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十年后,夺回身体。 “滚开!别碰我!” 呵斥声夹杂着冲天怒火与嫌恶。 周令容刚想睁开眼,忽觉后脑勺剧痛,顿时头晕目眩、意识飘忽不定。 魂魄正在被一股神秘力量向外撕扯,身躯却在紧紧束缚。 一道金光自身躯中射出,二者迅速融为一体。 眼前天旋地转,陌生的记忆一股脑涌入,头疼的像是要炸开。 没等她缓过神,面前重影又一记重拳砸她头上。 “嘭!” 倒地后,她吃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打她! 眼前重影套虚影,摇晃个不停。 陌生记忆像幻灯片般快速在脑海中闪过。 周令容彻底晕过去之前,脑海中浮出一句: 终于……回来了。 …… 阳光格外刺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周令容平躺在卫生所的床上,缓缓醒来。 稍微挪动一下,头疼欲裂,身体有种躺久了,忘记怎么使用的不协调感。 “躺着别动!” 周母转眼看到小女儿正要挪动身体起来,几步上前将她按回床上。 “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躺着好好静养,有什么想要的,都和妈说。” 周母将被角掖好,温声叮嘱。 相比于十年前,周母苍老了很多,粗糙的手掌、花白的头发,都在默默诉说着过往的劳苦。 周令容满腹仇恨与苦痛,被周母的唠叨声细细抚平。 “妈,我怎么进卫生所了?爸呢?” 此刻,她只想知道一件事,自己到底被谁打了! 周母顿时忍不住,转过头抹了把眼泪,这才红着眼看向小女儿。 “容容,听妈一句劝,那姓赵的志向大的很,不是你能喜欢的。” “他现在吃咱家的、喝咱家的、住咱家里,都敢动手打你。 今后,你要真嫁过去,可怎么活啊?” 眼看着小女儿陷入沉思,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周母急的直掉眼泪,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容容,你爸和你哥哥们还在地里,妈先回去给他们做好饭送去,回来给你带饭。” “你别乱跑,好好休息,无聊了吃个桔子,妈先走了。” 屋外的脚步声走远。 周令容翻看完记忆。 气的手抖! 十年前,夺走她身体的女人叫张秀秀。 前面八年,只是表现的好吃懒做、装的热爱读书逃避家务。 自从赵家成这批知识青年下放到周家村。 张秀秀突然觉醒了一个叫系统的东西。 系统告诉她,赵家成和阮东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们会以周家村为踏板,一起考入清华大学。 阮东珠考上公务员岗位,接手家里资源,一路高升。 赵家成下海经商,成为西北地区首屈一指的优秀青年企业家。 知道这些消息后的张秀秀,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心痒难耐。 从此踏上跳梁小丑之路。 每天追在赵家成屁股后头当舔狗,拿周家一家五口当提款机。 好吃好喝好住的养着赵家成,将原本属于赵家成的农活儿,全丢给了周家人。 现在,已经准备答应赵家成的无理要求,替他养他和阮东珠五个月后出生的孩子。 以张秀秀和赵家成结婚为交换条件。 各中原由,全是为了保全阮东珠的名声。 周家村唯一不需要下地干活儿的女孩子,只有周家的小女儿的张秀秀。 而阮东珠分配到的农活儿,自三个月前发现怀孕,便被赵家成独自揽下。 村里人背地里偷偷嚼舌根,老周家的小女儿是个脑子拎不清的! 生下来就掉进了周家这个福窝窝,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养大。 现今为了一个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男知青,险些和家里人闹掰。 周家倒贴了无数好处,才得到一个嫁过去的名额。 说她命好吧,娇生惯养的小祖宗,活成了倒贴给人家,人家都不乐意要的下贱东西。 说她命不好吧,整日里作天作地,还被老周家一家子宠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末了,他们会装模作样的感叹一句: 这个姑娘原是个好命的,只是自己个儿偏要往下贱里走,硬生生将自己作践成了命苦的。 这不,好端端的人,还没结婚就被那姓赵的打进了卫生所。 啧~ “蠢货!” 占据她身躯十年,就把自己养成这么一个极品舔狗样儿,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 明明系统给出过关键信息,她却像是眼睛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三年后的重开高考! 多年后的改革开放! 这都是百年难遇的大机缘啊! 就是只猪站在风口上,也能起飞吧? 只能说,张秀秀连猪都不如! 周令容抬手摸向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 至于这伤的由来。 张秀秀这个蠢货,色胆包天,起了硬上的心思,结果…… 赵家成当然是,要为阮东珠守身如玉的,抬手就对张秀秀重拳出击。 想到这里,周令容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 刚倒水洗漱完。 “咚咚咚~” 一道急促、不耐烦的敲门声响起。 周令容抬眼望去,门头玻璃上倒映出赵家成那张普普通通的脸。 没等周令容应声,赵家成一脚踹开门,两手空空、大步流星走进来。 “呵!” “周令容真有本事,你被打难道不是因为你不知羞耻、活该被打吗?” 赵家成轻蔑一笑,声音里三分讽刺,两分大仇得报的痛快。 “你怎么好意思,让你哥哥们强压着我来给你道歉的?” 哦~ 原来如此,就说以这姓赵的那点儿尿性,怎么可能走大老远的山路,来卫生所找自己。 “滚出去!” 周令容面色平淡如水,抬手一指门口。 赵家成俯身用力掐住她的下巴,嘴角勾起,语气嘲弄。 “哟!不是你上赶着求我喜欢你的吗? 现在又装成这副三贞九烈的样子,做给谁看?” 张秀秀那个脑残,闯下一堆烂摊子,却要她这个苦主来收拾。 眼前这个也是不遑多让,打了人,非但不知悔改,还理直气壮的搁这儿兴师问罪。 真是好一个极品大渣男! 周令容吃痛,眼眶瞬间开始泛红。 这具身体真是被娇养的过了头,受不得一点委屈。 “怎么?后悔的哭了?只要你现在认真向我道歉,我可以暂时原谅你。” 赵家成这一瞬想了很多,周家给的好处,阮东珠的名声,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最终,屈尊降贵般,给周令容递出一个台阶。 ------------ 第二章 :渣男动手成瘾。 周令容左手还扎着输液针头,握住赵家成掐自己的那只手。 右手拔下针头,抓住输液管飞速在赵家成脖子上绕两圈,双手抓紧输液管勒紧! 赵家成瞬间惊恐,胡乱去抓勒进肉里的输液管。 上岸的鱼一样,大张着嘴用力呼吸,舌头伸出老长。 像足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讲话了吗?” 周令容神色漠然,双手一点一点用力,细细品味着赵家成越发困难的呼吸声。 赵家成双脚悬空乱蹬,涕泪齐下,挣扎着呜呜咽咽求饶。 看到赵家成脸上的鼻涕流进嘴里,周令容顿时面露嫌弃。 “干什么?快松手!” 一道急切而又苍老的呵斥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周令容这才眉头一挑,松开双手,神色坦然望过去。 周父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壶。 此刻的赵家成,早已瘫软成一滩烂泥,滑落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咳嗽、干呕也挡不住他贪婪的吸气声。 周父大步走到床前,扶起赵家成。 转头冲着周令容怒不可遏的吼: “你是不想活了吗?勒死他对你有什么好处不成?” 原以为周父过来,是替自己主持公道的赵家成,正一脸幸灾乐祸。 听到此话,立刻瞪大本就不大的双眼。 周令容捂着头上的伤口,面色苍白躺回床上,伸长脖子给周父看掐痕。 “爸,是他先动手的,昨天他打伤我。 今天过来不仅不道歉,还掐着我脖子,让我给他道歉!”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周父面上看着苍老,但是精气神很足。 看到女儿脖子上的青紫掐痕,周父缓缓转过身,怒目而视。 “小赵同志,自你住进周家开始,我们老周家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周到吗? 以至于,让你生出如此大的怨气,要对我女儿下重手。” 被家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周令容告完状,心底浮起的戾气悄无声息散开。 赵家成嘴里怯懦无言,挑不出反驳的话。 要不是周家给的好处太多,他怎么可能舍下阮东珠,答应娶周令容这个蠢货! 夺舍的张秀秀舔的太卑微,让赵家成清晰的明白到,她非他不可! 不管他怎样做,她都会任由他拿捏,当然不值得他浪费心思、认真对待。 同时,他也知道,不论自己怎么狡辩,都骗不过周父。 从前,他仗着张秀秀喜欢他,随便讲几句破绽百出的谎话,照样骗得张秀秀团团转。 周父这里自有张秀秀应付。 这次,他依旧想要故技重施。 “容容,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今天这事儿你和周叔好好解释解释。 再过两个月就是我们结婚的好日子,你也不想中途有什么变故吧?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父女好好谈心了。” 赵家成转身离开。 周父指着小女儿,怒其不争。 “你看看你,这找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有将我这个未来岳父放在眼里吗?” “刚看到你和他打的要死要活的,我还以为你终于想开了。 结果,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又叫人家给拿捏住了! 害我白高兴一场。” “哎!你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明白我和你妈的一片苦心。” 纵有天大的委屈,也被周父的这一通话打消了,周令容扯着周父的衣袖撒娇。 “对不起嘛~爸!以后,我保证听你们的话,我不和他结婚了。” “真的吗?容容。” 周父喜不自胜,紧张的直搓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锤定音。 “乖容容,你好好休息,爸这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妈和你哥们。” 周父两只脚踩着风火轮踏出病房门,又掉头回来,将保温壶放在床边。 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过大年还开心。 …… 赵家成在周家村知青点,找到躺在炕上看书的阮东珠。 阮东珠怀孕五个月出头,孕肚高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为了阮东珠的名声着想,赵家成早早替阮东珠请了长期病假,特地隔出一处单间给她住。 “东珠,孩子乖不乖?可曾折腾你?” 赵家成抚摸着孕肚,满脸慈爱。 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他定要竭尽全力养好它,小家伙跟着他这个不受宠的父亲,只能待在这种穷乡僻壤受苦。 阮东珠轻轻拍开赵家成的手,娇羞不已的嗔道: “别闹了家成,让别人看到会误会你的。” “周令容那几个哥哥可不是吃素的。” 赵家成想起被强压着去给周令容道歉的事,深以为然点头。 随后,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五个鸡蛋,起灶烧火后,将鸡蛋放进锅里煮。 阮东珠看到鸡蛋后,一脸诧异。 “家成,你不是说,这个月的票都用完了吗?哪儿来的鸡蛋啊?”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赵家成瞒着她偷偷藏好东西了? 她就说嘛,赵家那么有钱。 怎么可能真的对这个下乡的小儿子,不管不顾。 她抚摸着孕肚,心想,这个孩子怀的真是时候。 赵家成头也不抬,手中继续添柴。 “你放心吃,肯定不是偷来抢来的。 周令容今天惹我生气,肯定乐意我从周家拿几个鸡蛋消气。” 阮东珠转头看向窗外。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令容那个舔狗,都敢惹赵家成生气了? “怎么只有几个鸡蛋?家成~你儿子想要吃肉~” 阮东珠嘟着嘴,轻声细语撒娇。 赵家成听进耳里,低头沉思。 思索着,怎么从周家悄无声息的偷肉。 东珠将自己妻子这个位置让给周令容用,已经很委屈了,周令容合该欠东珠的。 所以他的行为不叫偷,那是正大光明的拿! 想到这里,赵家成挺直背脊,只觉自己此刻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为东珠和儿子撑起一片天! 两人偷摸吃完鸡蛋,小情侣之间耳鬓厮磨好一阵,这才心满意足分开。 赵家成回到周家,刚踏进院子。 满院子的肉香味儿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是周母正在厨房炖排骨汤。 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炖给周令容那个娇娇女吃的。 哪儿像他的东珠,在家里不知受过多少苦! 这会儿怀着他的宝贝儿子,都还吃不上一口肉。 周令容这个蠢货凭什么先吃? 这排骨合该东珠和他儿子吃。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正好东珠和他儿子想吃肉,回来便遇到周母正炖排骨汤。 这真是,天意如此啊! 老天爷还是有眼的,这不就给东珠和他的宝贝儿子,送来了这锅肉。 赵家成回房间后,面向窗户坐下,拿起书做个样子,一只眼睛站岗,另一只眼睛放哨。 时刻紧盯厨房门口,寻找时机端走这锅排骨汤。 ------------ 第三章 :消失的排骨汤。 在厨房忙碌的周母,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她的容容,额头上撞破那么大一条口子,流了好多血。 清早,她和老头子花费好大劲,才和那人换到一张肉票。 只盼着喝了这排骨汤,容容的身体,能早点好起来。 想到这里,周母满脸期待搅动着排骨汤,时不时添一把柴火。 耳边听着排骨汤咕噜噜滚开的声音,心里担忧小女儿额头上那道伤口,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一心多用的周母,很快便发现家里的调味料用完了。 “小赵,小赵?你忙着不?能帮婶子去隔壁借点调味料吗?” 透过窗户,周母望到赵家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高声唤赵家成帮忙。 被叫第一声,赵家成就听到了。 不过心里有鬼的人,越是关注什么,越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很关注。 特意等周母唤第二声时,才出声回应。 “我来了,周婶子。” 不等说完,脚步轻快来到厨房。 狭小的厨房里,整洁干净,周母围着灶台转悠。 除了那锅格外诱人的排骨汤,灶上还烧着一家人的晚饭。 站定脚后,赵家成目不转睛盯着排骨汤。 “周婶子,我也想帮您,只是……我自小没进过厨房,这些调味料,它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 赵家成犹犹豫豫挑出个婉拒的理由,心里一个劲儿埋怨周母不信任他。 借个调味料,还非得指使他去,就不能自己麻溜儿的去吗? 留下来是想碍谁的眼。 听到赵家成的推辞,周母一拍额头,主动揽下借调味料的活儿。 “哎哟,小赵,你看婶子这是忙糊涂了,没想到你这个高材生,哪会认识这些东西。” “你在这儿照看一下火,别让它灭了,婶子去去就回。” 放下围裙后,周母连忙拿起碗走向隔壁。 赵家成趴在窗户上,亲眼看到周母的身影消失后。 急忙回屋取来家中备用的保温壶。 揭开锅盖,神色陶醉的深吸一口气。 强压着馋劲儿,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往保温壶里盛排骨。 看到锅里汤多肉少时,他又不舍的盛走了好多汤。 手里盛着排骨汤,嘴里也念念有词,全是辱骂周令容的词。 眼看着锅里快要见底才停手。 计划顺利完成后,赵家成飘飘然哼着歌,盛起热水锅里的热水,倒回排骨汤汤锅里。 心里那个美呀! “小赵?你怎么在这儿?你周婶子人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赵家成浑身一抖,手里的勺子掉进热水锅。 他惊慌失措转过身来,周父已经走到身前。 “周...周叔,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周父想起正事,好支开周父。 但,一开口就将周父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我女儿决定不嫁给你了,我高兴的回家来给家里人报喜。 周父眼神一游移,便看到装满排骨汤的保温壶。 企图用这个保温壶转移话题。 “小赵啊,你真细心,提前就将排骨汤装好了,正好我现在带过去给容容吃。” 嘴上说着夸赞的话,心里想的却是,这姓赵的,总算是做了一回人事儿。 赵家成本就做贼心虚,又被周父抓了个现行,正愁着怎么狡辩。 听到周父这话,正好解了他的困扰。 于是,顺着周父的话说。 “排骨汤是周婶子做好的,我只是动手帮忙而已。” 这时,从隔壁邻居家借调味料的周母回来了。 “孩儿他爹回来啦,走了一个来回,累不累?” “你先坐下歇歇,排骨汤就差放调味料了,放上再煮一会儿,就能给容容送过去了。” 周母径直走到灶台前加调味料,一眼便发现,排骨汤里的排骨少了很多。 瞬间抬头看向厨房内站着的两人。 “咋回事?排骨怎么就剩这点儿了,你们谁偷吃了?” 心思被戳穿的赵家成,支支吾吾红了脸,窘迫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话说到这地步,周父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反正自他女儿已经想开,不要这姓赵的了。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因为这点儿事闹的太僵。 他主动出来打圆场。 “谁也没偷吃,排骨我装保温壶里了。” 接着伸手拍了拍赵家成的肩膀。 “小赵,你去忙你的去,这里有我和你周婶子就行了。” 赵家成顶着臊红的脸颊,落荒而逃。 周父不屑的嗤笑一声。 “张口闭口都是大学生的清高劲儿,还以为是多有骨气的人呢。” “结果就这?” 他摇摇头,将此事原委,如实说给给周母听。 顺便告诉周母那个好消息。 一听到女儿终于想开了,周母恨不得立刻买几串鞭炮点燃庆祝。 只是,可惜这些掺了水的排骨。 算了,加点盐再煮煮,给大伙儿都尝个味儿。 …… 在周家,将里子面子丢个干净的赵家成,只能到阮东珠这里找回点儿存在感。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寻求阮东珠安慰。 一进门,便急不可耐抱住阮东珠往炕上拖。 完全没了往日里那份儿体贴入微。 阮东珠挺着孕肚,不敢挣扎。 “家成,家成?你怎么了?我肚子好疼啊~” 阮东珠惊慌失措的呼痛声,令赵家成清醒。 待他看清眼前的情形,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糊涂事。 连忙松开阮东珠,沉默着坐到一边,燃起一跟烟抽。 火光明明灭灭,像极了他们两个此时的处境。 阮东珠心里暗自生闷气。 气赵家成让她怀孕,又不好好照顾她。 气亲爹不认她,让她被人随意摆布,下放到这偏僻的乡下。 也气亲妈为什么要当小三,让她从小就被同学看不起,走到哪里都不被人尊重。 更气自己,没挑到一个好男人,只能忍耐着赵家成这个窝里横的。 烟雾缭绕而起,像一堵墙,隔开了往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 卫生所病房内。 周令容喝着甜滋滋的排骨汤,笑眯眯的看着面前斗嘴的周父、周母。 “孩儿他爹,容容已经不打算嫁给姓赵的了,那他的那些农活儿,咱们今后可不能再管。” “只是,咱家的房子怎么办?那姓赵的,自从搬到咱家住之后,将那房子当成自己的用,成天不交粮票还只挑好的吃。” 周父无语的瞪了一眼周母,嘴上出着主意,眼睛却仔细观察着小女儿的神态。 “那就赶出去好了嘛,他在知青点又不是没有住处,以后不用补贴他,家里也能吃好点。” 看到周令容对这些决定无动于衷后。 他明白,自己女儿是真的放下了,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时,周令容咽下嘴里的排骨,语气平淡的丢出一个炸弹。 “爸,妈,除了你们说的这些之外,赵家成还让我答应他,替他养他和别人生的孩子,现在也不用养了。” “什么?还有这事儿?” 这条消息炸的周父、周母坐都坐不住了。 “太过分了!” ------------ 第四章 :王媒婆的条件。 周父一拍桌子,骤然起身。 “我这就去找周叔说道说道,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城里人怎么了?真当我周家村没人了吗?” 周父口中的“周叔”,是周家村现任村长,也是周父的堂叔。 周家村住的都是同源同宗的族人,对外态度一向团结。 “爸你先坐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命令的话语脱口而出,病房内三人同时愣住。 时隔多年,回忆中的场景再次上演,令人记忆犹新。 周令容八岁前,时常小大人似的,命令周父做这做那。 周父那时年轻,总是溯本追源,语气夸张的拉着周母抱怨。 “你瞧瞧,哪有这么对待亲爹的?倒像是你给我生了一个活爹出来。” 回忆戛然而止。 周令容轻笑一声,打趣亲爹。 “爸,您是不是忘了什么话?” 没等周父开口,周母的手已经掐上了周父的腰间。 她压低声音,凑近周父身边。 “早就告诉过你,说话注意着点儿影响,别让孩子们听见!现在好了,让我跟着你一起丢人。” “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听到周父的求饶声,周母这才轻抚衣摆,端正坐好。 “容容,你刚刚说还不是时候,可是有了更好的主意?” 周父试探着问道。 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周令容小时候,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儿,搞的村里同龄孩子,看见她就绕道走。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儿变沉默了。 每次主动开口,都是为了那个姓赵的小子。 他只当是小女孩儿长大了,变沉稳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今天,才发现女儿没有变,从前种种,可能是他想多了。 周令容吃完排骨,手中正拿着周母递过来的桔子抛着玩。 “赵家成的孩子,五个月后才出生,现在去找他他也不会认的。” “现在不认,五个月后他就会认了吗?” 满头问号的周母开口询问,她听了好一会儿,完全听不懂这父女两在打什么哑谜。 “妈,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觉得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孩子,会是个任人摆布拉悟? “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的很,偏你爹也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卫生所的李医生走进来,查看周令容额头上伤口的愈合程度。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通知他们可以回家去休养了。 …… 周家村村口。 周母将周令容从牛车上扶下来,周令容额头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隐约可见星星点点渗出的血迹。 田间地头上工的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看过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在这个娱乐产业极度匮乏的年代里,讲闲话,成了大多数人唯一的娱乐方式。 “他婶子,你看我刚才说的对不对,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家有好闺女会乐意嫁到这周家吃苦?” “对的很!彩礼彩礼,没有!房子房子,没有! 一嫁过去,还得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小姑子一家。” “要我说啊,是老两口老糊涂了! 为了一个迟早要嫁到别人家的闺女,拖累的四个儿子哪个都成不了亲,真不知道图什么。” “谁说不是呢?这四个小子,可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干起活儿来那都是一把好手,模样也长得俊,差就差在投胎到周家这个火坑里……” “你说谁家是火坑呢?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周小四耷拉下嘴角,语气忿忿不平怼人。 趁着大家都停下来休息,他正要跑过去看傻妹妹。 没想到,才跑了几步,便听到自家被嫌弃的一无是处。 他和周令容是同一天出生的龙凤胎,小时候感情很好的。 别看他自己在心里,也骂周令容骂的很起劲儿。 但是在外面,却听不得别人嫌弃周令容的话。 难道看别人骂周令容,他脸上就有光彩了? 怼完人,顿觉神清气爽。 周小四龇着个大牙,跑到周令容身边。 围着她转了几圈后,张嘴便是奚落。 “哟,这不是咱家周大情圣吗?这是怎么了?不吵着闹着要见你的赵哥哥了?” 这样欠揍的周小四,周令容还是第一次见。 手心突然有点儿痒,忍着想动手的冲动。 踮起脚尖,轻拍一下周小四的头。 “你想看?想看我立刻回去找他。” 他长高了,被张秀秀的行为刺激的有点应激。 但,依旧会在第一时间,跑过来关心她的身体。 被妹妹拍头的周小四彻底傻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耳朵尖儿却悄悄变红。 怎么回事? 这还是他那个一点就炸的傻妹妹吗? 炮仗变温水了? “别!还嫌不够丢人呐?” 周小四撇撇嘴,脸上的嫌弃都快掉地上了。 “这次要装断情绝爱?那就装久一点,再敢跟爸妈要钱,我见你的赵哥哥一次,就打一次。” 还有这种好事? 听得周令容眼睛都亮了! “哥,你这个包打吗?妈,快给我钱,要很多!” 她的这幅样子,吓的周小四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 周身怒气,一下子散了。 身体比记忆更最早想起,小时候被周令容支配的恐惧。 “好了,别站在这里挡路了,你们忙你们的去,我带容容回家休息休息。” 周母将周父和周小四往地里一推,小心翼翼扶着周令容走了。 老远看到自家院门口站个人。 走近后,一眼看见王媒婆讨好的笑脸。 周母心里警铃大震! 又有什么坑等着她踩呢? 上一次王媒婆这么笑,笑完便将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娃娃,说给周小四做媳妇儿。 两人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 王媒婆自那后,宁愿绕远路,都不从她家门前走了。 “嗷哟~这就是你家容容吧?” 王媒婆殷勤上前,抓起周令容的手寒暄。 眼神上下乱窜,挑货物一般打量着周令容。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周令容不动声色,强行抽出手,眼神问询,看向周母。 “好不好看都跟你没关系,你有事就直说,我家容容现在正需要休息。” 周母开门见山,语气十分不客气。 “我来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大喜事啊!” 王媒婆抬手抚过鬓角,一脸得意。 “有人看上你家老大了,托我来问问,但人家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母心中意动,身体不由得跟着前倾。 老大再过两年都三十岁了,还孤零零一个人。 同龄人孩子都生几个了。 ------------ 第五章 :媒婆的嘴。 “要先将你家容容嫁出去,人家才会考虑你家老大。” 王媒婆再次拉起周令容的手,摸了又摸。 肤色白白嫩嫩,触感温润如玉。 人长的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 样子货! 要是搁以前,高低当个大少奶奶。 可惜生在现在,能有个啥用? 饭不会做,家务又拿不下来,娶回家干看着不过日子了吗? “她王婶儿,回家坐下说,不嫌弃的话,喝点茶润润嗓子。” 周母掏出钥匙开门,拉住王媒婆往屋里走。 这么说,就是有戏喽? 家里四个儿子,都成老大难了。 这些年,也不是没给相看过。 只是,大多卡在房子、彩礼谈不拢。 剩下那部分,一打听到周家如此疼宠小女儿,立马打起了退堂鼓。 她和老头子也天天犯愁。 如今,小女儿想开了,儿子也有人来主动相看。 好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来。 “老姐姐这说的什么话,茶叶可是稀罕物,我平时最好这一口。” 听到周母有意拉近关系的话,王媒婆心里窃喜。 要是那件事办成了,自家新房子也有着落了。 王媒婆笑的嘴都合不拢,再次看向周令容时,眼神中带着一股子怜悯。 “哎哟,她王婶儿,你先坐下歇歇,这茶要是喝的满意,走的时候我给你包二两回去尝尝。” 周母回屋打开自己的嫁妆箱子,轻手轻脚取出压箱底的茶叶。 不舍的冲起一壶茶水,端到桌前坐下。 为了孩子们的婚姻大事,再舍不得也得拿出来。 周令容扶着额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看着两人互飙演技。 “老姐姐,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 王媒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才继续说道: “看上你家老大的,是隔壁李家村的李建国家。 他家大女儿你应该也听说过,模样出挑,家里家外的干活儿是一把好手。 要不是前几年未婚夫死了,守了三年望门寡,也不会拖到二十来岁还没嫁人。 老姐姐你看这女娃合你心意不?” 几句话,听的周母眼前一亮又一亮。 她紧张的来回搓手,脸上写满不自信。 “她王婶儿,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哪里有我挑人家姑娘的理儿。 我家老大呆的跟木头似的,要是能有这个福气,让谁家姑娘看上,我早晚三柱香的跪谢满天神佛保佑。” 隔壁村李建国家,她听说过。 那可是! 李家村有名有姓的富户,家中只有这一个女儿。 那姑娘,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金条啊! 谁见了不夸一句好。 一根香甜诱人的“胡萝卜”,钓的周母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温水煮青蛙,还差最后一剂猛药,周令容心想。 眼见火候煎到位,王媒婆这才表露出一丝真意。 “人家女娃早就看上你家老大了。 但是。 这要你家容容先嫁人,我才好跟人交待。 再说了,那姓赵的有什么好的? 吃你家的,用你家的,还住你家里都敢对蓉蓉动手。 何不将他换了去? 你要是同意,我手中正有一桩好婚事,很适合你们家容容。” “哦?她王婶儿,你说详细点儿,正好让我家容容也来听听,她已经不和那个姓赵的小子在一起了。” 周母一边迎合王媒婆的话,一边伸手拉周令容一把,让她赶紧就这个事儿表个态。 “是是是,我妈说的对,王婶儿您说详细点儿。” 王媒婆身体前倾,靠近周令容,开口便将周令容捧的高高的。 “容容啊,你既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又叫我一声婶子,婶子哪里能舍得让你嫁给那些庄稼汉受苦。 不是婶子自夸,就你这模样儿,十里八乡再挑不出一个比得上你的。 所以。 婶子说给你的人家,家里有的是钱,一嫁过去就能掌家,还不用你下地受苦。 那可是! 从前地主家少奶奶,才能过得上的好生活。 对方家里有钱,人又老实,年纪大最会疼人。” 喜得周母一拍大腿,激动的语无伦次。 “她王婶儿,大恩不言谢,这两件事要是办成了,今后,您但凡有用得到我家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周母的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在她心里,她的容容,就该许配给这样好的人家,过那种少奶奶生活。 原本以为那姓赵的是个老实的,再加上,容容寻死觅活非要跟他。 便捏着鼻子同意了。 没想到,是个内里藏奸的。 还好她的容容是个有大福气的,离了那姓赵的小子,还有更好的前程在这儿等着呢。 周令容按住激动不已的周母,低垂眼眸,主动给王媒婆杯子里倒茶。 “王婶儿,据我所知,跟我同年龄段的,家里有钱,还能一嫁过去就能掌家的人。 莫说是咱们村子里,便是整个玉河镇上,都没有呢。 婶子您给我说人家,到底的是哪家?” 话音未落,她眼神如电,疾驰向王媒婆。 瞬间捕捉到,王媒婆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一眼看的王媒婆心惊不已,话语中没了一开始的从容。 “容……容容啊!婶子真没骗你,他家我不是说过了吗? 便是那隔壁村的李建国。” 王媒婆的声音越说越虚。 李建国家可没有儿子! 说给谁的,还用想吗? 她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周母心中那一丝侥幸。 “滚!滚出我家!”周母骤然起身,双手拉起王媒婆将她往门外推。 “我家容容就是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找年纪大的能当她爹的人!” “哎哎哎~老姐姐你别激动啊!” 王媒婆一手扒住门框,一边展示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他家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女儿嫁过去,生个儿子,李建国家的一切,不都是你家的了? 到时候,他女儿嫁给你家老大,就算是贴补女儿,也是贴补到你家。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两全其美的事儿。 难道老姐姐你,舍得你家容容跟着穷小子,天天吃苦受累不成?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她不懂这里面的好,难道你也不懂?” 周母气的眼睛泛红,眼见王媒婆抱住门框,死活不肯松手。 她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拿起映入眼帘的扫把,开始抽人。 “你这黑了心的老不死!他家要是真这么好,你怎么不说给你女儿? 再让我看见你满嘴喷粪,看我不大嘴巴子抽你!” ------------ 第六章 :各怀心思。 “人家女娃就这一个条件,你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要不是你闺女克亲,你家咋会娶不上媳妇儿? 你现在不将她送走,你儿子们都别想娶着媳妇了!” 被人堵在门口骂,王媒婆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气的口不择言。 “你闺女才克亲,你全家都克亲! 真是癞蛤蟆过脚背,不咬人它膈应人。” 周母连踢带打,狠狠推搡王媒婆。 两人扯开嗓子吵架的声音,刺的周令容耳边嗡嗡响。 赶走王媒婆后。 周令容抬眼,迎上周母泪眼婆娑的样子。 儿女都是债啊! 周母抬起袖子擦去眼泪,收拾好情绪后,从那双泛红的眼眶,挤出一个愁容满面的笑。 “妈弄好吃的叫你,你先回屋好好休息。” 周令容走进自己房间,昏暗的屋内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架子床。 床上铺了一层由稻草粗略编制成的草席,一坐上去便沙沙作响。 泛黄的纱帐帘卷起,钩到床架子两边,浆洗的褪色发白的被子,叠放在正中,上面缝了几块补丁。 墙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的伟人画像。 窗台前,摆放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子,桌子上只放了一盏煤油灯,和一个老式塑料小圆镜。 她看过去式时。 镜子上映出一张秀气的脸,杏眼里眼波流转,衬得五官更加娇小玲珑。 头上缠着几圈白纱布,渗出的血迹点缀其上,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美。 周令容倒吸一口凉皮,嗯,真香! “吱呀~” 周母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漆皮斑驳的搪瓷缸子。 “容容,这是刚蒸好的鸡蛋羹,趁热吃,妈去做饭了,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能听见。” 说完,周母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出去了。 周家院子里,排列着四间坐北朝南的瓦房,和一间木头搭的厨房。 这些瓦房,周家四兄弟住一间,周父周母住一间,周令容住一间。 余下的那间瓦房,原是建给周家大儿子结婚用的。 两年前,赵家成这个软饭硬吃的小白脸,提前住了进去。 惹的周家大儿子格外不满。 毕竟,周父、周母今年都五十岁了。 最大的儿子周国祥,也已经二十九岁,急着用房子娶媳妇儿。 老二周国庆,今年27岁,上头有个哥哥没结婚,再着急也轮不到他。 老三周国平,今年25岁,还没玩够。 周小四和周令容今年18岁,天天为了点吃食,吵的不可开交。 因着两人是龙凤胎,又是老两口三十来岁才生下的。 难免在吃食上有些娇惯。 导致周家五个孩子里,周小四和周令容关系最亲近。 年纪大的三个孩子,都对老两口颇有微词。 觉得老两口对他们,没有对龙凤胎弟弟、妹妹那么好。 久而久之,便格外不喜这两个弟弟、妹妹。 要说老两口疼宠小儿子、小女儿,那肯定是有的。 毕竟,三十来岁的时候,人的脾气、性格都不像年轻时那么尖锐。 耐心也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 这些话,周家三兄弟都不乐意听。 …… 晚饭桌上。 自周令容夺回身体后,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吃饭。 要是没有赵家成这个碍眼的,就更好了。 赵家成也看出,周家众人对他的不待见。 坐下后,一言不发的等着吃饭。 为了节省灯油。 周家将桌子摆在院子里吃晚饭。 周母将一大锅蒸好的玉米窝窝,和一锅煮好的土豆放在桌上。 一家人沉默着拿起碗筷,轮流将晚饭盛碗里坐下吃。 话多的周小四没看见咸菜。 “妈,咸菜呢?怎么没有咸菜?” “你没长手吗?不会自己端啊!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周母眉头一皱,丝毫不惯着这个小儿子。 任何东西,多了都不会稀罕,儿子也是! 话落,转身便走。 没多久,周母重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肉走到桌前。 伸手端走周令容面前那碗玉米窝窝拌土豆。 将鸡肉连肉带碗都放到小女儿面前。 桌前众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看向那碗鸡肉,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原本还算香甜的玉米窝窝,顿时索然无味。 即便是周小四盛出来的咸菜,也远不及那碗鸡肉。 明明家里下地干活的,一直是周父和周家几个儿子。 最辛苦的是他们啊! 怎么到吃肉的环节,却没有他们的份儿。 老大周国祥平时最有主意,在周令容出生前,他才是家里最得宠的。 此时,看到这一幕,彻底忍不下去了。 “妈,你是不是忙糊涂了,放错了地方?” 他语气平静,主动开口询问。 周国庆和周国平两人,一向和这个大哥感情最好。 看到大哥在前面开团,他们也立即跟上。 “对啊,妈你是不是忙的忘了我们这些儿子了?” “就是啊,妈,就算您忘了我们,我爸您总不会忘吧?” 两人添油加醋的使劲儿添油,挑拨离间的使劲儿挑拨。 周母先是和周父对视一眼,看到周父轻轻点头,这才放下手中刚端起的碗。 忙碌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她心里火气也不比谁少。 “你们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容容那天磕破头流了多少血,你们也都看到了。 炖一碗鸡肉给她补补身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心意。 这也碍着你们眼了?” 话说到这里,不用周国祥争辩什么。 脾气古怪的周国庆率先发难。 “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语气充满了阴阳怪气。 “妈,你们心疼闺女的心,不用说我们几个也知道。 可是,也不能拿我们几个当牲口使唤吧?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儿的是我们,吃肉凭什么没有我们的份儿? 您要是继续这么偏心,就别怪我们以后也天天躺家里等人伺候。” 院内的气氛顷刻凝结。 机灵鬼周小四,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赵家成。 “赵哥,我们现在有事要商量,你先端上碗回屋吃吧。” 话音未落,便推搡着赵家成往屋里走。 赵家成这个软饭硬吃的小白脸,哪儿来的脸笑他们周家的? 周家就算有什么纷争,那也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开。 和他这个外人可没有关系。 赵家成一脸惋惜的被推进屋子。 原来周家也不是一团和气啊? 赵家成心里瞬间舒服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看不惯周令容这种娇娇女儿! ------------ 第七章 :半夜想起来,都要扇自己一巴掌。 沉默许久的周父站了出来,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的脸。 “有些事,你们都不知道,我今天便一次讲个清楚。 省的你们总是埋怨,我和你妈偏心。” 坐他身边的周母,眼中泪花一闪即逝。 周国祥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摇了摇头。 周父成就感十足的看向小女儿,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容容刚出生那会儿,小猫儿一样大,哭声弱的几乎听不见。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养不活,让我和你妈别白费心思。 那时候,你们几个都还小,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整日里上蹿下跳的。 你妈怀着双胎,还要照顾你们,营养也跟不上。 没等足月就怀不住,生的时候镇上还没建起卫生所。 坐上驴车到县里时,已经迟了太久,小四儿先生出来,还算健康。 容容生出来时,由于在肚子里憋太久,浑身青紫一片,差点没救回来。 你妈怀孕期间营养不足的影响,也都落在了容容身上。 她……” 讲到这里,周父声音中带上哽咽。 一下子想起当年那些担惊受怕、慌慌不安的日子。 两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下也不敢闭眼,就怕一闭眼就彻底失去这个小女儿了。 “容容她出生时便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什么?” “怎么会?” “真的假的?” “不可能!” 周家四兄弟齐声惊叫,满脸震惊! 周令容瞪圆了眼睛,她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有病! 周父脸上挂满悲痛,周母拍了拍他的背,接过话继续讲。 “医生说,容容要是好好将养,也许有希望活到三十岁。 否则,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周母回头看了一眼赵家成住的屋子,赵家成头也不抬的正低头扒饭。 “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你爸都看不惯姓赵的那小子。 却还是由着他连吃带拿。 别人不知道容容的病,我们心里是清楚的。 我和你爸对他心里有愧,让他娶容容,也是为了让容容开心。 你们是我生的,我知道你们心眼儿都不坏。 要是真的不疼容容,那天也不会押着姓赵的小子去道歉。 这些,我和你爸都有看在眼里。” 一番话下来,成功打消了周家几兄弟的不满。 此刻,他们一个看一个,各自羞愧不已。 听到这里,周令容也恍然大悟。 周父一辈子最是要强,见不得几个儿子低垂着头,在这儿自哀自怨。 “你们几个都老大不小了,不要哭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一样。 真要是心疼妹妹,就拿出真本事,混出个人样儿来。 别老盯着家里这三瓜两枣的,跟妹妹争宠。” “知道了,爸。” 四人高声应是,周父看到后欣慰点头。 “知错能改,都是我的好儿子。” 再次坐下后,众人心思各异,心不在焉吃饭。 唯有周令容,还陷在自己有病的震惊中。 回想着八岁前的事。 五岁之前,她的记忆都停留在吃和玩上。 一家人到地里干活儿,她被打发到树荫底下玩儿。 吃饭时,她碗里的饭永远是最好的。 想吃什么零食不用哭,周父也给买。 遇到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时,即便家里那时候没钱。 周母也会拿家里的粮食,和小商贩换吃的、玩的。 五岁之后,周令容便开始读书识字。 当时不觉奇怪。 现在仔细一想,家中四个哥哥好像都没去读书。 只有她每天被周母接送上下学。 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惯到有求必应的地步。 这才让夺舍的张秀秀有了发挥的余地。 之前周令容还奇怪。 周父、周母这样明理的父母,怎么会放任张秀秀一味的作死。 她脑子里都开始阴谋论了。 猜测是张秀秀带来的那个系统,对周父、周母做了什么手脚。 没想到,问题的关键,出在她这具身体上。 没有动周父周母就好,那她的计划也不用提前了。 想到这儿,周令容便觉得饱了,她刚放下手里的碗。 周小四殷勤的接过,笨手笨脚的收拾桌上碗筷。 周令容眼尾一挑,挑刺儿的话脱口而出。 “哟~小少爷今儿个怎么眼里有活儿了?” 小时候,周令容长得玉雪可爱,周母每年都会给她做一身新衣服。 穿的整整齐齐,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周小四这个哥哥,更是将周令容当成他独有的洋娃娃。 经常带出去给小伙伴炫耀。 再后来。 有人看不惯他。 天天在周小四耳边讲,你看看你妹妹多么漂亮高贵,再看看你自己。 带着妹妹玩的的周小四,明明是周令容名正言顺的哥哥。 却活的像是大小姐身边的奴仆,衣服永远灰仆仆的,补丁摞着补丁。 他俩两站在一起,一整个高下立现的对照组。 从名字到相貌到衣服,再到言谈举止,周小四次次都完败。 周小四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自那以后,他最爱的事,从带妹妹出去玩,变成了欺负周令容这个妹妹。 不是偷偷拉扯她的小辫子,便是恶劣的将周令容身上干净的衣服弄脏。 但是,只要周令容一哭,周母便不分缘由的打周小四一顿。 被打的周小四,悲愤的想:看吧!周小四,你就是个没人爱的小孩儿。 你的父母都不爱你,只爱你妹妹! 可是,在他心里,妹妹就是很可爱、很好看啊! 每次他伤心的时候,只有周令容这个妹妹主动来关心他,给他零食哄他开心。 周小四一边被父母的态度伤害着,一边被妹妹的关心治愈着。 这才变得越来越多话。 他要是不多说话,只会被周令容身上的光环完全吞没。 两人经常互相挑刺儿斗嘴,又暗暗关心着对方。 回忆一闪而过。 周小四讨好的冲妹妹一笑,双手袖子一拍,单膝下跪。 “大小姐,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错了。” “你干嘛啊!收你的碗筷去。” 周小四这一套丝滑的连跪,吓得周令容连忙避开,环顾一圈发现没人。 提起的心,顿时放下来。 生气的给了周小四一拳,才将他拉起来。 “容容,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姓赵的小白脸了? 是不是爸妈逼迫你了?你给哥说,哥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周小四压低声音,关切的问道。 毕竟,张秀秀那两年搞出的骚操作,数不胜数。 不怪周小四会这么想。 ------------ 第八章 :三年高考计划。 “真的不喜欢了,四哥。” 周令容语气斩钉截铁般坚定。 “明天,爸妈就该开诚布公的和他谈谈了。 他再住在大哥的房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闲聊了几句,周小四去厨房洗碗。 周令容独自回房间,翻找床底下放着的书本。 在乡下。 人们对有文化的人很尊敬。 这个年代的大学,学到的东西很多、很实用。 乡亲邻里间,遇到什么难题都会找村里有文化的人问。 大到人生规划,小到孩子起名字,过年门上贴的对联。 最重要的是,这个年代上大学是不要学费的。 国家会给每个大学生发生活补贴,每个月都有。 这笔钱,用来解决个人生活问题,是完全没问题的。 周令容从张秀秀那个系统那得知,高考三年后开放。 赵家成和阮东珠,绝对听到什么风声了。 否则,不可能从刚下乡时,整天摆烂的态度,突然变得奋发向上了。 他俩整天忙着谈情说爱的人,都能考上大学。 没道理周家几个人,每一个能考上大学吧? 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最好。 考不上,多认识一些字,也能找个好工作。 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一看。 周令容瞳孔一缩,大为震惊! 这教材! 简直是! 傻瓜教材啊! 原来这个年代的人吃这么好吗? 所有知识,编成各种口诀方便背诵,还配上了无比详细的图文解说。 实际的操作方法,每一步都详细陈列出来,照着做就好。 这这这! 对于周令容来讲,是学不会要被她骂弱智的程度。 快速翻阅所有内容,周令容开始在脑海中制定周家几人的学习计划。 熬了一个通宵。 将学习计划落实到纸上,周令容伸了个懒腰。 一脸被狐狸精吸干精气似的萎靡不振,刚踏出门槛,将迎面走来的周母吓的一抖。 “容容,你这是昨晚干啥去了?伤还没好,要好好休息啊。” “妈,我没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令容神神秘秘的岔开话题,跟着周母进厨房端碗筷。 周父还没出来,周家四兄弟早已等在饭桌前。 赵家成人不在,估摸着找阮东珠去了。 周令容放下碗筷,一脸严肃说出一番豪言壮语。 “哥哥们,算命吗?我观众位哥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人!” 周小四“噗嗤~”一声,最先笑出声。 “你?算命?哈哈哈哈哈~” 周国祥和周国庆摇头失笑,周国平这个活宝,装作老气横秋的夫子捻胡须。 “哦?是吗?你这小辈真有眼光,老夫暂且听你道出各中原由,说不对,休怪老夫将你打出门去。” “噔噔噔!快看,这是什么?”周令容拿出一张学习计划表,拍在桌上。 “写的什么?你直接说就是了,欺负哥不识字?” 周国庆克制住,伸手去拿那张计划表的手,眼睛却不停往上面扫。 怎么会不渴望呢? 读书识字,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 是这个年代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有了文化,找的工作比他们轻松的多,也比他们赚的多。 走到哪里都被人尊重着。 谁不想呢? 周令容没再吊着众人的心。 “老夫这里有一本祖传的武功秘籍,苦练数年便可神功大成! 到时候,这天下之大,可任君遨游! 怎样?我观各位与老夫有缘,这才欲将这本不世神功传于有缘人。” 周国祥眼神一动,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我们都可以学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周令容歪头反问。 迟迟露面的周父,一锤定音。 “学,都给老子去学!” 院门外,赵家成悄无声息走进来。 不动声色出声阻止。 “周叔,周大哥他们每天下地干活儿,已经要累死了。 哪有那个闲心,陪容容玩过家家的游戏。” 不管周令容这个蠢女人,是发什么疯。 他都不能让她得逞。 家里来信说过,以后风向有变。 可能是个大机遇! 这个机遇只能是他和东珠的,最多再加上他们的孩子。 他和东珠现在能安心读书,全靠周家几个儿子的帮扶。 要是周家几个儿子也去读书了,那分配给他的活儿谁去干? 他去干活儿了,东珠的活儿怎么办? 天天困在地里挣工分,他还怎么读书? 怎么考出去? 让东珠继续下地干活的话,他的孩子就保不住了,东珠的名声也完了。 他一个人干活儿,再养上东珠母子,那他们两个都完了! 读不了书,每天挣得工分,只够半死不活的熬着。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周家几个儿子也读书。 大不了,他立马娶了周令容,不让周令容再接触那些书本。 以周令容对他的感情,他十分自信,有这个把握说服周令容。 “赵家成,这是周家,没有你说话的地儿。”周令容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原本想明天再通知你的,既然今天遇上了,便是天意要我今天和你说清楚。” “赵家成!你听好了,我周令容和你的婚约,从今天起正式作废! 这两天,你收拾收拾行李,回你的知青点吧。 阮东珠和你的宝贝儿子,还等着你呢。”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赵家成瞬间失去了理智,握紧拳头,眼中的怒意藏都藏不住。 “你不跟我结婚了?” 周家几兄弟看到这里,瞬间站起来,挡在周令容前面。 周令容伸手拨开面前的四个。 “刚刚说的不是很清楚了吗?你要是听不懂,我可以再重复一遍。” “哦~” 赵家成忽然一脸轻松的笑了,自顾自的说着,“我懂了。” “你是想用这种欲拒还迎的手段,让我对你产生兴趣吗?” 他好笑的摇摇头,自恋道: “可惜,你用错方法了。” 他微微眯起眼眸,眼神毫不掩饰的露出嫌恶。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周令容缓缓露出笑容,用最可爱的声音,说出最狠的话。 “赵家成,请你记住哦,就算是全世界男人,死的就剩你一个了,我也不会和你结婚呢。” 周令容拦住想揍人的周小四,一字一顿讲出目前的诉求。 “第一,请你尽快收拾好,滚出让你恶心的周家。 第二,你自己的活儿,请你以后自己去干。 第三,从我家拿走的钱粮和各种票,请你尽快还回来。 第四,我哥哥们挣的工分,请你都还回来。 最后,你要是不还,我便找村长给我家做主。” 赵家成的体面被毫不留情戳破,恨得咬牙切齿。 “周、令、容!” ------------ 第九章 :果园纷争。 “你这次是真的过了,你以后可别哭着来求我复合!” 随后,赵家成转头看向周父,他必须做点什么,保住周令容这个冤大头。 “周叔,容容一时冲动,做出这样的决定,您也不管管吗?” 周父抬手一指自己,“我吗?” 他两手一摊,脸上满是无所谓。 “小赵啊,我一向管不了容容,当初你们要在一起,我不同意,你们听了吗?” 话锋一转。 “现在,她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同样管不了。” “好、好、好!你们周家好样的,我记住了。” 屈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赵家成这副样子。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周家欠了他多少钱呢。 话落,赵家成怒气冲冲,转身回了房间。 趴墙头上看热闹的人,顿觉索然无味,摇头晃脑离开。 周家几个哥哥,一脸不忿。 搞不明白,赵家成一个吃白饭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不过,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见赵家成,顿时喜上眉头。 一家人有说有笑吃完早饭,正拿起农具准备下地干活。 周家大伯来了。 “大伯好!”周家五个小辈齐声问好。 问慢了也没关系,嘴型跟上就行,声音自有其他人来发。 “好,你们也乖。”周大伯站在门口,和蔼可亲说道。 “大哥,吃饭没?要不要坐下吃点?” 周父迎上去,领着周大伯进门。 “吃了,你们几个今天先别去地里了。” 周大伯理所当然的指挥着,同时,不忘说清来意。 “咱家果园被人占用了。” 周父脚步一顿,转头询问。 “果园被人占用了?被谁占了?” 周大伯苦笑一声,面色惭愧低下头。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张半镇,镇上谁人不知他张半镇?” 话口子一开,周大伯大吐苦水。 “如今,整个祁水镇,姓张的想让谁发财就发财,想让谁过不下去,谁就过不下去。” 周父皱了皱眉,半是不满半是嫉妒的说道: “谁不知道,他有个年纪轻轻,权势滔天的所长女婿!” 周大伯赞同的点点头。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找到弟弟家,商量对策。 目前,当务之急是不让那些人,将果园推平。 需要派人时刻不离,在果园附近守着。 这也是他拦着周家几人下地干活的原因。 “现在,只能咱们过去拦着,先别让他们将果园推平了。 之后,再慢慢想办法要回果园。” 周大伯满脸无奈的说出自己的对策,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周父急得来回踱步,突然,灵光一闪。 “大哥,咱们这个果园虽然没有地契。 但是,当初,是从王家手里买来的,他家可以证明,这个果园是我们家的。” 听到这里,周大伯长叹一声。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我和三弟去找过他几次,他家死活不同意作证,就怕得罪了张半镇。” 周父气的怒骂出声: “都是些良心让狗吃了的畜生,活该他老王家子孙不成器,败光家产。” 他声音愤愤不平的说起周家买果园的原委。 “当初,他老王家不孝子孙赌博欠钱,差点被要债的砍了双手。 是我们爷爷仗义,主动出手相帮,买下了这个果园。 也是他王家弄丢了果园地契,爷爷才没拿到地契。” 他气的一拍桌子,震的桌子上的水杯叮铃当啷响。 “如今,不过是让他王家做个见证而已,他还推三阻四,百般不愿意。” 此时,周大伯又开始做起好人,替王家说好话。 “他家也是没办法,本来就落魄了。 要是再得罪了张半镇,他家的日子更过不下去了。” 这话,看似劝说,却让周父脸上的怒气更盛了。 周令容听的厌烦不已。 “大伯既然要做这大好人,不想得罪人,怎么不干脆将果园双手奉上? 如今来找我爸,又是想怎么着呢?” 她抬眼淡淡看了一眼周大伯。 “这好人都由你们来做,得罪人的事,就全来找我爸,是吗?” 周父正被周大伯一通拱火,拱的火气大的很。 一听周令容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 “住嘴,你大伯没有这个意思,大人说话,小孩子别多嘴。” 周令容才不管这些,周父就是再生气又能怎样? 大字不识一个,别人随便一哄,就能哄的他找不到北。 看来,读书识字的计划,还要再加上一个周父。 年纪大了怎么了? 年纪大了就可以不识字不讲理吗? 周大伯的心思,被一个小娃娃揭穿,这个小娃娃还是他的晚辈。 只觉脸上面子挂不住。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承认自己确实有这个心思。 周大伯语气不轻不重的,顺着周父的话继续说。 “容容啊,大伯以前都没发现,你的口才这么好。 这次的事情,有你爸在呢,我和你三叔没本事。 不像你爸这么厉害,人人都怕他。” 讲到这里,周大伯伸手拍了拍周父的肩膀。 语气低哑下去,说的话看似埋怨自己。 实则给周父戴高帽子,将他架上去,让他不想管也得管。 “都怪大哥没本事,导致这件事只有你能管得住。 要是咱爸还在,一定不想看到,咱家的果园被外人占去。 也肯定不想看到,咱们周家都被外人欺负成这样了。 几个兄弟却忙着内斗。” 周大伯这一番唱念具佳的话说出来。 周父脸上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 这时候。 哪怕周大伯指着一个火坑让他跳,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眼看着周父就要大包大揽,将这件麻烦事一口答应下来。 “啪!” 周令容一把将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到处飞溅。 所有人心惊肉跳,惊惧的抬起胳膊挡脸。 周大伯费尽心思营造出来的氛围,瞬间散了个干净。 “大伯,你希望我爸怎么去管这件事呢? 和张半镇打架拼命吗? 打赢了,我们全家赔的底儿朝天,我爸去坐牢。 打输了,轻则我爸骨折,重则赔上他这条老命。 这么好的事儿,大伯和三叔怎么不去呢? 毕竟,你们两家,可比我家有钱多了。” 周父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也知道自己女儿说的是对的。 脸色“唰”的一下冷下来,开口质问。 “大哥,你和和三弟都是读过书的人,你们有多聪明我不想知道。 但是,有再多的聪明劲儿,也不能都往自家人身上使吧?” ------------ 第十章 :初到祁水镇。 “老二,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大伯连连摆手,死活不敢承认自己真有这份儿心思。 “既然大伯不是这个意思,那便先回去吧。” 周令容声音里满是不客气,语气生硬的下逐客令。 周父这一辈,兄弟三人,姐妹五人。 早已各自成家。 八人中,只有周大伯和周三叔读过书,所以,两人关系一直是最好的。 遇到什么事,两人都有商有量的。 谋算着怎么不得罪人,还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好处。 次次拿捏周父这不经夸的性格。 哄得周父缕缕带头冲锋,到处得罪人。 周令容爷爷还活着时,两人即便是要算计,也会注意些许分寸。 三家人住的近,有什么大事还会互相帮忙。 渡过了一段,比较和谐的时期。 可惜。 周令容的爷爷,早早过世。 两人心里的算计,再也藏不住,全往自家人身上使。 送走周大伯。 周父带着几个儿子去地里干活。 周母带着周令容,到镇上购买生活必需品。 两人收拾好,早早站在村口,等着去镇上的顺风车。 秋风萧瑟,吹的人发丝乱舞。 周家村距离祁水镇有些远。 单是走路的话,回来一趟怎么也得五六个小时。 若是运气好,搭上了顺风车,一个小时左右便能到镇上。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驴车路过。 周母还没看清人,便高喊出声。 “哎!去哪儿的?带带我们吧。” 驴车缓缓走近。 这才看清,驾车的是村里的周大爷。 周家村发展到现在,村里人不是同族同姓,便是祖上沾亲带故。 平时遇到村里人等车,能拉一程都会拉一程。 “是容容和你妈妈啊,你们去哪儿?能捎一程是一程。” 周令容看了一眼周母,跑过去讲出目的地。 “大爷爷,我们要去镇上买一些东西。” “大伯好。”周母客气问好。 因着周大爷是周令容爷爷的亲大哥,他看周令容这个堂侄孙,怎么看怎么比别人好。 对于周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媳妇儿,态度就不热络了。 周大爷听到他们要去镇上,笑容慈祥。 “上车,我刚好路过镇上,送人送到底。” 装着两个轮子的木板车,木板左右两边是扶手,前后毫无遮挡。 前面拉杆儿上套着驴,走土路很是颠簸。 注意到周母坐好后,周令容笑着告知周大爷情况。 “大爷爷,我们坐好了,可以出发了。” “扶稳了,小心磕着碰着。” 周大爷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鞭子一挥,驴车缓缓前进。 周令容道过谢,便目不转睛看着路上的变化。 相比于十年前,周家村去镇上的路变宽了。 各家各户的院子也修大了许多。 沿着一条小河边上,上游的人洗菜,下游的人洗衣服。 只要手脚勤快些,吃口饱饭是没问题的。 周大爷看着出落的越发标致的周令容。 想起她被那个姓赵的打进卫生所的事,忍不住打劝道。 “容容啊,那个姓赵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听大爷爷一句劝,好男娃多的是。 没必要非要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你要是想开了,大爷爷给你好好介绍几个男娃,包管你挑花眼。” 想到周大爷七十来岁,还能有这么开明的想法。 周令容笑的眉眼弯弯,一脸乖巧听话。 “大爷爷,我都听您的,回去就将那个姓赵的赶出去。 早知道大爷爷这儿,有那么多好男娃给我挑,我早不要那个姓赵的了。” 周大爷诧异了一瞬,听到周令容真的乖乖听自己劝说了,顿时豪情满怀,笑的合不拢嘴。 “容容你长得好,有文化,又听得进去我这个老头子的话,都怪大爷爷说晚了。” 周令容立刻捧着周大爷,不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不管周大爷是因为什么原因,说出这番话,他总是盼着周令容好的。 “哎呦,哪里是大爷爷您的错,都怪我从前眼瞎,一直追着那个姓赵的跑。 要是我早点和大爷爷您说说话,早就将那个姓赵的赶出去了。 都怪我以前看不出来您老人家的厉害,没有主动来找您说过话。” 周大爷不知道其中内情,周母可是知道的。 周令容早就决定不要那个姓赵的小子了,说这话完全是为了哄周大爷开心。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周令容的脸,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收着点,别什么胡话都往外乱说。” 要是哄得周大爷太高兴了,真给她介绍几个男娃娃。 她就知道老实了。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聊的气氛热起来后。 周大爷担忧的关切道: “容容,你家那个果园的事,你爸他们知道了没?” 周令容收敛笑容,肃声回道: “知道了,大爷爷,早上大伯过来找我爸寻主意,我爸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这件事落到谁身上,也都难办的很。 周大爷想到这里,心情也变得沉重。 突发奇想道: “你爸没主意,那容容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想什么重要吗?大爷爷,我爸和叔伯们不可能轻易听我的话。” 前十年,张秀秀表现的跟个智障差不了多少了。 既没有为家里赚到过钱,也没有帮家里解决过什么难题。 一开口就是要钱,要这、要那,要个没完没了。 如今,她突然就说要帮家里解决问题。 还不如,让家里人相信她是秦始皇呢。 周大爷听出周令容语气里的不自信,十分有豪迈的安慰道: “容容别怕,你爸他们不相信你,那是他们没眼光。 我看容容你就挺好的。 你和大爷爷说说,大爷爷比你爸识货,都听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大爷爷,和您说话真让人高兴,我以后要是常来叨扰您,您可别赶我走啊!” 一通开解,说到周令容心坎儿里了。 “大爷爷怎么会舍得赶你走? 你这张嘴,可比你爸会说话多了。 大爷爷喜欢还来不及……” 一路上,一老一小,聊的有来有往。 开口就是一波商业互吹,闭口就是一句相见恨晚。 不知不觉便到了镇上。 驴车缓缓走进镇上的大路,路边商铺饭店琳琅满目。 店铺门前摆满了各种滞销产品,挑着扁担的货郎也不停的吆喝着。 路上行人走走看看,不买也要尝尝咸淡。 ------------ 第十一章 :赵家小舅舅。 辞别了周大爷。 周令容带着周母到处问价,货比三家。 这时,路上迎面跑来一辆豪华马车,两匹油光发亮的马并驾齐驱。 马车车厢遮的严严实实,盖顶垂下一圈细细的流苏。 车门上,挂着两个大小适中的红灯笼,车厢比路面还要宽出些许。 一路上,撞翻了许多闪躲不及的货郎,和摆在路边的小摊。 周令容眼疾手快拉着周母躲开,马车疾驰而过,留下一地狼藉。 周围的苦主,敢怒不敢言。 聚在一起发泄不爽。 “哎,只能自认倒霉了,谁叫人家是张半镇家的。” “叫他一声“张半镇”是高抬他,真以为祁水镇是他张家开的不成?” “虽说不是他家开的,可谁又敢轻易招惹他家?” “对啊,你不记得上一个了?就那个放话要让张家好看的那个。” “他?听说过,他怎么了?好久没看见他出来摆摊了。” 其中一个摊主环顾一圈四周,看到周围没有张家人。 这才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继续讲: “他啊!听说是被关进去了。” “啊?就因为说了张家一句闲话?” “哎!你们也别乱说了,都是有家小要养的人,可别像他那样才好。” 话说到这里,几人纷纷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回到自己摊位上。 这个年代,私自卖出自家种出的东西,是犯了投机倒把罪的。 可是不去和别人换,又没有那么多钱和票买。 大多人,都冒着被抓的风险在卖东西。 等闲时候,也没人来管。 但,真引起人家注意了,一针对一个准儿。 所以。 只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被欺负也只能忍着。 不忍,又能怎样? 有那个被关进去的摊主,立在那里警示众人。 谁还敢明知故犯。 周母拍了拍周令容扶着她的手,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拉着周令容继续挑选生活用品。 偶然听到这样的内情,周令容对周大伯和周三叔的狠辣,有了初步的了解。 周家村距离祁水镇有些远,很多消息都没法及时传递过去。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周三叔这个天天在镇上工作的。 他们明知道张家的厉害,舍不得那个果园,又不想被关进去。 欺负周父消息不灵通,想让他去当那个出头的椽子。 哼! 这才是亲兄弟呢。 亲手推进火坑里的兄弟。 走了一会儿,周母看到了自家兄弟的铺子。 “容容,前面那家饭店,是你小舅舅开的,进去记得问好。” “好的,妈,我记住了。” 周令容好奇的探头看。 周母原名叫赵春梅,赵家一家都住在镇上。 在周令容没被夺舍前,她记忆里的舅舅对她很好。 会给她做好吃的菜,会亲切的摸她的头。 每次看见她都笑得很开心,周令容想起他只有高兴的情绪。 周母带着女儿来看弟弟,刚进门周令容便出声问好。 “小舅舅,我和妈妈过来看你了。” “哟,是容容小公主来了!姐,你和容容先坐,我一会儿就忙完。” 赵城兵一边抡着锅颠勺,一边探出头笑脸相迎。 “姐,你和容容想吃什么菜?正好趁着有火,我给你们炒出来。” 周令容找了一张空的凳子坐下,周母挽起衣袖,洗完手进厨房帮忙。 “小舅舅,我想吃辣的,随便什么都行。” 她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点也不知道客气几句。 “小舅舅你都不知道,我和妈妈一早就出发了,来了还挑了好久,早就饿了。” 周母笑着打圆场: “容容年纪小,又被我和她爸惯的不知天高地厚,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你这个小舅舅,有空多教教她。” 赵城兵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家姐姐多事。 “姐,容容是我亲外甥,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再说了。 一家人,客气来客气去,没得生分了。” 周母欣慰的看着弟弟,解释道: “你自己赚几个钱也不容易,别总是大手大脚的送人。 亲戚这么多,今天送这个一点,明天送那个一点。 你赚多少都不够你送的。” “我知道了,姐,我就是看不得容容吃苦,对其他人不这样。” 赵城兵傻笑着安抚周母。 其实,赵城兵哪里有到处送人东西呢? 周母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唯有周母靠天吃饭。 年景不好的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 全靠几个兄弟姐妹接济,才能勉强吃个饱饭。 最后,儿子越生越多,女儿又关键时候犯糊涂。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 周母也没什么能帮的上兄弟姐妹们的。 这些事,都不敢细想,一想起这些,周母便忍不住抹泪。 赵家几个姨姨、舅舅,经常会给周母送些吃的、穿的。 周令容小时候,吃到最好的东西,也都是姨姨、舅舅们送来的那些。 每次周令容跟着周母去外婆家,走的时候,外婆都会装好多东西给周母。 几个姨姨家也同样,又给吃的,又给装一堆。 都说人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对此,周令容想说,是的。 她感情内敛,从小便很喜欢赵家的姨姨、舅舅们,但从来没有诉之于口。 对两家亲戚的印象。 也是有赵家姨姨、舅舅们的好,立在前面。 越发觉的周大伯和周三叔不厚道。 饭菜上桌后。 赵城兵也坐下,和周母、周令容一起开吃。 他一早上都忙着准备食材,忙着做菜,忙到现在,一口饭也没来的及吃。 周令容想到,赵家在祁水镇姻亲众多,也许知道其他的消息。 她咽下嘴里的饭菜,不抱希望的问道: “小舅舅,你听说过张半镇这个人吗?” 周母不想将赵家牵扯进来,拿起筷子打了一下周令容的手。 “吃饭就好好吃饭,你那里有那么多话要讲?” 赵城兵立刻拿走了周母手中的筷子。 “姐,你干嘛?容容喜欢和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她话多。 你别管我们舅甥之间的事。” 周母被这话气笑了。 “好好好,你们两关系好,我倒成多余的了,我不管了!” 赵城兵看了一眼正常吃饭的外甥女,连忙去哄生气的姐姐。 “姐,我错了,您管我,是我的福气,是我不知好歹,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周母罕见的翻了一个白眼,放松的笑起来。 看到周母消气了,周令容连忙跟着解释: “妈,我就是打听一下有没有别的消息,没有不好的意思。” ------------ 第十二章 :周父不见踪影。 “小舅舅,这个张半镇是什么来头啊?行事这么嚣张,没人管得了他吗?” 周令容转头,满眼期待看向小舅舅。 赵城兵脸色严肃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 “你问他做什么?他啊!是管大头兵的头儿,做人做事都缺德的很。 听说,之前好多户被下放的人家,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他。 他笑眯眯拿了钱,转头就让人把那一家人打的浑身是伤。 下放路上,没等人折腾几下,便齐齐丢了性命。” 讲到这里,他神色一变,不可思议的看向周母和周令容,语气错愕道: “你们不会是得罪他了吧?那怎么办?你们家这个样子,得早点想法子留条后路啊!” 周令容心中暗自恼火。 要不是她和周母提前过来打探消息,都不知道周大伯他们,瞒下这么要命的消息。 见天的,就知道对着自家人耍阴招,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周母闻言皱眉,她虽然嫁去了周家村,对这些毫无人性的大头兵不了解。 但也在村口听说过,他们的“丰功伟绩”。 想起周大伯来家里,只说果园的事,她也无端的怒从心起。 这两家人,真是,真是……哎! 周令容微微蹙眉,往店外一看,没看到人偷听。 这才安抚赵城兵焦急的心情。 “小舅舅,你别担心,还没到那地步。 一会儿回家,我会告诉我爸这件事的严重性。” 吃完饭后,周令容两手插兜,对着小舅舅道别: “小舅舅,大恩不言谢,你快进去休息一会儿吧,别送了,下次过来给你带我们家自己种的菜。” 两人货比三家,买齐了盐、油,和两斤猪肥肉。 这才搭上顺风车回到家。 这个年代,穷人家最爱买的是肥肉,既能炼猪油,猪油渣还能放进菜里解馋。 小时候,周令容很爱吃焦香干脆的猪油渣。 经常和几个哥哥抢着吃,哪里能放到做饭的时候。 周母回家放下东西,便去厨房做饭了。 由于今天回家晚,做了几个快熟的菜。 指挥周令容提着包好的饭菜,和碗筷送去地里。 想着他们几个带的水,可能会提前喝完,周令容还提了一壶温开水。 一路走到地头,抬眼望去,不见周父和四个哥哥的身影。 周令容神色一顿,继而面色大变! “该死的!” 她丢下饭菜,转身就往周三叔家跑。 希望能拦住周父,别让他真带着几个儿子去找张半镇的事儿。 这哪儿是要回果园那么简单! 弄不好一家人的命,都保不住了。 周三叔家。 平日看着十分喜庆的大红灯笼,此时,压抑的周令容喘不过气。 周三婶听到敲门声,先是回应了一声。 “来了。” 这才起身来开门。 打开门,就看见气喘吁吁的侄女,心里顿时有些不情愿。 笑容逐渐消失,脸色缓缓垮了下来。 又来一个蹭白饭的! 在农村。 谁家要是叫人去办事儿,是要管一顿好饭的。 今天,周三婶为了保住果园,做了一顿黄米饭,和猪肉炖酸菜粉条。 黄米是自家地里种的,收回来后还没舍得吃。 原是留着过年吃的,今天是破例。 猪肉是去年过年杀的猪,都切成一指宽大小,腌成腊肉留着慢慢吃的。 都是自家养大的猪,吃起来香得很。 周令容此刻心急如焚,对周三婶的糟心情绪毫无所觉。 一心只想知道,周父和哥哥们去哪儿了。 “三婶娘,我爸和我哥去哪儿了?” “是不是去找张半镇了?” 不等周三婶说话,周令容便一把推开周三婶,闯进门自己找。 周三婶当然知道。 但是她不想留周令容吃饭。 给周父和那几个小子吃,已经是看在果园的面子上了。 周令容这个赔钱货,凭什么吃? 她少吃一碗,自己的宝贝儿子便能多吃一顿。 别以为她不知道,村子里都传遍了。 周令容这个赔钱货,倒贴钱还不够,上赶着追在人家男知青屁股后头跑。 还被人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最后,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出去,不还是被那个男知青打进卫生所了? 家里的钱,宁愿送外人都不给他们这些亲戚。 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一想到这些,她就更加来气。 慢悠悠的跟在后头,不紧不慢的敷衍着。 “是容容啊?我也不知道你爸他们在哪儿,一早上都忙着做饭呢。” 找了一圈没看到一个人影儿。 周令容眉眼都带出来几分焦急。 “那大伯和三叔去哪儿了?三婶知道吗?” 她急得来回踱步,一下也坐不住。 “哎呀,容容呀,他们男人家的事,我哪里能知道什么,要不你再去别处找找?” 她心里清楚,要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群男的们,早该到张半镇家里了。 早上,周大伯一和周三叔讲自己没请到人。 周三叔便亲自到地里,说服了周父和周家四个儿子。 先是追忆一番往昔岁月,说些谁谁谁在背后说周父坏话。 接着言语捧着周父,一个劲儿的夸赞。 周父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最是好面子。 一辈子也没被几个人如此尊重过,根本经不住夸。 几句话便上头,比人家家养的狗还听话。 包管指哪儿打哪儿! 如此敷衍的话,周令容不用想都知道,事已成定局。 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转身就走。 现在追过去也晚了。 不如回家,想想以后怎么活。 回家找到周母,将她拉到一边坐下。 为之后可能要面对的,残酷现实做打算。 “妈,小舅舅今天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爸和哥哥们不在地里,一准是被蛊惑的找张半镇麻烦去了。” 闻言,周母一惊,手里的碗瞬间掉落到地上。 溅起的碎片划破了周母的手。 她双目圆瞪,慌乱的连手被划破都没感觉到。 鲜红的血液顺着周母的手,滴落在地上的碎瓷片。 看的周令容心惊肉跳。 她用力抓住周母的胳膊,使劲摇晃。 “妈!清醒一点,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已经没用了。” 周母眼神麻木着转头看向小女儿。 “容容,我的容容该怎么办?” 见周母有了一点反应,周令容赶紧想着对策。 “妈,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我们先想办法藏起来。” ------------ 第十三章 :及时止损。 “对,对,对!藏起来,藏起来。” 周母眼神漂移,木然的跟着小女儿说,实际上,已经慌的无法思考。 “妈,家里的钱、粮、票,还有值钱的地契什么的,都在哪里放着呢?” 如今,他们一家马上就要零落成泥,被碾作尘埃了。 想要落井下石的人,多的是。 但,周母死活没有想到,第一个出手推他们下井的,会是周大伯和周三叔。 如今的大头兵,有谁敢惹呢? 周母不用想都知道,周大伯和周三叔,半道上就会找借口开溜。 坑的周父这个愣头青,带着儿子们去送死。 现在好了,得罪了张半镇。 一家人整整齐齐等着下放,到那些缺衣少食的地方,继续发光发热吧。 要是被打伤、打残,都熬不到走完下放的路。 安安生生种地,都不一定看得起病。 一旦确定下放,那更是断水、断粮。 药?这么贵的东西,指望谁给他们买? 他们老两口还好,立刻死了也活够本了。 儿子、和小女儿该怎么办? 周母都慌成这样了,周令容只能先安抚她: “妈,你先别急,总会有办法的,你相信我。” 她拉着周母走出厨房,皱着眉,镇定自若的安排周母做事。 “我们先将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要是被那些大头兵一套打砸抢过后,地都得被他们犁三遍。” 周母深吸一口气,最后只得叹一句。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看到周母终于冷静下来了,周令容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边细心给周母包扎伤口,一边说出心里早就想好的决定。 “家里所有想要留住的东西,现在都找出来,我去藏起来。” 周母伸手爱怜的摸摸周令容的头发,笑的十分勉强。 心里的忧愁压不住般爬上眉眼间。 “我的容容长大了,能帮妈妈做事了。” 容容说的对,现在不提前藏,一旦被那些大头兵监视起来,想藏也来不及。 周令容微微一笑,语气坚定的说道: “妈,从前不懂事,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今后,就让我来照顾好你们吧” 周母随意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藏东西的地方,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四个儿子身体健康,又都成年了,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唯有这个小女儿,身体不好,又娇养了这么多年,一点苦都吃不了。 如今,人也成熟了不少,值钱的东西都留给她,她也能安心不少。 一听周母的话,便知道藏东西的事儿有戏。 周令容顿时眉开眼笑的保证道: “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那地方,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啊!” 话音未落,便挨了周母一巴掌。 周令容为了逗周母开心,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儿。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打疼哪里了?快让妈看看,妈不是故意的。” 引的周母凭白担心,抓起她的胳膊看了又看。 看完才发现是周令容搞怪,周母嗔怪的瞪了女儿一眼。 周令容径直贴过去,抱住周母的胳膊撒娇。 “妈~” 周母一把拍掉周令容的手,立刻走进屋子里翻找起来。 周令容则转身回屋子里,收拾床底下的书籍和资料。 原本想着,轻轻松松带着四个哥哥高考改命。 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周令容一挥手,床底下搬出的一堆书,瞬间消失在眼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推开门走出去。 回到自己身体后的第二天,她便确认过,那个世界的天赋神通,也一起带回来了。 空间内的地方有几百亩,四周被灰雾笼罩着。 只是,可惜了她辛苦修炼出来的灵气,彻底归零,还要重新引气入体。 却苦于,没在这个世界发现任何灵气。 周母在周令容的怂恿下,给家里只留下了几天的伙食。 其他的全都交给周令容藏起来,一些不好藏的大件,也都搬到了后山废弃的山洞里。 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完后。 周母沉吟了几秒,肃着脸看向周令容。 “跟我过来。” 周令容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里一片茫然。 这是怎么了?该藏起来的东西,都藏起来了。 还有什么事,值得周母这么严肃的对她交待吗? 她沉默着跟随周母来到后院菜地。 周母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定没人进来,这才拿起铁锹挖了起来。 这气氛被周母搞得神神秘秘的,周令容也跟着紧张起来。 “妈?我帮你挖?” 她太好奇了,忍不住想亲自动手。 伸手要接过周母手里的铁锹,却被周母一巴掌拍开了。 “起开,等你来挖,挖到天黑都摸不到边儿。” ? 在另一个世界,修炼到能移山填海的周令容:…… 一朝被打回原型。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周母三下五除二,挖了两米深的坑。 随后一铁锹便戳中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裹满了泥土,脏的看不出原样。 周母顺着梯子爬进坑底,将铁皮箱子搬了出来。 掏出钥匙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的很严实的盒子。 以周令容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个盒子不一般。 不是她们家能用得起的木料。 难不成家里真有什么深埋的秘密? 祖上阔过? 抢银行了? 天马行空的一番猜测,搞得周令容一脸不得不慎重的思考。 看了一眼周围,她压低了声音靠近周母的耳边说道: “妈,咱家抢银行了?” 周母正抱着盒子,悼念亲妈。 一听周令容这话,气的轻轻拍了女儿一下。 “你这一天天的,就不想点好的,什么叫抢银行了? 这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 妈谁也没告诉,偷偷给你留着呢。” 周令容眉尾一挑,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 “那您藏这么严实干嘛?搞得我都阴谋论了。” 周母鸡同鸭讲了半天,气的不欲和这个傻女儿说太多。 一脸怀念的将手里的盒子交给周令容。 “还不是因为你爸,随便谁怂恿几句,他便找不着北了。”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他又不是我生的,凭什么让我用自己的嫁妆替他擦屁股。” 话糙理儿不糙。 周令容听着也是这个理儿。 “我就知道,只有我才是妈妈的心肝宝贝蛋,哥哥们都是捡来的!” 周令容一脸坚定的看着周母说道。 周母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低声些,一会儿让人听见了,看我不收拾你!” ------------ 第十四章 :罪名成立。 周令容拿起东西就跑,头也不回。 周母跟在后面,没好气的关心道: “别跑那么快,摔倒了有你好受的。” 周令容闻言跑的飞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周母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不愿多想。 越想越担心那些东西,交给女儿真的靠谱吗? “哎!” 两人走回院子里,做了一顿好吃的饭。 周父带着儿子们回来时,满身酒气,推说不饿,吃过了。 周母和女儿对视一眼,不管他们,自己吃自己的。 事情已经发生。 再争个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不如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面对接下来的命运。 次日一早。 周令容还没睡醒,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不休的声音。 她那一身灵气,虽然没有带回来。 但是五感比常人强很多,将院门处传来的吵闹声,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套上衣服,翻身下地,抹了把脸才走向门外。 一开门,便看到院门口站着十来个陌生人。 为首之人长相白净,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胸前别着一支派克钢笔,头发梳的油光发亮,浑身散发出一股金钱的味道。 落后他半步的那群人,人手一根一米来长的木棍,单手插着兜,鼻孔朝天看人,一看就是上门来找茬的。 都是些没读过书的小混混,靠着举报亲朋好友一朝得势,平日里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 周令容淡定扫了一眼,料想都是张半镇手下的狗腿子。 为首的男人,刻意抬起手腕看时间,露出腕上戴着的机械手表。 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装腔作势。 “有人举报,说你们家投机倒把,倒卖农副产品,大兴资本主义作风。 我们今天特意过来核对这件事是否属实,还望你们积极配合调查。” 话说的大公无私,事做的不怎么样啊。 谁家好人调查是用木棍调查的? 周父将妻女护在身后,早就对这些人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 为了能当上大头兵,举报起亲爹亲妈来都毫不手软。 要不是碍着他们手中的权力,谁会给他们好脸色? “还请这位李同志,不嫌我这个老头子啰嗦,拿出你们的搜查证明,给我们大伙儿看看。” 院门外传来一道苍老又威严十足的声音。 周家村村长周传志,带着二三十号村里青壮男子走过来。 人人手拿农具,面色不善的跟在村长身后。 为首男子李东升,对村长所说的话,完全不以为意。 这种事情他们做多了,要是次次都合法,谁还会怕他们? 轻飘飘几句话,根本吓不住他。 “周村长这是气势不减当年啊!小小一个村长,官僚主义这么严重,是也想好好改造一下了?” 周村长带着人慢悠悠走进院子里,本就不大的院子里,顷刻站满了人。 人群中间,泾渭分明隔出一条路。 “你真以为你所做之事,就天衣无缝了吗? 你要搜查?可以啊!但是,要是有人手脚不听话,伤到了我们周家村的人。” 周村长拉长了声音,厉声警告。 “可别怪我老头手里的农具,不认得人!” 李东升看了好几眼,发现自己带的人没有对方多。 这才气焰不那么嚣张了。 一挥手,命令道: “都仔细搜查好了,找找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要是漏了什么,仔细你们的皮!”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那群人嬉皮笑脸的拿着木棍冲进屋子里。 见着东西就是一通打砸,“叮铃哐啷”一顿响。 心里责怪外面那群无知的村民坏事。 人是动不了了,东西要是再不砸的干净利落一点,回去他们怎么向老大交差? 周令容眉头紧锁,深觉这个年代的人活的不容易。 自己家,让一群外人光明正大的闯进来打砸,要不是村长爷爷出面,周家几人也逃不掉一顿毒打。 暴脾气的周小四,刚想冲过去拦住那些人,被周令容死死拽住胳膊。 “消停点,别乱跑!” 周父一脸心疼的劝慰着那些大头兵: “轻点、轻点、都轻点翻啊!弄坏了可怎么办啊!” 屋里的大头兵,一个字也不想听,砸东西砸的更用劲儿了。 “乒铃乓啷!” 打砸声连二连三的响起,听的周父心疼的直抽抽。 李东升一脸得意,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机械手表。 看到周父那没出息的样子,眼里的鄙夷分毫毕现。 唯有周母和周令容一脸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时,几个大头兵一脸兴奋从周父房间冲了出来。 “队长,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高举手中的尖头皮鞋,笑着跑过来。 “队长,他们家私藏资本家物件儿,一定要罚他们去劳动改造!” 李东升脸上的得意,瞬间转换成猖狂。 “周村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没有的话,就别留在这儿阻碍我们办公了。” “哎!” 周村长低头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周父,才佝偻着背,带着村民走了。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其他的,大家都不容易。 谁没几个家小要养。 唯有周父和四个儿子,还认不清眼前的现实。 中气十足的高声喊冤: “李队长,这绝对不是我家的东西,如此奢侈的皮鞋,我家哪里买的起?” 他也不知道,这种尖头皮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 但他也明白自己是被人陷害了。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亮,顿时有了怀疑对象。 “李队长,我知道是谁陷害我了,一定是住在我家的赵知青! 他被我家赶出去,心有不甘,蓄意报复,也只有他家才能买得起这种尖头皮鞋。” 听到周父这种时候了,还搞不清楚仇家是谁。 周令容羞愧的恨不得以袖掩面。 站着的李东升,面上已经带出些许不耐烦。 他又不是来周家主持公道的? 和他喊的什么冤? 他能不知道这尖头皮鞋,是哪里来的吗? 这鞋,今早才出现在他手里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嘛。 真是搞不懂这家人,就这智商,还有胆量上赶着去招惹那位。 啧! 真是一家子蠢货! 眼看着这位李队长,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 周父还想要继续解释,根本没人听。 李东升该办的事,已经办好了,狠狠瞪了一眼周父,便领着手下人走了。 ------------ 第十五章 :乖乖去嫁人! 周父的脸色瞬间苍白,但也不敢赤手空拳和那些人硬来。 心里恨毒了赵家成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周令容撇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问周母: “下放会很快吗?” 周母摇了摇头: “有快有慢,说不准的。” 周令容闻言,若有所思道: “那我们能自己选地方下放吗?还是会被下放到情况最恶劣的地方?” 周母翻了个白眼,狠狠嘲笑自家异想天开的女儿。 “想什么美事儿呢?你以为你是下放去当祖宗的吗?” 周父这时已经冷静下来,看向周令容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都去改造了,你怎么办啊? 要不你找个人嫁了吧,这样就不用去改造了。” 周令容挺直背脊,一脸不情愿的拒绝道: “我不,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改造。” 周父立刻沉下脸。 “那边都是荒地,要啥没啥,你跟着去有什么用?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周令容躲在周母身后,小声反驳道: “我就是死,也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死一起!” 周父顿时被气的额头血管突突的跳,语气强硬说道: “你个棒槌!给我乖乖去嫁人!” 话落,不等周令容继续狡辩,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他这个女儿,越说越不像样子了。 什么叫一家人,死也要死的整整齐齐? 能好好活着不好吗? 周母看着周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头看向小女儿,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容容,你爸不会害你。 下放跟下乡可不一样,你这身子骨,怎么熬的住? 听话,就当是我和你爸交给你的任务。” 说罢,转身回厨房收拾东西了。 …… 张家。 张半镇坐在沙发上,淡定自若喝着茶。 李东升躬身站在他面前汇报情况。 “事情已经办成了,您看,弟兄们辛苦跑一趟……” 张半镇抬眼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李东升。 将李东升剩下的话,都看的咽了回去。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李东升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神色,躬着腰退了出去。 …… 出去转了一圈的周父,四处碰壁。 一早上发生的事,早已在村里传开了。 附近,人人都知道。 生怕被牵连到,看见他便躲的远远的。 唯有周村长拉着他说了几句话。 “哎!你说你,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那个活阎王周半镇!” 周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 想到周大伯和周三叔,半路找借口逃走的行为。 他眼眶发热,嘴唇颤抖不止。 只觉天旋地转,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要去干什么。 他是那么的信任周大伯和周三叔。 小时候。 家里三个儿子。 周大伯和周三叔都有书读。 只有他,从小帮家里干活儿,稍微长大一些,便出去打工赚钱。 赚到的钱,都被拿去给两个兄弟读书。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抗争过。 他以为,他们是兄弟。 兄弟们都是文化人,他走出去了面子上也有光。 可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三个越行越远了呢? 是文化差异越来越大,他们之间说的话。 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时候。 还是结婚时候,他们三个娶了老婆,各自有单独的小家后。 亦或是,父母分地的时候,意见不同。 以至于,让他们恨他到这个地步! 周父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神情恍惚走回家,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待了一下午。 连周村长的挽留,都没有听到。 周母路过周父坐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视线撞上周令容这个女儿。 没有丝毫犹豫,走向了女儿。 “下放到哪里现在还不知道,看你爸那个样子,你大概是躲不过下放了。 都怪我,早些年不长眼,挑挑拣拣,最后栽在你爸手里。 连累你小小的年纪,跟着我们下放受苦。” 周令容看出周母此刻,满心满眼的焦虑,面上的镇定,不过是在强撑着。 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焦虑的周母,但还是附和着点头。 “对,都怪我爸! 到时候下放了,我们偷偷吃好吃的,不给我爸吃! 让他再敢随意闯祸!” 周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哪有这样的? 心里的焦虑缓解了不少。 她们提前藏起了那么多东西,到下放的地方重新安家也是够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再沉重。 周令容瞄一眼周母的脸色,揣度着周母的心思提议。 “妈,听说下放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 咱们趁着现在,去买一些囤着吧?” 周母十分真诚的提出异议。 “买倒是可以买。 但是。 买了以后,咱们怎么带过去啊? 下放是不让带太多东西的。” 周令容单手扶着下巴,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这还不简单! 我们买好东西,先放到小舅舅店里。 等咱们接到下放的单子,知道要下放到哪里。 再让小舅舅给我邮寄过去吧。” 周母一听要用到赵城兵这个弟弟,一下子开始犹豫起来。 “容容,办法当然是个好办法。 但是。 这会不会连累到你小舅舅啊? 他一个人在镇上开店,也很不容易。 万一张半镇针对他怎么办?” 周令容八岁便离开了这具身体。 如今才回到身体没多久,一时也不了解这个年代的人。 直到这时。 她才发现,缺失的那十年,不是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至少,她有很多事,都靠着张秀秀那一知半解的记忆,来做出决断的。 想了一下,她决定还是不麻烦小舅舅了。 如果只是举手之劳,她肯定会去找小舅舅帮忙。 如今,知道这件事存在未知的风险,她也不希望另一个亲人涉险。 想明白后。 她立马安慰周母: “妈,别担心,买了东西,我有办法送到下放的地方,您就放宽心吧!” 说完,她起身推门而去。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家,还没进院子,便听到周父暴怒的声音。 “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亲兄弟都要害,现在知道我们一家要被下放,你们心里满意了吗? 快滚! 不走还站在这里,是想怎么着? 非要亲眼看着我死了,你们才能睡的安稳吗?” ------------ 第十六章 :小人得志。 “二弟。” “二哥。” “你误会我们了。” 周大伯和周三叔的解释声响起。 “我们那天也想跟你们一起去,但是,那天我们真的是身体不舒服,这才没跟上你们。” 屋子里传出的声音,让周令容意识到,屋内正在为昨天的事吵闹。 她犹豫了一下,快速收回早已迈进门槛的那只脚。 大伯和三叔那么缺德,让周父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今后下放,想打也打不着了。 屋里争吵声越发激烈,周令容拎着东西,轻手轻脚偷偷溜走。 ……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一大早,周令容正分门别类的收拾着东西。 赵家成贼头贼脑的走出房门,一转身便摸进了周父、周母的房间。 先声夺人! “周叔、周婶,我有办法让容容不用下放。” 周父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他,等着赵家成提条件。 先前当祖宗供着,还想骑上头呢。 如今,他们一家是谁来都能踩一脚,只怕是更憋不出什么好屁。 赵家成咽了咽口水,缓解心中的紧张,狮子大开口道。 “我可以和容容先订婚,免去她的下放。” 话音一转。 “但是,你家现在的房子,你要留给我住。 家里的钱、粮和票,你们带着也便宜了别人。 不如留给我和容容用。 还有,容容得照顾我和东珠的孩子,还得照顾东珠坐月子。 将那个孩子养在她名下!” 周母拿起扫把便想将赵家成打出去。 周父一把拉住了她。 “住手!别添乱。” 想起周令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娇嫩白皙的皮肤。 他! 妥协了。 “一言为定!” 赵家成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周令容这个娇娇女儿,也有今天? 让她给自己和东珠洗脚,都是高抬她了! 今后,还不是自己想怎么着便怎么着? 哼! 周母转头,不忍再看赵家成这副得意忘形的畜生样儿。 咬着牙狠狠拧周父腰间软肉。 周父面不改色受下了。 他知道周母在怪他。 是,和赵家成这个畜生订婚,周令容将面临的困难,不用想也知道。 但是,和性命相比,名声、尊严这些东西都是次要的。 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想好后,周父雷厉风行带着赵家成来到周村长家。 转让了房子使用权后,将赵家成打发走。 这才郑重其事恳求周村长。 “堂叔,没用的侄儿,又来麻烦您了。” 周村长靠在竹编的摇椅里,手里蒲扇来回扇动着。 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混合着蒲扇,送来一丝夏日的清凉。 周村长半睁开眼,斜眯了一眼周父,懒洋洋开口。 “说吧,这次是什么事?以后啊,我这个老头子就是想帮你,也帮不到了。” 周父“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冲着周村长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时,已经红了眼眶。 “堂叔,容容和家里的房子,我会托付给赵知青,还望您老今后,能多关照关照我的容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话音未落,眼泪珠子便冲出眼眶,汹涌而下。 砸在土地上,溅起一丝尘埃。 周村长伸手摸了摸周父的头,也被勾起了伤心事。 “当初站一起乌泱泱一片的老兄弟们,如今就剩我这个老头子。 好在你们都住在村里,从前有个什么事儿,也能互相帮衬一二。” 周父膝行靠近周村长,声音中带上一丝哭腔。 “这些年,侄儿能顺顺利利成家立业,全仰仗堂叔的照顾。” 他低下头,语气羞愧不已。 “只可惜,侄儿太过没用,这么多年来,既没能力好好孝敬堂叔,也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堂叔的地方。” 说到这里,周父声音一哽,强压着继续说: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还要厚着脸皮再来求堂叔,照顾我那不成器的小女儿。” 周村长放下蒲扇,双手扶周父起身。 “傻孩子,老头子我一大把年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哪里缺你们那点孝敬。 如今,多活一天赚一天,哪里还有什么做一番伟业的心? 只盼着你们这群孩子,互相帮助,过好各自的日子。” 这么多年。 周父肩上担着妻儿家小,一天也不敢放松。 这一刻,终于忍不住,趴在周村长膝头痛哭流涕。 没了周村长,再还有谁,会将他当成一个事事需要照顾的孩子。 周村长和蔼的轻拍着周父的背。 这次下放的事,还是影响到了向来成熟稳重的周父。 之前,是在妻女面前强撑罢了。 …… 周家一家人被下放的速度,快的令人不可思议。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几人便被一群人带走。 为了防止聚众闹事,周家四个哥哥被下放到了黑三省。 周父、周母被下放到了一处海岛。 周令容一个人被留在了家里。 这怎么行! 家里的物资都在她的空间里。 她被留在家里了,周父、周母怎么熬过改造? 没等周令容想好对策,赵家成已经拉着大着肚子的阮东珠,住进了周家。 两人大包小包搬进来一大车。 看不出来啊! 如此低调行事的阮东珠,竟然攒下了这么多东西! 赵家成走过来时,脑袋恨不得抬到天上,眼神轻蔑看向周令容。 “周令容,东珠现在怀着身孕很辛苦,你现在就去厨房,给东珠做顿两菜一汤的饭吧。” 周令容惊奇的看稀罕物件一般,上下打量着赵家成。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赵家成,你没搞错吧?阮东珠怀孕辛苦,关我什么事儿?” 她张嘴冒出一连串话,像炮弹一样轰向赵家成。 “是我让她怀孕的吗?” 话落,眼睛一眯,顿有所悟,一拍手继续输出。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找不到那孩子亲爹,便想赖在我身上是吧?” “周令容!你别太过分了,你现在靠着我才躲过下放,我说话你敢不听?” 赵家成一脸小人得志,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欣喜,理所当然的下命令。 “敢不照我说的做,立刻让你下放到你爸妈那儿!” 他一脸不屑绕着周令容转了一圈,语气阴狠的威胁。 ------------ 第十七章 :沉船上的财宝。 周令容两手叉腰,面色嚣张,丝毫不带怕的。 “赵家成,你收了我家房子,骗了那些大头兵留下我。 受贿行骗那样你没做? 竟然敢举报我? 好啊,你去啊! 举报完,咱们一起下放吧!” 赵家成眼神一滞,显然也想到了这里。 周身嚣张气焰,霎时消散个干净。 理不直气也壮的狡辩。 “这些都是你爸答应我的条件!” 周令容语气不屑的嗤笑出声: “我爸答应的,你找我爸去,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答应你的。” 赵家成恼羞成怒,一巴掌甩过来,耍起威风。 被周令容一把抓住手腕。 反手一个大耳瓜子甩他脸上,瞬间打掉赵家成鼻梁上的眼镜。 趁着赵家成眯着眼,蹲地上来回寻摸眼镜时,周令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土匪头子般蛮横,大摇大摆走进阮东珠休息的房间。 阮东珠正靠在叠好的被子上,手里翻着书本。 看在她没有跳出来,多管闲事的份儿上。 周令容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阮东珠,院子里发生的事,你也都听到了。 现在。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闻言,阮东珠一脸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我? 我该和你说什么? 欺负你的人是赵家成,又不是我。 你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吧。” 周令容微微蹙了下眉。 这个阮东珠,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自己给她一个机会,她难道不应该,将这两年伙同赵家成一起,从周家拿走的东西还回来吗? 是不想还,还是…… 周令容凌厉的目光看过去,似要射穿阮东珠。 “我家的钱好花吗?粮和各种票好拿吗?” 阮东珠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超小声狡辩。 “我没拿,也不是我花的。” 周令容脸上的怒气压都压不住了。 “你用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得意赵家成这个蠢货,从我周家拿各种东西给你用! 怎么?不想还?是骨头太硬?还是皮痒了?” 周令容挽起袖子,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还!我还的!” 阮东珠顿时怂了,她拖延这么久,左等右等,赵家成那个蠢货就是不来。 她不想挨打!她不能挨打! 想清楚利害关系后。 阮东珠硬着头皮下地,缩在墙角翻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露出里面整齐有序的钱和各种票。 拿出一半钱和票,没看到周令容点头,又不舍的加了几张。 眼看着周令容还不满意,梗着脖子抗议: “这里面的钱,不都是赵家成给的!还有我自己工分换的钱!” “拿来吧你!” 周令容不耐烦听她磨磨唧唧,一把将所有钱、票连同铁盒子,一起抢到手里。 言辞犀利的扎向阮东珠。 “你的工分?你的工分都存下了,赵家成给你的也存下了,那你这两年吃喝花用,用的是什么?” 装什么装? 她可不吃她这一套! “还差很多,我就不计较了。 但你们要记住! 我不计较是我大度,不是你们还清了,懂?” 阮东珠心中憋着气,面上敢怒不敢言。 忍不住阴阳周令容; “你自己看不住未婚夫,到我这儿找什么茬? 赵家成他自愿给我的,我凭什么不能拿? 你要还缺了什么,找赵家成去,我不伺候了。” 说罢,她拖着笨重的身子,爬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拿回一些损失后,周令容心情好了不少。 之前有周父、周母在身边。 周令容时时刻刻压抑着本性,看起来像个棉花团子,谁都想来捏一把。 如今,周父、周母已走。 周令容顿时挣脱束缚,行事如鱼得水。 就是要混乱才好。 之前十年,她经历过更混乱的。 那里才是真正的强者为尊! 没有任何律令和规则,会约束修仙者。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真要是墨守成规的人,根本踏不进修仙那道门槛儿。 走出阮东珠的房间,天色还没过正午。 院子里没有赵家成的身影。 渣男真是到哪儿都渣! 就这么丢下阮东珠这个孕妇,跑没影儿了。 周令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院,转身向镇上出发。 她要争取下乡到周父、周母所在的海岛。 …… 一个小时后,周令容踏进祁水镇。 手里有了闲钱,她寻思着买一些常用药品放空间。 尤其是,老年人会用到的那些药。 除了药品之外,粮食她之前已经买了几百斤。 现在,还需要买一些一些肉蛋和蔬菜。 她的空间,是绑定灵魂的天赋神通。 空间内自带时停,可惜不能养活物。 到菜市场后。 周令容大肆购买,引得周围的摊主纷纷上前搭话。 周令容原本有些不耐烦敷衍他们。 直到…… 听到一个好消息,她顿住脚步,缓缓在这附近转悠。 一个卖肉的摊主,小声和隔壁摊主八卦。 “哎,你听说了没?” “什么?” “听人说,张半镇最近发了一笔横财!” “啊?真的?” “当然真的,我一个亲戚在他手底下做事呢。” “最近镇上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啊。” “不是从镇上得到的,听说是打捞上来一艘沉船。” “哎,讲再多也跟我们没关系,要是沉船是我打捞上来的该多好。” “还是有一点关系的,听说今晚会悄悄运回张半镇家。” “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大白天的,别做梦……” 周令容默默心动,转头看向周围的摊子。 迅速买完自己需要的,拎到无人的地方,挥手收进空间。 换了几个菜市场,才买完计划好的分量。 闲下来后,一想到那船财宝,周令容便心痒难耐。 在修真界。 无主的天材地宝,都是有能者得之。 让她眼睁睁看着这船财宝被张半镇拿走,不亚于拿着钝刀子锯的她的心。 这谁能忍得住? 反正周令容自己忍不住。 半小时后。 她提着一筐新鲜的桃子,来到码头上叫卖。 打捞沉船的船员,常年漂泊在海上。 对于新鲜的水果,最没有抵抗力。 在船上,他们的蔬菜就是自己发的豆芽,和方便储存的干菜等。 常吃的肉类,多以打捞上来的鱼肉为主。 水果才是船上的奢侈品,储存不易,携带的少,有也轮不到普通船员吃。 “卖桃子,又大又甜的桃子,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桃子!” ------------ 第十八章 :临别好戏。 夜黑风高,华灯初上。 在码头上张望许久的周令容,终于等到了目标对象。 趁着一众船员挑选桃子时,手脚利索的摸进船舱。 手持一根小铁丝,熟练的打开门锁,潜伏进去洗劫船舱里的箱子。 五感比常人强的她,行走在黑暗中也看的清清楚楚。 一边倾听着甲板上的动静,一边快速收箱子。 直到彻底清空,确认没有遗漏东西。 这才若无其事来到甲板,淡定收了买桃子的钱,大摇大摆走下船。 走出码头后,随便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大半夜全镇搜查,周令容当然不虚,她的空间谁也找不到。 之后,又花了两天时间,搞定下乡到海岛的事情。 次日一早。 周令容早早起来,收拾了一个轻盈的包裹,背在身上。 包裹里只装了两块钱。 来到下乡成员集合地点时,远远便听到有人正在大声叫嚷。 周令容眼前一亮,瞌睡都跑了。 脚下步伐立刻加快,走进看到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据理力争。 身穿一件碎花衬衫,和短了一寸的长腿裤。 “我不要下乡!你们凭什么将我的工作让给大堂姐? 有你们这么偏心的家人吗? 你们不想让大堂姐下乡受苦,难道我就活该受苦吗?” 站在她面前的一对中年夫妻,正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春花,你听话些,你大堂姐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时候让她下乡,那么好的婚事就要黄了。 你年纪还小,不急着结婚,工作就先让给你大堂姐吧。 大伯母也知道乡下不好过,你就不能暂时忍一忍吗? 等你快要结婚了,我和你大伯再想办法将你调回镇上。” 张春花这姑娘也不是个傻的,见事情已成定局,开口就是谈钱。 “你们想要我的工作给大堂姐,可以啊,给我五百块钱买断这份工作! 否则,免谈! 我宁愿去厂里搅黄了这份工作,也不会让别人空手套白狼!” 这对夫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毫不客气的怒骂出声: “什么别人?谁是别人?那你嫡亲的大堂姐! 这些年,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还住在我家。 养了你这么多年! 现在,你一点亲情也不顾念,活该你下乡受苦,你大堂姐嫁得良人。” 张春花脸上的神色自若,不为所动,一开口便抓住重点。 “吃你家的?住你家的? 大伯母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家里的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爸妈的! 家里的钱,是我爸妈出事后,厂里赔偿的损失费。 就连大伯和大伯母如今的工作,也是接替了我爸妈的工作。 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养谁啊?” 张春花面前站着的中年女人,也是个狠角色。 脸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像是淬了毒。 “春花啊!你这是怪我和你大伯父将你养大了吗? 工作机会虽然是你爸妈给的,但是实实在在上班的人还是我们。 小小年纪便这么会算计,活该你克父克母,自幼没了亲爹娘!” 张春花狠狠瞪向面前这对夫妻,气的眼睛通红,倔强的不肯落一滴泪。 “我改变主意了,既然大伯父、大伯母这么想。 那便立刻拿出两千块钱给我。 否则。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和大堂姐一起丢了工作! 我一个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此时,周围已经围满了看戏的人,对着这对夫妻指指点点。 张春花压低了声音说出一句话。 “……” 她面前的夫妻,瞬间面色大变!惊疑不定的看了她好几眼。 背过身商讨了几句,一脸肉疼的拿出了两千块钱,递给张春花。 张春花接过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笑的见牙不见眼。 那对夫妻却不知在何时,已悄然离开。 我的天! 刚来就吃到一个大瓜,周令容瞬间对这次下乡的事,来了兴趣。 一旁等待的工作人员,早已等的不耐烦。 快速点完名,催着五人赶紧上驴车。 下乡的人,都是被家里兄弟姐妹淘汰出来的,根本没有来送行的家长。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子女。 五个手指尚且分长短,孩子多了自然也各有偏爱。 谁不知道下乡要干苦活、累活。 分到收成好的地方,至少能混上一口饱饭。 要是运气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是有的。 周令容背着包裹坐在一边,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她下乡,纯属是她自找的,放心不下周父、周母。 这才踏上了这条路。 上车后,她身边坐了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孩子。 低马尾垂落在肩上,有种清纯玉女的感觉,又乖又纯。 比周令容这种狐狸精长相,更得长辈喜欢。 清纯玉女顾挽歌,身子一歪,靠近周令容,轻声细语道: “她这是家里分配到了下乡的名额,被伯父伯母推出来当替死鬼了? 她伯父伯母好狠的心!” 被一个家住的亲人,戳心窝子骂,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周令容摸不清身边这位美女的底细。 这么外向活泼的美女,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家受宠的,怎么也来下乡了? 一看就是有故事。 她语气平淡如水,不紧不慢回道: “能从那对夫妻手里扣出两千块钱的人,又怎会是什么善茬子? 你有那个功夫操心她,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别一下乡,就被哪个油嘴滑舌的骗了去。” 这个年代的两千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周令容身上都没有这么多现金。 周父一个月工钱才十五块,周母主要照顾家里。 两千块钱,够周父一个大男人不吃不喝打工十一年了! 她拿了周家攒的三百块钱,从周母的嫁妆中获得二百块钱。 那船珠宝、字画、玉石金银,多是很多,但是太惹眼了。 暂时不好拿出来用。 买完一堆衣食,生活用品后。 周令容手里只剩三百块了。 顾挽歌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周令容,她其实也很困惑。 系统告诉她,周令容的危险程度很高,告诫她离周令容远点。 她偏不信邪,非要主动接触接触。 “她再不好惹,也不代表她不会伤心吧。 难道有本事,就活该被家里推出来受苦不成? 这是哪家的道理?” ------------ 第十九章 :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周令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看着身边这张貌美的脸,不知不觉多了些许耐心。 “好吧,既然你觉得她会伤心,那你去安慰安慰她吧。” 这种一看就是满身故事的人,一句话说不对,便会戳到人伤疤。 还不知道那位性格合不合的来,冒然上前关心,属实是冒昧了。 顾挽歌认同的点点头,显然是个同情心泛滥的。 她挪动着身子,凑到张春花身边,好心出声安慰。 “春花同志,你还好吗?要是想哭的话,可以靠在我怀里哭一会儿。 坏情绪一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哦。” “走开,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 张春花浑身是刺,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 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她的人,也不管别人是好心,还是歹意。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防备心太弱,一下驴车,便发现身上的两千块钱丢了。 驴车上总共坐了五个人,三女两男。 谁也不承认拿了她的钱。 她想搜这几人的身,却被南屿岛的负责人强行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一辈子被拖死在乡下。 这一世,她谁也不要相信,属于她的一切,她都会一点一点夺回来! 这番不识好歹的话,扎的顾挽歌一下子愣住了。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一片好心,这个人怎么毫不领情。 顾挽歌瘪了瘪嘴,感觉张春花这个人莫名其妙。 再也不和她好了。 想通后,她又挪回周令容身边。 一脸热情的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顾挽歌,你也是去南屿岛的吗?” 不等周令容回答她。 旁边就响起一道饱含怒火的声音。 “吵死了,你是这辈子没讲过话吗?能不能闭嘴!” 一位面色惨白的女孩子,眉头紧锁,不耐烦的打断道。 这时,自上驴车后,便默默无闻的一个男青年,抬手压住她的肩。 “沈知意,在外面少给我惹麻烦,不想听你就下车,自己走到火车站。” 另一个同样沉默的小少年,看到这一幕,诧异的挑挑眉,没有说话。 沈知意抬手,用力拍掉男青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也闭嘴!就你长嘴了是吗?” 她现在很不舒服! 刚从乱葬岗爬起来,看到新鲜的人,便想咬一口。 到现在还没咬,全靠她顽强的意志,克制着这股冲动。 她已经很忍耐了,这群人不乖乖躲着她。 还非要在她面前聒噪,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她。 男青年高傲的收回手,强行给自己挽尊。 “记住你说的话,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求我。” 沈知意不耐烦的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继续搭理他。 顾挽歌莫名其妙被凶了两次,心里不自觉的和周令容亲近。 委屈的抱住周令容的手,就差躲进周令容怀里了。 她轻轻贴近周令容的耳边,轻声讲话。 “姐姐,还是你好,她们都好凶啊!” 周令容拍了拍她的手,没有接话。 几人一路沉默着,很快就到了绿皮火车站。 下驴车后,没等多久。 迎面走来一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神色严肃,一张国字脸更显威严。 开口便是责怪的话。 “让你们下乡,是让你们用学到的知识,建设美好乡村,带领农民群众过上好日子的。 如此光荣的事情,你们一个个的满脸不情愿。 叫你们集合还要三催四请,等了又等。 耽误了我的工作,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思想这么不先进,下乡后,先交一份一万字的检讨给我。” 中年男人将肥头大耳的脑袋,高高抬起,视线缓缓俯视过几人,语气不屑的警告道: “路上最好乖乖听话,少闹幺蛾子! 还能保你们平安到达南屿岛。 要是谁敢擅自逃跑,让我办砸了差事。 这一路路途遥远,难免会出现一些意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都听明白了吗?”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识时务的点头如捣蒜。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转身踏进火车站大厅。 “上车时间到了,都跟我来。” 这些年日子安稳了,家家户户都秉承着多子多福的观念。 孩子生的比甩籽还快。 全国的耕地面积,却没有显著扩展。 于是,城里、农村都开始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 这才每年挑几批人,分放到荒地多的地方开荒种粮。 对此,周令容倒没什么抵触情绪,毕竟,她是带着任务下乡的。 跟着中年男人走了十来分钟,几人才挤进火车厢。 老式漏风的绿皮火车。 在炎炎夏日里,烘烤的铁皮车厢上冒着热气。 刚一挤进车厢,便被熏得一个踉跄。 车厢内又闷又热。 空气中飘着一股汗臭味、脚臭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像极了垃圾桶里面的味道。 座位早已被坐满。 座椅下面和过道中,站着、躺着一堆务工的工人。 打呼噜声、小孩的哭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鼻子和耳朵受到双重折磨。 几人的脸色顿时垮下来。 剂到座位前时,他们几人的位置早已被大妈、大爷坐满。 中年男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好声好气和这群大妈、大爷沟通。 他们都佯装听不见,一个眼神都没给中年男人。 这时候的乘务员,管不过来这种事,大多依靠自身实力。 中年男人忍不住想动手,被一群大爷、大妈群起而攻之。 扶着座椅出来时,鞋丢了一只,衣服扣子被扯没了几个。 脸上是通红的巴掌印,一时分不清是被谁打的。 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挤到乘务室,拿出证件请到了乘务员。 走过来的乘务员五大三粗的,装的跟熊一样。 周围人不自觉避开他。 他说了两句,便顺利请走了这群大爷、大妈。 周令容连忙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打开玻璃窗,闻到窗外的新鲜空气时,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三天两夜的车程,逼的周令容每每到下一个站点,下车后才能吃进去干粮。 中途,中年男人又接上来一个,喜爱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和说话,声音大一点,她都能红了眼眶。 搞得周围人,对他们几人指指点点的。 好似他们闲的没事,天天逮着人家小姑娘欺负一样。 ------------ 第二十章 :二百块巨款! 更可怕的是,这个小姑娘明显是跟他们分到一起的。 去了南屿岛也得天天面对她。 “哥哥姐姐们,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们也要针对苏苏吗?” 小姑娘苏冉冉,这时也发现身边几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她。 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严重了。 身边五个人里,那两个男知青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周令容明艳动人,顾挽歌清纯可人。 而张春花,既不够漂亮,又衣着窘迫。 她只好向着对面坐着的张春华找事儿。 张春花是什么善茬子吗? 她一反常态,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哎哟,小姑娘,你想错了。 我们看你,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苏冉冉听到这话,越发觉得张春花好欺负。 以后可以做她的对照组。 “可惜,不做一点人事,白长了一张好脸。” 张春花不紧不慢的,补充完未尽之意。 苏冉冉气的鼻子通红,眼泪脱眶而出。 “姐姐你也觉得我很好欺负吧? 不像别的哥哥姐姐那么厉害,被欺负了也只会哭。” 声音带着哭腔,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 张春花勾起唇角,大大咧咧直言不讳。 “没有捏,他们又没来找我茬儿,我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惹。” 顾挽歌直接笑出声,笑的好大声。 “哈哈哈哈哈,好茶,真是好茶!” 这下子彻底将苏冉冉惹怒了,眼看没人吃这一套。 她也不装了。 “怎么?看我被分到了南屿岛,你们就想来笑话我? 我和你们这群底层打工人可不一样! 我爸妈可是给了整整二百块!还给了我好多票。 我有这些东西,走到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的。” 她眼神一撇,轻蔑的看着众人,自觉高人一等。 “你们这群被家里发配到南屿岛的,今后有的是苦日子过。 但凡你们有点眼色,就该好好巴结我。 哄得我开心了,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也够你们吃好喝好了。” 苏冉冉高傲的姿态,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在绿皮火车这种地方肆意开屏,扯着嗓子喊自己有二百块钱。 浑然不知,孔雀开屏时,屁股也展露无疑。 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上,鱼龙混杂。 技艺高超的小偷多的是。 这种明晃晃送到人家眼皮子底下的肥肉。 不咬一口,后悔十年。 张春花这人很是喜欢以德报怨,眼珠子轻轻一转。 立刻决定好好帮她宣传一下。 苏大小姐出行,闲人怎能不避让? “啥?你是说,你家里给你带了二百块钱去下乡? 你这哪儿是去下乡啊?是去当大小姐的吧?” 她恨不得嘴上长个喇叭,这样就能更大声的,宣扬大小姐的光荣事迹了。 这一世,她自己的钱没丢。 这无疑带给她许多底气,和人争吵的底气,不受委屈的底气。 她正愁着怎么不被小偷盯上,这不,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苏大小姐这不就出来吸引火力了? 同行的其余四人,看向张春花的目光瞬间由无语变成敬佩。 这小姑娘,绝对是故意要坑苏冉冉的。 当然,苏冉冉的地图炮一开,几人也失去提醒她的想法。 原以为是个手段高超的绿茶,没想到是个没脑子的花茶。 苏冉冉听到张春花的惊呼,还以为张春花是在羡慕嫉妒她呢。 一脸得意,扬起下巴,傲娇的炫耀: “对啊!我可是去南屿岛过好日子去的。” 张春花一脸震惊,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 “二百块钱!你居然拿着二百块钱下乡!天呐,苏大小姐,请一定要多照顾照顾我啊!” 车厢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冉冉身上。 羡慕又嫉妒。 和张春花一起来的四人,憋不住笑出声。 要不是知道,张春花带着两千块钱。 他们也要被张春花的演技骗了。 身怀巨款的富婆,使劲吹捧一个爱炫耀的小姑娘。 男青年孙浩瞬间挺身而出,一脸义正言辞的指责苏冉冉。 “难不成你家是大资本家吗?否则怎么会轻轻松松就给你这么多钱!” 他是知道张春花带着两千块钱的。 虽然张春花不如另外三人好看,但是她最有钱! 他自己也不是个特别看重相貌的。 古话说得好,娶妻娶贤,纳妾纳颜。 大不了等他有钱了,多找几个好看的补偿自己。 何必为了一张脸,凭白错过两千块钱! 至于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沈知意,家都没了,身无分文,长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不如趁早另觅良缘。 听到这么明显上纲上线的话。 苏冉冉脸上的得意,顿时僵在脸上。 此刻,她就是再蠢,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家就是有钱! “你少来污蔑我,我父母可是正正经经的工厂管理人员。 我看你是嫉妒我有钱,见不得我好,才这般上纲上线的。” 孙浩说到大资本家时,顾挽歌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只是她反应快,快速将脸转向周令容怀里了。 除了周令容,其余人没有看到这一幕。 车厢内众人,都伸长耳朵听苏冉冉辩解。 站的远的,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往他们这边靠。 周令容抬眼打量着,隐去身形的张春花。 这姑娘做事太绝。 苏冉冉茶言茶语的,固然很讨人厌。 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么几句话,就将矛盾升级。 搞得苏冉冉活不下去吧? 断人生路的事可不兴多做哈。 她怜悯的看了一眼苏冉冉,声音冷冰冰的提点。 “看好你身上的钱,晚上尽量坐里面座位。” 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嚷嚷自己有钱。 晚上要是不小心睡着了,肯定会遭到小偷、扒手的光顾。 这姑娘虽然性格不讨喜,胜在生的一副好相貌。 人有点傻乎乎的,清澈的一眼就能看透。 总比深不见底的人要好相处些。 她不介意稍微护着点这个傻姑娘。 苏冉冉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羞愧低头,声音如蚊子般细小。 “谢谢。” 顾挽歌经过这事儿后,抱着周令容胳膊得手,又收紧了几分。 一脸警惕的看向苏冉冉。 “姐姐和我才是天下第一好! 你别想抢走我在她心里的地位!” ------------ 第二十一章 :送快递的送! 顾挽歌从小跟在亲爹身后,见识他们待人接物的方式。 对于张春花的观感,有点不太好。 还是那句话,做事太绝了。 她们这几个人,下到南屿岛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种因为一点小事,就出手断人生路的人。 性子太偏激了。 显得仗义执言的周令容,更加的惹人喜爱了。 不用想都知道,苏冉冉必然要向周令容这边靠。 那岂不是要跟她抢第一迷妹的位置? 她绝不容许! 自己当老二! 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小迷妹也是。 周令容莞尔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自我介绍道: “我叫周令容,是从小山村过来的。” “周姐姐,我叫顾挽歌,是城里过来的。” 顾挽歌抢着回答。 苏冉冉不甘示弱,也加入她俩的队形。 “我叫苏冉冉,是镇上过来的。”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少年突兀出声。 “我叫王轩,也是小山村过来的。” 气氛到了这里。 沈知意也沾染上了一点鲜活人气儿。 沙哑的嗓音介绍道: “我叫沈知意,从京城过来的。” 张春花满脸防备,一句话也不想说。 上一世,除了周令容这个突然出现的,其他几人她都了解几分。 懒得和她们玩过家家的游戏。 孙浩见张春花没有附和,便自我感觉良好地要站在张春花这一边,跟着孤立她们。 另一边,几人已经聊上了。 聊了一会儿八卦。 周令容察觉到有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时不时盯着她们看。 原以为他们会等到晚上,众人都睡着的时候。 毕竟,车厢内的人,都知道她们几个要去的地方是南屿岛。 没个三天两夜是到不了的。 这么长时间,靠睁眼熬过去,显然是不现实的。 到时候,困得睡死过去,才是最方便动手的时候。 只是。 她没想到,这车上的扒手太多了。 扒手们内部也有竞争。 都怕晚了肥肉被别人吃到嘴里。 以至于,早早盯上苏冉冉这个小姑娘。 周令容明白。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被动等他们一个一个出手。 不如钓鱼执法,一次性解决! 她看了一眼站台上的时间,主动询问苏冉冉: “苏同志,你去厕所吗?我觉得你想去。” 苏冉冉傻愣愣点头。 两人的对话,听得沈知意皱起了眉,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我陪你们两个去,王同志照顾好顾同志。” 苏冉冉身上的钱财暴露无遗,这时候去厕所,不亚于送羊入虎口。 她放心不下。 周令容领会到她的好意,想到自己还没有恢复的灵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转头看到沈知意惨白的脸色,整个人都有种,随时会一口气上不来,就去了的感觉。 看起来,还不如她这具天生病弱的身体。 她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忍让沈知意去打架啊! 于是,十分委婉的拒绝了沈知意要跟上来的好意。 “沈同志有心了,你们三等在这里,我和苏同志去去就回。” 沈知意不语,只是一味的跟在她们后头。 周令容带着苏冉冉跟随指示标牌,走到臭气冲天的公共厕所。 掩住鼻子都挡不住那股味儿。 “将钱给老子都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角落里跳出来几个彪型大汉,手里拿着匕首,出声威胁。 周令容微一挑眉,笑出声。 “谁心狠手辣,还不一定呢。” 彪形大汉们对视一眼,扬起匕首冲到周令容面前。 想要给她一点教训。 然而。 五分钟后,彪形大汉倒了一地。 只剩苏冉冉星星眼,一脸崇拜的看向周令容飒爽的英姿。 沈知意摸着下巴,满意的点点头,悄然离去。 周令容和苏冉冉数着刚到手的五十块钱,感叹还是无本的买卖,最赚钱! 一句话让那个男人为她花五十块! 结果真是令人暖心。 两人义正言辞的找到警察哥哥,给他们送了点业绩。 省的火车上的工人,无辜遭了灾。 警察同志要了她俩的名字,和下乡的地点。 “感谢你们为治安做出的贡献,我们会将先进个人奖状,送到你们所在的村镇。” 周令容和苏冉冉连忙点头,笑出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有了这个奖状,到时候她去照看周父、周母,就方便了许多。 省的有人存心找事儿,给她扣大帽子。 …… 三天后。 下乡的知青刚到村口,便看到一群来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窃窃私语着,各种挑剔的声音,不间断的响起。 大队长显然是提前收到消息,组织村民过来列队欢迎。 场面话讲了一箩筐,才讲到重点。 “你们住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天色已晚,先回知青点休息吧。 干活的事儿,明天有人过来安排。” 村民们一脸不情愿,但也没有公然反对大队长的决定。 这群知青,在他们看来,就是过来蹭饭的。 他们这些少爷、小姐,看起来就不像是干活利索的。 到时候年底分粮,还不是要他们倒贴。 等六个知青走远。 村民们顿时开始对他们评头论足。 “那几个女人真是知青? 瞧着一副大小姐做派,怎么沦落到来当知青了?” “可能是和上一批那个人一样,家里成分不好。” “应该不会吧?我看大队长对她们态度挺好的。” “也是哈,大队长那个势利眼,要是没几分眼力,早喝西北风去了。” “管她什么来头,要是她们干不完活儿,还想分到咱们得粮食,我是肯定不干的。” “算了、算了,这种大小姐,说不定才不缺你那几个工分,要是人家手里钱多,说不定还会给村里创收呢。” …… 几人来到知青点,便分开收拾房间和包裹。 周令容踏进女知青的大通铺瓦房,便发现屋里有人生活的痕迹。 摆放好的洗漱用品,整整齐齐叠放好的被褥。 以及擦拭的干净明亮的家具。 周令容几人决定,先分配睡觉的位置。 屋内那位不知名知青,睡在靠近窗户那一侧。 周令容挑了一个靠近灶台的位置。 顾挽歌强硬睡到周令容身边,苏冉冉不甘示弱,挤在顾挽歌身边。 沈知意挑了苏冉冉,和哪位不知名知青的中间,选择谁也不挨着。 几人清扫过土炕,又细心铺上旧报纸,缓缓铺好炕。 正准备下地烧水。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声音,听着像是敲锣声。 ------------ 第二十二章 :打起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向门口看过去。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子走进来,小小的瓜子脸上写满了嫌恶,她将手中铁皮盛水勺,狠狠砸进铁皮水桶里。 挑剔的话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我家厕所都比这里宽敞!” 这时,张春花拿着一本伟人语录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高马尾女孩儿。 “你家这么有钱,你怎么不去你家厕所住? 既然都来这儿了,就给我乖一点。 我们这些贫下中农,祖祖辈辈都是住这种地方。 我们尚且没抱怨什么,一个剥削人民的资本家大小姐,有什么好挑的?” 顾挽歌想到自己相似的处境,好声劝告: “有什么不适也尽量忍着,这里可不是你家,没人有义务惯着你。” 高马尾女孩儿李书琪,压抑了好些天的情绪,瞬间爆炸! 她凭什么要忍着,她有的是钱! 隐忍,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农女才需要忍。 她可不需要! “忍?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一会儿我就要搬走了! 我新盖的房子,比这宽敞好几倍!” 顾挽歌一撇嘴,摇了摇头,提起水桶出去打水了。 张春花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什么?你要搬走?那真是太好了。 赶紧搬,你的位置我刚好很喜欢,你走了就是我的了。” 李书琪单手叉腰,伸手指着张春花,言辞尖锐的贬低道: “你喜欢?喜欢就好。你这辈子也就配住这样的地方了。 啊!” 李书琪贬低的话还没说完,伸出去的手指便被张春花狠狠打掉了。 细皮嫩肉的她,顿时吃痛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 你居然敢打我? 我爸妈都没有打过我! 你等着。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种软乎乎毫无说服力的威胁,张春花才不看在眼里。 对付这种千金大小姐,她有的是手段! “不放过我? 我好怕怕啊! 资本家大小姐就是不一样,都下乡了,还敢不放过我这种小人物。” 她语气中带着三分阴阳怪气,面上早已乐开花了。 “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 信不信我一个举报过去,你全家都逃不掉被清查的命!” 李书琪“嗤”笑出声,语气满不在乎。 “举报我? 你去举报啊! 有种你现在就去举报! 谁不举报谁是孙子!” 几句话将张春花听懵了。 这大小姐又发什么疯呢? 她也不是真的要举报,就是说出来给这位大小姐听的,让她做事之前顾忌几分。 如此满不在乎的态度,反倒是让张春花有些无措。 她当然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大小姐手里有的是钱,自己这两千块钱,看起来是很多。 但,那要看是和谁比。 和这些资本家的大小姐比,那真是不够塞牙缝的。 张春花之所以晚到知青点,是因为她刚刚找了几位,看起来心宽体胖的村民大妈,询问了村里的情况。 自从出现了周令容这个变数,她前世的记忆,也没那么准了。 她从村民口中得知,李书琪这位资本家的大小姐,那不是一般的有钱。 两千块钱,还不够买她脚上一双鞋的。 是她远远比不上的。 听说这位大小姐自下乡以来,那是一天农活都没干过。 每天都花钱雇人替她干活。 村里青壮年劳动力多的人家,对她那是毕恭毕敬的。 好几家人等着她接济呢。 所以。 她刚刚说的不放过张春花的话,是真的会有人替她办到的。 两人闹的动静太大,眼看着没个消停的时候。 周令容主动上前劝和,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张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只想着动手! 咱们今后,都住在知青点这个院子里,未来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呢。 有什么误会不能沟通解决?” 她安抚完张春花,看向李书琪这位大小姐。 “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冤家宜解不宜结。 张同志动手确实是她不对,你要是不能释怀,让你打回去怎样? 私人矛盾,你俩私下解决,不要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升级扩大矛盾。 我想,就是大队长来了,也是不想看到自己手底下,发生什么大范围的不好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周令容便走到了张春花身边,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觉得张春花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最省心,不用讲的太明白。 一切言行,都在逻辑可预料的范围内。 “张同志,你先动手就是你不对。 我让李同志打回去,你有什么意见吗?” 张春花正下不来台,眼看着有人架梯子给她下。 哪有什么不愿意的。 抬着头,一脸乖巧的点头。 “我都听周同志的。” 随后转头看向李书琪,掷地有声的道歉。 “李同志,主动动手确实是我的错。 对不起! 你要是心里还有火气,就打回来。 我张春华绝无二话!” 张春花话说到这里,众人都转头看向李书琪。 压力瞬间来到了李书琪这边。 李书琪面上露出三分不屑,语气依旧高傲。 “怎么? 你们说了这么一大堆,是想道德绑架我啊? 那不好意思呢,我没有道德! 只是打回去怎么行呢?” 李书琪嘴里说着话,人已经走到张春花身边。 一把拽住张春花的胳膊,将她扯到院子里。 “她嘴巴不干净,我来帮她好好洗一洗。” 李书琪突然伸手,将张春花的脑袋按进院子中央的水缸里。 “快住手!” 周令容连忙伸手去拦,立刻将张春花的脑袋,从李书琪手下抢回来。 这下子院子里更热闹了,不止几个女知青。 隔壁屋的男知青,听到动静后也都走出来了。 苏冉冉顿时有些幸灾乐祸,双手捂住脸偷偷笑出声。 顾挽歌一挑眉,决定不管这档子闲事,该说的话她一开始就说过了。 沈知意一脸无所谓,无所谓她们怎么吵闹。 张春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大口大口呼吸着。 脑子里缺氧,整个人都懵懵的,只剩呼吸的本能。 周令容皱着眉头,刚想说点什么。 李书琪抢先一步,双手使劲甩了甩沾上的水珠子,开始讨伐周令容这个和事佬。 “怎么?心疼了? 不是你说的,可以让我自己讨回来的吗?” 一句话堵的周令容胸闷气短。 她一言难尽的说道: “张同志只是打了你一下,你却想要她的命,这能一样吗?” 她有些想不通! 大家都十几岁的年纪,怎么这几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十几岁的年纪,不应该都是天真可爱,单纯好骗的吗? 怎么她身边,尽是些不正常的? ------------ 第二十三章 :丛林法则。 李书琪脸上邪气四溢,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 “那怎么办呢?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她的视线精准的锁定张春花,抬手一一指过院内众人。 “请你们也都不要来惹我。 我知道你们自觉命贱,受一点委屈便想着动手拼命。 但我的命很贵! 我可不想和你们这些命贱之人,一命换一命。 谁敢动我,就要做好十倍、百倍奉还的准备!” 一番话,说的震耳欲聋。 要不是时机不对,周令容自己都想点头认可。 被李书琪重点关照过的张春花,眼见众人都看过来。 下意识的往周令容身后躲了躲,硬着头皮为自己发声。 “我都道过歉了,你也讨回公道了,还想让我怎样!” 重生之后的傲气,被李书琪亲手摧毁。 她仿佛又变成前世那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农妇。 不会的! 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世界,只有她是重生的! 张春花想到这里,又重拾信心。 周令容诧异的看向张春花,总感觉她身上的气质,一会儿变一个样子。 就像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时而聪明,时而犯蠢。 让人捉摸不定。 她嘴角微微一抽,不轻不重的训斥: “道歉就好好说,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 张春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 她咬着牙,扬起下巴,不服气的嘴硬。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难道,我刚刚说的不是实话吗? 是我没给她道过歉,还是她没打回来?” 看戏的李书琪,轻轻瞥了一眼周令容,冲她勾起嘴角,无声嘲笑她。 想做好人啊? 那也要要看人家领不领情! 真是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耶~ 她不紧不慢的迈着步伐,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张春花。 明明什么也没做。 却吓的张春花猛的打了一个哆嗦,立刻后退一步。 见状,李书琪露出一个拙劣的笑,似是嘲讽周令容的烂好心。 “这么怕我啊? 记住此刻害怕的感觉。 往后,务必不要忘记这种感受。”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洋楼。 真气派啊! 越发衬的她们住的瓦房,比厕所还不如。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感慨着。 周令容也算是发现了,李书琪这个大小姐,做事完全遵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张春花这个看似聪明的人,却是聪明的不稳定,连基本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都做不到。 遇到挫折,总有一种迷之自信,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说话做事,总是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 偏偏是个外强中干的,做不到自己说的那么狠。 苏冉冉就是个小作精,爱挑事儿,雌竞高手,茶的深入骨髓。 却也非常识时务,一看众人不吃绿茶那一套,立刻收起。 顾挽歌就不好评价了,有善心,却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绝不会为了发善心,将自己牵扯到别人的烂事里。 沈知意心有谋算,轻易不肯管别人的闲事,除非是她认可的人。 李书琪一走,众人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 周令容看到顾挽歌去挑水,便去找柴火生火。 可惜。 她从小没接触过这些,生个火都生不起来。 反而搞得烟雾缭绕,窜的到处都是。 倒是张春花,瞬间看不过眼了,走过来接过火柴盒。 没几下就生起了火。 周令容连忙崇拜的看向她。 “谢谢你,张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春花嘴角使劲压都压不住,不自觉微微勾起,拍着胸脯保证。 “小事一桩,以后我来生火吧! 看你们这副娇滴滴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生火的。” 几人烧好热水,轮流洗漱完,便准备入睡。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灯油又贵。 天一黑,洗漱完便要睡觉了。 炕上的被褥都是新买的,里面的棉花也都是新收上来的。 蓬松柔软,往身上一盖,又软又舒适。 旅途奔波了三天。 众人一盖好被子便困意来袭,很快进入梦乡。 …… 月自西沉,天光破晓。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的很沉。 屋外枝头上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响起。 周令容缓缓的睁开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才起来穿好衣服下地。 走出门便看到三个知青,正在院子里劈柴。 好在院子占地够大,土造的瓦房隔音也好,她们并没有被吵到。 看到她出来,孙浩和另一个不知名男知青,看了一眼便没有再搭理。 而王轩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对她说: “周姐起来了啊,灶房里有我给你们煮好的鸡蛋,快去吃吧。” 嘴上跟她说着话,手中劈柴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比另外两个人慢。 周令容向着灶房走去,不忘感谢王轩的好意。 “谢谢你啊,小王同志,中午我们做了饭,你直接来吃就行了。” 没等王轩点头。 那位不知名男知青,立刻出言嘲讽: “哟,王同志,小小年纪就学会怎么当舔狗了? 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生你出来。” 不是吧! 煮个鸡蛋,也能触动他敏感脆弱的心灵? 周令容一时想不通。 不管他此刻到底是怎么想的,先用讲他的话还给他再说。 “这位同志,你不会是自己舔狗当多了,看谁都草木皆兵吧? 否则,怎么王同志煮一个鸡蛋,也能招你眼热?” 一句话戳中了这位男知青的软肋! 他可不就是当舔狗当多了。 见不得王轩煮个鸡蛋,就能换来周令容的主动邀请。 当初,他和李书琪一起来到这里。 且不说李书琪那张招摇的脸,单说她花钱如流水的态度。 早已将他迷的晕头转向的。 自此觉醒了舔狗之魂,整天围着李书琪嘘寒问暖。 恨不得将自己栓在李书琪的裤腰带上。 可惜。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任他百般跪舔,李书琪的心,却越来越硬。 收拾起他来,毫不手软。 李书琪那可是! 丛林法则最坚定的拥护者。 指望着她花钱养小白脸,还不如直接说自己是秦始皇,让她打钱投资来的快。 可怜他满腔热血,一心吃软饭的美好蓝图。 还没开始,就被终结了。 但,这点困难改变不了他的志向。 如今,看到又乖又软的王轩,好像也和他是一个赛道的。 这让他怎么能忍得住! ------------ 第二十四章 :队里发粮。 不知名男知青吴文涛,心思被说中,顿时恼羞成怒。 “啧~一个小丫头片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我看你就是欠揍,一天三顿按着饭点抽,包管老实的跟骡子一样。” 他阴沉着眼狠狠盯着周令容,心里开始迁怒。 这群长的好看的女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这样单纯的老实人,不管对她们多好,都得不到她们的喜欢。 眼看着他说话如此不客气,周令容也不惯着他。 “你算是哪根葱? 我和王轩说话,有你什么事? 怎么? 你家住海边啊?管的这么宽。” 要不是他说话太过分,她怎么会开口怼他? 王轩主动对女知青示好,是想着,用帮女知青干重活这个差事,换女知青们做饭的时候,捎带上他的饭。 他才十六七岁,哪里有那些歪心思? 说句夸大的话,这里的女知青,哪个不是把他当弟弟看的? 偏吴文涛自己心思龌龊,看谁都觉得和他一样存了龌龊心思。 “老子管的宽? 看老子不收拾你一顿,好叫你知道老子是不是管的宽了!” 脑子一热,他也顾不上想别的,张牙舞爪的向周令容扑过来。 站他身边的王轩,手比眼快,伸出双手立刻将他制住。 “吴同志,为难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我来陪你练练!” 王轩为难的看了一眼周令容,本是一片好心。 没想到,还是给周知青带来了麻烦。 “王轩,你有种放开老子! 老子要打谁,和你有什么相干?” 王轩皱着眉,神色一言难尽道: “那我和周姐说话,有你什么事? 不是你先多嘴的吗?” 吴文涛还想挣脱王轩的桎梏,使劲挣扎着要去打人。 憋的脸红脖子粗,最后只憋出一个屁来。 不用周令容再说什么,他已经够丢人显眼了。 “吴知青,脑子有病就去看。 别像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周令容冷哼一声,淡淡瞥了一眼吴文涛,满眼嫌弃。 吴文涛还想继续嘴硬,被王轩目光警告的看了一眼。 顿时没了底气,他可不想被王轩揍。 最后,脸上实在挂不住,甩脸子走了。 孙浩默不作声的看好戏,他也期待着吴文涛的能崛起。 谁料这是个又蠢、又不中用的! 他可不像他那么傻,即便是有什么坏心思。 也不会都往外说。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另一些,能说不能做。 想到这里,他暗自摇摇头,继续劈柴。 不劈柴,他们一群不会做饭的,中午吃什么? 王轩歉意的看向周令容,目光闪烁。 “周姐,不好意思啊,给你带来麻烦了。” 周令容抿了抿发干的唇,忍下想喝水的冲动。 “不关你的事,你也是一片好意。 中午别忘了过来吃饭就行。” 随后转身去灶房端鸡蛋和热水。 这院子里的氛围有些不好,要是还住在这里,以后指不定会生出多少事端。 就算这些人都改过自新了,她也得搬出去住。 她将各种物资都放在空间里了。 用的时候,肯定是要避开众人的。 和这些人住一起,收放东西,给自己加餐什么的,都不方便。 而且。 她过来南屿岛是有重要的事要做,照顾好周父、周母,是她最要紧的任务。 交朋友什么时候都可以交,保护父母却必须在此时做到。 所以,她必须盖两间房单独住了。 既然决定要搬走了,她便没再往外拿东西。 走的时候,收拾起来太麻烦。 想到这里,将端回来的鸡蛋和热水放在三只腿的桌子上。 起身踏出院门,转头便迎上了一位中年妇人欣喜的目光。 “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大队长喊你们新来的知青去领粮食。” 周令容想起建房的事,正好要去找大队长。 “这就来,婶子要不要进来喝口水再走?” “不用了。” 院内劈柴的王轩也听到了门口的交谈声,主动走出来要帮忙。 “婶子,周姐一个人可能拿不动,我也跟着去一起拿。” “行啊,本来就是你们一群人的,你能去更好。” 中年妇女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干净利落。 “那就走吧,跟婶子来。” 一路走到大队,周令容落后两人几步。 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悄悄取出一百块钱放在衣服口袋里。 这个年代,在乡下盖两间房,工钱差不多需要七八十块钱。 另外,每天要管工匠两顿饭。 拿出一百块钱交给大队长,既能早点盖好房子,又能让大队长媳妇儿给匠人们做饭。 抛开饭菜钱,最少能剩下十块,给大队长媳妇儿当工钱用。 现在,要想搬出知青点,第一种方式是嫁人,嫁村里便能跟着出去住。 第二种是交钱住到大队队员家里,约等于租房,但是危险性更高。 第三种就是自己盖房子,大队里最不缺的就是地,这种方式除了费钱,没别的缺点。 盖好了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周令容宁愿多花一点钱,也不要租住在别人屋檐下。 隔壁村有个女知青,就是租住在大队队员家里。 去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百五十块。 只住了半年。 被赶走的时候,不光被那家儿子骗了身子,还骗光了所有的钱。 听说去大队哭闹了好多回,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都是她自愿给的。 住在人家家里,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 她也找不到证人,证明自己是被骗的。 只能带着一身狼藉,灰溜溜的回了知青点。 如今,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天天听着不好的话,整个人都变得尖酸刻薄了。 前人踩过的坑,周令容只想早早避开。 大队办公室。 大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各种材料。 看见中年妇女带着周令容,和王轩走进来。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手指向地上分好的粮食。 “这些都是暂时借给你们的,已经分好了,一人十斤。 不用急着还,等你们拿到工分后,直接从你们的工分里扣除。” 王轩看到周令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十分有眼色的,闷声上前,背起所有粮食走了。 屋里就剩下了带他们来的中年妇女,和大队长两人。 周令容这才开口,先是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大队长,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 第二十五章 :想要一个人住。 周令容是想着要建两间房,按这个预算给的。 但是大队长,和坐在一边的中年妇女不知道啊。 猛然看见一百块钱这么重的礼,惊的瞪大了双眼。 要知道。 在这个年代的乡下,娶个媳妇儿撑死了也就花个七八十块钱。 同时,要是出意外死了人,赔偿款也就顶多七八十块钱。 周令容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钱,不会想要让他杀人放火吧?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这才将目光从一百块钱上移开。 底气不足的开口拒绝。 “周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杀人放火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你把钱收回去吧。” 他知道他这个人,是有些势利眼。 但是,他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坐在他这个位置上,不势利眼一些,不知道有多少人爬上来吸血。 闻言,周令容一脑门问号。 仔细一想,便知道大队长这是误会了。 她轻笑着解释: “大队长你想错了。 哪有什么杀人放火的。 我就是想单独建两间房自己住。 整个大队,谁不知道您最是靠得住。 我又是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想做什么都两眼一抹黑。 这才来请您帮忙盖房的事。” 大队长诧异的挑眉,公事公办的关心道: “是知青点住的不舒服? 还是和谁发生争执了? 咱们乡下都是这个条件。” 周令容笑眯眯看向大队长,语气慢悠悠的说道: “没有的事,就是我们这群知青,来自五湖四海。 各地风俗、生活习惯和吃饭口味都不一样。 这才想单独建一间厨房用。 饭都分开做了,再大半夜洗漱,进进出出吵到她们就不好了。 索性再盖一间卧室。” 大队长听到这里,也听明白了。 心中琢磨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建议。 “土砖好买,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弄,一家买一些就够用了。 当然,你自己在知青点也能做土砖。 秋收后盖房是最省钱的,到时候村里工匠都闲下来了。 盖房子的木头,这个大队里有,可以给你批。 就是火炕要用的青砖贵一点,要去镇上拉,这个我也能给你批个条子。 至于,桌椅板凳各色家具,村里就有做了几十年的木匠,也花不了多少。” 周令容听得连连点头。 果然,怎么用人,怎么少花钱,还是本地人最清楚。 不过,她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房子地基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大队长也没有遮遮掩掩的,直言不讳道: “地基就用大队的地,你盖两间房也用不了多少地。 但是。 这个房子虽然是你花钱盖的,你要自己住可以,可房子最终归属属于大队。 不管你以后是嫁人,还是回城里,这房子你都带不走。” 对于房子的归属权,周令容没有什么异议。 她唯一介意的只有一点。 “那这个房子,我住的时候,可以保证只有我一个人住吗?” 她建房子的目的是单独住。 现在,已经知道房子的归属权是大队。 万一后续大队知青点不够用,要往她住的房子里分人,她肯定是拦不住的。 那么,这件事就要提前说好。 她出钱盖房可以,房子属于大队也没问题。 她只要确定,她住在里面的时间内,大队不再往房子里分人。 大队长心头一跳,被一句话说中了心思。 他含糊其辞的说道: “这个事情,我尽量吧! 毕竟,大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大队。 后续组织上有什么需求,我也拒绝不了。” 周令容所在的清水村,就只有他们现在住的这一个知青点。 但是,每年村里都会分到一两个知青。 一开始,大队长也不是没想过,让知青们住村民家里。 可是,知青大多都各种嫌弃、挑刺儿。 现在。 村民们说什么也不愿意,让知青住自己家里了。 大队实在没办法。 这才自费建了一个知青点。 这里面,还要感谢那些在当地结婚成家,早早搬出去住的知青。 否则。 单知青点那点房子,根本不够住的。 大队也跟上级领导说过,知青点住不开人的事。 上面也没有办法,现在哪里都难,只能让他们大队自己想办法解决困难。 到这里,村民们就开始不乐意了。 凭啥要让他们出钱盖房? 每年都让这群知青分他们村里的粮。 还想要他们再出钱,给知青们盖房。 这难度不亚于登天。 大队长心里也苦啊! 队里又不是他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别人都会照办。 他要是说的不好了,那起子没文化的村民可不听。 他们才不管你是大队长还是谁。 要是敢让他们吃亏,那就不听你的。 一个弄不好,遇到暴脾气村民,被打也不是没可能。 一想到这事儿,大队长就闹心。 要不是李书琪单独住了出去。 周令容她们下来时,知青点房子就不够用了。 现在。 周令容要自费盖房住,他心里是一万个愿意。 他也想立马答应下来。 可是,到时候知青们住不下,要再让村民们出力盖房。 他们肯定会抓着周令容、李书琪的房子还没住满这点。 嚷嚷着凭什么还要再盖? 一旦他不能服众了,到时候他说话还不如别人放屁管用。 大队长含糊其辞没个准话,周令容可就不干了。 她觉得,还是她的房子盖的太大了。 以至于,让大队长都存了,要往里分人的心思。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大队长你的不容易,我也明白。 要不这样吧。 我只盖一间厨房。 到时候您在灶台旁边给我砌一个火炕。 要求不高,够我一个人住就行。” 大队长听懂了周令容话里的意思。 这意思就是只盖一个小的房子,够她一个人住就行。 但是,他还是想要劝说一下。 “房子太小了你住着多难受啊 多一个人进去了都转不开身。 盖大一点多好啊! 看着敞亮,你住的也舒服。 想放什么东西就随便放。” 只要稍微再盖的大一点,就可以再分一个女知青住进去。 他也能少头疼几天。 对于大队长诱导性的话,周令容只是笑笑不说话。 大队长有大队长的难处。 她也有她自己的难处。 要是她做的事,不需要隐蔽,她也不介意盖大一点。 可惜。 这个事不能通融。 大队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等他两谈好价格。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 第二十六章 :一里轻。 “进。” 顾挽歌推门而入。 她看到周令容也在,抿了抿嘴,这才讲明来意。 “你也要自己盖房子出去住吗?” 大队长听完顾挽歌的话后,有点惊讶。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周令容,又看了一眼顾挽歌。 只觉这一批下来的知青,可真有钱啊! 要是多来几个这样有钱的知青,那他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要知道,村子里许多人家一年从年头忙到年尾,家里存款都不一定能存下几十块钱。 这群城里来的女娃娃,却一出手就是几十一百块钱。 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这种败家娘们儿,谁娶了谁倒霉。 尽管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大队长绝不会表现出来。 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看谁都像是送财童子。 心里巴不得再来几个这样败家的知青,多给村子里创收才好。 顾挽歌听出到大队长用了“也”这个字。 瞬间明白,周令容也是来商议盖房子的事的。 她落落大方的坐下,对着大队长微微一笑,温声说道: “是的,还要麻烦大队长帮我操心一下盖房的事。” 大队长看了一眼周令容后,不管不顾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俩关系处的好,又都想盖房。 不如你俩盖个房子一起住? 这样。 花的钱又少,房子又明亮宽敞 并且,两个人住在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既方便了她们,也方便了他自己。 以后说不定,还能再安排一个女知青住进去。 大队长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算盘柱子都快蹦到周令容,和顾挽歌脸上了。 两人都轻轻一笑,沉默着不接话了。 这种时候,谁说话谁尴尬。 还不如什么都不讲,各自意会。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也不好继续往下说了。 心里难免心痛她们的浪费。 明明能建一个够住六七人的房子,非要单独盖两个只够一个人住的房子。 哎! 除了叹气,他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房子的事情敲定,两人一起留下一百块。 房子建好后,花销多退少补。 走出大队院子。 两人结伴回到知青点。 拿到各自的十斤粮食后,根据大伙儿的提议的规矩,上交了昨晚和今早的粮食。 众人一起吃大锅饭,每顿饭吃多少,都是要提前上交粮食的。 周令容没有意见,这都是应该的。 再者,她和顾挽歌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 在乡下,盖这样一间房子,两三天就能完工。 到时候放火烘干,就能住进去了。 吃过早饭。 众人手里拿着发放的农具,跟着村民们下地干活。 几人中,只有张春华带了足够多的水、干粮,和草编的凉帽。 其他几个新来的知青,只有周令容带了水。 顾挽歌出发前,看到周令容装水,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装了一壶水带上了。 外面晴空万里无云。 早上的风很温柔,众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来到田里。 学着前面的村民,开始干活。 第一次来种地,满眼都是好奇,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 一点也不觉得,种地有什么不好的。 干了一个小时后,累的没了说话的心思。 两个小时后,手心里起了好几个水泡,没完没了的农活磨破了水泡,磨的水泡下那层嫩肉突突的疼。 三个小时后,手心已经疼的麻木。 耀眼的太阳,高悬在万里晴空上。 炙烤的大地开始冒烟。 干活的人,身上的汗水一层一层往外冒,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带了水的三人,还能时不时停下来喝口水,补充身体流失的水分。 没带水的人,口渴的嘴上开始干裂起皮。 附近的村民们,一边嫌弃着这些知青,娇滴滴的干不了多少活,还要分他们的耕地和粮食。 一边又可怜这些年轻娃娃,下地干活啥也不带,这不,都快被晒成人干了。 “哎!那几个新来的,婶子这里带的水多,你们要不要停下喝口水歇歇?” 一位好心的大婶儿,主动开口询问。 “要的要的,太感谢婶子了,我都快渴死了。” 王轩非常识时务的丢下锄头,大步流星跑过去,接过水壶,仰头就往嘴里倒。 热心大婶儿顿时笑出声来。 “你们读书人,不嫌弃俺们这些种田的就好。” 王轩连忙放下水壶,搞笑的话眨眼就来。 逗的这位婶子笑的合不拢嘴。 孙浩嫌恶的看了一眼,浑身灰仆仆的热心大婶儿。 宁愿渴着,也不要碰她们的水壶,他嫌脏。 苏冉冉和沈知意这边,有周令容和顾挽歌的接济,倒不至于太缺水。 眼看着日头高照。 村民们都放下农具,找一处树荫底下坐下,拿出干粮就着水吃起来。 唯有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大眼瞪小眼,啥干粮也没带。 只能站树荫下干瞪眼。 还是周令容机灵一些,她虽然没怎么下过地。 但她没少下地给家人送饭。 她知道,这附近一定会开一家很小的门市部。 卖的品类稀少,但是少谁也不会少了生活用品,和填饱肚子的食品。 “我觉得这附近应该会有个门市部什么的,你们有谁要买吃的吗? 我去买一些回来吃。” 张春花这个有上辈子记忆的,已经快吃完了。 闻言只是笑笑不说话。 几个女知青都掏了钱,王轩也跑过来交钱。 只有孙浩,硬是咬着牙没掏钱。 眼看着他高强度干了一上午农活儿,不喝又不吃,铁打的人都不敢这么糟蹋身子。 真是个狠人呐! 拿命抗! 几人不约而同的如此想着。 周令容拿到钱,看着树荫外能烤熟鸡蛋的地面。 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往外走。 问到了门市部的地址,马不停蹄的到门市部买了一大袋吃的喝的回来。 十来分钟的路程,烤的她衣服又湿透了。 几人拿起东西默默吃起来。 一时间,都失去了聊天的想法。 再也没了早上刚来时的从容淡定。 树荫下,吃饱喝足的村民就地躺下午睡一会儿。 等地面温度降低一些,才会开始下午的上工。 周令容这群新来的,都还端着架子。 谁也没好意思躺泥土地上睡觉。 最多是找个树根粗壮,又露出地面的大树根,坐上去背靠在树干上歇歇。 ------------ 第二十七章 :两里重。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眨眼的功夫,又要开始上工了。 几人手心的伤口,在吃饭和午休的这一小时里,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再次站起身时,腰酸腿软胳膊疼齐齐袭来。 身体浑身上下的叫嚣着罢工。 然而,他们想起大队长借给他们的十斤粮食。 想起乡下不存在的粮票。 再不情愿也得拿起农具,走向一望无际的农田。 一锄头下去,手心的血痂顿时被磨破,钻心的疼痛传来。 除了忍着,没有第二种选择。 挥舞的每一下锄头,都会摩擦牵扯到手心的伤口。 没有凉帽遮挡阳光的他们。 脸上、手上、脖子上…… 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晒的火辣辣的疼。 凑近了,说不定还能闻到一股子焦香味儿。 那可是。 生鸡蛋打地面上,没几分钟都能烤熟的温度啊! 几个愣头青,啥啥都不带就下地干活儿。 这股子头铁的劲儿,看的周围的村民们直摇头。 不由的感叹他们,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又困又累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几人的身体。 本以为此刻已是地狱。 没想到。 随着身体温度升高,汗水如雨水一般滑落。 滑落到手心的伤口上,滑落到被晒的爆皮的皮肤上。 顿时。 一种皮鞭蘸着盐水、辣椒水,抽在伤口上的疼痛感袭来。 几人外表上看起来还好好的。 但,灵魂已经飘在了半空。 思维离家出走有一会儿了。 身体还依靠着肌肉记忆,机械的一锄头、一锄头往地里挖。 此刻。 要是有人来和周令容讲,只要你承认小日子国那个岛是你炸的,就不用再干这些农活儿了。 周令容一定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是的!没错!就是她炸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她!炸!的! 此时,下午才刚刚上工。 距离天黑下工,至少还有六个小时! 想想都绝望。 正值夏日里,白天最长的时候。 晚上七八点,天还亮着。 几人对于农民伯伯的辛苦,这才有了初步的认知。 彻底明白悯农一诗,缘何会有如此高的地位。 身体加灵魂的双重折磨,让几人脸都皱成了苦瓜样儿。 也让周围的村民们,对他们满意了不少。 不管这群知青到底能不能吃苦。 至少此刻,人家撑着一口银牙咬碎,也没有哭天抹泪的叫苦连天。 更没有偷懒不干活,或是磨洋工。 …… 几里外一处破旧茅草屋里。 周父、周母被关在里面两三天了。 除了偶尔递进来一碗脏水,吊着他们的命之外,吃的是一口没送进来过。 在这里,新来人的都要走这么一遭。 即使勉强活下来了,身体也熬的不行了。 但是整个人会变得无比听话,不敢有丝毫反抗。 为了压制想要周母自杀的念头。 周父气弱声虚的说起了话。 “也不知道容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好、睡好。 有没有被那个姓赵的欺负。” 周母双眼无神的望着漏风屋顶。 “听说大队里昨天又来了一批知青,还有一个女知青,和我们容容叫一样的名字呢。” “真的吗?那可真是巧了,希望这孩子别像我们容容那般命苦。” 周父想起周令容小时候三天两头的生病。 经常半夜三更高烧不退,慌的她和周母半夜抱着她,跑去敲卫生所周大夫家里的门。 那时候的周令容,身子瘦弱,难受的哭声还没有小猫声音高。 看的他们俩心疼不已。 每次打针都得拿好吃的哄半天,才不情不愿哼哼唧唧同意。 想起这些,周父情不自禁咧嘴笑出声。 顿时疼的嘶嘶叫,又饿又渴,温度又高。 他的嘴上早已干裂爆皮,轻轻一动都能扯破嘴上的肉,更别说大刺刺咧嘴笑了。 “要是命好,又怎么会下乡到这里呢? 做农民的苦,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 好命的人都在城里享福呢。” 周母开口就是反驳,声音里的讥讽怎么藏也藏不住。 听到周父闹出动静,转头一看,顿时吓一跳。 只见周父嘴里的血珠子,不停地往外冒,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她爹!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你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周母一个轱辘爬起来,将周父抱在怀里,哭声震天响! 周父有心安慰几句,奈何嘴巴不争气,疼的说不出来话。 伸手轻轻拍着周母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同时,他也明白。 周母说的话是对的。 知青和农民所受的苦,也就是比他们这些下放到这里的人,稍微好一点。 其余的,该受的苦一样也逃不掉。 忙忙碌碌一整年,也就勉强能靠天吃一口饱饭。 要是遇到年景不好的的时候。 三天饿九顿,卖儿卖女的事,也屡见不鲜。 周母察觉到周父手上力道的平稳,才明白自己误会了。 主要是又渴又饿,还热的要死,她整个头晕晕乎乎的。 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时,周父也缓过来了,满眼后悔的嘀咕着: “早知如此,我就该早些将容容的身体养好,她在夫家受了委屈,也能自己种个地吃口饱饭。” 老两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最牵挂的小女儿。 直到感觉越聊越口干舌燥,不得已停住了话题。 “哐当!” 门被人从外嚣张的一脚踹开。 一个贼眉鼠眼的大头兵,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豁口,带裂纹的破碗。 “哟! 您二位好兴致啊! 我们在外面累的,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还有心情在这儿搂搂抱抱。 看来,还是对你们太好了!” 他双眼阴飕飕的盯着周父嘴边的血迹看。 兴奋的咧着嘴,露出一个卑鄙的笑。 “喝! 这可是我们小队长,特意赏你们的!” 他将一碗泛黄的液体,强行递到周父嘴边。 一股尿骚味儿扑面而来。 熏得周父直泛恶心,抬手打翻了破碗。 淡黄色的液体,溅的到处都是。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面前的大头兵。 他抬起脚狠狠踢向周父的胸膛,嘴里骂骂咧咧,没有一句好话。 直到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这才忌惮的停手。 大头兵似是还不解气,冲到门外揪了几颗野草。 泄愤般丢在周父身上。 “老东西!活腻歪了是不? 既然这么不识抬举,今后休想再吃到老子给的饭! 就这些草,你们爱吃不吃!” ------------ 第二十八章:三里压的走不动! “咳咳~” 周父嘴里瞬间咳出一堆血沫子。 霎时,一滴水珠儿滴在了他的脸上,转眼就看到泪眼汪汪的周母。 有心安慰老婆子几句,却无能为力。 对于周父的情况,大头兵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周母颤抖着手,轻轻擦拭周父嘴边的血迹。 “畜生! 都是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她爹,你哪里疼?严不严重? 这可怎么办啊?” 本就是偏僻的乡下,寻医问药不容易。 如今,还被关在里面出不去,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他们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老天啊!来个人救救孩儿他爹吧! 周父的眼神缓缓黯淡下去,整个人都变得颓废了。 这个年代。 买东西都极其不方便,需要各种票才行。 等闲时候,买东西都要大队批条子。 更何况,他现在被关在里面,明显是惹怒了看守的大头兵。 对方正巴不得他早点死呢,又怎会给他送医问药。 心知没了希望,周父的精气神散了一半。 缓缓闭上眼,不愿面对。 周母面上的惊惧,和涕泪交加,情不自禁开始絮絮叨叨。 “怎么办?怎么办啊? 都怪那群畜生,一点人事都不干。 老头子,你不要丢下我,黄泉路上停下脚步等等,我马上到……” 周父抿着嘴,一股子铁锈味儿。 肋骨断裂的地方,传来密密麻麻的痛,一波接着一波。 他紧紧抓着身上破败的衣衫,上面补丁很多。 但是针脚细密,每一针都缝的恰到好处。 这样的衣服一共有三件,是周父亲妈留给他们兄弟三个的。 他一直很爱惜这件衣服,也许是在悼念去世的亲妈。 也许……是寄托了不一样的感情。 走到这地步,这件衣服已经没了最后一丝价值。 可惜,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太迟了。 这时,周母轻轻将他放平在地上,尽量不牵动到他的伤势。 除此之外,再别无他法。 …… 相隔不远的农田里。 身心疲惫的周令容,突然有一瞬,心跳加快不少。 她锄地的动作顿住,眼神开始发直。 这不对劲儿! 她们修士,对于感应之事最是灵敏。 即便是她没了修为,但,她的神魂强度,绝对完胜这个年代所有人。 能让她感到心悸的事不多,周父、周母算一个,几个哥哥算一个。 再别无牵挂。 想起周父、周母,她刚到这里第二天。 还没来得及去关照他们,物资她是不缺的。 只是。 东西想要送进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很多人都是烙几张粗粮面饼,紧贴着放在衣服里面。 这样才能勉强送进去一点吃的。 前提是,提前买通看守的大头兵,搜查便不会太严苛。 周父、周母的困境,远不止如此。 那里面,是存不住任何东西的。 一旦被看守人员发现私藏食物,一顿毒打是逃不过的。 所以,她只能少送一点,分成很多次送过去。 可是,她要是太频繁的往那边跑,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吧。 想到刚刚的心悸,周令容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先过去看一眼才安心。 她们修士的直觉,从来就没有不准的时候。 周令容拧着眉头,一锄头一锄头继续锄地。 身边几人,只当她是在忍着疼痛。 谁也不知道,这点疼痛对她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她们修士,与天争命,便是断胳膊断腿,也不会轻易哼一声。 干活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分外难熬的。 此刻,几人不管是受不了身体上的折磨,还是心有牵挂、忧心忡忡。 一致觉得时间走的好漫长,怎么走都发现距离下工很远。 身心备受煎熬的几人,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天空。 要不是能力不足,恨不得一蹦蹦到天上去,将太阳推到西边。 终于。 煎熬许久的众人,熬到了下工。 连一向活跃的苏冉冉,都没有吱一声。 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回知青点时,几人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也不管什么脏不脏,合衣爬到炕上,没过三秒便陷入沉睡。 耳边一片鼾声响起。 周令容悄悄睁开了眼,用凉水抹了把脸,瞬间被一阵凉意刺激的清醒。 头脑不再发沉后,她轻手轻脚溜出去。 一路摸到周父、周母被关的地方附近。 这才发现面前这一整排,都是破败的茅草屋。 只有一个人影守在门外,其他的看守人员应该是偷懒回去了。 夏日乡下的夜晚。 四周一片漆黑,蝉鸣声伴着蛙叫。 聒噪又烦人。 周令容五感比常人灵敏,偷偷溜到那道人影身后,一手刀砍晕了他。 望着这一片漆黑的茅草屋,叹了口气。 无奈的拿出一根细铁丝,挨个打开看一眼。 第一道门一打开,没等她细看,便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一束月光照亮了地面。 定睛一看,瞬间愣了一瞬。 地面上躺着的人形身影,身边洇出一片漆黑的液体! 尽管,周令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到他们在抗日战争中做出的贡献。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轻轻走进去,拿出空间内给周父、周母准备的药和绷带。 细细处理起这个人身上的伤口。 一不小心惊醒了晕过去的他。 这人一睁眼就看见,眼前多了一道黑影,吓得身体一颤。 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 “嘘~” 周令容连忙捂住他的嘴,看到他点头才松开手。 这要是喊醒了门外的人,她也得脱一层皮。 借着门外的月光,两人这才看清了彼此的样子。 多余的话,两人都没有讲。 周令容留下了够吃两顿的药、水和吃的。 便起身走向门口。 “你是谁?” 地上躺的那个人没忍住,还是用气音问出声。 “同志!” 周令容脚步一顿,丢下两个字便锁好门走向了下一间。 同志! 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 志同道合,谓之——同志! 地上的人瞬间泪湿了眼眶。 他慢慢爬起来,借着屋顶漏洞射下的月光。 拿起了吃的,一边落泪,一边吃起来。 原来,还有人记得他们! 记得他们,也曾是同志啊! 他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吃的。 噎住便灌一口水顺下去。 ------------ 第二十九章:精神分裂的前兆! 摸黑将所有的房间都打开过一遍后,周令容看着眼前最后一间房。 悄然落下一滴泪。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喉头的哽咽之意咽下。 这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爹,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我居然看到一道像我们容容的身影,走进来看我了。” 周令容脚步一顿,压低嗓音: “爸、妈,是我。” 话音未落,周令容便发现周父的胸膛,诡异的凹陷下去。 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颤抖着手虚虚描摹着,周父胸前的那处凹陷。 “很疼吧!” 眼泪一滴一滴溅在手上,周父虚弱的睁开眼。 看清面前的人影时,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们将你也抓过来了? 畜生!畜生啊!” 他的声音中满是焦虑和自责,早知道…… 早知道会连累到女儿,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他挣扎着要起来,身体一动便疼的跌了回去。 面色更加惨白,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周母连忙伸出衣袖替他擦汗。 “容容,你爸他……他要不行了。” 话还没说完,周母的话音中便带上了哭腔。 “有我在,会没事的!” 周令容语气坚定说道。 周父的情况有些棘手,不像隔壁那十几个人那么好治。 他的肋骨断的地方靠近肺部,要是一个不小心断骨扎穿了肺,顷刻间便会丧命。 目前,周令容需要知道周父断骨的详细情况,才好动手正骨。 这里没办法照X光片子,是第一个难处。 第二个,正骨时要是周父疼的乱动,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买了许多药品,唯独没有买麻药! 没有麻药正骨,全靠周父的意志强撑。 她怕了! 也懊悔自己为什么会忘了,最重要的麻药! 她取出够两个人吃两顿的吃的和水。 将它们推到周父、周母身边。 “吃吧,吃饱了再正骨。” 周令容镇定的态度,感染了周父、周母。 两人冷静下来后,既诧异周令容将正骨这件大事,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胸有成竹。 又心痛周令容为了他们两个,下乡到这穷乡僻壤吃苦。 静下心后,两人才发现周令容不是被关进来的。 而是偷偷打开门溜进来的。 除了下乡来到这里,再没有别的方法。 两人先是喝了很多水,这才有了食欲。 几天没好好吃饭,早已饿过头了。 不像是口渴,会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们的心智。 他们吃喝的功夫,周令容尝试着强行调动魂力。 没了灵力的滋养,再想要强行调动魂力,不亚于拿一把小锯子,来回锯她的灵魂! 周令容默默咬紧牙关,忍受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这才分出一缕细如丝线的魂力。 一挥手将它打进周父胸前凹陷,顺着魂力传来的画面,看清了周父胸前断骨的详细情况。 也看到了周父胸腔内的积血,都是需要清理掉的。 刚一看清,那道魂力“嗖”的一下钻回了周令容的额头。 周父将一顿普通的饭,愣是吃出了断头饭的仪式感。 在他心里。 即使再疼爱周令容这个女儿,也做不到能轻易相信她会正骨。 这种伤,镇上的卫生所都看不好。 必须得去县城或者省城医院,才有希望治好。 他的女儿他知道。 虽然从小到大,口口声声离不开“书”这个字。 但,那些都是磨洋工呢! 他每天都看到她眼睛盯着书本,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书翻开半天,还停留在第一页。 要是自己女儿,真的将那些书都看进去了。 他肯定会相信她几分。 此刻,周父想到这些天来的遭遇。 与其活着多受罪,不如早早去了安稳。 至于,亲手杀死父亲这件事,会对周令容造成怎样的打击。 他已无暇顾及。 周令容此刻正疼的死去活来,一点旁的心思都来不及有。 灵魂被撕裂的痛,伴随着那道魂力在灵魂中穿梭的痛。 她疼的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钻她的头一样。 这痛要是放在常人身上,早已疼的叫出声。 落到周令容身上,疼的她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昏暗的环境,刚好遮掩住了她面色的异常。 直到周父、周母吃好喝好后,周母轻轻拍了一下周令容的背。 背上像是被千万根银针齐齐扎入的痛感,唤回了周令容的神智。 她中气不足的做出安排。 “爸,平躺在地上,不管再痛都不能乱动。” 说到这里,她机械又缓慢的转过头看向周母。 “妈,压住爸的胳膊,不要让他乱动。” 周父、周母应声照做。 “好了,我开始了。” 周令容从嗓子里挤出最后一句话后。 再次强行调动撕下来的那缕魂力,穿进周父的胸膛,牵引着断骨渐渐回正位置。 一分一秒静静跳动着。 没过几分钟,周令容额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滑落。 周父、周母正忙着各自的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周令容的衣服洇出一片水渍。 时针度日如年般跳过了一个小时。 周父胸前的断骨,终于顺利连接在一起。 用魂力丝线死死缠住,骨头断口的两端。 这才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此时的周令容,简单撂下一句: “尽量不要移动,地上的吃的和水,明早前吃完。” 便起身回知青点。 人在前面走,魂儿在后面追。 神情恍惚的落了锁。 漫无目的的游荡。 心里想的是回知青点休息。 身体却不由控制的四处乱走着。 见多识广的周令容明白,她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如果不能尽快修复受损的魂力。 她将彻底分裂成两个灵魂! 尽管分出去的那一道魂力,细小的微乎其微。 但,那依然还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对她的身体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四五个小时。 之后,周令容才拿到身体的控制权。 她现在急需灵力,蕴养魂力自主修复撕裂的伤口。 难的是,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 一丝灵力也没有发现过。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躺到知青点的火炕上时。 两眼一黑,瞬间没了知觉。 即使她的魂力再如何强大,她这具身体却积弱已久。 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连轴转。 ------------ 第三十章 :众人的顾虑。 “沈姐姐,这可怎么办? 外面天色这么黑,周姐姐都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苏冉冉焦急的来回拉扯沈知意的衣袖。 “周姐姐要是再不醒,咱们可不能不管她啊!” 听到这话,顾挽歌也坐不住了。 “我去找村长借个自行车,你们谁会骑自行车?” 苏冉冉看着顾挽歌摇摇头,顾挽歌自己轻轻叹气,她也不会啊! 张春花更是连连摆手。 “别看我,我也不会。” 沈知意面露不忍,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在苏冉冉亮晶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让我来吧! 我送她去镇上卫生所。” “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去村长家借自行车。” 顾挽歌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要踏出门槛。 沈知意一把拉住了她。 “不用了,我背着她过去,你们都先睡吧。 累了一天了,明早记得帮我请假。” 苏冉冉闻言,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哪里背得动?” 顾挽歌拉了一把苏冉冉的胳膊。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周姐姐去死? 大不了我和沈知意一起去。 我俩轮流背着周姐姐!” 苏冉冉气的直跺脚。 “你什么意思? 就你一个人关心周姐姐吗? 我们聚在这里的,哪个人不关心周姐姐? 就显着你了!” 张春花迟迟开口: “真要背着去的话,也只能是我们几个背了。 真要是让那帮子男知青,背周姐姐去镇上,她今后还怎么嫁人啊?” “人命关天的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讨论能不能嫁人的事儿?” 闻讯赶来的李书琪一脚踏进房门,一个很寻常的动作,被她走出了踏天门的气势。 沈知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这大小姐,高傲的脑袋恨不得抬到天上。 怎么…… “哟,这不是李大小姐吗? 今日怎么舍得过来贵脚踏贱地了?” 张春花火药味儿十足的开口撒气。 李书琪也不惧她,只是她分得清什么叫轻重缓急。 暂时懒得和她多费功夫而已。 顾挽歌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张春花,怎么这个时候,又开始犯蠢了? “先活下来再说,现在还不到时候,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事。” 张春花面色一红,低下头喏喏不敢言。 沈知意十分烦躁的一锤定音。 “都别说了,我能送她到镇上。 再吵一会儿,天都要让你们吵亮了。” 沈知意一把背起周令容就往外走。 顾挽歌紧随其后。 李书琪一挥手,门外两个青年跟在她们三个后头护航。 做完这些,李书琪冲张春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秀气的打着呵欠回去了。 苏冉冉时不时看一眼,漆黑一片的外面。 咬着唇,犹豫了好久,才放弃了跟过去的想法。 张春华这会儿正生着气,眼看着那么多人都来关心周令容。 再一想到自己前世的凄惨。 心里怨愤的想:前世怎么不见她们这么热心的帮助她啊? 都是些装模作样的小人! 否则,怎么只帮周令容,不帮她? 她自觉自己不比周令容差,懂得东西只多不少。 路上。 周令容身上血液流动的声音,扎的沈知意双目赤红。 一到晚上,沈知意便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周令容身上传来的气味儿,格外的不一样。 她也不是没有背过别人。 可她明明记得,别人也没有她这么香的。 更何况,周令容耷拉下来的脑袋,像是在不知不觉的邀请她进餐! 意识到不对,沈知意连忙摇摇头。 将脑子里离谱的想法甩出去。 顾挽歌气喘吁吁跟在后边,落后一大截。 “你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说到做到。 你继续跟着只会拖累我的速度。” 显然,顾挽歌也早看出来了。 如今有个台阶给她下,她正好答应下来。 “不好意思,周姐姐的的事,就拜托你了。 今后,有用得到我顾挽歌的地方,尽管说话。” 一口气将该讲的话说完。 顾挽歌羞愧的转身往回走。 跟在她们身边的两个青年,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们挑一个护送她回去。” 沈知意直截了当的命令道。 其中一个青年瞬间撒腿就跑,转去追顾挽歌。 留下的青年,一脸宠溺的看了一眼落跑的弟弟。 这才继续跟上沈知意的步伐。 沈知意选择留下一个青年,也是防止自己失控后,真的对周令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 此刻。 她还不清楚。 以后的自己,会有多感谢现在的她。 ……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知意提着早饭走了进来。 晨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金色。 “你醒了?先吃早饭。” 沈知意见到周令容正在病床上坐着,走过来坐到床边,将早饭递过来。 “谢谢,麻烦你了。” 周令容感激的冲着沈知意笑。 这一天一夜她虽然没有很清醒,但也模模糊糊保留了一点意识。 她们说的话,都能隐隐约约听到。 只有神魂如坠雾里,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对于沈知意的照顾,她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是你值得我帮助。” 沈知意语气平淡,一点也不邀功。 “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咱们先吃饭吧。” 周令容将手中的铁皮饭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包子。 “我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带的。” 沈知意说话的声音,一直都是这么毫无起伏的。 周令容早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她态度冷淡。 “这包子真好吃!你真的不再吃一点? 回知青点后,可没有这么好吃的包子了。” 周令容咽下一口热乎乎的包子,再次发出邀请。 “吃你的吧,包子还堵不住你的嘴。” 周令容无意中的一句话,扎到了沈知意的痛处了。 是她不想吃吗? 她吃进去根本消化不了,反而会折磨到她全部吐出来为止。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算什么。 只能先这样凑合着用。 等哪天大仇得报! 她便再无牵挂,死而无憾了。 “对了,想送你来镇上的,不止我一个人。 顾挽歌走到半路,走的太慢被我打发回去了。 李书琪派了两个青年护送了一路。 你可都记好,别误会了什么。” 周令容没忍住笑出声来。 怎么会有人变扭的这么可爱? 用最冷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温暖的话啊! “哈哈哈,我记好了。 沈知意,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啊?” ------------ 第三十一章 :各怀心思。 沈知意轻轻撇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子。 “你连着睡了一个整白天加两个晚上,昨夜险些惊动了整个卫生所的医生。” 沈知意接过周令容吃完的饭盒,轻轻扣住,放到了门口。 一会儿会有专人来收。 “值班医生都愁坏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都要将你送去县里医院了。” “给全世界最可爱的沈同志,添麻烦了。” 周令容嘴巴一张就是一顿夸,这种时候,人家说什么话都要夸。 毕竟,人家劳心劳力照顾她,还耽误了挣工分。 即便是骂她几句,她也只能干受着。 “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少跟我来这套。” 沈知意眼神一斜,声音中满是火气。 没办法啊! 这周令容,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怎么就那么的会引诱她啊! 昨晚,扛着她这个人走了两个多小时。 走到最后,忍的她脑仁突突跳。 差点就要失去控制,被别人当成怪物烧了。 周令容刚想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她便没有嘴快,将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吱呀~” 留下的那个青年,带着医生走进来。 医生简单的查了一下,周令容的身体情况。 确定没什么大碍后,便让她收拾收拾出院吧。 一是镇上病房少,她占着别人就没办法用。 二是医生看她们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的。 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农民出身,农民挣一点钱有多不容易,都心里清楚的很。 等闲生了什么小病,都是自己去买点药吃了硬熬。 实在熬不住了,才会来卫生所这边看看。 住院的事就更少了。 要不是实在撑不住,谁也不会轻易过来住院。 住一次几个月的工钱都没了。 怎么熬过去没工钱的那几个月,还是个问题。 所以。 能出院的人,他们都不会让人留着。 不过,想到他们也没检查出来原因。 还是最后提醒了一句。 “如果有机会,还是去县里医院检查一下吧。 有些病就是初期查不出来,到了后期便没救了。” “好,谢谢你的提醒。” 周令容目送医生离开后,起身下床。 镇上的卫生所,根本没有什么病号服。 都是来的时候穿什么样儿,住下了也什么样儿。 她看了一眼眼前陌生的青年,心中知晓他就是李书琪派过来的人。 “这位同志,我这里没什么要紧的事了。 你忙你的去吧。 来镇上一趟不容易。” 青年面色一喜,一口答应下来。 “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麻溜儿的跑了,生怕跑晚了周令容会后悔。 简单收拾一番后,周令容便带着沈知意,一起来到卫生所的收费处。 住了一晚上,一共花了三块四毛五。 除了检查费、挂号费之外,周令容昏睡的这一晚,还输了一些营养液。 毕竟,她来的时候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过了。 这个年代,输液的费用可是很贵的。 送孩子去学校读书,才交两块钱学费。 周令容住一晚便花了三块多。 怎么不令人惊叹! 当然,即便是很贵,也难不倒周令容。 她身上随时带着十几块零钱 以防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用不了空间内的物资。 她总不能就困在那里吧! 结算完住院费。 周令容领着沈知意在镇上逛了一圈。 主要是给沈知意,还有知青点的女同志们买点吃的。 大家为了她的事,都出力的出力,出主意的出主意。 她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买了一斤太子妃奶糖,十个拳头大的肉包。 一路上,沈知意什么也不要。 周令容主意到她总是苍白着的面色,给她买了一盒用处很多的胭脂。 沈知意神色一动,收下了这份礼物。 “我很喜欢。” 哇,沈知意真是直言不讳,说话一点都不会拐弯的。 喜欢就直言喜欢。 不喜欢的东西,从不勉强自己。 “你要不要也买点儿东西,我给你付钱。 出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沈知意总感觉,周令容是不是在拿话点她? 许是有什么事要做,不方便她跟着吗? “我刚想起,确实要去买些东西。 买完东西,我们国营饭店见面。” 她识趣的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周令容想起之前忘买的麻药,立刻脚底抹油,左拐右拐一阵乱走。 重新回到了卫生所,开了一些麻药和止痛药,以及促进骨骼生长的药。 周父毕竟年纪大了。 身体的恢复能力比不上年轻人了。 买完药她马不停蹄的奔到国营饭店,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窗边的沈知意。 太显眼了。 美的扎眼! 总感觉她们回去的路上,不会太顺。 不过,她急着要回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有人乐意给她送快递,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么快就买完了?那我们回吧。” “好。” 沈知意起身,意味不明的轻啧一声,把她支开,还以为有多大的事儿呢。 结果,没多久便回来了。 看来也没什么大事啊。 这个年代。 对于大事的定义,是和以往不一样的。 当然。 沈知意不在乎这个。 她自己的成分,就是最不好的那一批。 只有她牵连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牵连她的。 要不是借用了,孙浩那个素未谋面,早死的未婚妻的身份。 如今还在乱葬岗躺着呢。 只是。 她的仇人太过强大。 只靠她的一己之力,怕是连那人的身都近不了。 但也不是全无希望的。 这些都安排下乡的人,他们的家人是不会甘心,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的。 有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人物,一起活动着。 回城是迟早的事儿。 她等的起。 周令容没想到自己会沉睡这么久,既没有送去吃喝,也没有留下换的药。 也不知道周父的伤势如何了。 一想到这些,恨不得脚下踩着风火轮飞回去。 哪里还有心思讲话。 没等她多想,又是一阵头疼袭来。 导致周令容浑身散发出一股烦躁的气息。 偏偏还有那种没眼色的人,上赶着来送。 两人对视一眼,都发现了身后跟来的小老鼠。 ------------ 第三十二章 :再临大队办公室。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尾随而来的几个人,两人又各自收获了二十块钱。 顺利回到知青点后,周令容贴心的将装包子的铁盒盖起来,等她们几个回来吃。 房子还有两天才能盖好,现在她俩回到知青点也不能闲着。 拿出一个三条腿的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背语录、呼口号。 表忠心。 什么时候住进自己的房子,才能有片刻放松。 一晃眼的功夫,另外几人也下工回来了。 全都累的不想说话。 看到周令容带回来的包子,眼前一亮,兴冲冲跑过来分了包子。 “周姐姐,哪儿买的包子啊?好好吃。” 苏冉冉眼神亮晶晶的夸赞。 张春花一边往嘴里塞,跟着连连点头。 确实很好吃。 油水大,肉放的足,皮儿薄馅儿大,香的直迷糊。 顾挽歌从前吃惯了的,可这次再吃,却觉得分外的香甜。 “还是周姐姐会吃,比我以前吃过的那些都好吃。” 李书琪这个大小姐,可不屑于吃这些东西。 不过她也没有扫兴就是了,带着她的两个包子回去了。 即便是她不吃,给别人也只有别人感激她的份儿。 吃过包子后,几人简单的洗漱完,钻进被窝儿,开始关心周令容的身体。 “周姐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医生是怎么说的? 是不是那天太累了?” 顾挽歌挨着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听到这番话,周令容心思一动,有了别样的想法。 她也不想天天被那么一点工分,拴在地里啥也干不了。 她更关注的是三年后的高考。 这个时代的教材,每一句话之前,都会加上一句伟人语录。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缺点。 心里有了主意,话里便带了出来。 “不用医生说,我自己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低下头,眼睑下垂,遮住眼中神色,语气自责道: “我自小家里便没让我做过粗活儿,全是因为,一出生就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如今,要想保命还是得好好养着。 否则,怕是过不了三十岁生日了。” 笑死,她们修仙之人,动辄闭关几十年。 区区一个三十岁的生日,那是真的没人会去特意过。 她可没有说假话! “啊?怎么会这样啊! 周姐姐你怎么不早说啊? 明早就去找大队长说这件事情吧。” 苏冉冉一脸担心的出谋划策,她是切切实实被帮助过的人。 同时,她也很清楚,知青点这几人能这么团结,全是因为周令容的调和。 一旦周令容出了什么意外,她们就会成一盘散沙。 到时候,还不是谁都想上来拿捏一下? 本来这个年代的女人,就生存不易。 更别说,她们都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别人的地盘。 即便是李书琪那样的大小姐,外表看着威风八面,内里也不是不惧怕的。 否则,她怎么不继续摆她大小姐的架子? 她要是不表现的凶一点,村里人便会财迷心窍,合伙图谋她的财产! 到时候人一死,真相如何,还不是任由他们编造? 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的事迹,屡见不鲜,谁也免不了这一遭。 “苏冉冉说的对,周姐姐,明早我们几个和你一起去吧。” 顾挽歌不放心的说道。 毕竟周令容给她们的感觉,是那种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万一她一个人去,路上有个什么不好,她们也能及时照顾一二。 “太多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拉帮结派呢。” 张春华默默道出自己的顾虑。 不是她不想去,是她这两天一直上工,累的很。 反正有那么多人关心她,自己不去也没关系的吧。 周令容听懂了众人的话音。 她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大家这两天干活儿都很辛苦,我可舍不得让你们少睡一会儿。 不如这样吧,让沈同志陪我去就好了。 她歇了一天,早起一会儿没什么的。 你说是吧?沈同志。” 沈知意无可无不可,淡淡说道: “好。” 众人这才再次笑开来。 没闲聊几句便都困得睡过去了。 周令容仔细等了一会儿,听到众人深沉的呼吸声,确定她们都睡过去了。 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往外走。 她走后,沈知意缓缓睁开眼睛。 意味深长的看着,周令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但,她什么也没说继续闭眼装睡。 不一会儿,周令容又来到周父、周母被关的地方,挨个房间送去了两顿饭和吃的药。 还好出发前买的多,否则可撑不住她这么嚯嚯。 最后检查了一遍周父的身体,确定没有什么问题。 这才悄悄溜回来,轻手轻脚合衣睡。 …… 次日一早,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照耀在地上。 周令容按时按点睁开眼睛,慢腾腾爬起来下地。 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众人,一个人洗漱完出去找大队长谈判。 她就不相信了,知青下乡就只有干农活儿这一个用途。 工农兵学校不需要老师吗? 村集体没有小学吗? 宣传科不需要干员吗? 大队办公大院。 周令容再次踏进大队长的办公室。 大队长正拿着一个包子啃着,这是将早餐带到办公室来吃了。 一看是老熟人。 大队长客气的问道: “是周知青啊!吃了没?要不要吃点? 先坐。” 周令容走过去坐下,这才笑着拒绝。 “不了,我吃过了。” 见状,大队长也不好勉强,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 咽下最后一口,试探着问明来意。 “周知青,是为了房子的事来的吗? 房子已经盖好了,就差烧火烘干了。 明天你就能住进去了。” 周令容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住进去了,连忙露出热情的笑脸道谢。 “那真是太好了!太感谢您了。 不过,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房子的事。 ……” 详细说明来意后,她仔细观察着大队长的表情。 随着她的话讲完,大队长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这个周知青有别的想法了。 这不怪大队长多想。 这些年下乡的知青多了去了。 多的是城里的小少爷、大小姐。 为了不辛苦干活儿,他们早已将所有能用的借口,都用过一遍了。 因此,大队长只当是自己之前看走了眼。 没发现周令容也是一个偷奸耍滑的! ------------ 第三十三章 :刻意讨好。 “周知青啊,不是我这个做大队长的不帮你。”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这才继续往下去讲。 “而是,你空口白牙的跟我讲,你有这么严重的病,我倒是愿意相信你的。 但是。 只我一个相信你没什么用。 到时候我去汇报工作的时候,上级领导问起来。 我不能单凭我相信你这一点,就让上级领导不再过问的。 你得切切实实拿出证据来啊!” 话说到这里,大队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换个轻松点儿的活儿再说。 但是,身体有严重疾病这件事,是需要拿出证据来说话的。 说完这些,大队长起身泡了一搪瓷缸浓茶。 大早上的容易犯困,全靠浓茶强行提神儿。 顺便给周令容也倒了一杯白开水。 周令容起身双手接过,端着水杯重新坐下。 一边细细吹散水杯中的热气,一边肃声回道: “大队长的难处,我也理解。 您放心,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绝不会让您难做。 全套的身体检查,我随时都能做。 只看大队长和您的上级领导,你们认可哪家医院的检查结果。” 大队长一脸错愕,眼神诧异的看向周令容。 这么坚定啊? 难不成真是他想错了? 他就说嘛,他可是很少会看错人的。 “县城里医院出的检查,这里都认的。 你抽空拿到检查,我一定帮你向上级反映情况。” 大队长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只提帮反应情况。 可一句也没提会给她机会! 在这个偏僻的乡下,好工作多的是人花钱买。 即便不是花钱,也会提着好烟好酒到处送。 这些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要是说的早,他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这会儿大家都定下来了,她才提起。 他不可能为了她一个毫无瓜葛的女知青,去得罪那些人。 闻言,周令容心中一定,只要他们认可检查结果就好。 剩下的她自己再想办法。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工作也是。 “我知道了,这两天我会去县城一趟,将该做的检查都做好。 实在是太麻烦大队长了,这才来了几天,见天的都让你为我的事操心。” 周令容继续笑脸相迎,语气真挚的感激道。 大队长更是个老油条了,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是笑脸迎人。 用最软的语气,说出最硬的话。 “好,那就拿到检查结果后,再来找我吧。” 说罢微笑着目送周令容离开。 周令容点点头,刚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 周令容慢悠悠回到知青点后,院里的人都上工去了。 她走进灶房一看,柴火灶里的火星子还没灭掉。 添了几根柴火,重又燃起。 周令容准备给上工的几人做饭,要是她太闲了,难免招来是非。 总要做点什么,才好堵住众人的嘴。 先是煮上粗粮饭后,周令容去附近村民家买了好十个鸡蛋。 走的时候,老奶奶看她嘴甜,又从菜地里揪了一把韭菜送她。 “我看你这小娃娃是想做炒鸡蛋吧? 你们院子可没有种韭菜,只炒鸡蛋多单调啊! 你要是不嫌弃我老婆子,就拿去吃吧,一把韭菜不值得什么的。” 周令容怎么会嫌弃? 连忙笑纳了,决定以后多来老奶奶家买东西! “谢谢奶奶啊!我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奶奶不嫌弃我打扰你就好。” 周令容挥别了老奶奶,兴冲冲往回走。 她自觉自己做饭天赋不低,准备大展身手,用厨艺震惊众人。 回去烧热了锅,要倒油时,犹豫了。 这…… 炒十个鸡蛋要倒多少油啊? 她瞬间懵了! 犹豫了半天,她决定倒一碗油。 煮饭都要加很多水,防止糊锅。 炒鸡蛋应该也差不多,多倒油准没错! 鸡蛋和葱花打好,一口气倒进锅里。 周令容连忙拿起勺子搅动,防止糊锅。 炒了十分钟也没将油炒干,她彻底傻眼了。 但是。 她是谁? 她可是天才! 将蒸好的米饭都倒进了锅里,继续炒。 这才挽救了这碗鸡蛋。 一份油汪汪的蛋炒饭出炉。 她自己先干一碗,这才将蛋炒饭都装到盆里。 放进烧热水的锅里温着。 回房间取出书本开始学习。 直到阳光开始刺眼,她才带着饭送到了地里。 几人正靠坐在树荫下,嚼着干巴巴的干粮。 没等周令容走近,蛋炒饭的香味儿就被风吹了过来。 顾挽歌第一个站起来,殷勤的走出树荫,接过周令容手里的包裹。 “周姐姐,累不累?我帮你提吧! 快,你先坐树荫下休息一会儿。 你们快起来,把位置让给周姐姐。” 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裹,连忙招呼众人过来吃。 “快过来吃蛋炒饭了! 别抱着你那点干粮舍不得放手了。” 众人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将一盆蛋炒饭全部分完了。 饭一送进嘴里,顾挽歌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没放调料吗? 她怎么吃不出味儿? 随后她默默唾弃自己,周姐姐这么厉害,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一定是她味觉出问题了。 她又吃了一口,仔细一尝,真的没放! 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的夸道: “周姐姐,这蛋炒饭是你做的吗? 这也太好吃了吧! 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蛋炒饭!” 苏冉冉也尝出来不对了,听到顾挽歌昧着良心说的话。 她吃饭的动作一顿,将头埋的更低了。 张春花眉头一皱,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想到张春花的那两千块钱,以及她节省不浪费的性格。 孙浩觉得张春花很适合娶回家。 眼看着张春花皱眉,立刻率先发难,皱着眉语气埋怨道: “周知青,你做饭是不知道要放盐吗? 蛋炒饭做的这么难吃,真是浪费了。 我可不交蛋炒饭的那份儿粮!” 是她自己主动做的,他又没有同意。 做一次还不做好,连盐也不放,还想让他按照鸡蛋的份例交粮。 想都不要想! 王轩拦着他大口往嘴里塞饭的手,一脸淡定怼他。 “既然不交粮,那你别吃了。 让给我,我不止交粮,还念你的好呢。” 孙浩怒声反驳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吴文涛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孙浩想着吴文涛之前和周令容发生过冲突。 他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样,反对的人多了,周令容也不敢将他们怎样。 这样既能省下粮,又能讨好张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