每一步都充满了紧迫感。 “黄承彦……”荀勖沉吟道,“此公乃荆襄名士,与刘表、蒯越等皆有关联,但其人更醉心于匠作机巧,性情疏狂,不喜俗礼。直接上门求取‘定星盘’图谱,恐难如愿,反会引人疑窦。” “先生的意思是?”林墨勉力问道,额角因方才的精神消耗又渗出虚汗。 “需寻一契机,或投其所好。”荀勖目光微闪,“我听闻黄公近日正在为其庭院中的‘流觞曲水’之景寻求一种更精妙的‘引流枢机’,曾放言能解此难题者,可入其‘藏巧阁’一观。或许,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木风皱眉:“机关巧术?我们几人,谁精通此道?” 山鼠更是连连摆手:“俺只会打铁铸兵,那精细玩意儿可弄不来。” 荀勖将目光投向林墨,带着一丝探究:“林兄,你思路向来奇诡,不拘一格。或许……此事需着落在你身上。” 林墨心中苦笑,自己一个现代灵魂,理论知识或许有些,但动手能力几乎为零,更何况是这古代的精密机关。然而,体内密钥的微弱感应,以及左慈先生和守山人牺牲的画面在脑中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尽力一试。” 襄阳城,黄府。 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更像一个大型的工坊与园林的结合体。未近其门,已闻得院内传来阵阵机括转动、水流潺潺之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鸟鸣,却并非寻常禽兽之声,隐约带着金石之音。 通禀之后,门房引他们入内。穿过几重院落,只见廊下挂着精巧的报时木鸟,地上有自动扫尘的傀儡,奇花异草间隐藏着自动灌溉的竹管机关,令人目不暇接。 在一处依山势而建、引有活水的亭苑边,他们见到了黄承彦。他年约五旬,衣着随意,甚至袖口沾着些许木屑油污,正对着一套复杂的水利模型蹙眉思索,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素雅衣裙、面容清秀却目光灵动的年轻女子,正是其女黄月英。 听闻荀勖自报家门(隐去了林墨的真实身份,只说是游学士子),并道明来意是想尝试解决“引流枢机”之难题后,黄承彦这才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人一番,目光在林墨虚弱的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大手一挥: “好!不管是谁,能解决问题就行!看到那处水渠了吗?”他指着那蜿蜒而下,依靠一系列龙骨水车和翻车提水,效率却明显不高的景观水道,“老夫欲使其水流更缓、更匀、更持久,无需人力畜力,仅借水力自身驱动,且要能在渠中形成稳定的‘曲水流觞’之效。现有的机关,要么力道过猛,水流湍急,要么后力不济,时断时续。尔等有何妙法?” 木风、山鼠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无从下手。荀勖虽博学,于这等精微机关之术也并非专长,只能凝神细观,苦苦思索。 林墨在木风的搀扶下,走近水渠,仔细观察。他虽不懂具体制造,但基本的物理原理还是懂的。他注意到现有的装置主要是靠水流的冲击力带动齿轮链条,能量传递损耗大,且缺乏稳定的调节机制。 他沉吟片刻,忍着脑中的晕眩,缓缓开口:“黄公,晚辈以为,或可尝试改变动力摄取与传递方式。” “哦?”黄承彦挑了挑眉,“细说之。” “现有机关,倚重水车受水冲击之力,刚猛有余,绵长不足。”林墨指着水车,“何不仿效‘滴水穿石’之理,制作一‘蓄水壶’,利用水位落差,以细流恒久注入一‘承水盘’,待其重量达到一定阈值,触发杠杆或棘轮机构,只需一次微小而精准的释放,推动水渠中的水流前进一小段。如此周而复始,水流虽缓,却均匀持久,正合‘流觞’雅意。” 他描述的,其实是早期机械钟表的雏形——擒纵机构与重力驱动的结合思路,只是将其应用到了水利上。 黄承彦起初还不甚在意,听着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连一旁的黄月英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蓄水……阈值……杠杆释放……”黄承彦喃喃自语,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此思路迥异于常,非是强借水力,而是巧用其势,化猛为绵,取其恒久!小子,有点意思!” 他兴奋地绕着林墨走了两圈:“此机构关键在于那‘触发释放’之精巧,需得毫厘不差!你可知具体如何实现?” 林墨苦笑摇头:“晚辈……只是偶得此想,于具体制作,一窍不通。且晚辈身体有恙,实在无力……” “无妨!无妨!”黄承彦大手一挥,显得极为开心,“有点子就行!剩下的交给老夫和月英!”他转而看向黄月英,“月英,你觉得如何?” 黄月明眸闪动,轻轻点头:“父亲,此法确实另辟蹊径。那触发机构,或可用精钢薄片与玉石轴承,辅以调节砝码,应可实现精准控制。”她声音清脆,条理分明,显然于此道造诣极深。 “好!就这么办!”黄承彦哈哈大笑,心情极佳,他看向林墨等人,“你们既提出此等妙想,老夫说话算话!藏巧阁,允你们进去一观!不过,只能一人,且不得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目标近在眼前! 荀勖立刻拱手:“黄公,林兄身体不适,不便久立,且此想法源于他,不若就由他入内一观,了我等好奇心,如何?” 黄承彦看了看林墨苍白的脸,点了点头:“可。小子,你自己进去吧,只能看,不能碰!月英,你带他进去。” “是,父亲。”黄月英应道,对林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墨在木风担忧的目光中,对荀勖微微颔首,随即跟着黄月英,走向那间被称为“藏巧阁”的独立楼阁。 阁内光线适中,陈列着无数模型、图纸、半成品。有能自动行走的木牛,有可翱翔片刻的木鸢,琳琅满目。黄月英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跟在林墨身侧。 林墨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急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陈列架。他知道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找到与“定星盘”相关的线索。他的目光掠过一幅幅复杂的齿轮图、天体运行模型…… 突然,他体内那一直沉寂的“核心密钥”,如同被投入微石的死水,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感应来自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卷轴架。那上面堆放着一些看似废弃或未完成的草图。 林墨脚步虚浮地走过去,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那些卷轴。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卷材质异常、边缘有些焦黑痕迹的暗黄色皮卷时,密钥的悸动清晰了一瞬! 就是它!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引起黄月英注意地将那卷皮卷稍微抽出一点,快速瞥了一眼。上面绘制的并非完整的浑天仪,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同心圆环和奇异刻度构成的盘状物结构图,旁边还有一些古老的篆文注释,其中一个词,正是“定星”! 他心脏狂跳,正欲想办法记住更多细节,或者思考如何能将其带出去…… “林公子,”黄月英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你似乎,对这份残破的旧图格外感兴趣?” ------------ 第211章 黄府2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动作僵住。他缓缓转过身,对上黄月英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她并非质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 “黄姑娘……”林墨张口,声音有些干涩,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硬抢或否认都是下策,在这机关重重的藏巧阁,他毫无胜算。 黄月英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又落在他刚才触碰那卷皮卷的手指上。 “此图……似乎与我家中一份残缺失传的祖传图谱,有些关联。”林墨斟酌着词句,半真半假地解释,“家祖曾言,此物关乎家族传承之秘,可惜图谱大部已毁于兵火。今日得见,一时情难自禁,让姑娘见笑了。”他试图将动机引向私人的家族渊源,避免牵扯出星骸与密钥。 黄月英微微偏头,似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她走近两步,并未去看那皮卷,反而更仔细地观察着林墨:“林公子,你身体抱恙,却思路奇诡,能提出‘蓄水恒动’之想,绝非寻常士子。而你观此图时,眼神中的急切,也并非仅仅是寻回祖传之物的欣喜。”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探究:“父亲醉心巧术,心思单纯,但月英却看得出,你们此行,目的明确。这‘定星盘’残图,究竟关乎什么?” 林墨心中凛然,黄月英的敏锐远超他的预期。他正不知如何回应,阁楼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而尖锐的鸟鸣,那声音不似凡鸟,带着一丝金属刮擦般的质感。 几乎是同时,黄月英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某个方向,她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机关鸟被触动了……西南方向,三里外,有强大的‘异常气息’侵入警戒范围。” 林墨瞬间明白了——黑袍人!他们真的来了,而且如此之快! 危机迫在眉睫,藏巧阁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黄月英迅速回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墨,不再追问缘由,而是直接做出了决断:“不管你们为何寻找此图,现在,危险已至。父亲不喜卷入纷争,黄府不能成为战场。” 她语速极快,伸手从那个卷轴架中利落地抽出了那卷暗黄色皮卷,塞到林墨手中:“拿上它,快走!从后园小门离开,那里有直通城外山林的秘径!我会启动府中机关,暂时阻挠来敌,但拖延不了太久!” 这突如其来的相助让林墨一怔:“黄姑娘,你……” “不必多言!”黄月英打断他,眼神坚决,“我帮你们,非为你们,而是为父亲,为黄府安宁。那‘异常气息’充满毁灭与死寂,绝非善类,不能让其踏入府门半步!快走!” 她不再多看林墨一眼,转身快步走向阁楼一角,在一个不起眼的灯座上一按,机括轻响,侧面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 林墨握紧手中那卷关乎昆仑之路的皮卷,不再犹豫,对黄月英深深一揖:“多谢姑娘相助,此恩林墨铭记!”说完,强提一口气,踉跄着踏入暗道。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书架合拢。黄月英迅速操作了几个机关,藏巧阁外传来阵阵机括转动、重物落地的声响,整个黄府的防御体系正在被激活。她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星骸……堕落之钥……这乱世,果然要乱了么?” --- 林墨沿着昏暗的密道疾行,身体虚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求生的本能和肩上的重任支撑着他。暗道出口隐藏在城外一片茂密的竹林里。 他刚冲出竹林,早已按照约定在此等候的荀勖、木风和山鼠立刻迎了上来。看到林墨手中紧握的皮卷和他更加难看的脸色,三人立刻明白事情有变。 “林兄,得手了?你的脸色……”荀勖急问。 “得手了,但黑袍人追来了!黄姑娘启动了机关阻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林墨急促地说道,将皮卷塞入怀中。 木风二话不说,一把将林墨背起。山鼠抽出“斩孽”古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往哪里走?”荀勖快速问道,摊开随身携带的简陋地图。 林墨伏在木风背上,目光扫过地图,手指指向西南方向的一片山区:“不能走官道,也不能回襄阳城。往武当山方向,借山林隐匿行踪!黑袍人气息来自西南,我们偏要迎其侧翼而行,或可出其不意!” “好!”荀勖立刻赞同,“武当山峦重叠,易于藏身,或许还能找到暂时落脚之处疗伤!” 四人不再耽搁,由熟悉山林的山鼠在前探路,木风背着林墨居中,荀勖断后,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山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黄府西南方向的天空中,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悬浮于低空,他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阴暗气息,脚下是一片被某种腐蚀性力量摧毁的机关兽残骸。他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已然机关尽启、如同刺猬般的黄府,又望向武当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而扭曲的低笑: “密钥的气息……还有‘定星’的波动……逃向深山了吗?垂死挣扎,徒增乐趣……” 黑袍拂动,他并未强行冲击黄府,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武当山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追摄而去。狩猎,开始了。 ------------ 第212章 深山藏玄 武当山,千峰竞秀,万壑藏幽。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将天光滤成一片斑驳的碎影。对于逃亡者而言,这里是绝佳的藏身之所;但对于重伤未愈、急需安稳环境的林墨而言,这潮湿、崎岖且充满未知的山林,无异于另一重炼狱。 木风背着林墨,在山鼠的指引下,于几无路径的密林中艰难穿行。荀勖紧随其后,不时回头警惕张望,手中紧握着一包应急的药粉和几枚淬毒的银针。他深知,黑袍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山林间的寂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压抑。 “不能停……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视线,好像一直跟着。”木风压低声音,他的直觉如同野兽般敏锐。 林墨伏在他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怀中的皮卷仿佛带着微弱的温度,与他体内沉寂的密钥产生着若有似无的共鸣,但这共鸣非但没能带来力量,反而像是在不断抽取他本就微弱的生命力。黄月英相助的缘由、黑袍人精准的追踪、星骸本体的威胁……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盘旋,加重了他的昏沉。 “前面……有个地方。”在前探路的山鼠突然停下,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露出一个被山洪冲蚀出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岩隙,里面黑黢黢的,透着一股土石的气息。“里面好像深点,能暂避。” 别无选择。四人依次钻入岩隙,发现里面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虽然潮湿,但足以遮蔽身形,暂时隔绝外界的视线。 将林墨小心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壁下,荀勖立刻为他检查伤势。脉象依旧紊乱微弱,经脉的损伤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连日奔波和心神损耗,有加剧的趋势。更麻烦的是,荀勖隐隐感觉到,林墨体内似乎多了一股阴寒的异气,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生机。 “是那黑袍人的力量残留?”荀勖眉头紧锁,取出银针,试图为其疏导,“崤山之战时,你与他正面交锋,恐怕已被其‘堕落密钥’的力量侵染。之前你自身密钥尚能压制,如今你虚弱至此,这异气便开始作祟了。” 林墨艰难地点头,他也能感觉到,体内仿佛有冰冷的毒蛇在游走,与密钥原本的纯净守护之力格格不入,互相撕扯,加剧着他的痛苦。 木风守在洞口,耳朵微动,捕捉着山林间的一切异响。山鼠则拿出水囊和干粮,默默分给众人。 夜色渐深,山林间起了浓雾,将本就昏暗的月光彻底隔绝。石窟内一片漆黑,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 突然,木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低喝道:“有东西靠近!很轻……但不是野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腐朽与死寂意味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漫过石窟入口! 来了! 荀勖猛地站起,将林墨护在身后,手中扣紧了银针。山鼠握紧了“斩孽”古剑,眼神凶悍。木风短刀出鞘,身体低伏,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立刻到来。那股压力只是在洞口徘徊,仿佛在确认,在戏耍。 黑暗中,一个沙哑、扭曲,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低语,直接传入四人脑海: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交出‘钥匙’和‘星图’,赐尔等……无痛之死。” 是黑袍人的精神传音!他果然追了上来,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林墨强撑着想要站起,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知道,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正面抗衡唯有死路一条。 “准备突围!”荀勖咬牙,声音压得极低,“我用药粉和银针开路,木风、山鼠,你们护着林兄,往山林最密处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突兀地出现。紧接着,石窟内部,靠近林墨倚靠的石壁处,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古老刻痕,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微微亮起了淡金色的微光!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祥和之意,如同晨钟暮鼓,瞬间驱散了黑袍人精神威压带来的阴冷与窒息感! 洞外那徘徊的恐怖气息猛地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夹杂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低吼:“这是……守护禁制?!怎么可能!此地为何会有……”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将整个石窟笼罩其中。光罩上,隐约有山川地脉的虚影流转,散发出排斥一切邪恶与异种能量的气息。 黑袍人的气息在光罩外剧烈翻腾,几次试图冲击,却都被那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金光挡回,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该死的……古老的余孽……”黑袍人愤怒的咆哮在林间回荡,却无法再侵入分毫。 石窟内,四人惊魂未定,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面面相觑。 “这……这是……”山鼠瞪大了眼睛,看着石壁上的刻痕,“像是……很像我们守山人祭祀山灵时画的祈佑纹,但更古老,更复杂!” 荀勖若有所思:“武当山,传说乃真武大帝得道飞升之所,自古便是道家洞天福地,有上古遗留的守护阵法,也不足为奇。或许是林兄体内的‘核心密钥’,无意间引动了此地残存的灵韵。”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林墨的状况急剧恶化,那阴寒异气在被金光压制后,反而像是被激怒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起来,他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林兄!”荀勖大惊,连忙施针稳住他的心脉,但效果甚微。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石窟深处,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外来者,身怀守护之种,却染堕落之秽……能引动‘地脉护佑’,也算与山有缘。”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破旧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仿佛凭空出现般,站在了石窟深处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他手持一根普通的竹杖,目光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随我来吧,”老者转身,向石窟更深的黑暗走去,“若想救他,并摆脱门外那污秽之物的纠缠,便莫要迟疑。”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只留下话语在石窟中回荡。 荀勖、木风、山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决断。眼下,这神秘的老者,似乎是救林墨、也是摆脱黑袍人追杀的唯一希望。 木风再次背起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墨,三人毫不犹豫地,跟随着老者的脚步,踏入了石窟深处未知的黑暗之中。 ------------ 第213章 云深不知处 石窟深处的黑暗并非绝对的死寂,反而带着一种湿润的、充满生机的泥土气息。神秘老者步履从容,竹杖点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是这幽暗空间中唯一的坐标。木风背着昏迷的林墨,与荀勖、山鼠紧随其后,不敢有片刻耽搁。 通道蜿蜒向下,空气愈发清凉,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潺潺流水之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巨大地下空洞,而是一处巧妙地依托天然岩洞修建的居所。几间简朴的石室依壁而凿,顶上有一线天光透过裂隙洒落,照亮了下方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潭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苔藓和几株形态奇异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灵气,令人精神一振。 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桃源秘境,将外界的杀机与纷扰彻底隔绝。 老者将众人引至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室,室内仅有石床、石桌、蒲团若干,陈设简陋,却一尘不染。他示意木风将林墨平放在石床上。 “将他上衣褪去。”老者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荀勖连忙上前帮忙。当林墨苍白而布满旧伤新痕的上身显露出来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心口附近,数道蛛网般的幽暗黑气正缓缓蠕动,如同活物,不断侵蚀着周围正常的肌肤,所过之处,血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这正是堕落密钥残留的异气! 老者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指,轻轻按在林墨的额间,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守护之种凋零,毁灭之息盘踞核心。若非此地‘地脉灵眼’滋养,加之你等之前用药吊命,他早已生机断绝。”老者缓缓道,“寻常医药,已无力回天。” 荀勖心中一沉:“前辈,难道……” 老者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扫过三人:“救他,需行非常之法。其一,需以至阳至纯之力,辅以灵药,拔除其体内阴寒异气;其二,需引动地脉灵气,温养其枯萎的经脉与濒临寂灭的‘种子’。” 他指向石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蒲团:“你,”他对荀勖说,“通医理,明气脉,待我施术时,你坐于此,守定心神,以你自身温和真气为引,护住他心脉识海,不可有丝毫差池。” 又看向木风和山鼠:“你二人,身负山林之气与血勇之力。去洞外守护,警惕那邪物寻隙而来。此地虽有古阵守护,但经年累月,难保万全。若有异动,即刻示警。” 木风与山鼠抱拳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出,隐匿于洞口附近的阴影之中,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老者自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倒出三枚龙眼大小、色泽金红、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热力的丹药。他并未立即给林墨服下,而是将其置于掌心,另一只手捏了个玄奥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整个石室微微震颤,那潭清澈的池水无风起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灵气自水面、石壁、甚至虚空中渗出,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老者掌心的丹药汇聚而来!丹药的金红色光芒愈发璀璨,仿佛三颗微缩的太阳。 “去!” 老者屈指一弹,三枚丹药化作流光,没入林墨口中。同时,他双掌虚按在林墨胸腹之上,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带着大地般的厚重与生机,涌入林墨体内。 “就是现在!”老者低喝。 荀勖不敢怠慢,立刻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将自身修炼的儒家浩然真气,化作最纤细柔和的一缕,小心翼翼度入林墨眉心,护持其灵台不失。 “呃啊——!” 昏迷中的林墨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盘踞在他心口的幽暗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疯狂地扭动、挣扎,与老者渡入的至阳灵力和地脉灵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甚至隐约有凄厉的尖啸自林墨体内传出! 他的体表,一半金光流转,热气蒸腾;另一半则黑气缭绕,冰寒刺骨。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进行着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汗水从老者额角滑落,但他神色不变,掌心力道稳如磐石。荀勖亦是脸色发白,全力维持着真气的稳定输出,不敢有丝毫松懈。 洞外,夜色浓重,雾气未散。 木风和山鼠屏息凝神,紧握着兵刃。忽然,远处林间惊起一片飞鸟,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再次隐约传来,比之前更加躁动不安。 “那鬼东西……还没走!”山鼠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木风眼神冰冷,短刀在黑暗中泛起一丝幽光:“他来一次,我砍他一次!” 洞内的救治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洞外的杀机再次逼近。这片武当深处的秘境,能否真正成为林墨的生机之地,还是最终沦为绝地,犹未可知。 ------------ 第214章 地脉筑基 石室之内,灵光氤氲,药力与地脉灵气如同汹涌的潮汐,在林墨近乎破碎的躯体内奔腾冲刷。那盘踞的幽暗异气,在至阳之力的剿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寸寸瓦解、蒸发。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即便在昏迷中,林墨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紧咬,汗水混合着体内排出的污浊黑血浸透了石床。荀勖全神贯注,额上青筋凸起,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身真气,如同最精密的丝线,缝合着林墨濒临崩溃的心脉与识海,确保其灵识不散。 而那神秘老者,则如同定海神针,双掌稳按,磅礴温和的力量源源不绝,不仅驱除邪秽,更引导着地脉中那蕴含无限生机的灵气,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浸润、修复着林墨那千疮百孔的经脉。原本断裂枯萎的经络,在这天地灵韵的滋养下,竟开始焕发出微弱的生机,如同枯木逢春,抽出新芽。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体表的黑气终于彻底消散,肌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青灰。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稳。 老者缓缓收掌,长吁一口气,气息依旧平稳,但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荀勖更是几乎虚脱,踉跄后退一步,靠住石壁才稳住身形。 “异气已除,经脉初步重续。”老者声音平稳,“但他本源损耗过巨,尤其是那‘守护之种’近乎寂灭,非一时三刻能够恢复。能否真正苏醒,并重新引动‘种子’之力,还需看他自身的意志与造化。”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锐响与木风的怒喝! 老者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那邪物果然不甘,在试图冲击外围阵法。不过,此阵借武当地脉而成,只要山根不毁,便非蛮力可破。尔等在此守候,待他气息稳固。” 说罢,老者身影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石室之外。 洞外,雾气被凌厉的劲气撕开道道裂痕。黑袍人悬浮于半空,周身黑气翻涌,化作无数触手般的阴影,疯狂撞击着石窟入口处那淡金色的光罩。光罩涟漪阵阵,却始终稳固如山。 木风与山鼠守在光罩边缘,刀光剑影,将偶尔渗透进来的几缕阴寒气息斩灭。 老者现身,并未直接出手攻击黑袍人,而是手持竹杖,轻轻顿地。 “嗡——” 整座山峦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颤。更为磅礴的地脉之力被引动,淡金色的光罩骤然亮起,其上流转的山川虚影变得清晰无比,一股浩瀚、威严、排斥万邪的力量轰然爆发! “噗!” 黑袍人如遭重击,周身的黑气瞬间溃散大半,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倒飞出去,融入浓雾之中,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吼:“老不死的……坏我好事……山不转水转……” 威胁暂退,山林重归寂静,只余下淡淡的邪恶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 石室内,林墨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浮。 他仿佛又回到了崤山血战的那一刻,左慈先生魂灭时的悲怆与决绝,守山人前仆后继的牺牲,黑袍人那冰冷扭曲的目光……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就在这无尽的沉沦中,一点温暖的光芒,自黑暗深处亮起。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共鸣——那是他体内“核心密钥”最本源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不断下坠的意识。这力量带着大地的厚重与生机,浸润着他干涸的灵魂,修复着破碎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枯萎的经脉,在那乳白色灵气的滋养下,重新变得晶莹而坚韧;他“感觉”到心口那原本沉寂的“种子”,如同被春雨唤醒,开始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汲取着外界那磅礴的生机,并与脚下的大地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守护……传承……星骸……昆仑…… 一个个关键词如同星辰般在意识中亮起。 他不能死在这里。使命还未完成,逝者的托付还未实现! 强烈的求生欲与责任感,化作一股强大的意念,与他体内那重新萌芽的“种子”之力融合在一起! “嗡!” 石室内,平躺在石床上的林墨,身体表面忽然荡漾开一层柔和的白金色光晕。虽然他并未睁开双眼,但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带着大地般沉稳气息的波动,自他体内扩散开来。 一直守在一旁调息的荀勖猛地睁开眼,惊喜地看向林墨:“这是……密钥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充满了生机!” 片刻之后,林墨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荀勖激动而疲惫的面容,以及这处陌生却充满灵蕴的石室。 “荀……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痛,但那双曾经黯淡的眸子,此刻却重新燃起了光芒,一种历经生死、沉淀后的坚定光芒。“我们……这是在哪里?” 他活过来了。不仅活过来了,他那与守护者一脉相承的“核心密钥”,在经历了堕落力量的侵蚀与地脉灵气的洗礼后,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与这片古老的土地,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联系。 老者不知何时已回到石室,站在门口,看着苏醒的林墨,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根基重塑,破而后立。小友,你的造化,方才开始。” 林墨挣扎着想坐起行礼,却被老者以眼神制止。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林墨虚弱地说道,目光诚挚。 “机缘如此,不必言谢。”老者淡然道,“老夫玄微子,在此结庐清修,守护此地灵脉。你体内之种,与星骸之劫,老夫略知一二。” 玄微子!又一个与古老秘密相关的名字! 林墨与荀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玄微子继续道:“你如今密钥之力初复,且与武当地脉短暂相融,虽远未恢复旧观,却也算因祸得福,打下了更坚实的‘地脉之基’。这对你日后感应星轨,寻找昆仑,大有裨益。” 他目光扫过林墨,又看向洞外:“那邪物虽暂退,然其背后的阴影愈发浓重。你等不可在此久留。待你稍能行动,便需尽快离开。” 林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虽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以及怀中那卷“定星盘”皮卷的存在,重重地点了点头。 前路依旧凶险,但他已从死亡的边缘归来。带着新的力量,与更坚定的决心,通往昆仑的漫漫长路,下一步,终于可以迈出了。 ------------ 第215章 星图初解 在林墨苏醒后的第三天,他已能在木风的搀扶下缓慢行走。虽然力量仅恢复十之一二,远不及全盛时期,但体内真气运行无碍,密钥的感应也愈发清晰,尤其是对怀中那卷“定星盘”皮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石窟内,石桌被清理出来,那卷暗黄色的皮卷被小心摊开。皮卷不知是何材质,历经岁月却依旧柔韧,上面的图案与篆文古朴深奥。 玄微子、林墨、荀勖围坐桌旁,木风与山鼠则负责警戒。 “定星盘,乃观测星宇,定位乾坤之器,亦是引导‘密钥’感应星骸本体与昆仑墟方位的关键。”玄微子指着皮卷上那复杂无比的同心圆环结构,“然,此图仅为构造之基,欲使其真正发挥作用,需对应天上星辰运行之轨,亦即——星图。” 林墨凝神细观,那些奇异的刻度与符号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与他脑海中来自密钥传承的某些碎片信息隐隐呼应。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皮卷上几个关键的节点,体内那微弱的核心密钥随之轻轻悸动。 “前辈,”林墨若有所思,“我观此图,其运转似非固定,需依时而变,因地而移。是否意味着,即便造出‘定星盘’,也需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观测特定星象,才能确定昆仑入口?” 玄微子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然也。小友悟性非凡。‘洛书现,河图出,星轨指引昆仑路’。此谶语所指,‘星轨’便是关键。需找到‘浑天仪’的核心,或者至少是完整的星图,与‘定星盘’配合,方能于茫茫星海之中,锁定那被重重禁制隐藏的昆仑墟坐标。” 荀勖接口道:“水镜先生曾言,欲寻浑天仪线索,需找黄承彦公。如今我们虽得了‘定星盘’构造图,但完整的星图……”他看向林墨,“林兄,你体内密钥,可否感应到星图所在?” 林墨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体内那缕新生的密钥之力,精神意念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试图捕捉冥冥中与星图相关的讯息。然而,感应到的只是一片模糊,唯有西方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一丝微不可察、却无比恢弘古老的牵引。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感应很模糊,只能确定大致在西方,极其遥远。具体的……似乎缺少一个‘引子’。” 玄微子抚须道:“星图缥缈,非轻易可得。或许,你们下一步,当前往西陲。那里是古老传说汇聚之地,亦是通往昆仑的必经之途。在那边陲重镇、古道遗迹,或能寻得关于星图的蛛丝马迹。而且……” 他语气微顿:“那持有‘堕落密钥’的邪物,此番受挫,绝不会罢休。其力量源头,与星骸本体关联极深,他必然也会想方设法寻找昆仑。尔等之行,亦是与他争夺时间与先机。” 西行!目标再次变得清晰。 林墨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与大地相连的微弱力量,以及怀中皮卷所承载的希望。前路漫漫,强敌环伺,但他眼神坚定,再无迷茫。 “待我伤势再稳固几分,我们便出发,西行!” ------------ 第216章 古道西风 在玄微子的秘境中又休整了五日,林墨的伤势已稳定下来,虽真气仅恢复两三成,远不及巅峰,但寻常行走赶路已无大碍,体内那缕融合了地脉灵气的密钥之力,也如星火般稳固,不再摇曳欲熄。 离别之时,玄微子并未多言,只是赠予林墨一枚温润的玉佩,形似简化了的山峦,嘱托道:“此佩蕴含一丝武当地脉之气,佩戴在身,可助你温养密钥,平心静气。西行路远,人心险于山川,好自为之。” 四人拜别这位深不可测的守护者,再次踏上征途。此番目标明确——向西,寻找关乎星图的线索,并设法进入可能已与星骸信徒勾结的西凉地界。 他们不敢再走繁华城镇,而是沿着荒废已久的秦陇古道,在崇山峻岭间跋涉。古道残破,荆棘丛生,人烟稀少,却也最大程度地避开了官府的耳目与可能存在的追兵。 时值深秋,古道两旁草木凋零,西风萧瑟,带着塞外特有的苍凉与寒意。木风依旧在前探路,山鼠断后,荀勖与林墨并行,不时讨论着星象、古籍与西凉局势。 “西凉如今以马腾、韩遂为首,看似同盟,实则各怀异心。”荀勖分析道,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其中韩遂部将,如那胡车儿,与黑袍信徒勾结的可能性最大。我等若入西凉,需得万分小心,最好能先联系上相对忠直的馬騰部,或寻机潜入,暗中查探。” 林墨点头,感受着怀中“定星盘”皮卷与腰间山形玉佩传来的微弱暖意,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星图线索必须找到。黑袍人在暗,我们在明,唯有更快一步,方能掌握主动。” 正行进间,前方探路的木风突然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伏低身形,隐于道旁枯草丛中。 只见前方古道转弯处,出现了一队人马。约莫十余人,押送着几辆堆满货物的骡车,车辆沉重,在古道上留下深深的车辙。那些人皆作商旅打扮,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暗藏兵刃,绝非寻常行商。 更引人注目的是,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一辆马车,装饰虽不华丽,却用料考究,车窗紧闭,帘幕低垂。 “是‘影梭’的人。”木风压低声音,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识广博,“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明里做货殖,暗里接各种活计,送人、送信、送‘特殊’的货物,只要价钱合适。他们路子野,消息灵通,但也认钱不认人。” 那队人马似乎也在休息,几人分散开来警戒,其余人围着火堆取暖,低声交谈着。 荀勖眼中精光一闪:“影梭……或许是个机会。他们行走四方,消息最为灵通,说不定知晓西凉近来异常,甚至关于星图的蛛丝马迹。若能搭上线,或可省去我们许多摸索的功夫。” “但他们可信吗?”山鼠瓮声问道,依旧保持着警惕。 “不可全信,”荀勖摇头,“但可利益交换。我们手中,或许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他看向林墨,“比如,一些关于‘特殊力量’的情报,或者,我们此行的‘身份’。” 林墨明白荀勖的意思。他们需要情报,而影梭这类组织,对“黄天谷传人”、“星骸秘辛”这类充满危险与价值的信息,必然有着浓厚的兴趣。这是一场冒险的交易。 就在他们权衡之际,那辆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一道清冷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林墨四人藏身的草丛,停留了刹那,随即帘子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被发现了? 四人心中皆是一凛。对方队伍中,有感知极其敏锐的高手! 下一刻,影梭队伍中,一位看似头领、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他们耳中: “古道荒凉,相逢即是有缘。那边的朋友,既然同路,何不出来一见?烤烤火,喝口热酒,总好过在枯草里受冻。” 话语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同时,其余影梭成员看似随意地移动,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林墨与荀勖交换了一个眼神。 躲,已经来不及了。不如顺势而为,看看这“影梭”,究竟是友是敌,还是……纯粹的生意人。 林墨深吸一口气,率先从草丛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他步履沉稳,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气度沉静。荀勖、木风、山鼠紧随其后,毫不示弱地走向那堆篝火。 影梭头领打量着林墨,目光在他腰间的玉佩和看似虚浮却隐含某种根底的气息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说。在下影梭,陈七。看几位,不像是寻常赶路人。这西风凛冽,前路漫漫,或许……我们真有可以聊聊的‘生意’。” ------------ 第217章 篝火夜谈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古道旁的寒意。影梭的人默不作声地让开位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新加入的四人。林墨坦然坐在陈七对面,荀勖居于其侧,木风与山鼠则一左一右站在稍后方,如同两尊门神,气场沉稳。 陈七递过来一个皮囊酒袋:“自家酿的,驱驱寒。” 林墨接过,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荀勖亦然。行走在外,又是与这等身份不明的组织打交道,必要的警惕不可或缺。 陈七也不在意,自顾自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笑道:“几位朋友,看方向,是打算往西边去?这年头,那条路可不太平。马贼、乱兵,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他话语轻松,眼神却像钩子,试图从林墨等人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天下何处太平?”林墨语气平静,避重就轻,“不过是寻条活路,找些机缘。” “机缘?”陈七眉毛一挑,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墨略显苍白的脸和似乎受过重创的眉宇,“看兄台气色,像是经历过大风浪。这机缘,恐怕不小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来西边确实有些‘不寻常’的传闻,有些地方,夜里天象诡异,牲畜不安,甚至……有人莫名其妙失了魂。我们影梭走南闯北,倒是听到些风声,据说跟一些古老的‘禁忌’有关。” 他紧紧盯着林墨的反应。 荀勖适时接口,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陈首领消息灵通,令人佩服。不知这些传闻,与西凉如今的几位大人物,可有关联?比如……韩遂将军麾下?” 陈七嘿嘿一笑,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这可就不好明说了。我们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有些话点到即止。不过……”他话锋一转,“几位若真对西边的‘古老禁忌’感兴趣,光靠这么漫无目的地找,怕是难有收获。西凉地广人稀,势力盘根错节,没有引路的,寸步难行。” “陈首领的意思是?”林墨直接问道。 “我们影梭,做的就是这门生意。”陈七身体微微前倾,“送你们安全进入西凉,提供你们需要的情报,甚至……可以帮你们引见某些‘关键’人物。当然,这价钱嘛……”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林墨不动声色。 “那要看几位有什么了。”陈七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金银财帛,固然是好。但看几位,似乎身怀更‘特别’的东西。比如……某些关于‘天外异力’的消息?或者,几位本身的‘身份’?”他终于图穷匕见,显然对林墨等人的来历有了某种猜测。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木风的手按上了刀柄,山鼠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影梭的其他人看似随意,实则肌肉都已绷紧。 荀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僵局:“陈首领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等乃避祸之人,确与一些……非常之事有所牵连。手中亦有些许关于‘异力’的零碎见闻。只是,不知陈首领想要的消息,具体指什么?而贵组织又能提供何等程度的帮助?” 他这是在讨价还价,同时也是在试探影梭的底细和真正目的。 陈七正要回答,那辆一直静默的马车里,再次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陈七,请那位受伤的公子近前一步说话。” 众人皆是一怔。陈七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立刻对林墨道:“是我们小姐相请。” 林墨与荀勖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这马车中的“小姐”似乎身份特殊,而且点名要见受伤的他。 略一沉吟,林墨站起身,在木风警惕的目光中,缓步走到马车前丈许处停下,拱手道:“在下林墨,不知小姐有何见教?” 车帘并未掀起,只有那清冷的声音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落入林墨耳中,旁人竟似听不真切: “林公子,你身上……有‘星’的痕迹,亦有‘地’的庇护,更沾染了深沉的‘暗影’……如此复杂的纠缠,实属罕见。你所追寻的,是‘昆仑’之路,亦是‘净世’之劫,对吗?” 林墨心中剧震!这女子竟一语道破他最大的秘密!她究竟是谁? 不待他回答,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西行之路,死局已显。韩遂麾下大将胡车儿,已得‘暗影’眷顾,力量非同往昔,他正张网以待。而你们要找的‘星轨之引’,不在别处,就在金城,‘观星台’旧址之下。但那里,已是龙潭虎穴。” 信息量巨大!不仅点明了危险来源和地点,甚至直接给出了星图线索的精确位置——金城观星台! “小姐为何告知这些?”林墨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问道。 车内沉默片刻,方才回道:“或许,是不愿见‘守护之火’就此熄灭。亦或是……一场投资。记住,金城之险,远超尔等想象。若执意前往,三思而后行。” 说完,车内再无声音传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墨站在原地,心潮起伏。这影梭的“小姐”神秘莫测,其目的难明,但给出的信息却极具价值,同时也将巨大的危险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回到篝火旁,对荀勖微微点头。荀勖会意,对等待答复的陈七道:“陈首领,多谢贵方美意。关于合作之事,容我等斟酌。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此别过?” 陈七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林墨,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强求,拱手笑道:“好说,好说。山高水长,或许还有再见之日。几位,保重。” 双方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分道扬镳。影梭的队伍继续原地休整,而林墨四人则迅速消失在古道前方的暮色之中。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无人跟踪后,荀勖才低声问道:“林兄,那车中女子……” 林墨目光凝重,将方才的对话低声复述一遍。 “金城!观星台!”荀勖面色一沉,“那是韩遂的老巢!胡车儿更是其麾下悍将!若真如那女子所言,此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木风冷哼:“管他龙潭虎穴,闯了便是!” 山鼠也闷声道:“有埋伏,砍了就是!” 林墨望向西边沉落的夕阳,余晖将天边染得一片血红。 “风险极大,但线索明确。”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犹豫,黑袍人不会给我们从容布局的机会。金城,必须去。但如何去,需要好好谋划。那女子所言是真是假,也需要验证。” 前路的目标骤然清晰,却也布满了显而易见的荆棘与陷阱。一场直捣黄龙的冒险,似乎已不可避免。 ------------ 第218章 暗流金城 影梭带来的信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林墨四人心中掀起巨大波澜。金城,韩遂势力核心,胡车儿坐镇,星骸信徒盘踞,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然而,“星轨之引”就在那里,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灯塔,让他们别无选择。 “不能硬闯。”荀勖首先定下基调,指尖在地面上简陋勾勒出金城大致轮廓,“胡车儿本就骁勇,若真得星骸之力加持,恐怕木风、山鼠联手也难言必胜。更何况城中必有重兵,我们实力未复,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墨点头,感受着体内那缓慢恢复、却远未达到与强敌抗衡程度的力量,沉声道:“需智取,或潜入。关键在于确认‘观星台’具体情况,以及那‘星轨之引’究竟是物,还是某种……印记或传承。” 木风开口,声音冷硬:“我可以趁夜潜入,探一探观星台的守卫布置。” “太危险。”荀勖摇头,“对方既有防备,必有侦测之法。你虽精于隐匿,但面对非人之力,恐难奏效。”他沉吟片刻,看向林墨,“或许,我们该从金城内部寻找突破口。韩遂与马腾并非铁板一块,城中必有对韩遂不满,或心向汉室之人。若能寻得助力,或可扰乱视线,创造机会。” 山鼠挠头:“俺们人生地不熟,咋找?” “有一个地方,或可一试。”荀勖目光微闪,“金城乃边陲重镇,虽在韩遂掌控下,但往来商旅依旧繁多。城西有一处‘货栈’,明面上是各地商队落脚之地,鱼龙混杂,实则……也流通着各种消息,甚至隐藏着一些朝廷的暗桩。我们或可从此处入手。”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耽搁,绕开大道,专走山间小径,昼伏夜出,数日后,终于抵达金城外围。 金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高大,守备森严,远非一般边城可比。城头旌旗招展,绣着“韩”字,兵卒甲胄鲜明,往来巡逻,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更让林墨心生警惕的是,他体内那缕密钥之力,在靠近此城时,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不适的悸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污秽力量所干扰。 “城中有浓郁的‘暗影’气息……”林墨低语,脸色凝重,“那影梭小姐所言非虚。” 他们并未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山林中潜伏至傍晚,才混在一支前往西域的胡商队伍中,缴纳了不菲的入城税,低调地进入了金城。 城内街道宽阔,店铺林立,驼铃叮当,各族面孔混杂,看似繁华,却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和隐隐的马粪气味,但在林墨的感知中,更深层处,则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黑袍人同源的阴冷气息。 按照荀勖的指引,他们穿过几条喧闹的街市,来到了城西。这里建筑相对低矮陈旧,人流也更杂乱。那家名为“四方汇”的货栈就在一条巷子深处,门面不大,看起来毫不起眼。 货栈内光线昏暗,充斥着货物与尘土的味道。几个看似伙计的人懒散地靠在柜台旁,眼神却不时扫过进出的客人,带着审视。 荀勖上前,并未直接打探消息,而是取出几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部分来自玄微子所赠,部分是他们沿途用剩余财物换取),声称是家中传世之宝,欲寻识货之人出售,并隐晦地提及希望能结交些“有门路”的朋友。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眯着眼打量了玉佩片刻,又看了看气质不凡的荀勖和虽脸色苍白但眼神沉静的林墨,挥挥手让伙计退下,压低声音:“几位面生的紧,这货……也不像寻常路数。开门见山吧,想打听什么?还是想办什么事?这金城地界,没点‘意思’,可是寸步难行。” 荀勖微微一笑,将一块品质稍次的玉佩推过去:“掌柜的快人快语。我等初来乍到,只想问问,这金城近来,可有什么‘特别’的传闻?比如……天象异常,或者,某些地方不太平?” 掌柜的熟练地将玉佩收起,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忌讳的神色:“特别?嘿,最近这金城,哪儿都‘特别’。尤其是城北那废弃的‘观星台’,韩将军派人重修了小半年了,说是要仰观天象,庇佑西凉。可邪门的是,但凡是靠近那地方的猫狗,没几天就疯了或者死了。夜里那边还时常传来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现在都没人敢往那边凑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胡车儿将军最近几乎常驻那边,他手下的亲兵也换了一茬,一个个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看着就瘆人。几位,听我一句劝,好奇害死猫,那地方,沾不得。” 信息得到印证!观星台果然已成龙潭虎穴,并且被胡车儿及其被“污染”的亲兵牢牢控制。 “多谢掌柜的提醒。”荀勖拱手,又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这城中,可还有如掌柜这般见识广博、心向……嗯,‘安稳’之人?我等还想多结交几位朋友。” 掌柜的听出了弦外之音,深深看了荀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城东‘李氏皮货行’的李老板,或许能与几位聊聊‘安稳’。不过,最近风紧,说话办事,都得多留几个心眼。” 得到了潜在盟友的线索,四人不动声色地离开货栈,寻了一处偏僻简陋的客舍住下。 房间内,烛火摇曳。 “观星台守卫森严,且有异力笼罩,潜入难度极大。”荀勖总结道,“胡车儿坐镇,强攻不可取。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位‘李老板’身上。若能借助城内反对韩遂的力量,制造混乱,或能调虎离山。” 林墨沉默片刻,感受着怀中皮卷与城内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缓缓道:“见李老板需谨慎,确保不是陷阱。同时,我们自己也需做好准备。我恢复太慢,或许……可以尝试主动引导地脉之气,加速密钥复苏。” 他想起玄微子的话,此地虽被暗影笼罩,但武当地脉之气与天下地脉本属同源,或可借腰间玉佩为引,冒险一试。 就在他凝神静气,准备尝试之际,客舍窗外,夜空中,一片浓重的乌云悄然遮住了月光,整个金城仿佛瞬间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带着浓郁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缓缓扫过全城。 林墨猛地睁开眼,与荀勖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那是黑袍人的气息!他果然也在金城!而且,似乎正在主动搜寻着什么! 危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 第219章 星图显踪 黑袍人那充满恶意的精神扫描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金城,虽一闪即逝,却让林墨四人瞬间如坠冰窟。客舍房间内,烛火不安地摇曳,仿佛也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 “他就在城里!而且在主动搜寻我们!”荀勖声音低沉,脸色发白。对方的肆无忌惮,远超预期。 林墨按住腰间微微震颤的山形玉佩,强行压下体内密钥因感应到宿敌而产生的躁动。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荀勖:“不能等了。黑袍人现身,说明他也急于找到‘星轨之引’,或者……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准备亲自收网。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被他锁定之前,拿到东西!” 原计划中接触李老板、借助城内力量的步骤,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暴露风险面前,显得过于迟缓。 “如何行动?观星台必有重兵,胡车儿可能就在那里,黑袍人亦在暗中虎视。”荀勖眉头紧锁。 林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东击西,制造混乱,强行突破!木风,山鼠,你二人负责在城中其他地方制造动静,越大越好,吸引守军和胡车儿的注意。荀先生,你精通阵法杂学,设法干扰观星台可能存在的侦测或封锁结界,哪怕只有一瞬。” “那你呢?”三人几乎同时问道。 “我独自潜入观星台。”林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体内密钥与‘星轨之引’必有感应,能最快找到目标。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黑袍人的主要目标是我,由我引开他的注意力,你们才更安全。” “不行!”木风断然拒绝,“你伤未愈,太危险!” “这是唯一的机会。”林墨打断他,“我们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相信我,拿到‘星轨之引’,我们才有通往昆仑的钥匙,才有对抗星骸的资本!” 见林墨心意已决,且形势确实危急,荀勖咬牙道:“好!就依林兄之计!木风、山鼠,你二人去城东粮仓纵火,那里守备相对薄弱,且事关军需,足以引起大乱。我去设法寻找观星台外围的地脉节点,看看能否短暂扰乱其能量运行。林兄,一切小心!” 计划仓促却果断。四人不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夜色深沉,金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墨换上一身深色衣物,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凭借着密钥对城内那股阴冷气息源的模糊感应,以及怀中皮卷对同源之物的吸引,如同鬼魅般在屋檐巷陌间穿行,避开巡逻的兵卒,直奔城北观星台。 越靠近观星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越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周围的民居大多漆黑一片,死气沉沉,印证了货栈掌柜的话。 观星台坐落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原本的残垣断壁已被粗糙地修缮,外围立起了木栅,有身着韩遂军服的兵卒巡逻,但这些兵卒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僵硬,周身缠绕着微弱的黑气,显然已被星骸之力侵蚀。 林墨伏在远处一栋废弃房屋的阴影里,仔细观察。观星台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新搭建的石台,石台上似乎供奉着某物,散发着微弱的、但与皮卷和自身密钥隐隐共鸣的波动! 那就是“星轨之引”! 但石台周围,除了那些被侵蚀的兵卒,还站着两个气息明显强横许多的黑甲武士,正是胡车儿的亲兵!更让林墨心头一紧的是,他感觉到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恐怖的意识,正笼罩着整个观星台区域,如同潜伏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那是黑袍人的气息!他本人很可能就在附近,或者留下了强大的精神印记! 就在这时! “走水了!城东粮仓走水了!” 远处城东方向,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小半边天!紧接着,城中其他地方也响起了零星的喊杀声和混乱的尖叫——木风和山鼠动手了! 观星台周围的守军出现了一阵骚动,部分兵卒下意识地望向起火的方向。连那两名黑甲亲兵也警惕地抬头望去。 就是现在! 几乎在混乱发生的同时,林墨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精准的震颤——荀勖成功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短暂扰动了观星台区域的地脉能量,使得那层无形的封锁结界出现了一丝涟漪般的波动! 机不可失! 林墨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借着阴影的掩护,冲向观星台!他体内的密钥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起来,不仅是为了感应“星轨之引”,更是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绝自身气息的护罩! “敌袭!” 一名黑甲亲兵反应极快,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林墨的身影,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黑芒直劈而来! 另一名亲兵也怒吼着扑上! 林墨不敢硬接,他伤势未愈,实力大打折扣。他脚下步伐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向中央石台! 越靠近石台,怀中的皮卷震动得越发剧烈,与石台上那物事的共鸣也愈发清晰!他看清了,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布满星辰刻度的古老罗盘!正是“定星盘”皮卷上所描绘的核心部件,也是感应星轨的关键——“星轨之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星辰罗盘的瞬间! “蝼蚁,安敢觊觎神物!” 一声冰冷、扭曲、充满无尽恶意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黑袍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石台之上!他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气,一只覆盖着暗色鳞甲的手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林墨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强到令人绝望! 避无可避! 林墨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体内密钥疯狂运转,试图凝聚力量抵挡,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切显得如此徒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清越的剑鸣,如同九天凤啼,撕裂夜空! 一道璀璨如星河般的剑光,自远处激射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黑袍人拍下的手掌之上! 轰! 气劲爆裂!狂暴的能量冲击将石台周围的兵卒尽数掀飞!那星辰罗盘也被震得从石台上飞起! 黑袍人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滞,拍向林墨的手掌被迫收回,惊怒交加地望向剑光来处:“什么人?!” 林墨也被气浪推开数步,气血翻涌,但他顾不得许多,目光死死锁定那抛飞起来的星辰罗盘,奋力一跃,伸手抓去! 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座高楼的飞檐上,一位身着青衫、手持长剑的身影傲然而立,衣袂飘飘,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凌厉冲霄的剑意,却让整个金城的杀伐之气都为之一清! “朝廷钦天监,荀攸。”一个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奉旨,清查妖氛,诛灭邪佞!” 朝廷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黑袍人显然对“钦天监”极为忌惮,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却并未立刻与荀攸交手,而是身影一晃,化作黑烟,卷向那尚在空中翻滚的星辰罗盘——他也要抢! 林墨与黑袍人,几乎同时触碰到那星辰罗盘! 嗡——! 罗盘爆发出刺目的星光,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星象信息,如同洪流般,顺着林墨的手臂,强行涌入他的脑海!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堕落的意念也试图通过黑袍人污染罗盘! “啊——!”林墨只觉得头颅仿佛要炸开,无数星辰轨迹、古老坐标在意识中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一条清晰无比、指向西方无尽遥远之处的璀璨光路——昆仑星路! 他拿到了!星图的指引,到手了! 但黑袍人的力量也侵蚀而来,与星图的力量在他接触点激烈冲突! 噗!林墨喷出一口鲜血,感觉半边身子都麻木了,但他死死抓住罗盘,借着星光爆发和黑袍人与荀攸对峙的间隙,用尽最后力气,向后飞退! “留下星图!”黑袍人怒吼,黑气化作巨爪抓来! “邪魔外道,休得猖狂!”荀攸剑光再起,如同银河倒泻,拦向黑袍人。 混乱之中,林墨身影没入观星台下的阴影,凭借着刚刚涌入脑海的星路指引,以及体内与星图初步融合后产生的一丝微弱星力,强行压制伤势,朝着与荀勖等人约定的撤离点亡命奔去。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光芒逐渐内敛的星辰罗盘。昆仑之路,终于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显出了它的轨迹。但身后的追杀,以及朝廷势力的突然介入,让前方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重了。 ------------ 第220章 星路亡命 金城的混乱在身后喧嚣,林墨却如同置身冰窟。半边身子被黑袍人的堕落密钥之力侵蚀,传来钻心的麻木与剧痛,更有一股阴寒恶念如同附骨之疽,试图顺着经脉侵入他的心脉与识海。而另一边,脑海中那刚刚强行涌入的“昆仑星路”信息,如同沸腾的星河,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带来撕裂般的胀痛。 伤上加伤,意识模糊,他全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凭借着脑海中那璀璨星路的微弱指引,以及腰间山形玉佩传来的丝丝地脉暖意,在漆黑曲折的巷道中踉跄奔逃。怀中那星辰罗盘(星轨之引)已光芒内敛,变得温热,与他体内的核心密钥产生着一种更深层次的、缓慢而坚定的融合。 他必须尽快与荀勖等人汇合!黑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朝廷钦天监的介入更是巨大的变数。 就在他拐过一条狭窄暗巷时,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墨心中一紧,正欲躲藏,却听到了木风压低的、带着急切的声音:“先生!” 是木风和山鼠!他们身上带着烟火气,木风手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伤,显然制造混乱的过程并不轻松。 “林兄!”荀勖也从另一侧闪出,看到林墨浑身染血、气息萎靡的样子,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扶住他,“得手了?伤得如何?” “拿到了……快走!黑袍人和朝廷的人都来了!”林墨急促地说道,将星辰罗盘塞给荀勖,“此物……与我密钥相融,信息已入我脑海……但黑袍人的力量还在侵蚀……” 荀勖触碰到罗盘的瞬间,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星力与一丝不祥的阴冷,他毫不犹豫地将罗盘塞回林墨怀中:“唯有你能驾驭此物!坚持住!”他迅速取出银针,手法如电,刺入林墨几处大穴,暂时封住那蔓延的阴寒异气,又喂他服下一颗保命丹丸。 “跟我来!”山鼠低吼一声,他在金城这几日并非全然闲着,早已摸清了数条隐秘的退路。他带头钻入一条几乎被杂物堵塞的死胡同,在墙角看似随意地摸索了几下,竟推开了一扇伪装极好的暗门,后面是一条散发着霉味的地下通道。 “早年贩私盐挖的,通到城外乱葬岗!”山鼠简短解释。 四人毫不犹豫地潜入地下。就在暗门合拢的瞬间,巷口传来了追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地下通道狭窄潮湿,空气污浊。林墨被木风半扶半背着,意识在剧痛与星路信息的冲击下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清醒的片刻,他能“看到”脑海中那条星路愈发清晰——它并非一条直线,而是由数个关键的、如同星辰般闪耀的“节点”串联而成,蜿蜒指向西方极远之地。第一个节点,似乎就在凉州更西的某片区域,隐约与某个古老的地名相关——“玉门”。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光。爬出出口,果然是一片荒坟累累的乱葬岗,位于金城以西数里之外,天色已近黎明,四周荒凉寂静。 “暂时……安全了。”荀勖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检查着林墨的伤势,脸色难看,“林兄,你体内的异气虽被我用针法暂时封住,但它在不断侵蚀我的封禁,而且……似乎在吸收你刚刚获得的星图之力壮大自己!必须尽快将其拔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木风和山鼠围拢过来,看着林墨苍白中隐隐透出青黑之气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林墨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衫。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体内殊死搏斗,一股是纯净的、带着守护意志的星火与地脉之力,另一股是冰冷的、充满毁灭与堕落的黑暗异气。星路的信息带来了希望,但这附身的恶秽却可能随时将他拖入深渊。 “不能……再拖了……”林墨艰难地开口,眼神却异常坚定,“荀先生……助我……我要借星图之力……反炼这异气!” “什么?”荀勖一惊,“这太冒险了!星图之力庞大而陌生,你重伤之躯,如何驾驭?稍有不慎,便是异气未除,自身先被星力撑爆,或者……被异气彻底污染!” “没有……时间了……”林墨摇头,感受着怀中罗盘与脑海星路的共鸣,“星路已明,昆仑在望……黑袍人……朝廷……都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疗伤……这是我体内密钥与星图的选择……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闭上双眼,不再理会荀勖的劝阻,全力运转起体内那微弱的核心密钥。这一次,他不再仅仅调动自身力量,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去沟通脑海中那浩瀚的星路信息,以及怀中罗盘内蕴的星辰之力! 嗡! 星辰罗盘再次亮起微光,与林墨眉心隐隐浮现的一个淡金色、结构复杂的光纹(初步显化的密钥印记)相互呼应。脑海中的星路骤然放大,无数星辰轨迹如同具现般在他体内经脉中流转! “呃——!”更加剧烈的痛苦传来,仿佛全身经脉都要被这陌生的星辰力量撑裂!而那阴寒异气也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反扑! “帮他护法!”荀勖当机立断,对木风、山鼠喝道,同时自己再次施展银针,这次不再是封禁,而是引导!他试图以自身真气为桥梁,帮助林墨梳理那狂暴的星力,疏导其与密钥之力的融合。 木风、山鼠立刻分立左右,全神贯注警戒四周。 林墨的身体成为了战场。星光与黑气纠缠、碰撞、湮灭。他的皮肤下,时而泛起星辰般的光点,时而涌起扭曲的黑纹。气息在极度微弱与异常强盛之间剧烈波动,危如累卵。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腰间那枚玄微子所赠的山形玉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一股精纯厚重的大地母气涌入他体内,并非直接参与争斗,而是如同最稳固的基石,护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脉与识海,并极大地增强了密钥本身的守护本源! 得此强援,林墨精神一振,引导着初步与密钥融合的星力,化作无数细小的星辰火焰,包裹向那些阴寒异气!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剧烈的反应在林墨体内发生。那堕落密钥的异气在纯净的星火与地脉之力的联合炼化下,开始一点点被剥离、净化、蒸发!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附骨的阴寒正在一点点消退,而对脑海中星路的感知却越来越清晰、亲切!星辰罗盘的光芒也逐渐稳定下来,与他血脉相连。 当第一缕晨光彻底照亮乱葬岗时,林墨猛地睁开双眼,一口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喷出丈许远!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青黑之气尽去,虽然虚弱,但气息纯净而悠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辰辉光。 他成功了!不仅驱除了体内的堕落异气,更初步将“星轨之引”的力量与自身核心密钥融合! “林兄!”荀勖三人惊喜交加。 林墨缓缓站直身体,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股沉疴尽去的轻松感,以及脑海中那条清晰无比的星路,让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星路已清,昆仑可期。”他沉声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下一个节点——玉门关!” 通往昆仑的漫长征程,在经历金城的生死考验后,终于踏上了最关键的一段。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黑袍人的追杀不会停止,朝廷钦天监的意图莫测,而西行路上,等待他们的,将是比金城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未知。 ------------ 第221章 西出阳关 金城之外的生死蜕变,如同褪去了一层沉重腐朽的躯壳。林墨虽依旧虚弱,真气恢复不足三成,但体内气息纯净通透,核心密钥与那“星轨之引”初步融合,在丹田气海内形成了一团缓慢旋转、闪烁着微光的星云漩涡。脑海中那条通往昆仑的星路清晰无比,第一个璀璨的节点,如同灯塔般指引着西方——玉门关。 然而,危机并未远离。黑袍人损失了唾手可得的星图,更在林墨身上感受到了融合后的、更具威胁的密钥气息,其追杀必将更加疯狂。朝廷钦天监荀攸的突然现身,也如同在暗流中投下了一块巨石,其目的不明,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赶往玉门。”荀勖展开一份简陋的西域舆图,眉头紧锁,“但金城往西,便是河西走廊,韩遂与马腾势力交错,盘查必严。我们四人同行,目标太大,尤其林兄你……”他看向林墨,此刻的林墨虽然伤势好转,但眉宇间那抹与星辰共鸣后的独特气韵,以及偶尔不经意流露的、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守护意志,在有心人眼中,或许比通缉画像更为显眼。 林墨沉默片刻,道:“分头行事。” 三人看向他。 “木风、山鼠,你二人身手矫健,熟悉江湖路数,可先行一步,沿官道或商路西行,不必刻意隐匿,反而可以大张旗鼓,吸引可能存在的追踪者视线。沿途留意各方动静,尤其是关于玉门关的异常传闻,并在关内设法寻找一处稳妥的落脚点。” 木风与山鼠对视一眼,虽不情愿离开林墨,但也知这是当前最稳妥的策略,抱拳领命:“是,先生!” “荀先生,”林墨看向荀勖,“你我二人,改换装束,扮作游学的士子与随行的书童,绕行祁连山南麓的羌地古道。那里虽然路途艰险,人烟稀少,但足以避开大部分官府的盘查与各方势力的眼线。” 荀勖略一思索,点头赞同:“此计甚妥。羌地古道虽险,却也最为隐秘。我略通羌语,或可应付一二。” 计议已定,四人便在乱葬岗外分道扬镳。木风与山鼠带着部分财物,朝着河西走廊的官道方向而去,刻意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而林墨与荀勖则寻了处水源,洗去一身血污,换上了荀勖行囊中备用的儒衫与布衣,林墨将气息尽力收敛,扮作一个体弱多病、沉默寡言的年轻士子,荀勖则成了照顾他的老仆兼向导,朝着西南方向的祁连山迤逦而行。 祁连山,巍峨绵延,雪峰如刃。 羌地古道并非真正的路,多是依循着河谷、山脊和牧人踩出的小径前行。空气稀薄,日头毒辣,夜晚却寒冷刺骨。沿途所见,多是逐水草而居的羌人部落,他们肤色黝红,眼神淳朴而警惕,对于这两个突然闯入的汉人,投来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幸得荀勖博闻强记,不仅懂得几句简单的羌语问候,更知晓一些羌人的禁忌与习俗,每每遇到盘问或阻拦,总能以携带的盐巴、茶叶等物巧妙周旋,化险为夷。林墨则大部分时间沉默不语,一方面是为了伪装,另一方面则是在全力调息,巩固初步融合的星图密钥之力。 他发现在这远离尘嚣、接近苍穹的高原之上,脑海中那条星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与周天星辰的感应也强了一丝。夜间修行时,他甚至能引动微不可查的星辰之力淬炼己身,虽然进度缓慢,却让他受损的经脉在这股纯净力量滋养下,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名为“野马河”的河谷地带,据荀勖说,穿过这片河谷,再翻越前方一座雪山垭口,便能走出羌地,进入敦煌郡的范围,距离玉门关便不远了。 河谷中水草丰美,野马成群,景色壮丽。然而,林墨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望向河谷深处。 “荀先生,可有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林墨低声道。他体内的星云漩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并非源于星辰,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蛮荒,且隐隐有些躁动不安的意味。 荀勖凝神感知片刻,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似乎……有淡淡的妖氛?不似星骸那般纯粹的堕落,倒像是……此地某种古老精怪苏醒,或是被什么惊扰了。” 就在此时,河谷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紧接着是羌人牧马惊慌的呼喝声,以及一种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荀勖当机立断:“去看看!若是精怪作乱,伤及无辜,我等既然遇上,不能坐视。而且,此地临近玉门,任何异常都可能与星骸有关!”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声响传来方向奔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柳丛,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河谷一片狼藉,数十匹羌人放养的骏马惊恐地四散奔逃,几名羌人牧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而在河谷中央,一头庞然大物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东西形似巨熊,却周身覆盖着土黄色的岩石甲壳,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外翻,周身翻滚着土黄色的煞气,每一次跺脚,都引得大地微微震颤! “是‘罴(pí)傀’!”荀勖失声惊呼,“《山海荒经》有载,乃山川戾气所化精怪,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平日蛰伏于地脉深处,极少现世!它为何会在此地狂性大发?” 那罴傀显然陷入了狂暴状态,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个蜷缩在岩石后、瑟瑟发抖的羌人小女孩,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要扑过去将她撕碎! 林墨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体内星云漩涡自发加速旋转,一股融合了星辰之力与密钥本源的气息透体而出!他下意识地并指如剑,朝着那罴傀虚虚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凝练如丝的星辉,如同破晓之光,瞬息间跨越空间,点在了罴傀的眉心! “嗷——!” 罴傀发出一声与之前狂暴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迷茫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周身的土黄色煞气如同沸水般翻腾,其赤红的双目中,竟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那清明之中,却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调转方向,不再理会那小女孩,发出一声哀鸣,四肢着地,撞倒几棵小树,疯狂地逃入了河谷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荀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又看向脸色更加苍白、微微喘息的林墨。他看得分明,林墨刚才那一指,并非依靠蛮力,而是某种……直指本源的力量,似乎驱散了罴傀体内的某种“污染”或“控制”,使其恢复了短暂的理智? 林墨自己也有些愕然,他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本能反应,没想到融合后的密钥星力,竟对这等山精野怪有如此奇效。 幸存的羌人牧民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看着林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一位年长的羌人老者,在同伴的搀下走上前来,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羌语,激动地说道:“多谢……汉家贵人……救了卓玛……赶走了……发狂的山神……” 山神?林墨与荀勖心中一动。 ------------ 第222章 玉门星陨 羌人老者的“山神”之称,让林墨与荀勖心中凛然。这绝非寻常精怪作乱。 “老人家,这‘山神’……以前可曾如此狂暴伤人?”荀勖用尽量简单的词语,配合着手势问道。 老者脸上露出恐惧与困惑交织的神色,连连摆手:“不……山神,守护……河谷,以前,给贡品,就平安。几个月前,开始……不安,夜里吼叫。前几天,天上……掉下……黑色的石头,落在圣山(指向远处一座积雪的山峰)方向,山神就……完全疯了!” 黑色的石头?! 林墨与荀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星骸碎片?!难道有碎片坠落在了祁连山中,其散发的污染能量侵蚀了这头古老的“罴傀”,才导致其狂性大发? “黑色的石头,落在哪里?具体位置?”荀勖急切地追问。 老者却茫然摇头,指着自己的脑袋,又指指圣山方向:“不知道……具体。圣山,禁区,我们……不敢去。有诅咒,靠近的……人会迷失,变成石头!”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线索似乎指向了那座被羌人视为禁区的圣山。但眼下,他们首要目标是玉门关。 帮助牧民们收敛了死者,安抚了受惊的孩童(那个叫卓玛的小女孩一直怯生生地看着林墨,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好奇),两人婉拒了牧民热情的款待,再次上路。 “星骸碎片竟已散落至此……”荀勖面色沉重,“连这偏远羌地的古老精怪都被侵蚀异化,看来星骸本体的苏醒程度,远超我们预估。玉门关,只怕也已非净土。” 林墨默默点头,感受着体内星图密钥对西方那越来越清晰的牵引,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来自圣山方向的污染共鸣。前路危机四伏,时间更加紧迫。 数日后,两人终于翻越最后一道雪山垭口,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茫茫戈壁滩如同无垠的金色海洋,远处,一座雄关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巍然矗立,如同亘古存在的巨人,扼守着东西交通的咽喉——玉门关。 然而,离得近了,便能感觉到关城上空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关墙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守关的兵卒无精打采,眼神麻木,对往来人流的盘查也显得敷衍了事。更让林墨在意的是,他脑海中那条清晰的星路,在指向玉门关节点时,光芒似乎有些……紊乱和黯淡? “不对劲。”林墨低声道,“星路指引至此,但此地的‘星力’……很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荀勖也皱起眉头:“看来玉门关确有变故。我们先入关,找到木风他们汇合再说。” 按照事先约定的暗记,他们在关内一家名为“驼铃”的简陋客栈,找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木风和山鼠。 “先生!荀先生!”木风见到二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你们可算到了!这玉门关,邪门得很!” 山鼠也瓮声瓮气地补充:“关里晚上闹鬼!好多人都说看见了!还有,当兵的都像丢了魂儿,市场上都在传,说是关外‘黑沙漠’里出了吃人的妖怪,连商队都不敢轻易西行了!” “细细说来。”荀勖让二人坐下,关上房门。 木风压低声音:“我们到了几天,打听到一些消息。大约一个月前,有天夜里,玉门关上空有过一次极其异常的‘星陨’,不是流星,据目击者说,是好几道‘黑光’划过天际,坠向了西边黑沙漠的方向。自那以后,关内就怪事不断。先是守军夜间巡逻时常有人莫名其妙昏厥,醒来后记忆模糊;接着是关内水井时有腥臭,牲畜不安;最近半个月,更是有人在夜里看到模糊的、飘忽的‘鬼影’,吸食活人精气,已有数人遇害,搞得人心惶惶。” “官府不管?”林墨问。 “管?”木风嗤笑一声,“敦煌太守自个儿都称病不出,守关的校尉整天躲在府里喝酒,下面的人更是敷衍了事。现在这玉门关,几乎是半废弃状态,商队能绕道的都绕道了,留下的也是提心吊胆。” 星陨黑光!鬼影吸食精气! 这与羌地圣山的黑色石头、罴傀发狂,显然系出同源!都是星骸碎片散落带来的污染与衍生邪祟! “看来,玉门关的星路节点,已被污染。”林墨沉声道,“我们必须找到污染源,至少也要净化此地的干扰,否则星路不明,我们无法确定下一个节点的准确位置。” “如何找?那黑沙漠无边无际,危险莫测。”荀勖沉吟。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和兵甲碰撞声。紧接着,楼梯响动,几名身着皮甲、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正常亢奋的兵卒闯了上来,为首一个队率模样的汉子,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墨身上,咧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几位,面生的紧啊。我们校尉大人有请,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木风和山鼠立刻戒备起来,手按上了兵刃。 荀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军爷,不知校尉大人召见我等草民,所为何事?” 那队率嘿嘿一笑,眼神在林墨和荀勖身上逡巡:“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近来关内不太平,校尉大人想知道,几位……尤其是这位小公子,”他指向林墨,“傍晚时分在关外,是用什么法子,驱散了那股子……‘不干净’的东西的?” 他们傍晚在关外试探性地用星图密钥感应节点时,曾无意间驱散了一缕试图靠近的阴冷气息(很可能是低级的星骸衍生物),没想到竟被暗中监视的守军注意到了! 林墨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军爷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偶感风寒,方才在关外只是吹了风,有些不舒服,何来驱散之说?” 队率脸色一沉,眼中那丝亢奋变得有些狰狞:“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校尉大人可不是请你们去喝茶的!有人看见你手指头一点,那黑影就散了!跟我们走,把事儿说清楚,不然……”他手一挥,身后兵卒“锵”地拔出了半截腰刀。 情况危急!若被带走,身份暴露的可能性极大,而且那校尉态度诡异,恐怕也与星骸脱不了干系! 林墨与荀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能去! 就在木风和山鼠准备动手强行突围的瞬间——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门外响起。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传来: “精彩,真精彩。堂堂玉门守军,不去追查害人的邪祟,反倒对能驱邪的高人刀兵相向。孔校尉……或者说,占据了孔校尉身子的那东西,就这么怕被人找到老巢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胡商服饰、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斜倚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紫色水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队率。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寡言、气息深湛的胡人护卫。 那队率看到这胡商,脸色骤变,如同见了鬼一般,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紫晶商会’的……大管事……” 俊美胡商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目光却冰冷如刀:“滚回去告诉你们校尉,这几位,是我慕容家的客人。再敢来打扰……”他指尖的紫色水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我不介意让他提前现出原形。” 那队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跑了。 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林墨等人警惕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紫晶商会?慕容家?从未听说过。 慕容管事转过身,对着林墨等人,笑容变得真诚了些许,但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几位受惊了。在下慕容羽,忝为紫晶商会西域大管事。方才路过,见几位气度不凡,尤其是这位公子,”他看向林墨,目光深邃,“身怀净化邪祟之能,心生敬佩,故而出面解围。想必几位,也是为了玉门关的‘星陨之祸’而来?” 他竟也知道星陨!而且直接点明! 这慕容羽,以及他背后的紫晶商会,究竟是什么来头?是敌是友?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玉门关的局势,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除了星骸污染、诡异守军,现在又多了这个神秘莫测的紫晶商会。 通往昆仑的第二站,才刚刚开始,就已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与漩涡之中。 ------------ 第223章 紫晶迷雾 慕容羽的出现,如同在本就浑浊的水潭中又投入一颗色彩斑斓、却不知底细的石子。他驱散了守军,解了围,但其身份与目的却成谜。 房间内气氛微妙。木风和山鼠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警惕地盯着慕容羽和他身后那两个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胡人护卫。荀勖上前一步,执礼甚恭,话语却带着试探: “多谢慕容管事解围。只是,我等与贵商会素无往来,管事何以知晓我等,又何以断定我等为此地‘星陨之祸’而来?” 慕容羽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在房间内唯一的木椅上坐下,姿态优雅闲适,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把玩着手中的紫色水晶,那水晶在他指尖流转,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荀先生过谦了。”慕容羽目光扫过荀勖,最终落在林墨身上,“颍川荀氏子弟,博闻强记,精通医卜星象;这位小兄弟,虽气息内敛,但方才驱散‘影蹟’时那一闪而逝的星辉之意,可是做不得假的。至于这两位壮士,气血雄浑,煞气内藏,绝非寻常护卫。几位如此组合,在这星陨祸乱、人心惶惶的玉门关出现,总不至于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他竟一语道破荀勖来历,更精准点出林墨动用的是“星辉”之力!此人的眼力与情报能力,堪称恐怖。 林墨心知隐瞒无益,索性开门见山:“慕容管事慧眼。我等确实为此地异变而来。管事既知‘星陨’,又持有能震慑邪祟之物,”他目光落在那紫色水晶上,“想必也非寻常商贾。不知贵商会对这玉门关之祸,了解多少?又意欲何为?” 慕容羽欣赏地看了林墨一眼:“林公子快人快语。不错,我紫晶商会并非普通行商。我们追寻的,是这世间流转的‘奇异’,无论是珍稀矿藏,还是……古老的力量与知识。”他指尖的紫水晶微微发亮,“这‘镇魂紫晶’,便是商会多年搜集研究的成果之一,对抵御某些‘精神侵蚀’颇有奇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至于玉门关的祸事,根源确如几位所料,在于一月前坠入西方黑沙漠的‘灾星碎片’。那碎片散发着扭曲的力量,污染地脉,滋生邪祟,更可怕的是,它在……‘召唤’和‘转化’。” “召唤?转化?”荀勖追问。 “召唤更遥远的同类,吸引它们向此地汇聚。”慕容羽神色凝重了些,“而转化……你们见过的孔校尉,还有那些眼神亢奋麻木的兵卒,便是被碎片力量侵蚀转化的‘傀卒’。他们保留着部分记忆和本能,但心智已被扭曲,成了守护碎片的傀儡。” 林墨心中一沉,这与黑袍人侵蚀守山人的手段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偏向于大规模的精神控制。 “商会的目的?”林墨直接问道。 “合作。”慕容羽吐出两个字,笑容不变,“我们有抵御侵蚀的紫晶,有通往黑沙漠的安全路线图,也有关于碎片坠落大致区域的情报。而你们……”他看向林墨,“有净化邪祟、或许能真正摧毁碎片根源的力量。我们各取所需。” “你们想要碎片?”荀勖敏锐地抓住关键。 “商会只对研究‘奇异’感兴趣。”慕容羽晃了晃紫水晶,“一块蕴含着如此磅礴扭曲力量的碎片,其研究价值无可估量。我们助你们清除祸患,你们将碎片交由我们处理,两全其美,如何?” 这个提议看似合理,但林墨和荀勖心中都存有疑虑。紫晶商会背景神秘,其真实目的绝不止“研究”那么简单。将可能蕴藏着星骸本體意识的碎片交给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 见林墨沉默,慕容羽也不催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几位可以慢慢考虑。玉门关已成死地,多留一日,便多一分被彻底侵蚀转化的风险。据我们观测,碎片的活跃期就在这三五日之内,若不能在此之前将其解决,只怕整个玉门关,乃至敦煌郡,都将沦为鬼域。” 他走到门口,留下最后一句:“若想通了,可来城东最大的那家‘紫晶货栈’寻我。记住,时间……不多了。” 慕容羽带着护卫离去,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 “先生,此人不可信!”木风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那紫晶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山鼠也闷声道:“俺也觉得,那小子像个狐狸,笑眯眯的,肚子里全是坏水。” 荀勖沉吟道:“慕容羽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关于碎片危害和玉门关局势,应是真的。但其商会目的,绝不止研究。他们或许也想利用碎片的力量。与他们合作,风险极大。” 林墨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被夜色和未知危险笼罩的黑沙漠方向。脑海中的星路在玉门关节点处依旧紊乱,如同被浓雾遮蔽。慕容羽有路线图,有抵御侵蚀的方法,这确实是他们目前急需的。没有引路人,贸然闯入被星骸碎片污染的黑沙漠,无异于自杀。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进入黑沙漠的方法。”林墨缓缓道,“慕容羽是目前唯一能提供这些的人。合作可以,但必须有所防备,碎片……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决断:“我们去紫晶货栈。但不是去答应他,而是去……获取我们需要的信息。荀先生,你精通谈判机巧,由你与他周旋,尽可能套出路线图和碎片的具体情报,以及……他们到底还知道多少关于星骸和昆仑的事情。” “至于合作的具体条件,”林墨目光锐利,“我们自有分寸。” 半个时辰后,城东,紫晶货栈。 与其说是货栈,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堡垒。高墙深院,守卫森严,那些护卫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远非玉门关守军可比。 在一间布置得极尽奢华、充满异域风情的密室内,慕容羽再次接待了林墨和荀勖。 “看来几位是做出明智的决定了。”慕容羽微笑着为二人斟上琥珀色的葡萄美酒。 荀勖端起酒杯,却未饮用,开门见山:“慕容管事,合作可以,但需坦诚。首先,我们需要确认贵商会掌握的路线图确实安全,以及碎片坠落的具体方位。其次,关于碎片,你们究竟了解多少?它除了污染和召唤,是否还有其他特性?最后,贵商会对于‘星骸’本身,知道多少?” 慕容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荀先生果然谨慎。也好。”他取出一卷绘制在某种皮革上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地图标注得极为精细,其中一条蜿蜒的路线用特殊的紫色颜料标出,避开了几处用骷髅头标记的“死亡区域”和“流沙陷阱”,最终指向黑沙漠深处一个被圈起来的区域。 “这是商会付出了不小代价才勘探出的相对安全路线。至于碎片坠落点,就在这个区域内。”慕容羽指着那个圈子,“但具体位置,需要你们凭借感应自行寻找,那东西的力量干扰很强,我们的仪器也无法精确定位。” “关于碎片,”他神色认真了些,“它拥有极强的精神污染和物质扭曲能力,能催生出各种物理攻击难以奏效的‘影蹟’、‘沙傀’。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能与地脉结合,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污染领域’。在其领域内,我们的紫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至于‘星骸’……商会古老的卷宗中有所记载,称之为‘群星的坟墓’、‘世界的终结’。我们知道它在很久以前被封印,也知道如今封印正在松动。更多的……就需要等拿到碎片,或许才能从其中解析出更多信息了。” 他的话半真半假,关键处依旧有所保留。 荀勖与林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了一个临时性的、相互戒备的合作协议:紫晶商会提供路线图、部分抵御侵蚀的紫晶以及一些补给;林墨等人负责进入黑沙漠,找到并摧毁(或“交由”商会处理)星骸碎片;双方在黑沙漠内互相支援,但各自保留最终行动的自主权。 离开紫晶货栈时,夜色已深。玉门关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如同鬼哭。 “他隐瞒了很多。”荀勖低声道,“尤其是关于星骸和商会真正目的的部分。” “无妨。”林墨目光沉静,“我们得到了进入黑沙漠的钥匙。剩下的,各凭本事。做好准备,明日出发。” 就在他们返回客栈的路上,经过一条黑暗的巷口时,林墨体内那团星云漩涡猛地一颤!他霍然转头,看向巷子深处! 只见在月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穿着破烂守军号衣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它的脸孔扭曲,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点针尖般大小的、令人心悸的红光,正死死地“盯”着林墨! 那绝非活人!而是被碎片力量彻底扭曲转化后的“东西”! 它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毒蛇,缠绕上林墨的心头。 黑沙漠的凶险未至,玉门关内的阴影,已然迫近。 ------------ 第224章 黑沙死域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玉门关如同一座沉默的坟墓。林墨四人收拾停当,带着从慕容羽处换来的有限补给和几块所谓的“镇魂紫晶”,悄然从一处坍塌的城墙缺口离开了关城,踏入了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黑沙漠。 甫一进入,一股与羌地高原、中原沃土截然不同的死寂与荒芜便扑面而来。脚下的沙砾并非金黄,而是在晨曦微光中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仿佛被火焰焚烧过,又像是浸透了干涸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沙尘和一种淡淡的、金属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 慕容羽提供的地图确实精细,标注出了几处明显的流沙区和常年肆虐的黑风暴风道。四人依照路线,在连绵起伏的沙丘间艰难跋涉。烈日很快升腾,灼烤着大地,温度急剧升高,热浪扭曲着视线。饶是几人皆有修为在身,也感到口干舌燥,体力消耗巨大。 林墨走在队伍中间,大部分精力用于维持体内星云漩涡的运转,一方面抵抗着无处不在的、试图侵蚀心神的沉闷压抑感,另一方面则像雷达般,仔细感应着脑海中星路节点的方位,以及那可能存在的碎片污染源。 “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只蝎子都看不见。”山鼠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紧了紧背上的行囊。 荀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万物凋敝,正是被异力彻底侵蚀的表征。小心脚下流沙,更要提防慕容羽地图上未标注的……‘东西’。” 他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就在他们翻越一座巨大沙丘时,木风突然低喝:“有动静!沙子里!” 话音未落,前方平坦的沙地突然炸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由粘稠的黑沙凝聚而成,勉强维持着人形或兽形,发出嘶哑无声的咆哮,挥舞着由沙粒组成的利爪,朝着四人扑来! “沙傀!”荀勖惊呼,手中早已扣住的银针激射而出,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让那沙傀的身形略微一滞! 木风短刀出鞘,刀光如雪,瞬间将一头扑近的沙傀劈散!但散落的黑沙在空中一个盘旋,竟再次凝聚起来! 山鼠怒吼一声,“斩孽”古剑带着沉重的风压横扫,将另一头沙傀拦腰斩断,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被斩断的部分蠕动着,试图重新连接!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这些东西核心是碎片赋予的异力!寻常刀剑难伤!”荀勖一边闪躲,一边急道,“林兄!” 林墨早已凝神以待。在沙傀扑来的瞬间,他就能感觉到体内星云漩涡传来的强烈排斥与净化冲动。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微弱的白金色星辉,不再追求浩大声势,而是将力量极度凝练,如同绣花针般,精准地点向那些沙傀的核心——通常是头颅或胸口位置那一点异常浓郁的黑气! “嗤!” 星辉没入,那沙傀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由黑沙构成的身躯瞬间崩解,化作普通的沙粒簌簌落下,再也无法凝聚! 有效! 林墨精神一振,身形在木风和山鼠的掩护下穿梭,指尖星辉连点,如同夜空中的萤火,每一次闪烁,便有一头沙傀彻底湮灭。 然而,沙傀似乎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的沙地中不断涌出。更麻烦的是,持续的运用星辉之力,对林墨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不能纠缠!向前冲!”荀勖看出林墨的吃力,大声喊道。 木风和山鼠闻言,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追求击杀,而是以强悍的武力在前开路,将扑来的沙傀暂时击退或挑飞,为林墨减轻压力。四人组成一个锋矢阵型,沿着地图路线,朝着沙漠深处强行突进。 不知厮杀了多久,斩灭了多少沙傀,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由黑色岩石组成的风蚀地貌。沙傀的追击到了岩石区边缘,似乎有所忌惮,徘徊片刻后,缓缓沉入了沙地之中。 四人冲入岩石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 “这才刚刚开始……”荀勖看着来时路上那仿佛活过来的沙海,心有余悸。 林墨吞下一颗荀勖递来的补气丹丸,盘膝调息。他感觉到,越是深入沙漠,脑海中那紊乱的星路节点感应就越是清晰,但同时,一股沉重、扭曲、充满恶意的意志,也如同无形的蛛网,从沙漠深处弥漫开来,不断试图渗透他的心神。腰间玉佩传来的地脉之气,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 休息片刻,四人继续前行。风蚀地貌如同巨大的迷宫,怪石嶙峋,投下扭曲的阴影。按照地图指示,他们需要穿过这片区域,才能接近碎片可能的坠落点。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一处狭窄的岩石峡谷时,异变再生! 峡谷两侧的岩石上,那些原本普通的阴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拉长、变形,化作一道道没有实体、却能吸收光线的“影蹟”,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朝着四人扑来!它们穿过岩石,无视物理阻挡,直扑生灵的精神意识! “小心!是影蹟!护住灵台!”荀勖大喝,同时将一块“镇魂紫晶”握在手中,紫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罩,将他护住。扑向他的影蹟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暂时阻隔。 木风和山鼠虽气血旺盛,煞气能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克制,但面对这种纯粹的精神攻击,也显得左支右绌,很快被几道影蹟缠上,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动作变得迟缓。 林墨眼中厉色一闪。这些影蹟的气息,与那晚在玉门关巷口窥视他的东西同源!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全力催动丹田内的星云漩涡! 嗡! 比之前明亮数倍的白金色星辉以他为中心绽放开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污秽、守护心灵的纯净力量。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影蹟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精神层面的)哀嚎,瞬间消融、蒸发! 星辉持续照耀,将整个狭窄的峡谷映照得一片通透,所有隐藏的影蹟无所遁形,尽数被净化一空。 木风和山鼠顿感压力一轻,大口喘息,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震撼。 荀勖看着林墨周身流淌的星辉,眼中异彩连连:“林兄,你这融合后的力量,似乎正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林墨缓缓收敛星辉,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愈发明亮:“我能感觉到,碎片……很近了。它的污染领域核心,就在前方。而且……它似乎也‘感觉’到我们了。” 他望向峡谷的尽头,那里是一片更加开阔的盆地,盆地的中央,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扭曲的空气后闪烁,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源源不断地从那里传来。 慕容羽地图上标记的最终区域,到了。 但等待他们的,绝非仅仅是一块安静的碎片。那暗红的光芒,以及盆地中隐约可见的、如同血管般在地表蠕动的黑色纹路,都预示着最终的挑战,将是前所未有的凶险。 林墨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那原本紊乱的星路节点,在如此靠近污染源的情况下,反而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扭曲、但又异常清晰的诡异状态。 他知道,净化此地,打通星路的关键一战,即将到来。 ------------ 第225章 净蚀 盆地中央的景象,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没有预想中巨大的陨石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暗红色“菌毯”。菌毯由无数扭曲的、类似血管和神经束的有机物构成,表面布满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脓液。在菌毯的正中央,拱卫着一块约莫一人高的、不规则的多棱面黑色晶体。 那晶体仿佛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不断向外辐射着扭曲光线与空间的波纹,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其内部透出,映照着整个盆地,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晶体周围,肉眼可见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这便是星骸碎片!其散发出的污染与恶意,比之前遭遇的所有邪祟加起来还要浓郁百倍!林墨脑海中那玉门关的星路节点,在此地已彻底被扭曲成一个黑暗的漩涡,疯狂地拉扯着他的意识。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菌毯之上,匍匐着数十具形态各异的躯体。有关内守军的打扮,有西域胡商的装束,甚至还有一些沙狼、巨蝎的骸骨,它们都被暗红色的菌丝缠绕、包裹,如同正在被消化的茧,微微起伏,显然正在被碎片的力量缓慢而持续地“转化”! “那就是……污染核心!”荀勖声音干涩,握紧了手中的紫晶,但那紫晶在此地强大的污染力场下,光芒已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木风和山鼠更是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恶心,若非意志坚定,几乎要转身逃离。 林墨死死盯着那块黑色晶体,体内星云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白金色的星辉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与那暗红色的污染力场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碎片的核心意识也“看”到了他。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试图侵蚀、同化他体内那与之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密钥力量。 “必须……摧毁它!”林墨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他明白,没有任何退路。不摧毁碎片,他们无法离开,玉门关乃至更广袤的区域都将沉沦。 就在这时,那菌毯上的几个“茧”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嘶啦! 茧壳破裂,三具形态扭曲的“怪物”爬了出来!它们还保留着部分人形或兽形,但肢体已被拉长或异化,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层,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眼中燃烧着与碎片同源的暗红光芒,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朝着四人猛扑过来! 这些是被碎片力量完全转化的“畸变体”!实力远胜之前的沙傀和影蹟! “拦住它们!”林墨低吼,他知道自己必须全力应对碎片本体,这些护卫只能交给同伴。 “交给我们!”木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短刀爆发出刺目寒芒,迎向一头人形畸变体。山鼠咆哮着,挥舞“斩孽”古剑,如同狂怒的巨熊,冲向另一头蝎形怪物。荀勖则将身上所有药粉、银针尽数抛出,勉强牵制住第三头。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木风刀法凌厉,但在畸变体悍不畏死、且带有腐蚀性的攻击下,很快险象环生。山鼠力量强横,但蝎形怪物尾钩刁钻狠毒,让他身上瞬间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鲜血竟隐隐发黑!荀勖更是只能凭借身法周旋,岌岌可危! 林墨知道同伴支撑不了多久。他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星云漩涡,沟通脑海中那被扭曲的星路节点,引动怀中星辰罗盘的力量! “以星为引,以钥为基,守护之念,涤荡污秽!” 他心中默念玄微子传授的、引导地脉之力的法诀,但此刻引导的,却是更为浩瀚的星辰之力与自身纯粹的守护意志! 轰! 他周身白金色星辉猛然暴涨,如同在这暗红炼狱中升起了一轮微型的太阳!光芒所及之处,脚下的菌毯发出痛苦的嘶鸣,迅速焦黑枯萎!那三头畸变体也动作一滞,发出恐惧的哀嚎! 林墨一步步走向那中央的黑色晶体,每一步踏出,星辉便炽盛一分,与晶体散发的暗红力场疯狂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整个盆地都在剧烈震颤! 黑色晶体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更多的暗红能量从晶体中涌出,化作无数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束,铺天盖地地抽向林墨!同时,一股更强悍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般砸向林墨的识海! “小心!”苦苦支撑的木风见状目眦欲裂。 林墨不闪不避,眼中唯有那片黑暗的核心。他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星云漩涡与怀中罗盘共鸣到了极致,所有的星辉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开辟宇宙之初光芒的白金色光柱——【星钥净化】! “破!” 光柱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抽来的能量触手,贯穿了扭曲的力场,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轰击在黑色晶体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黑色晶体表面,以光柱击中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暗红的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明灭不定! “吼——!!!” 一声蕴含了无尽痛苦、怨毒与不甘的、非人的精神咆哮,从碎片核心中爆发出来,席卷整个盆地!木风、山鼠、荀勖如遭重击,齐齐喷出鲜血,萎顿在地。那三头畸变体更是直接僵住,随即身体如同沙雕般寸寸瓦解! 林墨保持着推出的姿势,身体微微晃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那正在崩溃的晶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 轰隆隆——! 黑色晶体彻底爆碎!化作无数四散飞溅的、失去光泽的黑色碎片!核心处那一点最浓郁的暗红光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试图遁入虚空,却被残留的星辉之力牢牢锁住,最终不甘地湮灭、消散…… 随着核心的毁灭,覆盖盆地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飞灰。那些尚未破茧的“茧”也停止了蠕动,迅速干瘪。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压抑感和扭曲力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天空,那层不祥的血色渐渐淡去,露出了大漠原本昏黄的色泽,虽然依旧荒凉,却不再令人窒息。 成功了! 林墨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动用了部分本源。 “先生!” “林兄!” 木风和山鼠不顾自身伤势,踉跄着冲过来扶住他。荀勖也挣扎着爬起,急忙为他诊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力量透支,经脉再次受损……但好在,那股污染源已除。” 林墨虚弱地抬起头,望向原本晶体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浅坑和一些失去能量的黑色碎渣。他脑海中,那原本被扭曲成黑暗漩涡的玉门关星路节点,此刻如同被清水洗涤过一般,变得清晰、稳定,散发出纯净的辉光,与下一个节点的联系也变得明确无比。 星路,通了。 然而,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四人皆身负重伤,补给消耗殆尽,而这片死寂的黑沙漠,归途同样漫长且充满未知。 更重要的是,在晶体爆碎的瞬间,林墨似乎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带着慕容羽气息的波动,在远处一闪而逝…… 紫晶商会,果然一直在暗中窥视! 玉门关之劫暂解,但更大的风暴,似乎才刚刚酝酿。通往昆仑的下一段旅程,注定不会平静。 ------------ 第226章 归途暗影 星骸碎片的湮灭,带走了笼罩黑沙漠的扭曲力场,但那片死寂之地的本质并未改变。烈日、流沙、缺水的困境,以及归途的漫长,依旧是悬在四人头顶的利剑。 林墨力竭重伤,大部分时间需要木风背负。荀勖内腑受创,脸色苍白,只能勉强支撑自己行走。山鼠伤势最重,身上数道被畸变体留下的伤口虽经荀勖紧急处理,依旧隐隐散发着黑气,行动迟缓。他们的水囊几乎空了,干粮也所剩无几。 依靠着慕容羽那份地图(此刻看来,这份路线图的价值确实无可估量)和木风、山鼠残存的体力与野外经验,四人沿着来路,在绝望的沙海中艰难跋涉。 途中,他们再次遭遇了小股的沙傀,但失去了碎片本体的能量支持,这些沙傀变得脆弱了许多,被木风和山鼠轻易击散,再也无法凝聚。这印证了碎片核心已被彻底摧毁。 然而,林墨心中那份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未曾完全散去。他确信,慕容羽或者紫晶商会的人,一定在暗中观察着他们,如同等待猎物力竭倒下的秃鹫。 “他们在等什么?”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林墨靠在一块风蚀岩下,沙哑地问道。 荀勖吞下最后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或许在等我们倒下,好轻松收取‘战利品’——比如林兄你体内那与众不同的密钥,或者那块星辰罗盘。也或许……他们在评估,评估我们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前往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昆仑。林墨闭上眼,脑海中那条清晰的星路指向西方更遥远、更神秘的所在。玉门关节点被净化后,下一个关键节点的感应愈发明确,似乎指向了西域更深处,一个被称为“白龙堆”的险恶之地。 三日后,当玉门关那残破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四人几乎油尽灯枯。他们是靠着意志力,以及林墨偶尔引动微薄星力凝聚清晨露水,才勉强撑到了这里。 关城依旧死寂,但那种令人心智麻木的压抑感已然消失。城头的守军似乎换了一批,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眼神恢复了正常人的茫然与疲惫,不再有那种诡异的亢奋。 四人从原路悄然返回关内,回到了那家“驼铃”客栈。客栈老板看到他们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模样,吓了一跳,但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和最简单的食物。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闭门不出,全力疗伤。荀勖不顾自身伤势,日夜不休地为林墨和山鼠施针用药。林墨体内密钥与星图融合后,自愈能力增强了不少,加之星力对身体的滋养,恢复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山鼠的伤势最麻烦,那畸变体留下的污染虽被林墨驱散大半,但残余的异力仍在侵蚀他的气血,需要慢慢拔除。 就在他们伤势稍有好转,准备商议下一步计划时,客栈房门被轻轻敲响。 木风警惕地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慕容羽。他依旧一身华服,纤尘不染,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之前黑沙漠的生死挣扎与他毫无关系。 “看来几位恢复得不错,真是可喜可贺。”慕容羽微笑着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林墨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托慕容管事的福,还没死。”荀勖语气平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慕容羽不以为意,自顾自坐下:“几位成功净化黑沙漠灾源,解玉门关之危,实乃大功德。我商会已查明,孔校尉及其部分亲信确被邪力侵蚀,如今邪源既除,他们亦已恢复正常,只是记忆有所缺失。敦煌太守不日将亲自前来犒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据商会观测,西方星象仍有异动,恐非长久安宁之计。几位下一步,想必是继续西行?” 林墨看着他,直接问道:“慕容管事此来,不只是为了告知我们这些吧?” 慕容羽笑容更深:“林公子快人快语。不错,商会希望能与几位进行更深度的合作。西域广阔,险地众多,若无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引导,几位纵然神通广大,也难免步履维艰。我紫晶商会扎根西域多年,对各处秘境、险地、乃至一些古老传说,都了如指掌。” 他取出一枚更加深邃、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紫色水晶令牌,放在桌上:“此乃商会最高等级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西域任何一处紫晶商会据点获得情报、补给乃至必要的武力支援。作为交换,商会只希望,在几位探寻那些‘古老秘辛’的过程中,若有所得,能优先与我商会分享信息。当然,像黑沙漠碎片这类‘危险物品’,交由商会处理,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条件听起来极为优厚,几乎是为他们西行之路铺平道路。但这优厚背后,是更深层次的控制与图谋。 荀勖沉吟道:“慕容管事好意,我等心领。只是兹事体大,需容我等考虑。” “自然。”慕容羽站起身,似乎早有预料,“几位尽可慢慢考虑。不过,据商会得到的最新消息,西行路上恐怕不会太平。马腾、韩遂摩擦加剧,西域长史府形同虚设,更有一些……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古老存在’,似乎也被近来的异动惊醒,开始在暗中活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墨一眼:“尤其是‘白龙堆’方向,近来怪事频发,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些‘星陨’征兆,颇有相似之处。几位若欲西行,还需早做决断。” 说完,他拱手一礼,飘然离去。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他在威胁,也在利诱。”荀勖缓缓道,“白龙堆……正是星路指引的下一个节点。他连这个都知道!” 林墨拿起那枚紫晶客卿令,触手温凉,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的镇魂紫晶强了十倍不止,但也带着更强烈的、属于慕容羽的个人印记。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补给。”林墨摩挲着令牌,“西域情况复杂,有地头蛇引路,确实能省去无数麻烦。” “但代价呢?”木风沉声道,“只怕最后我们找到的关于昆仑和星骸的一切,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山鼠闷哼一声:“俺觉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林墨将令牌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三位生死与共的同伴:“令牌,我们收下。利用他们的情报网络和资源,以最快速度抵达白龙堆。但在关键时刻,我们必须保持独立。昆仑的秘密,星骸的真相,绝不能交由一个目的不明的组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至于分享信息……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他们想知道的’,但核心关键,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冒险,但在实力未复、前路艰险的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他们做出决定后不久,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守军士卒送来一份简陋的文书,说是太守府下达的嘉奖令,表彰他们“协助平定关内妖氛”,并附上了一笔不算丰厚的赏金。 这突如其来的“官方认可”,让四人面面相觑。这背后,显然有紫晶商会的运作。慕容羽在用这种方式,既示好,也展示他在西域的能量。 玉门关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西行的道路上,更大的迷雾与风浪已然掀起。带着紫晶商会的令牌与未知的承诺,林墨四人将再次踏上征途,向着星路指引的下一个凶险节点——白龙堆,进发。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与慕容羽的合作,如同一场行走于刀尖的舞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 第227章 沙海蜃楼 收下紫晶客卿令,意味着与慕容羽背后的势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脆弱同盟。四人并未在玉门关多做停留,伤势稍稳,便购置了新的骆驼、食水和必要的药材,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慕容羽似乎信守了承诺的一部分。他们离开时,城门守卫得到吩咐,未加任何盘查。出关不久,甚至有一名沉默的胡商追上来,交给他们一个皮囊,里面除了些许金银,还有一张比之前更加详尽的、标注了玉门关至白龙堆沿途水草点和危险区域的地图,以及一小盒品质上乘的金疮药。 “这是商会的一点心意,预祝几位一路顺风。”那胡商生硬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监视从未停止。”荀勖看着那胡商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林墨默然。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视线,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如同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埃,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们。紫晶商会的力量,在西域果然盘根错节。 出关之后,景色与黑沙漠的死寂截然不同,但也绝非良善之地。放眼望去,是无垠的戈壁滩,砾石遍地,稀疏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在热风中顽强挺立。天空高远湛蓝,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需要先向西北方向行进,穿过这片被称为“莫贺延碛”的戈壁,才能抵达白龙堆的边缘。沿途人烟极其稀少,偶尔能遇到零星的、前往西域诸国的小型商队,彼此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连日跋涉,单调而艰苦。白日的酷热与夜晚的严寒交替折磨着人的意志。林墨大部分时间在骆驼背上调息,努力恢复着力量。与碎片一战后,他感觉体内那星云漩涡似乎凝实了一丝,对星辰之力的感应和引导也顺畅了些许,但距离完全恢复还相差甚远。 荀勖则抓紧一切时间研究那张新地图,并与脑海中关于西域的古籍记载相互印证。“白龙堆,又称龙城魇域,乃是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群,风蚀土台林立,状如龙蛇起陆,地形错综复杂如迷宫,且多有流沙、毒虫,更兼……常有诡异蜃景与迷失之传说。”他眉头紧锁,“星路节点指向此处,绝非偶然。此地定有非凡之处,或与星骸有关,或与昆仑入口的线索相连。” 这一日午后,烈日当空,热浪滚滚。四人正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前行,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只见一片浩渺的“湖泊”荡漾着粼粼波光,湖畔“绿树”成荫,甚至隐约有“城郭”楼台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气中微微晃动,宛如沙漠中的桃源仙境! “是水!前面有绿洲!”山鼠兴奋地指着前方喊道,干裂的嘴唇咧开。 木风也眼中一亮,多日枯燥的行程让人本能地渴望那片荫凉与水泽。 然而,荀勖和林墨却同时脸色一变。 “不对!”荀勖急声道,“地图标注,此地方圆百里内绝无大型水源!那是蜃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墨体内那团星云漩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他凝神望向那片“仙境”,在密钥赋予的独特感知下,那美丽的景象背后,隐隐透出一股扭曲、虚妄,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吸摄之力! “停下!”林墨低喝,“那不是绿洲!是陷阱!” 木风和山鼠闻言,立刻勒住骆驼,虽然不解,但对林墨的判断深信不疑。 就在他们停下的瞬间,前方那片“湖泊城郭”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色彩变得光怪陆离,树木和楼台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拉伸、变形,最终在一片无声的荡漾中,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还原成戈壁滩尽头那无尽起伏的沙丘和灼热空气。 真正的海市蜃楼! 山鼠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乖乖,差点就被这鬼东西骗过去了!要是走过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荀勖面色凝重:“莫贺延碛的蜃楼自古有名,但如此逼真、且隐隐带有惑人心神之力的,却属罕见。看来我们已接近白龙堆,那里的异常力场,恐怕已经开始影响周边区域了。” 林墨默默感受着那蜃楼消散后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波动,眉头紧锁。这波动与他接触过的星骸污染有所不同,更加飘渺、诡异,带着一种古老而空寂的味道,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时空碎片。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林墨沉声道,“白龙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古怪。” 队伍再次启程,但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明白,方才的蜃楼只是一个开始,前方那片被称为“龙城魇域”的死亡地带,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凶险。 又行了两日,脚下的戈壁逐渐被一种奇特的、覆盖着白色盐壳的洼地所取代。远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黄白色土丘和风蚀柱组成的巨大地貌群,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龙,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那些土丘形态各异,有的如残破的城堡,有的如狰狞的巨兽,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朽木混合的怪异气味。 地图的终点,星路指引的下一站——白龙堆,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入口,寻找地方宿营时,木风突然指着白龙堆边缘的一片区域,低声道:“那里……有火光!”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在几座巨大的风蚀柱下方,隐约有篝火的光芒在闪烁,而且,不止一处! 在这片素有死亡禁区之称的白龙堆,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人?是敌是友?是同样追寻星骸或昆仑的势力,还是……白龙堆本身孕育的“东西”? 新的谜团与危机,随着这意外的发现,悄然降临。 ------------ 第228章 龙城魇域 白龙堆边缘的篝火,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打破了这片死寂之地的宁静,也瞬间绷紧了林墨四人的神经。 “会是什么人?”木风压低声音,短刀已悄然出鞘半寸,身体伏低,融入身旁风蚀柱的阴影中。 山鼠也握紧了“斩孽”古剑,鼻翼翕动,试图从空气中分辨出更多信息:“闻不到活人的生气……但也感觉不到之前那些邪祟的臭味。” 荀勖仔细观察着那几处篝火的分布,眉头紧锁:“看方位,并非随意点燃,隐隐构成某种阵势,似乎是在……防御,或者封锁某片区域?难道有人比我们先一步进入了白龙堆,并且在此地驻扎?” 林墨凝神感应,体内星云漩涡对白龙堆方向的牵引依旧明确,但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微弱的、与星骸同源却又不尽相同的波动,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空寂的意志。那篝火所在的位置,恰好处于这种异常波动的边缘。 “过去看看,小心戒备。”林墨沉声道。无论是敌是友,既然在此相遇,必然与白龙堆的秘密有关。 四人借着嶙峋怪石和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着篝火方向潜行。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白龙堆内部散发出的那种无形压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外来者。风声穿过形态各异的风蚀孔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如同龙吟鬼哭。 潜行至一处较高的沙丘后,他们终于看清了篝火旁的景象。 那里驻扎着约莫二十余人,皆身着统一的灰白色劲装,外罩防风斗篷,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围绕着的几堆篝火上架着行军锅,正在沉默地进食休息,但即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轮流派出哨兵在营地外围巡逻。 这些人的衣饰上,并无任何明显的门派或势力标识,但林墨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左手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编织着奇异符号的黑色丝绳。 “不是官军,也不是寻常商队护卫。”荀勖低语,“看其举止气息,倒像是某个隐秘宗派或大家族的私兵。”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一个看似头领模样、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林墨四人藏身的沙丘方向,朗声道:“沙丘后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这白龙堆凶险莫测,多一个人,或许多一分照应。” 被发现了! 四人心中皆是一凛。对方头领的感知竟如此敏锐! 既然已被点破,再隐藏也无意义。林墨示意众人现身,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当先走出沙丘阴影,拱手道:“在下几人乃中原行商,途经此地,见有火光,特来探看,并无恶意。” 那冷峻头领打量着林墨,目光在他虽然尽力收敛、却依旧迥异于常人的气度,以及腰间那枚山形玉佩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行商?呵呵,能安然穿过莫贺延碛,走到这白龙堆脚下的‘行商’,可不多见。在下凌肃,乃‘星殒宗’外执事。” 星殒宗?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而且其名“星殒”,与星骸碎片坠落(星陨)如此相似,是巧合,还是…… 荀勖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原来是星殒宗的高人,失敬。我等确是行商,只是家中略有传承,懂些粗浅的防身之术,方能侥幸至此。不知凌执事在此,所为何事?若是我等打扰,这便离去。” 凌肃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必急着走。这白龙堆近日异动频频,凶险远超往常,独自闯入,九死一生。我宗在此,乃是为处理一些‘宗门旧事’。几位既然来了,不妨在营地外围暂歇,待明日天亮,再行决定去留。夜间乱走,恐生不测。” 他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带着软禁的意味。那几名巡逻的哨兵,已隐隐封住了他们可能的退路。 林墨与荀勖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星殒宗行事诡秘,态度强硬,其目的恐怕与白龙堆的星路节点,或者说与那异常的波动脱不了干系。强行冲突,对方人多势众,且深浅不知,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林墨神色不变,坦然应下。 凌肃点了点头,指派了一名手下引他们到营地边缘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休息,并送来了些清水和干粮,但态度依旧疏离而戒备。 坐在岩石下,看着不远处星殒宗弟子井然有序的营地,木风低声道:“先生,这些人古里古怪,怕是不怀好意。” 山鼠也瓮声道:“那个姓凌的,看人的眼神冷飕飕的,像刀子。” 荀勖忧心忡忡:“星殒宗……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记载。观其行事,绝非善类。他们口中的‘宗门旧事’,恐怕与白龙堆的核心秘密密切相关。我们被困在此地,如何探查星路节点?” 林墨闭目感应,脑海中那条星路在白龙堆区域变得有些模糊,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但大致方向指向白龙堆的深处,那里正是异常波动的源头,也是星殒宗似乎有意封锁的方向。 “静观其变。”林墨睁开眼,目光深邃,“他们封锁此地,必然有所图谋。我们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星殒宗,究竟想做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低声道:“我感觉到,白龙堆深处,除了星骸的波动和那古老意志,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与密钥同源的呼唤。”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震动。难道此地,除了星路节点,还存在着与古老守护者相关的其他事物? 夜深了,星殒宗营地的大部分弟子已进入帐篷休息,只留下少数人值守。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这片诡异龙城投下的幢幢鬼影。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白龙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锁链拖曳之声! 那声音缥缈不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与束缚感。 瞬间,星殒宗营地所有帐篷的帘子都被掀开,包括凌肃在内的所有弟子瞬间冲出,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般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他们手腕上的黑色丝绳,在黑暗中竟隐隐散发出微弱的乌光! 凌肃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林墨四人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杀意,仿佛在说:安静待着,否则格杀勿论! 白龙堆的夜晚,果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怖。星殒宗的真正目的,以及那锁链声的来源,即将揭晓。而林墨四人,已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漩涡中心。 ------------ 第229章 缚星之链 那锁链拖曳之声缥缈不定,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似响在每个人的骨髓里,带着一种禁锢万古的沉重与冰冷。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白龙堆深处,星路节点所在,也是星殒宗严阵以待、意图封锁的核心区域! 凌肃及其麾下弟子如临大敌,手腕上的黑色丝绳乌光大盛,隐隐连成一片,构成一个简易的阵法,将他们自身的气息与营地笼罩起来,似乎在抵御着什么,又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林墨四人在岩石后屏息凝神。这锁链声让他体内的星云漩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并非排斥,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悲怆与愤怒的共鸣!脑海中那被迷雾笼罩的星路节点,在这锁链声中剧烈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在那里,正发出不甘的咆哮! “这声音……在拉扯我的密钥!”林墨压低声音,脸色微白,他必须全力运转力量,才能稳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星辉。 荀勖亦是骇然:“传闻有些古老宗门,掌握着封禁星辰、拘役异力的邪法!这星殒宗,莫非是在此地……束缚了某种与星辰相关的存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白龙堆深处,那锁链拖曳之声陡然变得急促、响亮!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奋力挣扎!紧接着,一片朦胧的、扭曲的星光,强行穿透了笼罩深处的黑暗迷雾,挣扎着亮起,却又被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由漆黑能量构成的锁链虚影死死缠绕、拉扯,明灭不定! 那星光……带着与林墨体内密钥同源的气息,却无比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果然!”林墨心中巨震,“那里束缚着一道……星辰之灵?或是某个守护者残留的意志?!”这解释了为何星路节点在此模糊不清,也解释了他感受到的那丝同源呼唤! “孽畜!安敢挣扎!”凌肃厉喝一声,双手结印,他身后所有星殒宗弟子同时动作,手腕黑绳光芒暴涨,道道乌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白龙堆深处,融入那些束缚星光的黑色锁链虚影之中! “嗡——!” 锁链虚影得到加持,骤然凝实了数分,收缩得更紧!那挣扎的星光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迅速黯淡下去,几乎就要彻底熄灭! “他们在炼化那道星灵!”荀勖失声惊呼,“以宗门邪法,抽取其本源星力!” 眼见那同源的气息即将湮灭,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守护的冲动自林墨心底轰然爆发!他无法坐视这道可能与古老守护者有关的星灵被如此邪法炼化! “动手!” 林墨低吼一声,不再隐藏!他周身白金色星辉轰然绽放,如同在这漆黑绝望的龙城中点燃了唯一的火炬!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星钥净化】之光,不再针对实体邪祟,而是蕴含着纯粹的守护与破邪意志,直射向那些束缚星光的黑色锁链虚影! “放肆!” 凌肃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几个看似普通的“行商”竟敢出手,而且施展的力量如此奇特,竟能直接干扰他们的“缚星大阵”!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实的、带着吞噬星光特性的乌黑掌印迎向林墨的星辉!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星辉与乌光互相湮灭,激起强烈的能量乱流,吹得飞沙走石! 林墨身体一晃,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他伤势未愈,仓促出手,与凌肃这等显然是星殒宗精锐的修士硬拼,立刻吃了亏。 但这一下干扰,已经足够! 那束缚星光的锁链虚影在林墨星辉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白龙堆深处,那道本已黯淡的星光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回光返照,一道细微却无比纯粹的星辉如同拥有灵性般,挣脱了部分束缚,闪电般跨越空间,没入了林墨的眉心! “呃!” 林墨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纷乱的画面碎片——破碎的星辰、悲壮的怒吼、无尽的封印,以及一个无比苍老、带着无尽疲惫与托付的叹息:“……后来者……阻止……‘他们’……归墟……” 庞大的信息流和那道星灵最后的本源力量涌入,让他瞬间僵立当场,意识几乎被冲散! “拦住他们!夺回星源!”凌肃见状,目眦欲裂,厉声下令!那道星灵是他们宗门在此耗费数年心血布局的目标,岂容他人染指! 所有星殒宗弟子瞬间暴起,刀剑出鞘,结成战阵,杀气腾腾地扑向林墨四人!乌黑的能量在他们之间流转,显然是一种合击之术! “保护先生!” 木风和山鼠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木风短刀化作道道残影,悍不畏死地切入敌阵,试图打乱对方阵型。山鼠则如同人形猛犸,“斩孽”古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狂猛劈砍,暂时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荀勖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墨,将数枚银针刺入其头顶要穴,助他稳定混乱的意识,同时将一把药粉撒向冲来的敌人,暂时阻其锋芒。 然而,星殒宗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合击之术精妙,绝非散兵游勇可比。木风很快身中数刀,鲜血淋漓。山鼠也被几道乌光击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动作迟缓下来。 情况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起! 或许是那道星灵最后力量的注入,或许是林墨体内密钥与星图之力的剧烈反应,引动了白龙堆更深层次的存在! 整个白龙堆大地开始剧烈震颤!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风蚀土台、石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隆隆的轰鸣!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苍白色的、如同骨骼般的诡异触须从地底钻出,疯狂舞动,无差别地攻击范围内的一切活物! 同时,空气中那古老空寂的意志陡然变得清晰而暴怒!无数扭曲的、由沙土和怨念构成的“龙城魇灵”从四面八方浮现,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星殒宗弟子和林墨等人! 这片被称为“龙城魇域”的死亡地带,其真正的恐怖,此刻才彻底展现!它似乎被星殒宗的邪法和林墨引动的星灵力量共同激怒了! “不好!是地魇和魇灵!快撤!”凌肃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林墨等人,急忙指挥手下结阵防御,且战且退。 场面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 木风和山鼠压力一轻,趁机护着荀勖和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林墨,朝着与星殒宗相反的、白龙堆更深处的一个方向亡命奔逃!那里是唯一暂时没有地魇触须和大量魇灵涌来的缺口,或许是那道星灵意志最后的指引? 四人跌跌撞撞,冲入了一片更加密集、更加诡异的巨大风蚀蘑菇林深处,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杀与恐怖景象。 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石缝下,荀勖急忙为木风和山鼠处理伤口,林墨则盘膝而坐,全力消化着脑海中那道星灵灌注的信息与力量。 他看到了更多的碎片:一片无尽的虚空战场,无数星辰陨落……一个被称为“归墟”的、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以及一些模糊的、关于“他们”的记载——那是一个早在星骸降临之前,就已存在、并追寻着宇宙终极秘密的古老组织,其标志……似乎与星殒宗手腕上的黑绳符号,隐隐吻合! 星骸并非唯一的敌人。在这条通往昆仑、对抗星骸的路上,似乎还潜藏着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阴影。 林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辉流转,多了一丝沧桑与明悟。他体内的星云漩涡不仅稳定下来,更因为那道星灵本源的融入,壮大了不少,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望向白龙堆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里,星路节点的感应虽然依旧模糊,却多了一份悲壮与决绝。 “我们走。”林墨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能辜负它的牺牲。星路必须打通,昆仑……必须抵达。” 新的力量,古老的秘辛,前路的未知……白龙堆的冒险,远未结束。 ------------ 第230章 星殒之谋 石缝下的短暂喘息,被白龙堆深处愈发狂暴的震动与魇灵尖啸打断。地魇的苍白触须如同疯狂的藤蔓,在蘑菇林外挥舞抽打,留下深深的沟壑。 林墨睁开双眼,眸中星辉内蕴,气息比之前沉稳凝练了许多。那道濒死星灵灌注的本源与信息,不仅修复了他部分暗伤,更让他对星辰之力的理解与掌控迈上新的台阶。脑海中纷乱的画面逐渐沉淀,拼凑出令人心悸的真相碎片。 “星殒宗……并非仅仅为了炼化星灵。”林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他们在执行一项古老的仪式,以这道守护星灵为核心,结合白龙堆的特殊地脉,构建一个庞大的‘缚星之阵’,目的是……干扰乃至切断通往昆仑的星路!” 荀勖闻言骇然:“切断星路?他们为何要如此?” “为了阻止后来者抵达昆仑,阻止有人重新加固星骸的封印。”林墨目光锐利,“那道星灵的记忆碎片显示,星殒宗与一个更古老的、被称为‘窥秘者’的组织有关。他们追寻的并非守护,而是掌控,掌控星骸的力量,甚至……掌控那传说中连星骸都能吞噬的‘归墟’!” 木风和山鼠虽然对“归墟”、“窥秘者”不甚明了,但阻止他们前往昆仑,便是死敌! “必须破坏他们的仪式!”木风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凶狠。 “没错。”林墨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星力,以及脑海中那道星灵牺牲前最后指引的方向——正是缚星大阵的核心,也是星路节点被扭曲的源头。“那道星灵以其残存意志,为我们暂时开辟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直指阵眼。这是它用最后力量为我们争取的机会。” 四人不再犹豫,沿着意识中那条微弱的、由星光标记的路径,再次潜入危机四伏的白龙堆深处。 越往里走,景象越发诡异。周围的土台石柱上开始出现人工雕琢的痕迹,古老的符文与星殒宗手腕上那黑色丝绳的符号如出一辙,深深烙印在岩石中,散发着不祥的乌光,不断抽取着地脉之力,汇向深处。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愈发粘稠,压迫感剧增。不时有被阵法催生出的、更加凝实的魇灵扑来,但在林墨挥手间洒出的、蕴含净化之力的星辉下,纷纷如冰雪消融。 终于,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骨骼化石堆砌而成的隘口,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的地下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奇异金属构筑的、布满复杂管线和符文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那道原本被束缚的星灵,此刻它已极度黯淡,只剩下核桃大小的一点微光,被无数从祭坛伸出的实质性能量锁链贯穿,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光芒,注入祭坛底部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中。 而在祭坛周围,凌肃与数十名星殒宗弟子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祭坛上空,一个由乌光构成的、巨大而扭曲的星辰图案正在缓缓成型,散发出干扰空间、扭曲星轨的诡异波动! 这就是缚星大阵的阵眼!那黑暗漩涡,便是干扰星路的关键! “他们快成功了!”荀勖急道,“一旦那乌光星图彻底凝聚,与此地龙城地脉彻底结合,星路将彻底中断!” “动手!” 林墨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纵身跃起,将刚刚领悟、融合了星灵本源的星辰之力提升到极致!周身星辉不再仅仅是光芒,而是化作无数流淌着古老符文的白金色光带,如同星河倒卷,朝着那座黑色祭坛轰然压去! 【星流·镇岳】! 这是他从星灵记忆碎片中领悟的、引动星辰重力与守护意志的术法! “拦住他!”凌肃猛地睁开双眼,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林墨不仅没死,实力反而大增!他与其他弟子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手印,祭坛乌光大盛,无数能量锁链如同毒龙出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迎向林墨的星河光带! 轰隆隆——!!!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半空狠狠碰撞!整个地下盆地剧烈摇晃,岩石簌簌落下!星辉与乌光疯狂侵蚀、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墨以一己之力,硬撼整个星殒宗维持的阵法!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刚刚稳固的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眼神坚定,毫不退缩!脑海中,那道星灵最后的悲鸣与托付,支撑着他榨取着每一分潜力! “木风!山鼠!破坏祭坛基座!”荀勖看出林墨在勉力支撑,大声喊道,同时将身上所有能用的符箓、药粉不要钱般撒向星殒宗弟子,干扰他们结印。 “吼!” 木风和山鼠怒吼着,如同两道利箭,绕过能量碰撞的中心,扑向黑色祭坛的基座!刀光剑影狠狠劈砍在那些闪烁着符文的金属管线上! 铛!铛!铛! 火星四溅!那祭坛材质极其坚硬,但在木风灌注全力的刀气和山鼠“斩孽”古剑的沉重劈砍下,也开始出现裂痕,几根关键的管线被斩断,乌光流转顿时一滞! “混账!”凌肃目眦欲裂,阵法受到干扰,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他猛地看向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找死,那就连同你这身星力,一起献祭给圣阵吧!” 他双手猛地一合,祭坛上方那扭曲的乌光星图骤然停止扩张,反而急速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黑暗光束,无视了林墨的星河光带,直射林墨眉心!这是舍却阵法部分功能,发动的绝杀一击! 危险!林墨全身汗毛倒竖!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足以彻底湮灭他的神魂!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他怀中那一直沉寂的星辰罗盘(星轨之引),以及腰间玄微子所赠的山形玉佩,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罗盘上星辰刻度疯狂流转,玉佩中山川地脉虚影浮现! 二者力量与林墨体内星云漩涡瞬间共鸣、融合!在他身前,构成了一面看似薄弱、却仿佛蕴含着周天星斗与大地龙脉之力的白金色光盾! 【星钥·守御】! 黑暗光束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光盾剧烈荡漾,明灭不定,林墨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鲜血从七窍中渗出,模样凄惨无比。 但他,挡下了! “不可能!”凌肃难以置信地咆哮。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木风与山鼠抓住了机会! “给我断!”山鼠怒吼,全身肌肉虬结,“斩孽”古剑带着他所有的力量、意志,甚至燃烧的气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狠狠斩在祭坛最核心的一处能量节点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传来! 那贯穿星灵的锁链应声而断!悬浮的星灵微光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获得了自由般,化作一道流光,并非逃逸,而是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下方的黑暗漩涡之中! “不——!”凌肃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 星灵投入漩涡的瞬间,以其最后的存在为引,引爆了被阵法汇聚的、尚未被完全转化的庞大星力与被束缚的龙城地脉之力! 无法形容的爆炸在祭坛底部发生!黑暗漩涡瞬间被撕碎!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脱缰的野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星殒宗弟子,在惨叫声中被能量洪流吞没、撕碎!凌肃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便被炸飞出去,生死不知。 整个地下盆地开始彻底崩塌! “走!” 林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星辉卷住荀勖、木风和山鼠,沿着来路向外疯狂冲去! 在他们身后,是不断塌陷的巨石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四人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崩塌的区域,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风蚀蘑菇林边缘,瘫倒在地,望着远处那仍在持续坍塌、烟尘冲天的盆地,心有余悸。 缚星大阵,破了。 星路节点处那扭曲的干扰力场,正在迅速消散。林墨脑海中,通往昆仑的星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稳定。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木风和山鼠伤势极重,荀勖也消耗巨大。林墨更是伤上加伤,气息萎靡。 他挣扎着坐起,望向西方。星路指引的下一个节点,在更加遥远的西域深处。 星殒宗虽遭重创,但“窥秘者”的阴影已然浮现。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但此刻,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因共鸣而变得更加温润的星辰罗盘,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历经白龙堆的洗礼,愈发坚不可摧。 休息片刻,必须继续前行。昆仑,在召唤。 ------------ 第231章 沙洲魅影 白龙堆的崩塌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久久方歇。烟尘散尽,那片诡异的龙城魇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平了大半,只留下残破的土台和巨大的陷坑,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林墨四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片伤心与收获并存的死地。缚星大阵被破,星路重归清晰,代价是几乎人人带伤,尤其是木风和山鼠,伤势沉重,需要时间调养。 依靠着从星殒宗营地搜刮到的些许补给(他们的营地因距离较远,未受崩塌波及,但已空无一人),以及林墨勉强催动星辰罗盘对水汽的微弱感应,他们在茫茫戈壁中艰难跋涉了数日,终于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即将干涸的咸水泉眼,获得了喘息之机。 就在泉眼旁休整的第三日傍晚,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痕迹,迤逦行来。驼铃叮当,人声嘈杂,带来了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商队的主人是一位名叫“苏伦”的中年粟特商人,圆滑世故,见多识广。他见到林墨四人虽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气度不凡(尤其是林墨,即便重伤萎靡,那股与星辰共鸣后的独特气质也难以完全掩盖),又带着明显的汉人特征,便热情地邀请他们同行。 “几位是从中原来的吧?啧啧,能从白龙堆那边活着出来,真是天神庇佑!”苏伦操着流利的汉语,递上水囊和肉干,“前面不远就是‘沙州’(敦煌)了,到了那里,好生修养,药材、医生都不缺。跟着我的商队走,安全,也省得几位再受苦。” 荀勖代表众人与苏伦交涉,隐去了白龙堆内的真实经历,只说是遭遇沙暴和马贼,侥幸逃生。苏伦将信将疑,但并未深究,行商之人,深知有些秘密不该打听。 加入商队,确实让行程安稳了许多。不用再担心迷途和小的沙匪,也有了稳定的食水来源。林墨得以全心调息,消化白龙堆之行的收获,并尝试以新领悟的星辰之力为木风、山鼠疗伤,效果虽慢,但胜在根基扎实,无副作用。 荀勖则与苏伦及其麾下的向导、护卫攀谈,搜集关于西域的情报。 “沙州如今也不太平咯。”一日围坐篝火旁,苏伦抿着葡萄酒,叹气道,“敦煌太守自顾不暇,西域长史府名存实亡。伊吾(哈密)、高昌(吐鲁番)等地,北匈奴(此处指代当时活跃的游牧势力)屡屡寇边,商路时断时续。更邪门的是……” 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听说西边更远的‘龟兹’、‘疏勒’一带,近来也不安宁。有商队传言,在夜里看到沙漠中有巨大的、会移动的‘黑影’,靠近的骆驼和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还有人说,听到了地底传来的……诵经声,不是和尚念的那种,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调子。” 移动的黑影?地底诵经? 林墨与荀勖心中同时一凛。这描述,与星骸衍生物或某些古老邪祟的特征颇为相似!难道星骸的影响,已然蔓延到了西域腹地? “可知具体在何处?”荀勖追问。 苏伦摇头:“说不准,传言都是从西边回来的商队带回来的,越传越邪乎。有的说在雀离大寺(克孜尔石窟)附近,有的说在疏勒河故道……总之,西行之路,愈发难走了。” 就在这时,商队中一名负责照料骆驼的、沉默寡言的年轻女子,在给林墨等人送来毯子时,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将一个小巧的、用胡杨木雕刻的符牌塞进林墨手中,并用极低的声音,以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了一句: “小心……‘千眼’……在沙州……等你们……” 说完,她便像受惊的兔子般低头匆匆离开,融入忙碌的商队人群中。 林墨心中一震,不动声色地将符牌收起。借着篝火的光芒,他看清符牌上雕刻的并非神佛,而是一只抽象化的、仿佛由无数细小漩涡构成的眼睛图案,透着一种诡异的窥视感。 千眼? 又是一个未知的名号!是敌是友?这女子是谁?为何要警告他们? 沙州还未到,新的迷雾已然笼罩而来。这西域之地,果然龙蛇混杂,危机四伏。 几日后,沙州敦煌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虽饱经风霜,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繁华轮廓。城门口人流如织,各族商旅、僧侣、士兵混杂,喧嚣而富有活力。 然而,在林墨的密钥感知中,这座繁华城池的上空,似乎也笼罩着一层寻常人难以察觉的、淡淡的压抑气息,仿佛有许多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进出的一切。 苏伦的商队缴纳了税赋,顺利入城。他热情地邀请林墨四人前往他相熟的客栈落脚,并承诺帮忙寻找可靠的医生。 走在敦煌熙攘的街道上,感受着与中原迥异的异域风情,林墨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握紧了袖中的胡杨木符牌,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商贩,甚至角落里的乞丐。 “千眼”……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是在慕容羽的紫晶商会、星殒宗之外的第三股势力吗?他们在此等待,是善意,还是又一个陷阱? 沙州,这座看似提供庇护的绿洲城池,恐怕暗地里早已暗流汹涌。星路的下一个节点尚在西方更远处,但眼前的敦煌,似乎就必须先闯过一关。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荀勖外出打听医生和药材,木风与山鼠在房内休息。林墨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敦煌城独特的土黄色建筑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鸣沙山,心中思忖。 是尽快治好伤,补充物资后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还是……主动去会一会那神秘的“千眼”? 他将那枚胡杨木符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只诡异的“千眼”图案。符牌微微发热,似乎与城中某个方向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就在他沉吟不定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官差到来。 紧接着,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客栈老板慌张的声音传来:“几位官爷,就是楼上那几位新来的客官……” 林墨眼神一凝,悄然将符牌收起。 麻烦,果然不期而至。只是不知,来的是敦煌的官府,还是……“千眼”的人? ------------ 第232章 千眼佛窟 客栈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与官差的呼喝声,让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木风和山鼠强撑伤体,抓起了兵刃,目光锐利地盯住房门。荀勖刚采购药材回来,闻声也是脸色一变。 林墨深吸一口气,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主动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几名敦煌郡的兵卒,为首的是一个面色焦黄、眼神精明的队率。他打量了林墨几人一番,目光在他們携带的兵刃和身上的伤痕上停留片刻,语气倒不算特别严厉: “几位就是今日随苏伦商队入城的?听说你们在白龙堆附近遭遇了马贼?” 荀勖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军爷,正是。我等中原行商,不幸遇匪,侥幸逃脱,入城只为治伤休整,绝无他意。” 那队率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必紧张。近来西边不太平,太守大人有令,严查往来生面孔。尤其是……身上带伤,又有些‘特别’的。”他若有所指地看了看林墨,“例行公事,登记一下姓名、籍贯、来此作甚即可。” 他拿出册簿,荀勖一一应对,编造了合情合理的身份和行程。队率记录完毕,合上册子,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城西‘千眼佛窟’近日不太安宁,夜里常有异响,官府已暂时封锁。几位既然是来休养的,就莫要往那边凑热闹了,免得再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千眼佛窟! 这个名字让林墨心中一动,与怀中那胡杨木符牌的感应似乎清晰了一瞬。官府封锁?异响?这绝非巧合。 “多谢军爷提醒,我等晓得了。”荀勖不动声色地应下。 官差们并未过多为难,登记完毕便离开了。但这份“提醒”,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千眼佛窟,就是那神秘“千眼”组织的据点,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重要地点!官府的封锁,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或监视。 关上房门,荀勖面色凝重:“看来这‘千眼’在敦煌势力不小,连官府都为其传递消息。他们似乎是想引我们去千眼佛窟。” 木风冷声道:“管他龙潭虎穴,既然找上门,去会会便是!” 山鼠也瓮声道:“正好问问他们,咋知道我们要来的!” 林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我们伤势未愈,状态不佳,贸然前往,若真是陷阱,恐难以应对。”他看向荀勖,“荀先生,烦请你再去打听一下,关于千眼佛窟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异响’的详情。我们需多做准备。” 接下来的两日,四人深居简出,全力疗伤。林墨以星辰之力辅助,配合荀勖的医术和药材,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木风和山鼠的外伤也渐渐愈合。 荀勖外出打听回来,带来了更多消息。千眼佛窟是敦煌城外一处年代久远、但香火早已衰败的小型石窟寺,据说开凿于前朝,窟内壁画斑驳,供奉的佛像也多有残损。所谓的“异响”,据附近胆大的牧民说,并非人声,更像是……某种规律的、如同无数细沙摩擦的窸窣声,有时又像是低沉的、非人的诵经之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官府封锁后,曾派衙役进去查探,却一无所获,反而有两人出来后变得精神恍惚,胡言乱语。 这描述,与商队主人苏伦所言西边的怪事,以及星骸衍生物的特征,愈发吻合! “必须去一趟了。”林墨下定决心,“无论‘千眼’是何种存在,佛窟内的异常很可能与星骸有关。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是夜,月明星稀。 四人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准备停当,避开巡夜的兵丁,悄然出城,直奔城西的千眼佛窟。 佛窟位于一片远离人烟的戈壁崖壁之下,远远望去,如同山体上睁开的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官府设置的木质栅栏和封条完好无损,但周围寂静得可怕,连虫鸣之声都听不到。 林墨感应着怀中符牌传来的微弱指引,带着众人绕到崖壁一侧,找到了一处被乱石半掩的、极其隐蔽的洞口——这并非佛窟正门,更像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密道。 进入洞内,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檀香(早已腐朽)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通道狭窄而向下倾斜,墙壁上隐约可见早已褪色的模糊壁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的佛殿。殿内立柱林立,借着从石窟顶部裂隙透下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四周壁面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佛教题材壁画,但许多地方已经剥落,显得破败不堪。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佛殿中央的一座巨大的、并非佛陀、而是一尊多头多臂、每只手掌中都刻有一只眼睛的诡异神像!神像的材质非石非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那无数只雕刻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都在幽幽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里,就是“千眼”之称的由来? 就在四人踏入佛殿的瞬间,怀中的胡杨木符牌骤然变得滚烫!同时,那尊千眼神像的所有眼睛,仿佛活了过来般,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如同烛火般的苍白光芒! “窸窸窣窣——”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从佛殿的四面八方响起!只见墙壁上那些剥落的壁画碎片后、地面的裂缝中、甚至空气中,开始渗出无数苍白色的、由沙砾和怨念构成的细小触须,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汇聚成一股股灰白色的“流沙”,朝着四人缓缓涌来!更伴随着那低沉扭曲、仿佛来自地底的诵经之声! “是魇沙!小心,不能被它们缠上!”荀勖惊呼,他能感觉到这些沙砾中蕴含的精神污染之力! 木风和山鼠立刻背靠背,刀剑齐出,将涌来的魇沙劈散,但散落的沙砾很快又重新汇聚,源源不绝! 林墨目光锁定那尊千眼神像。他能感觉到,所有的异常都源于那尊神像!它就像是一个放大器,将潜藏在此地的某种污染力量激发并具现了出来! 他踏步上前,体内星云漩涡转动,白金色星辉透体而出,试图以净化之力驱散这些魇沙。星辉所照之处,魇沙确实如沸汤泼雪般消融,但神像眼中苍白光芒一闪,更多的魇沙又从虚空中渗出! “必须毁掉那尊神像,或者切断它的力量源头!”林墨沉声道,一边以星辉护住周身,一边朝着神像逼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佛殿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毁掉?年轻人,你可知此像镇压着什么?” 声音响起的瞬间,那汹涌的魇沙和诡异的诵经声,竟奇迹般地停滞了片刻。 林墨四人霍然转头,只见在佛殿一角,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披破旧僧袍、身形佝偻如骷髅的老僧,正静静地坐在一个蒲团上。他面容干枯,双眼紧闭,仿佛早已坐化,但刚才的声音,确确实实来自他。 “你是谁?”林墨警惕地问道,并未放松对神像的戒备。 老僧并未睁眼,干瘪的嘴唇微动:“老衲……不过是此地的守窟人,亦是‘千眼’的看门者。你们手中的符牌,是‘她’给你们的吧……那个心怀怜悯的傻孩子。” 他指的是商队中那个塞给他们符牌的年轻女子。 “此地镇压何物?”荀勖追问。 老僧沉默片刻,缓缓道:“一缕……自西方而来的‘寂灭之息’。它试图侵蚀地脉,扭曲信仰,将一切化为死寂的沙砾。这尊‘千眼明王像’,乃是古德高僧以莫大法力所立,借众生念力与地脉之气,将其勉强封禁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然而,岁月流逝,念力消散,地脉亦被其污染,明王像的力量日渐衰弱。你们方才所见魇沙,便是那‘寂灭之息’泄露出的些许力量所化。老衲残躯,已无力维持太久……” 西方而来的寂灭之息?这与星骸的“净化协议”何其相似!难道是被封印的星骸分支,或是某种类似的灭世力量? “为何引我们来此?”林墨直接问道。 老僧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苍白,仿佛看透了无数岁月与生死。 “因为……你身上,有‘星’的力量,亦有‘守护’的意志。”他“望”向林墨,仿佛能直接看到其体内的星云漩涡,“老衲时日无多,无法再守。这缕‘寂灭之息’若彻底破封,沙州乃至整个西域,将首当其冲。唯有借你之星力,激发明王像残存威能,或可将其重新镇压,甚至……净化。” “如何做?”林墨沉声问道。如果这老僧所言非虚,那么此事关乎无数生灵,他无法坐视。 “将你的星力,注入明王像心口那只最大的‘眼睛’。”老僧指引道,“但需谨记,此举亦会引动‘寂灭之息’的反扑,凶险万分。而且……此像与地脉相连,力量耗尽之时,或许也是地脉暂时枯竭、引发地动之刻……” 这是一场赌博。镇压邪祟,也可能带来新的灾难。 林墨看向荀勖三人,他们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支持。 他不再犹豫,踏步走向那尊诡异而庄严的千眼明王像。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深沉的死寂与脚下地脉传来的、被污染后的悸动。 他伸出手,按向明王像心口那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石雕眼瞳,体内星云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磅礴而纯净的星辰之力,混合着守护的意志,如同决堤江河,汹涌注入! 嗡——!!! 千眼明王像通体剧震!所有眼睛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与林墨的白金星辉交织在一起!整个佛窟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吼——!”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无声咆哮!那停滞的魇沙再次疯狂涌动,如同海啸般扑向林墨!更有一股冰冷死寂的意念,顺着星力连接,狠狠撞向林墨的识海! 考验,才刚刚开始! ------------ 第233章 寂灭梵音 林墨的手掌与千眼明王像心口的石瞳接触的刹那,仿佛不是按在冰冷的岩石上,而是按在了一个沸腾的、充斥着无尽怨念与死寂的火山口! 磅礴的星辰之力如同开闸泄洪,疯狂涌入明王像。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像,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通体绽放出万丈金光!无数只石刻的眼睛如同真正的法眼,射出洞彻虚妄的光芒,与林墨的白金星辉水乳交融,化作一道纯净而威严的光柱,直贯佛窟顶部,甚至穿透岩层,在敦煌城外的夜空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光晕!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 庄严浩大的梵唱虚影自明王像中响起,不再是那扭曲的低语,而是充满了降魔伟力的真言!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汹涌扑来的魇沙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消融瓦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然而,地底那“寂灭之息”的反扑也来得极其凶猛!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湮灭一切生机的意志,顺着林墨输出的星力通道,逆流而上,狠狠撞入他的识海! 林墨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瞬间坠入了无边的黑暗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令人绝望的死寂。无数破碎的、代表着文明湮灭、星辰凋零的画面碎片,如同毒刺般扎向他的意识核心,试图将他的守护信念、他的求生意志彻底瓦解、同化! “放弃吧……守护终是虚妄……万物终归寂灭……”一个充满诱惑与绝望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林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七窍中再次渗出鲜血,按在明王像上的手掌几乎要脱落!他的星力输出变得断断续续,明王像的金光也随之明灭不定! “林兄!”荀勖见状大惊,不顾自身消耗,双手连连挥动,数枚蕴含清心宁神效力的金针化作流光,刺入林墨脑后大穴,助他稳定心神。 木风和山鼠更是怒吼连连,将残存的力量提升到极致,刀光剑影死死护住林墨周围,将那些因金光减弱而再次试图凝聚的魇沙斩灭击散! “坚守本心!念左慈先生!念守山人!念那道牺牲的星灵!”荀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林墨耳边炸响。 崤山血战,左慈魂灭时的嘱托……守山人前仆后继的牺牲……白龙堆星灵最后的悲鸣与托付……以及体内那源自古老守护者的密钥本源……一幕幕画面在林墨近乎沉沦的意识中闪电般掠过! “不!!!” 林墨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孤狼!那源自血脉、源于传承的守护意志,在这极致的寂灭压迫下,反而被激发到了顶点!他体内那团星云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核心处那一点代表着“密钥”本源的印记爆发出刺目光芒! “我的路,是守护之路!岂容尔等寂灭玷污!” 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带着他不屈意志的星力,如同涅槃重生般汹涌而出,不仅瞬间冲垮了侵入识海的寂灭意念,更是以更猛烈的势头注入明王像! 轰——!!! 千眼明王像金光再盛!那浩大的梵唱之音变得如同实质,凝聚成无数金色的符文,如同锁链般朝着地底深处镇压下去! “呃啊——!!!” 地底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不甘的、非人的哀嚎!那冰冷的寂灭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收缩、凝聚,被金色的符文锁链牢牢封印回地脉深处,再也无法逸散分毫! 佛殿内,所有的魇沙彻底消散,那扭曲的诵经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明王像周身流转的淡淡金光,以及林墨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成功了! 寂灭之息被重新镇压! 然而,代价亦是巨大。林墨几乎脱力,瘫软在地,被木风及时扶住。荀勖急忙上前施针喂药。而正如那老僧所言,在寂灭之息被彻底镇压的瞬间,众人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地龙翻身般的震动! 轰隆隆——! 整个千眼佛窟剧烈摇晃,顶部落下无数碎石尘土!仿佛此地积聚的地脉之气在刚才的对抗中消耗过巨,引发了地层的变动! “地动了!快走!”荀勖惊呼。 四人搀扶着,踉跄着朝着来时的密道冲去!在他们身后,佛窟的支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坍塌!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密道的瞬间,林墨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那尊千眼明王像在金光中缓缓归于沉寂,而角落那个蒲团上,那位枯坐的老僧,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面带平和微笑的干尸,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冲出密道,回到戈壁滩上,身后传来轰然巨响,那处隐蔽的入口被彻底掩埋。远远望去,千眼佛窟所在的那片崖壁,似乎矮了一截,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如同轻纱。 敦煌城内传来阵阵惊呼和犬吠,显然刚才的地动也波及了城池。 四人相视无言,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那老僧……”荀勖望向被掩埋的洞口,神色复杂。 林墨默默调息,感受着体内消耗殆尽却愈发精纯的星力,以及脑海中那道被寂灭意念冲击后反而更加坚定的守护信念。他低声道:“他守住了他的道。而我们,还有我们的路要走。” 经此一役,他对星辰之力的运用,对自身信念的认知,都提升到了新的层次。虽然伤势需要时间恢复,但心灵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更加坚韧。 回到客栈时,天已蒙蒙亮。城内的骚动逐渐平息,这次地动规模不大,并未造成严重破坏,只当是一次寻常的地龙翻身。 休息了一整天后,四人的状态稍微恢复。林墨取出那枚胡杨木符牌,发现上面的“千眼”图案已经变得极其模糊,几乎消失,仿佛其中的力量已经耗尽。 “看来,‘千眼’引我们前去,确实是为了借助林兄之力解决佛窟之患。”荀勖分析道,“他们或许亦正亦邪,但至少在此事上,目标与我们一致。” 就在这时,客栈伙计送来一封信,没有署名,只说是一位姑娘托他转交给几位中原客官。 拆开信,里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字迹娟秀却略显仓促: “寂灭暂平,然西方源根未除,星路仍危。速离沙州,西行之路,小心‘牧星人’。” 牧星人? 又一个陌生的称谓!与星殒宗、窥秘者、紫晶商会是否有关联? 信末,还有一个淡淡的、类似沙棘果的印记。 “是那个商队女子。”林墨确认道。她再次提供了关键警告。 沙州已非久留之地。星路的下一个节点在更西方,而前方的敌人,似乎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神秘。 “收拾行装,补充物资。”林墨站起身,目光望向西方,“我们必须尽快出发。无论‘牧星人’是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们前往昆仑。” 新的征程,伴随着新的谜团与警告,即将再次开启。而林墨不知道的是,在千眼佛窟他全力镇压寂灭之息、引动星辰异象之时,远在西域某处隐秘绿洲的慕容羽,以及藏身于阴影中的星殒宗残党,都同时心有所感,将目光投向了敦煌方向。 他这颗意外闯入西域棋局的“棋子”,正在搅动越来越大的风云。 ------------ 第234章 龟兹幻舞 带着“牧星人”的警告与沙州渐起的风波,林墨四人补充了充足的物资,雇佣了一位熟悉西域道路、沉默寡言的年老胡商作为向导,再次踏上了西行的旅程。他们不敢再沿着商队络绎的主道行走,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靠近天山南麓的古道,以期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 越往西行,景色与中原、乃至敦煌的戈壁愈发不同。天空愈发高远湛蓝,远处天山山脉的雪峰如同天神佩戴的冠冕,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脚下的土地时而呈现赤红色,时而又是诡异的五彩斑斓,生长着耐旱的胡杨、红柳和骆驼刺,充满了异域的风情与苍凉。 然而,在这片壮丽的景色之下,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丝属于星骸的、若有若无的污染气息,并未随着远离玉门关和白龙堆而减弱,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脑海中那条星路依旧清晰,指向西方,但沿途感应到的扭曲与死寂的“斑点”也越来越多。 这一日,他们抵达了西域大国之一——龟兹的边境。远远已能望见龟兹王城(今库车附近)的轮廓,以及城外山崖上那闻名遐迩、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千佛洞石窟。 按照计划,他们本应绕过王城,直接前往星路感应的下一个区域。但在靠近一片被称为“赤沙谷”的地方时,引路的年老胡商却突然勒住了骆驼,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指着山谷方向,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能……不能再往前了!魔鬼……魔鬼的舞蹈!进去的人……都疯了!变成了石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赤沙谷入口处,散落着几具姿态扭曲、早已风干僵硬的尸骸,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确实如同石化了一般。山谷内,红色的沙土在热风中缓缓流动,隐约传来一阵阵缥缈虚幻、却又带着诡异魅惑力的乐声。 “幻术?还是某种域外邪法?”荀勖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那乐声中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干扰力量。 林墨凝神感应,面色凝重:“不止是幻术……山谷深处,有很强的星骸污染反应,还有一种……扭曲生命力的场域。那乐声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山谷内能让人血肉僵化的诡异力量。” 星路的下一个关键转折点,根据罗盘和自身感应,恰恰需要穿过这片赤沙谷,或者从其边缘极其接近的区域通过。 “绕路需要多走至少半个月,而且未必安全。”荀勖看着地图,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只见一队约莫十余骑、身着龟兹官军服饰的骑兵,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疾驰而至,将林墨四人隐隐包围起来。 那小头目目光扫过林墨等人,最后落在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年胡商身上,用龟兹语厉声喝问了几句。老年胡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指着赤沙谷,又指着林墨等人,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他说什么?”林墨问向略微懂得一些龟兹语的荀勖。 荀勖脸色微变:“他说我们是中原来的巫师,强行逼他带路,要闯入赤沙谷这处‘圣禁之地’,亵渎神明……这些官军,是负责看守此地的。” 那小头目听完胡商的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敌意,他“锵”地一声拔出弯刀,指向林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喝道:“外来者!离开圣谷!否则,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亮出兵器,杀气腾腾。 前有诡异莫测的死亡之谷,后有态度强硬的龟兹官兵,情况瞬间变得棘手。 林墨心念电转,知道硬闯绝非上策。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并未显露敌意,而是将一丝温和的、带着净化意味的星力蕴含在声音中,平静地说道:“这位将军,我等并非有意冒犯贵地圣禁。只是途经此地,欲往西行。若将军能指明一条安全的绕行之路,我等感激不尽。” 那蕴含星力的声音似乎起到了一些安抚作用,那小头目眼中的敌意稍减,但依旧冰冷:“没有绕行的路!圣谷周围百里,皆受诅咒!速速退去,返回你们来的方向!” 他的态度毫无转圜余地。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赤沙谷内那诡异的乐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子,变得更加急促、魅惑!同时,谷口那几具“石化”的尸骸,竟微微颤动起来,眼窝中亮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不好!谷内的东西被惊动了!”荀勖惊呼。 那小头目和龟兹骑兵们也脸色大变,显然对谷内的异变极为恐惧,纷纷后退,如临大敌。 只见那几具尸骸摇摇晃晃地站起,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朝着林墨等人和龟兹官兵蹒跚走来!它们走过的地方,红色的沙土都仿佛失去了生机,变得灰败! “射击!”小头目厉声下令! 嗖嗖嗖! 骑兵们纷纷放箭,利箭射在那些行走的尸骸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无法阻挡它们的步伐,只是在它们身上留下几个空洞,流出漆黑粘稠的液体!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龟兹官兵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林墨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踏步上前,对那小头目快速说道:“将军,此乃邪祟,非寻常刀箭可伤!让我等一试,或可解决此患!” 不等对方回答,林墨已催动星力。这一次,他并未施展大范围的净化星辉,而是将力量极度凝聚,化作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白金光针——【星辉破邪针】!光针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射向那几具行走尸骸的眉心(能量核心)! 嗤嗤嗤! 光针没入,尸骸猛地一僵,眼中的幽绿鬼火瞬间熄灭,周身那令人血肉僵化的诡异力场也随之消散,晃了晃,重新化作真正的死物,瘫倒在地。 这一幕,让那些龟兹官兵目瞪口呆,看向林墨的眼神瞬间从敌视变成了惊疑与……一丝敬畏。 那小头目收刀入鞘,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墨,犹豫了一下,抱拳道:“阁下……好手段!不知……” 他的话未说完,赤沙谷深处,那魅惑的乐声再次一变,变得更加宏大、庄严,仿佛来自远古的祭祀之音!同时,整个赤沙谷的红沙开始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翻滚、凝聚!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个由无数红沙凝聚而成的、高达数丈、身姿曼妙、面容模糊却带着无尽魅惑与威严的“飞天”形象,缓缓从谷中升起!它手中仿佛持着虚幻的乐器,舞姿绝美,却散发着令人心智沉沦、血肉凝固的恐怖气息! 这不再是低级的衍生物,而是某种更高级的、由星骸污染结合此地古老怨念形成的“邪灵”! 那小头目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是……是‘赤沙妖女’!传说中触怒天神,被罚永世舞蹈,将所有窥视者化为石像的妖女!它……它真的存在!” 巨大的红沙飞天悬浮于空,虚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林墨身上。它那绝美的舞姿中,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悲怆。 真正的考验,来了。 ------------ 第八卷:神秘西域 ------------ 第235章 赤沙妖舞 高达数丈的红沙飞天悬浮于赤沙谷上空,曼妙舞姿带着亘古的悲怆与毁灭的疯狂。它虽由沙砾构成,却仿佛拥有生命,虚幻的目光锁定在林墨身上,带着一种对生者与光明的极致憎恶。 那魅惑而庄严的乐声直接响在灵魂深处,龟兹官兵们眼神开始涣散,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想要朝着那妖女走去,仿佛要去朝拜神明! “守住心神!”林墨一声低喝,蕴含星力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震醒了险些沉沦的众人。他周身白金星辉自然流转,将那无形的精神魅惑隔绝在外。 那小头目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再看那妖女时,眼中已满是恐惧,他对着林墨急声道:“英雄!这妖女非人力可敌!我们……我们还是快撤吧!” “撤?”林墨目光锐利,望向那不断散发污染、扭曲生命力的红沙妖女,“此獠不除,此地永无宁日,西行之路亦被阻断。它,必须被净化!” 他能感觉到,这妖女的核心,正是星骸污染与此地某种古老怨念的结合体,是干扰星路、散布死寂的毒瘤之一。 “木风,山鼠,护住荀先生和其他人,远离乐声范围!”林墨下令,同时踏步向前,独自迎向那巨大的红沙飞天。他知道,这种层次的敌人,已非木风他们能够应对,贸然上前只会被其力场侵蚀。 “先生小心!”木风和山鼠虽担忧,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护着荀勖和那些龟兹官兵向后疾退。 红沙妖女似乎被林墨的主动挑衅激怒,舞姿陡然变得凌厉!它双臂挥动,无数赤红色的沙粒如同受到指挥的军队,凝聚成一道道锋锐的沙矛、扭曲的沙蛇,铺天盖地般朝着林墨激射而来!每一粒沙都蕴含着僵化血肉、侵蚀灵魂的诡异力量! 林墨不敢怠慢,双手虚划,星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旋转的、刻画着简易星辰符文的光盾——【星璇壁】! 砰砰砰! 沙矛沙蛇撞击在光盾之上,发出密集的爆响!星辉与赤沙能量疯狂湮灭,光盾剧烈荡漾,林墨也被震得气血翻腾,步步后退。这妖女的力量,远超之前的沙傀和影蹟! 更麻烦的是,那无孔不入的乐声和舞姿,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试图瓦解他的意志,让他沉沦于那永恒的悲怆之舞中。 “不能被动防御!”林墨眼神一厉,体内星云漩涡疯狂抽取力量,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星钥净化】之光,不再是范围打击,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射向妖女那模糊面容的中央——他感应到的能量最凝聚之处! 然而,那妖女舞姿摇曳,身形如同没有实体般微微晃动,星辉光柱竟穿透了它的“身体”,打在后方山壁上,炸出一个大坑,而它本身只是略微黯淡了一瞬,随即更多的红沙汇聚而来,恢复如初! 物理与能量攻击,效果甚微!这妖女似乎能免疫大部分直接攻击,或者其核心并非固定在某一处! “它的弱点是其舞蹈的韵律和那乐声!”荀勖在远处观察,大声提醒,“它的力量源于此!打断它!” 林墨心领神会。他改变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星力化作无数纤细的、如同琴弦般的星辉丝线,随着他对星辰罗盘力量的更深理解,这些丝线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振动,试图干扰、切入那妖女舞蹈的节奏和乐声的波动! 【星律·扰魂】! 无形的较量在精神与能量的层面展开。星辉丝线的振动与妖女的乐声、舞姿产生激烈的冲突,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常人无法听闻的高频噪音! 妖女的舞姿果然出现了一丝凝滞,那魅惑的乐声也出现了杂音!它发出愤怒的尖啸,周身的红沙剧烈翻腾,显然林墨的策略奏效了! 但这也彻底激怒了它!妖女双臂猛地向天高举,整个赤沙谷的红沙仿佛都活了过来,如同血色的海洋般沸腾!它那巨大的身躯开始收缩、凝聚,不再是虚幻的飞天形象,而是化作一个更加凝实、面容清晰了几分的红衣女子形象,虽然依旧由沙构成,但眼中的怨毒与死寂几乎化为实质! 它放弃了范围攻击和精神魅惑,将全部力量凝聚于自身,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直扑林墨!这是倾注全力的一击! 速度快到极致! 林墨瞳孔骤缩,来不及施展任何复杂术法,只能将全部星力灌注于双臂,交叉格挡于身前,星辉凝聚到极致,如同两面厚重的星光盾牌! 轰——!!! 红色闪电与星光盾牌狠狠碰撞! 如同陨星撞击大地!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红沙掀起数丈之高!远处的木风等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林兄!”荀勖失声惊呼。 碰撞中心,林墨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他双臂衣袖尽碎,手臂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鲜血淋漓,星光盾牌已然破碎! 而那红沙妖女所化的红色闪电也黯淡了许多,重新显露出身形,悬浮在半空,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创伤。 林墨重重摔落在沙地上,又滑出数丈远才停下,意识一阵模糊。他感觉全身骨骼仿佛都要散架,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星云漩涡的旋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差距……还是太大了吗?这妖女凝聚了整座赤沙谷的怨力与污染,其实力远超他目前的境界。 难道要动用密钥本源,行险一搏?可那样做的后果…… 就在他意识挣扎、妖女再次汇聚力量准备给予致命一击时,他怀中那枚得自玄微子的山形玉佩,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一股精纯厚重、带着安抚与生机的大地母气涌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迅速滋润着他的伤体,更引动了他脚下这片西域大地深处,那被星骸污染掩盖的、微弱的古老地脉共鸣! 同时,他脑海中,那道自白龙堆星灵处获得的、关于“归墟”与古老战场的信息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 这妖女的悲怆与怨念……这赤沙谷的死寂……莫非…… 一个念头如同星火,骤然在他心中亮起! 他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鲜血,不再试图以星力硬撼,而是闭上了双眼,将心神沉入脚下的大地,沉入那被引动的、微弱而古老的西域地脉之中。他以自身为桥梁,以玉佩为引,将星辰罗盘中蕴含的、关于宇宙星空的浩瀚与生命诞生之喜悦的意境,混合着大地母气的生机,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指本源的“意念洪流”,朝着那红沙妖女笼罩而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沟通与净化! 他将那星灵记忆中破碎星辰的悲壮、守护者牺牲的决绝,以及生命本身在面对寂灭时迸发出的顽强与美丽,如同画卷般,直接展现在那妖女被污染的核心意识前! “看看吧……”林墨的声音直接在妖女的精神世界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慈悲,“毁灭并非归宿,悲怆不应永恒……这星空,这大地,仍有值得守护的光芒……” 那红沙妖女凝聚的攻击骤然停滞!它那由沙砾构成的、绝美而怨毒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亘古的舞蹈出现了破绽,庄严的乐声变得杂乱! 它那被污染和怨念充斥的核心,似乎被这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守护的意念触动了最深处的、属于它原本存在的一丝……记忆? “啊——!!!” 妖女抱住头颅,发出凄厉无比、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迷茫的尖啸!它周身的红沙开始失控地崩解、飞散!那凝聚的邪灵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从内部瓦解! 有效! 林墨强撑着不倒下,持续输出着这股融合了星图、地脉与守护信念的净化意念。 终于,在一声仿佛解脱般的、悠长叹息中,那巨大的红沙妖女彻底崩散,化作漫天普通的红色沙尘,簌簌落下。一颗约莫拳头大小、暗红色、不再散发邪异气息、反而带着一丝纯净悲悯意境的“沙之心”,缓缓坠落在地。 乐声止歇,赤沙谷恢复了死寂,但那令人血肉僵化的力场已然消失。 林墨脱力般单膝跪地,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沙之心”,心中明了。这妖女的前身,恐怕是一位在此地陨落的、强大的修行者或其残念,被星骸污染扭曲,才化作了这般模样。如今污染被净化,只留下了最本源的一点灵性。 龟兹官兵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如同瞻仰神迹。 那小头目快步上前,对着林墨深深一躬,语气充满了敬畏:“英雄……不,尊者!多谢尊者出手,为我龟兹除去此大害!请随我入王城,我王必有重谢!” 林墨摇了摇头,勉力站起:“不必了。我等还需继续西行。只望将军能行个方便,告知西去路途。” 小头目连连答应,不仅详细告知了路线,更是赠送了清水食粮,并派了两名熟悉地形的斥候为他们引路一段距离。 离开赤沙谷,继续西行。林墨伤势不轻,但心灵却仿佛经历了一次洗礼。他对力量的运用,对净化的理解,达到了新的层次。 他收起那颗“沙之心”,隐隐感觉此物将来或许有用。 星路指引的前方,是更加广袤而神秘的西域深处,龟兹、疏勒、于阗……一个个古老的国度与传说,以及那隐藏在所有异常背后的“牧星人”,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经此一役,“中原巫师”林墨的名号,恐怕也将随着龟兹官兵的传播,开始在西域悄然流传开来。 ------------ 第236章 于阗玉踪 赤沙谷一战,虽净化了妖女,解了龟兹边患,却也令林墨伤势加重,原本稍有起色的经脉再次受损。幸得龟兹官兵感激,不仅提供了充足的补给和向导,更赠予了一辆铺着软垫的骆驼车,让林墨得以在途中休养。 荀勖利用龟兹城中的药材,结合自身医术与林墨体内那融合了大地生机的星力,精心调理。半月之后,当一行人穿越茫茫戈壁,远远望见于阗国(今和田地区)那标志性的、点缀着片片绿洲的河谷时,林墨的伤势已稳定下来,实力恢复了约莫五成,只是内里依旧虚耗,需要时间温养。 于阗,西域佛国,以美玉、丝绸和虔诚的信仰闻名。还未靠近其王城,沿途便可见到大大小小的佛寺、石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诵经之声,与龟兹的异域风情又有所不同,更添几分庄严肃穆。 然而,林墨那敏锐的密钥感知却告诉他,这片被誉为“佛国净土”的土地之下,潜藏着与赤沙谷同源、却更加隐晦深邃的星骸污染气息。它们并未外显为妖邪作祟,而是如同缓慢渗透的毒液,侵蚀着地脉,扭曲着某些古老的传承,甚至可能……影响着这里的信仰。 星路的下一个清晰节点,正指向于阗王城以南,那片被称为“白玉河”源头的昆仑山北麓区域。据向导说,那里是于阗国采玉的禁地,传说有神灵守护,凡人擅入,轻则迷失,重则被“玉灵”吞噬。 “玉灵?”荀勖眉头微挑,看向向导,“是山精野怪,还是某种守护灵?” 向导是个信奉佛教的于阗老者,闻言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敬畏之色:“不可妄言,不可妄言!那是昆仑神山的使者,守护着神圣的玉脉。只有最虔诚、最洁净的采玉人,在祭祀之后,才能得到神灵的允许,采得些许美玉。近年来,听说禁地不太平,连祭祀过的采玉人也时有失踪,找到的……也只是僵硬的、带着诡异笑容的尸身,手中还紧紧握着变成灰白色的玉石……” 诡异的尸身?灰白色的玉石?这描述让林墨和荀勖心中一凛。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于阗王城,打算先打听更多关于白玉河源头和“玉灵”消息时,一位身着朴素于阗服饰、头戴面纱的女子,在城门口熙攘的人群中,悄然靠近了他们的骆驼车,将一枚温润的、带着天然纹路的青玉片塞进了车窗,随即如同游鱼般消失在人群中。 林墨拿起那枚青玉片。玉质普通,但入手却有一股奇异的暖流,似乎能宁定心神。玉片背面,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三道交错的弧线,仿佛象征起伏的山峦,又像是……某种简化的眼睛? 这个符号,与沙州那枚胡杨木符牌上的“千眼”图案截然不同,更与星殒宗、紫晶商会的标志毫无关联。 “是新的势力?还是‘牧星人’的标记?”荀勖仔细端详着。 林墨将玉片握在手心,默默感应。玉片中除了那股宁神暖意,并无其他力量或信息残留,但这赠玉之举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指引或警示。 “看来,于阗的水,也很深。”林墨收起玉片,“我们先在城中落脚,设法接触一下本地消息灵通之人,尤其是……与采玉、祭祀相关的人。” 他们在王城一家相对僻静的客栈住下。荀勖外出打探,带回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于阗国王近日重病,宫中巫医束手无策,正张榜招揽奇人异士。而坊间私下流传,国王的病状诡异,白日昏睡不醒,夜晚却时常惊悸呼喊,身上偶尔会出现类似玉石纹理的青灰色斑痕。 “玉石斑痕……”林墨沉吟,“这与那采玉人尸身手中灰白玉石,可有联系?” “或许同出一源。”荀勖点头,“更巧的是,据传能治愈国王的‘神药’,需以白玉河源头、禁地深处一种特有的‘血心玉’为引。如今宫中正悬赏招募勇武忠诚之士,组成队伍,前往禁地寻找‘血心玉’。” 招募勇士,前往禁地?这简直像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名正言顺进入白玉河源头的机会! “太巧了。”木风抱着手臂,冷声道,“像是有人知道我们要去,特意铺好了路。” 山鼠也闷声道:“会不会是那个给玉片的女人安排的?”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林墨目光沉静,“我们需要进入禁地,探查星路节点和污染源头。借此机会,既能达成目的,或许也能弄清于阗国王病症的真相,以及那‘血心玉’、‘玉灵’究竟是何物。” 计议已定,荀勖便以游方郎中的身份,前往王宫揭榜。他儒雅的气质、渊博的谈吐(尤其是对西域奇症的一些“见解”),很快赢得了负责此事的于阗贵族的信任。在“展示”了一些“家传”的诊脉手法和药材后(实则暗含微弱星力探查,发现国王体内确有异种能量盘踞,与地底污染隐隐呼应),荀勖顺利被接纳,并获准带着他的“护卫”(林墨、木风、山鼠)加入寻玉队伍。 三日后,一支由宫中侍卫、招募的勇士(多为亡命徒或寻求重赏的佣兵)以及林墨四人组成的、约莫五十人的队伍,在于阗国一位名叫“尉迟圭”的将军率领下,离开了王城,向着南方的昆仑山北麓,白玉河源头禁地进发。 尉迟圭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是于阗有名的悍将,对国王忠心耿耿。他对林墨这几个外来者保持着审视的态度,但并未过多为难,只是严厉警告所有人,进入禁地后必须绝对听从指挥,否则军法处置。 队伍沿着白玉河溯流而上。起初两岸还有绿洲和村庄,越往上走,地势越高,植被越稀疏,空气也愈发寒冷。巍峨的昆仑山如同沉睡的巨人横亘在前方,雪线之上,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三日后,队伍抵达了禁地边缘。这里立着古老的石质界碑和残破的祭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河水在此变得异常清澈冰冷,河床中可见零星散落的、未经雕琢的玉石籽料。 尉迟圭命令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进行最后的祭祀准备。按照传统,需要宰杀牛羊,焚烧香料,向昆仑山神和“玉灵”祈祷。 祭祀过程庄重而压抑。当香火的青烟袅袅升起时,林墨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股隐晦的污染波动似乎被引动了,变得活跃了一些。而怀中的星辰罗盘,也对某个方向传来了明确的牵引——正是禁地深处,星路节点所在! 祭祀完毕,尉迟圭将队伍分成数个小队,划定搜索区域。林墨四人自然被分在一组,并被分配了一片靠近星路节点感应方向的区域。 “记住,”尉迟圭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林墨身上停留了一瞬,“寻找‘血心玉’,其色如凝血,温润透光,通常伴生于极品白玉矿脉附近。遇到任何异常,立刻发出信号,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应诺,随即散开,如同撒入莽莽山林的豆子。 林墨四人按照罗盘指引,朝着那片区域深入。山势越来越陡峭,怪石嶙峋,古老的冰川遗迹随处可见。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冰川融水的滴答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被巨大冰碛石环绕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汪不大的、幽深碧绿的冰川融水湖,湖边散落着一些品质极佳的白色玉石。 然而,吸引林墨目光的,并非这些美玉,而是湖边一块突兀的、色泽暗红、仿佛浸透了鲜血的巨石。巨石表面光滑,隐隐有天然纹路,竟与那枚青玉片上的符号有几分神似! 更让林墨心跳加速的是,他体内的密钥星力,在此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警惕! 就在他们靠近那块血色巨石,准备仔细探查时,异变突生! 碧绿的湖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热气,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剧烈搅动!紧接着,湖面炸开,数条由粘稠湖水混合着破碎玉屑、冰碛沙石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状的“触手”,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从湖中探出,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这些“触手”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一种冻结灵魂的诡异力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霜! “是‘玉灵’?还是被污染的水脉之精?”荀勖急退,手中扣住了药粉和银针。 木风和山鼠怒喝一声,刀剑齐出,斩向那些触手!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些半透明的触手竟坚硬如铁,且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震得木风和山鼠手臂发麻!更麻烦的是,刀剑划过,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斩断!触手上附带的寒意更是顺着兵器蔓延,几乎要将他们的手掌冻僵! 与此同时,那块血色巨石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那类似山峦(或眼睛)的纹路开始流转暗红色的光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混合着大地脉动与冰冷恶意的意志,缓缓苏醒…… 于阗禁地的真正凶险,此刻才露出狰狞的一角。而那传说中的“血心玉”,以及星路节点的秘密,似乎都隐藏在这诡异的湖泊与巨石之下。 ------------ 第237章 玉髓之灵 湖水凝聚的诡异触手坚逾精铁,寒意彻骨,带着冻结灵魂的力场,疯狂地袭向四人。木风和山鼠的刀剑劈砍其上,只能溅起冰碛碎末,反而被反震之力与蔓延的寒意逼得连连后退,手掌覆上一层白霜。 荀勖撒出的药粉在触手表面爆开团团彩雾,却只能略微迟滞其动作,银针更是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弹开。 “退后!这东西核心在湖底和那块石头里!寻常攻击无效!”林墨厉喝一声,挡在众人身前。他体内星云漩涡急转,白金星辉透体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炽热的光墙,暂时挡住了触手的扑击。触手与星辉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蒸腾起大股白汽,动作明显受阻,但其蕴含的阴寒之力也在快速消耗着林墨的星辉。 与此同时,那块血色巨石震颤加剧,表面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起来,光芒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摄之力。林墨感觉到,脚下大地原本应充沛的地脉生机,正被这块巨石以一种霸道而扭曲的方式强行抽取、转化,汇入那幽深的湖中,滋养着那些触手! 这不是自然的“玉灵”,这是被星骸污染侵蚀后,发生可怕异变的“地脉畸胎”!它已不再是守护者,而是贪婪的掠夺者与毁灭者! 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它借助地脉之力就越强! 林墨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单纯防守。他左手维持星辉光墙,右手并指如剑,将大部分心神沉入怀中星辰罗盘,引动其中更加深邃的、关于宇宙平衡与星辰生灭的意境。同时,他尝试沟通腰间玉佩,引动那一丝与脚下西域大地仅存的、未被污染的微弱地脉共鸣。 这一次,他施展的不再是【星钥净化】,而是将星辰的审判之力与大地的承载之意结合—— 【星陨·镇岳】! 一道远不如之前浩大、却更加凝练、沉重、仿佛携带着微型星辰坠落之威的白金色光柱,自他指尖迸发!光柱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弧线,如同划破天际的陨星,绕过正面阻挡的触手,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块血色巨石的中央纹路上! 轰——!!! 巨响在封闭的谷地中回荡!血色巨石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纹路瞬间崩断数道,流转的光芒为之一滞!巨石与地脉的连接出现了刹那的中断! “吼——!!!” 一声低沉、痛苦、非人非兽的咆哮,仿佛从湖底和巨石深处同时传出!那些围攻的触手猛地一僵,力量大减,表面的光泽也黯淡了不少! “就是现在!攻击触手根部!”荀勖看准时机大喊。 木风和山鼠毫不犹豫,强忍寒意,将剩余力量灌注于兵刃,刀光剑影如同狂风暴雨,斩向那些暂时失去地脉强力支援的触手根部! 咔嚓!咔嚓! 这一次,坚硬的触手终于出现了裂痕!木风刀光如电,将一条触手斩开大半!山鼠巨剑横扫,直接将另一条触手从根部砸得碎裂开来! 然而,那血色巨石似乎被彻底激怒,剩余的纹路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谷地的温度骤降,湖面瞬间结起厚厚的冰层,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更多的、更加粗壮的冰晶触手从冰湖之下破冰而出,不仅如此,周围散落的玉石、冰碛石也仿佛受到召唤,悬浮而起,依附在触手之上,使其变得更加庞大、狰狞,如同一条条玉石与寒冰构成的巨蟒! 这怪物的恢复和变异能力超乎想象! 林墨脸色微白,刚才一击消耗不小。他正欲再次凝聚力量,怀中的星辰罗盘和那块神秘女子所赠的青玉片,却同时传来温热。青玉片上那简化的山峦(或眼睛)符号微微发亮,一股宁神定魄、调和阴阳的暖流涌入林墨心田,竟让他有些躁动的星力平复了不少,与脚下地脉的那一丝微弱共鸣也清晰了一丝。 这青玉片……在帮助他更好地沟通此地未被污染的、更深层的地脉本源? 一个念头闪过,林墨不再试图以蛮力强攻那明显与污染地脉紧密结合的怪物。他深吸一口气,将星辰罗盘对宇宙平衡的感应、青玉片的调和之力,以及自身密钥对“守护”与“净化”本源的理解,三者合一。 他闭上双眼,星辉不再外放,而是内敛于体,精神意念如同水银泻地,顺着脚下大地,向着地脉深处那仅存的、纯净的节点蔓延而去。他不再对抗,而是尝试“沟通”与“疏导”。 他“看到”了,那被血色巨石强行抽取、扭曲的地脉灵气,如同被污染的血管。他也“触碰到”了更深层处,那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流淌的、属于昆仑山北麓的原始地脉生机。 他引导着那一缕生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绕过污染的区域,轻轻“拨动”了某个关键的地脉节点。 整个谷地,再次一震! 这一次,并非巨石引发的抽取震荡,而是来自大地深处的、自然而和谐的脉动!如同沉睡巨人的一次平缓呼吸。 那些狂暴的、由污染地脉支持的冰玉触手,在这纯正的地脉脉动冲击下,动作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不协调,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头,变得僵硬、迟滞! 而那块血色巨石,表面血光急剧闪烁,其强行建立的、对地脉的扭曲链接,在这股纯正脉动的冲击下,开始不稳,甚至出现了反噬的迹象! 机会! 林墨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星辉如电!他不再施展需要长时间准备的强大术法,而是将刚刚领悟的这种“沟通疏导”之力,混合着最纯粹的星钥净化意念,化作无数细若微尘、却无孔不入的星辉光点,如同春雨般洒向那些僵硬的触手和血光不稳的巨石! 【星霖·涤秽】! 星辉光点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最本源的净化与修复意志。它们渗入触手内部,瓦解其污染核心;落在巨石纹路上,抚平其狂暴的血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春雪消融般的“嗤嗤”轻响。 那些狰狞的冰玉触手,寸寸断裂、崩解,化作普通的冰碛沙石和失去光泽的玉屑,哗啦啦落了一地。 那块血色巨石的光芒彻底熄灭,恢复了普通岩石的暗沉,只是表面多了一些细微的、如同被净化过的淡金色纹路。 幽深的冰湖也停止了沸腾,湖面冰层悄然融化,恢复成清澈碧绿的模样,只是湖水似乎变得更加冰寒刺骨。 谷地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恶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战斗后的狼藉与深入骨髓的寒冷。 结束了。 林墨身体一晃,被木风及时扶住。这番战斗,尤其是最后沟通地脉、精细操控净化之力的过程,对心神消耗极大。 荀勖快步上前,检查林墨状况,又看向那块恢复平静的血色巨石和清澈的冰湖,长舒一口气:“这怪物……应是此地玉脉与地脉灵气,被星骸污染后异变的产物。如今污染核心被净化,虽地脉受损,但假以时日,或可慢慢恢复。” 他走到湖边,仔细观察,忽然低呼一声:“林兄,你看!” 只见在湖边清澈的浅水处,几块原本被污秽掩盖的玉石之中,赫然有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殷红如凝固鲜血、却又在内部隐隐流转着金色光晕的玉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却纯净温和的灵气波动。 血心玉! 而且,是已经被净化了污染、恢复了本真灵性的血心玉! 林墨走过去,拾起那块温润的血心玉。入手并非冰凉,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昆仑山地脉同源的磅礴生机与精纯灵力。这绝对是治疗于阗国王那诡异病症的良药,甚至可能对修行者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当血心玉入手时,林墨脑海中的星路节点感应骤然变得无比清晰、稳定!节点所指,正是这冰湖之下,或者与这冰湖地脉相连的更深之处! 星路的下一个关键,就在这里! 然而,没等他们细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是其他搜寻队伍,被刚才战斗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尉迟圭带着一队人马率先赶到,看到谷地内的景象,尤其是林墨手中那块醒目的血心玉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狂喜!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尉迟圭大步上前,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那块变得普通的血色巨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最终被找到宝药的喜悦掩盖,“几位壮士立下大功!本王……不,国王陛下定有重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返回王城!” 林墨将血心玉交给尉迟圭,并未多言。他知道,于阗国王的病或许能解,但这片土地深藏的污染与星骸的秘密,远未到揭开的时候。星路节点的探查,也只能暂时搁置。 在尉迟圭的催促下,队伍迅速撤离了禁地。返回途中,林墨默默感应着怀中星辰罗盘对那片冰湖区域的标记。 于阗之行,拿到了血心玉,净化了一处污染源,更找到了星路的一个关键节点。然而,那暗中赠予青玉片的女子是谁?“牧星人”的阴影是否已然笼罩这片佛国?星路节点之下,又隐藏着昆仑的何种秘密? 带着新的收获与更深的疑问,林墨四人跟随着队伍,向着于阗王城返回。而西域的旅途,还远未到达终点。 ------------ 第238章 天竺梵影 血心玉治愈了于阗国王诡异的“玉石斑痕”之症,林墨四人也因此成为了于阗王室的座上宾。国王感激不尽,赏赐丰厚,更允诺在他们西行时提供一切便利。然而,无论是林墨还是荀勖都清楚,于阗禁地深处那被净化的污染与清晰的星路节点,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也是更沉重责任的印证。 婉拒了国王多留的盛情,补充了最精良的物资与骏马,四人再次踏上征程。临行前,那位曾赠予青玉片的神秘女子依旧未曾现身,但王宫库吏在交接物资时,悄然多给了一份标注着于阗以西至葱岭(帕米尔高原)部分区域的水源、险隘与部落分布的皮卷,笔迹娟秀,与那日信笺如出一辙。 “她仍在暗中关注我们,并提供帮助。”荀勖抚摸着皮卷,“但这‘牧星人’究竟是何立场?是敌是友,愈发扑朔迷离。” 林墨望向西方连绵的雪山,那是世界屋脊——葱岭的方向,也是星路明确指引的下一个关键区域。“无论如何,路在脚下。抵达昆仑,揭开星骸与归墟之谜,方能明了这一切。” 离开于阗绿洲,景色再次变得荒凉雄奇。他们沿着昆仑山与天山之间的狭窄通道——“西域走廊”西行,左侧是终年积雪的巍峨昆仑,右侧是苍茫起伏的戈壁与偶尔出现的绿洲城邦(如莎车、疏勒)。空气中属于星骸的那份阴郁污染感并未减少,反而因靠近庞大的昆仑山体,似乎变得更加复杂、隐晦,仿佛整座神山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影之下。 这一日,他们抵达了疏勒国(今喀什地区)边境的一处小镇,准备歇脚。小镇位于山口,是商旅翻越葱岭前的重要补给点,各族人群混杂,语言各异,充满了边陲的喧嚣与混乱。 就在他们寻找客栈时,一阵奇特的诵经声吸引了林墨的注意。那声音并非来自佛寺,而是镇子边缘一顶破旧的帐篷。诵经声使用的语言古老而晦涩,韵律奇特,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力量。更让林墨心中微动的是,这诵经声中,竟隐隐含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与他体内星图密钥性质相近的“守护”意念,与星骸的污秽堕落截然不同。 循声而去,只见帐篷外坐着一位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如沟壑、身穿破烂袈裟的老僧。他双目微闭,手持一串磨损严重的乌木念珠,正低声诵念。他并非中土僧人打扮,亦非西域常见的喇嘛装束,倒像是来自更遥远的天竺(印度)。 老僧似乎感知到林墨的靠近,诵经声缓缓停下,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异常清澈平静的眼睛,仿佛倒映着雪山与星空,毫无寻常老人的浑浊。 “远来的守护者,你身上承载着星光与重任,也沾染了深重的‘业’与‘寂灭’之息。”老僧开口,竟是流利的汉语,声音沙哑却充满智慧。 林墨心中一震,拱手行礼:“大师慧眼。在下林墨,确有些许际遇。不知大师如何称呼?来自何方?” “老衲摩诃衍,自南天竺烂陀寺而来,游方至此。”老僧摩诃衍缓缓道,“追寻着‘梵’的踪迹,亦感知到‘末法’的阴影自西方蔓延。”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墨,看到了他体内那团星云漩涡与纠缠的因果,“你欲往昆仑,寻那失落之门,以应对‘群星之疡’,是么?” “群星之疡”?这是对星骸的另一种称呼?林墨点头:“正是。大师也知道星骸之祸?” 摩诃衍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烂陀寺古老的贝叶经中,有模糊记载。称其为‘毗湿奴之梦魇’、‘湿婆怒火的余烬’,是上一个宇宙轮回破灭时残留的终极之恶,专为‘净化’新生而来。昆仑,乃是此世间与彼界屏障最薄之处,亦是封印‘疡’之核心的古老战场。” 天竺古经的记载,竟与左慈、守山人、玄微子所述相互印证!这无疑加深了星骸威胁的古老性与严重性。 “大师可知如何应对?”荀勖也上前恭敬问道。 摩诃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经文残破,只言片语。只知欲对抗‘群星之疡’,需‘真梵’之力,或与此世间最本初的‘守护之源’相合。你的道,似乎介于两者之间。”他看向林墨,“然而,前路艰险。‘疡’之仆从已遍布西行之路,更有贪婪的‘摘星者’、迷失的‘牧星人’混杂其间。你此行,如同行走于剃刀边缘。” 摘星者?是指星殒宗、紫晶商会这类企图利用星骸力量的组织吗?牧星人果然也与此有关,且听其意,似乎并非全然邪恶,而是“迷失”? “求大师指点迷津。”林墨诚恳道。 摩诃衍从怀中取出一片枯黄的、写着密密麻麻梵文的贝叶,递给林墨:“此乃《金刚顶髻咒》残片,无降魔伏妖之神通,却有镇定心神、抵御外魔侵扰、明见本性之效。或许,在你面对最深层黑暗与诱惑时,能助你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他又指了指西方葱岭的方向:“翻越雪山,彼方有国曰‘朅盘陀’(今塔什库尔干附近),乃古象雄遗民与天竺移民混居之地,信奉苯教与佛教之混合,保存着一些关于昆仑最古老的祭祀传统与传说。你或可在那里,找到关于‘门’的更进一步线索。但要小心,那里的‘影子’,比阳光更长。” 接受了贝叶经残片与指点,林墨等人躬身道谢。摩诃衍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诵经声再起,仿佛已隔绝了尘世。 离开小镇,继续向葱岭进发。手中贝叶经残片散发着淡淡的檀香与宁静气息,让林墨因连日奔波、战斗而略有浮躁的心神逐渐沉静下来。摩诃衍的出现,像是一盏迷雾中的孤灯,虽未能照亮全部前路,却坚定了方向,也揭示了更多的危险与复杂。 “天竺高僧也牵扯其中……”荀勖感叹,“星骸之劫,果真牵动八方。” 翻越葱岭的路途极其艰险。空气稀薄,寒风如刀,山路蜿蜒于绝壁之间,脚下是万丈深渊。即便以四人的修为体魄,也需步步为营。途中,他们遭遇了猛烈的雪崩、诡异的雪原幻象(很可能含有精神干扰),甚至遇到了一小股被高原恶劣环境与潜在污染异化的雪兽袭击,都被他们有惊无险地化解。 七日后,当他们终于翻越最险峻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的高原河谷展现在眼前,远处有雄伟的雪山环绕,近处有零星的碉楼和田地,一条大河(叶尔羌河上游)奔腾而过。这里便是摩诃衍所说的“朅盘陀”地区,后世所称的帕米尔高原东部。 与西域诸国绿洲城邦的繁华不同,这里显得更加原始、苍凉、神秘。居民面貌兼具羌人、吐蕃与天竺特征,衣着独特,眼神中带着高原民族特有的警惕与坚韧。 按照贝叶经的提示和星路感应,他们需要寻找此地与昆仑祭祀相关的古老传承者。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此地语言复杂,幸得荀勖博学,略通吐蕃语,结合手势方能交流),他们从一位年老的牧羊人口中得知,河谷最深处,雪山脚下的“赛图拉”圣地,住着一位被称为“苯辛”的大祭司,据说通晓最古老的赞颂山神与祭祀星辰的仪式。 然而,牧羊人也警告他们,“苯辛”性情古怪,不喜外人打扰,尤其是汉人。而且,最近圣地附近也不太平,夜里常有诡异的“光”在雪山上流动,还有牧人听到过“金属摩擦”和“低语”的声音。 金属摩擦?低语?这绝非自然现象! 林墨与同伴对视,心中了然。星骸的触角,或者那些“摘星者”、“牧星人”的踪迹,果然也已延伸到了这世界的屋脊之上。 目标明确,再无犹豫。四人驱马,朝着雪山脚下,那片被古老与神秘笼罩的“赛图拉”圣地,坚定行去。 昆仑的大门,似乎已近在咫尺,但门前的阴影,也愈发浓重。 ------------ 第239章 赛图拉秘境 帕米尔高原的风,带着亘古不化的冰雪气息,凛冽如刀,却又无比纯净。循着牧羊人含糊的指引与星路愈发强烈的牵引,林墨四人沿着奔腾的叶尔羌河支流,向着河谷深处、雪山环抱的“赛图拉”圣地前行。 沿途景色壮丽而孤寂。湛蓝如洗的天空下,是连绵不绝、闪耀着圣洁银光的雪峰。河谷中散布着零星的、用石块和夯土垒砌的古老碉楼,有些已半塌,沉默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偶尔可见身着厚重毪衫、肤色黝红的牧民,赶着牦牛群缓慢移动,他们投来的目光充满审视与距离感,对这几个外来者显然并不欢迎。 越靠近雪山脚下,空气越发稀薄寒冷,但那种弥漫在西域各地的隐晦污染感,在这里似乎被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浑厚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变得极其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接来自大地与苍穹的威压与神圣感。 “这里的地脉……古老而活跃,与昆仑主体相连,似乎天然排斥着外来的‘污秽’。”荀勖感受着周围环境,若有所思,“难怪那些星骸污染在此地表现不明显。但牧羊人所说的‘金属摩擦’和‘低语’……恐怕另有蹊跷。” 林墨默默点头。他怀中的星辰罗盘在此地异常活跃,指针不再摇摆,而是坚定地指向河谷尽头,那座最为雄伟、仿佛连接着天地的雪峰之下。而摩诃衍所赠的贝叶经残片,也隐隐散发着温润的暖意,让他心神格外清明。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经幡和玛尼堆构成的区域后,一片相对开阔的冰碛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尽头,倚靠着垂直冰壁,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暗色金属与巨大岩石混合构筑的、形制极其古老的阶梯状建筑!它不像寺庙,也不像宫殿,更像是一座……祭坛,或者观测台?建筑表面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迹和无法辨认的奇异纹路,在雪光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冷硬光泽。 这就是“赛图拉”?传说中的圣地,竟是如此一座非金非石、充满金属质感的诡异建筑? 而在建筑前方的一片平地上,几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围着一堆终日不熄的桑烟(煨桑产生的烟)。一个身着五彩条纹“苯教”法衣、头戴狰狞面具状法冠、身形干瘦如竹竿的老者,正盘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面对金属建筑,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他便是牧羊人口中的“苯辛”——大祭司。 林墨四人走近,那苯辛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如同石雕。直到他们在十丈外站定,那面具下的眼睛才缓缓睁开。那是一双与摩诃衍截然不同的眼睛,浑浊、锐利,如同鹰隼,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一种近乎野性的智慧。 “汉人……还有……星辰的眷顾者。”苯辛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说的却是发音古怪、但依稀可辨的汉语,“你们不该来这里。赛图拉不欢迎带着‘外面’尘埃的客人,尤其是……被‘天外之恶’标记的人。” 他竟一眼看出了林墨身上星骸污染的痕迹(虽已净化大半,但本源气息难以彻底掩盖),也感应到了星辰密钥的特殊。 “尊贵的苯辛,”荀勖上前一步,依照吐蕃礼仪微微躬身,恭敬道,“我等自东土而来,确身负重任,需寻访昆仑之门,以应对您所说的‘天外之恶’。得南天竺摩诃衍大师指点,特来拜会,恳请赐教。” 听到“摩诃衍”的名字,苯辛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古井无波:“烂陀寺的游方僧……他也插手了么。可惜,他不知,昆仑之门并非固定所在,亦非凡人可轻易觊觎。赛图拉所守护的,也非门径,而是……钥匙的‘印记’,以及,一道古老的‘伤痕’。” 钥匙的印记?古老的伤痕? 林墨心中一动,上前道:“敢问苯辛,何为钥匙印记?那伤痕又是指?” 苯辛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那座沉默的金属建筑:“‘赛图拉’,在古象雄语中,意为‘天之阶梯的基石’。你们眼前之物,并非我等所建,乃是从更古老的时代遗存下来。它记录着星辰的轨迹,也铭刻着当初封印‘天外之恶’时,守护者们留下的‘密钥’共鸣印记。唯有身怀真正密钥者,方能引动印记,显现通往昆仑之门的‘星路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至于‘伤痕’……就在这基石之下。当年大战,虽有封印,但一丝最精纯的‘恶念’穿透屏障,侵蚀了此地的地脉核心,形成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寂灭伤痕’。它虽被历代苯辛以血祭与山神之力勉强压制,但近年来越发不稳……那金属摩擦与低语,便是伤痕躁动、其力量试图渗透而出的征兆。” 原来如此!星路图的关键在此!而此地的异动,根源竟是一道被封印的、活跃的星骸“伤痕”! “如何才能引动印记,获取星路图?又该如何处理那道‘伤痕’?”林墨急问。这或许是抵达昆仑前最后、也最关键的一步。 苯辛沉默良久,面具下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反复审视,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道:“引动印记,需以你的‘星钥’之力,灌注于基石顶端的‘星瞳’之中,同时心中需存最纯粹的守护之念,无一丝贪婪与畏惧。至于‘伤痕’……” 他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非人力可愈合。历代苯辛倾尽心力,也只能延缓其扩散。或许……唯有当真正的昆仑之门开启,借助那门户后的本源之力,方能将其彻底净化或封印。但若在引动印记时,‘伤痕’受到刺激而爆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风险巨大,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林墨看向那座冰冷的金属建筑,又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那隐晦却令人心悸的“伤痕”脉动。星路图近在咫尺,但脚下却踩着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荀勖、木风、山鼠也都面色凝重,看向林墨,等待他的决定。 “没有退路了。”林墨深吸一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目光变得坚定,“星骸之祸迫在眉睫,昆仑之门必须找到。这道‘伤痕’亦是隐患,迟早要面对。不如就此解决。” 他转向苯辛,郑重行礼:“请苯辛准许我尝试引动印记。至于‘伤痕’,若其异动,我等必全力应对。” 苯辛深深看了林墨一眼,缓缓点头:“既然你意已决……记住,心念至纯,方得始终。我会在一旁,以山神祭祀之力,尽量稳住‘伤痕’。但能否成功,终究看你自己,看你所持之‘钥’,是否真是古老预言中的那一把。” 他起身,走向桑烟堆,开始以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步调起舞,口中吟唱着音调奇崛、充满原始力量的祭祀祷文。随着他的舞蹈和吟唱,周围雪山似乎隐隐共鸣,一股苍茫厚重的力量自大地升起,缓缓渗入地下,压制向那道“伤痕”。 林墨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落在金属建筑那陡峭的阶梯上,快速向上攀登。建筑并不十分高大,但阶梯湿滑冰冷,布满岁月痕迹。很快,他抵达了顶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平台。平台中央,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水晶,这便是苯辛所说的“星瞳”。 林墨在星瞳前盘膝坐下,屏息凝神。他先以摩诃衍所赠贝叶经残片的力量宁定心神,驱散所有杂念。然后,他将双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深蓝色水晶上,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体内那团已与星图、地脉多次共鸣的星云漩涡。 纯净的白金星辉,带着他坚定的守护意志与对宇宙星辰的理解,缓缓注入“星瞳”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星瞳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吞噬着一切光芒。 林墨不急不躁,持续输出,并将脑海中关于左慈、守山人、白龙堆星灵、于阗地脉……所有牺牲与守护的记忆,化作最纯粹的情感力量,一同灌注。 时间仿佛静止。 突然! 星瞳内部那静止的星云开始缓缓旋转!越来越快!深蓝色的水晶爆发出璀璨无比的光芒!光芒并非四散,而是向上投射,在平台上方数丈的空中,交织、凝聚成一幅巨大而复杂、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立体星图! 星路图!真正的、指引昆仑之门具体方位的星路图! 图中,一条清晰的光路自赛图拉发出,蜿蜒指向西南方向的昆仑山深处某个极其隐秘的坐标!那坐标与林墨之前感应的节点完全吻合,但更加精确! 成功了! 然而,就在星路图成型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赛图拉谷地剧烈震动!仿佛被激怒一般,脚下大地深处,那道被苯辛暂时压制的“寂灭伤痕”猛然爆发!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极致恶意的黑暗能量,如同喷发的火山,自金属建筑下方狂涌而出!瞬间冲垮了苯辛勉力维持的祭祀屏障! “不好!”苯辛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黑暗能量化作无数扭曲的、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触手,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气息,疯狂地涌向平台上的林墨,以及空中的星路图!更有一股直接针对灵魂的、充满诱惑与绝望的低语,在林墨脑海中炸响! “毁灭吧……归于永恒的死寂……成为‘净化’的一部分……” 真正的考验,在成功之际,以最凶险的方式降临!林墨必须同时维持星路图的显现,并应对这来自星骸本源的、可怕的“伤痕”反噬! ------------ 第240章 星钥破寂 璀璨的星路图悬浮于空,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指引着昆仑之门的方位。然而,这希望之光诞生的瞬间,亦是沉睡地底的“寂灭伤痕”彻底暴怒反扑之时! 冰冷的黑暗能量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自金属基座下喷涌而出,凝聚成无数张牙舞爪的阴影触手,挟带着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恐怖气息,疯狂扑向平台上的林墨,以及那刚刚成型的星路图!更可怕的是那股直击灵魂的低语,充满了万物终归于死寂的绝望诱惑,不断瓦解着林墨的意志防线。 外有实质的黑暗侵蚀,内有精神的寂灭冲击!林墨同时承受着双重夹击,还要分神维持星路图的稳定,压力瞬间达到了极限!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按在星瞳上的双手剧烈颤抖,周身白金星辉在黑暗触手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脑海中,那寂灭的低语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毒蛇,钻入意识深处,要将他的守护信念彻底冻结、粉碎。 “林兄!”下方,荀勖目眦欲裂,不顾自身消耗,将仅存的清心凝神符箓尽数激发,化作道道青光射向林墨,试图助他稳住心神。木风和山鼠怒吼着,想要冲上平台帮忙,却被更多的、从地面裂隙中涌出的阴影触手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苯辛大祭司嘴角溢血,勉强支撑着身体,继续吟唱古老的祭祀祷文,试图重新沟通山神之力,但那爆发的“伤痕”之力太过狂暴,他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放弃吧……守护终归虚无……融入永恒的静寂……”那低语越来越响,几乎要淹没林墨所有的思绪。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千钧一发之际! 怀中的星辰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并非星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蕴含了宇宙开辟之初“秩序”与“存在”意志的悸动!与此同时,摩诃衍所赠的贝叶经残片也散发出温润却坚定的金光,一个个梵文字符虚影浮现,化作无形的屏障,护住了林墨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是了!对抗这代表“终结”与“寂灭”的星骸伤痕,不能仅仅依靠“净化”与“守护”的对抗意念,更需彰显“存在”本身的意义,唤醒宇宙亘古运行的“秩序”之力! 星骸要“净化”一切,归于死寂的“无”。 那么,我辈所求,便是让这星空继续闪耀,让这文明传承不息,让这“有”的世界,永远存在下去! 一念通达,林墨濒临崩溃的精神猛地凝聚!他不再仅仅以星钥之力“对抗”黑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星辰罗盘,沟通其中蕴含的、关于星辰诞生、运行、乃至毁灭后重生的浩瀚循环意境!同时,他将自身密钥本源中那份最纯粹的“守护”,不再定义为保护某物,而是升华为对“存在”本身的捍卫,对“秩序”运行的维系! 他睁开了双眼,眸中不再仅仅是星辉,而是仿佛倒映着整个旋转的星河,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意志! “星钥——镇宇!!!” 一声低喝,并非响彻山谷,却仿佛直接烙印在规则层面! 他按在星瞳上的双手,爆发出的不再是白金色的星辉光柱,而是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符文与星辰轨迹构成的“秩序洪流”!这洪流不再与黑暗触手激烈碰撞湮灭,而是以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覆盖”与“定义”的方式,冲刷而过! 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阴影触手如同被投入烈日的雪人,并非被“消灭”,而是被强行“修正”、“抚平”!其中蕴含的寂灭意志被秩序洪流中蕴含的“存在之理”强行中和、瓦解!触手本身崩散,还原成最初那股冰冷但不再具有侵蚀性的黑暗能量,随即被秩序洪流裹挟着,如同百川归海,竟反过来被引导、压缩,重新塞回地底那道“伤痕”之中! 不仅如此,这股融合了星图秩序、密钥守护、以及一丝宇宙本源意志的“秩序洪流”,在镇压黑暗的同时,也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以那星瞳为笔,以林墨自身为墨,将一道更加复杂、更加稳固、蕴含着“平衡”与“封印”真意的淡金色符文阵图,烙印在了金属建筑基座的核心区域,并与地下那暴躁的“伤痕”形成了新的、更加牢固的牵制与平衡! “呃啊啊——!!!” 地底传来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难以置信的惨嚎,随即迅速低沉、远去,最终归于一片带着不甘的死寂。 震动停止了。 黑暗触手尽数消散。 那蛊惑人心的低语也彻底消失。 整个赛图拉谷地恢复了平静,只有空中那幅巨大的星路图,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芒,将谷地映照得一片通明。星路图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固,甚至隐约标注出了几处关键的路径标志和潜在的时空薄弱点。 成功了!不仅成功引动并稳固了星路图,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镇压并重新封印了那道危险的“寂灭伤痕”! 林墨身体一软,从平台上滑落,被及时冲上来的木风接住。他此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脸色金纸一般,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力量本源,甚至连密钥的根基都略有动摇。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至极的笑意。 荀勖急忙上前,取出珍藏的保命灵丹喂他服下,并以金针疏导其近乎枯竭的经脉。 苯辛大祭司停止了吟唱,踉跄走近,看着平台上那新出现的淡金色符文阵图,又看了看空中稳固的星路图,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一丝敬畏。他朝着林墨,缓缓地、极其庄重地行了一个苯教中最高的礼节。 “古老的预言……竟然真的应验了……”苯辛的声音嘶哑颤抖,“以‘秩序’重构‘混乱’,以‘存在’定义‘虚无’……你掌握的,不仅仅是钥匙,更是……‘定义者’的权柄雏形。那道‘伤痕’,虽未根除,但已被新的平衡封印,至少百年内,应无大碍了。” 他指向空中的星路图:“这便是通往昆仑之门的最后指引。门的具体位置,就在图中标注的‘星坠之谷’。但老朽必须警告你,那里是封印‘天外之恶’本体的最外围屏障,凶险远超你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不仅有‘恶’的本能防卫,恐怕‘摘星者’与‘牧星人’中的极端者,也早已在附近窥伺。你此刻状态……” 林墨在木风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望着那幅耗费巨大代价才得来的星路图,眼神疲惫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多谢苯辛警示。但……已无退路。” 星路图在持续了片刻后,光芒逐渐内敛,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林墨怀中的星辰罗盘内。罗盘表面,顿时浮现出更加精细复杂的星辰刻度与那条清晰的路径。 得到了最终指引,也暂时解决了此地的隐患。四人在苯辛的安排下,在赛图拉休整数日。苯辛提供了珍贵的雪山药材和独特的调息之法,助林墨恢复。 数日后,当林墨勉强恢复了两三成实力,一行人告别了苯辛,离开了赛图拉圣地。 按照星路图指引,他们需要向西南方向,进入昆仑山脉更深处,寻找那所谓的“星坠之谷”。 高原的风雪依旧凛冽,前路迷茫而险恶。 但目标,从未如此清晰。 昆仑之门,近在眼前。 而门后的真相,以及门前的最终考验,正在等待着他们。 ------------ 第241章 星坠之谷 离开赛图拉圣地,依照星辰罗盘上烙印的最终星路图,林墨四人向着昆仑山脉西南方向的极深处进发。旅途愈发艰难,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万年冰川覆盖着崎岖的山脊,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痕,时刻威胁着行人的性命。这里已是生命的禁区,唯有最顽强的雪莲和偶尔掠过的苍鹰,见证着这片永恒的寂静。 星骸污染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仿佛被昆仑山本身浩瀚古老的力量所净化或压制。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原始的威压,仿佛整座山脉都是有生命的、沉睡的巨人,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天地灵机。林墨体内的星云漩涡在此环境下,运转都变得缓慢而沉重,仿佛敬畏于这片天地的威严。 星路图指引的路径并非直线,而是曲折地穿行于数条巨大冰川之间的隐秘隘口,绕过数座传说中被诅咒的雪峰。沿途,他们看到了许多非自然形成的奇异景象:高达百丈、如同被无形巨刃劈开的冰壁断面上,残留着焦黑与晶化的痕迹;深谷中散落着巨大而规则的金属残骸,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其上纹路与赛图拉那座金属建筑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复杂古老;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上,发现了半幅残缺的、描绘着星辰陨落、巨神交战场景的古老岩画,其风格远超人类文明记载。 这些遗迹无声地诉说着,在久远到无法追忆的年代,此地曾发生过何等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里……就是上古守护者与星骸决战的战场外围。”荀勖抚摸着冰凉的金属残骸,声音带着震撼,“赛图拉苯辛所说的‘星坠之谷’,恐怕就是最终战场的核心,也是封印星骸本体的入口所在。” 林墨默默点头,他能感觉到,星辰罗盘的牵引力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指向前方一片被三座呈品字形排列的、异常陡峭尖锐的雪峰所环绕的巨大冰谷。冰谷入口狭窄,弥漫着终年不散的乳白色寒雾,即便在正午阳光最烈时,也看不真切谷内情形。那里,便是星路图的终点——星坠之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谷口时,异样的气息出现了。 并非星骸的污染,也非昆仑山本身的威压,而是……人的气息,而且是许多股强弱不一、却都带着明显敌意与贪婪的气息! 在谷口附近一片相对平坦的冰碛石滩上,赫然出现了数个临时营地!旗帜各异,人员混杂! 林墨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标志——紫晶商会的紫色水晶旗,在一个规模最大、防御最严密的营地中飘扬,慕容羽的身影隐约可见,他正与几个气息深沉的人物交谈,目光不时扫向谷口。旁边稍小的营地里,是手腕系着黑色丝绳、面色阴冷的星殒宗残部,为首者竟是一个断了一臂、眼神怨毒如毒蛇的老者,气息比凌肃还要强横几分!更远处,还有几伙装束奇特、来自西域乃至更遥远地域的修士或佣兵团体,显然都是被“昆仑之门”、“上古秘宝”之类的传闻吸引而来的亡命徒。 “果然……‘摘星者’们都闻着味来了。”荀勖面色凝重,“紫晶商会、星殒宗……还有其他势力。看来我们不是唯一拿到线索的人,或者,有人故意泄露了消息。” 木风握紧了刀柄,眼中寒光闪烁:“拦路者,杀。” 山鼠也闷哼一声,巨剑杵地,战意升腾。 林墨感受着谷口那浓雾后传来的、更加清晰而强烈的召唤与危机感,又看了看前方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知道最后的冲突已不可避免。 “昆仑之门就在眼前,星骸本体沉睡其中,这些人为一己之私聚集于此,无异于玩火自焚。”林墨沉声道,“但眼下,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去。” 就在他们观察之际,紫晶商会的营地中,慕容羽似乎结束了谈话,带着两名气息强大的护卫,径直朝着林墨他们的方向走来。星殒宗残部和其他几股势力也纷纷投来目光,空气中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慕容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在数丈外停下,拱了拱手:“林公子,别来无恙。没想到你们如此神速,竟真的走到了这里。看来赛图拉之行,收获颇丰啊。” 他目光扫过林墨略显苍白的脸和明显未曾完全恢复的气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林墨平静回应:“慕容管事不也来得很快么?紫晶商会消息之灵通,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不过是生意人的本能罢了。”慕容羽笑道,“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都是这星坠之谷后的‘机缘’,何不合作?谷内凶险莫测,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紫晶商会愿与林公子共享情报,联手探秘,所得之物,亦可协商分配,总好过在此白白消耗,让他人渔利。”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星殒宗和其他势力。 “合作?”林墨尚未回答,星殒宗营地中那断臂老者已阴恻恻地开口,“慕容羽,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这小子身怀开启封印的‘钥匙’,乃是我星殒宗必得之物!岂容你商会染指?”他身后星殒宗弟子纷纷亮出兵刃,煞气腾腾。 其他势力也蠢蠢欲动,显然都对“钥匙”之说有所耳闻,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 慕容羽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厉长老,你们星殒宗在白龙堆损兵折将,还是如此不知进退么?此地非你星殒宗一家之地,林公子更是我商会的朋友。” 气氛瞬间紧绷,三方对峙,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林墨心中冷笑,无论是慕容羽的“合作”,还是星殒宗的强夺,都不过是想要利用他打开昆仑之门,谋取其中的力量或宝物。他岂会与虎谋皮? “诸位,”林墨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星坠之谷后,封印着的并非什么机缘宝藏,而是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灾厄源头——星骸本体。尔等若为私欲擅闯,惊动封印,释放灾厄,必成千古罪人。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些人面露犹疑,但更多人却是嗤之以鼻,尤其是星殒宗和部分亡命之徒。 “危言耸听!”星殒宗厉长老冷笑,“上古之力,有德者居之!小子,乖乖交出钥匙,或可饶你不死!” 慕容羽也微微皱眉,显然并不完全相信林墨的话,或者说,即便相信,他对那“上古之力”的贪婪也压过了对风险的忌惮。 眼看言语无效,林墨不再多言。他看了一眼荀勖、木风和山鼠,四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决心。 星路尽头,就在前方。任何阻拦,唯有踏过。 林墨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体内那融合了星辰、地脉与守护意志的力量开始缓缓升腾,白金星辉虽不耀眼,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厚重与决绝。 “既如此,”他目光扫过慕容羽、厉长老以及所有觊觎者,“那便……各凭本事吧。” 话音落下,他身形率先而动,并非冲向谷口,而是化作一道疾电,主动迎向了人数最多、杀气最盛的星殒宗营地!必须先击溃最强的挑衅者,震慑宵小! 大战,在这昆仑之门前,凛冽的寒风中,骤然爆发! ------------ 第九卷:星坠之谷 ------------ 第242章 昆仑门前 林墨率先而动,身形如电,直扑星殒宗营地!他选择先攻最强硬、最敌对的星殒宗残部,意在雷霆一击,震慑全场! 白金星辉在他拳掌间流转,并非浩大堂皇,而是极度凝练,带着赛图拉之战后领悟的“秩序”与“存在”的厚重意蕴,一拳轰向那断臂的厉长老!拳风所过,连空中飘落的雪花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排开! 厉长老虽断一臂,但气息阴狠暴戾,见林墨攻来,不惊反笑,仅存的右臂一挥,一柄通体乌黑、缭绕着不祥死气的蛇形长剑已然在手,剑身震颤,发出凄厉尖啸,带着吞噬生机的邪异剑光,悍然迎上! “小辈找死!” 拳剑相交!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闷响!乌黑剑光与白金星辉激烈对撞、湮灭!两人周身数丈内的冰碛石瞬间化为齑粉! 厉长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握剑的右臂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没想到林墨重伤未愈之下,拳劲竟如此凝实厚重,更带着一种克制他星殒邪力的奇异属性! 而林墨只是身形晃了晃,脸色更白一分,却半步未退!赛图拉的领悟,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和本质的理解,已然超出寻常境界。 “一起上!拿下他!”厉长老厉声嘶吼,知道单打独斗恐怕难以速胜。 周围数十名星殒宗弟子结成战阵,乌光连成一片,化作一张巨大的、不断收缩的黑色光网,罩向林墨,光网上符文流转,散发出禁锢真气、侵蚀神魂的歹毒气息。 与此同时,木风与山鼠也已和紫晶商会以及其他几股试图浑水摸鱼的势力交上了手!木风刀光如雪,身形在人群中鬼魅般穿梭,专攻要害,虽是以寡敌众,却凭借精妙的刀法和悍勇,一时间竟逼得数名好手连连后退。山鼠则如同人形堡垒,“斩孽”古剑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冲来的敌人连人带兵器劈飞,怒吼声震得冰屑簌簑落下! 荀勖并未直接参与混战,而是游走在外围,手中不时弹出各种药粉、银针,或是干扰敌人阵型,或是为木风、山鼠化解危机,眼光六路,时刻关注着林墨和慕容羽的动向。 慕容羽并未立刻出手,他带着两名护卫退开一段距离,冷眼旁观,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深邃难测,仿佛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又像是在评估着林墨真正的实力和谷口的状况。 林墨身陷黑色光网之中,却并不慌乱。他体内星云漩涡缓缓转动,引动怀中星辰罗盘的共鸣,一股无形的“秩序”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收缩的黑色光网在触及这力场时,运转顿时出现滞涩,阵型微乱。 “破!” 林墨低喝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钥净化】之光,不再是范围攻击,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点在光网能量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嗤嗤嗤! 光网剧烈震颤,乌光迅速黯淡,数个节点轰然破碎!战阵瞬间告破,数名主持阵眼的星殒宗弟子口喷鲜血,萎顿倒地! “好手段!”厉长老怒极,蛇形长剑乌光大盛,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毒龙,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浓郁的死寂剑意,再次扑向林墨,这一次是搏命杀招!剑势所及,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腐朽! 林墨目光一凝,知道不能硬接。他脚下步法变幻,如同星光闪烁,间不容发地避开剑锋,同时右手虚握,星辉凝聚,化作一柄光芒璀璨的星辉之剑,反手撩向厉长老肋下空门! 厉长老战斗经验丰富,险险扭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林墨手腕。两人以快打快,剑光拳影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溅起的劲气将周围地面切割得沟壑纵横。 星殒宗其他弟子见战阵被破,长老被缠住,发一声喊,纷纷扑上助战。林墨顿时压力大增,但他临危不乱,星辉之剑时而化作漫天光点笼罩八方,时而凝练如丝专攻一点,将“秩序”与“净化”之力运用得越发纯熟,虽是以寡敌众,却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必有一名星殒宗弟子重伤倒地。 另一边,木风和山鼠也陷入了苦战。紫晶商会的护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其他几股势力的亡命徒更是悍不畏死。木风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刀势却越发凌厉狠辣。山鼠更是如同血人,巨剑挥舞间带着风雷之声,已不知斩翻了多少敌人,但他呼吸粗重,显然消耗巨大。 荀勖额头见汗,手中可用之物渐少,形势对林墨一方渐渐不利。 慕容羽看着战场,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计算着得失。他忽然抬手,一枚紫色水晶在他掌心悬浮而起,散发出迷离的光芒。 “够了。”慕容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喧嚣,“厉长老,还有各位朋友,再打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让真正的机缘从眼前溜走。谷口异动已生,再耽搁,恐生变故。” 众人闻言,不由手下稍缓,分神看向星坠之谷的入口。只见那终年不散的乳白色寒雾,此刻正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雾中隐隐有低沉如雷鸣的轰响传出,更有一缕缕极其细微、却让人灵魂战栗的暗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谷内封印,似乎真的因为外界的激烈战斗和众多生灵气息的汇聚,而被引动了! 厉长老脸色变幻,他自然也感觉到了谷内的异常,以及那暗紫色电光中蕴含的、令他功法本源都感到恐惧的毁灭气息。但他看向林墨,眼中贪婪与杀意依旧未消。 林墨趁此机会,逼退两名星殒宗弟子,与木风、山鼠汇合一处,四人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敌人和谷口的异变。 慕容羽收起紫水晶,对林墨笑道:“林公子,看来这昆仑之门,并非善地。不如我们暂时罢手,先联手探明谷内情况如何?若真如你所说,是灾厄源头,我等再议对策不迟。若是机缘……再各凭本事,也总好过在此死斗,便宜了那未知之物。”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了各方台阶下,又将矛头引向了谷内。 厉长老冷哼一声,虽不甘心,但也知道再打下去,就算能拿下林墨,己方也必定损失惨重,在后续争夺中落入下风。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墨一眼:“小子,暂且让你多活片刻!待入了谷,定取你性命,夺你密钥!” 其他势力见最强的两方似乎都有罢手之意,也纷纷收敛,但看向谷口的目光更加炙热,也充满警惕。 混战,因谷口异变和慕容羽的插手,暂时停歇。但空气中弥漫的敌意与贪婪,却比昆仑的寒风更加刺骨。 林墨快速调息着,心中却无半点放松。慕容羽的提议不过是缓兵之计,谷内的危险更是未知。但眼下,这或许是进入星坠之谷唯一的机会。 他望向那翻腾的寒雾和闪烁的暗紫电光,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密钥与星辰罗盘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强烈召唤。 昆仑之门,就在雾后。 而门前的敌人,也从未离开。 短暂的停战,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真正的决战与探索,即将在那传说中的“星坠之谷”中展开。 ------------ 第243章 深渊回响! 谷口的寒雾剧烈翻涌,暗紫色的电光如同苏醒巨兽的呼吸,在乳白色的屏障后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短暂的停战协议在绝对的危险面前脆弱如纸,各方势力彼此警惕着,如同伺机而动的群狼,缓缓向着星坠之谷的入口推进。 林墨四人走在最前,他手持星辰罗盘,罗盘指针稳定地指向雾海深处。荀勖紧随其后,木风和山鼠一左一右护卫,目光如电,扫视着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身影。 踏入寒雾的瞬间,刺骨的冰冷仿佛能冻结骨髓,更有一股无形的、混乱的精神压力弥漫开来,试图扭曲感知,诱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林墨催动星辉护住周身,也分出一缕力量协助荀勖三人。慕容羽祭起那枚紫色水晶,散发出柔和光晕笼罩己方人马。星殒宗则以乌光联结,形成阵势抵抗。其他势力各展手段,修为稍弱者,已面露痛苦之色,行动迟缓。 雾中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罗盘指引和模糊的能量感应前行。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光滑如镜,却又布满深邃的裂痕,裂痕深处偶尔有暗红或幽蓝的微光一闪而逝,仿佛沉睡的眼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雾气陡然稀薄。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闯入者,无论敌友,尽皆倒吸一口凉气,震撼失语。 这并非想象中的山谷,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被一颗星辰正面撞击后形成的环形深渊!深渊直径不知几许,一眼望不到对岸,向下更是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与从中升腾起的、变幻不定的暗紫色与幽蓝色的能量霞光,如同地底涌出的诡异极光。 深渊的岩壁并非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金属与晶体混合的、布满巨大规整刻痕的奇异材质,与赛图拉和沿途所见残骸同源,只是规模宏大何止万倍!无数粗大如龙、闪耀着微弱符文的能量锁链,从环形岩壁的四面八方延伸而出,纵横交错,最终全部没入深渊中央那片最浓郁的黑暗之中,仿佛在束缚、拉扯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巨物。 而在深渊边缘,靠近林墨等人所在的这一侧,矗立着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由某种洁白如玉的石头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形制古朴,中央是一个凹槽,其形状大小,与林墨怀中的星辰罗盘,以及他体内密钥本源印记的形状,隐隐契合。 这里,就是封印的核心!那祭坛,便是启动或维持封印的关键枢纽!而深渊中央被锁链束缚的,无疑就是星骸本体——或者说,是其被封印在此的一部分主要意识与力量源头! 磅礴、古老、混乱、充满绝对毁灭意志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深渊之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暗紫色的能量霞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低沉如亿万灵魂哀嚎的“回响”,冲击着每个人的识海!即使是慕容羽、厉长老这等人物,此刻也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与……愈发炽热的贪婪。 如此力量!若能掌控万一……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心头疯狂滋长,暂时压过了恐惧。 “星骸……本体……”荀勖声音干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如同神话般的封印场景,依旧感到灵魂战栗。 林墨死死盯着那座祭坛和深渊中央的黑暗。到了这里,他体内的密钥共鸣强烈到了极点,星辰罗盘更是灼热无比,几乎要脱手飞出,投向那祭坛凹槽。一种明悟涌上心头:启动祭坛,或许能进一步加固封印,甚至……与星骸本体进行某种层面的对抗或沟通?但同样,也可能打破现有的脆弱平衡,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钥匙!祭坛需要钥匙!”厉长老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墨,嘶声喊道,“小子,把钥匙交出来!否则,现在就让你神魂俱灭!” 他这一喊,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墨身上。慕容羽眼神闪烁,他身后的护卫悄然移动位置。其他势力也蠢蠢欲动。 “厉老鬼,你急什么?”慕容羽忽然开口,语气却不再轻松,带着一丝凝重,“此地威压如此恐怖,封印牵一发而动全身。胡乱使用‘钥匙’,恐怕不是开启宝藏,而是释放末日。” 他转向林墨,语气诚恳了几分:“林公子,此地已非私欲之争的场所。想必你也清楚,这祭坛与封印的关系。我紫晶商会愿放弃此前成见,与你真诚合作。我们共同研究这祭坛与封印,寻找稳妥之法,或加固,或……探寻可控的利用之道,总好过让某些蠢货将其彻底破坏。”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星殒宗。 厉长老暴怒:“慕容羽!你——” 就在这时,深渊中央的黑暗,猛地剧烈翻腾了一下!一道比之前粗大百倍、凝实如液态的暗紫色能量洪流,如同巨蟒抬头,猛然撞向交织的符文锁链! 轰隆隆——!!! 整个环形深渊地动山摇!岩壁上崩落无数碎屑!那些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芒急闪!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次冲击,一股清晰无比、充满疯狂吞噬意念的精神风暴,席卷了整个深渊边缘! “净……化……归……一……” 模糊而宏大的呓语直接在所有人灵魂中炸响! 噗噗噗! 修为较弱的一些散修和部分星殒宗、紫晶商会弟子,当即抱着头颅惨嚎起来,七窍流血,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身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星骸污染般的暗紫色纹路!他们正在被强行侵蚀、转化! 星骸本体,即便在封印中,其无意识散发的力量,也恐怖如斯!而刚才那次冲击,显然是封印进一步松动的迹象! “不好!封印不稳了!”荀勖脸色大变。 林墨猛地看向那座洁白祭坛。不能再犹豫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威胁与争吵,身形一闪,已朝着祭坛疾冲而去!无论后果如何,必须尝试稳定封印! “拦住他!”厉长老和慕容羽几乎同时喝道! 星殒宗乌光暴涨,数道攻击拦向林墨去路!紫晶商会方向也射出数道紫色晶芒,虽未直接攻击林墨,却巧妙地封住了他几个闪避方位!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木风和山鼠怒吼,不顾一切地扑上,刀剑齐出,悍然撞向星殒宗的攻击,为林墨开辟道路!荀勖也将最后的手段尽数抛出,干扰紫晶商会的晶芒。 砰砰!轰! 木风和山鼠与星殒宗高手硬撼,口喷鲜血,却死死挡住!林墨身形如游鱼,险之又险地穿过晶芒缝隙,落在了祭坛边缘! 他毫不犹豫,取出怀中灼热无比的星辰罗盘,将其按向祭坛中央的凹槽! 大小形状,严丝合缝! 就在罗盘嵌入的刹那! 嗡——!!! 整座洁白祭坛爆发出通天彻地的纯净白光!光芒柔和却无比坚定,瞬间驱散了深渊边缘弥漫的混乱精神压力,甚至将那翻腾的暗紫色能量洪流都逼退了几分! 与此同时,林墨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密钥本源,通过罗盘与祭坛彻底连接在了一起!无数关于封印结构、星骸特性、古老盟约的信息流,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他也“看”到了深渊之底,那被重重锁链束缚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存在”——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由纯粹“寂灭”与“吞噬”规则构成的黑暗漩涡,是星骸降临此世的核心投影! 而通过祭坛和密钥,他获得了一瞬间的、对此地封印阵列的……部分“权限”! 他看到了封印的薄弱点,看到了星骸冲击的规律,也看到了……一条或许可以暂时强化封印、争取时间的路径——但那需要他倾尽所有密钥之力,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存在。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深渊之下,那黑暗漩涡感受到了祭坛的变化和密钥的降临,发出了更加狂怒的咆哮,更加狂暴的冲击接踵而至!锁链的哀鸣响彻天地! 林墨眼中闪过决绝。他双手按在祭坛上,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顺着那刚刚建立的连接,灌注进去!他要以自身为薪柴,引动祭坛和封印阵列残存的全部力量,给这垂垂老矣的封印,注入一剂强心针! “以我之钥,唤星之盟;以我之念,固封之阵!” 白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冲天而起,与祭坛白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更加恢弘的光柱,轰然注入深渊周围的岩壁与那万千符文锁链之中! 锁链瞬间金光大盛,崩落的趋势被止住,甚至隐隐回拉! 深渊之底的黑暗漩涡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吼,冲击被暂时遏制! 然而,林墨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气息飞速萎靡,仿佛生命力正在被祭坛和封印疯狂抽取! “先生!”木风和山鼠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星殒宗和紫晶商会的人死死缠住。 慕容羽和厉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光芒中身形渐淡的林墨,以及暂时被稳固的封印,神色无比复杂。 就在林墨感觉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古老封印中时,他怀中那枚得自天竺摩诃衍的贝叶经残片,以及于阗神秘女子所赠的青玉片,同时化为飞灰,但两股精纯的力量——一为宁定本心的“梵我如一”之意,一为调和地脉的“生生不息”之息——却融入了他的密钥本源,护住了他最后一点真灵不灭。 同时,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无尽时空的、充满欣慰与托付的叹息,来自那被封印的黑暗漩涡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属于古老守护者们的集体意志回响…… 星坠之谷的终极较量,在这一刻,进入了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林墨的牺牲能否换来转机?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又会如何行动?星骸本体的真相,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 第244章 星火重燃 祭坛之上,林墨的身形在炽烈白光中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光尘,彻底消散于这古老的封印阵列之中。密钥本源被疯狂抽取,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灭。 然而,就在那最后一点真灵即将归于虚无的刹那—— 贝叶经残片所化的“梵我如一”之意,如同最坚固的基石,稳住了他意识的核心,使其不被封印洪流彻底同化。青玉片所化的“生生不息”之息,则如同一缕不绝的春风,护住了他生命最本源的一丝火花,使其不至熄灭。 更重要的,是那一声来自深渊之底、穿越无尽封印的、属于古老守护者们的集体意志叹息。那叹息中并无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看透轮回的释然与……托付。 “后来者……辛苦了……” “钥匙……不止是锁……亦是灯……” “星火虽微……可……燎原……” 破碎的意念片段涌入林墨即将沉寂的意识。他“看到”了,在那被纯粹“寂灭”规则构成的黑暗漩涡最深处,竟然还囚禁、镇压着一点极其微小、却顽强闪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金色光点!那是初代密钥持有者,或者说,是第一批与星骸同归于尽的守护者们,以自身全部存在为代价,打入星骸核心的“逆熵之种”、“希望之火”! 星骸吞噬一切,净化万物归于死寂。而这“星火”,却是反抗“寂灭”的“存在”本身,是混乱中的秩序,是终结中的生机!它无法被彻底磨灭,反而在无尽的对抗中,与星骸本体形成了某种畸形的共生与牵制。这也是为什么星骸的“净化”始终无法彻底完成,封印能维持至今的部分原因! 林墨此刻的牺牲,他倾注的纯粹守护信念与密钥之力,透过祭坛与封印,无意间共鸣、滋养了那一点深藏的“星火”! 嗡——! 深渊之底,那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点,猛然亮了一瞬! 虽然只是亿万分之一秒的闪烁,却让整个黑暗漩涡的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连星骸自身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滞涩!那狂暴的冲击,也为之缓和了一刹! 就是这一刹! 祭坛吸收林墨力量的趋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单向的抽取,而是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循环!一部分最精纯的封印之力,混合着那“星火”反馈出的一丝奇异生机,反向流入了林墨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灵魂! “呃啊——!” 林墨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新生的低吼,透明虚幻的身体开始重新凝聚、凝实!虽然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初生婴儿,但他确确实实……活了下来!没有消散,反而在那至高的牺牲边缘,被古老的封印与更深层的希望之火拉回,完成了一次难以言喻的淬炼与蜕变! 他体内原本的星云漩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丹田与识海深处,同时点亮的一金一白两点微光。金色光点温暖坚韧,蕴含着“存在”与“生机”的本源气息,与深渊之底的“星火”同源;白色光点清冷纯净,是他自身星钥之力与守护意志的结晶。两点微光缓缓旋转,彼此呼应,构成一个更加基础、却也更加深邃的平衡。 他睁开双眼,眸中金白二色流转,虽疲惫至极,却有一种洗净铅华、洞悉本质的清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外界,众人只看到林墨身形在祭坛白光中几乎消散,随即那通天光柱变得更加凝实磅礴,暂时遏制了深渊冲击。而林墨的身影,竟在白光中心重新由虚化实,虽然摇摇欲坠,却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按在祭坛之上。 “他没死?!” “封印……好像稳住了?!” 慕容羽、厉长老,以及其他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惊呆了。他们能感觉到,深渊传来的恐怖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虽然依旧让人喘不过气,但那种末日将至的疯狂感淡去了不少。 厉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贪婪与杀机再次暴涨:“趁他现在虚弱,夺钥匙!破封印!” 他认定林墨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正是夺取星辰罗盘(钥匙)和探究封印秘密的最佳时机!至于封印崩溃的后果?贪婪早已蒙蔽了他的理智。 “厉老鬼,你疯了!”慕容羽厉声喝止,他看得更清楚,林墨与祭坛、封印已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联系,此刻妄动,引发的反噬可能超出想象。但紫晶商会的护卫中,也有几人眼神闪烁,显然对那可能存在的“上古之力”动了心思。 场面再次变得微妙而危险。 林墨缓缓收回按在祭坛上的双手。星辰罗盘依旧嵌在凹槽中,与祭坛融为一体,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他转过身,面对剑拔弩张的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封印已暂时稳定,但根源未除。星骸之力,绝非尔等所能觊觎驾驭。方才那一瞬,尔等应有所感。”他目光扫过那些被星骸呓语侵蚀、此刻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或神情呆滞的人,“此乃灭世之灾,非成道之机。现在离去,尚可保全性命宗门。” 他的话,配合着深渊依旧传来的低沉轰鸣和那些被侵蚀者的惨状,让一部分较为清醒的散修和小势力头目萌生退意。但更多的人,尤其是星殒宗和部分紫晶商会成员,却被“暂时稳定”、“根源未除”等字眼刺激,认为机会仍在。 “虚张声势!”厉长老狞笑,“小子,你以为借助封印之力侥幸未死,就能唬住我们?今日这钥匙,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周身乌黑死气再次升腾,断臂处竟凝出一只由能量构成的漆黑鬼爪,气息比之前更加阴毒! 慕容羽眼神变幻,最终,对“可控上古之力”的渴望,以及对林墨身上新变化的探究欲,压倒了他的谨慎。他轻轻一叹:“林公子,事关重大,恕我不能就此退去。请公子移步,容我等查验封印与祭坛。商会保证,绝不伤害公子性命。”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已是最后通牒。 木风和山鼠挣扎着站到林墨身前,尽管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荀勖也勉力支撑,挡在一旁。 林墨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又看了看深渊中那暂时平静、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黑暗,以及感应中那深藏的一点“星火”。他知道,言语已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丹田与识海中,那一金一白两点微光同时亮起,虽不耀眼,却引动了周遭空间的细微震颤。他并未调用祭坛或封印的力量,而是纯粹展露自身新生后的本源气息。 那气息,不再仅仅是星钥的纯净守护,更融合了一丝源自“星火”的、与星骸同层次却性质相反的“存在”特质,以及对这方天地封印阵列的隐约亲和。 “我的路,是守护之路,亦是存在之路。”林墨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回响,“欲阻我路者,便来试试。”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气势却陡然不同。明明依旧虚弱,却给人一种与脚下祭坛、与周围封印、甚至与那深渊本身都隐隐相连的错觉。 厉长老瞳孔微缩,慕容羽也神色一凛。他们都能感觉到,此刻的林墨,虽然力量远不及刚才引动祭坛时浩大,但却更加……危险和难以测度。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装神弄鬼!杀!”厉长老厉喝,鬼爪率先撕裂空气,带着凄厉鬼啸抓向林墨! 几乎同时,数名星殒宗高手和几名按捺不住的紫晶商会护卫,也从不同方向扑上! 木风、山鼠怒吼迎敌,荀勖也再次出手。 而林墨,面对厉长老那足以抓碎金石的鬼爪,不闪不避,只是将抬起的那只右手,轻轻向前一推。 掌心,金白二色微光旋转,形成一个简单的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鬼爪撞入那微光漩涡,如同泥牛入海,竟瞬间消融瓦解!厉长老更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看向林墨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苦修的死寂之力,在那古怪的金白微光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被轻易“化解”了! 其他攻来的攻击,也在靠近林墨周身三尺时,被那无形力场削弱、偏转,难以触及他本体! 这是什么力量?!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墨放下手,微微喘息,显然这一下对他的消耗也不小。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还有谁,想试试?”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星殒宗弟子面如土色,紫晶商会众人也迟疑不前。慕容羽脸色变幻,最终缓缓抬手,示意己方人马后退。他深深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看祭坛和深渊,沉声道:“林公子……果然非常人。今日之事,我紫晶商会……暂且退出。” 他选择了暂时的退让,形势已然不同。 厉长老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凭借残部,已不可能拿下状态诡异、又与封印隐隐相合的林墨。他怨毒地瞪了林墨一眼,嘶声道:“撤!” 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退向谷口方向。 其他势力见最强的两方一退一败,更无犹豫,纷纷作鸟兽散,生怕走晚一步。 转眼间,喧嚣的深渊边缘,只剩下林墨四人,以及那座散发着微光的祭坛,和下方深不见底、暂时归于压抑平静的黑暗深渊。 危机暂解,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星骸本体未灭,“星火”仍需滋养壮大,昆仑之门后的真相、归墟的阴影、各方势力的觊觎……一切都远未结束。 他走到祭坛边,看着凹槽中的星辰罗盘。罗盘已与祭坛部分融合,暂时无法取下,也无需取下。它将成为此地封印的一个新枢纽,也是他与这片战场、与那点“星火”保持感应的桥梁。 “我们需要在此休整一段时间。”林墨对荀勖三人道,声音疲惫却坚定,“这里虽然危险,但暂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要尝试沟通‘星火’,了解更多真相,并恢复力量。” 荀勖看着林墨眼中那迥异于前的金白光芒,欣慰又担忧地点头:“林兄,你方才……” “我见到了……希望的火种。”林墨望向深渊,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黑暗,“我们的使命,或许不只是对抗寂灭,更是要……让那火种,重新燎原。” 星坠之谷,从终结的边缘,成为了新旅程的起点。星火已燃,前路虽依然漫长黑暗,但终于,有了一丝照亮方向的光。 ------------ 第245章 星火淬炼 星坠之谷,万籁俱寂。各方势力或退或散,只留下亘古的寒风与深渊中低沉的能量涌动之声。祭坛微光映照着林墨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他盘膝坐在祭坛边缘,面对着无底深渊,双眼微阖。 荀勖为木风和山鼠处理着身上狰狞的伤口。两人伤势极重,全凭一股悍勇之气支撑至今,此刻放松下来,几乎立刻陷入半昏迷状态。荀勖将从于阗获得的部分珍贵药材用上,又以金针封穴,稳住他们心脉,方才松了口气,自己也疲惫地坐下调息。 林墨的心神,却已沉入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变化之中。 丹田处,那点金色微光温暖如春阳,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与一种“坚不可摧的存在”之意。它并非真气,更像是一种本源印记,与深渊之底那点“星火”遥相呼应,每一次脉动,都仿佛能汲取到一丝跨越封印传递而来的、微弱却纯净的“希望”之力。 识海深处,那点白色微光清冷如月华,是他自身星钥之力、守护意志的结晶,如今更加凝练纯粹。它与金色光点之间,并非上下从属,而是如同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彼此滋养,构成一个极微小却稳固平衡的内在世界。 这便是他在牺牲边缘,得星火反馈、封印回馈而重铸的根基——“星火道基”。那金色光点,可称为“存在之种”;白色光点,则是“守护之心”。 此刻,他尝试以这新生的道基为桥梁,主动去沟通深渊之底的“星火”。 意识小心翼翼地透过祭坛,沿着封印锁链那微弱而神圣的脉络,向下延伸。越是深入,那股属于星骸本体的、纯粹的“寂灭”与“吞噬”意志便越是磅礴恐怖,仿佛要将一切感知、思维乃至“存在”本身都拖入永恒的虚无。 若非有“存在之种”护持本心,有“守护之心”坚定意念,林墨的意识瞬间就会被这股洪流冲垮、同化。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终于,在那无边寂灭的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耀了无数岁月的金色光芒,出现在他“眼前”。 那便是初代守护者们留下的“星火”。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被凝固的时间,一个被锁定的状态,一种绝对的“拒绝消亡”的意志集合体。它被星骸的寂灭规则层层包裹、压制、消磨,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相反,在与星骸无尽岁月的对抗中,它似乎也吸纳、转化了一丝星骸那种“绝对”的特性,变得异常坚韧。 林墨的意识轻轻触碰那点星火。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情感、信息如同决堤般涌来! 他“看到”了星空深处,巨大的、如同活体星辰般的恐怖存在——“星骸”降临,所过之处,星辰熄灭,文明化为尘埃……他“感受”到第一批觉醒的守护者们,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为了各自家园,汇聚于昆仑之巅,立下血誓……他“经历”了那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终末之战,守护者们前仆后继,以自身存在为祭,终于将星骸的主要意识与力量封印于此,而最后一批最强者,则将自身残存的一切,化作了打入星骸核心的这一点“星火”,既是封印的最后一环,也是留给后世的唯一希望与路标…… 他也“明白”了,“密钥”并非仅仅是打开或加固封印的工具,它更像是一把“锁”和“灯”的结合体——锁住灾厄,也点亮希望。每一位密钥继承者,其核心使命,并非仅仅是阻止星骸破封,更是在对抗过程中,不断以自身的守护信念“喂养”星火,使其壮大,最终……或许能寻得真正净化或转化星骸之道。 然而,漫长岁月中,密钥几经流转,传承残缺,后人往往只知“锁”的一面,而遗忘了“灯”的一面。加之星骸的污染与诱惑,以及各方势力的觊觎,使得这条道路愈发艰难险阻。 白龙堆的星灵、于阗地脉的异变、赛图拉的伤痕……皆是星骸封印松动、其力量外泄侵蚀,以及古老战场残留的怨念与守护意志交织异化的结果。 至于“归墟”、“窥秘者”、“牧星人”……这些信息依旧模糊,星火的记忆碎片中只有零星的警示:“小心……来自深渊的窥视……他们追求的不是守护,也不是毁灭,而是……掌控与超脱……归墟是比星骸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终结’……” 信息量庞大而沉重。林墨的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若非道基初成,心志历经磨炼,恐怕早已被这跨越万古的悲壮与绝望淹没。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意识,回归己身。 睁开眼,金白二色光芒在眸中一闪而逝。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份历经沧桑般的沉淀与明晰。 他明白了自己的道路。不仅仅是找到昆仑之门,加固封印。更要在这过程中,以战养战,以自身信念与力量滋养星火,同时清除星骸外泄的污染,并应对各方心怀叵测的势力。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看不到尽头的长路,但至少,他知道了方向,也看到了那一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火。 “林兄?”荀勖察觉到林墨气息的变化,关切地问道。 林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所获信息择要告知荀勖。荀勖听后,沉默良久,方才叹道:“原来如此……我辈责任,竟如此沉重深远。林兄,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首先,我们需要时间。”林墨看向昏迷的木风和山鼠,“他们伤势太重,必须彻底恢复。我也需要稳固这新生道基,并尝试引导星火之力,看能否为我们疗伤或提升。此地虽有星骸威压,但祭坛周边封印之力最强,反而相对安全,正好作为我们临时的休整与修炼之所。” 荀勖点头:“不错。外界那些势力退去,一时半刻也不敢再轻易来犯。只是……需提防他们在外围设伏,或引来更强援手。” “无妨。”林墨目光扫过祭坛上微光流转的星辰罗盘,“罗盘已与祭坛部分融合,我对此地封印的感应增强了许多。借助罗盘与祭坛,我可大致感知谷口附近的动静。若有大规模异动,我们也能提前知晓。” 计议已定,两人便在这绝险之地安顿下来。荀勖继续照料木风二人。林墨则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金白二色光点的力量。 起初极为艰难。新生的道基微弱,力量性质也前所未有。但他心志坚定,又得了星火传承的些许感悟,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他发现,“存在之种”(金色光点)的力量极其内敛而坚韧,对修复肉身损伤、稳固神魂有奇效,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星骸的精神侵蚀。而“守护之心”(白色光点)的力量则更偏向于外放、净化与秩序,与之前的星钥之力一脉相承,但更加精纯。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存在之种”的力量引导出来,缓缓渡入木风和山鼠体内。那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所过之处,两人破损的经脉、受损的内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滋养、修复!虽然速度很慢,消耗也极大,但这效果让荀勖都感到震惊。 “这……这近乎是传说中的‘生命本源’之力了!”荀勖惊叹。 林墨自己也在引导力量的过程中,不断加深对道基的掌控。他尝试将金白二色力量在体内按特定轨迹运转,发现竟能缓慢汲取空气中游离的、被封印净化过的微量天地灵气,以及从深渊星火处反馈来的丝丝奇异能量,用以补充自身消耗,壮大光点。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战场边缘,悄然流逝。 五日之后,木风和山鼠相继苏醒,虽然依旧虚弱,但伤势已无大碍,甚至感觉气血比受伤前更加精纯凝练了一些。两人对林墨感激不已,更对那神奇的力量充满敬畏。 林墨自己的状态也稳定下来。新生的道基虽远未强大,但已稳固,金白二色光点比最初明亮了一丝,运转也流畅了许多。他对封印的感应更加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谷外一定范围内的能量流动——慕容羽和紫晶商会的人马果然并未完全远离,而是在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扎营,似在观望。星殒宗残部则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彻底退走,还是隐藏得更深。 这一日,林墨正在引导木风二人尝试吸收一丝“存在之种”的余韵以强化体魄,忽然,他心神一动,通过祭坛罗盘的感应,“看”到谷口方向,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熟悉波动的气息,正小心翼翼地避开紫晶商会的眼线,向着谷内潜行而来。 那气息……似乎与于阗那枚青玉片同源? 是那个神秘的赠玉女子?还是“牧星人”?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该来的,终究会来。他示意荀勖三人戒备,自己则站起身,望向谷口寒雾弥漫的方向。 新的访客,将为这星坠之谷,带来怎样的变数? ------------ 第246章 牧星来客 谷口的寒雾悄然分开一道缝隙,一道窈窕轻盈的身影如同融入风中的青烟,几个闪烁间,便已穿过危险区域,来到祭坛所在的这片相对稳定的平台边缘。 来人身着一袭与昆仑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淡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绣着银色星纹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淡色的唇。她身形站定,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林墨提前通过祭坛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荀勖、木风、山鼠立刻戒备,但林墨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能感觉到,此人身上并无杀意,反而带着一丝与于阗青玉片同源的、内敛而纯净的星辰之力波动,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疲惫与决绝。 “可是于阗赠玉的朋友?”林墨开口,声音平静。 来人微微一顿,抬手缓缓掀开兜帽。 一张清丽却带着风霜之色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她看起来约莫二十许岁,眉眼如画,但双眸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沧桑,瞳孔深处隐约有细碎的银芒流转,如同倒映着微缩的星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心处,有一个与那青玉片上符号几乎一模一样的、淡淡的银色印记——三道交错的弧线,象征山峦,亦是某种简化的星图。 “你可以叫我‘青霓’。”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同冰泉滴落,“我来自‘牧星观’,亦是赠玉之人。” 牧星观!果然是他们! “牧星人?”荀勖眼神一凝,手中已扣住银针。 青霓微微摇头:“‘牧星人’是外界笼统的称呼。我牧星观内部……亦有分歧。”她看向林墨,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尤其在感应到那金白二色微光的奇异道基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你……竟然真的在星骸本体之前,点燃了‘星火道基’?看来摩诃衍大师的预感没错,你确是预言中的‘持灯者’。” “持灯者?”林墨捕捉到这个新称谓。 “传承断续,很多记载已模糊。”青霓走近几步,在距离祭坛数丈处停下,目光复杂地看向深渊,“我牧星观先祖,亦是上古大战后幸存的一支守护者后裔,奉命于昆仑外围,世代观测星象,监视封印,并寻找能真正继承‘星火’、引导希望之人。我们本应是指引者与守护者。” 她语气微沉:“但漫长岁月中,观内理念逐渐分裂。一派仍坚守古训,认为当静待天命,指引真正的‘持灯者’成长,不可妄动封印,惊扰星骸——我属此派。而另一派,则以现任观主‘北辰子’为首,他们认为被动等待希望渺茫,当主动‘牧星’——即研究、引导、甚至有限度地利用星骸泄露之力,以求强大自身,最终掌控或彻底净化星骸。他们行事愈发激进,与‘摘星者’们(如紫晶商会、星殒宗)多有牵扯,界限模糊,甚至……”她顿了顿,“甚至可能暗中与‘窥秘者’有所接触。” 信息量颇大,印证并补充了林墨从星火处得到的碎片记忆。 “你冒险前来,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林墨问道。 青霓点头,神色凝重:“北辰子一系,已知晓你抵达星坠之谷,并疑似引动了星火共鸣。他们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持灯者’存在。我收到密报,他们已派出‘巡星使’前来,名为‘接引’,实则……很可能是为了控制或夺取你身上的密钥与星火传承。领队者是北辰子的亲传弟子‘璇光’,实力深不可测,且……精通操纵星辰之力的攻伐之术,绝非慕容羽、厉长老之流可比。” 她看向祭坛上的星辰罗盘:“此物已与封印祭坛初步融合,成为稳定此地的关键之一。他们必会图谋。此外,”她目光扫过荀勖三人,“你们的同伴伤势未愈,此地虽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所。星骸本体虽被暂时压制,但其无意识散发的污染仍在持续,长久暴露,对心神修为皆是极大负担,更可能引来深渊中其他被污染的诡异存在。” “你有何建议?”荀勖问道。 “离开此地,但不可走原路。”青霓取出一卷非皮非绢、闪烁着微光的星图,“这是牧星观历代观测绘制的‘隐星径’,可避开谷口可能存在的埋伏,绕行至昆仑山脉另一侧的‘寒月谷’。那里有我这一派系的一处秘密据点,较为安全,可供你们休整,并从长计议下一步——如何真正接近并开启‘昆仑之门’。” 她将星图展开,上面线条复杂,标注着许多奇特的星象符号与地形标记,其中一条蜿蜒的路径,确实绕开了星坠之谷的主入口,指向山脉深处。 “我为何要相信你?”林墨目光锐利,直视青霓双眼,“牧星观内部分裂,你亦有可能只是另一派的诱饵。” 青霓迎着他的目光,毫无躲闪,她抬手轻触额心的银色印记,那印记微微发光:“此乃‘守誓印’,立誓守护‘持灯者’与星火传承者,若违此誓,印记反噬,神魂俱损。我离开牧星观时,已立下此誓。”她语气坚定,“我知空口无凭。但眼下,你们别无更好选择。留在原地,等‘巡星使’到来,或紫晶商会、星殒宗卷土重来,届时四面受敌,更加凶险。” 林墨沉默,快速权衡。青霓的话逻辑清晰,透露的信息也与之前所得相互印证。她身上的星辰之力纯净,额心誓言印记的波动也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他通过祭坛感应,能察觉到谷外确实有新的、强大的星辰之力正在靠近,方向与青霓所言吻合。 “荀先生,你们意下如何?”林墨看向同伴。 荀勖沉吟道:“青霓姑娘所言在理。留在此地,确如困守孤城。既有相对安全的路径和据点,不妨一探。只是需万分小心。” 木风和山鼠也点头,他们信任林墨的判断。 “好。”林墨做出决定,“我们跟你走。但需稍等片刻。”他转身走向祭坛,将手按在星辰罗盘之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罗盘微光一闪,一道极其凝练的星辉印记被林墨抽出,化作一枚小巧的、与罗盘虚影相似的符印,没入他的掌心。与此同时,祭坛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但整体运转无碍。 “我暂时切断了罗盘与我的直接联系,只留下一道感应印记。”林墨解释道,“罗盘继续维持祭坛运转,我亦可随时感应此地状况。若有人强行夺取或破坏罗盘,我亦能知晓。” 这是他在掌握新道基后,对星辰罗盘更精深掌控的体现。 青霓眼中再次闪过讶色,对林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准备停当,五人不再耽搁。青霓当先引路,她身法奇妙,似乎能借助空气中微弱的星光折射隐藏身形,避开可能的侦测。林墨四人紧随其后,荀勖照顾着伤势未愈的木风和山鼠。 他们并未走向谷口,而是沿着环形深渊的边缘,向一侧的陡峭冰壁行去。青霓在冰壁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凹陷前停下,手指连点,数道银星般的光芒没入冰壁。顿时,冰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斜上方延伸的隐秘冰洞! “此乃古冰川运动形成的天然孔道,后被我先辈改造,连接着一条废弃的古矿脉,可直通寒月谷。”青霓解释,率先钻入。 冰洞内曲折幽深,寒气更重,但并无活物气息。众人屏息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微弱的天光。钻出洞口,眼前是一片被环形雪山包围的狭长山谷,谷中有一汪不大的冰川湖泊,湖水幽蓝,倒映着天空的星辰与一弯寒月,景色清冷绝美。湖畔,有几座依山而建、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石屋,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这里便是寒月谷据点。”青霓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谷外有先辈布置的‘迷星阵’,可干扰感知,非知晓路径者,难以闯入。” 众人进入最大的石屋,屋内陈设简陋却整洁,有石床、石桌,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药炉和一些封存完好的药材、干粮。显然这里定期有人维护。 安顿下来后,荀勖立刻开始为木风、山鼠做进一步调理。林墨则与青霓对坐,开始详细了解牧星观、昆仑之门以及那即将到来的威胁。 “昆仑之门,并非一道固定的门。”青霓取出一块古老的玉简,以星辰之力激发,投射出一幅更加宏大复杂的昆仑山立体虚影,“它是封印阵列与现世屏障最薄弱的‘节点’,其位置会随着星象运转、地脉流动而缓慢变化。星坠之谷是封印核心,但‘门’的显化之处,通常在其周边百里内的数个特定‘星位’之间轮转。” 她指向虚影中几个闪烁的光点:“根据最近观测,下一次‘门’最可能显化的位置,是位于星坠之谷西北方向,一处被称为‘蚀星崖’的险地。那里地势奇诡,空间不稳,常年有‘虚空裂隙’与‘星骸残韵’交织,异常凶险。而‘巡星使’璇光等人,很可能也会前往那里,试图在‘门’显化时有所动作。” “他们的具体目的是什么?”林墨问。 “不确定。”青霓摇头,“可能是想借‘门’显化时的磅礴星力与空间波动,进行某种危险实验或仪式;也可能是想抢先进入‘门’后,寻找上古遗留的器物或知识;甚至……不排除他们想以特殊手段,与星骸本体进行更深入的‘沟通’。”她语气沉重,“无论哪种,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林墨沉思片刻,问道:“我们何时前往蚀星崖?又该如何应对‘巡星使’?” “需等待确切星象。”青霓道,“约莫七日后,会有一次‘七星连珠’的小天象,届时‘门’显化的几率最大,位置也最精确。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恢复状态,并制定详细计划。至于‘巡星使’……” 她看向林墨,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担忧:“你是‘持灯者’,星火道基拥有者。你的力量,或许是对抗他们被星骸之力浸染的星辰术法的关键。但你必须尽快熟悉并掌握这份新力量。我会将我所知的、关于星辰之力基础运用与对抗的心得告知于你,希望能有所帮助。” 林墨郑重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七天,将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也是他巩固力量、了解对手的关键时期。 星坠之谷的初战告一段落,但通往昆仑之门的路上,更强大的敌人与更深的谜团,已然在前方等待。牧星观的内部纷争、神秘的“窥秘者”、以及那始终笼罩在一切之上的“归墟”阴影,都预示着,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247章 蚀星崖前 寒月谷的七日,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亦是争分夺秒的淬炼。 石屋之内,林墨闭目盘坐,周身金白二色微光流转。丹田处,“存在之种”温暖如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生机,滋养着因连日激战而暗伤的经脉与神魂;识海中,“守护之心”清冷澄澈,如同一面明镜,映照着他对星辰之力的全新理解。 青霓履行承诺,将她所知的、牧星观正统星辰术法的基础精要与对抗“星骸浸染之力”的心得,倾囊相授。这些知识并非高深莫测的杀招,却如同为林墨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对自身金白道基的运用,有了更加系统与巧妙的思路。 他尝试将“存在之种”的力量与荀勖的医术结合,效果惊人。木风和山鼠的伤势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愈合,不仅恢复如初,体魄气血甚至更胜往昔,隐隐对星骸的精神污染有了更强的抗性。荀勖亦从中获益匪浅,对生命元气的理解更深一层。 而林墨自己,则在青霓的引导下,开始尝试以金白道基为引,主动沟通、吸纳寒月谷夜空中那纯净的星辰之力。这里的星辰之力虽远不如星坠之谷封印处磅礴,却胜在纯净无瑕,易于掌控。他发现,“守护之心”对引动、净化星辰之力有奇效,而“存在之种”则能将这些力量稳固地转化为自身根基的一部分,缓慢却扎实地壮大着两个光点。 第七日傍晚,当最后一缕天光被雪山吞没,寒月谷上空,异象渐生。 七颗格外明亮的星辰,自不同方位缓缓移动,最终在苍穹之上,连成一条近乎笔直的银线。七星连珠,天象已成。 “时候到了。”青霓站在湖边,仰望星空,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轨,“星力潮汐将达到顶峰,蚀星崖的空间屏障将变得最为薄弱,‘门’显化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林墨四人已准备停当。木风和山鼠伤势尽复,精气神饱满,眼中战意隐现。荀勖背负药囊,神色沉静。林墨一身气息内敛,唯有眸中偶尔流转的金白光芒,显露出不凡。 青霓取出一枚小巧的、镶嵌着七颗微缩宝石的银盘,正是牧星观的“星轨仪”。她注入星辰之力,银盘上的宝石逐一亮起,投射出清晰的路线虚影,指向西北方向。 “跟我来,路线复杂,切莫掉队。” 五人离开寒月谷,再次投入昆仑山脉无尽的山峦与冰雪之中。这一次的路径更加险峻,时而需攀爬近乎垂直的冰瀑,时而需穿越狭窄的、两侧布满锋利冰棱的裂缝。夜间的昆仑,气温低得可怕,狂风卷着冰晶,如同刀子般刮过。 但更危险的是空间本身。越靠近蚀星崖,周围的空间便越是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褶皱”感。视线中的景物偶尔会微微扭曲,耳边会听到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异响。有时,前方明明是一片坦途,星轨仪却显示需绕行;有时,看似绝壁之处,却又暗藏通道。这些都是“虚空裂隙”与“星骸残韵”交织影响下的空间畸变。 青霓神情凝重,手持星轨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告知众人,绝不能触碰那些看似虚无的“褶皱”区域,一旦被卷入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直接撕碎或抛入未知的虚空。 足足疾行了三个时辰,翻过一道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山梁后,目的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蚀星崖。 那并非寻常的山崖,而是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被天神用巨斧斜斜劈开的暗色岩体断面。断面平滑如镜,却并非岩石的质感,更像是一种凝固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金属,在七星连珠的辉光与冰雪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灰色。 崖面高达千丈,宽不知几许,横亘在前,仿佛世界的尽头。而在崖面之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巨大沟壑。这些沟壑并非自然形成,边缘规整,内部幽暗,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暗紫色或惨白色的流光如同血管般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与混乱气息——那便是“星骸残韵”,是上古大战时,星骸力量撕裂空间、侵蚀现实留下的永久伤疤。 整片蚀星崖区域,空间扭曲感达到了顶点。空气仿佛粘稠的液体,光线曲折,视线所及,崖体本身似乎在微微晃动。七星连珠的星光落在这片区域,都被扭曲、分解,化作一片迷离破碎的光晕。 而在崖面中央,那片沟壑最为密集、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区域上方,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的“虚无”正在缓缓成型。那便是即将显化的“昆仑之门”的征兆!门内景象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星辰生灭、光影交织的混沌景象,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古老苍茫气息。 然而,门前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他们果然来了。”青霓低声示警,指向蚀星崖下方几处隐蔽的冰碛石堆。 只见数道身影,正从不同方向,悄然向着崖前那片相对平坦的冰原汇聚。他们皆身着与青霓风格类似、但纹饰更加繁复华丽的银白色星纹法袍,行动间悄无声息,仿佛与星光融为一体。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额心同样有三弧印记,但颜色却是暗金色,眼眸开阖间,有锐利如剑的星芒闪烁,正是北辰子的亲传弟子,“巡星使”璇光!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的牧星观修士,显然都是好手。 璇光等人也立刻发现了林墨一行。璇光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林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青霓师妹,你果然在此。”璇光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擅自离观,私会外人,更是将观中隐秘路径告知,你可知已犯下大忌?” 青霓上前一步,挡在林墨身前,语气坚定:“璇光师兄,我奉的是古训,守的是誓约。林墨道友乃‘持灯者’,身负星火传承,我指引他,何错之有?反倒是师兄你,率众前来,意欲何为?莫不是要行那违背祖训、惊扰封印之事?” “祖训?”璇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故步自封的祖训,如何应对这即将破封的灭世之灾?唯有掌握力量,主动‘牧星’,方能寻得一线生机!此人身怀密钥与星火,正是最佳的研究对象与……钥匙。将他交予我,看在同门之谊,我可向师尊求情,免你之罪。” “休想!”青霓断然拒绝。 “冥顽不灵。”璇光眼神一冷,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拿下他们!注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持灯者’!” 他身后四名牧星观修士应声而动,身形如电,瞬间散开,竟隐隐结成一种玄奥的阵势,将林墨五人围在当中。他们手中各自出现一件星辰法器——或为星光凝聚的绳索,或为不断旋转的星锥,或为展开的星图卷轴……浓郁的星辰之力波动开来,与蚀星崖本身的空间畸变力场隐隐呼应,更添威势。 “小心他们的‘缚星阵’和‘星蚀术’!”青霓急声提醒,同时手中已多出一柄细长的、仿佛由星光凝结而成的软剑,剑身流淌着纯净的银辉。 木风和山鼠怒吼一声,早已按捺不住,刀剑出鞘,分别迎向两名敌人。荀勖则退后几步,手中扣住数种特制药粉与银针,伺机干扰。 林墨没有立刻动手,他目光扫过璇光,又看向那缓缓成型的“昆仑之门”。他能感觉到,门后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显化在即。而璇光的目标,显然不止是他。 璇光本人,也并未直接参与围攻,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扇“门”,双手在袖中缓缓结印,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战斗,一触即发。四名巡星使配合默契,阵势转动间,道道星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迟滞、侵蚀着木风等人的动作,更试图直接束缚林墨。他们的星辰之力中,果然夹杂着一丝与星骸同源的、令人心神烦闷的阴冷气息,正是被浸染的征兆! 青霓剑光如练,竭力抵挡、化解着针对林墨的攻击,同时与一名巡星使激烈交锋,星光四溅。 林墨终于动了。他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术法,只是简单地将右手抬起,掌心向上。金白二色微光自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下一刻,令所有牧星观修士,包括璇光都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缠绕而来的、夹杂着阴冷气息的星光绳索、星锥,在靠近林墨掌心那金白漩涡三尺范围内时,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其中的星骸浸染之力被轻易净化,剩余的纯净星辰之力,反而被那漩涡吸收了一丝! “果然……”璇光眼中精光大盛,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露出更加浓厚的兴趣与贪婪,“纯净的星火道基,竟能天然克制乃至转化被浸染的星力……妙极!此等体质,正合我师‘融星计划’之用!” 他不再旁观,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林墨侧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暗金色的星光凝聚到极致,带着洞穿虚空般的锋锐与一种诡异的吞噬之意,直刺林墨肩胛!这一指,看似简单,却比那四名巡星使的合力攻击更加危险数倍! “星蚀指!” 青霓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林墨感到了强烈的危机。璇光的实力,远超之前的厉长老,甚至比慕容羽还要强上一线!他不敢怠慢,左掌运起“守护之心”的净化星力,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同时右掌金白漩涡骤然扩大,主动迎向那点暗金指芒! 嗤——! 暗金指芒与金白漩涡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指芒中那诡异的吞噬之力,竟在尝试反噬、污染林墨的道基之力!而林墨的净化之力,也在不断消磨着指芒。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竟是平分秋色! 璇光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冷笑:“有意思!看来需费些手脚了!”他攻势再变,双手挥洒间,暗金色星光化作无数细密的飞针,如同暴雨般笼罩林墨周身,每一针都蕴含着侵蚀与束缚之力。 林墨沉心静气,将金白道基之力运转到极致,在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光晕。飞针撞上光晕,大部分被净化、弹开,但仍有少量穿透,带来刺痛与丝丝阴冷。他脚下步法变幻,险险避开要害,同时并指反击,数道凝练的星辉如箭射向璇光。 两人以快打快,暗金与金白光芒不断碰撞、湮灭,在冰原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溅起的冰屑被混乱的能量搅成齑粉。璇光招式精妙,对星辰之力的操控出神入化,更兼有星骸浸染之力的诡异特性。林墨则胜在道基纯粹,力量性质更高,对污染克制明显,但战斗经验与技巧稍逊,一时陷入缠斗。 另一边,木风、山鼠、青霓、荀勖四人与四名巡星使也打得难解难分。木风刀法越发狠辣,带着一股沙场悍勇,竟将一名擅长星图束缚的巡星使逼得手忙脚乱。山鼠巨剑势大力沉,对付另一名使用星光绳索的修士颇有奇效。青霓剑法轻灵缥缈,与对手斗得旗鼓相当。荀勖的辅助干扰则让巡星使们的阵势始终无法圆满。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忘记,那悬于蚀星崖前的“昆仑之门”,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门后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这股汇聚的星力与空间畸变唤醒…… 璇光在与林墨交手间隙,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扇门,他袖中的结印也越发急促。 就在林墨与璇光又一次硬拼,各自震退数步,气息微乱之际—— 轰隆隆!!! 蚀星崖中央,那片百丈“虚无”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一个由无数旋转星云、流淌光河构成的、巨大而古老的“门”的轮廓,彻底凝实显现! 昆仑之门,洞开! 门内传来的苍茫古老气息瞬间席卷全场,压过了所有战斗的波动。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暴虐的意志,仿佛被这门的开启所刺激,自星坠之谷方向隐隐传来,使得整片蚀星崖都开始剧烈震颤!那是星骸本体被惊动的征兆! “就是现在!”璇光眼中闪过狂喜,不顾林墨,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星,直扑那洞开的星云之门!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枚复杂无比的暗金色符箓,符箓上散发着与星骸同源、却更加凝练的诡异波动! “他要强行闯入,进行某种仪式!”青霓骇然惊呼。 林墨也瞬间明白了璇光的真正意图!他想借门开之机,以某种危险的方式,直接引动或沟通星骸本体的力量! 绝不能让他的得逞! 林墨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金白道基之力催至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白长虹,后发先至,拦截向璇光!同时,他怀中那枚与祭坛罗盘相连的感应印记剧烈灼热起来——星坠之谷的封印,因星骸本体的躁动与昆仑之门的开启,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蚀星崖前,星门洞开,终极的争夺与危机,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 第248章 星门鏖战 昆仑之门洞开的瞬间,浩瀚苍茫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苏醒,席卷整个蚀星崖!那由无数旋转星云与流淌光河构成的门户,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与诱惑,门内景象混沌一片,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一切的奥秘与终极的答案。 璇光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炽热,对那门户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身形化作暗金流星,不顾一切地前冲,手中那枚散发着诡异波动的暗金符箓光芒大盛,显然是要在门户最为洞开、屏障最为薄弱的刹那,强行闯入或完成某种仪式! “休想!”林墨厉喝,金白长虹后发先至,强行拦截在璇光与星云门户之间!他双掌齐出,左掌“守护之心”白光喷薄,化作一道净化光幕挡向璇光;右掌“存在之种”金光流转,一拳携带着守护此门、不容亵渎的坚定意志,轰向璇光面门! “滚开!”璇光暴怒,他筹谋已久,岂容功亏一篑?面对拦截,他竟不闪不避,左手暗金符箓光芒更甚,右手并指,暗金色的“星蚀指”力量凝聚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指尖空间都微微扭曲,带着洞穿万物的锋锐与吞噬一切的阴冷,悍然点向林墨轰来的拳头! 拳指未接,两股性质迥异却都磅礴无比的力量已在空中激烈碰撞、湮灭!金白光芒与暗金光芒交织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狂暴的能量乱流将两人脚下的冰原撕裂出巨大的沟壑,溅起的冰尘被瞬间气化! 轰! 拳指终于实打实地碰撞在一起! 林墨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冰冷、邪异、充满侵蚀与吞噬之意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拳头疯狂涌入经脉,试图污染他的金白道基!更有一股针对神魂的尖锐刺痛袭来!璇光这一指,不仅威力奇大,更蕴含着牧星观“融星”一脉研究星骸之力所得出的歹毒运用! 与此同时,林墨“守护之心”的净化光幕也被璇光左手的暗金符箓光芒冲击得剧烈荡漾,那符箓似乎对净化之力有一定抗性,仍在顽强地突破,目标直指后方的星云之门! 两人僵持不下,气息疯狂对冲。林墨新生的道基固然层次更高,但璇光修为深厚,对星辰之力(哪怕是浸染后的)的操控出神入化,更兼有诡异符箓加持,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另一边,青霓、木风、山鼠、荀勖四人与四名巡星使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星门洞开的异象与恐怖威压,让所有人都心神震撼,出手更加狠厉。木风刀法已臻化境,竟将一名巡星使的星光法器斩出一道裂痕;山鼠怒吼连连,巨剑卷起狂风,逼得对手只能游斗;青霓剑光如星河倒卷,与对手斗得难分难解;荀勖的辅助则让己方始终保持着微妙的优势。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蚀星崖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星坠之谷方向传来的、属于星骸本体的暴虐意志越来越清晰!仿佛那被封印的灭世存在,正因昆仑之门的开启而被彻底激怒,疯狂冲击着古老的锁链!整个昆仑山脉的地脉都在哀鸣,空间畸变更甚,一些细微的黑色裂缝已经开始在蚀星崖周边若隐若现! 星门维持的时间有限,而星骸本体的威胁却在急速逼近! 必须速战速决! “林墨!没时间了!星骸本体在苏醒!封印不稳!必须立刻关闭或稳固星门,否则大祸临头!”青霓一边战斗,一边焦急地传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璇光的举动以及星门的强行开启,正在成为压垮封印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墨也感到了怀中那枚感应印记传来的、近乎灼烧的警讯!星坠之谷祭坛的压力正在几何级数增长!他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与璇光缠斗下去。 他眼中金白二色光芒骤然内敛,归于一点深邃。下一刻,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主动撤回了部分对抗璇光“星蚀指”的力量! 噗! 暗金指力瞬间侵入,林墨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借这股冲击之力,身形向后疾退,却不是退向安全处,而是……退向了那近在咫尺、缓缓旋转的星云之门! “什么?!”璇光一愣,没想到林墨会主动“败退”向星门。但他随即狞笑,“自寻死路!”星门之内时空紊乱,能量狂暴,即便是他们牧星观之人,没有特殊准备也不敢轻易踏入,更何况是重伤的林墨?在他看来,林墨已是慌不择路。 然而,林墨退至星门边缘,却并未被门内狂暴的混沌能量撕碎。他体内那点“存在之种”的金色微光骤然亮起,散发出一股与星门深处某种气息隐隐共鸣的波动!那是……初代守护者残留的气息!星门本就是上古大战时,守护者们合力打通、用以接引援军或传递力量的通道之一,其后虽被封印和时空乱流笼罩,但其最本源的气息,与“星火”同源! 借助这一丝共鸣,林墨竟在星门边缘暂时稳住了身形!他猛然转身,面向璇光,双手虚抱于胸前,丹田处金白两点微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 他不是要进入星门,而是要……以身为引,以门为基,施展某种术法! “以星火为引,唤古道残光;以我身为凭,固此门之疆!”林墨低声吟诵,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与星门旋转的韵律隐隐相合。这是他于生死之际,结合星火传承、自身道基以及对这扇门模糊感应,本能施展出的手段! 随着他的吟诵,星门内那混沌的星云与光河,竟有一部分受到牵引,朝着林墨双手之间汇聚!更有一缕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古老光芒,自门的最深处被引动,跨越时空而来,融入其中! 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的、由星云、光河与淡金古光构成的“门之虚影”,在林墨掌心上方逐渐成型!这虚影虽小,却散发着与后方巨大星门同源、却更加凝练与稳定的气息! “这是……‘门钥’雏形?!怎么可能!”璇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骇然与难以置信!根据牧星观最古老的残缺记载,唯有真正得到星门认可、或身负特殊使命与传承者,方有可能在门开之时,引动其核心力量,凝聚出象征“权限”的“门钥”!这林墨,不过是个刚刚点燃星火道基的后辈,如何能做到?! 他不知道,林墨身负的,不仅仅是星火传承,更有在星坠之谷祭坛处,以自身为薪柴、引动封印共鸣、并得到星火反馈的“烙印”。此刻,在这星门之前,这些因素叠加,竟让他误打误撞,触摸到了“门钥”的门槛! 虽然只是雏形,远未达到真正掌控星门的程度,但其意义和能引发的效果,已然不同! 林墨双手向前一推,那微型的“门之虚影”化作一道凝练的金白光流,并非攻向璇光,而是射向了后方巨大的星云之门! 光流没入星门的瞬间,整个门户的旋转猛地一滞!门内狂暴混乱的能量流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平复了一丝,门户本身散发出的波动也趋于稳定,不再剧烈扩张,甚至……隐隐有向内收缩、关闭的趋势! 林墨此举,竟是要强行稳定并提前关闭这扇被强行刺激打开的门户!以隔绝内外,阻止璇光的图谋,也缓解星骸本体因门户洞开而加剧的躁动! “不!!!”璇光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他辛辛苦苦等待、筹划,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很可能与“窥秘者”或星骸本身达成了某种危险交易),就是为了这一刻!岂能容忍被林墨破坏?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将手中那枚暗金符箓猛然拍向自己额心的暗金印记!顿时,他周身暗金色光芒暴涨,气息疯狂攀升,竟然透出一股近乎半步跨入更高层次的恐怖威压!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白也迅速被暗紫色侵蚀,面容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显然付出了极大代价,甚至可能被符箓中蕴含的星骸之力进一步深度侵蚀! “给我破!”璇光状若疯魔,双手齐出,两道比之前粗大数倍、凝练如实质暗金晶钻的“星蚀指”力,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狠狠轰向正在施法稳定星门的林墨!这一次,他再无保留,誓要一击将林墨这个变数彻底抹杀! 而林墨,此刻正全力维持着“门钥”雏形与星门的连接,根本无力闪避或全力抵挡这搏命一击!眼看就要被两道恐怖的暗金指力击中! “林兄!” “先生!” 青霓、木风等人惊骇欲绝,却各自被对手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趋于稳定的星门深处,那片混沌的星云光河之中,毫无征兆地,骤然探出了一只……覆盖着黯淡青铜色鳞甲的、巨大无比的……爪子?! 那爪子形状难以描述,非龙非兽,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与奇异的破损符文,大如小山,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自远古洪荒跨越而来的苍凉、死寂与……滔天怨气!它无视了门内依旧紊乱的时空乱流,直接抓向了璇光轰出的那两道暗金指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两道足以重创甚至灭杀此刻林墨的恐怖指力,竟被这突兀出现的青铜巨爪……如同捏碎琉璃般,轻易抓碎!暗金光芒崩散,未能伤及林墨分毫! 紧接着,那青铜巨爪余势不减,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姿态,朝着因施展禁术而气息狂暴不稳的璇光……当头抓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林墨一方,还是牧星观的巡星使,乃至璇光自己,全都惊呆了! 星门之后……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敌?是友? 还是……被星门开启所惊动的、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 ------------ 第249章 青铜回响 青铜巨爪自星门深处的混沌星云中探出,大如小山,覆盖着黯淡斑驳的鳞甲,散发着跨越万古的苍凉死寂与滔天怨气。它无视时空乱流,轻易捏碎璇光搏命一击的恐怖指力,更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姿态,朝着因施展禁术而气息狂暴不稳的璇光当头抓下!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星门之后,竟隐藏着如此活物?是上古守护者留下的后手?还是被封印在门内的、与星骸同级别的恐怖存在? 璇光脸上的疯狂与骇然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能感觉到,那巨爪蕴含的力量层次,完全凌驾于他之上,甚至可能不亚于星骸本体给与他的压迫感!更可怕的是,巨爪散发的怨气与死寂,竟与星骸之力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仿佛是同源而生、却走向了不同极端的两种存在!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什么星门机缘、什么融星计划,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他强行逆转几乎失控的力量,不顾反噬,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金残影,就要向侧后方暴退! 然而,迟了。 青铜巨爪看似缓慢,实则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一股无形的力场早已将璇光牢牢锁定。他刚刚挪移出不到三丈,那遮天蔽日的爪子已然落下! “不——!!!”璇光发出绝望的嘶吼,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层暗金色的光茧护住全身。 轰——!!!! 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冰原上!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剧烈的能量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以及冰原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深达数丈、轮廓与巨爪完全吻合的恐怖爪印! 璇光连同他体外的暗金光茧,如同被拍入地面的苍蝇,瞬间消失在那爪印深坑的中央,气息……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无论是正在激斗的青霓、木风等人与巡星使,还是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正惊疑不定的林墨,全都停下了动作,骇然地望向那青铜巨爪和深不见底的爪印。 一击……仅仅一击,就将施展禁术后实力暴涨的璇光……拍没了?生死不知? 这究竟是何等存在?! 四名巡星使脸色煞白,斗志全无,看向星门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们最大的倚仗,观主亲传、实力超群的璇光师兄,竟然就这么……没了? 而林墨,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心中却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青铜巨爪虽然散发着滔天怨气与死寂,但在它出现的瞬间,自己体内那“存在之种”与“守护之心”竟同时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并非恐惧,更像是……某种遥远而悲伤的共鸣? 就在这时,那按在爪印中的青铜巨爪,缓缓抬了起来。爪尖并未沾染血迹或碎肉,仿佛璇光连同他的护体光茧,都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直接“抹除”或“吞噬”了。 巨爪并未收回星门,而是悬停在空中,那覆盖着鳞甲的爪背,缓缓转向了林墨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审视、疑惑、追忆以及无尽疲惫的意念,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意念并非直接传音,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地在林墨意识中回响: “钥……星火……微光……后来者?” “熟悉……又陌生……令人……憎恶……又怀念……” “封印……松动了……它们……要回来了……” 断断续续、充满矛盾与混乱的意念碎片,却蕴含着庞大的信息与沉重的情感。林墨瞬间明悟,这青铜巨爪的主人,并非敌人,至少……不完全是。它很可能与上古守护者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某位陨落的守护大能,其残躯或执念被封印或滞留在星门之后的无尽时空中,因今日星门异常开启与璇光那蕴含星骸浸染之力的攻击而被刺激苏醒! “前辈……”林墨强忍着神魂被庞大意念冲刷的不适,尝试以自身金白道基的意念回应,“我等为守护封印、对抗星骸而来。方才那人乃堕落之辈,企图引动灾厄,多谢前辈出手。” 青铜巨爪微微颤动了一下,那股混乱的意念似乎清晰了一丝: “守护……对抗……呵……徒劳……” “吾等……曾以为……能终结……结果……只剩……残躯……与……遗忘……” “钥匙……星火……或许……不同?” 它似乎在林墨身上感应到了与当年那些守护者相似、却又更加纯粹(融合了星火)的特质,以及那微型的“门钥”雏形,这勾起了它早已沉寂的、一丝渺茫的希望。 就在这时,星坠之谷方向传来的、属于星骸本体的暴虐意志猛然增强了数倍!整个蚀星崖的震动达到了顶点,崖体上那些星骸残韵沟壑中的暗紫色、惨白色流光疯狂窜动!天空中的七星连珠异象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受到干扰! 青铜巨爪传递来的意念陡然变得急促而愤怒: “它……醒了!贪婪……吞噬……永不满足!” “门……必须……关上!否则……它会……找到……裂缝!” “后来者……助我!” 话音未落,青铜巨爪猛地扬起,不再是攻击,而是将庞大的爪尖,轻轻点在了林墨身前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型的“门钥”雏形之上! 轰! 一股浩瀚、古老、纯粹到极致的星辰之力(并非星骸的寂灭之力,而是宇宙初开时那种原始的、孕育万物的星辰本源之力),夹杂着无尽的悲壮与守护执念,如同决堤洪流,顺着爪尖涌入林墨掌心那脆弱的“门钥”虚影! 林墨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瞬间充斥全身!这力量并非破坏,而是在强行“拓印”、“加固”他刚刚领悟的“门钥”雏形,并将其与后方巨大的星云之门更深层次地绑定!与此同时,关于这扇星门的更多信息、其与昆仑封印阵列的关系、以及一种更加高深、更加古老的“封门”与“固界”法诀,也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意识! 代价是,他的经脉与识海仿佛要被这股外来的、过于庞大的力量撑爆!若非有“存在之种”稳固肉身生机,“守护之心”净化梳理神魂,他瞬间就会爆体而亡! “呃啊——!”林墨发出痛苦的低吼,七窍之中渗出淡金色的血液,身体表面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金白二色光芒在体内疯狂乱窜,与那涌入的青铜之力激烈冲突又被迫融合。 “林兄!” “先生!” 青霓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上前打扰,那青铜巨爪散发的威压太过恐怖。 “坚持……融合……这是……最后的……馈赠……也是……考验……”青铜巨爪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吾之残躯……即将……彻底……归于……虚无……以此……助你……封门……拖延……时间……” 它那庞大的爪身,开始从爪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青铜色光点,如同风中沙砾般消散!它将自身最后残存的力量与印记,尽数灌注给了林墨,要助他彻底掌控这扇星门,并将其关闭、加固! 林墨咬紧牙关,强忍着非人的痛苦,按照涌入脑海的法诀,引导着体内狂暴的三股力量(自身金白道基、星门反馈、青铜馈赠)艰难融合,并全部注入掌心的“门钥”之中! 那微型的门钥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复杂、光芒内敛,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上面密布着星辰轨迹与古老符文的实体令牌——【星门令】! 与此同时,后方那巨大的星云之门,仿佛受到了这枚新生“星门令”的绝对召唤,旋转猛地停滞,随即开始向内急剧收缩!门内的混沌景象迅速变得模糊、遥远,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也在快速消退! “不!!!阻止他!”那四名吓破胆的巡星使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并试图冲向林墨。璇光虽死,但若星门被彻底关闭,他们回去也无法交代,更何况还可能被这恐怖巨爪和林墨秋后算账! 然而,他们刚刚动身,那正在消散的青铜巨爪,仅剩的半截手臂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扫过,四名巡星使如同被巨锤击中,齐齐喷血倒飞出去,摔在冰原上,筋骨断折,再也爬不起来。 巨爪的最后一部分,也化作了光点,即将彻底消散。它最后传来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林墨灵魂深处: “小心……‘归墟’……它们……才是……真正的……终结……” “昆仑……深处……有……答案……也有……更大的……黑暗……” “持此令……可感应……其他……星门……碎片……” “后来者……莫要……重蹈……覆辙……” 意念彻底消散。 青铜巨爪,这位不知名的上古守护者残留的执念与力量,彻底归于虚无,只留下了那枚深陷冰原的巨大爪印,以及林墨手中那枚滚烫的【星门令】。 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直径百丈的星云之门,终于完全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蚀星崖前那片依旧微微扭曲、残留着空间波动的虚空,以及迅速平息下来的星辰异象。 星门,被强行关闭、加固了。 星骸本体传来的暴虐意志,似乎因失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刺激点”和“通道”,而变得有些困惑与迟疑,冲击封印的力度也暂时减弱了一分,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威胁感,依旧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林墨手握【星门令】,踉跄后退几步,被赶来的荀勖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体内更是如同经历过一场天翻地覆的灾难,经脉受损严重,新生的道基也光芒黯淡。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 他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四名巡星使,又望向星坠之谷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掌心那枚蕴含着磅礴力量与沉重责任的令牌上。 青铜守护者的牺牲,暂时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关上了危险的门户,但也将更艰巨的任务与更恐怖的谜团,交到了他的手中。 “归墟”……昆仑深处的答案与黑暗……其他星门碎片……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一次宝贵的喘息之机,也获得了新的钥匙与方向。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林墨沙哑着说道,“星骸本体虽然暂时被迷惑,但此地已不可久留。璇光背后的牧星观北辰子一系,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青霓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墨手中的星门令:“先回寒月谷据点,那里相对安全,再从长计议。” 五人不再停留,甚至顾不上处理那四名重伤的巡星使(生死由命),迅速沿着来路撤离。留下蚀星崖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巨大的爪印、以及那渐渐被风雪掩埋的、关于上古英灵与绝望抗争的无声痕迹。 昆仑之门的初次接触,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而真正的旅程,或许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 第250章 寒月余烬 第十八卷 第三章: 寒月谷的冰川湖泊依旧倒映着冷月与星辰,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却与七日前截然不同。石屋之内,气氛凝重。 林墨盘坐在石床上,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他体内的情况糟糕透顶。强行接纳、融合青铜守护者馈赠的磅礴力量,虽最终凝聚出【星门令】,却也令他那本就新生脆弱的金白道基遭受重创。经脉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河道,处处是裂痕与淤塞;丹田与识海中的金白两点微光黯淡得几乎熄灭,仿佛风中残烛,仅靠一丝不灭的意志维系着。 荀勖面色严峻,将最后几枚珍藏的、用以吊命的“九转还魂丹”喂林墨服下,并以金针度穴,引导药力护住其心脉与识海本源。但这只能暂缓伤势恶化,真正的修复,需要时间与契机,更需要林墨自身道基的缓慢复苏。 木风和山鼠的伤势在荀勖的调理与林墨之前“存在之种”的余韵滋养下,已基本痊愈,此刻守在屋外,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两人气息沉稳了不少,经历连番生死恶战,眼神更加锐利内敛。 青霓则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着那枚得自林墨暂时许可而仔细观摩的【星门令】。令牌非金非玉,触手温凉,正面是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星辰轨迹浮雕,背面则是数圈古老的、类似甲骨文却又更加抽象的符文环。她以自身纯净的星辰之力小心感应,秀眉紧蹙。 “这令牌……蕴含着极其庞大的信息与权能。”青霓声音低沉,带着震撼,“不仅仅是关闭、开启特定星门的‘钥匙’,更像是一幅残缺的‘星门网络导航图’与‘封印节点记录仪’。根据其中一些模糊的星图标记,上古时期,类似蚀星崖那样的‘昆仑之门’并非唯一,在昆仑山脉深处,乃至更遥远的时空罅隙中,可能还存在其他连接点或碎片……这或许就是青铜前辈所说的‘其他星门碎片’。” 她指尖轻点令牌背面最内层的一圈符文:“这些符文,记载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封界’与‘固源’契约,似乎与整个昆仑山脉的地脉核心,乃至更宏大的‘世界屏障’有关。令牌的持有者,在满足特定条件、付出相应代价后,或许能借助地脉之力,短暂地加固某一区域的封印或空间稳定性。” 说到这里,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林墨:“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持令者拥有足够的力量与位格去驱动它。以林道友现在的状态……”她摇了摇头。 荀勖施针完毕,擦了擦额头的汗,叹息道:“林兄道基受损太重,寻常药物难有奇效。除非能找到蕴含大量纯净生机或高阶星辰本源的宝物,或是有大能者愿耗费本源为其梳理温养,否则恢复起来,恐怕旷日持久。” “纯净生机……高阶星辰本源……”青霓若有所思,忽然道,“我牧星观正统一脉,在昆仑山脉另一侧的‘紫微垣’旧址,有一口‘星髓灵泉’,乃是上古星力沉淀所化,蕴含精纯星辰生机,对修复星辰之力造成的道伤或有奇效。只是……”她面露难色,“那里如今已被北辰子一系重点监控,更是他们进行‘融星’实验的重要场所之一,守卫森严,且距离此地极远。” 屋内的气氛更加沉重。前有狼(星骸本体威胁、牧星观北辰子一系的报复),后有虎(林墨重伤难愈),似乎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不语的林墨,忽然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疲惫,却异常清明,金白二色光芒虽弱,却稳定地存在着。 “星髓灵泉……”林墨声音沙哑,“或许……是条路。但不能硬闯。” 他看向青霓:“青霓姑娘,牧星观内,除了北辰子一系与你所属的守旧派,可还有其他态度暧昧,或能争取的力量?” 青霓沉吟片刻:“有。以‘天权长老’为首的一部分中立派元老,他们既不认同北辰子激进危险的‘融星’计划,也对守旧派被动等待的做法有所不满。他们更倾向于有限度地研究星骸之力,寻找安全可控的利用方式,同时暗中积蓄力量,以备不测。天权长老本人修为高深,且掌管观内部分典籍与资源,话语权不小。若能取得他的信任或达成某种交易,或许……” “交易……”林墨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星门令,“此物所载信息,尤其是关于上古星门网络与封印契约的部分,对牧星观而言,价值如何?” 青霓眼睛一亮:“无价之宝!牧星观传承虽久,但关于上古之战的许多核心记载早已遗失,尤其是星门的具体运用与更古老的封印法门。若能将部分无关大局、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分享,足以引起天权长老乃至整个中立派的重视!甚至可能动摇北辰子一系的某些理论基础!” 她随即又皱眉:“但风险极大。一旦泄露你身怀此令,尤其是你‘持灯者’的身份,恐怕会引来更疯狂的觊觎。北辰子若知晓,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 “所以,必须秘密接触,且要有足够的自保与反制手段。”林墨缓缓道,尽管虚弱,思维却异常清晰,“我虽重伤,但星门令已与我神魂初步绑定,更蕴含青铜前辈最后的力量印记。若遇生死危机,或可引动其中封存的‘固界’之力,虽代价巨大,但足以制造脱身之机或同归于尽的威慑。此为后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我需尽快恢复一丝行动与自保之力。荀先生,青霓姑娘,你们能否联手,以医术与星辰导引之法,助我暂时稳定伤势,至少……让我能站起来,调动些许力量?” 荀勖与青霓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可一试。”荀勖沉声道,“我以金针锁元,固本培元;青霓姑娘以纯净星力疏导,温和滋养。双管齐下,或能在不加重道基负担的前提下,唤醒林兄部分身体机能。但切记,不可动用本源之力,不可与人交手,否则前功尽弃,伤势必然恶化。” “我明白。”林墨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石屋内星光与药香缭绕。荀勖施展毕生所学,以精妙绝伦的针法为林墨梳理混乱的气机,锁住散逸的生机。青霓则日夜不息,以自身纯净的星辰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涓流,缓缓冲刷、滋养林墨受损的经脉与黯淡的道基光点。 木风和山鼠则负责警戒,并将寒月谷周边的地形、可能的进出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第三日傍晚,林墨终于能在搀扶下缓缓站起。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中的神采恢复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丹田与识海中那金白两点微光,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摇曳欲熄,而是有了一丝稳定燃烧的迹象。他甚至能勉强引动一丝“存在之种”的生机之力,流转周身,带来些许暖意。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荀勖疲惫地收回金针,“林兄如今状态,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稍受震荡便会碎裂。行动需万分小心,绝不可再动武。” 青霓也消耗颇大,脸色发白,但眼中带着欣慰:“道基总算稳住,有了恢复的根基。接下来,便是寻找‘星髓灵泉’或类似机缘,徐徐图之。”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商议下一步如何秘密联系牧星观中立派时,负责在外围最高处瞭望的木风,突然如一道疾风般冲回石屋,脸色凝重至极: “先生!谷外‘迷星阵’有异动!东北方向,有大量人马正在快速逼近!看旗号……是紫晶商会!还有……星殒宗的残党!他们似乎……联手了!” 众人心头一凛! 紫晶商会?星殒宗?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联合在了一起? 青霓迅速冲到屋外,取出一面小巧的星辰镜观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止他们!还有一股……穿着打扮不似西域人士,气息阴冷诡谲的队伍,看其行进阵势与隐约的能量波动……很可能是‘窥秘者’!” 窥秘者也来了?! 三方势力,竟然在此时,联手找到了寒月谷这个隐秘据点? “迷星阵虽能干扰感知,但并非绝对无敌。”青霓咬牙道,“定是璇光之前留下了什么追踪印记,或者……牧星观内部有叛徒泄露了据点信息!他们是有备而来!” 林墨在荀勖搀扶下走到门口,望向谷外风雪弥漫的天空,目光沉静。 看来,短暂的宁静结束了。 敌人没有给他们慢慢恢复、暗中布局的时间。 寒月谷,这块最后的喘息之地,也已暴露。 “准备撤离。”林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之前规划的第二条紧急路径,向西南方向的‘冰风峡’转移。那里地形更加复杂,且有天然磁暴干扰,能暂时拖住他们。” “那星髓灵泉和联系牧星观中立派的事……”青霓急问。 “计划不变,但方式要改。”林墨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烫的星门令,“既然他们逼上门来,那便……让他们先替我们,敲敲牧星观的门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金白光芒。 被动躲藏,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即便重伤在身,也要让来犯者,付出代价! 寒月谷的余烬尚未冷却,新的逃亡与反击,已然拉开序幕。而昆仑深处的秘密,与各方势力的最终博弈,也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围剿,被推向一个更加激烈而不可预测的方向。 ------------ 第251章 三方围谷 寒月谷外,风雪狂啸。原本宁静隐秘的冰川湖泊盆地,此刻已被肃杀之气彻底打破。 东北方向,紫晶商会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慕容羽一改往日华服,身披紫晶战甲,面色冷峻地立于阵前。他身后是数十名精锐护卫,气息凝练,结成的战阵隐隐与空中弥漫的星辰之力产生共鸣,显然为了此次行动,紫晶商会动用了核心武力。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几尊覆盖着紫晶外壳、符文流转的奇异傀儡,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散发着不弱于金丹修士的波动。 东南侧,星殒宗残部聚集。为首的已非厉长老,而是一名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的枯瘦老者,正是星殒宗另一位镇守西域的“幽影长老”。他气息飘忽不定,周身缭绕着比厉长老更加精纯浓郁的乌黑死气,手中拄着一根蜿蜒如蛇、顶端镶嵌着幽蓝宝石的骨杖。其身后弟子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狂热,周身死气与天空隐约残留的星骸怨念隐隐呼应。 正北方,则是一队装束奇特的“窥秘者”。他们皆身着暗灰色、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连帽斗篷,看不清面容,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为首者身材高挑,手持一根非金非木、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变幻色彩的水晶球的短杖。他们没有旗帜,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最大的危险感,仿佛能窥破一切秘密,洞悉所有弱点。 三方势力,呈品字形,隐隐将寒月谷唯一已知的出口封锁。更远处,似乎还有影影绰绰的人马在风雪中徘徊,显然是闻风而来、企图浑水摸鱼的其他散修或小势力。 “迷星阵已被我等联手以‘破虚镜’与‘怨魂引’干扰,支撑不了多久。”窥秘者首领的声音中性而冰冷,透过风雪传来,直接响在谷内众人耳畔,“交出‘持灯者’与星门之钥,可免此谷生灵涂炭。” 慕容羽也朗声道:“林公子,何必顽抗?商会只求合作共享上古之秘,绝无加害之意。只要你交出星门令,并告知操控之法,商会可保你等安全离开,甚至助你疗伤。” 幽影长老则是阴恻恻一笑,骨杖顿地:“小子,杀我宗长老,坏我宗大事,今日定要抽你魂魄,炼你密钥,以慰厉长老在天之灵!” 谷内,石屋之中。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木风和山鼠握紧兵刃,眼中杀意沸腾。荀勖快速检查着随身药囊与器械。青霓面色苍白,却坚定地站在林墨身边,手中星光软剑轻颤。 林墨在荀勖搀扶下,勉强站立。他透过石窗缝隙,冷冷扫过谷外三方人马,心中快速盘算。对方准备充分,实力碾压,硬拼绝无生路。 “他们虽联手,却也各怀鬼胎。”林墨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紫晶商会求利,窥秘者求知,星殒宗求仇。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青霓:“青霓姑娘,按第二计划,启动‘星殒遁’需要多少时间?能覆盖几人?” 青霓咬牙:“此地据点储备的星力只够一次超小型‘星殒遁’,最多覆盖三人,遁出百里,且目标地点随机,风险极大。准备时间……至少需要三十息不受干扰!” 三十息,在强敌环伺下,几乎是奢望。 “三人……”林墨目光扫过同伴,“荀先生,木风,山鼠,你们三人随青霓姑娘撤离。” “不可!”四人几乎同时反对。 “先生!我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木风低吼。 “林兄,你伤势未愈,更需要遁走!”荀勖急道。 林墨抬手止住他们,眼神决绝:“听我说。他们的目标是我和星门令。我若与你们同遁,星门令气息无法彻底掩盖,必定被追踪,届时谁也走不了。我留下,吸引注意,为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你这是送死!”青霓急道。 “非是送死。”林墨举起手中微微发烫的星门令,“此令与昆仑地脉、与此处据点残留的阵法皆有一丝联系。我虽无力催动其全部威能,但若以自身残存道基为引,以这寒月谷地脉与阵法为基,或可勉强激发一次‘固界’或‘乱空’之力。即便杀不了他们,也足以制造巨大混乱,拖住他们,掩盖你们遁走的痕迹。” 他看向荀勖,目光恳切:“荀先生,木风,山鼠,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同伴,也是未来对抗星骸不可或缺的力量。活下去,找到星髓灵泉,联系牧星观中立派,我们的路还很长。” 他又看向青霓:“青霓姑娘,拜托你,带他们安全离开。你熟知昆仑,又是牧星观正统,他们需要你的指引。” “林兄……”荀勖虎目含泪,他知道林墨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但这决定何其残酷! 木风和山鼠更是双目赤红,浑身颤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们明白,这是命令,也是托付。 青霓深深看了林墨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容置疑与坦然。她猛地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三十息!林道友,一定……要活着!” “放心。”林墨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我命硬。你们准备好,听我信号。” 他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将星门令置于身前。双手缓缓结出一个古老而艰涩的手印,正是青铜守护者传承中记载的,以自身沟通地脉、引动令牌之力的基础法门——【星钥引脉诀】。 随着他手印变幻,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金白二色光芒自他掌心渗出,缓缓注入星门令。令牌表面的星辰轨迹与古老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微光。同时,整个寒月谷的地面,那些看似天然的冰川与岩石之下,隐藏的古老阵法纹路也被引动,泛起淡淡银辉。 谷外,三方势力立刻察觉到了谷内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在催动那令牌!”慕容羽眼神一凝,“不能让他完成!动手!” “强攻!”幽影长老骨杖一挥,滚滚乌黑死气化作无数狰狞鬼影,率先扑向谷口迷星阵的薄弱处! 窥秘者首领也举起水晶球,一道无形的波纹扫向谷内,试图干扰林墨的施法。 紫晶商会的傀儡与护卫紧随其后,各种光芒耀眼的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 轰!轰!轰! 迷星阵剧烈震荡,光芒急速黯淡! 谷内,石屋在余波中簌簌发抖。 “就是现在!走!”林墨低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了道基本源的精血喷在星门令上! 令牌光芒骤然大盛!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厚重波动,混合着星门令特有的时空紊乱之力,以林墨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星门令·固界乱空】! 并非完整的术法,只是林墨强行催发的、似是而非的领域之力! 刹那间,以寒月谷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变得异常“粘稠”且“错乱”!紫晶商会的傀儡动作瞬间迟缓,如同陷入泥沼;星殒宗的鬼影在空中扭曲变形,彼此碰撞湮灭;窥秘者的探测波纹被混乱的空间褶皱反弹、折射,失去目标! 更有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场生成,将冲在最前方的幽影长老、慕容羽等人硬生生推开数步! “就是现在!”青霓一把抓住荀勖,木风和山鼠也毫不犹豫地聚集到她身边。青霓手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银色符箓炸开,磅礴的星辰之力裹住四人,化作一道细微却迅捷无比的银光,朝着谷内西南角一处预先标记好的、此刻因空间紊乱而短暂暴露的冰壁裂缝疾射而去! 星殒遁,发动! 银光没入裂缝,瞬间消失无踪。空间紊乱的力场恰好掩盖了遁光的大部分痕迹。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追!”慕容羽最先反应过来,怒喝道。但周围混乱的力场和空间褶皱严重干扰了神识与视线。 幽影长老更是暴跳如雷,骨杖狂舞,死气冲击着周围的紊乱空间。 窥秘者首领则冷静地观察着星门令发出的波动中心,水晶球急速旋转:“他力量不济,此领域维持不了多久,且对他自身反噬极大。困住他,夺取令牌!” 果然,石屋之内,林墨在喷出那口精血、强行催发星门令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地。星门令光芒迅速黯淡,落在他手边。他脸色灰败,气若游丝,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力量,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道基雪上加霜,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固界乱空的力场开始快速消散。 三方人马迅速重整,如同饿狼般扑向石屋。 林墨看着迅速逼近的敌人,听着外面狰狞的喊杀与破风声,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至少……他们安全离开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然而,就在第一道攻击即将破开石屋的刹那—— 异变,再次突生! 不是来自敌人,也不是来自星门令。 而是来自……林墨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赛图拉苯辛的、蕴含着雪山神性与古老祝福的骨片护符! 护符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道温暖、浑厚、带着雪山之巅纯净与苍茫的乳白色光芒,骤然爆发,将林墨全身笼罩! 光芒之中,隐约传来一声仿佛跨越时空的、模糊的叹息与祷祝: “山神……佑……持灯……人……” 下一刻,光芒裹挟着林墨和落在手边的星门令,倏地缩入地下,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缓缓弥合、散发着淡淡土石气息的小小孔洞,以及那枚失去光泽、碎裂开来的骨片护符残渣。 轰! 石屋被数道攻击同时击中,轰然坍塌!烟尘弥漫。 冲进来的慕容羽、幽影长老、窥秘者首领等人,只看到空荡荡的废墟,以及那枚碎裂的骨片。 人……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是地脉遁术?!还是空间传送?”慕容羽脸色铁青。 幽影长老仔细感应着残留的气息,阴冷道:“有雪山神性的味道……是昆仑本土的古老庇护之力……他逃不远,一定还在昆仑山脉某处!” 窥秘者首领的水晶球对准骨片残渣,光芒流转,似乎在解析着什么:“很精妙的祝福遁法,指向……西南方向,地脉深处。他伤势极重,遁移距离有限。追!” 三方势力短暂交流,立刻达成共识。林墨和星门令的价值太大,绝不能跟丢!他们迅速组织人手,朝着西南方向,沿着地脉波动的微弱痕迹,急追而去! 寒月谷,只留下风雪呼啸,以及一场虎头蛇尾的围剿。而重伤濒死的林墨,则被赛图拉的古老祝福,带向了昆仑山脉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险的深处,暂时摆脱了追兵,却也陷入了孤立无援、生死未卜的绝境。 新的逃亡与求生,在昆仑的莽莽群山与幽深地脉中,悄然展开。而命运的齿轮,也因这次意外的遁走,转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 ------------ 第252章 地脉迷踪 乳白色的神性光芒裹挟着林墨,如同落入水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寒月谷冰冷的地面。那不是寻常的土遁,而是赛图拉苯辛遗留的、蕴含了最纯粹昆仑山神祝福之力的“山灵遁”。它不撕裂空间,而是让林墨暂时“融入”地脉流动的轨迹,如同随着洋流漂移的一片落叶。 剧痛、冰冷、窒息……还有无边的黑暗。 林墨的意识在遁光中浮沉,身体仿佛被亿万钧的土石之力挤压、冲刷。本就濒临崩溃的道基在这狂暴却又不失温和的地脉能量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星门令紧贴着他的胸口,传来微弱的温热,似乎也在吸收地脉之力,维持着一丝奇异的平衡,不让他的身躯彻底被同化为岩石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包裹他的神性光芒终于耗尽,地脉的流动也变得平缓。一股柔和的推力传来,林墨感觉自己被“吐”出了地脉的轨迹。 砰。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而潮湿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物和虚弱的躯体,让他打了个寒颤,意识反而清醒了一丝。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并非想象中黑暗的地底洞穴。而是一片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倒悬着无数晶莹剔透、长短不一的冰锥,冰锥尖端缓缓滴落着水珠,在下方幽蓝的水面上激起圈圈涟漪。这蓝光来源于四周的岩壁——那里生长着大片大片、如同苔藓又似珊瑚的奇异发光植物,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空间中央,是一片不算广阔的幽蓝色水潭,潭水清澈无比,却又深不见底,散发着比寒月谷冰川湖更加浓郁的寒意与……一丝极其精纯、令人精神一振的灵气。 林墨此刻就摔在水潭边缘的浅滩上,半个身子浸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他艰难地侧头,看向四周。 除了水潭、发光的植物、冰锥和岩石,似乎再无他物。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叮咚声,规律地回响在这片地下空间。 这里……是哪里?昆仑山脉地底深处的某处天然秘境?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内视己身,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经脉寸寸欲裂,丹田与识海中的金白两点微光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应,如同即将熄灭的灰烬。强行催动星门令和施展山灵遁,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本源。 若非赛图拉祝福之力护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若非星门令在遁行中吸收了部分地脉之力维持平衡,他早已身死道消。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美丽却冰冷的地下绝境? 不!不甘心! 荀勖、木风、山鼠、青霓他们……还在等着。星骸的威胁未除,青铜守护者的托付未竟,昆仑的谜团未解…… 求生的意志,如同一点火星,在他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猛然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胸口紧贴着的星门令,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吸力,从令牌中传来。目标,正是他身下这幽蓝色水潭! 不,准确说,是水潭深处,某个散发着一缕极其隐晦、却与星门令产生奇异共鸣的源头! 同时,林墨体内那几乎熄灭的“存在之种”,似乎也被那水潭深处的某物所吸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这水潭……有古怪! 林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将头转向水潭方向。幽蓝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但在星门令的感应和他自身道基残存的灵觉中,潭水深处,似乎沉睡着某种东西,散发着与“星火”同源、却又更加磅礴精纯的星辰生机! 难道……这就是青霓所说的“星髓灵泉”?或者是类似的存在?竟然在这地脉深处?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骤然亮起。 但他此刻连动弹都难,如何取用? 林墨目光落在手中的星门令上。令牌似乎对潭中之物极为渴望,吸力越来越强。他心中一动,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浮现。 既然无力主动获取,何不……让令牌自己去“取”? 他不再压制令牌传来的吸力,反而尝试以最后残存的一缕意念,引导、放大这种吸力,并将其目标,锁定为潭水中那精纯的星辰生机!同时,他放松心神,让自己处于一种近乎“空灵”的接纳状态。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若潭中之物蕴含的力量过于庞大或霸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会被瞬间撑爆。但若不赌,他必死无疑。 嗡—— 得到林墨意念的“许可”与引导,星门令光芒微亮,吸力骤然倍增!幽蓝色的潭水表面,开始出现一圈圈不寻常的、向内旋转的涟漪! 一丝丝、一缕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闪烁着淡金色星辉的液态能量,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自潭水深不可测处袅袅升起,穿透冰寒的潭水,朝着岸边的林墨——更准确说,是朝着他手中的星门令——汇聚而来! 这些淡金色的星辉液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纯净生机与高阶星辰本源!它们一接触到星门令,便被令牌迅速吸收、转化,随即,令牌又将一股温和了无数倍、更加易于吸收的暖流,反哺给与之紧密相连的林墨! “呃……” 暖流涌入干涸龟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林墨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这能量温和而精纯,迅速渗透进他受损的每一处角落。最先恢复的是“存在之种”,那点金色微光如同被注入了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散发出更加蓬勃的生机,开始自发地修复起林墨破损的躯体。 紧接着,“守护之心”的白色光点也得到滋养,缓缓复苏,散发出清冷的净化之意,梳理着体内残留的混乱能量与伤势带来的负面状态。 这是一个缓慢而持续的过程。淡金色的星辉液滴源源不断地从潭底升起,被星门令转化,滋养着林墨。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冰冷的躯体开始回暖,断裂的经脉在“存在之种”的生机与星辉能量的共同作用下,开始缓慢地接续、愈合。 时间,在这片静谧的地下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潭水中升起的星辉液滴变得稀疏,最终停止时,林墨体内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道基也远未恢复全盛,但至少,他已经脱离了死亡边缘,拥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与一丝自保之力。 他缓缓坐起身,检查自身。经脉修复了三四成,仍显脆弱;金白道基光点稳定明亮了许多,但光芒依旧不强,如同两盏小小的油灯;肉身力量恢复了些许,不再虚弱得无法动弹。 他看向手中的星门令。令牌吸收了大量的星辉能量,表面光泽温润了不少,那些星辰轨迹与符文似乎也灵动了一丝。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与令牌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仿佛它成了自己道基延伸出的一部分。 “多谢了……”林摩挲着令牌,低声道。若非此物,他绝无可能在这绝境中汲取到如此精纯的星辰生机。 他又看向那幽蓝色的水潭。潭水依旧冰寒,但那种特殊的星辰生机感应已变得极其微弱。看来潭底积蓄的星髓本源,大部分已被星门令汲取转化,用于救治他了。 “此地不宜久留。”林墨勉强站起,虽然脚步虚浮,但至少能走了。慕容羽、幽影长老、窥秘者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迟早会追踪到地脉异常的痕迹,找到这附近。必须尽快离开,寻找出路,并与荀勖他们会合。 他环顾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寻找可能的出口。除了来时的“山灵遁”入口(早已消失),似乎只有几条狭窄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岩石裂缝和地下河道。 就在他犹豫该选择哪条路时,星门令再次传来异动。这次不是吸力,而是一种明确的、指向性的微弱牵引,目标指向空间一角,那条最宽阔、有潺潺水声传出的地下河道! 令牌在指引方向? 林墨心中微动。星门令蕴含上古星门网络与封印信息,或许对昆仑地脉的某些隐秘路径有所记载。它感应到了什么? 没有更好的选择,林墨决定相信令牌的指引。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依旧有些踉跄的步伐,朝着那条幽暗深邃、水声隆隆的地下河道走去。 冰冷的地下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袭。河道曲折,时宽时窄,光线越发暗淡,只有岩壁上零星的发光植物提供着微弱照明。水声在封闭的空间内被放大,回荡不休,掩盖了其他声音。 林墨一手扶着湿滑的岩壁,一手紧握星门令,凭着令牌传来的微弱牵引和自身残存的灵觉,艰难前行。他不知道这条河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方是出路还是更大的危险。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活下去。 为了未完的使命。 黑暗的地下河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水声、寒意、微光,以及一个重伤初愈、孤独前行的身影。 而在林墨身后,遥远的寒月谷方向,慕容羽、幽影长老、窥秘者首领三方人马,正沿着地脉波动的残留痕迹,仔细搜寻,如同最耐心的猎犬,步步逼近。 地脉迷踪,生死竞速。昆仑的腹地深处,一场新的追逐与逃亡,已然无声展开。而林墨不知道的是,这条地下河道的尽头,等待他的,并非简单的出口,而是另一处与昆仑古老秘密紧密相连的、更加惊人的所在。 ------------ 第253章 终焉回响! 冰冷的地下河道仿佛没有尽头。林墨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手中星门令传来的微弱牵引,与脚下刺骨的寒意,提醒他仍在现实之中穿行。 伤势远未痊愈,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经脉的隐痛,但“存在之种”提供的生机与星门令转化的那部分星髓之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勉强维系着他这具残破躯壳的运行,并缓慢修复着更深层的创伤。 河道渐宽,水声却渐渐低沉,最终化为幽深的静谧。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岩壁植物的冷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仿佛混合了月光与晨曦的奇异光辉。 林墨谨慎地靠近。河道在此汇入一个比之前寒月谷地底更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没有水潭,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树。 那是一棵完全由某种半透明、流淌着星辉的晶体构成的“树”。树干粗壮,纹理如星河旋涡,枝丫舒展,叶片是片片薄如蝉翼、闪烁着不同星辰色彩的晶片。整棵树散发着浩瀚、古老、纯粹到极致的星辰本源气息,其精纯与磅礴程度,远超寒月谷那口几乎被他吸干的星髓灵泉! 而在树下,盘坐着三个人影。 正是荀勖、木风、山鼠!他们围坐一圈,似乎正在调息,身上虽无重伤,却都带着疲惫与风霜之色。 “荀先生!木风!山鼠!”林墨心中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三人闻声猛地睁开眼,看到从幽暗河道中踉跄走出的林墨,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兄!你还活着!”荀勖第一个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墨,激动得声音发颤。 木风和山鼠也围拢过来,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也泛起泪光:“先生!”“您没事太好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林墨喘息着问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棵星辰晶树吸引。 青霓从树后转出,脸上同样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是‘星殒遁’的随机落点。我们运气……或者说,冥冥之中有指引,直接落入了这处被上古阵法封印的‘星髓祖根’之地。这棵树,是昆仑山脉星辰地脉孕育出的最古老源头之一,其力量温和而浩瀚,不仅能疗伤,更能纯化根基。我们借助它,不仅稳住了伤势,修为还有所精进。” 她看着林墨,眼中充满惊叹:“更神奇的是,我们刚落脚不久,这棵‘祖根’便传来异动,似乎被什么引动,朝着你来的方向输送了一部分本源……原来是你身上星门令的共鸣!” 林墨恍然,看来自己能在那暗河中吸收到星髓之力,不仅是潭底残留,更有这“祖根”的远程呼应馈赠。 “青霓姑娘说,这里是上古守护者布置的一处重要节点,与星坠之谷封印同气连枝。”荀勖补充道,“借助此地阵法,我们暂时隔绝了外界探查,但也无法轻易离开。正在商量如何寻你……没想到你自己找来了!”他看向林墨手中微光的令牌,“是它指引你的?” 林墨点头,简略说了自己如何被山神祝福遁走,如何在地脉中濒死,又如何意外找到星髓、被令牌指引至此。 众人听完,皆是唏嘘后怕,又为这绝处逢生、同伴重逢感到庆幸。 “此地虽好,却非久留之地。”青霓正色道,“星骸本体的暴动越来越频繁,我能感觉到,整个昆仑的地脉都在哀鸣。外面那些追兵,恐怕也快找到这片区域的异常了。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 林墨感受着星门令传来的、与脚下大地、与眼前星髓祖根、乃至与遥远星坠之谷封印的深层共鸣,一个模糊却越来越清晰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我们不去找牧星观中立派了。”林墨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时间不够,变数太多。而且……青铜守护者最后的意念,以及这星门令的指引,让我明白,真正的关键,不在任何外力,而在我们自身,在‘星火’,在这封印本身。” 他举起星门令:“此令不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个‘引信’和‘坐标’。它能引动昆仑地脉之力,也能感应星骸本体的核心波动。青铜前辈牺牲自己助我封门,是为了拖延时间。但拖延,解决不了根本。” “林兄,你的意思是……”荀勖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星骸必须被真正解决,或净化,或重新封印,或……找到与之共存而不危及世间的方法。”林墨眼神坚定,“被动防守,等待它破封,是死路一条。与其等它准备好,不如……我们主动去‘见’它。” “主动进入星坠之谷核心?面对星骸本体?!”木风失声道,“先生,这太危险了!您伤势未愈,我们实力……” “正因为我伤势未愈,道基与星火、与这星门令处于一种奇异的‘脆弱平衡’状态,反而可能……是某种契机。”林墨打断他,这不是鲁莽,而是历经生死、综合所有信息后得出的决断,“星骸的本源是‘寂灭’与‘吞噬’,而‘星火’的本质是‘存在’与‘希望’。我的道基融合了这两者,虽微弱,却是独一无二的桥梁。或许……我能尝试与那被囚禁的‘星火’本源进行更深层次的共鸣,甚至……沟通星骸那混乱的意志。” 他看向那棵流淌星辉的晶树:“而这里,有最纯净的星辰祖根之力。我们可以借此,在进入核心前,做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准备与提升。” 青霓深吸一口气:“你想借用祖根之力,冒险冲击更高境界,同时加深与星门令、与星火的融合?” “不错。”林墨点头,“我们没有时间慢慢修炼了。这是背水一战,要么成功,获得一线解决危机的可能;要么失败,身死道消,但至少……我们尝试过了。” 石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计划无异于刀尖跳舞,九死一生。但回想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绝境求生?星骸之劫悬于头顶,逃避与拖延,终究是死路。 荀勖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笑容带着医者看透生死的淡然:“林兄,你既已决定,荀某自当奉陪。医者仁心,亦敢赴死。” 木风和山鼠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抱拳低吼:“誓死追随先生!” 青霓看着眼前四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坚定:“好!牧星观正统的职责,本就是指引与守护‘持灯者’。既然你已找到自己的路,我自当同行,以星辰为证!” 决心已定,五人再不犹豫。 在青霓的指引下,他们围绕星髓祖根,布下一个简略却核心的聚灵阵。林墨盘坐于树下,星门令悬于头顶,与祖根散发的磅礴星辉相连。荀勖、木风、山鼠、青霓则分坐四方,既是护法,也准备承接可能外溢的精纯力量,强化己身。 林墨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那金白二色道基。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温养修复,而是主动引导星髓祖根那浩瀚无匹、却又温和包容的星辰本源,如同江河倒灌,涌入自己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同时,他催动星门令,将其作为桥梁与放大器,将自己新生的、融合了“存在”与“守护”的道基意念,与星坠之谷深处那一点“星火”本源,以及脚下昆仑地脉的磅礴意志,尝试进行最深层次的连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祖根之力虽温和,但量太庞大,稍有不慎便会撑爆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经脉。与星火、地脉的深度连接,更是对心神的巨大考验,极易迷失在那浩瀚古老的集体意志中。 但林墨心志如铁,历经磨难的道基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在金白二色微光的调和与星门令的梳理下,狂暴的星辰之力被有条不紊地吸收、转化。他的经脉在破碎与修复的循环中变得越发宽阔坚韧;丹田与识海中的金白光点,如同得到了无尽燃料,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壮大、凝实,光芒越来越盛,旋转越来越快,彼此交融也越发紧密! 渐渐地,那金白二色不再仅仅是两个光点,而是开始向外延伸、勾勒,隐隐要形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印记虚影! 外界,荀勖四人也受益匪浅。精纯的星辰之力洗涤着他们的肉身与神魂,修为稳步提升,之前战斗的暗伤尽数愈合,气息越发凝练。 时间,在无声的淬炼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星髓祖树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丝。 林墨头顶的星门令骤然光芒大放,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他体内,那金白二色光芒轰然爆发,在丹田处彻底凝聚成形——那是一个极其复杂、仿佛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与山川脉络交织而成的立体印记!一面是燃烧的白色火焰(守护之心),一面是扎根的金色幼苗(存在之种),二者完美融合,散发出一种既稳固如山、又生机无限、更带着净化与秩序本源的奇异气息! 【星火根源印】!成! 这一刻,林墨正式跨越了之前的境界,踏入了以“星火道基”为核心的、独属于他自己的修行之路!虽然力量层次未必瞬间飙升太多,但其本质、其对星辰与封印之力的亲和与掌控,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睁开双眼,眸中金白光芒流转,仿佛能看透虚妄,直指本源。气息虽依旧不算特别强横,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的感觉。 “恭喜林兄(先生)!”荀勖四人感应到林墨的变化,皆是欣喜。 林墨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却不失掌控的力量,以及与星门令、与脚下大地、与遥远星火那清晰了无数倍的联系。他望向星坠之谷的方向,目光穿透岩壁,仿佛看到了那深渊中翻腾的黑暗与那一点倔强的微光。 “是时候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最后的准备已然完成。 最终的旅程,即将开始。 目标——星坠之谷,直面星骸! 无论是点燃燎原星火,还是与之共赴终焉,皆在此一举! ------------ 第254章 终局序曲 星髓祖根之地,光芒渐息。林墨立身于晶树之下,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星火根源印】在丹田缓缓旋动,与头顶悬停的【星门令】交相辉映。七日闭关,借助祖根浩瀚之力,他不仅稳固了新生道基,更将修为推至当前境界的圆满,对星辰、地脉、封印之力的感应与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荀勖、木风、山鼠、青霓四人亦收获匪浅,气息沉稳精进,眸中神光湛然。 “星骸本体的躁动越发剧烈了。”青霓望向岩壁,仿佛能穿透阻隔,感知到遥远星坠之谷传来的、愈发狂暴混乱的波动,“整个昆仑的地脉都在震颤,封印锁链哀鸣不止。‘它们’……恐怕不会等我们完全准备好。” 林墨点头,神色平静:“那就去结束这一切。”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五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需言明的决心与信任。他们沿着来时的地下河道原路返回,只是这一次,步履坚定,速度更快。 当重新回到寒月谷附近的地表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天空晦暗,铅云低垂,并非自然气候,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暗紫色与惨白色能量瘴气交织翻滚,遮蔽了天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朽坏金属的混合气味,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压抑几欲疯狂的混乱意志弥漫四野。 昆仑山脉的诸多山峰都在微微震颤,雪崩不断。远处,隐约可见一些被星骸残韵彻底侵蚀的区域,大地化为流淌着污秽能量的焦土,扭曲的植物与畸变的生物在其中蠕动。 末日景象,已然初显。 “走!”林墨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白流光,当先朝着星坠之谷方向疾驰。荀勖四人紧随其后,各施手段,速度极快。 沿途所过,满目疮痍。一些小型宗门或部落的聚居地已成废墟,幸存者寥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麻木。偶尔有被彻底侵蚀、失去神智的“傀兽”或“影妖”扑出,皆被木风、山鼠干脆利落地解决。紫晶商会、星殒宗、窥秘者的踪影反倒不见,不知是知难而退,还是潜伏在更深处,等待最后的时机。 越靠近星坠之谷,环境越是恶劣。空间扭曲现象随处可见,时而能看到模糊的幻象碎片——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山河、绝望的嘶吼……那是上古战场残留的印记,在封印剧烈波动下被激发显现。 终于,那片熟悉的、巨大的环形深渊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深渊上空,不再是相对平静的能量霞光,而是沸腾如煮的暗紫色能量海洋!无数粗大的、原本深深嵌入岩壁的符文锁链,此刻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锁链的另一端,没入深渊中央那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狂暴的黑暗漩涡之中。那漩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膨胀,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寂灭气息,仿佛一个正在苏醒的、饥饿到极致的洪荒凶兽! 深渊边缘,那座洁白的祭坛,此刻已布满裂痕,镶嵌其上的星辰罗盘(林墨留下的部分)光芒黯淡至极,摇摇欲坠。祭坛周围的地面,爬满了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脉络,正不断侵蚀、瓦解着祭坛的根基。 而在深渊周围的山脊、高地上,影影绰绰,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马! 除了预料之中的紫晶商会(慕容羽脸色阴沉,身边护卫与傀儡严阵以待)、星殒宗残部(幽影长老拄着骨杖,周身死气与深渊溢出的寂灭之力隐隐共鸣)、窥秘者(首领手持水晶球,静静观测,如同冷漠的局外人)之外,竟然还多了几股势力—— 一队身着暗金色法袍、气息磅礴威严的修士,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古拙、手持星盘的老者,正是牧星观以“天权长老”为首的中立派!他们显然也被这终极变故惊动,不得不前来。 更远处,还有一些装束各异、气息或正或邪的散修与大能,显然都是被昆仑异变吸引而来,或为守护,或为窥秘,或为火中取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沸腾的深渊与濒临崩溃的封印上,神色各异,紧张、恐惧、贪婪、决绝……交织在一起。 林墨五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各方注意。 “林公子,你果然来了。”慕容羽率先开口,声音复杂,“此地已非人力可阻,星骸破封在即。商会愿开启最后库存的‘虚空挪移阵盘’,可送我等远离此地,暂避锋芒。条件依旧是……共享星门之秘。”到了此刻,他仍未放弃交易。 幽影长老则是厉声尖笑:“小子,来得好!正好让你亲眼看着这世界如何毁灭,然后在绝望中成为我宗圣器的祭品!” 天权长老目光扫过林墨,尤其在看到其头顶悬停的星门令与身上那迥异于前的道基气息时,眼中精光一闪,却未多言,只是对青霓微微颔首。 窥秘者首领的水晶球对准林墨,光芒流转,似乎在急速计算着什么,最终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变数……极大……危险……机遇……” 林墨对周围的喧嚣与目光视若无睹。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深渊之底那一点微弱却顽强无比的“星火”,以及手中震颤不休、发出悲鸣般嗡响的星门令连接在一起。 他能“看到”,封印正在崩解的最后边缘。 他能“听到”,星骸本体那充满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咆哮。 他也能“感应到”,那点深埋的星火,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虽摇曳欲灭,却始终不肯放弃,甚至……在最后的绝境中,迸发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渴望燎原的炽烈意志! 就是现在! 林墨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星火根源印】全力运转,金白二色光芒透体而出,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与星门令彻底共鸣! 他一步步,朝着深渊边缘,那座濒临破碎的祭坛走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暗紫色的侵蚀脉络便如遇克星般收缩、枯萎。他周身散发的金白光芒,带着“存在”的生机与“守护”的秩序,如同污浊世界中唯一纯净的光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要干什么?”有人惊呼。 “难道他想……独自加固封印?疯了不成!”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林墨走到了祭坛前。他没有去触碰那枚即将脱落的星辰罗盘碎片,而是直接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枚完整、炽热的【星门令】,按向了祭坛中央,那个原本属于罗盘的凹槽! 大小、形状、气息……完美契合! 就在星门令嵌入的刹那—— 轰!!! 祭坛上所有裂痕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这白光并非祭坛本身的力量,而是来自星门令,来自林墨的道基,更来自……深渊之底那一点星火通过令牌传来的、最后的共鸣与加持! 白光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比凝实、无比坚韧的“秩序之锚”,狠狠钉入沸腾的暗紫色能量海洋,穿透层层锁链,直抵深渊最深处,与那点星火相连! 与此同时,林墨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烙印在心神: “星骸之劫,终需了结。逃避无益,拖延无用。” “此身承星火之志,持星门之钥,当行守护之路,直面终焉。” “封印将破,与其等它肆虐人间,不如……邀它入此局,一决生死!”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林墨不仅没有尝试加固那濒临崩溃的封印锁链,反而……以星门令与自身道基为引,以那“秩序之锚”为通道,将一股精纯磅礴的、融合了星髓祖根之力与自身【星火根源印】本源的金白能量,主动地、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深渊之底,那点摇曳的星火之中! 他在为星火……添加最后的燃料!他要主动刺激、催化星火与星骸本体的最终对决! “你疯了!!!”慕容羽失声厉喝。 幽影长老目瞪口呆。 天权长老瞳孔骤缩。 窥秘者首领的水晶球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而深渊之底,那点微弱的星火,在得到这前所未有的、同源而精纯的“燃料”注入后—— 猛地,炸开了! 不是熄灭,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绽放出照耀整个深渊、甚至穿透厚重能量瘴气的……纯粹金色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狂暴的暗紫色寂灭能量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沸腾、蒸发!那无数绷紧的锁链上,崩裂的痕迹竟被这金光抚平、修复了一丝! 更让人心神震撼的是,金光之中,一道模糊却无比威严、悲悯、决绝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位身着古朴战甲、面容模糊、却仿佛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巨人!祂手持一柄断裂的星辰长枪,虽残缺,却散发着誓要贯穿一切黑暗的无上意志! 那是……初代星火守护者最后的集体意志显化?!被林墨的星火根源印与主动献祭般的能量彻底唤醒?! “吼——!!!” 深渊中央的黑暗漩涡,发出了惊怒到极致的咆哮!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点被它压制、消磨了无数岁月的火星,竟然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力量与意志!更让它愤怒的是,这力量的性质,竟与那将它封印于此的古老存在们如此相似,却又多了一种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新生”与“不屈”! 星骸本体,被彻底激怒了!也……被真正地吸引了! 它不再仅仅是本能地冲击封印,而是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与力量,都投向了那突然爆发的金色星火,以及……站在祭坛上,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林墨! 整个星坠之谷,陷入了极致的寂静,随即是更加狂暴的能量风暴! 最终的对决,因林墨这惊世骇俗的举动,被强行提前、并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人的生死,世界的存续,都将在这深渊之前,在这星火与寂灭的碰撞中,迎来最终的裁决! 终局的序曲,已然奏响! ------------ 第255章 最终章:星火燎原 金光与暗紫,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磅礴到极致的力量,在星坠之谷的深渊上空轰然对撞! 初代星火守护者集体意志显化的星光巨人,手持断裂的星辰长枪,携带着贯穿万古的不屈与守护信念,狠狠刺向深渊中央那疯狂旋转、扩张的黑暗漩涡!金光所过之处,沸腾的暗紫色寂灭能量如同沸汤泼雪,大片大片地湮灭、净化! “嗷——!!!” 星骸本体发出震彻灵魂的痛苦与暴怒嘶吼。黑暗漩涡剧烈收缩,随即猛地膨胀,无数由纯粹寂灭规则凝聚而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存在的暗紫触须、尖刺、利齿,如同爆炸般从漩涡中迸发出来,疯狂地缠绕、撕咬向金光巨人! 这是本源层面的碰撞,是“存在”与“寂灭”、“秩序”与“混乱”、“希望”与“终结”的终极对决!每一次交锋,都引发整个昆仑山脉的剧震,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出现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缝,又迅速被混乱的能量流抹平! 仅仅是余波,就让深渊边缘的所有人如遭重击!修为稍弱者当场吐血昏厥,即便是慕容羽、幽影长老、天权长老这等人物,也需全力运功抵挡,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惧。 这就是……上古终战的延续!这就是世界存亡的真正威胁! 而立于祭坛之上的林墨,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痛苦。他是这场终极对决的“催化剂”与“连接点”。星门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紧贴着他的手掌,将星火巨人战斗的每一分冲击、星骸反击的每一丝怨毒,都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他的身心! 他的【星火根源印】疯狂运转,金白二色光芒在体内奔流如炽热的熔岩,竭力消化、转化着这股远超他承受极限的浩瀚力量。经脉再次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肉身表面崩开细密的血口,又被“存在之种”的生机迅速修复。识海如同被风暴席卷,星骸那充满毁灭与堕落的疯狂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灵台,试图污染、瓦解他的意志。 “林兄!”荀勖目眦欲裂,想要冲上祭坛相助,却被狂暴的能量余波死死挡在外围。 “先生!”木风、山鼠怒吼连连,却同样无法靠近。 青霓紧咬嘴唇,将自身纯净的星辰之力毫无保留地射向林墨,试图为他分担一丝压力,却如同泥牛入海。 “没用的……”天权长老远远望着祭坛上那个在金光与暗紫交织中、身形摇曳却始终挺立的身影,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已与星火本源、与这封印之局彻底绑定。外力的介入,只会扰乱那脆弱的平衡,加速他的崩溃,或……导致更不可测的后果。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是的,只能靠自己。 林墨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狂暴的能量冲击中沉浮。他仿佛同时置身于两个战场:外在,是金光巨人与黑暗漩涡的史诗对决;内在,是自己道基与星骸侵蚀之力的殊死搏斗。 他“看到”金光巨人英勇无匹,枪影所过,寂灭触须纷纷崩断,黑暗漩涡被一次次洞穿,发出凄厉哀嚎。但星骸本体太过庞大,寂灭之力近乎无穷,黑暗漩涡虽然受创,却在不断再生、重组,甚至开始更加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金光巨人散逸的力量! 此消彼长,金光巨人虽勇,但其力量源自久远的过去,是有限的、燃烧的遗志。而星骸,只要这世间还有可吞噬之物,便近乎不死不灭! 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找到……彻底净化或封印它的方法! 青铜守护者最后的警告、星门令中蕴含的古老契约、星火根源印的本质……无数念头在林墨近乎沸腾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净化……星骸的本质是“寂灭”与“吞噬”,是万物终结的规则化身。纯粹的对抗,只会陷入它最擅长的消耗战。 封印……上古守护者们已用生命证明了现有封印的局限。 共存?不,星骸的本能就是吞噬与净化一切“存在”,无法共存。 那么……转化?引导?或者……以毒攻毒? 一个近乎疯狂、却似乎唯一可行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林墨的心神! 星火是什么?是“拒绝消亡”的意志,是“存在”本身对“寂灭”的反抗!它的力量,与星骸同源(都涉及宇宙本源规则),却走向截然相反的极端! 我的【星火根源印】,融合了“存在之种”与“守护之心”,是否……可以成为一座“桥梁”?一座将“寂灭”规则,反向转化为“存在”与“守护”规则的桥梁?就像将吞噬一切的黑洞,强行扭转为孕育星辰的星云?!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能源、绝对的规则理解、以及……一个足以覆盖星骸本体的“转化核心”! 能源?眼前这正在激烈对抗的两股终极力量,不就是最狂暴、最本源的能源吗?星骸的寂灭之力,星火的抗争之力! 转化核心?有什么比自身这融合了星火本源、又通过星门令与封印、地脉紧密相连的【星火根源印】,更合适的呢? 但这意味着……他要主动成为那个“漩涡眼”,将星骸本体与星火对抗的绝大部分能量,引导、吸纳进自己的身体与道基之中,进行那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转化尝试!成功与否未知,但可以预见的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躯体,绝对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道基崩溃,形神俱灭,成为这场终极能量对撞中,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牺牲品! 然而,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金光巨人的身影在黑暗漩涡的疯狂反扑下,开始逐渐黯淡、虚幻;感受着星骸本体那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接近破封而出的暴虐气息;想到身后那些或许恐惧、或许贪婪、但终究是这世间生灵的众人,想到荀勖、木风、山鼠、青霓,想到一路走来牺牲的左慈、守山人、白龙堆星灵、青铜守护者…… 没有选择了。 这或许,就是“持灯者”最终的宿命——燃烧自己,点亮黑暗,哪怕只有一瞬。 林墨的眼中,金白光芒暴涨,充满了平静而决绝的释然。 他不再抵抗星门令传来的狂暴能量冲击,反而主动放开了身心所有的防御!【星火根源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产生了巨大的、针对同源力量的吸力! 同时,他通过星门令与星火的连接,向那正在苦战的金光巨人,传递出自己最后的决意与请求: “前辈英灵!请助我……最后一程!将所有力量……连同星骸的冲击……引向我!” 金光巨人仿佛有所感应,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了祭坛方向,停顿了一瞬。下一刻,祂发出一声仿佛解脱、又仿佛欣慰的悠长叹息,整个星光构成的身躯,猛然放弃了与黑暗漩涡的纠缠,化作一道最纯粹、最凝练的金色洪流,不是攻击,而是……如同乳燕归巢般,主动投向了林墨,与他的【星火根源印】彻底融合! 失去了对手的黑暗漩涡微微一滞,随即发出更加狂喜与贪婪的咆哮!它感受到了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存在”本源(融合了初代星火意志的林墨)就在眼前,而且似乎毫无防备!它立刻调转所有力量,那无尽的暗紫色寂灭洪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紧随金色洪流之后,朝着祭坛上的林墨,铺天盖地般汹涌扑去! “林兄!!!” “先生!!!” 荀勖等人发出绝望的嘶喊。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墨的身影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金色与暗紫色能量狂潮彻底淹没!祭坛所在之处,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疯狂旋转、内部能量级数高到无法想象的金紫色能量漩涡! 星骸本体,竟然被林墨以自身为饵,将绝大部分力量都吸引、集中到了这一点! “他……他在做什么?!”慕容羽声音颤抖。 “找死……不!他是想……同归于尽?!还是……”幽影长老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天权长老死死盯着那恐怖的能量漩涡,握紧了手中的星盘,老脸抽动:“以身化炉,引火焚身……他想炼化星骸?!疯子!这怎么可能成功?!” 是啊,怎么可能成功? 能量漩涡中心,林墨承受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与压力。他的身体仿佛在每一瞬间都被撕裂、重组无数次。经脉、骨骼、脏腑早已超越了承受的极限,全靠“存在之种”榨取出的最后生机与融合进来的初代星火意志强行粘合着。 识海中,星骸那充满无尽毁灭与疯狂的意念,如同亿万根毒针,不断穿刺着他的灵魂。而初代守护者们残存的悲壮、决绝、守护信念,则化为最坚韧的盾牌,护着他最后一点灵明不灭。 【星火根源印】此刻已膨胀到极限,如同一个超负荷运转的精密熔炉,疯狂地吞噬、撕扯着涌入的金色星火之力与暗紫色寂灭之力。金白二色的道基光芒在两种极端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转化……规则层面的转化…… 林墨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而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空明状态。他“看到”了寂灭规则的冰冷脉络,也“触摸”到了存在规则的温暖生机。他的道基,如同一个笨拙却执着的工匠,尝试着将那冰冷死寂的规则线条,一根根剥离、扭转、接续到生机盎然的规则网络上。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近乎不可能的过程。每转化一丝寂灭之力,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星火之力和他自身道基本源,更会让他的神魂承受一次堪比凌迟的剧痛。 能量漩涡之外,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越来越狂暴、光芒越来越刺眼的金紫色漩涡。深渊中剩余的寂灭之力变得稀薄,锁链的哀鸣声减弱了,但谁都知道,决定一切的关键,就在那漩涡中心。 荀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木风、山鼠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青霓低声诵念着古老的星辰祷文,泪珠无声滑落。 一息,两息,三息…… 仿佛过了千万年。 突然! 那疯狂旋转的金紫色能量漩涡,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宏伟意志的……白金色光芒,自漩涡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创伤、净化一切污秽、定义一切存在的无上力量!光芒所过之处,残余的暗紫色寂灭能量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散!深渊岩壁上那些星骸残韵沟壑,被这光芒扫过,污秽褪去,露出底下晶莹的、流转着新生星辉的脉络!就连那些绷紧欲裂的符文锁链,也在光芒中迅速修复、加固,甚至变得更加晶莹璀璨,散发出比上古时期更加稳固、更加灵动的封印气息! 而在光芒的最中心,祭坛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于空中的、由纯粹白金色光芒构成的……“茧”。 茧身之上,流淌着无数复杂玄奥的、仿佛由星辰轨迹与生命符文交织而成的光纹,缓缓脉动,如同心脏跳动。 星骸本体那疯狂暴虐的气息……消失了。 深渊恢复了平静,不再有黑暗漩涡,只有一片深邃、却不再令人恐惧的星空般的黑暗。无数焕然一新的符文锁链,如同忠诚的卫士,静静地镇守着这片被净化的深渊。 成功了?! 林墨……炼化了星骸?!还……重塑了封印?! 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那白金色的光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光茧,缓缓碎裂、消散。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林墨。 他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周身没有丝毫力量外泄的迹象,却给人一种与这方天地、与脚下昆仑、与头顶星空都浑然一体、深不可测的感觉。他丹田处,那【星火根源印】已然消失,或者说……已与他的整个存在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倒映着初生的星辰与绵延的山河,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可能。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意志,轻轻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带着安抚与明晰: “星骸之患,暂解。新封已成,千年无虞。” 他的目光扫过荀勖、木风、山鼠、青霓,露出一丝温暖至极的笑意,微微颔首。 随即,又望向远方昆仑深处,眼神悠远。 “然,归墟之影未散,前路犹长。” “此身承星火新命,当归于星海,寻其根源,觅彻底之法。”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要化作光点消散。 “先生!”“林兄!” 荀勖等人急呼,想要上前。 林墨轻轻摆手,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饱含嘱托与不舍,却无比坚定。 “守护此界,待我……归来。” 余音袅袅,身影已彻底化为漫天白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升腾而起,没入苍穹深处,消失不见。 只留下星坠之谷前,一片被净化、被加固的崭新天地,以及一群怅然若失、却又充满无尽震撼与希望的见证者。 星火已燎原。 传奇,暂告段落。 而新的故事与征程,或许已在星辰彼岸,悄然开始。 ------------ 第256章 尾声·星霜荏苒 星坠之谷一战,已成传说。 那日白金光雨逆流归天后,被净化的深渊并未沉寂太久。新的封印流转着星辉,与昆仑地脉浑然一体,稳固异常。暗紫色的污秽天象逐渐消散,阳光重新洒落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荀勖、木风、山鼠、青霓四人,在谷前静立三日。 而后,他们做出了选择。 荀勖回到了中原。他将在昆仑所见、所历、所思,结合自身医道与从林墨处领悟的生机之理,著成《星骸新解》《生机本源论》二书,不涉具体修炼法门,只阐述道理与方向。他将著作献于朝廷,广传于杏林,更在颍川开办学堂,将“守护”与“存续”的种子,播撒在年轻一代的心中。朝廷震动,秘密成立“钦天监·星陨司”,由荀勖暗中主持,与牧星观正统及天下有识之士,共同监测封印,研究星骸残留与归墟之秘。 木风与山鼠拒绝了朝廷的封赏。他们回到了崤山,回到了守山人曾经的家园。山隐村已复建,木风以刀法融入守山战技,开宗立派,号为“镇岳”。山鼠则以“斩孽”古剑为镇派之宝,将一身悍勇与从林墨处感受到的“存在”意志,化入门规。他们收拢流散的守山人后裔与忠勇之士,重铸守护一脉,默默卫护着崤山地脉,并与荀勖的星陨司遥相呼应,成为暗处最坚实的盾牌。 青霓回到了牧星观。天权长老在见证星坠之谷的奇迹后,彻底倒向正统理念,联合观内尚存良知的力量,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北辰子一系的激进残余。青霓因功勋与传承,成为新一任“观星使”首席。她改革观内传承,将林墨所展现的“星火道基”理念、星门令中部分可公开的古老星图与契约知识,融入牧星观正统教义,引导观内弟子追寻与星辰和谐共处、守护平衡的道路。牧星观,逐渐回归其最初的使命——观测、指引、守护。 慕容羽与紫晶商会在战后悄然退去,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据说慕容羽回到商会总部后,闭门不出,商会行事风格也转为低调,更多地转向了“研究”与“遗迹发掘”,对上古之力的直接觊觎似乎淡了许多。个中缘由,无人知晓。 幽影长老与星殒宗残部,在失去星骸这一“力量源泉”的诱惑与感应后,内部迅速分崩离析。部分人疯狂反扑,被早有准备的牧星观与朝廷联手剿灭;部分人隐姓埋名,不知所踪;更有一部分,在见识了白金光雨的净化之力后,道心崩溃,功法反噬,彻底沦为了废人。横行一时的星殒宗,就此烟消云散。 窥秘者首领在那一战后,手中的水晶球彻底碎裂。他带着部下默默离去,未发一言。从此,“窥秘者”组织在世间活动更加隐秘,仿佛彻底融入了阴影,只留下一些关于他们仍在暗中探寻“归墟”与“世界本质”的零星传闻。 时光如水,十年弹指而过。 昆仑山脉恢复了往日的巍峨与圣洁,只是山中多了一些新的传说,关于一位白衣星君,关于一场净化天地的光雨。 西域诸国,商路重开,驼铃声声。于阗国王的身体早已康健,国力日盛,王室秘密供奉着一幅模糊的星君画像。龟兹的赤沙谷,红色依旧,却再无妖女魅影,反而在月夜下,会泛起淡淡的金色星辉,被当地人视为神迹。 白龙堆的风蚀岩柱间,偶尔有牧人声称,在晨曦或暮色中,看到了身披星辉的孤狼安静走过,眼神清澈如夜空。赛图拉的苯辛有了新的继任者,祭祀的祷词中,加入了感谢“持灯星君”的章节。 寒月谷的冰川湖泊依然澄澈,星髓祖根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却更加内敛深邃。青霓偶尔会来此闭关,感应着那与星门令、与遥远星海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一日,又是七星连珠之夜。 荀勖已是朝廷柱石,两鬓微霜,在钦天监观星台上,负手望天。 木风和山鼠,在崤山新建的“镇岳宗”演武场上,督促着年轻弟子修炼,不时抬头看向西方天际。 青霓在牧星观最高的“摘星阁”,手持当年林墨留下的、已失去大部分神异却依旧温润的星门令复制拓片,静静仰望。 星河璀璨,流光婉转。 恍惚间,他们仿佛都看到了,在那无尽的星海深处,一点熟悉的金白色光芒,温柔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一声跨越光年的问候。 如同一个必将履行的承诺。 荀勖捋须,眼中有欣慰,亦有期待。 木风山鼠握紧了拳,目光坚定。 青霓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夜风拂过山岗与楼阁,带来远方的气息。 星霜荏苒,岁月无声。 而守护的故事,从未终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