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全性王墨 津门郊外,废弃工厂。 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鲜血,透过破碎的窗棂和屋顶的孔洞,斑驳地洒在满是油污和铁锈的地面上。 一方,有十几个人。 他们衣衫凌乱,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惧,还有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们背靠着背,或倚在生锈的机器旁,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粗重。 他们的眼神,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野狗,混杂着凶狠与绝望。 另一方,只有一人。 一个青年,独自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与那十几人隔着约莫十米的距离。他身姿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身上干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映不出对面那群人的狼狈,也映不出这废弃工厂的破败。 他叫王墨。 “王墨!大家同为全性,为何总是苦苦相逼!” 为首的一个壮汉,额角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响,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他的话语,点明了双方的身份——全性。那个在异人界声名狼藉,被视为“祸害”,奉行“为所欲为”的组织。 王墨闻言,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扩大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呵呵,你们糊涂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一张张紧张的脸。 “咱们是全性,但是全性的宗旨不就是为所欲为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戏谑的反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的‘为所欲为’,是欺软怕硬,是恃强凌弱,是打着‘全性’的旗号,行苟且龌龊之事,满足你们那点可怜的私欲。” 王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针,刺入对面众人的耳膜。 “而我现在的‘为所欲为’,就是看你们不爽,想揍你们。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们觉得全性的规矩,是用来保护你们这种废物的?”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这群人,不过是全性中最底层的小喽啰,借着组织的恶名胡作非为,真遇到硬茬子,便只剩下抱团取暖和摇尾乞怜。 王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画面。那个将他从垃圾堆边捡回去,用粗糙的手将他养大的拾荒老人。 老人临终前,枯槁的手紧紧握着他,不仅交代了后事,还告诉了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以及他自己的身份——一个混了一辈子,除了仇家和一本泛黄拳谱,什么都没留下的老全性。 那本拳谱,是八极拳。 老人浑浊的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或许有悔恨,有无奈,也有一丝对孙儿的期盼。 正是因为这临终嘱托和一些未尽的遗愿,王墨才踏入了全性这个泥潭。 他深知全性祖师的理念早已被曲解殆尽。 世人只记得“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却选择性遗忘了“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放纵欲望容易,坚守本心不易。 眼前这些家伙,不过是曲解教义的可悲产物罢了。 “我懒得和你们说废话。” 王墨收敛了思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你们也不配听。” “你!” 那壮汉还要再说什么。 但王墨动了! “嗡——” 空气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鸣。 他的身影在原处陡然模糊,下一瞬,便如同鬼魅般跨越了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群人面前! 速度快得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反应极限! 这不是简单的移动,更像是地面在他脚下被强行压缩了一般,正是八极拳步法结合了炁的运用,沉稳迅捷,动若崩弓。 “喝~!” 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吐气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王墨的右脚如同巨斧开山,猛然踏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整个厂房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借着这股爆炸性的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瞬间释放,右臂屈肘,一记朴实无华却又凌厉无比的单羊顶,直取站在最前面那个壮汉的胸膛。 动作干净利落,发力迅猛刚烈! “碰!” 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响起,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那壮汉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的胸骨上。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惊愕取代,壮硕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咔嚓……” 隐约似乎有骨裂的声音响起。 “砰!哗啦——” 壮汉的身体撞倒了身后三四个人,几个人滚作一团,撞在了一个废弃的铁皮箱上,发出巨大的噪音,惨叫声和呻吟声顿时响成一片。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剩下的八九个人被这雷霆手段彻底震慑,脸上血色尽褪。不知是谁,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叫道: “兄弟们!这家伙下手太狠,根本不讲同门情面!一起上!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剩下的全性成员嘶吼着,像是被激怒的蜂群,一拥而上。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炁光在这昏暗的厂房里亮起,虽然驳杂不纯,却也显露出一些异于常人的手段。 有人的手臂覆盖上一层岩石般的质感,一拳砸来带着恶风。 有人指尖弹出幽蓝色的炁芒,如同毒蛇的信子,直刺王墨的要害。 还有人身形变得飘忽,试图从侧面偷袭,手中闪烁着淬毒的短刺…… 面对这杂乱却凶险的围攻,王墨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身体在人群中辗转腾挪,步伐灵动而精准,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八极拳,讲究“顶、抱、担、提、挎、缠”六法合一,硬打硬开,动作刚猛暴烈。但在王墨手中,这份刚猛又多了几分从容与精准。 “贴山靠!” 他侧身闪过一记毒爪,肩膀猛地靠向旁边那个试图用石化手臂抱住他的家伙。 “嘭!”那人感觉像是被一辆飞驰的汽车侧面撞到,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倒了一片生锈的铁架。 回身一记“迎门三不顾”,拳、肘、膝几乎同时攻向三个方向,将欺近身的两人逼退,另一人则被膝盖顶中腹部,蜷缩着跪倒在地。 王墨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错位或痛苦的闷哼。 他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扑击都必然有所收获。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八极拳的刚猛霸道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花里胡哨的炁劲,在他简洁高效、爆发力极强的攻击面前,往往一触即溃。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能站着的十几个人,已经全部躺倒在地。 呻吟声、哀嚎声取代了之前的叫骂和嘶吼,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王墨站在横七竖八的人体中间,轻轻甩了甩手腕,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只有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显示刚才的战斗并非全然轻松。 他身上的夹克甚至连褶皱都没有多添几道。 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些失去战斗力的家伙,目光投向厂房外那轮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神深邃。 “全性……为所欲为……”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摇了摇头,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呻吟,迈开步子,踏着斑驳的光影,缓缓走向厂房之外。 身影在夕阳的拖拽下,拉得很长很长,逐渐融入外面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 工厂内部,只剩下失败者的哀鸣与死寂的机器,见证着又一场全性内部,微不足道却又寓意深远的“为所欲为”。 ------------ 第2章 学习系统 夜色如墨,将津门郊外的荒野浸染得一片深沉。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灯火,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蜿蜒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王墨独自一人走在这条孤寂的小路上,脚步声沙沙,是这寂静天地间唯一的节奏。 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方才在废弃工厂里沾染的淡淡血腥气。 解决掉那群聒噪且不长眼的“同门”,对他而言,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心中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他更在意的,是自身力量的沉淀与增长。 “系统,打开面板。” 王墨在心中默念。没有期待,没有激动,如同完成一个日常的习惯。 “叮~” 一声冰冷、毫无感情色彩的机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随即,一副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面板,如同投影般清晰地悬浮在他眼前的虚空中。 面板的样式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没有任何花哨的边框或装饰,只有几行清晰的数据: 【学习系统】 宿主: 王墨 技能:八极拳 LV9(75642/128000) 物品: 无 目光扫过这异常简洁的面板,王墨的眼神古井无波。二十四年的光阴,如同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他是一名穿越者。从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他就以一个婴儿的身份,存在于这个看似与他前世地球无异的世界。 最初的十七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来到了一个相似的平行时空,按部就班地成长,与收养他的老人王峥相依为命。日子清贫,却也有着平凡的温暖。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王峥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那个夜晚。 破旧的土炕上,老人枯槁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也就是在那个夜晚,王峥向他揭开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一个存在着“炁”,存在着异人,存在着各种匪夷所思能力的世界。 而王峥自己,就是那个世界里声名狼藉的组织——“全性”的一员,一个漂泊半生,最终为了躲避仇家,才隐姓埋名藏匿于此的老江湖。 《一人之下》 当王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内心深处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终于明白,自己并非身处普通的平行世界,而是来到了这个风起云涌、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异人世界。 临终前,王峥将那本纸张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八极拳拳谱》郑重地交到王墨手中,气息微弱地叮嘱: “孩子……这本拳谱,是我早年所得,算是……一点防身的本事。 你若有天赋,便练练,强身健体也好……若是没有,就算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好……” 老人话语未尽,便已溘然长逝。 他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捡来的这个孙子,体内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更怀揣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机缘。 就在王墨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拳谱,心中五味杂陈之际,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东西,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检测到宿主接触可学习技能《八极拳》,符合绑定条件……” “学习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首次在他脑海中回荡,带来了这个名为“学习系统”的存在。 七年来,王墨早已摸清了这个系统的底细。 它没有智能语音助手,没有任务发布功能,没有抽奖轮盘,更没有花里胡哨的商城。 它的功能纯粹得令人发指——仅仅只能收录他所拥有或接触到的技能知识,并将其“数据化”。 而它最核心、也是最逆天的作用在于:凡是被系统收录的技能,修炼将再无瓶颈!只要投入时间和精力去练习,经验值就会稳步提升,直到触及该技能在当前世界的理论极限。 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这七年,王墨几乎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八极拳上。 从最初对照拳谱,磕磕绊绊地模仿动作,到后来逐渐领悟精髓,再到将炁的运转与拳法招式融会贯通……每一个进步,都伴随着汗水,甚至鲜血。 系统面板上,八极拳的经验值从最初的LV1,一点一滴地积累,突破一层层关卡,直至如今的LV9。 根据系统的划分,LV10便是该项技能的顶峰,代表了一种“圆满”的境界。 近三年的苦修,换来的是他一身登堂入室的八极拳功夫。 拳法刚猛暴烈,发力透达八方极远,动若绷弓,发若炸雷。 凭借着LV9的八极拳,他在鱼龙混杂、强者为尊的全性组织中,硬生生打出了一点名声。 虽不说名震异人界,但至少在津门及周边区域的全性圈子里,“王墨”这个名字,不再是无名小卒。 至于他为何选择加入全性……原因并不复杂。 加入全性的门槛,几乎是异人界各大势力中最低的。 它没有龙虎山天师府那般严格的传承和戒律,没有哪都通公司那种规章制度,更没有各大世家门阀的血缘壁垒。 在这里,你不需要拜师,不需要引荐,甚至不需要得到谁的承认。 只要你宣称自己是全性,那么,你便是了。 这种极致的“自由”与“混乱”,对于当时刚刚接触异人世界、毫无根基且身负系统的王墨而言,是最快融入、并获取实战经验的最佳途径。 在这里,他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力量,可以挑战任何人,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清理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同门”,而不用担心所谓的“门规”制裁。 “全性……保真……” 王墨关闭了系统面板,蓝色的光幕消散在夜色中。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峭。 如今的全性,还有几人记得“不以物累形”的本意?又有几人能做到“取一毫而损自身,亦不为也”? ------------ 第3章 王墨的道路 夜色更深,王墨回到津门市区边缘一处租住的简陋房间。 这里不算是家,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那本被翻得更加陈旧的八极拳谱,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着脸颊和手臂,洗去沾染的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关于为何要对那些“同门”下手,王墨的思绪非常清晰,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第一,清理门户,亦是遵循本心。 那些家伙,确实已经无法无天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全性“为所欲为”的幌子,在他们手中成了肆意践踏底线、满足无限膨胀的私欲的工具。 他们所做的,早已超出了寻常争斗或夺取资源的范畴,一些行径甚至触及了人性的边缘——欺凌弱小、虐杀无辜、行事毫无顾忌,将残忍视为乐趣。 这不仅仅是“恶”,更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亵渎,是彻底迷失在力量与欲望中的堕落。 王墨自问并非什么正义的伙伴,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深刻理解世界的灰色。 但在他的认知里,拥有力量,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到丧失为人的基本准则。 老人王峥临终前浑浊却依旧保留着一丝清明的眼神,让他明白,即便是全性,也该有一条看不见的底线。 除掉这些渣滓,于他而言,就像是随手清理掉污染环境的垃圾,既能让自己感到一丝快意。 客观上也算为这片浑浊的池塘做点微小的“净化”。 这并非为了什么大义,仅仅是因为——“看不惯”。 第二,实战,是系统经验增长的加速器。 这一点,对于拥有学习系统的王墨而言,至关重要。 他清晰地记得系统对八极拳等级提升所需的庞大经验值: · LV1 → LV2:100点 · LV2 → LV3:200点 · …… · LV7 → LV8:需要 6400 点 · LV8 → LV9:需要 12,800 点 · LV9 → LV10(圆满):需要 128,000 点! 最后一级的经验需求,相较于前一级,是整整十倍的跃升!这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 仅仅依靠日复一日的常规练习,积累经验的速度需要的时间相对较多。 王墨发现,实战,所带来的经验增长远超乎寻常的练习。 在那种精神高度集中、身体潜能被极限压榨、每一次攻防都凝聚着智慧与意志的时刻,系统面板上经验值的跳动会明显加快。 因此,在全性这个内部争斗被视为常态的组织里,主动去寻找那些同样不怎么守规矩、且实力不错的“同门”过手,就成了王墨提升实力最有效的途径之一。 这既符合全性“内部倾轧”的生态,又能满足他自身快速成长的需求。 那些被他盯上的家伙,某种意义上,成了他修炼道路上最好的“磨刀石”和“经验包”。 王墨的前世,只是一个淹没在钢铁丛林中的普通打工人。 朝九晚九,奔波劳碌,为了生存而奔波,被无数的规章制度、业绩考核、人际关系所束缚,像一颗螺丝钉,在庞大的社会机器中循规蹈矩。 那种生活,谈不上任何“自由”,更多的是被无形枷锁捆绑下的麻木。 穿越到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一人之下》世界,获得了能够打破修炼瓶颈的学习系统。 王墨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就是“洒脱”,就是挣脱束缚,体验前世未曾有过的“自由”。 他不想再被任何条条框框所限制,无论是社会的常规,还是某些名门正派所谓的“道义”。 然而,他同样清醒地认识到,绝对的自由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力量本身会带来责任,无论你是否愿意承担,也会引来觊觎。 肆意妄为会树敌无数,最终可能走向毁灭。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放纵,而是拥有选择的权利和拒绝的底气。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足够强大的实力。 实力越强,能束缚你的东西就越少,你所能选择的道路就越宽广。 提升实力,就是为了砸碎身上的枷锁,让自己能更接近理想中的“逍遥”。 “走百家艺”——系统的终极应用与道路规划。 拥有学习系统这个逆天外挂,王墨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着极其明确且雄心勃勃的规划——走百家艺,纳万法于一身。 常言道“贪多嚼不烂”,博而不精是修行大忌。 但这条规律,对王墨而言,很大程度上失效了。 学习系统的存在,确保了任何被他收录的技能,都能通过练习和实战,毫无瓶颈地提升到理论上的圆满境界! 这意味着,限制他的不再是天赋和精力分配,而是能否接触到足够多、足够强的“技能”本身。 只要是能够学习的技艺,无论是拳脚兵器、符箓咒法、丹鼎术数、奇门遁甲…… 他都想学,都想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中。他想象着,当无数种技能在他身上融会贯通,达到圆满,彼此碰撞、融合,会产生怎样奇妙的变化? 届时,他将不再局限于单一的八极拳,而是能以万法应对万变,真正拥有立足于世界之巅,追求极致自由的资本。 尽管身在全性,王墨对“全性”二字的理解,却与组织中大多数浑浑噩噩、放纵欲望的家伙截然不同。他不会,也不愿像他们那样毫无底线地“为所欲为”。 他回想起王峥偶尔提及,以及自己后来查证的那些关于全性祖师杨朱的只言片语。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在他看来,“全性”指的是保全人天生的纯真性情与生命本真,不让它被外物,如过度欲望、虚名、利益,所扭曲、所撕裂。 “保真”,则是守住内心的真实,不伪装,不矫饰,做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杨朱的理念,核心在于引导人向内探求,明白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一旦明晰了本心真实的渴望,就去坚定不移地追寻它,不受外界的干扰和绑架。 王墨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正是在实践这种理念。 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超越前世的自由与强大,所以他毫不懈怠地提升实力。 他明白自己厌恶那些丧失人性的恶行,所以他会出手清理,这让他念头通达。 他明白自己渴望见识并掌握更多超凡的技艺,所以他规划了“走百家艺”的道路。 他加入全性,是因为这里能提供他需要的环境,混乱、实战机会,符合他当前阶段的需求。 他的“为所欲为”,是建立在“明心见性”,清楚知晓“我真正想做什么”的基础之上的。 不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而是遵循本心指引的求道者。 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利天下”而牺牲自我,同样,他也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损害自己的本心与原则。 “全性……或许最初的意思,是让人成为真正的‘自己’。” 王墨擦干脸上的水珠,望向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眼神坚定而清澈。 “而我的‘自己’,就是一个追求极致力量与自由,不愿受束缚,但依旧保留着一条属于‘人’的底线的……求道者。” 这条路注定孤独,布满荆棘,但他有系统傍身,有明确的目标,更有对自身理念的坚持。 他将在全性这块独特的土壤上,以自己的方式,践行着他所理解的“全性保真”,一步步走向他所期待的,那个枷锁尽去、万法归一的未来。 ------------ 第4章 夏禾 津门这座城,似乎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与潜藏的躁动。 王墨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据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复杂性。 既有大都市的便利与隐蔽,又毗邻当年和王峥老人一起生活过的乡村地带,让他感觉不那么疏离。 他的生活模式简单得近乎枯燥。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津门,像一头蛰伏的兽,收敛着爪牙,隐没在城市的阴影里。 无聊时,便是练拳。那处老旧楼房的天台,几乎成了他的私人练功场。 水泥地面被他日复一日的脚步磨得有些光滑,角落里甚至能看到一些因长期猛烈踏击而产生的细微裂纹。 “砰!啪!” 拳风呼啸,脚步沉稳。 八极拳在他手中,早已脱离了单纯招式的范畴,每一式都带着沉坠的劲力,仿佛能将脚下的楼板踏穿。 顶、抱、担、提、挎、缠,六法合一,动作刚猛暴烈,却又在极致的刚猛中透出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感。 他沉浸其中,感受着肌肉的每一次绷紧与舒张,内息随着拳势在体内奔流不息,系统面板上,八极拳那缓慢但坚定的经验值,似乎也随之微微跳动。 除了练拳,他另一项“日常活动”便是找全性内部那些渣滓的麻烦。 这几乎成了他在津门异人圈子里的一个标志。 他的行为自然引来了诸多不满和报复。毕竟,断人财路,阻人“享乐”,如同杀人父母。 不是没人来找过他的麻烦。 三五成群的寻衅,自以为高手的单挑,甚至不乏一些在全性内部有些名号、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的人物。 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王墨用一双铁拳硬生生打了回去。 他下手极有分寸,却也极重。 除非必要,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取人性命,更多是打断几根骨头,废掉对方作恶的手段,让他们在床上躺几个月长长记性。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他心慈手软。一旦有人触碰了他的底线——比如手段卑劣到波及完全无辜的普通人——那么王墨也不会再有丝毫留手。 他的八极拳,在那种时候会爆发出真正的、摧枯拉朽的杀意。 曾有不信邪的家伙,在津门地界上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后,还想仗着人多势众挑战王墨的“规矩”。 结果第二天,那几个人的尸体就被发现在海河某处偏僻的河段,身上致命的伤痕,无一不指向刚猛无俦的拳劲。 几次下来,“津门有个喜欢‘清理门户’的疯子王墨,实力强横,下手狠辣,没事别去招惹”的消息,就在周边区域的全性圈子里传开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至少在明面上,全性门人在津门活动时,都收敛了许多,很少再敢明目张胆地搞出太大动静,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那个煞星盯上。 王墨很满意这种状态。这几乎是他理想中的生活模板。 平时心无旁骛地练武提升自己,偶尔找人“切磋”一下,既能活动筋骨,又能赚取经验。 还能维持一片相对“清净”的地盘。自由,且充实。 至于收入来源? 王墨对此毫无心理负担。他遵循着某种独特的“全性内部循环经济”——直接抢那些被他盯上的全性成员。 这些家伙往往身家不菲,得来的不义之财,王墨取之用之,毫无愧疚之感。 这既能维持他的基本生活所需,也符合他“替天行道”(自认为的)顺便给自己谋点福利的作风。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为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天台上,王墨的身影在光影中闪转腾挪,八极拳的招式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 拳脚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与楼下远处传来的模糊市井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拍手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练功的节奏。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娇柔中带着几分慵懒,又蕴含着无形魅惑的妩媚女声: “王墨小哥,不管看多少次,你这练拳的样子,看上去都是那么诱人呢~” 不知何时,天台入口处的阴影里,倚靠着一个身材姣好曼妙的身影。 一头粉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扬,与夕阳余晖交织出梦幻般的色彩。 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仿佛带着钩子,能轻易撩动任何男人的心弦。 王墨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夏禾,有什么事嘛?”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察觉到她的到来,只是懒得理会。 王墨和夏禾相识于几年前。 那时王墨加入全性已有三载,凭借着LV7左右的八极拳和“内斗狂魔”的名声,算是在底层和中层混了个脸熟。 而夏禾,则是刚加入全性不久的新人,正值青春貌美,天生的“刮骨刀”能力让她魅力四射。 也让她行事极为张狂跋扈,视男人为玩物,惹出了不少风波。 一次,夏禾不知深浅,或许是想试试这个在津门有点名气的“同门”的成色,主动挑衅王墨。 一场交手,夏禾被王墨毫不怜香惜玉地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差点被他一记贴山靠撞散架。 那顿打,似乎把夏禾打清醒了不少,也让她对王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说是朋友,似乎又比普通朋友更熟悉、更不客气;说是同伴,却又各自独立,互不干涉对方的行动。 夏禾在王墨面前,会收敛起那份对旁人时的放浪形骸,而王墨对夏禾,也保持着一种独特的、直言不讳的态度。 “哟~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嘛!” 夏禾娇嗔一声,扭动着腰肢,迈着猫步向王墨走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加速,身形带起一阵香风,竟直接从王墨身后抱了上去,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住王墨的后背,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若是换做其他男人,恐怕早已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然而,王墨的身体只是微微一僵,随即眉头皱起。 他毫不犹豫,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夏禾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腰部发力,身体一旋一抖。 用的正是八极拳中化解缠抱的巧劲,毫不费力地将夏禾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顺势向前一带。 夏禾“哎呀”轻呼一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嘟着嘴,揉着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腕,嗔怪地瞪着王墨。 “有事就直说,别动手动脚的。” 王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大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再这样,别怪我像上次那样抽你。” 他对夏禾没有丝毫客套,话语直接得近乎粗鲁,但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夏禾的反感。 她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 “哼,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好啦好啦,说正事,姐姐我找你,当然是有‘好事’关照你啦……” 王墨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天台斑驳的地面上,一个冷峻如磐石,一个妩媚如妖精,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的画面。 这津门的黄昏,似乎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 第5章 吕家的如意劲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城市的霓虹灯所取代,天台上光线变得昏暗,只有远处高楼投射来的零星灯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夏禾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墨心中漾开了涟漪。 “咱们那位代掌门给了信,让我带着吕良去挖一位已故异人的坟。” 夏禾没有继续缠上来,而是款款走到了天台边缘,双手撑着布满灰尘的水泥护栏,眺望着下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透露出任务的不寻常。 “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当年甲申之乱的秘密。” 她头也没回,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小事。 “哦?” 王墨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代掌门?龚庆!挖坟?甲申之乱?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是原剧情中重要的一环。故事的大幕,终于要正式拉开了吗? 他穿越至此,苦修多年,等待的、或者说预料中的风起云涌,似乎正从这一刻开始酝酿。 “仔细说说?” 王墨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不知地询问道。他需要从夏禾这里确认更多的细节。 夏禾侧过半边脸,斜睨了王墨一眼,粉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拂过她妩媚的脸颊。 “那位异人的名字叫做张锡林,已经故去多时了。 不过根据一些流传出来的消息和老一辈的猜测来看,他生前很可能掌握着那传说中的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 张锡林!炁体源流! 果然!王墨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一切都对上了! 这就是张楚岚爷爷的坟!这意味着,不久之后,那个影响着整个异人界格局的“麻烦源”张楚岚,以及哪都通公司、冯宝宝都将被卷入其中。 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危险与机遇并存。 “呵呵。” 王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明确的拒绝。 “这种挖墓掘坟的活,你还是不要找我了。我对惊扰死者、刨人祖坟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这倒不全是托词。虽然身处全性,行事百无禁忌,但王墨内心对于这种过于阴损、有伤天和的行为,本能地有些排斥。 他的“为所欲为”更多体现在与人争斗、快意恩仇上,而非对着冰冷的坟墓下手。这算是他给自己划下的一条模糊界限。 “哎呀,别这么死板嘛!” 夏禾转过身,重新面对王墨,倚靠在栏杆上,曲线毕露。 “我来找你,也不是让你亲自去干挖坟的脏活累活。那种事,自然有人去操心。”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被吕良用花言巧语和三瓜两枣忽悠来的、有些呆头呆脑的小姑娘柳妍妍,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初出茅庐的新人,总是最好用的棋子。 夏禾继续说道: “我是找你为了以防万一。这次行动虽然看似简单,但牵扯到炁体源流和甲申之乱,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有你在旁边压阵,我和吕良也能安心不少。” 她看重的是王墨那扎实强悍的八极拳功夫和临阵对敌时的冷静果断,这无疑是一道可靠的保险。 而王墨,在听到夏禾并非让他亲自挖坟后,拒绝的态度便不再那么坚决。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趟浑水,自己究竟能收获什么? 仅仅是为了帮夏禾一个忙?这理由还不够充分。他需要更实际的利益。 他的思绪飞快转动,分析着利弊。这次的事情,按照原剧情,主要参与者就是夏禾、吕良,以及那个被利用的柳妍妍…… 等等!吕良! 王墨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十佬之一的吕家!吕慈那个疯狗所在的家族!吕家的家传绝学——如意劲! 虽然吕良因为一些原因,自身可能并未深入学习如意劲,但他作为吕家嫡系,一定知晓如意劲的修炼法门、运炁关窍! 哪怕只是知道一些基础理论和入门方法,对于拥有学习系统的王墨而言,就是无价之宝! “走百家艺”的道路,最难的就是获取各种强大或独特技能的“入门券”。 吕家的如意劲,以其诡异莫测、劲力如意的特性,在异人界赫赫有名,绝对是值得收录的上乘技能之一! 眼下,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参与这次行动,近距离接触吕良,凭借某些“交易”,从他口中套出,或者“交换”到关于如意劲的信息,并非不可能! 风险与机遇在天平上衡量。 参与行动,可能会提前卷入与哪都通甚至其他势力的冲突,但潜在的收获——从吕良那里交易获得如意技修炼线索的可能性——足以让他心动。 想到这里,王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抬起头,看向正带着几分期待望着他的夏禾,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他言简意赅。 “到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去,负责应对可能的意外。” 看到王墨如此痛快地就改变了主意,夏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了解王墨,知道他并非轻易会被说服的人,尤其是这种他一开始明确表示不感兴趣的事情。 他态度的转变,必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不过,夏禾很聪明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目的,只要最终目标一致,过程并不重要。只要王墨答应出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王墨的身手,她是绝对放心的,有他在,这次任务的底气就足了很多。 “好!” 夏禾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驱散了天台的昏暗。 “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等我通知。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她朝王墨抛了个媚眼,心情愉悦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天台出口,粉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王墨独自留在天台上,夜幕已然彻底降临。他望着夏禾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张锡林的坟……吕良……如意劲……” 他低声自语。 “这趟水,看来是非蹚不可了。希望……能有所收获吧。”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平静的练拳日子或许要暂时告一段落,更大的风波,正在前方等待。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在风波中,攫取足够的力量,铺就自己通往“百家艺”巅峰的道路。 ------------ 第6章 谋划 夜色渐浓,津门市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在地上铺开了一条璀璨的星河。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背面,某条昏暗僻静的小巷里,却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旧面包车。 车身布满划痕和泥点,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让人无法窥视车内的情况,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疲惫野兽。 车内,空间狭小而略显凌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一个小黄毛,或者说,吕良,正百无聊赖地蜷缩在驾驶位上,手指飞快地划动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映照着他略显稚嫩却带着一丝早熟精明的脸庞。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手机上,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哗啦——” 刺耳的滑轨摩擦声响起,侧面的车门被猛地拉开,带入了外面微凉的空气和远处隐约的喧嚣。 一道窈窕妩媚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来,随即“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将内外隔绝。正是去而复返的夏禾。 她慵懒地靠倒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曲线,那抹粉色长发在黑暗中依然醒目。 吕良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车厢内顿时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他转过头,看向夏禾,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样,夏禾姐?‘铁拳’那个家伙答应了吗?” “铁拳”——这个绰号指的自然不是海贼王里的海军英雄,而是王墨。 这是近几年在津门乃至周边区域的全性圈子里,好事者给王墨起的外号。 原因无他,只因王墨对敌,无论对手使用何种花哨的异能或手段,他自始至终都只凭一双锤炼到极致的拳头应对。 那双拳头,刚猛无俦,开碑裂石,不知砸碎了多少人的骨头和武器,生生打出了“铁拳”的名号。 夏禾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像是随口回应,又带着点意味深长: “嗯!虽然过程有点让人意外,但那家伙……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对王墨态度转变的玩味。 闻言,吕良脸上瞬间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甚至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方向盘。 “太好了!” 尽管加入全性的时间比夏禾还晚些,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左右,但吕良对于“铁拳”王墨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 他听说了太多关于这位“同门”的传闻:行事古怪,不按常理出牌,对内手段狠辣,专门盯着那些行事过于出格的全性成员“清理门户”。 对于王墨的这种做派,吕良内心其实不好评价,他出身吕家,见识过太多虚伪和残酷,王墨这种近乎“洁癖”的混乱守序,让他感到新奇又警惕。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吕良非常清楚——王墨绝对不好惹! 全性里从不缺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就想踩着别人上位的家伙,可那些主动去找王墨“较量”或者被他盯上的人。 最终的下场无一不是筋断骨折地躺在医院里,休养几个月都算轻的。王墨的实力,是经过一次次实战检验,用一双铁拳硬生生打出来的威名。 如今,计划中能有这样一位强援加入,无疑给这次充满不确定性的挖坟行动上了一道坚实的保险。 吕良深知自己虽然天赋异禀,在“明魂术”上有着超乎常人的造诣,但偏向于精神灵魂层面的能力,导致他的实际近身战斗能力相当孱弱。 一旦遭遇突发状况或者需要正面冲突,他几乎没有什么自保之力。 夏禾姐的能力虽然强大,但更多偏向于控制和魅惑,并非纯粹的战斗型。 有王墨这位纯粹的“铁拳”在旁压阵,安全感简直提升了数个档次。 想到自身处境,吕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自从妹妹吕欢离奇死亡,自己被全族上下几乎一致认定是凶手,百口莫辩之下,他只能选择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吕家村。 流落在外,加入全性,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实力的重要性。没有实力,就像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风雨撕碎。 他渴望力量,也需要可靠的盟友。王墨的加入,在他看来,是此行顺利的重要保障。 “好了,别光顾着高兴了。” 夏禾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兀自兴奋的吕良,打断了他的思绪。 “先离开这里吧。具体行动,等那个湘西来的、被你说动的小姑娘柳妍妍到位了再说。到时候再联系王墨过来汇合。”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和掌控感。 吕良闻言,立刻收敛了情绪,点了点头。 “明白,夏禾姐。” 他熟练地拧动钥匙,老旧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挂挡,轻踩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小巷,融入了津门夜晚的车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 天台上,王墨对楼下巷子里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夏禾的来去,仿佛只是投入他平静生活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过后,湖面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依旧在天台上打着拳。夜幕下,他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闪转腾挪,八极拳的招式一招一式清晰无比,拳风破空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脚下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次踏地都仿佛与这座老旧楼房产生着某种共鸣。 然而,只有王墨自己知道,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但思绪却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分析着刚刚得到的信息,权衡着利弊,规划着未来的步骤。 “代掌门龚庆……张锡林的坟……炁体源流……甲申之乱……”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他知道,自己即将主动踏入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 这绝非简单的挖坟任务,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风险极高。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 “吕良……明魂术……吕家……如意劲……” 他的拳势在“猛虎硬爬山”这一招上微微一顿,劲力含而不发,随即又流畅地转为“立地通天炮”。 获取如意劲修炼法门的可能性,是他决定参与此次行动的核心驱动力之一。 如何从吕良口中套出信息,是威逼?利诱?还是某种形式的交易?这需要仔细筹谋。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次行动很可能意味着他将正式进入哪都通公司,以及其他大势力的视野。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可能永远隐藏在阴影里。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王墨能感觉到,LV9的八极拳虽然强悍,但若真对上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恐怕还远远不够看。 系统面板上那通往LV9和LV10的庞大经验值需求,如同天堑横亘在前。 他需要更多的战斗,更需要更多样化的技能来应对复杂的局面。 “走百家艺”的道路,或许就将从这次行动,从可能得到的“如意劲”开始。 拳风愈发凌厉,王墨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不再仅仅是在练拳,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梳理思绪,坚定信念。 夏禾的邀请,如同一个信号,宣告了他蛰伏期的结束。 前路或许荆棘密布,危机四伏,但他已做好准备,要用这双“铁拳”,以及未来可能掌握的各种手段,在这波澜壮阔的异人世界里,砸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仿佛在向着未知的未来,发出无声的宣告。 ------------ 第7章 夏禾来电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日升月落间悄然滑过。距离夏禾那晚在天台发出邀请,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津门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至少表面如此。 王墨的生活更是如同上了发条的钟摆,规律得近乎刻板。 那处老旧楼房的天台,几乎成了他与世隔绝的修行场。 每天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那里挥汗如雨,沉浸在八极拳的世界里。 晨曦微露时,他的拳风划破清晨的宁静;烈日当空时,汗水浸透他的衣衫,滴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直至星斗满天,他依旧在月光与远处霓虹的交织光影中,反复锤炼着每一个招式。 他的系统面板上,八极拳LV9后面的经验值,正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向上爬升。 每一次全神贯注的练习,每一次对发力技巧的细微调整,每一次对“炁”随拳走的更深体会,都能带来几点甚至十几点的增长。 LV8 到 LV9 需要一万两千点点,而 LV9 到顶级的 LV10,更需要骇人听闻的十二万八千点经验。 这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修行者感到绝望的数字,意味着海量的时间和精力投入。 但王墨的心境却异常平稳。前世作为打工人的经历,让他深刻理解“积累”的意义。 没有一蹴而就的奇迹,只有水滴石穿的坚持。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方向正确,每天前进一点点,哪怕再慢,也终有抵达终点的一天。这种看得见的进步,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 …… 这一天,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王墨如同往常一样,在天台上演练着八极拳的套路。 他的动作已然浑圆流畅,劲力含而不露,却又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感觉。 “顶心肘”沉稳如山,“猛虎硬爬山”凌厉刚猛,“迎门三不顾”迅捷连贯……他完全沉浸在拳法的意境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隔绝。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略显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从他放在天台角落外套兜里响起,打破了这修炼的宁静。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王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或紊乱。 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拳法流转之中,仿佛那铃声只是远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一套拳法,是一个完整的循环,是一个周天的运转,他不想因为外界的干扰而中断这种内在的韵律和感悟。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了大约四十多秒,最终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天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王墨拳脚破风的细微声响。 又过了几分钟,王墨才缓缓收势,一口绵长的气息如同白练般从口中吐出,在微凉的空气中短暂凝聚,随即消散。 他走到角落,拿起外套,掏出手机,屏幕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刮骨刀”。 他没有迟疑,直接点了回拨。 电话几乎瞬间就被接通了。 “喂?” 王墨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刚刚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王墨。” 电话那头传来夏禾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的嗓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们在郊外的那座废弃工厂,快来。” 她报出的地点,正是上周王墨“清理”那些全性渣滓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王墨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问题,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并没有立刻火急火燎地赶赴现场。 而是不慌不忙地走下天台,先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出租屋。 他用冷水仔细洗了把脸,冲去练拳后留下的汗渍,让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随后,他抓起那件深色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从容地锁好门,迈步融入了楼下渐渐亮起灯火的街巷之中。 他的步伐稳健而均匀,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坚定的节奏感,向着城市郊外的方向行去。 …… 与此同时,郊外那座废弃工厂内部。 与一周前相比,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充斥着铁锈、尘土和衰败的气息。 只是此刻,工厂空旷的中心区域,多了几道身影。 夏禾倚靠在一个生锈的铁架旁,姿态依旧妩媚,但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工厂大门的方向,透露出几分等待。 吕良则蹲在一旁,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他略显兴奋的脸庞。 “夏禾姐。” 吕良忽然抬起头,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那个从湘西来的丫头得手了,目标已经弄出来了。‘铁拳’那边怎么说?他什么时候能到?” 他的语气带着计划顺利推进的喜悦,以及对强援到来的期盼。 “哼哼~”夏禾轻笑一声,也收起了自己的手机,她刚刚结束与王墨的通话。 “放心吧,他已经接到电话,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以那家伙的性格,答应了就不会误事。” “OK!太好了!” 吕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任务圆满完成,代掌门承诺的奖励,以及可能接触到甲申之乱秘密的激动场景。 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王墨视为了一个潜在的、移动的“技能提取库”。 更不知道等王墨到了之后,他悠闲自在的“好日子”可能就到头了。 工厂内暂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声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咽声。 没过太久,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郊外的寂静。 引擎声在工厂外停下,紧接着是几声车门开合的闷响,以及几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正朝着工厂内部走来。 “哗啦——!” 工厂那扇锈迹斑斑、几乎要散架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口的光线被几道身影挡住。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留着一头醒目的橘色长发,脸上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骄纵和完成任务的得意。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穿着带兜帽的长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的“人”。这两个“人”动作略显僵硬,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阴冷气息。 橘发女孩——柳妍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着下巴,用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对着工厂内的夏禾和吕良说道: “呐,你们要的人,给你们带来了!” “噗通~” 她身后那两个戴着兜帽的“人”将一个被麻绳紧紧捆缚、似乎昏迷不醒的身影丢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自得。 而夏禾和吕良的目光,则同时落在了那个被扔在地上的“目标”身上,眼神各异。 计划的关键一步,已然达成,只等最后的参与者,“铁拳”王墨的到来。 ------------ 第8章 王墨到来 废弃工厂内,昏暗的光线下,空气仿佛都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柳妍妍那带着几分炫耀和期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怎么样,我把张楚岚带过来了,这次,我能加入你们了吧!” 她指了指被丢在地上,像条离水鱼般挣扎扭动,COS蛄蛹者的张楚岚,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神情。 此时的张楚岚,嘴上被封着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被绳索捆得结实,徒劳地在地面上蹭着,显得既狼狈又滑稽,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啪啪啪——” 吕良脸上堆满了看似真诚的笑容,一边鼓掌一边走上前,语气带着夸张的赞赏: “了不起了不起!真没想到,你这么顺利就完成了任务!” 他走到柳妍妍面前,像宣布什么重大决定般,郑重其事地说道: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全性的一员了!” 柳妍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得意又释然的笑容,仿佛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认可。 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几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吕良,又看了看旁边慵懒倚着的夏禾,追问道: “等等,这就完了?” 她比划着。 “不用什么仪式之类的?比如滴血盟誓,或者……纹身之类的?” 她想象中的加入神秘组织,似乎应该更有“仪式感”一些。 吕良失笑,摆了摆手,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语气解释道: “小姑娘,你想多了。咱们全性没那么多规矩。宣称自己是,行事风格是,那你就是!简单直接,这才是全性的作风!” 他顿了顿,补充道。 “硬要说仪式嘛……你绑来了张楚岚,这就是最好的‘投名状’了。” 经过吕良这一番半真半假的扯皮,柳妍妍虽然觉得有些过于简单,但也被说服了,点了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吕良身后,仿佛对这一切并不太感兴趣的夏禾,终于将目光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开,落在了地上仍在努力“蛄蛹”的张楚岚身上。 她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好奇、玩味,以及……某种近乎病态兴奋的光芒。 她迈着猫步,缓缓走到张楚岚身边,蹲下身。在张楚岚惊恐,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被美女靠近的本能紧张的目光中。 夏禾伸出纤长的手指,如同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般,开始在他身上轻轻游走。 从脸颊轮廓,到脖颈的线条,再到胸膛、手臂……她的动作轻柔而暧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 仿佛在检查货物的成色,又像是在享受某种独特的乐趣。 “喂!你……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柳妍妍看得目瞪口呆,脸颊甚至有些泛红。 她虽然自称要加入全性,行事也算大胆,但夏禾这般直接而露骨的“上下其手”,还是超出了她这个年纪的认知范围,让她感到既尴尬又震惊。 吕良也看不下去了,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赶紧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劝阻道: “喂,姐姐!冷静点!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就……那个什么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张楚岚,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起码……起码等我办完正事,提取完记忆再说啊!到时候随便你怎么玩,行不行?” 他真怕夏禾一时兴起,把这位关键的“钥匙”给玩坏了,那代掌门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呵呵……” 夏禾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劝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手指甚至开始去解张楚岚的衣扣。 “——你还真是兴趣盎然啊!” 一道平静中带着几分冷峭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阴影中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而香艳,对张楚岚而言可能是恐怖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王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工厂入口附近,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外套,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现场,最终落在正对张楚岚“动手动脚”的夏禾身上。 “什么人?!” 柳妍妍反应最快,立刻警惕地厉声喝道,同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跟在她身边的那两具戴着兜帽、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活尸,立刻发出低沉的嘶吼,迈着僵硬的步伐,一左一右向着王墨逼近,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哟~来得够快嘛!” 夏禾在听到王墨声音的瞬间,如同变脸一般,脸上那病态的兴奋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那慵懒妩媚的神态。 她若无其事地从张楚岚身边站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动手动脚的人不是她一样,还顺手理了理自己粉色的长发。 王墨根本没有理会那两具逐渐靠近、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活尸,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它们身上停留一秒。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继续向前走着,目光锁定夏禾,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怎么?霍霍完人家小师叔还是觉得不够尽兴,现在又想接着霍霍人家师侄?” 这话一出,吕良脸色微变,夏禾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她的笑容依旧妩媚: “哎呀,你这人,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我这不是帮吕良检查一下‘货物’是否完好嘛,而且,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喂!停手!自己人!” 吕良见状,赶紧对着还在操控活尸、如临大敌的柳妍妍喊道。 “这位是‘铁拳’王墨,是我们请来帮忙的!” 柳妍妍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看吕良,又看了看仿佛视活尸如无物、径直走过来的王墨,迟疑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让两具活尸停下了脚步,退到一旁。 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她打量着王墨,这就是吕良和夏禾姐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很能打的“自己人”?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惹。 王墨走到近前,目光先是扫过地上因为夏禾停止骚扰而暂时松了口气,但依旧紧张无比的张楚岚,然后落在了吕良身上,最后重新看向夏禾。 “人既然已经到了,就别浪费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了。”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吕良,你要做什么就尽快。夏禾,管好你的……兴趣。” 他的到来,瞬间改变了工厂内的气氛。夏禾收敛了几分随意,吕良明显松了口气,而柳妍妍则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被捆成粽子的张楚岚,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本能地觉得,这个新来的、气场强大的男人,或许比那个粉头发的可怕女人和那个笑面虎小黄毛,更加难以揣测。 ------------ 第9章 分享一下? 工厂内污浊的空气仿佛因王墨那句话而骤然凝固。 夏禾倚在锈蚀的机器旁,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粉发,眼神有些飘忽。 王墨那句“霍霍人家小师叔”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了她一下,勾起了某些关于龙虎山、关于那个清冷道人的复杂回忆。 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妩媚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怅惘。 只不过她有些好奇,听王墨的意思是他知道她和那位的事情,这些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 相比之下,吕良对王墨的到来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伸出手: “嘿嘿,王哥,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了,我是吕良,刚加入组织没多久,以后还请多关照!” 他试图用这种谦卑的姿态拉近关系,同时也想观察这位“铁拳”的真实态度。 然而,王墨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他手臂随意一抬,精准地拍开了吕良伸过来的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的目光落在吕良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知道你。” 王墨的声音平淡,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吕良心上。 “最近一年才冒头的新人,听说……你是因为杀了你亲妹妹,才叛逃出吕家的?”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吕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整个人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那双原本带着精明和笑意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屈辱,以及被触及最敏感伤疤的愤怒阴霾。 一旁的柳妍妍听到王墨的话看向吕良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但他很快强行压制了下去,只是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变得无比僵硬和难看。 “呵…呵呵……” 他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涩,试图转移话题。 “王哥说笑了……那个,我们还是先干活吧,正事要紧。” 他不敢去看王墨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对方看穿。 然而,王墨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向前踱了一步,靠近吕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种仿佛掌握着某种秘密的笃定,低声说道: “关于你妹妹吕欢的事情,我这里……可是有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情报哦。” 他顿了顿,欣赏着吕良骤然绷紧的身体和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等会儿办完正事,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跟你……‘分享分享’?” “你……!” 吕良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王墨,试图从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谎言或调侃。 他渴望看到这是对方为了某种目的而编造的谎言,或者是故意刺激他的手段。 但他失败了。 王墨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任何虚张声势,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坦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确实知道些什么,信不信由你。 这种态度,反而让吕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妹妹吕欢的死,是他心中最深最痛的刺,也是他叛逃吕家、背负弑亲罪名的根源。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但线索寥寥。 此刻,王墨这个看似与吕家毫无瓜葛的外人,却声称掌握着情报……这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又疑窦丛生? 原本因为计划顺利而还算轻松愉快的氛围,因为王墨的到来和他这石破天惊的几句话,彻底变得压抑而紧张起来。 连躺在地上、被堵着嘴的张楚岚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他停止了无谓的“蛄蛹”,努力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王墨。 “果然……这个后来出现的家伙,非常不对劲……” 张楚岚心中警铃大作。 “而且,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师叔’、‘师侄’……难道是在说我?我和哪个小师叔有关系?” 王墨的出现,给他带来的神秘感和危机感,甚至超过了那个粉头发的女人和这个小黄毛。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吕良见王墨没有继续透露的意思,深知现在追问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陷入被动。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那就,先办正事。” 他转过身,不再看王墨,将全部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地上的张楚岚身上。 此刻,只有投入到“工作”中,才能稍微缓解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走向张楚岚,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属于“全性吕良”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神不宁。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柔和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蓝色炁团开始凝聚、旋转——正是吕家的先天异术,明魂术。 看着吕良手中那团诡异的蓝色炁团向自己靠近,张楚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疯狂挣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吕良听闻张楚岚的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用一种仿佛在安抚小孩的语气说道: “别急,别急嘛……我们只是想从你这里,‘找’点东西而已。”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放松点,很快……就不会痛了。” 说着,他那包裹着蓝色炁团的手,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向着张楚岚的额头按了下去。 蓝色的光芒映照着张楚岚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瞳孔,也映照着旁边王墨冷漠旁观的脸,以及夏禾若有所思的眼神。 工厂内的压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 第10章 徐三和冯宝宝 就在吕良掌心那团幽蓝色的明魂术光芒即将触及张楚岚额头,试图撬开其灵魂深处记忆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旁观的王墨,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下一瞬,便已消失在原地! 并非高速移动带来的视觉残留,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近乎瞬移般的短距离爆发! 八极拳步法结合体内奔涌的炁,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一块拳头大小、裹挟着凌厉破空声的石头,如同出膛炮弹般从工厂阴影处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吕良的后心! 这一下若是砸实,以吕良那并不强悍的体魄,至少也是个筋断骨折的下场。 然而,王墨的身影恰如其分地出现在了吕良身侧,仿佛早已预判到这次偷袭。 他没有丝毫慌乱,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微张,不闪不避,径直抓向那块蕴含巨力的飞石!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空旷的厂房内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 石头与王墨肉掌碰撞的瞬间,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去势戛然而止,被他稳稳地攥在掌心! 强劲的冲击力甚至未能让他的手臂产生丝毫后移,只有指缝间簌簌落下的石粉,昭示着这一击所蕴含的力量是何等强悍。 吕良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响和能量碰撞的余波惊得一个趔趄,掌心的蓝色炁团剧烈波动,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记忆读取的过程被强行打断,他惊魂未定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王墨,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后怕。 “怎么回事?!” 吕良失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完全没察觉到偷袭是从何而来。 夏禾妩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母豹,立刻转头望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而柳妍妍则是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身边的两个活尸本能地发出低吼,转向威胁来源。 “踏、踏、踏……”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工厂入口处的阴影中传来,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两道身影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暴露在厂房内昏暗的光线下。 一人西装革履,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像是坐办公室的白领精英,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冷静而锐利。 另一人则显得邋里邋遢,穿着随意,甚至有些土气,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深水。 正是哪都通快递公司的华北区负责人徐三,以及临时工冯宝宝。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徐三嘛?怎么,哪都通现在连这种郊区的废弃工厂也负责快递业务了?” 夏禾看清来人,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慵懒魅惑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语气亲昵得仿佛是老朋友打招呼,试图用言语掌控节奏。 而王墨依旧没有说话,他随手将捏碎的石块丢在地上,目光越过徐三,直接落在了他身旁那个邋遢女孩——冯宝宝的身上。 他的眼神微凝,从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孩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独特的气息,一种纯粹、冰冷、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空无”。 这感觉,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奇特。 徐三推了推眼镜,无视了夏禾的调笑,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稳地报出了众人的身份: “全性四张狂之一的刮骨刀夏禾,近年在津门名声鹊起的‘铁拳’王墨,还有吕家叛逃的天才……或者说弑亲者吕良,以及前阵子让湘西柳家头疼不已的柳妍妍。阵容倒是挺齐整。” “宝儿姐!救我啊宝儿姐!!” 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张楚岚看到冯宝宝,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激动地扭动起来,被封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期盼的呜咽声。 徐三一边与夏禾言语周旋,试图摸清对方底细和目的,一边暗中做好了准备。他深知全性这群人的危险,尤其是夏禾和王墨,都是难缠的角色。 “……所以,能把我们公司的‘员工’,还给我们吗?” 徐三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如果我说不呢?” 夏禾笑靥如花,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那就只能……用强了!” 徐三话音未落,扶眼镜的手猛地一挥! 念动力瞬间发动,地面上的几块碎石和断裂的钢筋如同被无形之手抓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霰弹般向着夏禾、王墨等人劈头盖脸地砸去! 这一下范围攻击,既是为了制造混乱,也是为了试探。 “呵!” 面对飞来的杂物,王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他右拳紧握,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看准飞来的最大一块混凝土块,简简单单一记直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光芒,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嘭——!” 混凝土块在与拳头接触的刹那,如同被巨锤砸中,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纷飞的碎屑和烟尘! 其他飞向他的小石子也被拳风带偏,四散飞溅。 这刚猛无俦的一拳,将“铁拳”之名展现得淋漓尽致!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利箭般从徐三身后射出,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正是冯宝宝! 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锁定目标的专注。 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冈本零点零一划破空气,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直取王墨的脖颈! 没有任何杀气,却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高效的致命威胁! 王墨瞳孔微缩,在冯宝宝动身的瞬间就已察觉。 他腰胯发力,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抹致命的刀锋。 刀尖擦着他颈侧的皮肤掠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与此同时,王墨的左臂如同钢鞭般甩出,打向冯宝宝持刀的手腕,右手则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发动雷霆反击。 “铛!” 冯宝宝手腕一翻,用刀柄精准地磕开了王墨的格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战斗本能已经融入了骨髓。 一招被化解,她立刻变招,刀光如附骨之蛆,再次缠向王墨的要害。 王墨步法变换,沉稳如山,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的锐利,或用拳、肘、臂等坚硬部位进行格挡,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的八极拳刚猛霸道,但在冯宝宝这诡异迅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刀法面前,竟一时被压制,陷入了见招拆招的被动局面。 两人之间的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展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拳风呼啸,刀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和杀机。 废弃的工厂中心,顿时成为了两人激烈交锋的舞台,压抑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彻底点燃! ------------ 第11章 意外发现 方才王墨与冯宝宝之间那兔起鹘落、惊险万分的交锋,看似漫长,实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徐三发动念动力袭击到两人短兵相接,不过短短数秒。 然而,就在王墨逐渐适应冯宝宝那诡异刀路,体内气血奔涌,八极拳的刚猛劲力开始酝酿更强反击的刹那。 冯宝宝前冲的身形却陡然一滞,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扯,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轻飘飘地、急速向后倒飞而去,稳稳地落在了徐三的身边。 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墨,似乎对被迫中断战斗有些不满。 这突兀的变化让场中局势瞬间缓和,却又暗流汹涌。 躺在地上,嘴巴还被封着的张楚岚,此刻内心早已被无数的“卧槽”刷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幕:凭空飞来的石头被徒手捏碎,那个邋遢姑娘快得像鬼一样的刀法。 现在又来了个隔空取物般把人拉回去的眼镜男……他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尼玛……这些家伙,是在这组团刷我的三观下限呢这是?” 张楚岚欲哭无泪,只觉得普通人的人生离自己越来越远。 “宝宝,别轻敌!” 徐三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地落在王墨身上,语气严肃地对身旁跃跃欲试想要再次冲上去的冯宝宝告诫道。 “对方可是‘铁拳’王墨,和之前那些杂鱼不一样。” 他必须提醒冯宝宝。虽然宝宝实力强悍,但王墨刚才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力量以及那手沉稳老练、刚猛无俦的八极拳,都表明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尤其是他徒手硬接飞石、寸步未退的表现,其肉身强度和炁的修为恐怕远超寻常异人。 “徐三,放我下来。” 冯宝宝挣扎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手中的冈本零点零一依旧紧握,刀尖微微指向王墨的方向,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而此刻的王墨,并没有急于追击。他缓缓放下格挡架势,站在原地,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依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的眼中非但没有被中断战斗的恼怒,反而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探究的光芒。 原因无他,就在刚才与冯宝宝那短暂却激烈的交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脑海中系统面板上,八极拳经验值那堪称疯狂的跳动! 平时独自练拳,哪怕心神沉浸,一套拳法打完,经验值增长也不过是几点到几十点不等,依靠的是水磨工夫。 与人交战,尤其是生死相搏,经验增长会加快,一场战斗下来,或许能有个几百点的收获。 可是刚才!与冯宝宝交手的那短短十几秒,系统面板上八极拳后面的经验值,几乎是以每秒几百点的速度在向上飙升!这种涨幅,简直骇人听闻! “怎么会这么快?” 王墨心中震动。 “是因为她的实力远超我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压迫感更强,所以收获更大?” 他猜测着,这符合系统鼓励实战、尤其是与强者对战的原则。 但另一个念头也随之浮现: “还是说……因为她是冯宝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剧情人物之一,与她产生交集、尤其是战斗,本身就能带来某种‘修正力’或者‘世界关注度’的加成?” 这个问题暂时无法验证,但无论如何,冯宝宝在他眼中,已经从一个危险的对手,升级成了一个极其珍贵的、行走的“高级经验包”! 这让他对继续交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和渴望。 另一边,徐三看着眼神灼灼、似乎意犹未尽的王墨,心中的凝重感又加深了几分。 他作为哪都通华北区的高层,对于活跃在自己地盘上的危险分子,尤其是王墨这种“老牌”全性,自然有着详细的档案。 王墨,大约七八年前出现在津门,并宣称加入全性。 能在全性那种混乱邪恶的组织里待这么久,本身就不简单。 更奇特的是,此人行事风格在全性内部都算异类,专挑那些行事过于恶劣的同门下手,美其名曰“清理门户”,这在全性内部树敌不少。 然而,他却能一直活得好好的,并且名声越来越响,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其实力非同小可。 公司档案记载,王墨擅长刚猛无比的八极拳,威力惊人。 大约一年前,公司曾因一次事件对王墨进行过一次小规模的围剿行动,派出了一支经验丰富的行动小队。 结果却出乎意料,王墨仅凭一双铁拳,硬生生击溃了整个小队,从容离去,自身甚至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那次的失败,让公司重新评估了王墨的危险等级。 考虑到此人虽然身处全性,但行事颇有底线,极少主动波及普通人,更多是在异人圈子和全性内部解决纷争。 加上当时华北区人手紧张,还有张楚岚和冯宝宝这条更重要的线需要关注,公司权衡之后,暂时停止了对他的主动围剿,采取了监视为主的策略。 如今,这个让公司都感到棘手的“铁拳”,不仅出现在了绑架张楚岚的现场,似乎还对冯宝宝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让徐三感到非常棘手。一个处理不好,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王墨。” 徐三深吸一口气,试图通过对话控制局面。 “你应该清楚,张楚岚是我们公司要保的人。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 他不想同时面对夏禾和王墨两个难缠的角色,尤其是王墨,其战斗风格刚好有些克制依靠念动力和冯宝宝近战配合的他们。 王墨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冯宝宝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徐三是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你的人……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我还没打过瘾呢。”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炁息再次开始升腾,那股刚猛霸道的压迫感重新弥漫开来,目标直指冯宝宝。 显然,徐三的警告被他当成了耳旁风。对于这个能带来巨额经验加成的“宝藏女孩”,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 第12章 被他装到了 现场的局面因王墨与冯宝宝的对峙而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愈发紧绷的弦。 一旁观战的柳妍妍,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异能对决,非但没有感到恐惧,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反而迸发出更加兴奋的光芒。 她的目光在气场强大、一拳碎石的铁拳王墨,与能力诡异、操控念力的徐三之间来回逡巡。 “泰裤辣!” 她几乎要在心里呐喊出来。 “飞天遁地,念力控物,拳碎山石……这才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自由!果然,我选择离开家族,加入全性是正确的决定!” 湘西柳家那些枯燥的赶尸规矩、压抑天性的古老训诫,在此刻她看到的“精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鸟儿,终于看到了广阔的天空,尽管这片天空此刻正电闪雷鸣。 夏禾将柳妍妍的兴奋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无暇多顾。 她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徐三和王墨身上。 见徐三试图用言语缓和局面,她轻笑一声,扭动腰肢上前几步,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地上仍在挣扎的张楚岚背上,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徐三~” 夏禾的声音依旧妩媚,却带上了几分戏谑的寒意。 “你们要是这个样子,光靠嘴皮子,可是救不走我们这位张小哥的哟~” 她的动作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试探,想看看徐三的底线在哪里。 徐三推了推眼镜,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叹了口气: “哎,还真是头疼啊!那就……”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异变再生! 一直锁定着冯宝宝的王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骤然从冯宝宝身上移开,扫向脚下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地面。 下一刻,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动了! 右拳紧握,磅礴的真炁瞬间凝聚于拳头之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下猛地一拳砸下! “砰——!” 拳头与水泥地面接触的瞬间,并非简单的撞击声,而是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爆鸣! 凝聚在拳上的真炁如同炸弹般轰然爆发! “轰隆——!” 整个废弃工厂都随之猛烈一颤,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发生了小型地震。 以王墨的拳头落点为中心,坚硬的水泥地面寸寸龟裂,蜘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个直径近两米的浅坑!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目标的猛烈一击,让夏禾、吕良甚至柳妍妍都愣住了,不明所以。 夏禾踩在张楚岚背上的脚都不自觉地松了松。 然而,徐三在看到王墨动作的瞬间,瞳孔便是猛地一缩,脸色微变。 “噗啊——!” 几乎在王墨收拳的同时,一道身影如同被从地下强行挤压出来一般,伴随着飞溅的泥土和碎石,从王墨身前不远处的裂缝中猛地弹射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那人衣着普通,此刻却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刚落地便控制不住地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显然被王墨那霸道拳劲震成了重伤。 王墨缓缓收拳,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眼看向脸色难看的徐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 “哼哼~洞土术?小孩子的把戏。”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徐三,你不会天真地以为,靠着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吧?” 他早就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感知的炁息流动和震动,加上本身就熟知剧情。 徐三的表情彻底僵住了,扶眼镜的手都微微一顿。 他精心布置的暗棋,试图利用洞土术异能者从地下突袭救走张楚岚的计划,竟然被王墨如此轻易、如此暴力地识破并破解了! “可恶……真的让他装到了!” 徐三在心中暗骂一声,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王墨的实力和敏锐,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没办法了……” 徐三深吸一口气,知道计划败露,再无转圜余地,只能硬来。他扶正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那就只好——硬抢了!” 伴随着他斩钉截铁的话音落下—— “砰!哗啦——!” “轰!咔嚓——!” 废弃工厂四周,异变陡生!高处的破旧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从外部暴力击碎,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侧面斑驳的墙壁更是被巨力轰开数个一人高的大洞,砖石飞溅!原本寂静的工厂外围,瞬间被一道道矫健的身影所充斥!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从破碎的窗口、墙洞以及唯一的大门处,陆陆续续涌入了至少二三十号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带有哪都通公司标志的制服,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甫一入场便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将王墨、夏禾、吕良、柳妍妍以及地上的张楚岚,全部包围在了中央! 他们眼神警惕,身上涌动着强弱不一的炁息,显然都是公司的正式员工,绝非庸手。 原本还算宽敞的工厂中心区域,顿时显得拥挤起来,肃杀之气弥漫,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可恶……被包围了?!” 吕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本身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面对如此多的公司员工,他连自保都成问题。 惊慌失措之下,他下意识地望向团队中实力最强、也最有主见的夏禾,声音带着颤抖: “夏…夏禾姐?现在怎么办?” 柳妍妍脸上的兴奋和得意也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她终究只是个刚踏入异人界不久的小姑娘,何曾见过这等被大军围剿的场面? 她下意识地操控着几具活尸挡在自己身前,但面对几十名虎视眈眈的异人,这点防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夏禾妩媚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包围过来的公司员工,又看了看地上暂时无法带走的张楚岚,以及身边战力堪忧的吕良和柳妍妍,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事不可为!硬拼下去,她们四个绝对不是公司的对手。 她当机立断,目光转向依旧站在原地,面对重重包围却依然面色不变的王墨,语气果断地说道: “王墨!对方人多,形势不利!张楚岚带不走了,咱们撤吧!” 她的提议非常现实。在公司的地盘上,与整个华北区的精锐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保全自身,才是全性生存的第一要义。 ------------ 第13章 宝宝牌经验包 王墨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紧张的氛围中激起涟漪。 “呵呵,要走你们先走,我陪他们玩玩。” 他的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面对数十名异人高手的包围,反倒像是在邀请朋友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根源就在于方才与冯宝宝那短暂的交手。 那飞涨的经验值如同最诱人的毒药,让他实在难以割舍。 对于一个拥有学习系统、渴望快速提升实力的人来说,冯宝宝这个“宝宝牌高级经验包”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 独自练拳是细水长流,而与强者生死搏杀,尤其是与冯宝宝这种位于世界隐秘核心的独特存在交锋,则是如同坐上了火箭般的提升速度!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因为对方人多就轻易放弃? 风险和收益并存,而王墨,显然更看重那令人心动的收益。 想到这里,他甚至原地轻松地蹦跳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全身的肌肉纤维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真炁在经脉中加速流转,一股灼热的战意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哪都通员工,眼神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出手的猎物。 夏禾听到王墨的回答,又看到他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红唇微张,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 她了解王墨,这家伙平时看似冷静,一旦决定了某事,尤其是涉及到他感兴趣的“战斗”时,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此刻再劝,也是徒费口舌。 “我们走!” 夏禾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她身形一闪,如同灵巧的雌豹般跃上自己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重型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她最后瞥了一眼王墨和围拢过来的公司员工,眼神复杂,随即拧动油门,机车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一个被打破的墙洞疾驰而出,瞬间消失在工厂外的夜色中。 吕良见夏禾如此果断,也不敢怠慢。他一把拉过还有些发懵的柳妍妍,几乎是拖拽着她,迅速钻进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砰”地关上车门,吕良手脚麻利地点火、挂挡、猛踩油门! 面包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朝着与夏禾相反的方向,野蛮地撞开一些散落的障碍物,疯狂地冲出了工厂。 面包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柳妍妍透过布满污渍的车窗,还能看到工厂内那个独自面对重重包围的挺拔身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喂?我们……我们就这么不管那个家伙了吗?” 她虽然觉得王墨很强,但也不认为他能一个人对抗那么多公司的人。 吕良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听到柳妍妍的话,他嘴角扯出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容。 “呵呵,小妹妹。” 吕良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你心心念念地想要加入全性,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全性?” 柳妍妍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理解中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但话未出口,便被吕良打断。 “不用你说,我来告诉你。” 吕良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咱们全性,就是这个样子。在真正全性之人的眼里,没有所谓的伙伴情深,没有必须遵守的信义。 背信弃义,出卖兄弟,为了利益或仅仅是一时兴起而互相倾轧,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是刻在全性骨子里的‘传统’!” 他顿了顿,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渐渐发白的柳妍妍,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教导”意味: “今天我们能因为共同的目标暂时合作,明天就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或者单纯的看你不爽而背后捅刀。 这就是全性!现在,你了解你一心想要加入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吗?” 柳妍妍听着吕良的话,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之前所有的幻想,所有对于“自由”的浪漫想象,在这一刻被吕良血淋淋的话语彻底击碎。 现实以最粗暴的方式,给了这个刚刚脱离家族庇护、满怀叛逆憧憬的少女沉重一击。 她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了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 废弃工厂内,徐三看着夏禾和吕良分别驾车逃离,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显得成竹在胸。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打算以一人之力对抗他们所有人的王墨说道: “你们的人可是已经跑得干干净净了,怎么,你还要独自留在这里,当这个孤胆英雄吗?”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希望王墨能知难而退。 毕竟,和一个实力强悍、并且似乎没有太多普通案底的“铁拳”死磕,并非公司的最优选择,尤其是在已经保下张楚岚这个主要目标的情况下。 然而,王墨的回答,却让徐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只见王墨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八极拳起手式,一股更加凝实、更加霸道的炁息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动了地上的灰尘。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跑了好,清净。” “而且,我可从来没拿他们当自己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公司员工,最终定格在徐三和手持菜刀、面无表情的冯宝宝身上。 “至于孤胆英雄?” 王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狂傲。 “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多耐打的沙包,不活动活动筋骨,实在有些可惜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哪都通公司,今天能陪我玩多久!” ------------ 第14章 对决开始 王墨的右脚如同巨斧开山,猛然跺向地面! “轰!” 一声闷响,仿佛小型爆炸。他落脚之处的水泥地面应声龟裂、塌陷,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凹坑,蛛网般的裂纹急速蔓延。 巨大的反作用力透过腿骨、脊柱,瞬间传递全身,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骤然模糊。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激荡的气流! “砰——!” 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几乎在同时响起,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 一个走在最前面、试图构建防线的哪都通员工,甚至连王墨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上,护体的炁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毫无悬念地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雾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废弃机器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即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王墨收肘而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记凶悍无比的“单羊顶”只是随手一挥。 他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炁息,那是八极拳劲与自身真炁完美融合的体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注意!对手精通八极拳,造诣极深!极其擅长近身短打,不要被他缠上!保持距离,游斗!” 徐三瞳孔一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立刻高声提醒。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然而,战术意图与实战能力之间,往往存在着残酷的差距。 王墨那接近满级的八极拳,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招式的娴熟,更是对身体机能、反应速度、发力技巧的极致锤炼和升华! 他的速度太快,爆发力太强,脚步移动如同鬼魅,身形变幻莫测。 “咻——!” 破空声再起!在顶飞一人之后,王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侧前方三名呈品字形站立的员工。 他脚下发力,身形一矮一窜,几乎是贴着地面掠了过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线。 那三名员工也算是反应迅速,眼见王墨扑来,两人怒吼一声,一人挥舞特制甩棍带着恶风砸向王墨头颅。 另一人则双手泛起土黄色光芒,显然是某种强化防御或攻击的异能,一拳直捣王墨心口! 可惜,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他们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王墨眼神锐利如鹰,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微微一扭,避开甩棍的锋芒,同时双臂如同弹簧般猛然向上崩开! 正是八极拳中的“双撑肘”! “铛!”“嘭!” 两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甩棍被一肘崩开,那员工只觉虎口撕裂,甩棍险些脱手! 而另一人的拳头则与王墨的手肘硬碰硬,土黄色光芒瞬间黯淡,他闷哼一声,手臂传来剧痛,攻势顿消。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王墨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他腰胯拧转,力从地起,经腰胯传导至肩肘,动作连贯如同行云流水! 被崩开的双肘借着回旋的力道,如同两柄重磅铁锤,顺势向前猛顶!一招双顶肘打出! “咚!咚!” 两声更加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两名员工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撞击,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不仅自己瞬间丧失战斗力,还如同保龄球般撞倒了身后另外两名试图上前支援的同伴,引发一小片混乱! 王墨动作毫不停滞,仿佛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斗机器。 解决掉正面之敌,他感知到身后有劲风袭来,看也不看,身体如同安装了轴承般猛地一个急速回旋,右臂如同钢鞭般向上猛地一撩! 一记狠辣的“转身挑肘”精准无比地命中身后偷袭者的下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偷袭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被挑得向上飞起一小段,然后软软倒地,昏迷不醒。 几乎在挑肘命中的同时,王墨的左臂如同毒蛇出洞,一记角度刁钻的“扣肘”已经如同重锤般砸在了左侧另一名试图攻击他肋部的员工肩膀上! “噗!” 那人肩胛骨应声碎裂,惨叫一声,抱着扭曲的肩膀瘫倒在地。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 从王墨跺脚启动,到连续击倒六、七名哪都通员工,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仅仅过去了十几秒钟!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被他以点破面,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公司员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无不昭示着“铁拳”之名的含金量。 剩下的员工们虽然依旧保持着包围态势,但眼神中已经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惊惧和凝重,前进的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敌人,绝非依靠人多就能轻易堆死的存在。 徐三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叹息。 这些普通员工对付一般的异人歹徒绰绰有余,但在王墨这种将一门技艺锤炼到近乎极致的顶尖好手面前,确实显得力不从心。 人数的优势,在绝对的质量差距面前,被大幅度削弱了。 而就在厂房中心战况激烈,拳风呼啸,惨叫连连的同时。 在靠近工厂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冯宝宝正一脸平静地看着被两名哪都通员工护送过来、刚刚解开身上绳索和嘴上胶带的张楚岚。 张楚岚惊魂未定,看着不远处那个如同虎入羊群般大杀四方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却一脸呆萌的邋遢姑娘,脑子一片混乱。 冯宝宝似乎完全不受那边激烈战况的影响,她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大眼睛盯着张楚岚,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不是让你等我电话吗?” 张楚岚:“……” 他张了张嘴,看着冯宝宝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边打得天昏地暗的王墨和公司员工,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感觉自己和他们仿佛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一边是生死搏杀,拳拳到肉;另一边是淡定追问,仿佛只是约会迟到了几分钟。 这强烈的反差,让张楚岚本就混乱的脑子更加一团浆糊。 ------------ 第15章 冯宝宝的科普 张楚岚的求饶和认错在冯宝宝那里没有得到任何情感上的回应。 她那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既定流程的工作。 在张楚岚惊恐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冈本零点零一。 “姐!宝儿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主人!主人!饶了我吧!下次我再也不敢放你鸽子,不敢晃点你了!我一定随叫随到!” 张楚岚吓得语无伦次,各种称呼都蹦了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生怕那锋利的刀尖下一刻就落在自己身上。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思维脱线的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冯宝宝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了张楚岚的头发,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紧接着,她用力向下一按,迫使张楚岚的脸庞朝下,后脖颈完全暴露出来。 “唔!” 张楚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锐气逼近皮肤。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立刻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精准、带着微微刺痛感的压力,集中在后颈的某一点上。 冯宝宝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专注,那双平日里空洞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最高精度的扫描仪,清晰地“看”到了盘踞在张楚岚督脉关键节点上的那个异物。 她手腕稳得像机械,刀尖如同绣花针般,以一种玄妙的角度和力道,轻轻刺入皮肤,随即迅捷无比地向上一挑!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张楚岚只觉得后颈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除,紧接着,一股原本滞涩、难以调动的暖流瞬间从尾闾穴升起,沿着督脉有了一丝顺畅流动的迹象! 冯宝宝松开手,将刀尖递到张楚岚眼前。只见那寒光闪闪的刀尖上,正扎着一只形态怪异的小虫子。 张楚岚捂着还有些刺痛的脖子,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只虫子,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恶心: “这……这是什么东西?” “蛊虫。” 冯宝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就是这玩应儿堵住了你的督脉,使得你自身的炁不能够正常运转。” 此时,被挑出来的蛊虫因为暴露在空气中的原因化作了飞灰。 “湘西柳家,控尸用符,控人用蛊。” 她补充了一句,算是给张楚岚这个异人界小白做了最简短的科普。 张楚岚看着地上那只被踩扁的虫子,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重新开始缓慢流动的炁,心中五味杂陈。 这短短一天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魔幻。绑架、活尸、诡异的粉发女和小黄毛,能操控石头的眼镜男。 还有这个用菜刀给自己做“微创手术”的邋遢姑娘,以及那只钻进自己身体里的虫子……异人界的光怪陆离和危险,以一种粗暴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宝宝,别聊了。” 一旁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这下子,情况有点棘手,可能需要你出手了。” 他的目光投向工厂中心区域,那里,原本嘈杂的打斗声和呼喝声已经稀疏了很多。 张楚岚和冯宝宝顺着徐三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还人影幢幢的包围圈,此刻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原本二三十名哪都通的精锐员工,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十人,而且个个带伤。 气息紊乱,脸上带着惊惧,围成的圈子比之前扩大了整整一倍,不敢再轻易上前。 而在他们中心,王墨依旧屹立。 他身上的外套沾了些灰尘,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额角也见了汗,但眼神中的战意却越发炽烈,周身那股刚猛霸道的炁息虽然不如最初鼎盛,却依旧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脚下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失去战斗能力的公司员工,呻吟声此起彼伏。 “好……好快!”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刚才注意力被冯宝宝吸引,但也隐约知道那边的战斗异常激烈。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工夫,王墨竟然几乎以一人之力,将这几十号一看就训练有素的异人给解决掉了! 这实力,未免太恐怖了些!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被捆着,没机会上去挨揍。 冯宝宝看着场中的情形,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评估着。 她随手将冈本零点零一挽了个刀花,动作娴熟得像是在玩转一支笔。 “好了,你身体里的蛊虫已经取出来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吧。” 她对着张楚岚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她不再理会一脸懵圈的张楚岚,握着那把寒光凛冽的菜刀,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着场地中央。 那个刚刚结束了一场“热身运动”、正将灼热目光投向她的王墨,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稳,很轻,落在满是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那逐渐靠近的身影,却让场中残存的几名哪都通员工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个看似邋遢迷糊的女孩,才是公司真正的王牌,是能够对付“铁拳”这种怪物的存在。 王墨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冯宝宝,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充满兴趣的笑容。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指关节,刚才那番激战,虽然经验值再次迎来一波可观增长,但消耗同样不小。 不过,与这个“经验宝库”本体交手的机会,才是他留下来的最终目的。 “终于……轮到你了。” 王墨低声自语,眼中的战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冯宝宝在他身前五米处站定,抬起空洞的眸子,看着王墨,没有任何废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刀。 新一轮,或许才是真正决定今晚局势的战斗,即将在这片狼藉的废弃工厂中上演。 ------------ 第16章 险胜 废弃工厂内,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炁息碰撞后的焦灼味道。 仅存的几名哪都通员工紧张地退到边缘,将战场完全留给了场中对峙的两人。 王墨与冯宝宝,相隔数米,目光交汇。 没有多余的言语,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冯宝宝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她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手中的冈本零点零一划破空气,不带丝毫风声,却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致命威胁。 直刺王墨咽喉。这一刀,简单、直接,摒弃了一切花哨,只剩下最本质的“快”与“准”。 王墨瞳孔微缩,冯宝宝的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估。 但他并未慌乱,八极拳“硬打硬开”的拳理早已融入本能。 他不退反进,左脚向前猛地踏出半步,沉肩坠肘,右臂如同铁闸般向上格挡! “铛——!” 拳臂与刀锋再次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王墨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冯宝宝刀上传来的力道凝练而诡异,并非单纯的刚猛,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劲力,试图瓦解他的防御。 但他LV9的八极拳根基何等扎实,体内真炁奔涌,瞬间将那股异力化解。 几乎是格挡成功的同一瞬,王墨的左手如同毒龙出洞,一记迅猛的“探马掌”直取冯宝宝持刀的手腕,试图夺刀或迫使她变招。 然而冯宝宝的战斗本能堪称恐怖! 她手腕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翻,刀光顺势下切,反削王墨的手掌,同时身体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王墨的擒拿。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如同磁石般再次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铛铛铛!” 拳脚与刀锋的交击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王墨将八极拳的刚猛暴烈发挥得淋漓尽致,顶、抱、担、提、挎、缠,六法合一,拳、肘、膝、肩皆是武器。 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巨力,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烟尘四起。 而冯宝宝则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她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时而如灵猿般迅捷矫健。 她的刀法更是天马行空,完全不拘泥于任何套路,时而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割王墨的发力点。 时而如同泼风般笼罩王墨周身要害,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她似乎总能预判到王墨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环,并以最简单有效的方式予以破解或反击。 好几次,那冰冷的刀锋都是擦着王墨的皮肤掠过,带起一道道细微的血痕,险象环生。 然而,王墨越战越是心惊,也越战越是兴奋!他脑海中系统面板上,八极拳的经验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这种涨幅,简直像是在作弊! 与冯宝宝的交手,每一次惊险的攻防,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让他对八极拳的理解更深一层,许多平日里苦练不得要领的细微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 压力,果然是突破的最好催化剂! “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王墨心念电转,他意识到冯宝宝的战斗方式极其节省体力,且恢复力惊人,久战之下,自己炁力消耗更大,必然不利。 他卖了个破绽,故意让冯宝宝的刀光切入中门。冯宝宝果然中计,刀尖直刺他胸口空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墨眼中精光爆射!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集中于一点! 他不闪不避,反而胸膛微微向前一挺,同时右拳收于腰间,全身的肌肉如同弓弦般绷紧到了极致! “八极——贴山靠!” 一声低吼如同虎啸!王墨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的力量、速度、炁,都凝聚在这一记八极拳终极杀招之上!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山岳,带着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气势,猛地向前撞去! 这不是简单的冲撞,而是将八极拳“沉坠劲”、“十字劲”融会贯通后,结合自身全部炁力的终极爆发!速度、力量、时机,都妙到毫巅! 冯宝宝那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似乎是惊讶于王墨这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以命搏命般的打法。 她的刀尖已经触及王墨的胸口,甚至刺破了皮肤,渗出鲜血。 但王墨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靠,所带来的恐怖冲击力和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到,如果这一刀执意刺下去,自己绝对会被这记贴山靠撞得粉身碎骨! 电光火石之间,冯宝宝做出了选择。她持刀的手腕猛地回撤,同时另一只手掌间不容发地拍向王墨撞来的肩膀,试图借力后撤,化解这狂暴的冲击。 “嘭——!!!” 如同闷雷炸响!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冯宝宝拍出的手掌与王墨的肩膀接触,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在空中灵巧地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卸去大部分力道,落在地上,噔噔噔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脸色微微发白,持刀的手微微颤抖。 而王墨也不好受。 冯宝宝那仓促间的一掌也蕴含着古怪的劲力,透体而入,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胸口被刀尖刺破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气血一阵翻涌。但他终究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呼吸粗重了许多。 高下已判! 尽管王墨也受了些伤,但在刚才那决定性的碰撞中,他凭借八极拳终极杀招的爆发力和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逼退了冯宝宝,占据了上风! “宝宝!” 徐三见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没想到王墨的实力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连宝宝都在正面对决中吃了亏。 王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感受着体内依旧奔腾的炁和系统面板上已经突破到(98800/128000)的八极拳经验值,心中畅快无比。这一战,值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白、眼神却依旧空洞盯着他的冯宝宝,又瞥了一眼紧张万分的徐三和远处目瞪口呆的张楚岚,忽然笑了笑。 “不愧是公司的人,确实耐打。” 他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从容。 “今天玩得很尽兴。”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外套,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友好的切磋。 “不过,天色已晚,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严阵以待的冯宝宝和徐三,转身,迈着虽然有些沉重却异常稳健的步伐,向着工厂一个被打破的墙洞走去。 那里,是通往外面自由黑暗的出口。 “站住!” 徐三厉声喝道,试图阻止。今晚损失了这么多员工,若让王墨就这么轻易离开,公司颜面何存? 王墨脚步不停,只是背对着他们,随意地挥了挥手。 “徐三,今晚我的‘兴趣’已经满足了。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我不介意下次找机会,单独去你们哪都通华北分部‘拜访’一下。” 这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一个实力如此强悍、行事难以捉摸的全性高手,如果被逼急了,专门盯着公司分部搞破坏,那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徐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拳头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最终,他还是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 看着王墨的身影从容不迫地消失在墙洞外的黑暗中,他无力地松开了拳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冯宝宝看着王墨消失的方向,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将冈本零点零一收回了袖子里。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心中对王墨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单人独战公司数十精锐,力压那个深不可测的冯宝宝,最后还能在对方的包围下潇洒离去……这“铁拳”王墨,到底是何方神圣? 夜色深沉,王墨独自走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振奋。 与冯宝宝这一战,收获远超预期。他相信,只要消化了这次战斗的感悟,八极拳突破到LV10,指日可待。 ------------ 第17章 交易 深夜的津门,喧嚣渐息,只剩下零星灯火与偶尔驶过的车辆。 王墨独自走在返回住所的路上,速度并不快。 与冯宝宝那场激战虽然让他略胜一筹,但对方那诡异莫测的刀法和最后那蕴含古怪劲力的一掌,也让他付出了一些代价。 胸口被刀尖划破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被掌力波及,依旧有些酸麻,体内气血也略有滞涩。 他需要时间调息,恢复状态,因此并不急于赶路。 一个小时后,他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栋老旧楼房楼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入楼道时,目光却被停在楼旁阴影里的一辆破旧面包车吸引了。 那辆车,正是吕良之前开的那辆,此刻在昏暗的路灯下,更显得“叙利亚战损风”十足,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呵~” 王墨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并不意外吕良会找上门来。 今晚在工厂里,他故意抛出的关于吕欢之死的诱饵,对于背负着弑亲罪名、渴望真相的吕良而言,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同时,今晚与冯宝宝的交手也给他提了个醒。 八极拳刚猛无俦,正面攻坚威力无穷,但面对冯宝宝那种身法诡异、招式天马行空的对手时,确实显得有些单一和被动。 一旦被对方摸清路数,或者遇到更擅长游斗、控制的敌人,难免会陷入苦战。 他“走百家艺”的道路规划,需要尽快迈出实质性的第一步。 而眼下,一个绝佳的机会似乎已经主动送上了门——吕家的如意劲! 就在这时,面包车的副驾驶门被推开,吕良那略显瘦小的身影跳了下来。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急切和凝重。 他快步走到王墨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却依旧带着迫人气势的男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今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关于我妹妹……你知道些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死死盯着王墨,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王墨看着吕良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笃定。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揽住吕良那比他矮上一大截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半推半揽地带着他往楼道里走。 “呵呵,别急啊,小吕良。” 王墨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走,这大半夜的,外面冷,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上去,慢慢说。” 吕良身体僵硬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脱,但王墨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稳固。 他咬了咬牙,想到妹妹的事情,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适和警惕。 他知道王墨说得对,这种事情,确实需要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详谈。 他沉默着,任由王墨揽着他,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很快熄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王墨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那间简陋出租屋的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吕良紧随其后,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铁拳”的居所。 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必要的生活家具,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物品。 只有角落里随意丢弃的几件换洗衣物和空气中淡淡的、属于独居男人的气息,显示着这里有人居住。 这与王墨在外那强悍霸道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随便坐!” 王墨丢下一句话,便径直走向了狭小的厨房,仿佛吕良只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吕良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地思考着。 他在权衡,在猜测王墨的真正目的,以及他手中可能掌握的信息的真实性。 不一会儿,王墨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罐冰镇的果汁——他个人不喜欢酒精那种麻痹神经的东西。 尤其是在需要保持头脑清醒的时候。他将一罐果汁抛给依旧站着的吕良。 “接着。” 吕良下意识地接住,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回神。 王墨自己则走到墙边,将沾了些灰尘和血迹的外套脱下,随意地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结实的肌肉线条和胸口那处已经简单止血的刀伤清晰可见。 他这才转身,一屁股陷进客厅里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沙发里,发出了舒适的叹息。 “呲——” 他拉开果汁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战斗后的干渴与疲惫。 他放下果汁罐,目光这才正式落在脸色阴晴不定的吕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关于你妹妹吕欢的事情。” 王墨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我知道一些,而且,可能比你现在掌握的,要详细那么一点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吕良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锐利的目光,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吕良。你想要知道这些情报,可以,不过……”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需要拿东西来跟我换。” 他的话语清晰无比,在这寂静的深夜房间里回荡,敲打在吕良的心上。 交易,赤裸裸的交易。 这就是王墨的风格,直接,现实,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吕良握着那罐冰凉的果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死死盯着王墨,试图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看出欺骗或者戏弄,但和之前在工厂里一样,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王墨的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只有坦诚的欲望和冰冷的交易原则。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关乎血亲死亡真相的秘密,与未知的代价,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即将展开一场无声的博弈。 吕良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而钥匙,似乎就握在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铁拳”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听下去。 “你想要什么?” 吕良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墨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吕良,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的珍宝,缓缓吐出了他早已觊觎的目标: “我听说……吕家的如意劲,颇为玄妙。” ------------ 第18章 明魂术 王墨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在吕良耳边炸响了一道惊雷! “你疯了?!” 吕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拔高,甚至有些变调。 他猛地从原地跳了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瞪着王墨,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如意劲是我们吕家立足的根本,是绝不外传的家传绝学!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泄露出去,别说你,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会面临吕家不死不休的追杀! 我太爷……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敢于觊觎吕家核心秘密的人!” 吕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吕慈那“疯狗”的名号和手段,是刻在每一个吕家子弟骨子里的烙印。 “呵呵~” 面对吕良的激烈反应,王墨只是慵懒地靠在旧沙发里,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以为意。 “小吕良,你看你,又急了。” 王墨放下果汁罐,目光平静地看向激动得脸色通红的吕良。 “你在意那么多干什么?反正现在你在吕家眼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弑亲’罪人,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 再多加上一条‘泄露家传绝学’的罪名,又有什么所谓?债多不压身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至于我死不死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交易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风险各自承担。我敢要,自然就有把握去应对可能的后果。而你……” 王墨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接受我的条件,用如意劲的修炼法门,交换我手中关于你妹妹吕欢之死的详细情报。”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淡漠: “第二,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过。 你继续背负着杀害亲妹的罪名,在异人界东躲西藏,或许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寻找虚无缥缈真相的泥潭里。” 说完,王墨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吕良,仿佛一个耐心的渔夫。 看着已经咬钩的鱼儿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将选择权,完全抛回给了吕良。 吕良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墨的话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割开他试图掩饰的伤疤和侥幸心理。 “他说得对……我现在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吕良在心中苦涩地想道。 弑亲的罪名如同沉重的枷锁,早已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吕家回不去了,异人界视他为败类,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多一条泄露功法的罪名,似乎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了。 而王墨手中的情报,可能是他洗刷冤屈、查明妹妹死亡真相的唯一线索! 这个诱惑,对于日夜被噩梦和愧疚折磨的吕良来说,太大了。 但是……王墨的情报是真的吗?他会不会是在骗自己?只是为了得到如意劲而编造的谎言? 吕良的目光死死盯着王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然而,王墨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淡然。这种深不可测,反而让吕良更加难以判断。 赌一把? 还是不赌,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吕良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回想起妹妹,回想起她坠崖那一刻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周围族人那怀疑、憎恶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吕良在心中对自己说。 “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赌一把,至少……至少还有一个希望!” 终于,在经过漫长而痛苦的心理挣扎后,吕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墨,声音沙哑而低沉: “好……我答应了。”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听到吕良的回答,王墨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充满满意和收获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走百家艺”的计划,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墨笑了起来,心情颇为愉悦。 “那么,作为交易的第一部分,我就先跟你唠唠,关于你妹妹吕欢这件事情里,一些你可能从未想过,或者被刻意引导忽略掉的……有趣之处。” 他没有立刻讲述所谓的“真相”,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吕良再次愣住的问题: “小吕良,你觉得,你们吕家赖以成名、甚至引以为傲的先天异术——明魂术,怎么样?” “明魂术?” 吕良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们吕家就是靠着明魂术和如意劲在异人界扬名立万的,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他觉得王墨问了一个极其白痴且毫无关联的问题,眼神中不禁带上了一丝不耐和怀疑,仿佛在质疑王墨是不是在耍他。 “呵呵,你看你,又急了。” 王墨对于吕良的不善目光毫不在意,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果汁,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先别急着下定论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盯着吕良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音量。 缓缓抛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足以颠覆吕良乃至整个吕家认知的疑问: “我要是告诉你……你们吕家,在1944年之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先天异术’明魂术的话……” 王墨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吕良脸上那瞬间凝固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才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你……相信吗?” ------------ 第19章 双全手 王墨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吕良长久以来建立的认知壁垒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你说什么?!” 吕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磕绊,他几乎无法组织起完整的语言。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王墨,仿佛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梦游或者说胡话。 自他记事起,他所接受的一切教育、所听到的一切家族历史,都在反复强调一件事——明魂术与如意劲,是吕家世代相传、源远流长的家族根基。 是流淌在吕家血脉中的骄傲与力量! 正是因为明魂术的独特与珍贵,为了防止外泄,吕家才形成了近乎封闭的家族结构,强调血脉纯净,几乎不与外人通婚。 他那位威严深重的太爷爷吕慈,更是将“吕家人的每一滴血都很重要”这句话奉为圭臬,时常挂在嘴边,刻进每一个吕家后辈的骨子里。 可现在,王墨,一个外人,一个全性的“铁拳”,竟然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这个被视为吕家立身之本的明魂术。 居然是在最近这一百年内,具体来说,是在1944年之后才出现的?!这简直比告诉他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吕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缺乏底气, “明魂术是我们吕家……”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其实早有疑虑,只是不敢深究,或者说,被刻意引导着忽略了。” 王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这些东西,算不上绝对的秘密,只要你敢去问,去查,那些活了足够久、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家伙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没人会主动去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王墨点了点头,确认着自己刚才的话,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吕良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家族的封闭、太爷爷对血脉近乎偏执的重视、某些长辈谈及明魂术起源时的含糊其辞……一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 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与王墨的话相互印证,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抓住问题的核心。 他重新看向王墨,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戏弄的愤怒: “好!就算……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吕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可这些陈年旧事,跟我妹妹吕欢的死,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在这里转移话题!” 他最关心的,始终是妹妹死亡的真相。 王墨对于吕良的质疑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一位准备开始长篇讲述的说书人。 “关系?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 王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引导性的神秘感。 “我们回到刚才提到的那个关键年份——1944年。”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 “提到1944年,作为异人圈子里的人,只要不是完全与世隔绝,有些常识的都知道,这一年,圈里发生的大事,无论怎么绕,都绕不过去四个字——甲申之乱。” 王墨看向吕良,似乎是在问他,又似乎是在自问自答。 “你应该也清楚,甲申之乱是因为什么?” 他没等吕良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对历史的洞悉和淡淡的嘲讽。 “三十五个意气风发、来自各门各派的杰出弟子,加上咱们全性那位惊才绝艳的无根生掌门,一共三十六人,在秦岭深处,进行了那场震惊天下的‘三十六贼’结拜。” “然后呢?结拜之后,便是风波骤起,追杀不断。 再然后,就是那八种超越了寻常异人理解范畴、近乎‘取乱之术’的绝技——八奇技,横空出世,彻底搅动了整个异人界的风云,余波至今未平。” 王墨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这些东西,说起来好像人尽皆知,但细究起来,你会发现,很多人只知道个大概,甚至连八奇技具体是哪八种,都说不全。 历史总是这样,被时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吕良屏住呼吸,他知道王墨正在接近核心。 甲申之乱,八奇技,这些他自然听说过,但确实如王墨所说,知之甚少,家族中也讳莫如深。 “而这八奇技之中。” 王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 “有一门绝技,名字叫做——双全手。” 他清晰地吐出了这三个字,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吕良,观察着他的反应。 “双全手?” 吕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似乎在哪里隐约听过,但印象不深。 “不错,双全手。” 王墨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取‘性命双全’之意。 “双全手分为红手和蓝手,红手改造肉体,蓝手触及灵魂。” 他并没有详细描述双全手的具体能力,但“改造肉体”、“触及灵魂”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以在吕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吕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个可怕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明魂术……作用于灵魂、记忆……双全手……触及灵魂本源…… 王墨看着吕良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剧烈收缩的瞳孔,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留给吕良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信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吕良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这间简陋的出租屋内,一个关于家族、传承、妹妹死亡真相的巨大秘密,正伴随着“双全手”这三个字,缓缓揭开它那恐怖冰山的一角。 吕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又在一片废墟中,看到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的真相。 他抬起头,看向王墨,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求证,以及一丝绝望的希冀。 “你的意思是……我们吕家的明魂术……和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有关?”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 第20章 真相(1) 王墨看着吕良那副世界观遭受连环重击、几乎要崩溃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将他人坚信不疑的信仰和认知一点点敲碎、露出底下血淋淋真相的过程,对他而言,别有一番趣味。 他就像个冷静的解剖医生,精准地剥离着吕良自我认知的血肉,露出其下可能连他自己都恐惧的骨架。 “你觉得呢?” 王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反问来加深吕良的思考,或者说,加深他的痛苦。 “当年在那二十四节谷,悟出这‘双全手’的,是济世堂的端木瑛。 一个本该悬壶济世、仁心仁术的女子,却因为一场结拜,卷入了滔天洪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奇的平淡,却字字诛心。 “三十六贼结义的事情暴露,他们不得不面对整个异人界的疯狂追杀。 明枪暗箭,围追堵截,能活下来的都是人中龙凤。 最后,除了那位神秘莫测的掌门无根生,另外八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且,据说再一次秘密聚首。” 王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在绝境中挣扎的身影。 “这八人,各自悟出了惊世骇俗的八奇技。” “然后呢?怀璧其罪。王家率先抓住了‘凉山大觋’风天养,用尽手段,从他口中逼问出了有关八奇技和其余之人的信息。” 王墨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这之后,针对其余人的追捕就变得更加‘精准’和‘积极’了。 到底是为了铲除‘与全性掌门结拜的败类’,维护所谓的正道颜面,还是为了那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八奇技……呵呵,时至今日,谁又说得清呢?或许,两者皆有吧。” “够了——!!!” 吕良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打断了王墨看似游离主题的叙述。 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睛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想再听这些陈年旧事,这些宏大的历史背景让他感到无比烦躁和恐惧,他只想抓住最核心的问题! “说来说去!绕了这么大圈子!我妹妹!吕欢!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告诉我!!” 吕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带着哭腔和绝望的质问。 他感觉王墨就像在玩弄他,用各种骇人听闻的信息冲击他,却迟迟不给出最终的答案。 见此,王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吕良的失控早在他预料之中。 “急什么?不了解前因,你怎么理解后果?” 王墨慢条斯理地说道,但看到吕良那几乎要噬人的眼神,他还是决定不再过多铺垫。 “好,说回双全手。” 王墨收敛了脸上的些许戏谑,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端木瑛悟出的双全手,据说有篡改记忆、甚至塑造肉体的神鬼莫测之能。 为了躲避追杀,也为了将这门绝技传承下去,她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情——她利用双全手。 将这种后天领悟的‘术’,伪装、或者说,‘固化’成了一种可以被血脉继承的‘先天异能’。” 吕良的心脏猛地一跳!先天异能?!明魂术?! 王墨继续投下重磅炸弹: “而在她准备彻底隐姓埋名、远走高飞之前,她或许是想念亲人,或许是别有目的,总之,她回了一趟家。 只是很不巧,或者说……是必然的结果?她被一个人带着大批高手,堵在了家里。” 王墨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吕良。 吕良听到这里,脑海中瞬间闪过太爷爷吕慈那威严甚至有些狰狞的面孔。 一个基于之前所有信息的、最符合逻辑的推测浮现在他心头,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恐惧。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期盼,看向王墨,语气不确定地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我的太奶奶……是端木瑛?” 如果真是这样,虽然过程残酷,但至少……至少他们吕家血脉中流淌的,确实是那位奇女子的血,明魂术的传承,也带着一丝悲壮的色彩。 然而,王墨的回答,彻底击碎了他这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 王墨想到自己前世看漫画时,吕良自己推测出的那个更可怕的结论,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话语冰冷得像北极的寒风: “不,怎么说呢?” 王墨歪了歪头,仿佛在寻找一个最精准又最伤人的措辞,他看着吕良,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 “你们——好像,不算是人。” “轰——!!!” 这句话,简直比任何攻击都要狠毒,如同九天霹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直劈在了吕良的天灵盖上! 将他最后一点身为“人”的认知和尊严,炸得粉碎! 不算人?! 按照王墨之前的话,吕良原本以为的剧情是: 太爷爷吕慈为了吕家能够得到双全手,用强或者用计,迫使端木瑛生下了后代……虽然不堪,但至少,他们还是“人”! 可现在……“不算是人”?! 吕良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如同刷了一层白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王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用平淡到残酷的语气,继续描绘着那令人绝望的真相: “你们这一脉,包括你,包括吕欢,包括所有拥有明魂术的吕家子弟……全部都是端木瑛。 在被迫的情况下,使用双全手,以吕慈的血脉基因为‘原料’,人为‘制造’出来的产物。” 他顿了顿,用一个更现代的比喻,加深这种非人感: “虽然如果去做亲子鉴定,从基因层面上看,你们确实源自吕慈,符合父子、祖孙关系。 但用现在的话来说,你们充其量只能算是……‘试管婴儿’。” 王墨的目光扫过吕良惨白的脸,补充了更狠的一句: “或者,说得更难听点,你们连试管婴儿都算不上。 正常的婴儿,哪怕并非诞生于爱情,也可能源于利益的交换或家族的延续,再不济也是因为欲望,而你们?” 王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顶多只能算是……端木瑛在极度怨恨和绝望中,制造出来,用于报复整个吕家、报复吕慈的……‘工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吕良空洞的眼睛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真实的怜悯: “而对于你的太爷爷吕慈来说,你们这些人,这些拥有着‘明魂术’的后代,也不过是他用来传承、研究、并牢牢掌控‘双全手’这力量源泉的……‘种子’罢了。 王墨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吕良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石膏像。 王墨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中烙下了一个个鲜血淋漓、无法磨灭的印记: 不算是人……制造出来的产物……试管婴儿……工具……种子…… ------------ 第21章 真相(2) 王墨看着吕良那副灵魂被抽干、只剩下空壳般的绝望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就像一位完成了最关键步骤的雕塑家,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用言语和真相雕琢出的“作品”。 他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这残酷的真相本就该被知晓。 “当然,我刚才说的这些,也未必就是全部的事实真相。” 王墨拿起茶几上那罐已经不那么冰凉的果汁,又喝了一口,语气显得轻松甚至有些随意,仿佛刚才那些颠覆人伦的恐怖言论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毕竟年代久远,很多细节都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真正的、完整的真相,可能还需要你自己去发掘,去印证。” 他放下果汁罐,目光落在吕良不断颤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鼓励”: “只有当你亲身去感受,去当年端木瑛遭遇到的一切,你或许才能真正明白……当年端木瑛,所感受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究竟是什么滋味。” 吕良仿佛没有听到王墨后面这些话,他依旧沉浸在那巨大的冲击中,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那……我妹妹……吕欢……她到底……” 他甚至无法完整地问出这个问题,那个他追寻了无数个日夜的答案,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王墨知道他在问什么,直接给出了那个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我感觉吧。” 王墨用了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 “你妹妹吕欢的死,跟你那位太爷爷吕慈,脱不了干系,或者说,有最直接的关系。” 他看着吕良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你妹妹在坠崖身亡之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就是你的太爷爷吕慈。 而且,当时他们之间的谈话似乎并不愉快,吕欢从你太爷那里出来的时候,情绪就已经非常不对劲,处于一种极度激动和崩溃的边缘。” 吕良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想起了那天的一些细节,妹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 “你……好不好奇。” 王墨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引导着吕良走向记忆中最痛苦的深渊。 “为什么当时你站在吕欢身后,大声喊她,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吕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个他一直无法理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因为她听不见了。” 王墨给出了答案,冰冷而直接。 “就在之前,她被你的太爷爷,一巴掌,把耳膜打穿了。” “!!!” 吕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那一巴掌是扇在了他自己脸上,一股锥心的幻痛袭来。 “所以,当时在悬崖边。” 王墨描绘着那令人心碎的最后时刻。 “她只能模糊地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但那声音遥远而扭曲,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墙壁。 而她的内心,早就在得知了某些真相后,彻底崩溃了。” 王墨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的结局: “于是,在极度的绝望和痛苦中,她动用了我之前提到的、你们吕家的如意劲,不是攻击别人,而是……崩碎了脚下的悬崖。” “所以,你明白了嘛?” 王墨看着瞳孔已经完全失去焦距的吕良,一字一句地总结。 “你妹妹吕欢,不是被外人害死的,也不是意外失足……她是,自杀。” 自杀!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在吕良早已一片混乱、嗡嗡作响的脑袋里轰然回荡,震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支撑。 原来……原来自己这些年苦苦追寻的真相,自己背负的“弑亲”罪名之下,隐藏的竟然是如此残酷而绝望的答案! 妹妹不是他杀,是自杀! 而逼死她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他们敬畏有加、象征着家族权威的太爷爷,以及那个将他们视为“工具”和“种子”的、黑暗的家族秘密! “为什么……为什么……” 吕良瘫坐在地上,双眼赤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王墨,又像是在问那无常的命运,问那冷酷的家族。 “她为什么会自杀……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看着吕良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王墨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一个,或许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信息了。 这也是他交易的另一部分,关于“双全手”本身更深的秘密。 “吕良。” 王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你现在,难道就不好奇另一个问题吗?” 吕良呆滞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王墨。 “为什么,‘双全手’明明分为操控灵魂、记忆的‘蓝手’,和改造肉体、生命的‘红手’,但你们吕家传承了这么多年。 觉醒的‘明魂术’全部都是‘蓝手’,而能够掌控生命、重塑肉身的‘红手’,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一个人觉醒?”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微光,刺入了吕良混沌的脑海。 王墨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他的“答案”,或者说,是端木瑛留下的最终诅咒: “按理说,既然是完整的‘双全手’,‘性’与‘命’的掌控能力,觉醒的概率应该各占百分之五十才对。 但是,端木瑛在利用双全手,‘制造’你们这一脉吕家血脉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极其隐晦,也极其恶毒的……后手。” 吕良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她在你们的血脉源头,动了手脚。” 王墨指了指吕良,仿佛在指着他体内流淌的、“不纯粹”的血液。 “虽然她让你们身心都保持‘健康’,能够正常成长、修炼,但她在构成你们生命本质的血脉中,加入了一些……额外的‘东西’。” 王墨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种恶毒的禁锢。 “虽然这东西的操控,依赖于‘蓝手’来实现,但是,负责存储、或者说承载这个‘东西’的根基,在‘性命’双全的构成中,‘命’的占比,要远远重于‘性’。” 他看着吕良渐渐明悟和愤怒的眼神,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这么些年,你们吕家觉醒的,全部都是偏向于‘性’的蓝手——明魂术。 而那代表着生命创造与改造权能的‘红手’,其觉醒的通道和潜能,从一开始,就被那个深植于你们‘命’之根基中的‘东西’,给彻底压制!” “这,就是你们吕家,只有蓝手,没有红手的真相。” ------------ 第22章 真相(3) 王墨看着吕良那副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只剩下麻木躯壳的模样,知道最残酷的部分已经揭晓。 “至于你妹妹吕欢……” 王墨故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吕良那死寂眼眸中因这个名字而再次泛起的微弱波澜。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足以让她崩溃的真相……”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予吕良最后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才用一种混合着科普和诡秘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么说吧,端木瑛当年留下的这些‘信息’,或者说‘诅咒’,其载体和传递机制,在当年那个年代可能还是新兴事物,很多东西还处于摸索阶段,不够全面和稳定。 但放到现在,随着科学的发展,关于遗传、关于生命信息存储和传递的知识,已经非常全面和深入了。” 吕良茫然地抬起头,他不明白王墨为什么突然扯到科学上去。 异人的世界,和那些冰冷的仪器、数据有什么关系? 王墨没有在意他的困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讲授一堂生物学课,只是内容骇人听闻: “在我们通常认知的遗传物质,也就是染色体 DNA 之外,细胞的能量工厂——线粒体之中,也存在一种独立的DNA,我们称之为线粒体DNA。 这种DNA,有一个非常独特的性质……”王墨的目光变得深邃。 “它几乎完全通过母系遗传。也就是说,只由母亲传递给后代,父亲基本不贡献线粒体DNA。 而且,由于其结构和拷贝数的特点,它被认为是一种非常稳定、适合长期储存特定信息的载体。” 他看向吕良,而吕良依旧是一脸懵懂。 现在的吕良,还不是未来那个历经磨难、甚至可能触及自身起源秘密、觉醒了双全手能力的吕良。 他对于这些现代生物学知识,以及其与古老异术之间可能存在的恐怖联系,几乎一无所知。 王墨笑了笑,用一种更简单直白的方式,揭开了那血淋淋的真相: “简单一点来说,相同天赋下——你们吕家这一脉,第一个有最大概率、也最可能完整觉醒‘双全手’的人,一定是个女人。 因为承载着最关键‘钥匙’或者说‘封印核心’的线粒体DNA,主要来自端木瑛,并通过母系传递。” “更别说,据我所知,你妹妹吕欢的天赋远超你们这一辈的其他人。” 轰隆!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像是一道精准的霹雳,直接劈开了吕良脑海中最后的迷雾!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也……也就是说……” 吕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确认。 “吕欢她……她在死之前……就已经……” 王墨点了点头,确认了他那不敢说出口的猜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恭喜”: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墨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丧钟敲响。 “吕欢,你那聪明绝顶、天赋异禀的妹妹,她在坠崖身亡之前,就已经在无意识中。 或者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后,觉醒了完整的双全手——包括那被封印的‘红手’!” 他描绘着那令人心碎的场景: “而当她觉醒的那一刻,她不仅获得了力量,更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或者说,接通了端木瑛留在血脉深处的‘记忆存档’。 她完整地,很可能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到了、‘经历’了你们吕家和端木瑛之间发生的一切。” 王墨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导人身临其境的诡秘感: “她看到了端木瑛的挣扎与怨恨,看到了吕慈的冷酷与算计…… 她更看到了,你们这一脉,所谓的‘吕家子弟’,究竟是如何……从一个所谓的‘炉子’里,被‘制造’出来的全过程。” “炉子?” 吕良猛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这个词比任何描述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非人的屈辱和恐惧。人,怎么能从炉子里出来?! “没错。” 王墨肯定了这一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好奇探究的笑容,仿佛在讨论什么有趣的古代发明,“修身炉。 它的作用就是如此——那是端木瑛为了‘制造’出你们这一脉,用来承载和固化‘双全手’的……特殊工具。” “工具……炉子……制造……” 吕良低着头,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在他心上反复穿刺。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从流水线上下来、被打上标签的“产品”。 所有的亲情、所有的家族荣誉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今天王墨这些话,如同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核爆,将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情感、乃至自我认同,都彻底夷为平地。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是应该放声痛哭,还是应该疯狂大笑?或者,干脆彻底疯掉? 王墨看着吕良那彻底被摧毁、几乎失去所有反应能力的模样,知道今晚的“信息灌输”已经达到了极限,甚至可能已经超标了。 他站起身,走到吕良身边,伸手拍了拍他那僵硬、冰冷的肩膀。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反而像是一个交易完成的信号。 “好了,吕良。” 王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关于你妹妹吕欢之死,以及背后牵扯出的,你们吕家这一脉起源的……真相。”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 “至于更具体、更细节的内容,比如端木瑛当时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她和吕慈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经历了怎样的冲突…… 这些,恐怕就只有等你将来某一天,自己也像吕欢一样,真正觉醒了完整的双全手,亲自‘沉浸式’地、以端木瑛的视角,去‘回顾’一遍那段历史,才能知晓了。” 这话语,像是一颗带着毒液的种子,被埋进了吕良绝望的心田。 它指向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觉醒完整双全手,却也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扭曲的理由——去亲眼见证那制造了自己的、全部的、血淋淋的真相! 王墨不再多言,他相信,经历了今晚,吕良会知道该怎么做。 而他,也即将收获他觊觎已久的东西——吕家的如意劲。 这场交易,看似是情报交换,实则是将吕良彻底推向了命运的深渊,同时也为王墨自己的强者之路,铺下了一块重要的基石。 房间内,只剩下吕良如同雕塑般呆坐的身影,以及那无声蔓延、足以将人吞噬的极致黑暗。 ------------ 第23章 增值服务 吕良如同泥塑木雕般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时间仿佛在他周围凝固。 王墨抛出的那些颠覆认知、血淋淋的真相,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精神风暴,在他脑海中反复肆虐、回响,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开始泛起微光,他那几乎停滞的思维才重新开始艰难地转动。 然而,伴随着思维的复苏,一个之前被巨大冲击所掩盖的疑问,如同水底的暗礁,猛地浮出了水面—— 王墨,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个疑问一旦产生,便迅速放大,带着刺骨的寒意。 吕良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还残留着绝望与混乱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住了王墨,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警惕。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吕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强烈的质疑。 “这些事情……有些发生在几十年前,有些是吕家内部最核心、最黑暗的秘密! 就连我这个吕家嫡系,在今晚之前都一无所知!你……你今年才多大? 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 他的目光仿佛要将王墨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端木瑛与太爷爷吕慈之间的隐秘过往、双全手被改造为明魂术的内幕、血脉中被埋下的诅咒、妹妹吕欢觉醒并目睹真相后自杀的具体细节…… 这些信息,有些需要追溯到甲申之乱,有些涉及吕家最高机密,有些则只有当事人才可能知晓! 王墨,一个二十出头的全性“铁拳”,他怎么可能如同亲历者一般,对这些尘封的、血腥的、被刻意掩盖的往事,了如指掌? “你就好像……好像……” 吕良寻找着合适的形容,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比喻脱口而出。 “像一台隐藏在暗处的精密机器,在过去几十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静静地、冷眼旁观并记录下了一切!” 这太反常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异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全性元老所能掌握的信息量! 面对吕良这锐利且充满怀疑的质问,王墨脸上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从容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既没有慌乱,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仿佛吕良的质疑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呵呵。” 王墨轻笑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我怎么知道的,这你就别管了。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吗?” 他避重就轻,直接将这个话题堵了回去,眼神中带着一种“你没必要知道,知道了也没用”的意味。 “而且。” 王墨话锋一转,又将焦点拉回到了吕良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些,或许你现在觉得匪夷所思,但等你将来真正触及到那个层面,自然会有办法去验证,去了解得更深。 毕竟,真相就在那里,只看你有没有能力和勇气去揭开它。” 他巧妙地用未来的可能性,掩盖了当下信息来源的诡异。 紧接着,王墨抛出了一个让吕良心脏骤停的“提议”,他脸上带着一种看似真诚、实则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 “怎么样,吕良?看在你我交易还算愉快的份上,要不要……我帮帮你,让你也‘体验’一下,觉醒完整双全手的感觉?” 王墨的笑容扩大,显得格外“慷慨”。 “放心,这次是友情赞助,不收额外报酬,怎么样?” 此刻,在王墨眼中,吕良仿佛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可怜虫,而是一个即将支付“报酬”的“老板”。 而他王墨,则是一个等待老板结账后提供“增值服务”的“打工人”。 “什么?!!” 吕良被王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好意”惊得差点跳起来。 帮他觉醒双全手?这怎么可能?这是困扰了吕家几代人的难题! “你……你说什么?你能帮我觉醒双全手?” 吕良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同时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渺茫的期盼。尽管王墨的话骇人听闻,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知道方法…… “其实这个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王墨开始了他那套惊世骇俗的“理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解如何修理一台小家电。 “之所以你们吕家这么多人,包括你在内,迟迟不能觉醒完整的双全手,根源就在于我之前提到的——性命二者,严重失衡。” 他伸出双手,比划着一个天平的样子。 “原本,‘性’与‘命’应该是平衡的,各占五成,如同天平的两端。但是!” 王墨加重了语气,指向吕良。 “因为端木瑛在你们血脉源头植入的那个用于压制红手、存储信息的‘东西’,导致你们的生命构成中,‘命’的占比被极大地加重了!天平严重倾斜向了‘命’这一边!” 他看着吕良似懂非懂的眼神,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所以,道理很简单啊!” 王墨双手一摊,仿佛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只要你想办法,减少‘命’的占比,让性命重新回归平衡,那么,觉醒代表‘命’之掌控的红手,岂不是手到擒来、水到渠成的事情?” 吕良听到这里,眉头紧锁,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减少命的占比?这……这要怎么做?” 王墨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带着浓浓戏谑和残忍意味的坏笑,他凑近吕良,用一种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妙点子的语气,轻快地说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呢?这还不简单?” 他伸出手指,对着吕良的身体比划着,像是在规划如何切割一块猪肉: “比如说……把你砍成人棍?四肢去掉,身体的‘质量’和‘存在感’是不是就大幅度减少了?‘命’的占比自然就下降了吧?” “或者,觉得人棍太极端了?那也行,直接从中间把你劈成两半?也就是腰斩虽然成活率低了点,但理论上,只要你还能活着,你这一半身体的‘命’之占比,肯定比完整的你要轻得多啊!” 王墨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讨论一个有趣的科学实验: “怎么样?这个方法是不是很直接,很有效?要不要现在就尝试一下?我手法很快的,保证尽量减小你的痛苦!” “……” 吕良听着王墨用如此轻松愉快的语气,描述着将他砍成人棍或者劈成两半的“解决方案”,整张脸先是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变得惨白如纸,随即又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惧和荒谬感,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彻底绿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核蔼”的男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吕良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砍成人棍?!劈成两半?!你这叫帮我?!你这他妈是想要我的命!!” ------------ 第24章 吕良的震惊 看着吕良被自己那“砍成人棍”的“建议”吓得脸色发绿、惊魂未定的模样,王墨心情颇佳地笑了起来,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他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玩笑开过,该办的正事不能再耽搁了。 他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戏谑,但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转向吕良,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好了,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他拍了拍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残留的荒诞气氛。 “那么,吕良小老弟,我们之前的交易……现在该轮到你把‘报酬’支付给我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吕良身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眼神深处透出的明确意图,让吕良清楚,这绝非可以赖账的事情。 吕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设想和翻涌的情绪压下。 他本质上是个极为现实且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犹豫不决。 更何况,王墨给出的“真相”虽然残酷,却像毒药般让他无法摆脱,他需要力量,需要去验证,甚至…… 而眼前的交易,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现状的契机。 “好!” 吕良回答得异常干脆。他不再多言,直接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指尖微拢,心神沉静,下一刻,一缕柔和而纯净的蓝色光芒自他指尖缓缓亮起,那正是吕家明魂术特有的炁光。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闪烁着蓝光的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周身的气息微微波动,仿佛在从自身的记忆深处,精准地提取着某种特定的信息流。 几个呼吸之后,当他的指尖离开眉心时,一颗约莫乒乓球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光点流转不息的“小球”,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这蓝色小球,便是以明魂术独特能力凝聚而成的、包含了《如意劲》完整修炼法门的信息记忆! 吕良小心翼翼地将这颗承载着吕家不传之秘的蓝色小球托举到王墨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解释道: “这就是《如意劲》从入门到精深的全部修炼方法、运炁路线、关窍要点以及我个人的一些理解和心得。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补充道。 “墨哥,你也知道,我因为自身天赋偏向和兴趣原因。 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明魂术上,对于如意劲,我也只是达到了了解的程度,并未深入钻研其更高层次的变化和杀招。 所以,这里面只有最正统、最基础的修炼法门,更高深的应用和结合个人感悟的独到之处,就需要靠你自己去摸索和提升了。” 他这番话算是提前打了预防针,免得王墨以后觉得货不对板。 然而,王墨听闻,脸上没有丝毫失望或不悦,反而露出了更加满意的笑容。 对于他而言,拥有学习系统这个逆天外挂,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最正统、最基础、直指核心的修炼法门! 只要有了“种子”,系统就能让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直至参天大树! 什么个人感悟、独到应用,在系统那“无瓶颈”的恐怖修炼能力面前,都只是时间问题。 “无妨,基础法门,足够了。” 王墨语气平和,伸手接过了那颗蓝色的记忆小球。 触手之处,能感觉到一股温凉而精纯的精神能量波动。 他没有做任何检查或犹豫,在吕良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将这颗蓝色小球按向了自己的额头眉心祖窍! “嗡——” 小球在与眉心接触的瞬间,仿佛冰融于水,瞬间化作一道清凉的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王墨的识海之中。 下一刻,大量的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地涌入王墨的意识! 《如意劲》的总纲口诀、具体的行气路线图、各个修炼阶段的关窍描述、发力技巧、注意事项,甚至还有吕良修炼时一些粗浅的体悟和图像记忆…… 所有这些信息,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王墨的脑海,仿佛他已经研读了无数遍一般! 也就在这信息完全接收的刹那—— 一声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可学习技能《如意劲》,是否收录?” “收录。” 王墨在心中毫不犹豫地默念。 “技能《如意劲》收录成功!当前等级:LV1 (0/100)。”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王墨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的真炁,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 开始自发地、按照脑海中那刚刚得到的《如意劲》修炼法门,极其精准而流畅地运转起来! 不同于初学者需要小心翼翼、反复尝试才能找到气感、打通关隘,王墨体内的真炁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轻车熟路地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游走,循环周天! 一种独特的、与八极拳刚猛暴烈截然不同的炁感开始在他体内滋生、凝聚——那是一种更加灵动、更加绵长、仿佛能够随心所欲、如臂使指般的劲力意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仿佛他天生就该会这门功夫一样! 短短十数秒间,一个完整的如意劲基础周天已然运行完毕! 王墨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一抹淡紫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双手,心念微动,只见两团氤氲的、呈现出淡紫色的炁团,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掌心缓缓浮现、凝聚! 这炁团不像八极拳的炁那般刚猛外放,而是显得内敛而凝聚,如同流水般缓缓旋转,隐隐散发着一股“如意”变化、劲力暗藏的韵味! 这正是如意劲初步入门,能够凝聚炁劲的标志! “呵呵~有意思!” 王墨感受着掌心那两团与八极拳截然不同的炁感,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充满探究欲望的笑容。 这如意劲的炁,更像是一种可以随意塑形的“能量黏土”,与八极拳那种追求极致爆发和穿透的“攻城锤”迥异其趣。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将两种不同风格的劲力融会贯通、刚柔并济的广阔前景。 而站在对面的吕良,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度震惊和茫然! “怎……怎么会?!这……这怎么可能?!!” 吕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变得尖利走调。 他确实将自己所知的、最完整的《如意劲》修炼法门交给了王墨,没有藏私。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不,是做梦都想不到——王墨在接收了信息之后,竟然连盘膝打坐、潜心感悟的过程都没有。 就这么站着,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仅仅是体内炁息波动了几下,然后就……就直接在他面前,徒手搓出了如意劲的炁团?! 虽然那炁团看起来还很淡薄,运转也略显生涩,明显是刚刚入门,但这他妈是“学会”了啊! 是实打实的掌握了修炼法门,并且成功运转周天、凝聚出了对应的炁!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学习速度和天赋?! 王墨……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学习了,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不,比复制粘贴还快! 联想到王墨之前那身登峰造极的八极拳,再看到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吕良: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实力强悍,更拥有着一种超乎常理、近乎bUg的恐怖学习能力!他的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什么吕家的追杀,什么全性的混乱,在这种绝对的天赋和潜力面前,似乎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如果能抱住这条大腿…… 刹那间,吕良眼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了极度炽热的崇拜和……抱大腿的强烈欲望!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直接扑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王墨的大腿,仰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而渴望的笑容,用带着哭腔,或许是激动的语气高声喊道: “墨哥!墨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求带啊!带我飞啊墨哥!以后我吕良就跟你混了! 端茶倒水,捏腰捶腿,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只求墨哥您老人家以后发达了,能提携小弟一把!” 他这变脸的速度和毫无节操的姿态,若是让吕慈看到,怕是能气得当场也把他的耳朵也打聋。 王墨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如同树袋熊般的吕良,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家伙,倒是识时务,而且……脸皮厚度惊人。 他没有立刻踢开吕良,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想跟我混?可以。不过,我这儿可不养闲人和废物。” 这话,既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警告。 吕良闻言,抱得更紧了,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墨哥放心,我吕良别的不行,打听消息、处理杂务、关键时刻阴人……不是,是出谋划策,绝对是一把好手!” 房间内的绝望与压抑,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略显滑稽却又预示着新联盟诞生的场景,冲淡了几分。 王墨的“百家艺”之路,终于收获了第一块重要的拼图。 而吕良,也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一根看似危险,却可能带他攀上另一座高峰的……蜘蛛丝。 ------------ 第25章 一切才刚刚开始 王墨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大腿、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模样的吕良,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用了几分力道,动了动被抱住的腿。 “行了,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王墨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并没有真正的斥责。 吕良见状,知道适可而止,立刻松开了手,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虽然放开了大腿,但脸上那混合着谄媚、激动和期盼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灿烂了。 眼巴巴地望着王墨,仿佛在等待老大发话的小弟。 王墨整理了一下被吕良弄皱的裤腿,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了世界观崩塌与重建、此刻又急于寻找新依靠的年轻人,觉得有必要给他透点底。 也算是确立一下彼此的关系和未来的方向。 “吕良。” 王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分量。 “既然你叫我一声‘墨哥’,那我也跟你交个底,说几句心里话。” 吕良立刻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谄媚,挺直了腰板,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的天赋,你刚才也看到了。” 王墨没有谦虚,陈述着一个事实。 “对于各种技艺,我学习和掌握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这并非自夸,而是我未来道路的基石。”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种明确的野心和规划: “所以,我将来要走的,绝非固守一门一派的狭隘之路。 我追求的,是海纳百川,走‘百家艺’的道路!只要是强大、有趣、有用的手段,我都想学,都想纳入我的体系之中。 八极拳是起点,如意劲是第一步,但绝不会是终点。”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了他们目前身处的组织: “而且,说句实话,我对于现在‘全性’的这副鬼样子,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吕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王墨会对全性有如此直白的负面评价。 王墨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批判: “看看现在的全性,都成了什么?藏污纳垢,一群乌合之众打着‘为所欲为’的旗号,干的尽是些欺软怕硬、毫无底线、令人作呕的勾当! 早已背离了祖师‘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的本意,变成了一块滋生罪恶和混乱的遮羞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怒其不争: “有些事情,注定是会被改变的,只是看有没有人愿意去做,有没有能力去推动而已。” 王墨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全性,不该是这个样子。它本可以有不同的可能。” 这番话,并非全然是王墨为了笼络吕良而即兴发挥的言论。 在他前世观看《一人之下》时,就对全性这个组织的混乱和堕落感到扼腕。 如今亲身来到这个世界,拥有了学习系统这样的外挂,他内心深处确实萌生了一种“或许我可以做点什么”的念头。 人活一世,尤其是拥有了改变世界力量的前提下,总得留下点属于自己的印记,改变一些让他觉得不爽的现状。 整顿全性,将其从一滩烂泥中拉出来,哪怕只是扳正一点点,似乎也是个颇具挑战和意义的目标。 从他的理解来看,全性的创派祖师杨朱,其思想核心本就是道家一脉的延伸,只是侧重点与主流道家不同,强调保全天性、不受外物羁绊。 可惜,经过千百年的流传,尤其是后世子弟的曲解和放纵,前人的精妙思想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只剩下“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被无限放大,成了为自私自利辩护的借口。 “你再看看几十年前的全性。” “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名门正派,但其中不乏有真本事、有自己行事逻辑和底线的狠角色。 整体的人员素质和实力,远不是现在这帮只会窝里横、欺负弱小的渣滓可以比拟的。” 一旁的吕良,听着王墨这番既有宏大志向又有具体批判的言论,心情也不由得跟着激动起来。 毕竟不管他心思多么深沉早熟,本质上还是一个年轻人,骨子里难免潜藏着一些热血和中二的情怀。 此刻,他身上背负的“弑亲”枷锁,因为得知了部分真相而似乎松动了一些,尽管又套上了“非人产物”的新枷锁。 但尚未觉醒完整双全手的他,暂时还无法深切体会那种存在层面的绝望,更多的是一种找到明确目标和宣泄口的兴奋。 跟着这样一位实力强悍、天赋恐怖、而且似乎有着清晰目标和野心的“大哥”,好像……真的很酷! 比在全性里浑浑噩噩、或者被吕家永无止境地追杀,要有意思得多!也更有希望! “墨哥!” 吕良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坚定。 “我站你这边!以后你说往哪打,我就往哪冲!嘿嘿,跟着墨哥混,肯定有前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跟着王墨搅动风云、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和势力大跌眼镜的场景。 “好~” 王墨看到吕良如此表态,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真心的笑容。 收服第一个有一定能力和潜力的手下,感觉还不错。 他拍了拍吕良的肩膀。 “记住你今天的话。路还长,慢慢走。” 他看了看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感受着体内因为修炼如意劲和之前激战带来的些微疲惫,决定结束今晚这场信息量爆炸的会谈。 “你先走吧。” 王墨对吕良说道。 “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听到的东西。有什么事情,我会再通知你的。” 吕良闻言,连忙点头。 今天经历的事情确实太多了,信息量巨大如同海啸,先是和哪都通公司的人周旋交手。 紧接着又从王墨这里听到了关于自身家族和妹妹死亡的惊天秘辛,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剧烈震荡的状态。 此刻放松下来,确实感到一阵阵精神上的疲惫和隐隐的头痛。 “明白,墨哥!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吕良恭敬地说完,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王墨的出租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王墨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感受着掌心再次悄然浮现、如臂使指的淡紫色如意劲炁团。 又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系统面板上《如意劲 LV1 (5/100)》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百家艺的道路,已然开启。改变全性的野望,也悄然种下。今晚,收获颇丰。 他走到窗边,看着吕良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眼神深邃。 “一切,才刚刚开始。” ------------ 第26章 日常修炼 送走吕良之后,王墨独自站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之前面对吕良时的那份从容和掌控感渐渐褪去,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浮上眉宇。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陷进那张旧沙发里,身体放松,思绪却开始翻腾。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人,寂静放大了内心的声音。 虽然刚才对吕良描绘的“百家艺”道路和“改变全性”的蓝图听起来颇有气势,甚至带着几分热血,但只有王墨自己清楚,那更多是基于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一种模糊憧憬。 具体的步骤?可行的计划?如何在不引起那些老怪物和顶尖势力注意的情况下稳步提升? 如何真正撬动全性这摊深不见底的浑水?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能带来信息优势,但真正置身于这个复杂而危险的异人世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全性内部盘根错节,外部强敌环伺,公司、十佬、各大世家……没有足够的实力,任何宏大的目标都只是空中楼阁。 “算了,想太多也无益。” 王墨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空有方向没有详细地图,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他的性格中有着务实的一面,很快便将注意力拉回到了当下最实际、也最核心的问题上——实力。 “无所谓了。” 他自言自语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现在如意劲已经到手,当务之急,当然是先好好练熟这门新手段!” 无论未来是想安稳度日,还是想搞风搞雨,强大的自身实力都是唯一的硬通货。系统给了他通往顶点的钥匙,但开锁的过程,仍需他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想到这里,王墨不再犹豫。他拿起茶几上那罐还没喝完的果汁,仰头一口气灌下,冰凉的液体稍微驱散了一些精神上的疲惫。 随后,他起身走向卧室,决定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今天的经历,无论是与冯宝宝的交手,还是与吕良的信息博弈,都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和体力。 …… 隔天一早,天光微熹,津门这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那处熟悉的老旧楼房天台上,王墨的身影已经如同往常一样,在晨曦中闪转腾挪,演练着八极拳。 “哈!” “砰!啪!” 拳风呼啸,脚步沉稳,每一式都带着八极拳独有的刚猛暴烈。 顶、抱、担、提、挎、缠,六法合一,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将“动若绷弓,发若炸雷”的拳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王墨的拳脚之间,除了那刚猛无俦的力道外,还隐约可见一丝丝淡紫色的、如同灵蛇般流转的真炁! 这紫色真炁并不张扬,却异常凝练,随着他的拳势时而隐没于皮肤之下,时而附着在拳锋肘尖。 使得他的攻击在原有的刚猛基础上,更添了几分诡异莫测的穿透力和变化。 王墨此刻,正是在一心二用,一边修炼着早已达到LV9的八极拳,积累着那庞大无比的经验值。 一边则分心操控着体内新生的如意劲炁息,尝试将其与自身动作相结合! 如意劲的精髓,在于对“劲力”的精妙控制,讲究“如意”变化,并非直来直去的蛮力。 它能够通过各种介质——空气、水流、乃至对手的身体——将劲力传递到意想不到的地方,防不胜防。 王墨正在做的,就是将如意劲的这种特性,初步融入到八极拳的招式之中。比如一记看似普通的“顶心肘”。 在触及目标的瞬间,除了肘部本身的撞击力外,还可能有一股暗藏的、螺旋穿透的如意劲力随之透入。 又或者一招“贴山靠”,在靠实对手的同时,如意劲力可能已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封锁对方退路或破坏其重心。 这种融合并非易事,需要极高的精神控制力和对两种劲力本质的深刻理解。 饶是王墨有系统辅助,初次尝试也显得颇为生涩,那淡紫色的炁息时断时续,运转间偶有滞涩。 但他乐在其中,每一次成功的结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都能让他感受到系统面板上两者经验值的细微跳动,以及自身对力量掌控的更深层次理解。 他沉浸在这种不断尝试、不断微调、不断进步的修炼快感中,心无旁骛。阳光渐渐洒满天台,将他挥汗如雨的身影拉长。 …… 就在王墨于天台上潜心修炼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哪都通快递公司华北分部津门分公司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一间风格简洁、带着些许官方气息的办公室内,张楚岚正顶着一对熊猫眼,脸上还带着些昨晚留下的青紫痕迹,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他的对面,坐着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徐三,以及穿着随意、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徐四。 冯宝宝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玩自己的手指。 就在不久前,张楚岚经历了一场由徐四和冯宝宝主导的、别开生面的“入职动员”。 徐四的“物理说服”和冯宝宝那看似呆萌、实则蕴含着巨大压迫感的“谈心”。 成功地让张楚岚“深刻”认识到了加入公司、接受“保护”的必要性和“优越性”。 在充分“感受”到了徐四和冯宝宝的“诚意”之后,张楚岚非常“自愿”且“积极”地在那份员工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此刻,签完字的张楚岚,努力挤出一个他认为最“和善”、实则有些滑稽的笑容,对着徐三徐四两兄弟说道: “嘿嘿,三哥,四哥,你看,我现在也算是咱们公司自己人了哈?” 他搓着手,一副谄媚的样子。 “那什么……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你们能不能跟我透露透露,昨天晚上那帮绑我的、还有后来那个猛得一塌糊涂的家伙,到底都是什么来头啊?也让我心里有个底不是?” 他实在是被昨晚的经历搞怕了,迫切地想要了解自己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徐四叼着烟,吐出一个烟圈,斜睨了一眼张楚岚那鼻青脸肿还强装笑容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徐三,示意他来说。 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专业,他看着张楚岚,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吐出了那个在异人界代表着混乱、危险与麻烦的名字: “他们,是全性的人。” “全性?” 张楚岚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看徐三郑重的表情,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徐三看着张楚岚茫然的样子,知道对这个刚刚踏入异人世界的年轻人来说,需要普及的知识还有很多。 ------------ 第27章 徐三的讲述 “对,全性。” 徐三看着张楚岚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始了他的讲解。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官方人员特有的条理分明,仿佛在做一个案情简报,只是内容关乎于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异人组织。 “这是一个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的古老组织。” 徐三缓缓道来,试图给张楚岚建立一个基本的时空框架。 “其第一代掌门,相传是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中的一位显学代表人物——杨朱。” “杨朱?” 张楚岚眨了眨眼,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历史课本的角落里瞥见过,但印象模糊。 “不错。” 徐三点了点头,“而‘全性’这个名字的由来,便是出自杨朱的核心思想——‘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张楚岚能理解这几个字的重量。 “这原本是道家一脉思想的延伸,大意是主张保全人的自然本真天性,不要被外物所拖累、所异化。 这是一种追求内在精神绝对自由和完整的哲学理念。” 张楚岚听得似懂非懂,感觉有点像高中哲学课的内容,但又更加玄奥。 徐三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批判和冷意: “但是,随着漫长的时间流逝,派系传承中的曲解和人心人性的堕落,这个门派的思想核心被严重阉割和扭曲了。” “世人,包括后来加入全性的许多人,只记住了或者说只愿意记住杨朱思想中‘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这一面。 并将其无限放大,作为自己极端利己主义的理论依据。 却全然忘记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祖师爷同样说过的后半句——‘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徐三的声音带着一丝对历史误读和人性堕落的讥讽。 “于是,奉行‘不拔一毛’渐渐变成了‘可以夺取他人所有’,‘不以物累形’被曲解为‘可以放纵所有欲望’。 全性,就这样从一个有着独特哲学思想的流派,渐渐演变成了一个吸纳各方败类、藏污纳垢、奉行极端利己主义的混乱组织。” 他看向张楚岚,给出了一个最直白、也最符合当前异人界普遍认知的定性: “所以,在当今的异人界,你可以简单直接地把他们定性为反派。 这些家伙大多无法无天,行事只凭自身好恶,根本没有丝毫规矩可言,是维持异人界秩序和稳定最大的麻烦来源之一。” 张楚岚听着徐三的讲述,感觉自己就像在听一部奇幻小说的设定背景。 什么战国诸子,什么古老门派,什么思想曲解……这些东西离他前十几年作为一个普通学生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 自从爷爷张锡林去世后,他一直谨小慎微,努力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甚至连家传的金光咒和雷法都刻意生疏了,就是想过普通人的平静日子。 谁能想到,一次挖坟事件,就把他彻底拽入了这个光怪陆离、危险重重的世界。 徐三的讲解还在继续,他开始介绍全性那令人咋舌的“低门槛”: “更有意思的是,全性这个门派,就连加入方式都简单得离谱。” 徐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嘲讽。 “你不需要拜师,不需要引荐,甚至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承认。 你只要对外宣称自己是全性,那么,在异人界的认知里,你就是了。” “啊?” 张楚岚张大了嘴巴,这比他大学里加入个社团还随意! “但是。” 徐三的语气骤然变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正因为全性本身就不讲任何规矩,所以,一旦全性的人落在你手里,你对他们也完全不用讲什么规矩。” 他盯着张楚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话语中的寒意让张楚岚打了个哆嗦: “就算是直接弄死了,异人界也不会有人站出来追究你的责任。 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异人界对于这个混乱组织的一种默认的‘清理’规则。” 这番话,原本的剧情中,应该是徐四在地牢里对被抓住的柳妍妍说的,带着几分恐吓和震慑。 但昨夜,因为吕良在车上对柳妍妍进行的那番“全性现实教育”,让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下意识地紧张。 牢牢系好了安全带,导致她在吕良的疯狂驾驶中没有被甩出车外,自然也就没有被公司当场抓获。 因此,这番关于全性残酷规则的阐述,阴差阳错地,提前由徐三对张楚岚说了出来。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个“全性”,听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疯人院,而且进去容易,死了白死? 最后,徐三将话题引向了昨晚给张楚岚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那个身影。 “而昨天,和宝宝交手,并且几乎一个人放倒我们几十名员工的那个家伙。” 徐三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他叫作王墨。”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个王墨加入全性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了,算是个‘老全性’。 他极其擅长八极拳,将这门刚猛的外家拳法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近身短打的能力非常强,在津门一带很有凶名,人送外号‘铁拳’。” 徐三推了推眼镜,总结道: “至于他到底有多强……” 他看了一眼张楚岚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以及眼中残留的后怕。 “昨天我们几十号人围攻他的场面,以及他和宝宝交手的情况,你应该都亲眼见识到了。 那,就是他的实力。” 张楚岚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王墨在人群中如同虎入羊群、拳脚间员工纷纷倒地的悍勇画面,以及他与冯宝宝那令人眼花缭乱、险象环生的激烈对决。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那个男人的强大和冷静,或者说冷酷,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王墨……铁拳……” 张楚岚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他知道,自己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必须要格外小心这类人物了。 而这个叫做“全性”的组织,也让他对这个陌生的异人世界,有了一个更加直观、也更加危险的认识。 ------------ 第28章 马仙洪 天台上,王墨的拳脚并未因思绪的飘远而有丝毫迟滞。 八极拳的刚猛与如意劲的灵巧在他周身交织,淡白色的炁芒与淡紫色的流光时而碰撞、时而融合,发出细微的嗡鸣。 就在这一招一式的锤炼中,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碧游村…马仙洪! 王墨的拳势微微一顿,随即又行云流水般接上,但心神已然聚焦到了这个突然想起的关键人物身上。 说起马仙洪,就不可避免地会联想到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曲彤。 或者,可以叫她一声“刘姐”。 这个女人的身份和手段,在王墨看来,远比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曲彤…她恐怕才是端木瑛那一身双全手本领,真正的的继承者。” 王墨在心中暗道。 他回想起前世漫画中的信息,曲彤不仅完美掌握了双全手,更能运用其修改他人的记忆、甚至重塑人格,其手段之精妙、心思之深沉,堪称可怕。 马仙洪,这个天赋异禀、执着于“有教无类”和修复“修身炉”的匠人,在曲彤面前,不过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虚假记忆所操控、利用的可怜棋子罢了。 “一个被洗脑的天才工匠……” 王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迅速变得清晰和诱人。 马仙洪的价值,不仅仅在于他掌握的八奇技,更在于他本身在炼器一道上的绝世天赋! 如果能得到他的助力,无论是为自己炼制法器,还是未来对自己的帮助,都将是无可估量的财富。 “说干就干!” 王墨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他当即收势站定,体内奔流的炁息缓缓平复。 他走到天台角落,拿起放在那里的外套,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吕良略显小心翼翼的声音: “喂?墨哥?” “嗯,是我。” 王墨语气平淡。 “对,过来吧,老地方。”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下达了指令,然后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塞回兜里。他相信吕良明白“老地方”是哪里。 放下手机,王墨并没有立刻继续练拳,而是感受了一下体内新生的如意劲。 在系统那逆天的辅助下,哪怕他主要精力放在八极拳上,仅仅是分心操控和初步融合,这门昨天才到手的新技能。 经验条也已经悄然爬升,成功突破到了LV2。 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速度,正是他敢于谋划“百家艺”和撬动那些强大存在的底气所在。 “这些手段在初始阶段,提升起来确实不算太麻烦。” 王墨心中思忖。 “只要有正确的法门和足够的练习,凭借系统,入门和前期精进都很快。真正的难关,在于后期那呈几何级数增长的经验需求……” 没过多久,天台的铁门被推开,吕良那略显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果然知道“老地方”指的是这里。 之前跟着夏禾混的时候,他就从夏禾那里听说过王墨的一些习惯,知道这位“铁拳”如果没有外出“清理门户”或者找茬打架。 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这处简陋的天台上疯狂修炼。 “墨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吕良快步走到王墨身边,脸上带着询问。他很好奇王墨突然叫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王墨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一套拳法有其内在的韵律和完整性,他向来习惯有始有终。 他示意吕良稍等,然后重新摆开架势,将剩下的半套八极拳流畅地打完,直到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完成。 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这才转过身,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清水。 清凉的水液滋润了喉咙,也让他因修炼而有些燥热的身体舒缓下来。 放下水壶,王墨这才看向耐心等待的吕良,开口说道: “吕良,准备一下,我们近期要去个地方,找个人。” “找人?” 吕良闻言,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想不到王墨突然要去找谁,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挺重要。 “对!” 王墨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山水之间的村落。 “去找一位……掌握了八奇技之一——‘神机百炼’的人。” “八奇技?!神机百炼?!!”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让吕良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抑制的兴趣! 如果说之前他对甲申之乱、对八奇技还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那么自从昨晚从王墨这里得知自家的“明魂术”竟然就是八奇技“双全手”的一部分后。 他对这些传说中的绝技,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关注和渴望! 现在,王墨竟然说,要去找另一个八奇技的传人?! “对,神机百炼。” 王墨肯定了他的惊讶,继续抛出了更具体的信息。 “他是当年三十六贼之一,悟出‘神机百炼’的马本在的嫡系后人,名字叫作——马仙洪。” “马仙洪……” 吕良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一扇通往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世界的大门,正在王墨的引领下,向他缓缓敞开。 他隐隐感觉到,这次“找人”,恐怕绝不会是一次平静的拜访。 王墨看着吕良那副又惊又疑、又充满兴趣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集结同伴,谋划奇技……这条“百家艺”之路,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去准备吧,具体出发时间,等我通知。” 王墨挥了挥手,示意吕良可以离开了。 他需要再仔细规划一下前往碧游村的细节,以及……该如何与那位被洗脑的天才工匠,还有他背后那位危险的“姐姐”,打好交道。 吕良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天台。 他知道,跟着这位墨哥,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凡了。 ------------ 第29章 抵达碧游村 贵州,六盘水。 层峦叠嶂的翠绿山峰如同巨大的屏风,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蓝色碎片。蜿蜒的盘山公路像是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苍翠欲滴的山体之间。 一辆租来的、略显普通的SUV正沿着这条带子,不紧不慢地向着大山深处行驶。 车内,吕良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绿色,以及下方令人头晕目眩的深谷。 开了这么久的山路,即便他是异人,精神上也感到一丝疲惫。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满足好奇心,他忍不住开口问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在体内默默搬运炁息、熟悉如意劲的王墨: “墨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再跟我多说说这个马仙洪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良的语气带着探究。 “咱们大老远跑来找他,总得知己知彼吧。” 两人的行动效率确实极高。王墨做出决定后,几乎没怎么耽搁,简单收拾了点随身物品,便带着吕良直接飞到了贵州。 经过一番并不算太困难的打听——异人圈子里,碧游村和马仙洪的名字。 在特定层面并非绝对秘密——他们确定了大致方位,并在市区租了这辆车,一路开了过来。 “马仙洪啊……” 王墨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山路上。对于吕良这个问题,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精准概括。 这家伙,实力强悍,身负神机百炼,炼器天赋堪称绝顶。 但另一方面,他被曲彤用双全手修改了记忆,认知建立在虚假的过去之上,执着于“有教无类”和拯救“族人”的理想,显得……过于纯粹,甚至有些天真和偏执。 在王墨看来,一个拥有如此力量和技术的人,却活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理想主义机器人,这本身就是一种“脑子有问题”的表现。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很难三言两语向吕良解释清楚那复杂的背景,最终给出了一个看似敷衍、实则某种程度上接近事实的回答: “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 王墨的语气平淡,不像是在开玩笑。 “啊?” 吕良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墨哥,你这……开玩笑呢吧?八奇技的传人,脑子有问题?” 他本能地觉得王墨是在戏弄他,一个能掌握八奇技、建立起碧游村这种地方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王墨瞥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等见到他,你自己体会就知道了。” 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反倒让吕良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墨哥说的是真的?那个马仙洪,真的……不太正常? 车辆在沉默中继续前行,又拐过几个急弯,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一个依山傍水、看起来宁静祥和的村落,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袅袅炊烟从一些屋顶升起,与山间的薄雾交融在一起,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村口立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朴拙的字体刻着三个字——碧游村。 “到了。” 吕良精神一振,降低了车速,缓缓向着村口驶去。 就在他们的车辆接近村口时,一个倚靠在村口大树上,穿着当地常见服饰、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人,直起了身子,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地投了过来。 碧游村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外来车辆直接开到村口,尤其是这辆车看起来还带着明显的风尘仆仆。 这个年轻人正是钟小龙,作为碧游村的“上根器”之一,他也肩负着村子的警戒任务。 他看似随意地向前走了几步,恰好挡在了车辆前进的路径上,抬手示意停车。 吕良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住。 钟小龙走到驾驶座旁,脸上带着看似淳朴的笑容,开口问道: “二位,看着面生啊?来我们碧游村,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开车的吕良,随即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副驾驶的王墨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传来的炁息虽然内敛,却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带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危险感,远非旁边那个开车的小黄毛可比。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二人是“圈里人”,而且来意可能不简单。 吕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习惯性地看向了王墨,等待他发话。 王墨这才完全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迎向钟小龙带着探询和警惕的视线,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们是来找马仙洪,马村长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钟小龙的耳中。 “找我们村长?” 钟小龙眼中的警惕之色瞬间浓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村长马仙洪是碧游村的核心,也是很多秘密的持有者,突然有不明来历的异人指名道姓地来找,由不得他不警惕。 王墨将钟小龙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意外。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看似无害的笑容,语气依旧平稳: “你去通知一下吧。就说,有客人远道而来,想与他谈谈。” 他没有报上姓名,也没有说明具体来意,显得颇为神秘。 钟小龙盯着王墨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驾驶座上同样没说话的吕良,心中快速权衡。 对方只有两人,虽然那个副驾驶的男人感觉不弱,但这里是碧游村,是他们的大本营,倒也不怕对方闹事。 如果直接拒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也可能平白树敌。 沉思了片刻,钟小龙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好的,二位请稍等。” 他对着王墨和吕良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匆忙,向着村子内部跑去,显然是去通报马仙洪了。 王墨和吕良留在车上,看着钟小龙远去的背影,以及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碧游村,知道真正的接触,即将开始。 ------------ 第30章 初次见面 没让王墨和吕良等待太久,村口的小路上便出现了几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裤,款式简单却透着一股出尘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罕见的白色短发,以及额头上缠绕着的几圈洁白的绷带,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和……一丝病态般的执拗感。 他面容称得上俊朗,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纯粹的专注与淡然。 此人正是碧游村的村长,马仙洪。 在他身后,跟随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神态各异,但眼神都颇为精悍,周身隐隐有炁息流转,显然都不是普通村民,正是碧游村的骨干——“上根器”们。 他们隐隐呈护卫之势,目光带着审视落在王墨和吕良身上。 事实上,早在王墨二人的车辆驶入碧游村外围监控范围时,马仙洪就已经通过他散布在空气中、肉眼难辨的微型机械飞虫知晓了有陌生异人到访。 对方目标明确,直奔村子,他这才带着人亲自前来查看。 “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马仙洪走到近前,对着刚从车上下来的王墨和吕良,颇为客气地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基本的礼数倒是周全。 吕良看着这位造型独特的村长,以及他身后那几个明显不好惹的“上根器”,心里暗自嘀咕: “这排场……看来这马村长在这地方地位不低啊。墨哥说他脑子有问题?看着挺正常的啊……” 王墨脸上则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随和的笑容,同样抱拳回了一礼: “呵呵,马村长太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双方初次照面,气氛算不上热烈,但也并未剑拔弩张。 马仙洪的目光在王墨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随即直接切入正题,开口问道: “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找我马仙洪,是想要聊些什么?” 他的性格直接,不喜欢绕圈子。而且在他看来,对方既然不是偷偷潜入,而是光明正大地前来拜访,态度也算客气,大概率不是来找麻烦的,至少不是立刻就要动手。 王墨对于马仙洪的直接并不意外,他笑了笑,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隐约投来好奇目光的村民,意有所指地说道: “马村长,我们要谈的事情,或许不太适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知道可否……寻一处安静些的地方细谈?” 马仙洪闻言,恍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是我考虑不周”的神情。 “是我失礼了!” 他微微侧身,向着村子内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随我来。” 说罢,他便率先转身,引着王墨和吕良向村子深处走去。 那几名上根器则默契地跟在后面,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隐隐形成了某种护卫或者说监视的态势。 吕良凑近王墨,压低声音道: “墨哥,这地方感觉……有点怪怪的。”他指的是村子里那种过于“和谐”平静的氛围,以及村民看他们这些外来者时,那种混合着好奇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的眼神。 王墨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只是示意吕良跟上。 马仙洪带着二人穿过一片片错落有致的屋舍,最终来到了村落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看起来像是作坊或者仓库的较大建筑前。 这里环境清幽,远离了村中心的热闹。 “这里是我平时研究些小玩意儿的地方,还算安静。” 马仙洪说着,推开了那扇木门。 他示意其他上根器在门外等候,然后便独自带着王墨和吕良走了进去。 这番举动,看似是对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毫无防备,实则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在这碧游村,在他的工坊里,他有无数的后手和机关,根本不惧任何变故。 工坊内部空间宽敞,光线却有些昏暗,只有几盏老式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机油和某种特殊木材混合的味道。 四周靠墙的位置摆放着许多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木屑和金属碎料,显得有些凌乱,却又充满了一种创造性的活力。 马仙洪随意地指了几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板凳: “坐。” 三人刚坐下,还没等马仙洪开口询问具体来意,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从工坊的阴影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三个“人”。 它们身形窈窕,穿着朴素的衣裙,脸上带着标准化、略显僵硬的微笑。 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类似陶瓷般的光泽,动作虽然流畅,却缺乏真正的生机。 它们手中稳稳地托着木质茶盘,上面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这三个“人”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精准地将茶水分别放在王墨、吕良和马仙洪面前的矮几上,然后便静静地退到了一旁,如同雕塑般站立不动。 “嘶——!” 吕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指着那三个安静的“如花”傀儡,结结巴巴地看向马仙洪: “这……这是……它们……?!” 他虽然听说过炼器师能打造出神奇的法器,但这种能够端茶送水、行动自如的“人造人”。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简直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马仙洪看着吕良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些许淡淡的、带着几分自矜的笑容,仿佛很满意这种反应。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 “呵呵,没什么,一些小手段而已,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但那语气中的自信却显而易见。 而王墨,虽然早已知道“如花”的存在,但亲眼见到这巧夺天工的造物,眼中还是不禁闪过一丝赞叹。 他没有像吕良那样失态,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看向马仙洪,语气真诚地赞叹道: “马村长过谦了。这岂是小手段?依我看,马村长这神机造诣,已然是惊世骇俗,堪称鬼斧神工了。” 他特意在“神机”二字上,微微加重了一丝语气。 果然,听到王墨这句话,尤其是那意味深长的“神机”二字,马仙洪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份随意和淡然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深深地看了王墨一眼。 对方,似乎知道得不少。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过奖了。” 工坊内的气氛,因为王墨这句意有所指的赞叹,悄然变得微妙和凝重起来。 ------------ 第31章 王墨的语出惊人 工坊内,昏黄的灯光在三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似乎也因这凝滞的气氛而变得更加浓重。 马仙洪的问题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将目光锁定在王墨身上,等待着这个神秘访客揭开真正的来意。 “不知道阁下想要找我聊什么,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 马仙洪的声音平稳,但那份直接背后,是身为碧游村主人和八奇技传人的底气。 王墨闻言,脸上那抹看似随和的笑容依旧未变,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木制矮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微响。 他迎向马仙洪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呵呵,好。既然马村长好奇,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王墨笑呵呵地说道,然而接下来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这间工坊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我这次来呢,主要有几件事情想要麻烦马村长。” 他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第一件事嘛,就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马仙洪和他身后如同背景板般静立的如花傀儡,然后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想要跟马村长,借‘神机百炼’一观。” “噗——咳咳咳!!” 王墨的话音刚落,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小口啜饮着茶水的吕良,猛地被呛到,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地面。 他顾不得擦拭,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怪异、混合着“你疯了?”和“还能这样?” 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王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亲娘嘞!墨哥!我的亲哥!您老人家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吕良在心中疯狂呐喊。 ‘这可是八奇技啊!是人家的命根子!您就这么……就这么跟借本小说似的,轻飘飘地说‘借来一观’?! 连个铺垫都没有?!这他妈是对待八奇技该有的态度吗?!’ 他感觉自己对“谈判”和“索要”的认知,被王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颠覆了。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这简直是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 而坐在主位的马仙洪,反应虽然没有吕良那么夸张,但显然也被王墨这石破天惊的要求给震住了。 他刚刚端起的茶杯,递到唇边的手势猛地一顿,茶水在杯中晃出了一圈涟漪。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茶杯放下,避免失态,然后抬起头,那双原本带着淡然和专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极致的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来投靠的,有来挑战的,有来求器的,甚至有来试探的…… 但像王墨这样,初次见面,连姓名来历都不报,就直接、平静、理所当然地开口索要自家传承——八奇技之一神机百炼的……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家伙,要么是个彻头彻尾、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而且这依仗,让他觉得索要八奇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王墨说完自己的要求,便好整以暇地看着马仙洪,仿佛在等待对方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他甚至还好心地补充问了一句: “不知道马村长,意下如何?怎么说?” 马仙洪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工坊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吕良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和之下,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和质询: “呵呵!” 马仙洪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却听不出什么笑意。 “阁下,你这……未免有些太不合规矩了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墨: “你来找我,一不说姓名,二不说来历,彼此素未谋面,毫无交情可言。 却在这初次见面,就张口想要观看我马家的‘神机百炼’……” 马仙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明确的拒绝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虽然他创立“新截”,理念是“有教无类”。 但那也是在对方遵守基本规则、展现出价值和诚意的前提下。 面对马仙洪合情合理的质疑和拒绝,王墨非但没有丝毫尴尬或退缩,反而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你看我这事办的!” 王墨脸上露出一个“是我疏忽了”的表情,站起身,对着马仙洪再次拱了拱手,动作倒是颇为标准。 “是在下失礼了!光顾着说正事,忘了自我介绍。” 他语气自然地开口说道,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索求只是开场白前的暖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还在旁边目瞪口呆的吕良,清晰地说道: “在下,全性——王墨。” 他特意在“全性”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位,全性——吕良。” “全性?!” 马仙洪眼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对“不懂规矩者”的审视,瞬间被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所取代!那个无法无天、藏污纳垢的全性? 而王墨的下一句话,更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马仙洪的心头! 王墨仿佛嫌带来的震撼还不够,又笑眯眯地,用一种介绍自家特产般的随意语气,补充道: “哦,对了,顺便提一句。我这位小兄弟吕良,除了是全性门人之外,他还有一层身份……” 王墨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看向马仙洪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同时也是,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继承人。 只不过嘛,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没有继承完整,目前只继承了一半,也就是你们可能听说过的——明魂术。” 王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毫无遮掩地,将自己和吕良那在异人界堪称“敏感”甚至“臭名昭著”的身份背景,如同摊开牌一样,直接亮在了马仙洪的面前! 没有丝毫掩饰,没有丝毫犹豫! 马仙洪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平静和淡然终于维持不住,被一种极致的不可思议和深深的困惑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全性王墨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为被点名而有些紧张的小黄毛吕良…… 全性的人……双全手的传人……跑来索要神机百炼? 这组合,这行为,这理直气壮的态度…… 马仙洪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第一次遇到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对方的行为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工坊内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和紧张。 ------------ 第32章 交换 马仙洪心中的惊涛骇浪并未在脸上完全显露,但他看向王墨和吕良的眼神,已经彻底改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两个不速之客的审视,那么现在,则是对两个身负巨大秘密、且行为模式难以揣测的“异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尤其王墨那种毫不掩饰、坦然承认自己全性身份的态度,在异人界这个往往讲究伪装和立场的地方,反而显得有种另类的“真诚”或者说……嚣张? 这比许多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蝇营狗苟的家伙,确实要“强”上那么几分——至少不虚伪。 但是,兴趣归兴趣,原则归原则。马仙洪的脑子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和惊人之语而变得混乱。他迅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你王墨凭什么? 凭什么你觉得你开口索要,我马仙洪就要将安身立命的根本“神机百炼”拱手相借?就凭你是全性? 就凭你旁边有个不完整的双全手传人?这显然不够分量。 “呵呵。” 马仙洪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对王墨那天真,或者说狂妄想法的回应。 他没有立刻拒绝,但沉默本身已经表达了态度。 王墨将马仙洪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并不着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再次开口,抛出了他的筹码: “呵呵,马村长可能觉得我王某人太过唐突,空口白牙就想借阅不传之秘,确实不合规矩。” 王墨的语气依旧轻松,话锋却是一转。 “那么,如果我不是空手而来,而是打算用一些……马村长你或许会感兴趣的情报来交换呢?” “哦?” 听到“情报”二字,马仙洪眉梢微挑,真正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要知道,他最信任的姐姐曲彤所执掌的曜星社,其主要业务之一就是搜集和处理异人界的各种情报,能力不容小觑。 连曜星社都未必能完全掌握、或者需要花费巨大代价才能获取的核心秘密,这个王墨,能拿出什么足以换取“神机百炼”的情报?他实在好奇。 王墨没有立刻说出情报内容,而是先用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投下了一颗试探性的石子: “马村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正在全力搭建‘修身炉’吧?” 他这句话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式,但语气中那份笃定,却仿佛早已亲眼所见,不容置疑。 “什么?!修身炉?!” 最先失声叫出来的,不是马仙洪,而是一旁的吕良!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板凳上弹起半截,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目光猛地转向王墨: “墨哥!你……你不是说……那修身炉是……是……” 吕良的话说到一半,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卡住了,他想起了王墨那晚描述的、那个用于“制造”他们吕家这一脉的、冰冷而残酷的“工具”! 那个词,那个概念,与他血脉深处某种被封印的记忆或者说诅咒产生了共鸣,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恐惧。 他看向王墨的眼神,充满了求证和更深的不解。 而此刻的马仙洪,内心的震撼远比吕良更甚! 王墨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搭建修身炉的事情,是绝对的核心机密! 除了他自己,以及提供关键帮助的姐姐曲彤,还有碧游村内的人,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个王墨,他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听吕良那未尽之语,他似乎对“修身炉”这个东西,也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甚至……知道它某些不为人知的起源和用途? 一股寒意顺着马仙洪的脊椎悄然爬升。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黑暗中被人剥开了伪装,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这种失控感,对他而言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 马仙洪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一瞬间的气息波动和眼神的变化,还是被王墨精准地捕捉到了。 马仙洪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沉声反问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修身炉’的?”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王墨对于马仙洪的震惊反应十分满意,这证明他拿捏住了对方的命门。 他先是给了激动失态的吕良一个“稍安勿躁,晚点解释”的安抚眼神,吕良虽然满腹疑窦,但还是强忍着坐了下来,只是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王墨。 随后,王墨才转向马仙洪,脸上带着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用一句话轻飘飘地挡回了马仙洪的质问: “呵呵,马村长,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你就不要深究了。山人自有消息渠道。” 他巧妙地回避了信息来源的问题,保持了神秘感,同时也暗示了自己背后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情报网络。 马仙洪盯着王墨看了好几秒钟,似乎想从他那张笑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一无所获。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情报来源上纠缠不会有结果。对方既然能点出“修身炉”,就意味着他手中很可能真的掌握着某些关键信息。 权衡利弊,马仙洪决定先听听看。 他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村长的沉稳姿态,但眼神中的警惕和探究却丝毫未减。 “好吧。” 马仙洪缓缓开口,做出了让步。 “既然阁下如此有信心,那不妨说说看,你究竟想用什么了不得的情报,来换取阅览我马家‘神机百炼’的资格?” 他将“情报”和“资格”这两个词咬得稍重,明确表示:你的情报必须要有足够的分量,才能换来一个“看一看”的机会,而非直接赠送。 谈判的天平,似乎因为“修身炉”这三个字,开始微微倾斜。 王墨知道,他已经成功撬开了一道缝隙,接下来,就是他抛出真正重磅炸弹,彻底打动马仙洪的时候了。 工坊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 第33章 震惊的马仙洪 王墨的目光先是在脸色瞬间绷紧的吕良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种“你也该听听这个”的意味,开口说道: “吕良,接下来的话,你也仔细听着。这跟你家那些理不清、剪不断的烂账,也有些关联。” 吕良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心中哀叹: ‘怎么又绕到我身上来了?我们吕家那点破事,难不成还是什么异人界的公共教材吗? 马仙洪则将王墨的话听在耳中,对吕良的反应也多看了一眼,心中对那所谓的“吕家烂事”多了几分模糊的好奇,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王墨即将透露的信息上。 王墨重新看向马仙洪,神色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不再完全是之前的戏谑和随意。 “马村长,我要说的这个情报,关乎你自身,也关乎你一直追寻的真相。 而这,也是我来到碧游村的第二件事情。” 马仙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王墨继续。 工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角落里那些如花傀儡似乎都停止了微不可闻的机械运转声,在静静聆听。 王墨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第一个尖锐的问题,如同匕首般刺向马仙洪内心最深的困惑: “马村长,你应该很清楚,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至关重要的记忆,对吧? 而告诉你,只要完善了‘修身炉’,就能找回这些丢失记忆的人,正是你那位‘好姐姐’——曲彤,对吗?” 马仙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件事是他内心的核心秘密,也是他倾尽心血建造修身炉的最大动力。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想看看,王墨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王墨对马仙洪的默认并不意外,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嘲讽的弧度,继续引导着话题: “呵呵,那你应该知道,‘端木瑛’这个人吧?” 他提到了那个与甲申之乱、与八奇技紧密相连的名字。 马仙洪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作为神机百炼创始人马本在的直系后人,对于当年三十六贼和八奇技的往事,他自然比普通人知道得更多一些,尽管很多细节也淹没在了历史中。 “知道,她是当年悟出八奇技的八人之一。” 马仙洪如实回答,但他不明白王墨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几十年前的人物。 “很好。” 王墨点了点头,接着抛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锐利。 “那你难道不知道,她当年所悟出的八奇技,具体是什么吗?” 马仙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家族中流传的有限信息,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关于其他几门奇技的具体名目和效果,家族记载很少,我……不太清楚。” 他太爷爷马本在似乎对那段往事讳莫如深,很少提及其他几人的具体情况。 “好!那今天就由我来告诉你这个缺失的信息。” 王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揭示历史真相的郑重感。 “端木瑛当年所悟出的八奇技,名为——双全手!” “双全手……” 马仙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错,双全手!” 王墨肯定道,并开始解释其精义。 “顾名思义,取‘性命双全’之意!据说,端木瑛当年的修行宏愿,是希望能够医治世间一切伤病,弥补所有缺憾,达到真正的‘性命圆满’。 因此,她悟出的这门奇技,便拥有了触及生命本源的神奇力量。” 他伸出双手,比划着解释道: “双全手分为蓝手与红手。蓝手主‘性’,能够深入灵魂,窥探、修改甚至塑造记忆与人格;而红手主‘命’,则能掌控肉身,重塑形体,修复损伤,乃至……创造生命!” 王墨的描述,让马仙洪和吕良都屏住了呼吸。吕良是想到了自家那只能算“半成品”的明魂术,以及那被封印的红手可能带来的恐怖能力。 而马仙洪,则隐隐感觉到,王墨的话似乎正在指向某个他不敢深思的方向。 就在两人心神激荡之际,王墨的话语突然来了一个关键的停顿。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马仙洪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额前的绷带,直视其灵魂深处。 工坊内陷入了极致的安静,落针可闻。 然后,王墨用一种清晰无比、带着石破天惊力量的语调,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投下了那颗最终的重磅炸弹: “而……你那个口口声声为你着想、帮你寻找记忆、助你完善修身炉的‘好姐姐’——曲彤……” 王墨刻意拉长了音调,看着马仙洪眼中开始凝聚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就是端木瑛双全手真正的——传人!” 轰!!!! 这句话,不再仅仅是敲响洪钟大吕,而是在马仙洪和吕良的脑海中,直接引爆了一颗精神核弹! “什么?!!” 吕良第一个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板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骇然! 曲彤是双全手传人?! 那个帮助马仙洪的姐姐,竟然掌握着完整的双全手?! 那她知不知道吕家的事情?她和端木瑛到底是什么关系?无数疑问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 而马仙洪,则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混乱、震惊、怀疑,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茫然! 他一直深信不疑的姐姐……那个在他记忆缺失、彷徨无助时出现,给予他指导和帮助的姐姐……竟然是八奇技的传人? 还是以操控灵魂和肉体著称的双全手传人?! 修身炉……恢复记忆……双全手……蓝手修改记忆…… ------------ 第34章 曲彤的来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工坊内炸开,马仙洪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矮几上,坚硬的木料瞬间裂开数道缝隙,上面的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泼溅得到处都是。 他霍然起身,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怒交加的神色,那双总是带着专注和纯粹的眼睛里。 此刻燃烧着被冒犯的火焰,死死地盯住王墨,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你!在!胡!说!什!么?!” 他无法接受,绝对不能接受!曲彤姐姐是他记忆缺失、孤身一人时唯一的光,是指导他、帮助他、为他提供资源、告诉他修身炉能找回记忆的引路人! 现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全性,竟然敢污蔑姐姐是别有用心的双全手传人?!这简直荒谬至极! 面对马仙洪这激烈的、近乎本能的反驳,王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声巨响和怒斥只是微风拂过。 他没有去看激动失态的马仙洪,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因为这突然的冲突而有些手足无措的吕良。 吕良被王墨这突如其来的一瞥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总觉得,王墨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又是能把他卷入更深漩涡的事情。 果然,王墨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内容却再次让吕良头皮发麻: “吕良,这也算给你提个醒。” 王墨说道,“如果将来某一天,你运气好到能够亲眼‘看’到端木瑛留在你们血脉源头的那些记忆烙印,你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吕良和马仙洪的耳中: “那段被封印的记忆里,关于你太爷爷吕慈是如何威逼、算计端木瑛的细节。 以及她如何实验让双全手出现在吕家的这些。 可能会记录得非常‘清晰’,清晰到让你身临其境,感同身受那份绝望。” 王墨话锋微妙地一转: “但是,其中也必定会有一部分,是被人为‘删减’或‘模糊’处理的。” 吕良的心脏猛地一跳!删减?谁会删减端木瑛留下的记忆? 难道是……端木瑛自己还做了什么太爷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王墨没有让他猜测太久,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虽然依旧愤怒,但注意力已经被这番话吸引过来的马仙洪身上,缓缓说出了那被“删减”部分的核心内容: “而被刻意删减、隐藏起来的部分,则是关于……” 他盯着马仙洪开始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揭开谜底: “……关于,端木瑛在被迫‘制造’吕家血脉之前,让吕慈帮她寻找的一个人。 一个距离吕家村不算太远的一户姓刘的普通人家的女儿。” 马仙洪的呼吸骤然一窒! 王墨继续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 “那个刘家的女儿,据说先天不足,体质极其虚弱,大概也就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就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眼看就快不行了。 是端木瑛,动用了她那尚未完全成熟的双全手,以神乎其技的手段,硬生生将那个女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治好了她的先天之疾。” 工坊内寂静无声,只有王墨的声音在回荡,他看着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的马仙洪,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名字: “而那个被端木瑛亲手救回来的刘家女儿……” 王墨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就是——曲彤。” “!!!” 马仙洪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曲彤姐姐确实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 但他立刻强行压下了这些动摇的念头,眼中重新被警惕和愤怒填满。他死死盯着王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编造这些故事,离间我和我姐姐!” 王墨看着马仙洪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马仙洪,你这人的性格,虽然过于天真,容易被表象蒙蔽,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真的不要一意孤行,沉浸在别人为你编织的梦境里了。” 他抛出了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事实: “你以为你身世成谜,找不到家人?关于你家里人的消息,其实你只要找到公司,找到哪都通,他们就能给你提供相当详细的情报。” 马仙洪瞳孔猛缩: “公司?” “没错。” 王墨肯定道。 “只不过,在那些情报里,在那些认识你的家人的记忆里……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叫做‘马仙洪’的人罢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马仙洪从头凉到脚!不存在?什么意思?! 王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用一句话精准地刺入了他记忆断层的最核心处,那感觉,仿佛王墨当时就在现场! “在你的记忆里,关于你家人最后的画面,是不是这样的——” 王墨模仿着回忆的语气,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一家人开车回家,然后停了车,你爷爷……马元禄老爷子,下了车……之后的事情,你是不是就……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清了?” 王墨似笑非笑地看着马仙洪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的脸。 这一下,不仅仅是离间,而是直接动摇了马仙洪对自身记忆、对过去认知的根基! 如果连最基础的记忆都是不可靠的,那么建立在记忆之上的一切,包括对曲彤的信任,又算什么? 工坊内,马仙洪僵立原地,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吕良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对王墨那深不可测的信息掌控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家伙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你说不相信吧!他说的很详细,你说相信吧!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 第35章 接近崩溃的马仙洪 王墨的话语如同连绵不绝的冰冷雨点,持续敲打着马仙洪那本就开始动摇的心防。 他没有给马仙洪太多喘息和消化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又一个尖锐的、直指其身份源头的问题: “你那个‘好姐姐’曲彤,是不是告诉你,你的来历是——她是在某处路边,偶然发现了昏迷不醒、失去记忆的你,出于怜悯才将你带回救治和收留的?” 王墨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将这个看似合理的“起源故事”重复了一遍。 而此刻的马仙洪,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地反驳了。 他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颅,手指用力地插进白色的发丝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 ‘不……不会的……姐姐她不会骗我……’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姐姐告诉我的来历?他还知道修身炉……知道端木瑛……知道双全手……他知道的太多了!太多了!’ ‘难道……难道我坚信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撕扯,让他几乎要崩溃。 他内心极度不愿意相信王墨,但对方那详尽到令人发指、逻辑链条完整的信息,又让他无法完全将其视为胡言乱语。 这种认知上的剧烈冲突,带来的痛苦远胜于肉体的创伤。 王墨看着马仙洪这副陷入自我怀疑和挣扎的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不再进行质问,转而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开始重新“讲述”马仙洪那被尘封、被篡改的过去: “看来,你需要听一听,我所知道的,‘真正’的事情真相……”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马仙洪和一旁同样屏息的吕良,一同拉入那个被精心掩盖的黑暗往事之中。 “首先,关于端木瑛到底对曲彤具体做了什么,让她从一个濒死的普通女孩,变成了如今神秘莫测、掌控双全手的曜星社社长,这其中细节我不得而知。” 王墨坦诚了部分信息的局限性,但这反而增加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曲彤,她在有意识、有系统地收集八奇技。” 这个结论,让吕良倒吸一口凉气,让马仙洪抱头的双手微微颤抖。 “神机百炼,作为八奇技中唯一专注于‘造物’的绝技,其价值和对她计划的助益,不言而喻。” 王墨的目光落在马仙洪身上。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将目标,锁定在了你们马家。” 他继续剖析着马家的情况,显示出了解之深: “你们马家,自从你太爷爷马本在经历了甲申之乱的风波后,似乎就已经厌倦了异人界的纷争与尔虞我诈,倾向于隐居避世。 因此,除了你爷爷马元禄之外,马家后代中,真正继承并掌握了神机百炼精髓的,据我所知,就只有你——马仙洪。” 王墨的话语带着一丝惋惜: “你爷爷年纪大了,心思也更淡泊,或许不那么好掌控。 于是,曲彤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在了当时还年轻、天赋异禀、并且对家族传承充满热情的你身上。” 接下来,王墨说出了最残酷的部分,描绘了那场改变了马仙洪一生的阴谋: “为了得到完整的神机百炼,她不惜采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她用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你的爷爷……他们的安全来要挟!” “不……不可能……” 马仙洪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为了保护家人,被迫妥协了。” 王墨的声音冰冷,叙述着那场悲剧。 “所以,你被曲彤带走了。而在那之后……” 王墨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就是漫长的、持续不断的精神改造。曲彤动用双全手中的蓝手,一次又一次地清洗、篡改、覆盖你的记忆! 她抹去了你关于家人的真实记忆,抹去了你被要挟的屈辱和痛苦,为你编织了一个全新的、合乎她需求的‘过去’。” 王墨看着马仙洪那痛苦不堪的样子,给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评估: “说实话,马仙洪,你现在脑子里所记得的一切,那些你认为真实无比的经历和情感……其中没有被曲彤篡改、依旧保持原样的……已经不多了。” 他进一步指出了更致命的隐患: “而且,你灵魂上的问题,远比记忆缺失要严重得多!” 王墨的语气带着警告。 “曲彤对你的洗脑是多次的、深入的,这种粗暴的精神干涉,已经对你的灵魂本源造成了损伤,让它变得……残破不堪。 这也是为什么你始终无法完全回忆起过去,甚至可能感到精神时常疲惫、某些认知存在模糊地带的原因。” “啊啊啊——!!!” 马仙洪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混乱和痛苦。 他现在真的分不清了!哪些是真实的? 哪些是虚假的? 对姐姐的信任,对找回记忆的渴望,对修身炉的执着……这一切,难道真的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吗?! 看着马仙洪濒临崩溃的模样,王墨给出了最后一击,一个马仙洪自己都无法否认的、细节上的矛盾: “马仙洪,冷静点,仔细回想一下!” 王墨的声音如同警钟,敲响在马仙洪混乱的脑海深处。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出于关心,想要赠送一些你亲手制作的法器给你那位‘姐姐’曲彤防身时,她是怎么回应你的?” 马仙洪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好像……确实有过那么一次…… 王墨没有等他慢慢想,直接揭晓了答案,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 “她是不是……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是不是说……‘不必了’?” 马仙洪的瞳孔再次收缩,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是的,姐姐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脸上还带着那种他理解为“不想麻烦他”的温和笑容……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拒绝?” 王墨逼近一步,声音如同冰锥,刺入马仙洪的心脏。 “难道真的是怕麻烦你?或者看不上你的手艺?” “不!” 王墨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 “她拒绝,只有一个最简单、也最真实的理由——” “因为,她自己就会做!” ------------ 第36章 神机百炼到手 “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也没有关系……” 王墨看着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马仙洪,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他深知,要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接受如此颠覆性的、否定自身过去一切的真相,是极其困难的,强烈的抗拒和怀疑才是正常反应。 马仙洪没有立刻暴起动手,已经算得上是心志坚韧了。 他话锋一转,不再强行灌输,而是提供了一个验证的途径,仿佛一位指引迷途者的灯塔: “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推荐你去找一个人。 无论你最终是否完全相信我今天所说,只要你找到他,以他的身份和立场,应该会告诉你部分真相,或者至少,会给予你一些指引和帮助。” 这句话如同在黑暗中投入一丝微光,瞬间吸引了马仙洪几乎涣散的注意力。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墨,声音因为之前的情绪激动和此刻的急切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谁?!”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帮助他分辨真伪的坐标。 王墨没有卖关子,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当年的三十六贼之一,也是八奇技的领悟者——周圣。” 他选择周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根据他前世的记忆碎片,周圣是知晓部分关于马仙洪和曲彤之事的,并且对曲彤抱有警惕。 让马仙洪去寻找这位与马本在同为“三十六贼”、拥有风后奇门的周圣,既是合乎逻辑的求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借助武当的力量,或许能让马仙洪更快地看清真相。 “周圣?!” 马仙洪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作为马本在的后人,他对当年那八位悟出奇技的前辈名讳自然不陌生。 周圣,风后奇门的创造者,与他爷爷马本在有着一段特殊的渊源。 “没错,就是周圣。” 王墨肯定道,并提供了更具体的信息,“他现在就在武当山隐居。 不过,为了躲避世俗纷扰和可能的麻烦,他隐藏得很深,就连武当山上的大部分人,也未必知道他的存在,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给出了明确的寻找方法: “但是,只要你上武当,找到现任的武当掌门——周蒙,表明你的身份和来意,那么……说不定就有机会见到周圣。” 王墨特意点出周蒙,暗示着武当内部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 然而,在给出希望的同时,王墨也不忘发出严厉的警告,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过,马村长,在我离开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工坊紧闭的门窗,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可能存在的窥视者。 “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必须万分小心,谨慎再谨慎!” “因为,在你的碧游村里,在你信任的这些‘上根器’甚至普通村民之中……很有可能,就潜伏着曲彤安插的眼线!”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马仙洪瞬间从寻求希望的急切中惊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村里有姐姐的人?! 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曲彤的监视之下? 如果王墨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任何试图求证的行为,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马仙洪瘫坐在地上,内心陷入了更加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一边,是多年来对他关怀备至、被他视为唯一亲人的姐姐曲彤,那份情感和依赖是真实存在的。 另一边,是王墨条理清晰、细节惊人、甚至提供了求证途径的骇人指控。情感与理性疯狂撕扯,让他几乎窒息。 然而,王墨最后那关于“眼线”的警告,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正是因为这份警告过于符合“阴谋论”的逻辑,反而让它显得异常真实。 如果曲彤真的别有所图,那么在他身边安插人手监控,是完全合理且必要的手段。 王墨如此信誓旦旦,甚至连求证的人和路径都指明了……这其中的可信度,似乎……真的不容忽视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工坊内只剩下马仙洪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白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紧握拳、指节发白的双手,显示着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马仙洪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依旧残留着痛苦和迷茫,但深处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决绝,以及一种被背叛和利用后产生的冰冷。 他没有对王墨的话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承诺自己会怎么做。但他接下来的行动,却说明了一切。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下一刻,一个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小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马仙洪的目光复杂地看了王墨一眼,有探究,有怀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感谢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将那枚小球抛向了王墨。 王墨伸手稳稳接住。 他将其凑到眼前,透过那层看似薄弱的镜片,能清晰地“看”到小球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存在着一个微缩的空间。 一本样式古朴、封面上用朱砂写着《神机百炼》四个遒劲小字的线装册子,正静静地悬浮在那片小小的空间之中。 “这东西叫作噬囊,算是神机百炼的一种基础应用,内有须弥空间,可以储存物体。” 马仙洪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和疲惫,但还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王墨看着手中这巧夺天工的噬囊,以及其中那本代表着他“百家艺”道路上又一块重要拼图的《神机百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收获喜悦的笑容。 “呵呵。” 他轻轻摩挲着噬囊光滑的表面,将其妥善收起,对着状态依旧不佳的马仙洪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马村长了!” 交易,以一种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方式,完成了。 王墨不再停留,给了吕良一个眼神,两人便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气氛压抑的工坊。 将依旧深陷于真相旋涡中的马仙洪,独自留在了那里。 门外,阳光正好,但对于马仙洪而言,他的世界,已经从这一刻起,彻底颠覆,前路一片迷雾。 而王墨的旅程,则因为收获了《神机百炼》,而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 第37章 曲彤!取瞳? 王墨和吕良离开了弥漫着压抑与真相尘埃的碧游村,回到了那辆租来的车上。 吕良握着方向盘,目光有些发直,直到车子驶出去很远,他才仿佛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墨哥……这就……这就到手了?” 吕良回想起工坊里王墨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以及马仙洪最后抛出的那枚噬囊,依旧觉得如同做梦。 他吕良为了探寻自家那点秘密,叛逃家族,东躲西藏,而王墨呢? 初次见面,一番真假难辨的惊悚爆料,竟然就换来了别人视若生命的八奇技传承?这对比之下,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王墨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 “怎么了?觉得太容易了?还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我……” 吕良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没忍住。 “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第一,这神机百炼,八奇技之一啊!居然……居然就这么三言两语被墨哥你搞到了手?马仙洪他……他就这么给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异人界争夺绝技艰难程度的认知。 “其次。” 吕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忌惮。 “就是那个曲彤……墨哥,你跟她……是不是之前就……” 他想问王墨是不是和曲彤有过节,或者掌握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才会如此针对性地揭露其真面目。 王墨听着吕良的疑问,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黔贵山景,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马仙洪这个人,本质上是个技术宅,性格里有其纯粹和偏执的一面,甚至可以说有些天真。 他执着于自己认定的‘真相’和目标,比如找回记忆,完善修身炉。 而且他的理念是有教无类,你不了解他,所以觉得难以理解,这很正常。” 至于曲彤……” 王墨说到这里,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骤然串联起了另一个细节! 吕慈的那只眼睛! 吕慈的眼睛是端木瑛弄瞎的。 而曲彤,又可以叫作取瞳。 王墨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 “那娘们,邪门的很。” 他看向吕良。 “她掌握着完整的双全手,能篡改记忆,玩弄人心于股掌。马仙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以后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察觉到任何与她或者曜星社相关的蛛丝马迹,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要被她找到单独接触你的机会。 你的明魂术,在她面前,恐怕……” 后面的话王墨没说完,但吕良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 …… 成功拿到了神机百炼,王墨接下来的计划变得清晰起来。他心念一动,召唤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学习系统】 宿主:王墨 技能: 八极拳 LV9(98857/128000) 如意劲 LV2(45/200) 神机百炼 LV1(0/100) 物品:噬囊*1(内含《神机百炼》秘籍) 目光在八极拳那庞大的经验需求上停留片刻,王墨便有了决断。 优先将八极拳的经验堆到满级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回想起之前与冯宝宝在那废弃工厂的激战,虽然短暂,但那经验值飙升的感觉实在令人回味。 仅仅一次交手,就将他八极拳的经验顶到了九万多,距离LV10所需的十二万八千点,只剩下两三万左右的缺口了。如果能再和她打上几场…… “看来,回去之后,真的有必要找机会再去‘拜访’一下那位冯宝宝了。” 王墨摸着下巴,暗自思忖。 “找个什么理由呢?直接上门挑战?” 想到冯宝宝那纯粹到极致的战斗方式和深不见底的实力,王墨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了强烈的期待。那可是一个绝佳的“经验包”啊! …… 吕良一边开车,一边消化着今日巨大的信息量。 跟着王墨这趟出来,他不仅亲眼见证了王墨空手套白狼换来八奇技,更得知了曲彤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可能与自家渊源极深的可怕存在。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不断刷新和重塑。 “墨哥。” 吕良甩开关于曲彤的恐惧,重新聚焦眼前。 “咱们这神机百炼也到手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是找个地方潜心修炼一段时间吗?” “呵呵,接下来?” 王墨闻言,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轻松之意。 “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可麻烦咯!” 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不远的未来。如果他所知的“剧情”没有太大偏差,那么接下来,就是龙虎山天师府举办罗天大醮,届时异人界年轻一辈的佼楚都会聚集于此。 紧接着,便是全性趁着罗天大醮结束,大举进攻龙虎山,造成巨大骚动和损失。 而代掌门龚庆,更是会在此事件中作出触及老天师逆鳞的举动——杀害田晋中,抽取其记忆。 这直接导致了后来震动整个异人界的“老天师下山”事件。 盛怒之下的老天师张之维,以一人之力,横扫全性。 经此一役,全性元气大伤,彻底进入衰弱期。 王墨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他既然身在局中,并且有意改变全性这摊烂泥的现状,那么这场风波,他就无法置身事外。 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保全自身,甚至从中谋取利益或者施加影响,都需要仔细筹谋。 ‘全性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龚庆那家伙,自作聪明,简直是带着全性往绝路上跑。’ 王墨在心中暗道。 ‘不行,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龙虎山乱局和老天师清算之前,尽快提升实力!看来,找冯宝宝‘切磋’这件事,真的需要提上日程了!’ 他需要足够的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中,不仅自保,更能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而冯宝宝,无疑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能激发他潜能、加速经验获取的最佳对手。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驶向了即将风起云涌的未来。 王墨闭上双眼,开始在心中默默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 第38章 一绝顶 “麻烦?什么麻烦?” 吕良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好奇地追问。 他实在想不出,以王墨的实力和刚刚到手神机百炼的收获,还有什么能称得上“麻烦”。 王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龚庆那个代掌门,之前搞的那个大计划,难道没有找过你吗?” 吕良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墨哥你是说……进攻龙虎山,趁罗天大醮期间搞事那个计划?” 他点了点头。 “找过,也找过墨哥你吧?我记得你当时好像没说参加,只说考虑考虑。” “没错。” 王墨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我来问你,你觉得他这个计划,成功率有多少?” 吕良想了想,斟酌着说道: “咱们全性这次能动用的人手不少,四张狂、尸魔他们都会参与,还有龚庆自己策划许久,趁龙虎山举办罗天大醮,注意力分散的时候突然发难…… 成功率,应该不低吧?就算不能把龙虎山怎么样,制造混乱,达成一些目标,应该问题不大。” 王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问题不大?呵……吕良,我告诉你,他这计划,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对我们这些全性门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啊?!” 吕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在公路上轻微晃了一下。。 “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计划失败了,顶多就是我们这些上山参与行动的人倒霉,被公司或者龙虎山抓住或者……” “失败?” 王墨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失败反而是损失最小的结果!顶多是你们这些上山的家伙被清理掉一批。” 吕良的喉咙有些发干: “那……要是成功了呢?” 王墨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吕良,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龚庆的计划‘成功’了,触怒了那个绝对不能触怒的人……那么接下来要倒大霉的,就不是几个参与行动的人,而是我们整个全性! 所有在外面晃荡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面临灭顶之灾!” “整……整个全性?!” 吕良的声音都变了调。 “为……为什么?谁能有这么大能耐?” “要不然呢?” 王墨反问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对全性这帮人作死行为的无语。 “我真的有些好奇,你们这些人,包括龚庆,到底是怎么想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身体微微坐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荒谬感: “老天师张之维,他确实是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但是,他老归老,他又不是死了!” “你们了解张之维那个家伙吗?了解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吗?就敢干出袭击龙虎山这种捅破天的事情?” 王墨是真的感到费解。异人界公认的格局,“一绝顶,两豪杰”,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或许“三尸”、“四张狂”之类的排名水分很大,但“一绝顶”这三个字,是无数鲜血和事实堆砌出来的,含金量十足! 那代表着绝对的实力壁垒,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吕良被王墨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他咽了口唾沫,试图辩解,或者说,试图说服自己: “额……墨哥,话是这么说……但是,老天师他都多少年没真正出过手了?江湖上都是他的传说,可谁见过他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 说不定……说不定他年纪真的太大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不行了呢?咱们全性这次高手也不少……” “呵呵!” 王墨直接被吕良这番侥幸心理给气笑了,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多费唇舌去解释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绝望感。 有些南墙,不亲自撞上去,头破血流,是永远不会知道疼的。 有些真相,不亲眼目睹,是永远不会相信的。 “这人啊。” 王墨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自己一门心思要找死的时候,你真是劝不住,也拉不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未来,锡林郭勒草原上,那个身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如何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全性的脊梁骨打断,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 那将是老天师用行动向整个异人界宣告,什么叫做“一绝顶”!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吕良虽然心里还存着几分疑虑和侥幸,但王墨那笃定的态度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也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他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驶回市区。他们找了个地方还了车,然后直奔机场。 在机场分别时,王墨对吕良说道: “你自己小心点。龚庆那边……你自己掂量着办。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吕良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我明白,墨哥。那我先去找他们汇合了。” “嗯。” 王墨应了一声。 “我要回津门一趟。” 他需要尽快回去,找到冯宝宝这个“高级经验包”,抓紧时间提升八极拳的等级。 龙虎山的风暴即将来临,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甚至……能够稍微影响一下局势的实力。 两人在机场入口分道扬镳,一个走向了即将汇聚的全性漩涡,一个则返回津门,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而磨砺爪牙。 天空依旧晴朗,但异人界的上空,已然阴云密布。 ------------ 第39章 惊慌失措的夏禾 王墨与吕良在机场分别后,独自登上了返回津门的航班。 机舱内,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八极拳的招式与如意劲的运力法门,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微微划动,一丝淡紫色的炁息若隐若现。 神机百炼的入手,意味着他“百家艺”的道路又拓宽了一大步,但眼下,夯实基础、尽快将八极拳提升到圆满境界,才是应对未来变局的关键。 几个小时的航程很快结束。 飞机平稳降落在津门机场,王墨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呼吸着熟悉的、带着淡淡海腥味的空气。 他正准备直接去找冯宝宝,口袋里的手机就仿佛掐准了时间一般,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夏禾”。 王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女人,消息倒是灵通,自己刚落地电话就来了。 他略一沉吟,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淡无波: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夏禾那特有的、仿佛带着小钩子般的妩媚嗓音,酥麻入骨: “呵呵~阿墨,好久不见呐。最近在忙什么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找你都找不到人。” 王墨对夏禾这套再熟悉不过,深知绝不能给她半点顺杆爬的机会,否则她绝对会得寸进尺,纠缠不清。 他直接无视了那故作熟稔的问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冷硬地回道: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真伤人心~” 夏禾在电话那头娇嗔一声,试图继续拉扯。“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嘛?咱们好歹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嘟嘟嘟——” 回应她的,是电话被干脆挂断的忙音。 王墨收起手机,面色如常。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如何尽快提升实力上,夏禾这种无意义的调笑,他连多应付一秒都觉得浪费时间。 冯宝宝那纯粹而高效的“经验值”,才是他此刻最渴望的东西。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手机再次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夏禾”。 王墨停下脚步,看着那持续震动的手机,沉默了两秒,还是再次接起。 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只是将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等待着。 电话那头的夏禾似乎也预料到了王墨的态度,这次没敢再继续插科打诨,语气虽然依旧带着那股子媚意,但明显收敛了不少,带着一丝正事的意味: “你这个家伙,真是的……一点情趣都不懂。” 她小声抱怨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正事,龙虎山天师府马上就要举办罗天大醮了,这事儿你知道吧?龚庆那边有个大计划,到时候需要不少人手。你……来不来参加?” 原来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王墨心中了然,夏禾这个电话,是代表龚庆那边来探他的口风,或者说,是希望能拉他这个“铁拳”入伙,增加行动的筹码。 王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到时候再说。距离罗天大醮不是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吗?现在急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太上心。 夏禾被他这敷衍的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顺着话头说道: “好吧好吧,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反正到时候会提前联系你,希望你能来哦~人家还是很期待能和你一起行动呢~” 她又开始故意用那种甜得发腻、带着柔弱依赖感的语气说话,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软化王墨的态度。 若是平时,王墨或许还会跟她虚与委蛇两句,但此刻,他心中惦记着找冯宝宝“刷经验”的大事,又被夏禾这反复试探弄得有些烦躁。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稍稍敲打一下这个总是试图掌握主动的女人。 于是,在夏禾那故作期待的话语刚落之际,王墨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你这么期待和我一起,就不怕你们家那位……张灵玉小道长知道了,会生气?” “!!!” 电话那头,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夏禾,在听到“张灵玉”这三个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 所有的妩媚、所有的从容,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窥破最深秘密的慌乱: “王墨?!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你从哪里听说的?!你给我说清楚……” 她的语气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与之前的慵懒妩媚判若两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传来的、冰冷而规律的“嘟嘟”忙音。 王墨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兜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夏禾这反应,果然如他所料。这个秘密,看来对她确实至关重要。 ……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端。 某处隐秘的据点内,夏禾怔怔地看着手中已经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脸上血色尽褪,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震惊和慌乱。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张灵玉……我和小道士的事情……”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上一次在废弃工厂绑架张楚岚时,王墨就曾语带双关地提及“霍霍人家小师叔”,当时就让她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安。 但那时王墨说得含糊,她还能自我安慰是巧合或者对方在诈她。 可这一次,王墨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直接点出了“张灵玉”这个名字!这绝不是巧合或者猜测所能解释的! 她和张灵玉之间那段隐秘而复杂的过往,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禁地。 她确信自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全性中关系还算不错的王墨。那王墨究竟是从何得知?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一种被人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夏禾的全身。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看似只是拳头硬、性格冷的“铁拳”王墨,其身上笼罩的迷雾,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王墨……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禾握紧了手机,眼神变幻不定,心中对王墨的忌惮,在这一刻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此刻的王墨,早已将夏禾的震惊抛诸脑后,他走出机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 他报出了记忆中哪都通华北分公司附近的一个地点。 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能给他带来巨额经验的“宝藏女孩”——冯宝宝了。 ------------ 第40章 大摇大摆的王墨 王墨乘坐的出租车在那栋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哪都通华北分公司仓库外停下。 他付钱下车,整了整衣领,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熟悉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作为一名全性,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既然想找冯宝宝“切磋”,那直接上门便是最效率的方式。 至于这是否是“自投罗网”?他王墨何时在乎过这些。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公司内部——那个伪装成仓库的入口走去。 步伐稳健,神态自若,仿佛只是来取个快递。 然而,他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公司外围,就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引发了内部的骚动。 仓库内部,监控屏幕前,一名眼尖的员工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内部通讯器,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注意!注意!各单位注意!是‘铁拳’!铁拳王墨来了!” “重复,铁拳王墨出现在公司正门方向,正在向内移动!” “目前……目前没有表现出直接攻击意图,但目标行为难以预测!” “快点上报给徐经理!” 消息如同警报般迅速在内部传递开来。不少正在分拣包裹的员工动作都顿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入口方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憋屈和无奈。 前些天在废弃工厂的那场战斗,王墨单枪匹马几乎放倒了他们几十号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身上的淤青和內腑的隐痛尚未完全消退。 还有几名同事住院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这个煞星,怎么又来了?! 然而,光天化日之下,公司门口车水马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与王墨大打出手。 异人界的规矩和公司的保密条例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们的手脚。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墨如同逛自家后院一般,大摇大摆地穿过仓库大门,走进了他们的“地盘”。 这种憋闷感,让不少员工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又不得不强行忍耐。 接到紧急通知的徐三,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匆匆地迎了出来。 他刚走到仓库内部的通道,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身影——王墨正闲庭信步般往里走,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堆放的货架。 “王墨——!” 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图用严厉的语气掩饰内心的紧张。 他快步上前,挡在王墨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过来干什么?!” 徐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里不欢迎你!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居然还敢自投罗网?!”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是在暗暗叫苦。宝宝这段时间不在公司,为了张楚岚参加罗天大醮这事,特意找了一个地方提升张楚岚的实力呢!。 而留守的这些员工,经过上次的实战检验,已经充分证明了在不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不顾及场地破坏的前提下,他们确实拿王墨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硬拼起来,损失惨重的肯定是公司这边。 此刻,徐三只能寄希望于虚张声势,希望能把王墨吓走,或者至少让他有所顾忌。 然而,王墨的反应却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哟!徐老三!” 王墨仿佛才看到徐三一样,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甚至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语气轻松得像是遇到了老朋友。 “瞧你这话说的,多伤感情。我这不是闲着没事,过来串串门,顺便找点事做么?” 他目光越过徐三,在仓库里扫视了一圈,似乎没找到想找的目标,这才重新看向徐三,笑嘻嘻地问道: “对了,冯宝宝呢?我专门来找她玩玩的。” 他把“玩玩”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晰,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该死的!” 徐三在心里暗骂一声,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个王墨,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 打了公司的人,现在居然还敢大白天找上门来,指名道姓地要“玩玩”公司的临时工?! 这简直是把哪都通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愤怒归愤怒,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徐三的大脑飞速运转: 动手? 在仓库里开打,先不说胜负,这满仓库的货物、设备、还有这栋建筑本身,估计都得遭殃。 事后写报告、申请维修经费的麻烦事想想就头疼。而且,王墨这家伙滑不溜手,万一没留住让他跑了,公司更是颜面扫地。 不动手? 难道就任由他在这里耀武扬威,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那公司的威信何在? 两害相权取其轻。徐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气的冲动,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冷声道: “王墨,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冯宝宝不在,你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试图用最后的强硬姿态,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王墨看着徐三那副外强中干、强撑场面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徐老三,别那么紧张嘛。我就是来找人切磋一下,增进一下感情。你看你们这如临大敌的,多不好看。”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徐三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愣是没法下令动手。打又打不过,打坏了东西还得自己赔,赶又赶不走…… 徐三此刻无比怀念冯宝宝在公司的时候,至少那个一根筋的丫头不会考虑这么多,直接拎着菜刀就上了。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王墨好整以暇地站着,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而以徐三为首的一众哪都通员工,则是个个面色难看,围着他却又不敢轻易动手,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 第41章 找上门 看着王墨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无赖模样,以及周围员工们敢怒不敢言、投鼠忌器的憋屈表情,徐三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打死他的冲动。 理智最终战胜了意气用事。 在仓库里跟王墨动手,无论输赢,后果都难以承受。与其让这个煞星在公司里搞破坏,不如…… 徐三咬了咬牙,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王墨,算你狠!” 他飞快地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几乎是甩给了王墨。 “冯宝宝和张楚岚现在在这里进行特训!你要找她‘玩’,就去那里!别在我这儿碍眼!” 王墨笑嘻嘻地接过便签,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嘛!谢了啊,徐老三,下次请你喝茶!” 说完,他也不再停留,转身,依旧是那副大摇大摆的姿态,在几十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悠然自得地走出了哪都通公司的大门。 “可恶!!!” 直到王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徐三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栏杆都微微变形。 他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堂堂哪都通华北分公司,竟然被一个全性的家伙如此上门挑衅,最后还不得不“礼送”出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徐三对着周围还在愤愤不平的员工们吼了一声,然后铁青着脸,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立刻跟徐四和宝宝联系。 …… 另一边,王墨拿着徐三“友情提供”的地址,心情愉悦地再次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麻烦快点。” 车辆向着市郊方向驶去。 地址上是一处相对僻静的独栋别墅区,看来公司为了给张楚岚和冯宝宝特训,也是下了点本钱。 大约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外围。 王墨付钱下车,目光锁定其中一栋带有独立庭院的别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有两股不算太强,但颇为独特的炁息——一股纯粹而空洞,属于冯宝宝。 另一股则略显躁动,带着雷法的微麻感,自然是张楚岚。 他嘴角一勾,体内真炁悄然运转,八极拳的沉坠劲与如意劲的灵动之意在脚下交汇。 “冯宝宝——!”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如同虎啸山林般的暴喝!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穿透空气,清晰地传向了那栋别墅! 与此同时,他双脚猛地蹬地!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落脚之处的柏油路面瞬间龟裂、塌陷下去一小块! 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一枚脱离了发射架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划过一道低平的抛物线。 直接“飞”越了别墅外围的低矮栅栏,精准无比地砸落在了庭院中央松软的草地上! 尽管已经刻意收敛了力道,并且选择了草地作为落点,但那沉重的质量加上高速冲击,依然让地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闷响。 双脚陷入泥土,留下了两个清晰的脚印,激起的草屑和尘土四散飞扬。 王墨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庭院中,似乎刚刚放下手机,正用那双标志性的空洞大眼睛望着他的——冯宝宝。 …… 就在几分钟前。 别墅庭院内,冯宝宝刚挂断徐三打来的电话。 “嗯嗯,我晓得了,好的。”她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仿佛接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快递通知。 一旁,刚刚结束一轮金光咒修炼、正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坐在地上的张楚岚,好奇地抬起头问道: “宝儿姐,谁啊?是三哥还是四哥?”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徐三徐四,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冯宝宝打电话。 冯宝宝转过头,看着张楚岚,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道: “是徐三打来的。他说王墨那个家伙找我,想要找我较量较量。” “什么?!王墨?!!” 和冯宝宝的平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楚岚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屁股下面安了弹簧一样。 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差点直接施展金光咒窜上房顶! 那天在废弃工厂里,王墨如同人形凶兽般横扫公司员工,以及与冯宝宝那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招招凶险的近身搏杀场景。 如同梦魇一般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那根本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掺和的战斗!现在这个煞星居然找上门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战斗余波像扫垃圾一样扫飞的悲惨画面。 “没得事!” 冯宝宝看着惊慌失措的张楚岚,歪了歪头,然后用手拍了拍自己其实并不算太丰满的胸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家伙过来,姐罩着你!” 张楚岚: “……” 他看着冯宝宝那副“我超强”的呆萌自信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吐槽。宝儿姐是很强没错,但那个王墨也是怪物级别的啊! 然而,还没等张楚岚组织好语言表达自己的忧虑—— “冯宝宝——!”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由远及近,瞬间炸响在庭院上空! 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一道身影如同陨石天降,重重地砸落在庭院中央,激起一片烟尘草屑。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王墨带着兴奋战意的身影。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目光灼灼地盯着冯宝宝,咧嘴一笑: “哟,看来没找错地方。怎么样,闲着也是闲着,再来打一场?” ------------ 第42章 激烈的交战 王墨那一声暴喝和如同炮弹般的落地方式,瞬间让整个庭院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张楚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几步。 体内微薄的金光咒本能地流转起来,覆盖在体表,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好歹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他紧张地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手心都在冒汗。 而与张楚岚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冯宝宝。她看着烟尘中显现的王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歪了歪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用她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川普口音说道: “要得嘛,那就打一架。”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动了!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王墨的左侧! 手中那把标志性的冈本零点零一带着一抹冰冷的寒光,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划向王墨的肋下!角度刁钻,速度惊人! “来得好!” 王墨眼中精光爆射,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体内八极拳的真炁如同江河奔涌,瞬间灌注右臂,不闪不避,横栏而出,手臂肌肉紧绷如铁,硬撼那锋利的刀锋! “铛——!” 拳臂与刀锋再次碰撞,发出清脆震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王墨只觉得手臂一麻,冯宝宝刀上传来的力道凝练而古怪,并非单纯的切割,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震荡劲力。 但他LV9的八极拳根基何等雄厚,腰胯发力,脚下如同生根,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 几乎在格挡的同时,王墨的左拳已经如同出膛炮弹,一记短促有力的“探马掌”直捣冯宝宝持刀的手腕,试图破解她的攻势! 然而冯宝宝的战斗本能堪称恐怖! 她手腕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翻,刀光顺势下切,反削王墨的手掌,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 借着王墨格挡的反震之力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王墨的擒拿,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如同磁石般再次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 “铛铛铛!” 激烈的交锋瞬间爆发! 王墨将八极拳的刚猛暴烈发挥到了极致,拳、肘、膝、肩皆化利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巨力,脚下的草地被他踩得一片狼藉,泥土翻飞。 淡白色的炁芒在他周身闪耀,气势惊人。 而冯宝宝则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她的身法诡异莫测,时而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时而如灵猿般迅捷矫健。 她的刀法更是天马行空,完全不拘泥于任何套路,时而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割王墨的发力点,时而如同泼风般笼罩王墨周身要害,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那冰冷的刀锋好几次都是擦着王墨的皮肤掠过,带起一道道细微的血痕,险象环生。 但王墨越战越是兴奋!他脑海中系统面板上,八极拳的经验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这种在生死一线间搏杀带来的感悟和压力,远非独自苦修所能比拟! 而且,他不仅仅是在运用八极拳!在与冯宝宝交手的同时,他分心二用,尝试着将新得的如意劲融入攻势之中! 只见他时而一拳轰出,八极拳的刚猛劲力为主,却暗藏着一丝如意劲的螺旋穿透,试图绕过冯宝宝的防御直透内腑。 时而一肘顶出,在接触的瞬间,如意劲力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试图干扰冯宝宝的重心或者封锁她的退路。 虽然这种融合还显得非常生涩,那淡紫色的炁息时断时续,运转间偶有滞涩,甚至因此几次差点被冯宝宝的刀锋抓住破绽。 但每一次成功的结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都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有了新的理解,系统面板上八极拳和如意劲的经验值都在细微地增长着! “嘿!有意思!” 王墨大笑一声,故意卖了个破绽,胸口空门大开。冯宝宝果然中计,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心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墨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反而胸膛微微向前一挺,同时全身的肌肉如同弓弦般绷紧到了极致。 体内八极拳的真炁与如意劲的炁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凝聚、压缩于右拳! “八极——崩!” 这不是简单的崩拳,而是融入了如意劲“透”、“钻”特性的变招!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的力量、速度、炁,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上,后发先至,直捣冯宝宝的持刀肩膀!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冯宝宝那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似乎是惊讶于王墨这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打法。 她的刀尖已经触及王墨的胸口,甚至刺破了皮肤,渗出鲜血。但王墨这凝聚了全身力量、蕴含着诡异穿透劲力的一拳。 所带来的恐怖威胁感,让她本能地感到,如果这一刀执意刺下去,自己的肩膀绝对会被这一拳打得粉碎! 电光火石之间,冯宝宝做出了选择。她持刀的手腕猛地回撤,同时另一只手掌间不容发地拍向王墨砸来的拳头,试图借力后撤,化解这狂暴的冲击。 “嘭——!!!” 拳掌交击,发出如同闷雷般的巨响!这一次的碰撞,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一股凝练如钻的奇异劲力透过冯宝宝的手掌,试图钻入她的经脉,正是王墨初步融合的如意劲效果! 而冯宝宝掌上传来的,则是一种纯粹而磅礴、仿佛瀚海般深不见底的巨力! “噔噔噔!” 两人同时向后倒退! 王墨连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草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胸口被刀尖刺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气血一阵翻涌,右拳更是微微颤抖,冯宝宝那看似随意的一掌,蕴含的力量超乎想象。 而冯宝宝也罕见地向后滑行了三四米才稳住身形,持刀的右手微微低垂,肩膀处的衣服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显然王墨那融合了如意劲的一拳,也并非全然无功。 她抬起空洞的眸子,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了看王墨胸前渗出的血迹和那依旧炽热的战意,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更有点意思了。 “还来不来?” 冯宝宝平淡地问道,仿佛刚才那凶险的交手只是热身。 王墨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炁息和系统面板上再次猛涨一截的经验值,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 “当然!这才刚刚开始!” 庭院之中,战意再次升腾! 张楚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两个家伙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 第43章 八极拳,圆满! 王墨胸前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鲜血染红了衣襟,但他眼中的战火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冯宝宝那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不断压迫着他的极限,也催动着系统面板上经验值的疯狂跳动。 “再来!” 他低吼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 八极拳的刚猛与如意劲的灵巧在他身上交织,虽然融合依旧生涩,但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庭院中,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模糊的流光,以远超常人视觉捕捉的速度疯狂对攻! 拳风呼啸,刀光闪烁! 王墨不再刻意追求招式的完美,而是完全沉浸在战斗的本能之中。 八极拳的“沉坠劲”、“十字劲”在他体内自然流转,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 而如意劲那如臂使指的特性,也开始潜移默化地融入他的发力方式,使得他的攻击在至刚之中,偶尔会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变化,时而劲力透体而入,时而如藤蔓般缠绕阻滞。 冯宝宝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的攻击却愈发凌厉。 她的刀法没有任何套路,完全是基于本能的、最高效的杀戮技艺,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逼得王墨必须全力以赴,将精神集中到极致才能应对。 在这种极高强度的压力下,王墨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个被不断捶打的铁块,杂质被剔除,结构变得更加紧密、纯粹。 脑海中,关于八极拳的种种奥义,以前有些模糊不清、理解不透的地方,此刻却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顶心肘的发力不再局限于肘尖,而是能将劲力贯通至整条手臂,乃至肩背! 贴山靠的冲撞不再是一往无前,而是蕴含了多种角度的变化和后续劲力的迭发! 甚至连最基本的马步、震脚,都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与呼吸、与体内炁息的流转结合得更加完美! 【八极拳经验+388!】 【八极拳经验+455!】 【八极拳经验+521!】 系统提示如同瀑布般在他意识中刷过,经验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终点冲刺! (115888/128000)… (116800/128000) … (118200/128000) … 距离LV10的越来越近! “喝啊——!” 王墨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他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正在被强行冲开,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浑身的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如意劲,而是将全部的心神都灌注到了八极拳之中,追求那极致的刚猛,极致的爆发! 他一拳轰出,简单直接,却仿佛蕴含着崩灭一切的意志!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呼啸! 冯宝宝眼神微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拳的不同,她没有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菜刀划出数道寒光,试图切割王墨的拳势。 然而王墨此刻气势如虹,拳势不减反增,脚下猛地一跺! “轰!” 地面剧震,草皮翻卷!他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上冯宝宝,双臂如同两柄巨斧,施展出八极拳中最为狂暴的杀招——“猛虎硬爬山”! 拳、肘、肩、膝……全身各处都化为了致命的武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冯宝宝周身尽数笼罩! 那狂暴的炁息甚至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了一头仰天咆哮的猛虎虚影! 这一刻,他将八极拳的“硬打硬开”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境界! 【八极拳经验+888!】 【八极拳经验+1024!】 【八极拳经验……】 经验条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128000/128000)! “叮~!” 一声清脆无比,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八极拳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0!】 就在等级提升的刹那,王墨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某种屏障被彻底打破! 无数关于八极拳更深层次的感悟、发力技巧、气血运转的微妙变化,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意识! 不仅仅是系统灌输的知识,更多的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积累的体悟,在这一刻被彻底融会贯通! 他的拳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刚猛还带着一丝匠气和刻意,那么此刻,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变得无比自然、圆融,仿佛本该如此! 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精度,刚猛依旧,却少了几分暴躁,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从容。 “轰隆隆——!!!” 仿佛平地惊雷! 一股难以形容的、远超之前的恐怖炁浪以王墨为中心轰然爆发! 庭院中的草木被连根拔起,泥土如同海浪般向四周翻卷! 站在远处的张楚岚直接被这股气浪推得倒退了好几步,脸上充满了骇然! 而首当其冲的冯宝宝,在那股磅礴拳意及体的瞬间,一直空洞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致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她第一次双手握住了那把冈本零点零一,将其横于身前,周身爆发出如同深渊般浩瀚的炁息,硬生生挡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余波! “铛——!!!!!” 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声音穿透云霄! 王墨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击穿了一层看不见的、却无比坚韧的薄膜! 再无滞涩,再无瓶颈!仿佛这门拳法,本就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王墨缓缓收回拳头,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身体里奔流不息的全新力量,以及脑海中那圆满无瑕的拳法意境。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发生了蜕变。 之前的锋芒毕露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与自信。 举手投足间,都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他看向同样凝神戒备的冯宝宝,脸上露出了一个平和而真诚的笑容。 “多谢。” 他轻声说道。若非有冯宝宝这样强大的对手给予的极致压力,他绝无可能在此刻打破桎梏,登临圆满。 冯宝宝歪着头看着他,似乎也在感受着他身上那截然不同的气息,几秒钟后,她放下了横在身前的菜刀,恢复了那副呆萌的样子。 “不打了。” 她平淡地说道。 “你好像……不一样咯。” 王墨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感受着体内那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圆融自如的力量,知道自己的“百家艺”之路,终于有了第一块坚实无比的基石。 八极拳,圆满! ------------ 第44章 王墨的一个人情 王墨静静地站在原地,仔细体会着身体里那前所未有的变化。 八极拳突破到LV10,达到圆满境界,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提升,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细微蜕变和认知上的豁然开朗。 先前与冯宝宝激战所带来的疲惫感仿佛被一股温润的暖流洗涤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力充沛、圆融自在的饱满状态。 体内真炁的运行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自然流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似乎都达到了当前状态下最完美的协调与强化,蕴含着远超从前的爆发力与掌控力。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力”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八极拳所有的招式、发力技巧、气血运转的关窍,都已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个整体,烙印在他的本能之中。 此刻的他,哪怕只是随意地站立,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沉稳如山。 随意的一个抬手,都蕴含着崩拳的发力精髓,劲力含而不露。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 原本还算雅致的庭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草皮被掀翻,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和龟裂的痕迹。 尤其是他最后突破时跺脚和拳风波及的地方,更是如同被小型犁耙翻过一般。 远处,张楚岚正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和尘土,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一丝后怕。 然而,面对这被破坏殆尽的场地,王墨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和满足。 这些痕迹,正是他突破自我、登临圆满的见证!此行的目的已然超额达成,他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 一股豪迈之情涌上心头,王墨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的意味。 他看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的冯宝宝,收敛了几分笑意,但眼神中的感激和郑重却十分清晰。 “冯宝宝。” 王墨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掷地有声。 “这次,多谢了!若非有你这样的对手,我不知还要摸索多久才能踏出这一步。” 他顿了顿,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你若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会出手帮你一次!” 这个承诺分量不轻。以王墨如今八极拳圆满的实力,再加上他诡异的学习能力和未来的成长潜力,这“一次”的帮助,价值无可估量。 冯宝宝眨了眨她那空洞的大眼睛,似乎对“人情”、“承诺”这类复杂的概念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她只是觉得王墨打完架之后好像很开心,而且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并没有太多表示。 但冯宝宝不明白,一旁的张楚岚却听得心头狂震,随即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太好了!’ 张楚岚几乎要在心里呐喊出来。 ‘王墨这个人情……简直是无价之宝啊!’ 他虽然不清楚王墨具体突破到了什么境界,但刚才那最后一拳的威势,以及王墨此刻身上那深不可测、圆融自如的气息,无不表明其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这样一个强者的承诺,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张楚岚不由得想到了冯宝宝。 虽然吕良因为王墨的关系,没能让他看到爷爷临死前的记忆画面,但之前从已故的徐翔老爷子那里。 他已经知道公司(或者说以徐翔、冯宝宝为代表的小团体)一直在暗中观察和保护他。 经历了天下会风波后,他与冯宝宝这个思维脱线却实力强悍的“临时工”关系也拉近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知晓了冯宝宝身上那惊世骇俗的秘密——长生不老。 张楚岚很清楚,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将会给冯宝宝带来何等巨大的灾难和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将不再是普通的江湖争斗,而是足以引发整个异人界甚至更大范围动荡的滔天巨浪。 届时,仅凭他和公司,能否护得住宝宝,他心中完全没有底。 更别说到时候公司都有可能都会下场来对付他们了。 而现在,王墨的这个承诺,无疑是为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提前增加了一份极其沉重的筹码!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行事不拘一格的全性高手(虽然王墨似乎对全性现状不满,但名义上仍是)的人情,其威慑力和实际作用都是巨大的。 至于将来王墨是否会因为冯宝宝的秘密而改变态度,甚至倒戈相向,那是未来的变数,至少眼下,这份承诺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王墨没有在意张楚岚那点小心思,也没有期待冯宝宝能有什么热烈的回应。了却了最大的心事,他只觉得浑身轻松。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叮——!” 一声与之前经验值提示音截然不同的、更加清脆悠扬,仿佛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这声提示音似乎预示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变化。 王墨心头忽地一震,原本挂在嘴角的微笑瞬间收敛起来。 然而,他强忍着想要立刻沉浸心神去探查一番的冲动,只是若无其事般朝着冯宝宝与张楚岚轻轻挥挥手。 “嗯,既然目标已经达成,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啦!两位朋友,咱们下次再见咯!” 话音刚落,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离去,其步伐看起来似乎并不快,但眨眼之间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庭院,以及满地破碎不堪的杂物,冯宝宝和张楚岚不禁相视无言,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而此时此刻的王墨,则正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着一处能够让自己完全静下心来、不受任何干扰的僻静之地。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对这个神秘系统的研究之中——尤其是在他刚刚将八极拳修炼至满级境界之后。 更迫切需要弄清楚它到底给自身带来了哪些前所未有的全新改变。 凭着敏锐的直觉,王墨隐隐觉得,此次的变故绝非仅仅局限于技能等阶的提升这么简单…… ------------ 第45章 见神不坏 王墨离开后没多久,庭院里尚未完全平息的尘土中,冯宝宝那部老式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徐三”两个字。 冯宝宝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徐三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声音: “宝宝!你没事吧?那个王墨……他是不是过去了?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显然,尽管不得已给出了地址,徐三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没得事!” 冯宝宝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飞沙走石的激战只是寻常的晨练。 “那个家伙过来咯,和我打了一架!瓜娃子不晓得在哪里学了些新花样,拳头上的劲力变得有点妖艳儿,可以随便扭来扭去的,不好逮。” 她试图描述王墨融合了如意劲的攻击方式,但词汇贫乏,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不过真没啥子事。” 她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刚刚不晓得为啥子,他一个人在那里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就说走咯,但是我感觉好像变了!” 一旁的张楚岚听到是徐三的电话,连忙凑了过来,对着冯宝宝比划了一下。冯宝宝会意,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他。 “喂?三哥?是我,楚岚。” 张楚岚接过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楚岚啊!” 听到张楚岚的声音,徐三稍微松了口气,比起思维跳脱的冯宝宝,张楚岚的叙述显然更值得信赖。 “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王墨那家伙真是去找宝宝切磋的?没干别的?” “嗯,看起来是的。” 张楚岚组织着语言,回想着刚才的场景。 “他一来就直接找宝儿姐动手,气势很足。感觉……感觉像是修炼上遇到了什么瓶颈,特意来找宝儿姐这个级别的对手寻求突破的。 刚才他最后那一下,动静特别大,然后就跟顿悟了似的,站在那里感受了半天,接着就大笑着离开了。 我猜,他应该是成功突破了。” “突破?” 徐三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头。 “你详细说说,他动手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宝宝说他劲力古怪?” “特别的地方……”张楚岚努力回忆着细节。 “具体的交手过程我看不太清,他们速度太快了。 不过,和上次在工厂里比起来,他这次拳脚上确实包裹着一层淡紫色的炁,流动的方式很奇特。 不像是一般的刚猛路数,有时候感觉力量不是直来直去的,好像会拐弯、会钻一样……宝儿姐说的古怪劲力,应该就是指这个吧?” “淡紫色的炁?!劲力透体、如臂使指、变化多端?!” 电话那头的徐三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听着怎么那么像……吕家的如意劲啊?!” 他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 王墨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吧?! 吕家的如意劲是出了名的不传之秘,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尤其是那个吕慈,出了名的疯狗护食性格。 王墨一个全性,他是怎么搞到如意劲修炼法门的? 而且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他就不怕吕慈知道了,带着吕家全族杀上门来,把他挫骨扬灰吗?! 徐三只觉得一阵头疼,感觉王墨这家伙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 …… 就在徐三和张楚岚通过电话复盘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切磋时,王墨已经回到了他在津门那间简陋的出租屋内。 “咔哒。” 房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王墨随手将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镇果汁,然后整个人陷进了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里。 直到这时,身处绝对安全熟悉的环境,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他才真正有空闲,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体内。 去仔细探究那声在他八极拳突破圆满时,突兀响起的、与众不同的系统提示音。 他闭上眼睛,意识集中在脑海深处。 依旧是那副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系统面板,但此刻,在技能栏【八极拳 LV10(圆满)】的后面,赫然多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独特标识! 与此同时,一段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让他瞬间明白了这变化的缘由。 “原来如此……” 王墨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惊喜和了然的光芒。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学习系统”的功能仅仅是为他扫清修炼道路上的瓶颈,让他可以通过练习没有限制的提升技能等级。 至于提升到顶之后会怎样,他并未多想。 万万没想到,当他把某一项通过学习系统掌握的技能,真正提升到理论上的最高等级——LV10 圆满之境时,系统竟然还会给予额外的奖励! 而这将八极拳修炼至圆满所获得的奖励,并非什么实物或新的技能,而是一个看似抽象,却意义非凡的——词条。 【见神不坏】 这个词条如同一个金色的烙印,静静地悬浮在八极拳技能之后,散发着玄奥的气息。 根据系统传递的信息,王墨理解了这个词条所代表的能力: 它赋予了王墨对自身身体达到一种极致入微的掌控力! 这种掌控,并非单纯的力量增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生命本质的“知”与“行”的统一。 心念微动,王墨开始细细体会这“见神不坏”带来的变化。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并非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感知——自己体内气血的奔流如同一条条清晰的红色小溪。 每一缕肌肉纤维的颤动都了然于胸,骨骼的密度与结构仿佛三维立体图般呈现,甚至能隐约察觉到更深层次的、构成生命基础的细胞层面的活力与代谢。 他尝试着控制手臂上的一小块肌肉,让它单独地、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但现在却如呼吸般自然。 他能够精准地调动身体任何一处的力量,将其凝聚于一点,爆发出最强的攻击。 也同样能够将受到的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全身各处,最大限度地减少伤害。 而且对于肉身的恢复能力大大提高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负荷极限、恢复速度、潜能爆发点都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仿佛身体变成了一台精密度达到极致的仪器,而他的意识,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操纵者。 “这就是……见神不坏?” 王墨喃喃自语,感受着这种奇妙的状态。 这并非意味着他变成了金刚不坏之身,无法被伤害。 而是意味着,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和控制,达到了一个“神”的境界。 能够洞悉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能够以最优化、最有效率的方式去运用它,能够最大限度地挖掘其潜力,并能够在受损时,以最佳的方式进行修复和调整。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修炼效率将会大大提升,因为任何不正确的发力、任何细微的炁息运转偏差,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可以立刻纠正。 在战斗中,他能够更精准地判断形势,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将达到一种近乎“艺术”的层面。 甚至对于寿命、健康、乃至更深层次的生命进化,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没想到,将一门技艺修炼到极致,还有这样的馈赠……” 王墨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八极拳的圆满,加上【见神不坏】词条的获得,让他的根基变得无比扎实。 这对他未来修炼“百家艺”,融合各种不同体系的力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保障。 他拿起桌上的果汁,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 目光再次扫过系统面板上那个金色的词条,王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未来的路,似乎更加清晰和广阔了。 ------------ 第46章 神机百炼 王墨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再次于脑海中浮现。除了那已然变为金色字体的【八极拳 LV10(圆满)】以及其后熠熠生辉的【见神不坏】词条外,他的目光扫向另外两项技能。 【如意劲 LV5 (112/1600)】 【神机百炼 LV1 (0/100)】 如意劲竟然也提升到了LV5!王墨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缘由。 在与冯宝宝那场高强度的激战中,他为了寻求突破,不断将如意劲的运劲法门融入八极拳的刚猛攻势之中。 虽然过程生涩,甚至因此几次遇险,但这种在极限压力下的实践与运用,无疑极大地加速了他对如意劲的理解和掌握,经验值自然水涨船高。 看着如意劲那已然不算低的等级和再次翻倍的经验需求,再对比一下八极拳圆满带来的质变,王墨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几年,那段独自一人,在这天台上,对着朝阳、烈日、星月,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打着八极拳的时光。 那时候,系统虽然能收录技能,消除瓶颈,但经验的积累,终究要靠他自己一拳一脚、汗流浃背地去磨。 每一次练习,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往往只是个位数,最多也就两位数。 进步缓慢而坚定,如同蜗牛爬行,全靠着水磨工夫和时间的堆砌,才一点点将八极拳从LV1推到了LV8的门槛。 “早知道有冯宝宝这么个行走的‘大经验宝库’,我何必苦哈哈地独自死磕那么久……” 王墨忍不住地笑了笑。 若非最后与冯宝宝那两场酣畅淋漓、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战斗,带来了海量的经验灌注和极限压力下的顿悟。 他想将八极拳推至圆满,恐怕还需要经年累月的苦功。 “所以,我那些年算是我特别能吃苦是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并无真正的沮丧或后悔。 他清楚地知道,若非那几年日复一日的苦修,打下了无比坚实、远超常人的根基,将肉身、炁息、意志都锤炼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他绝无可能拥有如今这份在公司和众多异人面前来去自如的实力与底气。 没有LV9的八极拳打底,他当初在废弃工厂就不可能轻易放倒几十名公司员工,更不可能与冯宝宝正面抗衡,甚至借此突破。 如果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萌新,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找冯宝宝“切磋”,最大的概率,就是被公司的员工毫不费力地拿下。 然后悄无声息地塞进某个集装箱,扔进海里。 根基,永远是最重要的。 …… 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暂时压下,王墨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最新入手的《神机百炼》上。 意识集中在【神机百炼 LV1 (0/100)】之上,关于这门奇技最基础、最核心的入门法门、炼器原理、化物御物的技巧,便清晰地浮现在他心中。 与八极拳、如意劲这类主要依靠与人交战、实战演练来快速提升熟练度的技能不同,神机百炼的提升方式显得更为“内敛”和“工匠化”。 它无法通过简单的与人打斗来获取大量经验值,其熟练度的增长。 更依赖于对炼器材料的理解、对符文刻画的掌握、对法器结构的构思,以及最重要的——亲手实践,不断地炼制、失败、总结、再炼制。 “看来,这门手艺,需要静下心来,好好磨一磨了。” 王墨心中明了。尤其是在初期等级较低时,神机百炼更像是一门高深的手艺活,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材料。 通过一次次的实际操作,积累经验,提升等级。 只有等级提升上去,对炼器的理解更深,炼制速度更快。 炼制出的法器威力更强,这门奇技才能真正转化为即时的战斗力,实现“一人成军”的可怕效果。 王墨拿起马仙洪给予的那枚噬囊,心念一动,那本古朴的《神机百炼》册子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四个朱砂小字,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根据他前世观看动漫的了解,神机百炼展现出的能力主要是瞬间完成“化物”与“御物”,以及极大地缩短炼制法器的时间。 这使得掌握神机百炼的炼器师,彻底区别于传统炼器师。 传统炼器师往往穷尽一生心血,也只能温养、炼制出一两件与本命息息相关的强大法器。 而神机百炼的掌握者,理论上却可以像工厂流水线一样,批量生产各种功能各异、威力不俗的法器,其优势是数量上的绝对碾压。 然而,王墨的思考并未停留在表面。他回想着动漫中关于八奇技的种种表现,一个更深层次的猜想浮上心头。 “但是,根据动漫里透露出的蛛丝马迹来看,我们所看到的、所理解的八奇技,或许都只是它们的第一阶段,或者说,是它们最表象的应用。” 王墨在心中思忖。 “每一种八奇技,似乎都蕴含着更深层的奥义,需要使用者去‘参悟’,去挖掘它们‘真正’的用处。” 他尝试举例来佐证自己的猜想: “比如通天箓。常人只看到它能够无视仪式、随心所欲绘制各种强大符箓的便利。 但其真正的精髓,并不在于‘箓’,而在于‘通天’——是某种直接沟通天地规则,以自身意志引动天地之力加持的途径。 符箓,或许只是这种能力最初级、最直观的一种表现形式。” “再比如风后奇门。它展现出的能力是能够在自身脚下随意布下奇门局,并且自身永远占据中宫,操控局内的一切生克变化,仿佛领先了所有术士一步。 这已经极为逆天。但它的根本,却是真正意义上地掌控自身的变化。” 想到这里,王墨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的《神机百炼》上,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那么,神机百炼呢?” 他低声自语。 “它真正的核心,难道就仅仅是‘炼器’的速度和数量吗?” 王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这番猜想而泛起的波澜。 他知道,这些目前都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推测和遐想。 想要验证,想要触及八奇技真正的核心奥义,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而第一步,就是脚踏实地,从最基础的【神机百炼 LV1】开始,用双手和汗水,去积累那最初的一百点经验值。 他收起《神机百炼》的册子,目光扫过自己这间家徒四壁的出租屋。 “看来,是时候去搞点‘启动资金’和炼器材料了。” 王墨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全性内部,可是有不少“热心肠”的同道,很乐意“资助”他进行学术研究的。 ------------ 第47章 《素问·五常政大论》 但是在此之前,王墨还是还是觉得不对。 他的掌心,静静躺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神机百炼》。 这几个字,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其中许多炼器法门也已经因为系统的原因熟记于心。 “不对……还是不对。” 他眉头微蹙,低声自语。窗外的晚风拂过他的额发,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这些年来,王墨虽醉心于八极拳,但他更明白,拳脚是血肉的延伸,而智慧才是灵魂的锋芒。 故而修炼之余,他手不释卷,经史子集、医卜星相,但凡能开阔眼界、启迪思维的书籍,他都甘之如饴。 浩瀚书海,不仅未曾分散他的精力,反而让他对武学、对天地、对自身,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这份广博的见闻,此刻便成了他打破思维桎梏的基石。 就在刚才,当他目光再次掠过“神机百炼”四个字时,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瞬间照亮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或许……我一直都被这‘神机’二字表面的含义误导了?” 王墨喃喃着,眼神越来越亮。 “我是不是应该,透过现象,去看本质?”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书房。 书架上,各类典籍分门别类,排放得整整齐齐。 他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留在一部纸页泛黄、古意盎然的线装书上——《黄帝内经》。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翻至《素问·五常政大论》篇,指尖准确地点在那一行他曾经反复诵读的文字上: “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根于外者,命曰气立,气止则化绝。” 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里! 这是“神机”一词,在他所知文献中最早的出处。 其意何解? 唐代医圣王冰对此的注解是:“动物之生,禀于天赋,灵性暗通,自有斡旋之妙,故曰根于中者,命曰神机。” 这分明是在阐述生命,尤其是动物(包括人类)的内在奥秘! 所谓“神机”,指的是生命体内部那个与生俱来、自主运作、掌控着生长化收藏一切生命活动的核心枢纽。 是那一点“灵明”,是生命的原动力与调控中枢。 “神”若离去,这个内在的“机括”便会停息,生命也随之终结。 这与机关何干?与器械何干?它指向的,是内在的、生命的、灵动的本源! 那么,后世呢? 王墨的思绪继续飞驰。 他想到了汉代《淮南子·齐俗训》中的另一处记载:“神机阴闭,剞劂(iī iUé)无迹,人巧之妙也。” 这里的“神机”,已然发生了变化,指的是那些设计精妙、机关暗藏、巧夺天工的器械器物,赞叹的是人工技艺的极致。 那雕刻的痕迹都已消失不见,仿佛其运作全凭内在的神妙机制。 “二者皆曰‘神机’,其旨竟大相径庭!”王墨心中震撼,如同惊涛拍岸。 一个,是向内求索,探究生命内在的、先天的、形而上的“发动机”和“控制系统”,关乎“神”,关乎“灵”,关乎生命的自主性与能动性。 这是哲学与医学的维度,是“道”的层面。 另一个,是向外发展,描述人造物复杂精巧的、后天的、形而下的内部结构与运作原理,关乎“巧”,关乎“技”,关乎工艺的精确与隐蔽。 这是技术与工巧的维度,是“器”的层面。 千百年下来,由于后者更具体、更易见,尤其是与“机关术”的紧密结合,“神机”一词逐渐被固化为巧械机关的代称。 那最初指向生命本源的、更为宏大深邃的含义,反而被岁月的尘埃所掩埋,若非潜心古籍,几乎无人再提起。 思维的迷雾被一股清风吹散,王墨感觉自己的神识从未如此清明。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神机百炼》。 “如果……如果创造这门技艺中的‘神机’,并非流俗所理解的‘机关’之意,而是回归到《内经》中那生命本源的含义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神机百炼……百炼,是千锤百炼,是反复锤炼打磨。 若‘神机’是生命的内在控制系统,那么‘神机百炼’炼的是什么?” 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 “它炼的,不是外物,不是刀剑,不是傀儡机关!它炼的,是自身!是锤炼修行者自身的‘神机’!” 它直指修行者的内在根本!它并非教人如何打造外部的“器”,而是教人如何锤炼内部的“机”——那个主宰生命、精神、能量运行的核心程序! 这或许是一门极致的内炼之法,是性命交修的法门! 通过某种特殊的“锤炼”,让修行者对自己的“神机”——即生命核心控制系统——拥有更强的掌控力,甚至能对其进行优化、升级、乃至重构! 若能如此,那么修行者的感知将无比敏锐,能洞悉自身气血、真炁、神魂最细微的变化。 其掌控将无比精微,能调动每一分力量,做到真正的“分毫不差”。 其恢复力、适应力、乃至生命的潜能,都将被开发到难以想象的境地。 这远比打造出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因为最强的“器”,永远是修行者自身! 这完全颠覆了人们对“神机百炼”的固有认知! 所有人都以为它是一门炼器绝学,谁能想到,它竟可能是一门直达修行本质的无上内炼秘法? 王墨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神魂都在震颤。 书房内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投在墙壁上,宛如一尊沉思的雕塑。 “原来……路,从一开始就可能走错了。” 王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骇然。 “或者说,走了岔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他轻轻摩挲着《神机百炼》的封面,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看来,我可能不需要准备炼器材料了,先试试看我所想到的思路能不能行?” ------------ 第48章 御物与化物 王墨思索了许久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从里面拿出一根,点燃。 王墨指间夹着那支缓缓燃烧的香烟,却没有急于吸吮,只是任由那缕青白的烟雾在寂静的书房中袅袅盘旋,如同他此刻纷繁升腾的思绪。 尼古丁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提神意味,冲击着他的嗅觉,也似乎让他的大脑皮层变得更加活跃。 先前那石破天惊的猜想——《神机百炼》锤炼的或许并非外物,而是生命内在的“神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反而在不断扩散,撞击着他认知的边界。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低声吟哦,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理论上的推演无论多么完美,缺乏实践的验证,终究是空中楼阁。他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看到,亲手触碰到那个可能性。 他不再犹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推门而出。 夜色已然浓郁,城市华灯初上,但与往常不同,这一次他的目标并非那些金属、玉石等炼器材料。 他的目的地,是远离城市喧嚣的郊野,那里有着更原始、更贴近自然本源的“实验品”。 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城郊某个山麓的地名后,王墨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他的内心却如古井,表面平静,深处却在暗自勾勒着实验的步骤与可能遇到的状况。 车行渐远,灯火阑珊,最终陷入一片属于乡野的黑暗与静谧。 王墨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泥土芬芳的清冷空气,随即身形一动,如一道鬼魅般掠入山林之中。 他收敛自身气息,八极拳修炼带来的对肉体精准的掌控力此刻展露无遗,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感官却放大到极致。 林间的虫鸣、夜枭的啼叫、甚至是一些小动物在草丛中窸窣穿行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网络。 终于,在一处潮湿的岩石下,他发现了一条正准备归穴的小蛇。 它体型不大,通体碧绿,在朦胧的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鳞光,一双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王墨出手如电,精准地捏住了蛇头后方的七寸之处,另一只手迅速张开一个准备好的麻袋,将其放入其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那条小蛇甚至来不及做出激烈的反抗。 提着这个装着“活体材料”的麻袋,王墨没有在郊外多做停留。 这里并非理想的实验场所,不确定性太多。他徒步走回稍显人烟的公路旁,等了许久才拦到一辆愿意回城的出租车。 回到那间熟悉且安全的书房,王墨反锁了房门,拉上了窗帘,营造出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他平复了一下略有些急促的心跳,将麻袋放在书桌之上。 解开袋口,他伸手进去,再次精准地捏住了那条小蛇。 冰凉的鳞片触感从指尖传来,蛇身本能地缠绕上他的手腕,微微收紧,传递着不安与抗拒。 王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肌肉的紧绷和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悸动。 “第一步,御物……” 王墨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精神高度集中。他回忆着《神机百炼》中关于“御物”的法门。 传统理解中,这一步是以自身之炁,如同工匠打磨材料般,侵入法器胚胎,在其中留下独属于自身的烙印,建立一种如臂使指的能量联系。 通常需要选取能够良好传导和存储炁的材料,反复温养祭炼。 但此刻,王墨要做的,是以自身之炁,去沟通、去喂养一个活生生的、拥有自身“神机”的生命体!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内温养的那股先天之炁,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行,最终汇聚于指尖。 一股柔和而精纯的能量波动,开始从他接触蛇身的部位,缓缓渡入小蛇的体内。 起初,小蛇的反应异常剧烈!它像是被无形的针扎刺一般,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摆脱这外来的、侵入性的能量。 它的竖瞳中闪烁着恐惧与敌意,蛇信急促吞吐。这是它生命本能对于“异种”能量的强烈排斥! 它的“神机”——那个内在的生命控制系统,正在自发地抵抗外界的干涉。 王墨没有强行压制,而是放缓了炁的输送速度,使其变得更加绵长、温和,如同涓涓细流,而非汹涌浪潮。 他的心神也沉静下来,不再试图去“征服”或“烙印”,而是尝试去“感知”和“融入”。 他闭上眼睛,意念跟随着那丝微弱的炁,试图去触碰、去理解小蛇体内那独特的生命韵律,那属于它的“神机”。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过程,要求施术者对自身能量有着超凡的掌控力,更需要一种近乎“同理心”的感知。 王墨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触碰一个精密而敏感的能量网络,这个网络自主运行,维持着小蛇的生命活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小蛇剧烈的挣扎开始减弱。 那原本充满了排斥和恐惧的生命韵律,似乎开始慢慢适应,甚至……开始接纳这股外来的、但同样蕴含着生机的能量。 王墨渡入的炁,并未粗暴地破坏或覆盖小蛇自身的“神机”,反而像是一种滋养,一种补充,开始与它内在的生命能量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与交融。 小蛇缠绕在王墨手腕上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变得松弛而稳定。 它的竖瞳中,警惕和敌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甚至带有一丝依赖的温顺。 最终,它完全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温驯地盘绕在王墨的掌心,蛇首微微抬起,仿佛在感受着那持续不断、温暖舒适的能量流淌。 与此同时,王墨的脑海中,那代表着《神机百炼》修炼进度的系统面板上,原本为零的熟练度数值,清晰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虽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增长了! “成功了……居然真的可以!” 王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狂喜! 掌心传来的那种血脉相连、如驱臂指的感觉,远比操控任何一件死物法器都要来得深刻和奇妙!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连接,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短暂沟通与和谐共存! 他心念微微一动,无需言语,无需手势,盘踞在他掌心的小蛇便顺着他的意念,昂起头,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种响应,并非驯兽师的指令服从,而是一种基于能量共鸣和精神连接的、更为直接和本质的驾驭! “御物……以炁御生! 这才是‘神机百炼’中‘御’字的真意吗?” 王墨盯着掌心那变得无比温顺的小蛇,仿佛在看待一件绝世瑰宝,嘴里不由自主地呢喃道。 “有点意思了……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如果“御物”可以对活物生效,那么后面更为高深的“化物”呢?是否意味着,能够从根本上影响、甚至优化、改造生命体的内在“神机”? 这条看似普通的小蛇,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条蛇,而是通向那神秘莫测的生命造化领域的第一块敲门砖。 神机百炼的真面目,似乎正伴随着这掌心生命的温顺盘绕,向他掀开了冰山震撼的一角。 ------------ 第49章 开始尝试 成功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王墨的心神,但并未淹没他的理智。 掌心那小蛇的触感与系统面板上清晰跳动的熟练度,无一不在向他宣告一个震撼的事实。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神机百炼》的真正核心,绝非仅仅锻造外物,而是直指生命内在的“神机”——那个主宰一切生命活动的无形枢纽。 他回想起在一人之下世界中,关于御物、化物与炼器的普遍认知: 利用自己的炁喂养某种东西,以达到可以操纵的目的是为御物。 就是养完之后,把这个东西变成提升自己的道具则视为化物。 这两者,理论上知晓法门,持之以恒,大多异人都能入门,区别在于精深程度。 而炼器,则截然不同。它是炼器师以自身独特的炁与法门,将一件原本或许平凡的材料或物品,炼制成拥有独立异能的法器。 这是“无中生有”,是赋予外物超越其本身材质的特殊规则或能力,门槛极高,非天赋与传承兼具者不可为。 “我能御活物,那么……是否也能炼活物?” 一个更大胆、甚至可以说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王墨思维的更深层。 他看着掌心盘绕的小蛇,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若能以炼器之法,锤炼这条小蛇的“神机”,是否能让它突破物种的桎梏,觉醒异能,乃至进化?这已近乎造物主的手段!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王墨强行压下。 炼制活物,不同于炼制死物,其中涉及的变量太多,尤其是生命体自身“神机”的复杂性与反抗性。 “既然‘神机’根于中者,那么锤炼自身之神机,才是这门技艺的正道!” 王墨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想到了《黄帝内经》中对“神机”的描述,那操控人体心跳、呼吸、血液流转、乃至一切生理与部分心理活动的核心程序。 若能以“神机百炼”之法,锤炼己身的这个“程序”,那将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优化新陈代谢,延年益寿? 是精确掌控每一分肌肉力量,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战斗力? 是加速伤势愈合,拥有近乎不死的恢复力? 还是……更深层次地触及灵魂与意识的奥秘? 王墨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甚至对第一步该如何走,具体要“炼”到什么程度,都毫无头绪。 但这未知,反而激起了他无穷的探索欲。 “万丈高楼平地起,既然不知终点,便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果断地将掌心的小蛇放生,之后返回屋子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回到书房,盘膝坐于房间之中。 王墨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 “先对自己进行‘御物’!”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且关键的逻辑递进。既然能以外炁御外物,那么,以自身之炁,御自身之整体,是否可行? 这并非简单的运气行功,那是异人调动能量的基础。 真正的“御己”,是试图以“神机百炼”中记载的、那种旨在建立绝对控制联系的“御物”法门,作用于自身这个最复杂、最精密的“器物”之上! 说干就干。 王墨凝神静气,开始依照《神机百炼》中“御物篇”的法门,调动丹田之炁。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这股精纯的炁并非流向体外,而是在他强大意念的引导下,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开始向自身内部渗透、蔓延。 他尝试将自身的整个肉体,乃至更深层的精神,视作那个需要被“御使”的对象。 起初,他感受到的是无比的滞涩与排斥。 这并非来自外界的抵抗,而是源于生命本能的一种“自洽性”。 他的身体,他的“神机”,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相对而言)运行了二十多年的自治系统,突然有一股力量试图以“御物”的形式,从更高层面介入和控制,自然会引发系统本身的“免疫反应”。 经脉中原本顺畅运行的炁,此刻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壁垒。 意念所至,身体各处反馈来的并非如指臂使,而是一种微妙的、源自细胞层面的“延迟”和“不认同”。 然而,王墨并未气馁。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炁的频率与强度,使其更加柔和,更加贴近自身生命波动的韵律。 他回想起之前对小蛇“御物”时的经验——那不是征服,而是共鸣与融入。 他不再试图去“命令”身体,而是去“感知”和“引导”。 意念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跟随着炁的流动,深入肌肤、血肉、骨骼、脏腑……他甚至能“看”到自身细胞内能量的流转,听到心脏搏动时那强劲而规律的节奏,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不息的磅礴力量。 这一切,原本都是“神机”自主操控,他习以为常甚至忽略不计的背景活动。 此刻,在“御己”法门的聚焦下,变得无比清晰、鲜活。 不知是因为这些炁本就源于自身,同根同源,亲和力极高,还是因为之前在小蛇身上积累的对活物“神机”的操控经验起到了作用。 那层无形的、阻碍“御己”的壁垒,开始松动了! 原本滞涩的炁流,逐渐变得顺畅起来。意念与身体之间的那种“延迟感”和“隔阂感”在迅速消退。 他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感知,达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微观和精确的程度。 心念微微一动,指尖的毛细血管收缩速度加快了一丝。 意念集中于耳廓,远处的虫鸣声瞬间被放大,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隐约干预自身胃肠的蠕动节奏! 这种“御”,并非取代自身“神机”的职能,而是仿佛在自身“神机”之上,建立了一个更高级的、可以由主观意识直接驱动的“控制覆盖层”! 他可以在不干扰生命基本活动的前提下,进行更精细、更主动的微调! 过程异常的顺利,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系统面板上,《神机百炼》的熟练度再次开始了稳定的、甚至比之前更快的增长! 王墨心中一片清明与震撼。 他明白,自己已经成功地迈出了最艰难、也最关键的第一步——以神机百炼之法,御自身之神机! 这不仅仅是熟练度的提升,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初步觉醒。 他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自身内在宇宙的大门,门后是一个广阔无垠、等待探索与锤炼的崭新世界。 “御己已成,那么下一步……便是‘化己’?还是……直接尝试‘炼己’?” 王墨沉浸在這種奇妙的內御状态中,思绪却已飘向了更远的未来。 这条内求己身的道路,其深邃与潜力,似乎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神机百炼的真正篇章,关于“人”的篇章,似乎才刚刚在他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 第50章 恐怖的体质 成功的喜悦如同温润的泉水,流淌过王墨的心田,带来一种踏实而充盈的满足感。 但他并未因此迷失。目光扫过脑海中那清晰浮现的系统面板。 《神机百炼》的熟练度虽然因方才的“御己”之举而有了显著增长,但距离下一个等级,依旧存在着一段不容忽视的距离。 那进度条就像一道无形的标尺,衡量着他与更深奥义之间的鸿沟。 “呼——” 王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内心那因初步成功而躁动不已的探索欲强行压下。他摇了摇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欲速则不达,操之过急恐生心魔。” 他低声告诫自己。 “算了,根基未稳,贪多嚼不烂。还是按部就班,多刷刷神机百炼的熟练度,先将等级提升上去,再图后续更为精深的‘化己’乃至‘炼己’之法更为稳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尤其是在探索自身“神机”这条前所未有、凶吉未卜的道路上,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贸然进行更深层次的“炼制”,谁也无法预料会对这具承载着灵魂的肉身造成何种不可逆的影响。 然而,即便是这初窥门径的“御己”,所带来的提升,也已远超王墨的预期,堪称一次质的飞跃! 他本身就拥有着【见神不坏】这等逆天词条的加持。 所谓见神不坏,并非指金刚不坏之身,而是对内身细致入微的洞察与控制达到了极致,能够清晰感知并调动身体最深层次的潜能。 使得恢复力、耐力、以及对伤害的承受能力都远超常人。断骨续接、重伤自愈,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而此刻,在初步掌握了“御己”之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预和驱动自身“神机”之后。 这种强大的恢复能力,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催化剂,产生了匪夷所思的化学反应! 王墨心中一动,起身离开书房,来到了客厅。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茶几上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上。没有犹豫,他拿起水果刀,左手挽起右臂的衣袖,露出了坚实的小臂肌肉。 他眼神一凝,右手持刀,对着自己的左小臂,毫不犹豫地横向划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若在平时,以他锤炼到极致的八极拳体魄和体内充盈的炁,寻常水果刀即便用力劈砍,也未必能轻易破开他的皮肤。 但此刻,他是主动为之,炁息内敛,肌肉放松,刻意撤去了所有的防御。 “嗤啦——” 锋利的刀锋轻易地割开了皮肉,一道长达近二十厘米、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瞬间出现! 殷红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立刻从翻卷的皮肉中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剧烈的疼痛感沿着神经末梢闪电般传入大脑,王墨的眉头只是微微一蹙,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的意味。 就在鲜血喷涌的下一刹那,他意念集中,悄然运转那初步掌握的“御己”之法。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一种源于意志的、对自身“神机”的无声驱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仿佛时间倒流,又像是有一只无形且精准无比的手在操控。 那喷涌的鲜血瞬间止住,并非强行压迫,而是伤口处的毛细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 翻卷的皮肉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向中间靠拢、对接,断裂的肌肉纤维如同灵巧的织女手中的丝线。 飞速地编织、愈合。皮肤层更是迅速再生,弥合,不过眨眼之间——真的是眨眼之间! 那道原本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手臂上光洁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只有地板上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铁锈腥气,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果然如此……” 王墨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感受着那完好无损的状态,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便是【见神不坏】词条与初步掌控自身【神机】双重加持下,所带来的恐怖恢复能力! 这不仅仅是表皮的愈合,而是从细胞层面、能量层面进行的整体性、根源性的修复与再生。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刚才那瞬间,他自身的“神机”在他的意志引导下,将大量的生物能量与先天之炁精准地输送到伤口处。 极大地加速了细胞分裂、组织再生的整个过程,将其缩短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而且,这种提升是全面的。 他感觉到,不仅仅是伤口恢复,连带着体力的恢复速度、精神力的消耗补充,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连续高强度战斗的持久力,必将成倍增长! 甚至,他隐约察觉到,自身的基礎体质,包括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应速度。 都在这种对“神机”的更深层次掌控中,得到了一丝潜移默化的强化与优化。 这是一种生命本质层面的进化征兆! “很好!” 王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生机与更加如臂使指的力量,心中充满了振奋。 这等恢复力与综合体质,足以让他在任何险恶的战斗中占据极大的优势。 实力的显著提升,自然也带来了信心的增长。 他不禁想到了不久之后,那场注定要席卷整个异人界的巨大风波——“天师下山”! 对于那位绝顶的老天师,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王墨心中始终怀有深深的敬畏。 他绝不会因为自己如今的进步,就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凭借满级的八极拳和LV5的如意劲。 就去挑战那位屹立在异人界巅峰近百年的绝顶存在。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说实话,对于张之维这个人……” 王墨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抛开实力差距,单从‘修炼者’这个本质来看,我觉得我和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差不多’的。” 这种“差不多”,并非指实力境界,而是指一种内在的特质。 在王墨看来,张之维是一个在修炼道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过瓶颈的存在。 他的天赋、他的悟性、他的资质,都恐怖得不像人类。 任何功法秘籍,到他手中仿佛都能直指本源,信手拈来,举一反三。金光咒在他手中能玩出花来,雷法更是臻至化境。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道”而存在,修炼对于他而言,如同呼吸喝水一般自然。 只是,王墨靠的是系统,而张之维本身的资质就是如此。 “若不是继承了天师度……” 王墨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惋惜。 天师度,传承的不仅是里面蕴藏的秘密与地位,更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禁制”与“责任”。 它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了继承者,也断绝了某种可能性。 在王墨看来,如果没有天师度这个沉重的包袱,以张之维那旷古烁今的资质与悟性。 他极有可能,不,他绝对是近几百年来,所有异人中最有希望、最接近达成那个传说中的终极成就——羽化成仙的人! 他走的,本就是一条最纯粹、最堂皇的登仙之路。 只可惜,为了师门,为了传承,他选择了背负,选择了留在这人间,成为了那“一绝顶”。 想到这里,王墨心中的那点因实力提升而产生的微微自得,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动力。 “熟练度,还是得刷啊……” 王墨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书房的方向,那里有着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 第51章 三一往事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自那次成功“御己”,初窥自身神机门径之后,王墨的生活节奏并未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反而变得更加规律和沉寂。 他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璞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默默承受着水流岁月的打磨。 他的日常修炼,主要集中在了两大板块:其一是需要水磨工夫的如意劲;其二,便是那奥妙无穷,让他愈深入愈觉其浩瀚的神机百炼。 没有了冯宝宝那堪称“人形修炼加速器”的陪练,进展确实缓慢了许多,如同逆水行舟,每一分进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与时间。 内炁在经脉中按照如意劲独特的路线蜿蜒运行,试图突破那层无形的壁垒,达到LV6乃至更高的层次。 这个过程枯燥而艰难,但王墨的眼神始终平静。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的攀登,前几年没有遇到冯宝宝时,他同样是依靠这般日复一日的苦功,才将 八极拳提升到如今的水平。 修行路上,捷径可遇不可求,真正的基石,永远是这看似笨拙的坚持。 相比之下,神机百炼的修炼则显得“有趣”许多。 虽然他已经明确了其“练己”的核心方向,但这部奇书在传统“炼器”方面的造诣,同样是独步天下,堪称异人界炼器领域的金字塔尖。 王墨深知,对炼器法门的深入钻研,不仅能快速提升熟练度。 更能从另一个角度反哺他对“神机”本质的理解——无论是死物的“机巧”,还是活物的“神机”,在某些层面上或许存在着共通的道与理。 因此,这段时间,他也在有意识地收集各种材料。 并非什么天材地宝,多是些蕴含不同属性炁息的金属边角料、有年份的木材、或是某些特性奇特的矿石。 他尝试着炼制一些“小玩意儿”。 比如,一枚能够自动聚集周围微弱炁息,辅助佩戴者宁神静气的木符。 一把注入炁后,锋锐度能短暂提升三成的匕首。 甚至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巧的金属机关鸟,注入炁后能够短距离飞行,用于侦查。 这些作品,在真正的炼器大师眼中或许只是学徒级的练习作,但对王墨而言,每一次成功的炼制。 都是对神机百炼法门的一次细致梳理和实践,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在这种持续的“刷经验”过程中,稳定而缓慢地增长着。 这日,结束了一轮如意劲的周天运转,感受着体内那如溪流般潺潺涌动,却始终难以汇成江河的炁感,王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天台边,望着远处天际的流云,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要是能够搞到逆生三重就好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向往。 这向往,首先源于一个非常直观的感受——“帅啊!” 想象一下,运转逆生三重,周身炁化,呈现出那种非人般的纯白形态,气质超凡脱俗,动作缥缈若仙。 无论是视觉效果还是逼格,在异人界的诸多功法中,都堪称顶尖。 对于骨子里还有点“颜值即正义”的王墨来说,这吸引力是致命的。 “而且。” 他收敛了玩笑的心态,神色认真起来。 “逆生本身,就很厉害。” 将自身肉体一定程度炁化,不仅极大提升速度、力量与反应,更能化解绝大多数物理性质的攻击,近乎不死之身。 这无疑是一门极其强大且神妙的传承。 若能习得,与他的八极拳近身搏杀、如意劲的隔山打牛、以及神机百炼的内炼己身相结合,他的综合实力将迎来一次全方位的质变。 然而,这个念头也仅仅只能是念头。他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这“全性”的身份。 若是贸然找到那位脾气火爆、嫉恶如仇的陆瑾陆老爷子,开口说要学他师门绝学逆生三重…… “陆老爷子不得当场一套逆生三重加通天箓的连招,不把我扒皮抽筋都算他老人家手下留情了。” 王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画面。 但思绪一旦打开,便难以收回。 关于三一门,关于逆生三重,那段尘封的往事也随之浮上心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王墨微微皱眉,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其实三一门的事,跟全性……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他当初看漫画时就曾萦绕心头。如今身临其境,感受更为复杂。 “无根生带着李慕玄闯三一门山门,这确实是无根生狂妄,打了三一门的脸,是他理亏在先。” 王墨客观地分析着。 “但后来,无根生帮助左若童‘破关’,看清了逆生三重的真相……这件事,就算不能功过相抵,至少也该是‘一码归一码’。” 左若童一生所求,便是那逆生第三重,羽化登仙的渺茫之境。 无根生的行为,某种程度上,是帮他捅破了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让他得以在生命最后时刻,直面了功法的本质与极限。 这能说是“恶”吗? “是,左若童在无根生闯山门后不久便仙逝了,但这真的能怪到无根生‘帮助破关’头上吗?” 王墨觉得这逻辑有些说不通。 “你能说因为无根生让左若童看清了真相,所以无根生就是害死左若童的元凶吗? 不能!” 左若童的逝去,更可能是功法本身的缺陷、长年累月的修行积弊、以及理想破灭后的心灰意冷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将这一切简单归咎于无根生,更像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而非理性的判断。 “似冲和澄真这两位,下山说要报仇……可以理解,门长受辱乃至随后仙逝,门人义愤填膺。” 王墨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批判。 “但是,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无根生这个正主!而不是把目标对准整个全性,发出那种近乎‘屠魔令’的宣告!” 在他看来,三一门后续悲剧的真正导火索,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恰恰就是似冲和澄真这种不顾后果、扩大化复仇的鲁莽行为。 他们低估了全性的凶残,也高估了自身的能力。 他们的死,固然壮烈,却也直接将整个三一门拖入了与全性全面开战的深渊,最终导致了宗门的覆灭。 “甚至后来,三一门剩余的门人,在明知似冲、澄真做法激进不对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将仇恨的帽子扣在整个全性头上……” 王墨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这或许就是身在局中的无奈吧。仇恨一旦被点燃,就如同野火,很难再被理智扑灭。 需要有一个目标来承载悲痛与愤怒,而‘全性’这个整体,无疑是最方便的靶子。” 历史的尘埃早已落定,是非功过,众说纷纭。 作为后来者,王墨也只能凭借有限的信息去揣测、去评判。 他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去指责那些被时代洪流和个人情感裹挟的先人。 “唉~” 他长叹一声,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夜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拂动他额前的发丝,也稍稍吹散了心头的滞闷。仰望星空,浩瀚无垠,亘古不变。 “不管怎么说,往事早已注定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过去做一次告别。 那些恩怨情仇,那些门派兴衰,都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而他王墨,有自己的路要走。 眼下,还是脚踏实地,将已有的手段锤炼到极致,将神机百炼的奥秘一步步揭开,才是正道。 夜风吹拂,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清明。未来的路,还在脚下。 ------------ 第52章 丁嶋安? 晚风带着都市边缘特有的微凉气息,吹拂在天台之上,却吹不散王墨脑海中那个刚刚萌生、带着几分邪气与诱惑的念头。 “逆生三重……”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闪烁不定。 全性大闹龙虎山,那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混乱局面。若是趁着那个机会,让拥有明魂术、擅长探查甚至篡改记忆的吕良出手。 或许真的有机会从陆瑾老爷子那里,将逆生三重的修炼法门搞到手…… 这个想法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带着危险的甜美,紧紧缠绕着他的心。 力量的诱惑,尤其是逆生三重这种兼具威力与“颜值”的顶级功法,对于任何一个追求强大的异人来说,都难以抗拒。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王墨便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不行,此路不通。” 他暗自否决了这个危险的计划。 原因并非出于道德层面的约束——在全性待久了,底线虽未完全丧失,但也足够灵活——而是出于更为现实的考量。 “时间点不对,这和吕良的‘档期’冲突了。” 王墨理智地分析着。 龙虎山事件中,吕良本身就有极其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他需要配合龚庆探查田晋中的记忆,寻找甲申之乱的真相。 那是关乎龚庆能否坐上代掌门位置的关键,在那个节骨眼上,让吕良分心去对付陆瑾这等绝顶高手。 先不说成功率有多低,光是龚庆那边就绝不会同意,甚至可能打乱全盘计划,引火烧身。 为了一个不确定能否到手的功法,去冒如此巨大的风险,搅入更深的漩涡,得不偿失。王墨迅速掐灭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念头。 就在他思绪翻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身的修炼计划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打破了天台的寂静。 王墨微微蹙眉,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存了但很少联系的号码——吕良。 “这小子……现在不是应该忙着为龙虎山的事情做准备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带着一丝疑惑,王墨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吕良那特有的、带着点少年狡黠和玩世不恭的声音: “喂,墨哥,最近还好吧?” “嗯?” 王墨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你小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他确实好奇,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吕良的来电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嘿嘿。” 吕良干笑两声,似乎也习惯了王墨的直接。 “墨哥,别这么说嘛。不过这次还真不是我找你,是咱们全性里有人想找你,托我当个中间人,联系一下你。” “哦?” 王墨的眉头挑得更高了,兴趣被真正勾了起来。 他在全性里的“人缘”如何,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全性本身在异人界就是臭名昭著,而他王墨,在全性内部,名声更是堪称“臭不可闻”。 早年为了专心修炼八极拳,他行事孤僻,独来独往,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可以说,在全性里,看他不顺眼、恨不得给他下绊子的人,能排成长队。 到现在为止,能在全性里称得上“朋友”二字的,满打满算,恐怕也只有那个让他心思复杂的夏禾了。 至于吕良,目前顶多算是个能说上几句话、彼此利用多于交情的“熟人”。 “是谁找我?” 王墨语气平淡,心中却已经开始快速过滤可能的人选。 “嘿嘿。” 吕良又卖了个关子,才吐出那个名字: “丁嶋安!” 听到这个名字,王墨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头。 “这家伙啊……” 丁嶋安,这个名字在异人界可是如雷贯耳。“豪杰”之名,与“一绝顶”的张之维并列,其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但王墨对他更深的印象,来自于原著中那个看似强大无比,内心却始终缺乏安全感,不断追求更强力量。 甚至加入全性以求“压力”的武痴。和自己一样,丁嶋安走的也是融汇百家之长的路子,精通诸多门派绝技。 “他找我什么事?” 王墨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嘿嘿,还能有什么事?” 吕良笑道。 “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墨哥你的事情,知道你也是手段不俗,心痒难耐,打算找你过过手,切磋切磋。” 果然!王墨心中了然。 丁嶋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提升自己,验证所学,会主动去寻找各种各样的对手。 自己这个在全性内部名声“独特”的家伙,会被他盯上,一点也不意外。 “墨哥,你看……” 吕良在电话那头试探着问道。 “丁嶋安那家伙的实力你是知道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你要是不想接,我就帮你回绝了?” 吕良的话带着点拱火和看热闹的意味。他很好奇,王墨会如何选择。是避而不战,还是迎难而上? 王墨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听筒里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与丁嶋安交手,风险可以说根本没有。 “两豪杰”之名虽然绝非虚传,其实力虽然强悍。 但却对不是现在自己的对手。 这家伙现在自己找上门却也是个机会,可以让王墨清晰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处于什么档次。 丁嶋安这样一个顶尖的、同样走博采众长路线的对手,可是何其难寻! 与他交手,不仅能极大地检验自己目前综合实力的成色,更能亲身体验百家绝技的精髓。 对于完善自身的武道,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这简直是一个移动的、顶级的“经验包”和“试金石”! 而且,刚刚初步掌握“御己”之法,正需要一场高强度的战斗来验证和磨砺! 还有什么比与“豪杰”丁嶋安对决更好的试炼场呢? 想到这里,王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股久违的战意在他胸中缓缓升腾。 他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行!你让他直接来津门找我吧!” ------------ 第53章 约战 “好嘞墨哥,那我这就跟他说一声。” 吕良得到王墨确切的答复后,语气轻快地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标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约战,已然敲定。 王墨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光亮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他缓缓踱步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微凉的栏杆上,俯瞰着脚下灯火阑珊的城市。 “丁嶋安……” 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对于现在的王墨而言,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试金石”,来检验他这些年苦修的成果。 综合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闭门造车终觉浅,真正的技艺,需要在生死搏杀,或至少是高强度的对抗中才能得到淬炼与升华。 他自信,凭借自身已然臻至LV10 登峰造极境的八极拳,刚猛暴烈,近战无双。 辅以LV5 融会贯通级别的如意劲,防不胜防。 再加上初步触及的神机百炼奥秘所带来的对自身状态超乎寻常的掌控与恢复力…… 这些底牌叠加起来,与丁嶋安这等豪杰交手,绰绰有余。 他深知一个道理。 任何一门技艺,只要修炼到真正的顶峰,都是极其可怕,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的八极拳便是如此,早已超越了寻常招式的范畴。 而如意劲的阴柔诡谲,与八极拳的阳刚霸烈相辅相成,足以应对各种复杂的战斗局面。 接下来的几天,王墨的生活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他没有因为丁嶋安的即将到来而产生任何焦躁或紧张的情绪,更没有临阵磨枪地进行什么突击训练。 修行到了他这个阶段,心态的平稳远比临时抱佛脚更重要。 他依旧每日锤炼八极拳的基础,打磨如意劲,研究神机百炼的炼器法门。 闲暇时翻看古籍,充实见闻,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与“两豪杰”之一的巅峰对决,而只是一场普通的茶友会。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也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强大心脏。 直到这一天,他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王墨正在书房里摆弄着一块刚刚刻画好基础符文的雷击木,听到铃声,他放下手中的刻刀,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 “喂?哪位?”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而略显沉稳的男声,语调平直,没有太多客套。 “是‘铁拳’王墨吗?” “铁拳”这个外号,在全性内部流传,带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他早年行事风格的烙印。 “我是。” 王墨干脆地承认,随即反问道: “你是?丁嶋安?” 他心中已有猜测,能直接找上门,并且语气如此直接的,多半就是那位武痴了。 “对。” 对方回答得同样简洁。 “我现在就在津门……”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我来了,时间地点,你定。 王墨略一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上敲击了两下。 他今天确实有些关于神机百炼的构思想要验证,不想被打断。 “这样吧。” 他开口道,语气自然,没有丝毫怠慢的意思。 “我今天手头有点事,不太方便。明天晚上如何?地点就定在郊外的那个废弃工厂,我把具体位置发给你。” 他选择的这个地点,远离市区,人烟罕至,场地开阔且不易被普通人打扰,正是异人之间解决“私人恩怨”或切磋较技的理想场所。 “可以。” 丁嶋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他本就是挑战者,自然尊重被挑战者的安排。对他而言,只要能痛快地打一场,时间地点都是次要的。 “到时候联系。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是这个手机号码?” 丁嶋安补充道,显得很有条理。 “对,就是这个号码。” 王墨确认。 通话结束没多久,王墨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丁”字。 王墨点了同意,随即将那座废弃工厂的详细定位发了过去。 “明天晚上,大概九点,可以吧?” 王墨又发了一条消息确认时间。夜晚更能掩盖异人交手的动静,也符合全性成员活动的一般习性。 “可以!” 丁嶋安的回复依旧简短有力。 约战既定,王墨放下手机,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重新拿起那块雷击木,但心思却已飘向了明晚的废弃工厂。 他知道,与丁嶋安这一战,必将让他对自身的力量,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而与此同时,在津门潜伏的全性成员们,也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迅速收到了“铁拳王墨”将与“豪杰丁嶋安”在郊外废弃工厂较量的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津门的小圈子里激起了千层浪。 “听说了吗?那个王墨,要对上丁嶋安了!” “真的假的?丁嶋安?那个怪物?” “千真万确!时间地点都定了,明晚九点,郊外老厂区!” “哈哈哈!好啊!太好了!终于有人能治治那个嚣张的家伙了!” 许多曾被王墨“欺负”过或看他不顺眼的全性成员,此刻都激动坏了,几乎要弹冠相庆。 王墨在全性内部人缘极差,他早年因为别人招惹了他,或者他看不顺眼的家伙,下手从不留情,结下了不少梁子。 只是他实力强横,行事又狠辣,许多人敢怒不敢言。 如今,终于有顶尖高手找上门来,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王墨倒霉的日子到了! 能看到这个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家伙被狠狠教训一顿,甚至是……想到这里,一些人眼中闪过了恶毒而快意的光芒。 “明天晚上,一起去‘观礼’?” “必须去!这种好戏,怎么能错过!” “嘿嘿,说不定还能捡点便宜……” 夜色下的津门,暗流开始涌动。 一场备受瞩目的对决,即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角落里上演。 而对于王墨而言,这既是试炼,也是一次向所有人宣告他真正实力的机会。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明天晚上,不会太寂寞了。” ------------ 第54章 抵达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落,转眼便来到了与丁嶋安约定的第二天。 津门,郊外。 那片早已被时代遗忘的废弃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残骸,沉默地匍匐在荒野之中。 锈蚀的管道如同垂死的巨蟒缠绕在斑驳的厂房外壁上,破碎的玻璃窗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苍穹。 往常这里只有风声与虫鸣为伴,死寂得让人心慌。 但今夜,注定不同。 尽管表面上依旧荒凉破败,但若有感知敏锐的异人在此,便能察觉到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与期待。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着这片区域。 废弃工厂内部那相对空旷、曾是主车间的地带,一道身影如同磐石般静静伫立。正是丁嶋安。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练功服,身形算不得特别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 他闭着双眼,呼吸悠长平缓,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正在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 他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让黑暗中那些窥探的目光感到隐隐的压力。 “丁嶋安果然来了!看这气势,名不虚传啊!” “王墨那家伙呢?怎么还没到?时间快到了!” “不会是听说丁嶋安真的来了,吓得不敢露面了吧?” “嘿嘿,有可能!毕竟‘豪杰’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隐藏在破损的二楼廊道、巨大的废弃机器后面,甚至是远处更高处的通风管道里的全性成员们,此刻正利用各种手段观察着下方,并压抑着声音窃窃私语。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吃过王墨的亏,或是单纯看他不惯,此刻都怀着一种幸灾乐祸、期盼着看到王墨被狠狠教训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晚上九点,王墨却依旧不见踪影,这让暗处的议论声更加嘈杂起来,嘲讽与质疑也越来越多。 就在指针即将指向九点的前一刻,一束刺目的汽车灯光,如同利剑般骤然划破了工厂外围浓郁的黑暗。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明显是市区的出租车,带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气息,颠簸着驶入了工厂外的空地,“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王墨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钻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平常的休闲服饰,脸上看不出丝毫临战的紧张,仿佛只是来此地散步一般。 “谢了师傅。” 他随手关好车门,还颇为客气地对司机说了一声。 那出租车司机显然一秒也不想在这种阴森的地方多待,几乎是王墨关上车门的瞬间,就猛地一打方向盘。 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如同受惊的野马般飞速掉头,仓皇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也难怪司机害怕,这三更半夜,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废弃工厂,要不是看王墨没带什么可疑的行李箱,眼神也算清明,给再多钱他也不敢接这单。 王墨对司机的反应不以为意,他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领,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如同巨兽大口般的工厂入口,随即迈开步子,沉稳地向内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来了!他真的来了!” “哼!装模作样,还打车来?看丁嶋安等会怎么收拾他!” “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暗处的全性成员们顿时精神大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墨身上,期待着好戏开场。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工厂主车间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废弃水塔平台上,另外两双眼睛也在密切注视着下方。 “宝儿姐,你说这个王墨和丁嶋安,他俩谁更厉害啊?” 张楚岚压低声音,对着身旁正举着一副军用高倍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的冯宝宝问道。 没错,哪都通公司也收到了风声。 对于王墨和丁嶋安这两个实力强大、背景复杂,但又算不上公司首要打击目标的全性成员私下较量。 公司的态度是“不鼓励、不参与、不干涉”,只要不波及普通人,不造成大规模破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消息却瞒不过正在特训张楚岚的冯宝宝。 她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带着张楚岚一起来了,用她的话说就是“可以学学人家是怎么打架的”。 于是便硬拉着不明所以的张楚岚,偷偷摸了过来,美其名曰“见见世面”,实地教学。 冯宝宝放下望远镜,歪着头,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什么情绪的四川口音说道: “啷个丁嶋安,我又没见过,我咋个晓得嘛!不过挺徐三他们说,他在外面挺有名的,是个硬茬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王墨……瓜娃子一个,但是拳头确实硬得很。” 说完,她反手就拍了张楚岚后脑勺一巴掌,虽然不重,但猝不及防之下也让张楚岚一个趔趄。 “哎哟!宝儿姐你干嘛?” “看点儿看!他们好像要开始了!” 冯宝宝指着下面,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专注。 “张楚岚,这一次专门带你过来,就是让你好生看看,真正的高手是咋个较量的,莫要一天到晚光晓得耍小聪明。” 张楚岚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重新趴好,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空地。 他知道,宝儿姐虽然行事风格清奇,但在战斗方面的直觉和眼光是毋庸置疑的。 能让她特意带自己来看的战斗,绝对非同小可。 工厂中心,王墨已然走到了距离丁嶋安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无论是幸灾乐祸的全性成员,还是好奇观望的公司二人组,都屏住了呼吸。 风暴,即将登场。 ------------ 第55章 交手 废弃工厂的中心区域,尘埃在从破窗透入的惨淡月光下缓缓浮动。 王墨与丁嶋安,相隔十米,相对而立。 空气仿佛被抽干,弥漫着一种引而不发的沉重压力,连暗处观战者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丁嶋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在这空旷的厂房内清晰地回荡: “我很早就听闻你在津门这一片的名声,‘铁拳’王墨。 功夫不错,手段狠辣。一直想跟你实实在在地较量一番,验证彼此所学。在下,丁嶋安。” 他的自我介绍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浮夸,目光坦诚而专注,纯粹是一个武痴找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神情。 王墨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这笑容不同于平日里的散漫或讥诮,而是带着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 “呵呵。” 他轻笑一声。 “巧了,我也想跟你好好‘试吧试吧’。 苦修多年,总得找块够硬的磨刀石,看看我这些年来的苦练,究竟到达了什么水平。我,王墨。” 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正邪对立的指责,两人的对话干脆利落,直奔主题。这是属于强者之间的默契,言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好!” 丁嶋安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很欣赏王墨这种态度。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丁嶋安,无门无派,没有固定师承,走的是博采众长、融汇百家的路子。” 他坦然说出自己的武道,这既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对对手的尊重。 王墨闻言,笑容更盛了几分,带着一丝奇妙的缘分感: “呵呵,‘两豪杰’丁嶋安的大名,如雷贯耳,早就听说了。而且,真是巧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在下,走的也是这百家艺的路子。” “嗯?” 丁嶋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神情,眉头微微蹙起。 这与他收集到的情报严重不符!根据他多方打听,津门的“铁拳”王墨,明明是以一手刚猛无俦、已臻化境的八极拳闻名。 甚至因此得了“铁拳”的外号,理应是一位专注于一门、并将其推至巅峰的武者。怎么此刻突然也自称是“百家艺”? ‘情报有误?还是他故意藏拙?’ 念头在丁嶋安脑中飞速闪过。但此刻箭在弦上,已不容他细究。对手的道路究竟如何,在交手中自然能见分晓。 他将心中杂念瞬间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那沉稳的气息开始向内收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微微沉腰,做了一个起手式,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领教一下你的‘百家艺’!出手吧!” 这声“出手吧”如同号令枪响!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王墨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的过程,他右脚猛地向前一踏! 动作朴实无华,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轰!” 一声闷响,仿佛小型地震!他脚下那坚硬的水泥地面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巨力,瞬间龟裂、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脚掌为中心急速蔓延开一尺有余!碎石和粉尘被这股力量激荡得飞扬起来。 而王墨的身影,就在这尘土飞扬中,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弩,骤然模糊,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速度过快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在普通人乃至一般异人动态视力捕捉范围内的瞬间消失! 暗处观战的全性成员们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刹那,破空声才尖锐地响起!王墨的身影已然骤然闪现在了丁嶋安的面前不足一米之处! 两人之间那十米的距离,仿佛被凭空抹去! “单羊顶!” 王墨低喝出声,右臂如绷紧的弓弦猛然弹出,手肘在前,小臂竖直,整个手臂仿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铁凿。 携带着一股凝聚到极点的、一往无前的穿透劲力,直捣丁嶋安的中线胸膛! 这是八极拳中极为经典凶悍的贴身短打招式,讲究的是一个“顶”字,力透脏腑,霸道无比! 快!难以形容的快! 猛!石破天惊的猛! “好快!” 丁嶋安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惊。王墨这启动速度和爆发力,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绝大多数专精体术的对手! 但丁嶋安是何等人物?身经百战,“豪杰”之名岂是虚得? 千钧一发之际,他丰富的战斗本能和近乎非人的反应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近乎必杀的一击,丁嶋安没有选择硬接或者后退。 只见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一股精纯浑厚的炁息如同光焰般升腾而起!与此同时。 他左手五指结成一个手印——灵官印! 也就在灵官印结成的同时,周身泛起白色的炁把丁嶋安整个人笼罩住,凭空出现般,瞬间凝聚在了他的周身! 遁光! 这不是简单的炁罩,而是道教防御术法,灵官印的加持更是让其稳固性倍增! “砰——!!!” 王墨那记凶悍无匹的“单羊顶”,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这遁光之上!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灰尘碎石尽数掀起,形成一个圆形的冲击圈!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远处水塔上的张楚岚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遁光剧烈地波动了起来,上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 丁嶋安身形微微晃动,脚下生根,并未后退半步。 而王墨,在一击之后,借着反震之力,轻飘飘地后撤半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神平静地看着丁嶋安,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而为。 他确实没有动用全力。 这第一击,更多的是试探,试探丁嶋安的反应速度、防御手段以及炁的浑厚程度。所以,他只用了五成力。 然而,即便如此,丁嶋安感受着盾牌上传来的那股凝练、霸道、几乎要透盾而出的可怕劲力。 以及王墨那举重若轻的姿态,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热和兴奋的光芒! “好!” 丁嶋安忍不住大喝一声,声若洪钟,充满了畅快与欣赏。 这些年,他实力日益精进,放眼整个异人界,能让他认真起来、感到压力的对手已经凤毛麟角。 除了偶尔去找另一位豪杰那如虎切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一照面就给他带来如此惊喜的对手了! 王墨的出现,让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新的、值得全力攀登的高峰!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久违地开始沸腾起来。 当然,如果他此刻知道王墨刚才仅仅动用了五成力量,不知这位一向追求强大、甚至因缺乏安全感而加入全性的“豪杰”,脸上又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战斗,即将在这破败的工厂中,全面爆发! ------------ 第56章 丁嶋安的震惊 水塔平台上,张楚岚举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因目睹高手对决而产生的本能激动。 他看着下方那电光火石间的攻防转换,听着那如同闷雷般的撞击声,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 “我靠,宝儿姐,这……这才是大场面啊!跟这比起来,我之前经历的那些简直像是小孩子打架!” 他原本以为自己经过特训,尤其是见识过冯宝宝的非人实力后,已经算开了眼界。 但此刻目睹王墨那崩裂地面、瞬移般的突进,以及丁嶋安那瞬间结印、真炁护体的反应,他才真正意识到,异人界顶尖层次的较量是何等惊心动魄!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经验、反应、功法熟练度的全面对抗。 一旁的冯宝宝依旧淡定,一手举着望远镜,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辣条,正慢条斯理地叼着一根。 听到张楚岚的话,她咔嚓咬断辣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这个瓜娃子,比上一次跟我动手的时候,强了好多噻。”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 “拳头更硬,速度更快,炁也更扎实了。” 连冯宝宝都给出了“强了好多”的评价,张楚岚心中对王墨的危险等级再次调高。 而隐藏在工厂各处阴影里的全性成员们,此刻更是集体失声,之前的幸灾乐祸和嘲讽早已被震惊所取代。 “我……我靠!” “不是吧!这家伙……这么强?!” “他居然能和丁嶋安硬碰硬还不落下风?” “那一拳……要是砸在我身上,怕是直接就没了吧?” 他们知道王墨很强,否则也不可能在津门横行多年,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但他们潜意识里始终认为,王墨再强,也应该和“两豪杰”那种屹立在异人界顶端的存在有着质的差距。 可眼前这一幕,王墨主动进攻,那凶悍无匹的一击甚至逼得丁嶋安动用了遁光法印才堪堪挡住,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没……没事!” 有人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估计丁嶋安还没发力呢!他可是豪杰,肯定有不少压箱底的手段!刚才只是试探!” 这话更像是在给自己和同伴打气,但听起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场中的王墨,看起来也同样游刃有余。 战场中心,硬接了王墨一记单羊顶的丁嶋安,眼中的战意越发炽盛。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急于反攻,而是身形一晃,脚下步伐变得诡异莫测! 只见他周身炁息性质陡然一变,变得厚重而内敛,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下一沉。 脚下的水泥地面仿佛瞬间化作了流水沼泽,他的身体就这么“咻”的一下,毫无阻碍地沉入了地底,消失不见! 地面只留下一个微微波动的、如同水晕般的痕迹,迅速恢复平整。 “呵!” 王墨见状,不惊反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地行仙?” 地行仙!能够让人在土地中如同在水中般自由穿梭,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丁嶋安博采众长,会这手并不奇怪。 “可惜了……” 王墨轻轻呢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不知是在惋惜这手段用错了对象,还是在惋惜别的什么。 他并未慌乱,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拳,体内那融会贯通的如意劲心法悄然运转。 刹那间,一股凝练而诡异的紫色真炁如同跳跃的火焰,骤然包裹住了他的拳头,那紫色深邃而妖异,散发出一种穿透、震荡、无孔不入的波动。 “轰~” 王墨并没有做出多么夸张的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将这只包裹着紫色炁团的拳头,猛地向身侧的地面一砸! 没有刚才崩裂地面的刚猛声势,这一拳落下,声音沉闷,仿佛敲击在一面巨大的皮革鼓上。 但拳头接触地面的瞬间,那股凝练的紫色真炁却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瞬间钻入了坚实的地面,消失不见。 下一刻—— “轰隆!!!” 在距离王墨大约七八米远的一处空地上,地面猛地炸开! 泥土和水泥块如同喷泉般向上激射!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被这股从地底猛然爆发的、强横无比的震荡穿透之力。 硬生生地从地里给轰了出来,正是刚刚潜入地下的丁嶋安! 他在半空中勉强调整身形,踉跄落地,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身上的炁息有些紊乱,显然刚才地底那一下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冲击,让他吃了个不小的亏。 “这是……?” 丁嶋安稳住气息,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墨那依旧萦绕着淡淡紫色炁息的拳头,瞳孔微缩。 “如意劲?!” 他见识广博,立刻认出了这标志性的、能够穿透物体直击内部、随意控制劲力方向、隔山打牛的吕家绝学! “你这家伙!” 丁嶋安看向王墨,眼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更加浓厚、甚至带着几分打趣意味的神色所取代。 “你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如意劲,就不怕吕家那群疯狗找你的麻烦?” 众所周知,如意劲是吕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被视为不传之秘,对外人修习此法极为敏感,甚至可以说是零容忍。 王墨如此公然使用,无疑是在打吕家的脸,挑衅他们的底线。 王墨闻言,只是不在意地轻笑一声,甩了甩手腕,那紫色的炁息缓缓收敛。 他迎向丁嶋安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道: “呵!规矩,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我够强,他们就不敢!或者说,就算他们敢来,也要做好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的准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比的锋芒与底气! 这不是狂妄,而是建立在对自己实力绝对认知基础上的强大自信! 说完,王墨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丁嶋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催促: “丁嶋安,‘两豪杰’之一……你难道,只有这种水平吗?” 经过这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刚猛的八极拳试探,以及以如意劲巧妙破解地行仙——王墨已经大致摸清了自己目前的实力定位。 他确认,自己凭借LV10的八极拳和LV5的如意劲,配合初步“御己”带来的掌控力,足以与丁嶋安这个级别的强者正面抗衡,甚至……犹有余力! 试探已经结束,他不想再继续这种不温不火的相互摸底了。 他渴望一场真正能让他感到压力、能逼出他更多潜力的战斗! 如果丁嶋安依旧只是这种程度,那这场对决,对他而言,价值已然不大。 王墨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让丁嶋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其中的打趣和欣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正点燃的、如同火山喷发前兆般的炽热战意! “好!好一个‘只要我够强’!” 丁嶋安不怒反笑,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沸腾! “既然如此,王墨……如你所愿!” ------------ 第57章 丁嶋安,败 王墨那句带着淡淡失望的质问,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油之中,瞬间点燃了丁嶋安眼中积攒的全部战意! “好!好一个‘只要我够强’!” 丁嶋安不怒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厂房中震荡,周身原本沉稳的气息如同解开了封印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凌厉的炁息冲天而起,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脚下的尘土呈环形向外排开。 “既然如此,王墨……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丁嶋安的身影再次模糊!他深知地行仙被破,远距离的劈空掌在王墨那鬼魅般的速度和如意劲面前恐怕也难以奏效。 唯有近身搏杀,凭借自己千锤百炼的百家技艺,方能一决高下! 他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如龙蜿蜒,瞬间拉近距离,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锐利无匹的金色炁芒,直刺王墨咽喉! 这一指,快、准、狠,蕴含着洞穿金石之力,正是他糅合了多种指法精髓的自创绝技!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指,王墨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闪避动作。 他只是微微偏头,那金色指芒便擦着他的脖颈皮肤掠过,带起的锐风将他几根发丝切断。 在王墨那初步掌控自身“神机”带来的、近乎预判般的超强感知和反应速度面前,丁嶋安这志在必得的一指,显得……有些慢。 “什么?!” 丁嶋安心头巨震,不等他变招,王墨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出招的手腕! “力道尚可,速度差了点。” 王墨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手上猛然发力!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丁嶋安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要被捏碎,整个人被王墨顺势一带,重心瞬间失衡! 但丁嶋安毕竟是丁嶋安,临危不乱!借着前冲之势,他左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一抹,数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射向王墨胸腹数处大穴!鬼门针! 专破护身炁劲,阴损狠辣! 这一手偷袭不可谓不刁钻,时机把握也妙到毫巅! 可王墨就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扣住丁嶋安手腕的右手不动,空闲的左手随意地在身前一拂。 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地在每一道乌光即将及体的瞬间,用指尖轻轻一弹! “叮!叮!叮!” 几声极其轻微、如同玉珠落盘的脆响。那几枚蕴含着阴寒炁息的鬼门针,竟被王墨以更加强横和精准的炁,硬生生弹飞、震碎!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式,仅仅是凭借对自身炁的入微掌控! “鬼蜮伎俩,上不得台面。” 王墨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丁嶋安瞳孔骤缩,心中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王墨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自己的诸多手段,在他面前竟如同孩童嬉戏,被随手破解! 他不信邪! 怒吼一声,体内炁息疯狂运转,被扣住的右臂肌肉贲张,试图挣脱,同时左掌泛起土黄色光芒。 携着开山裂石之威,拍向王墨肋部!这是融合了多种刚猛掌法的一击! 王墨终于动了。 他松开了扣住丁嶋安的手,面对那势大力沉的一掌,他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迎了上去! 拳对掌! 八极拳·崩山势! 没有耀眼的炁芒,没有狂暴的气流,只有一种凝聚到极致的、纯粹的力量! “轰——!” 拳掌相交的瞬间,丁嶋安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崩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沿着他的手臂汹涌袭来! 他掌上的土黄色炁芒如同纸糊般瞬间溃散,整条左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剧痛钻心! “哇!” 他再也无法抑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废弃机器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那锈蚀的钢铁都砸得凹陷下去! 败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从丁嶋安爆发全力,到他被一拳轰飞,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他引以为傲的灵官指、鬼门针、近身搏杀……在王墨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仿佛大人戏耍孩童一般,被轻易看破,随手破解,最后更是被一拳定鼎! 整个废弃工厂,陷入了一片死寂。 水塔上,张楚岚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去,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宝、宝儿姐……我、我没看错吧?丁嶋安……输了?就这么……输了?!” 冯宝宝咽下最后一口辣条,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认真了一点: “嗯,这个瓜娃子,现在厉害得紧。丁嶋安打不过他。” 而隐藏在暗处的那些全性成员,此刻更是集体石化,如同被冰封了一般。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期待、嘲讽…… 所有表情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丁嶋安……豪杰丁嶋安……输了?” “那个王墨……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们之前……居然还想看他的笑话……” 一股寒意从他们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们暗中忌惮却又有些看不起的“铁拳”王墨。 其真正实力,早已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仰望的恐怖高度! 连“两豪杰”都能如此轻易击败,收拾他们,恐怕比碾死蚂蚁难不了多少! 王墨缓缓收拳,看也没看远处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丁嶋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环视四周,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窥视者。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脊背发凉,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趣。走了!” 王墨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随即不再停留,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从容的步伐,向着工厂外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一个重伤的豪杰,以及一群被彻底震慑、心神俱裂的旁观者。 今夜之后,“铁拳”王墨之名,将不再仅仅局限于津门,而是会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震动整个异人界! ------------ 第58章 消息传开 夜风穿过破败的厂房间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吹散了弥漫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 王墨独自走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离去时表现的那么平静无波,而是在仔细回味、评估着刚才那一战。 “和丁嶋安这一战,算是大概摸清现在自己的实力底线了。” 王墨心中思忖。 丁嶋安绝非弱者,“两豪杰”之名实至名归,其掌握的遁光、灵官指、鬼门针、地行仙以及扎实的百家近战功底,足以让绝大多数异人望而生畏。 但在自己面前,这些手段却显得……有些不够看。 他仔细盘算着自己动用的力量:八极拳并未动用杀招,更多是依靠“见神不坏”带来的身体掌控和基础发力。 如意劲主要用于破解地行仙,展现了其穿透特性。 而初步掌握的“御己”之力,则让他的反应、感知和细微调控能力远超对手。 这才是他能如此从容应对的关键。至于神机百炼的更深层次应用,根本未曾触及。 “满打满算,最多用了六成力。” 王墨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有些讶异的结论。并非他狂妄,而是事实如此。丁嶋安的确逼不出他更多的底牌。 “总的来说,是绰绰有余。” 一股强大的自信在他心中升腾。经此一战,他对自己在当前异人界的定位,有了清晰的认知。 除了那座至今仍觉高不可攀的龙虎山,那位绝顶的老天师张之维之外…… “目前,我或许……真的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二’了。” 这个念头并非骄傲,而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判断。 他知道这个名头会带来多少关注与麻烦,但实力至此,无需也不必再刻意低调。 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经过与丁嶋安这种级别高手的实战磨砺,尤其是运用如意劲破解地行仙的那一下精妙操控。 体内那原本已至LV5的如意劲,也再次提升了一级。 而在那片废墟之中,丁嶋安挣扎着,从被自己砸得凹陷的废弃机器残骸中站了起来。 他左臂软软垂下,显然臂骨已断,内腑也受了震荡,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模样颇为狼狈。 然而,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落败的沮丧或怨恨,反而闪烁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痛苦、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又看到了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感慨。 丁嶋安一生都在追求强大,根源在于内心深处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安全感”,总觉得自身处于危险包围之中。 他靠着天赋和远超常人的努力,不断变强,将一个个能威胁到自己的对手甩在身后。 渐渐地,能让他感到真正威胁的“个体单位”越来越少,他甚至一度感到前路迷茫,仿佛站在了迷雾笼罩的山巅,不知下一步该迈向何方。 而今天,王墨的出现,那轻描淡写间展现出的、碾压性的强大,如同一声惊雷,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足以威胁到自身存在的“危险感”! 但这一次,他并不恐惧,反而无比振奋! “看不清的前路……又出现了!” 丁嶋安喃喃道,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个带着血渍的笑容。 王墨的强大,如同一座新的、更加巍峨的高峰,清晰地矗立在了他的前方,为他指明了继续攀登的方向! 这一败,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打破了他近年来的瓶颈,让他重新找到了奋斗的目标和动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未受伤的右手简单处理了一下左臂的伤势,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泥土,目光坚定地扫视了一圈这片给他带来惨败。 却也带来新生的战场,随即转身,步履虽然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离开了厂房。他需要回去养伤,然后,更加刻苦地修炼! 暗处,那些全程目睹了这场堪称“虐杀”般对决的全性成员,此刻才仿佛从梦魇中惊醒,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我靠!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给赢了!” “而且……赢得这么……这么轻松!” “丁嶋安在他面前,简直像不会打架一样!” “这下子,王墨这家伙……不是已经超越‘两豪杰’了吗?!” “铁拳……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看笑话或者捡便宜的心思,只剩下对王墨那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与战栗。 今夜之后,王墨在全性内部的威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无人再敢轻易挑衅。 远处的水塔平台上,冯宝宝已经收起了望远镜,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张楚岚离开了。 坐在返回公司的车上,冯宝宝罕见地没有吃东西,而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算”? “失策了噻。” 她说道。 “本来以为可以带你见识见识真正嘞大场面,看看高手是咋个过招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样子。” 她指的是王墨近乎碾压的胜利,让这场预期中的龙争虎斗变成了一边倒的表演。 “呵呵……” 张楚岚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内心的震撼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大。王墨那举重若轻、随手破解丁嶋安各种绝技的姿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种绝对力量的体现,让他对“强大”有了全新的、也更直观的认识。 而随着观战者的陆续离去,王墨与丁嶋安一战的结果,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异人界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津门的‘铁拳’王墨,把‘豪杰’丁嶋安给打了!” “何止是打了?是轻易击败!听说丁嶋安毫无还手之力!” “真的假的?那可是丁嶋安啊!” “千真万确!当时有不少全性的人在场亲眼所见!” “‘铁拳’王墨……这家伙,原来这么恐怖吗?” 伴随着这些议论,“铁拳”这个名号,不再仅仅是津门地域性的称号,而是响彻了整个异人界。 与“轻易击败豪杰”的彪悍战绩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了一个令人忌惮和瞩目的新符号。 --- 吸古阁。 那如虎,这位与丁嶋安齐名的另外一位“豪杰”,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那张平日里显得憨厚朴实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那个家伙……居然被打败了嘛……”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也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感慨,更多的,则是对王墨这个突然崛起的强者的深深忌惮。 丁嶋安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能如此轻易击败丁嶋安,王墨的实力,恐怕已经凌驾于他们之上了。 ------------ 第59章 各方反应 夜色渐深,但对于某些人而言,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某处隐秘的居所内。 丁嶋安刚刚用特制的药膏和绷带固定好自己断裂的左臂,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那如虎。 丁嶋安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那如虎那特有的、带着点憨厚质感,此刻却充满凝重的声音: “喂!你真的败了?” 那如虎最终还是没忍住,联系了自己这位亦敌亦友的老对手。 他们二人,多年来交手次数不少,彼此之间既相互竞争,又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毕竟,在这个老怪物大多隐居不出的时代,他们二人几乎就是公认的、站在异人界顶端的“天下第二”有力竞争者,共同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至于丁嶋安全性的身份?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多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他为了寻求更多压力、更多战斗机会而选择的一种极端途径罢了。 没人真会把他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全性妖人完全划等号。 丁嶋安对着话筒,没有丝毫犹豫或遮掩,坦然承认: “嗯!输了,输得很彻底。” 他的声音因为伤势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平静。 “原本根据情报,只以为他是个精通八极拳、近身短打厉害的好手。没想到……他居然和我一样,走的是博采众长的百家艺路子。” “啥?” 电话那头的那如虎明显吃了一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不是精通八极嘛?怎么成了走百家的路子?” 这和他收集到的信息严重不符!王墨“铁拳”的外号,以及其闻名津门的刚猛拳法,都指向他是一个将单一拳种修炼到极致的类型。 “他自己亲口说的,而且。” 丁嶋安顿了顿,回想起那钻入地底、将自己逼出的诡异紫色炁劲,语气复杂。 “他确实还会如意劲,并且造诣……不低。至于他还会不会其他门派的手段,交手时间太短,他没展露,我就不清楚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那如虎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一个将八极拳练到登峰造极的人,同时还掌握了吕家绝不外传的如意劲,并且可能涉猎更广……这王墨的威胁程度,在他心中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良久,那如虎才沉声回道: “行吧……知道了。看来这异人界,又冒出了个不得了的狠角色。”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忌惮,以及一丝山雨欲来的预感。 --- 吕家村,宗祠旁的一间密室内。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四溅开来,沾湿了名贵的羊毛地毯。 吕慈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他那张本就因多年前的伤痕而显得狰狞可怖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如同发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定格着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战斗画面——正是王墨拳冒紫炁,将丁嶋安从地底轰出的瞬间! “混蛋!这个野种!他是从哪里偷学到如意劲的?!!” 吕慈的怒吼声在密室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吕家的立足之本,绝不外泄的核心绝技,竟然被一个外人,一个全性的妖人,如此堂而皇之地施展出来! 这无异于在他吕慈的脸上,在整個吕家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异人网站上流传开的那段战斗视频,虽然拍摄距离远,画面晃动,但吕慈何等眼力? 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紫色炁劲和隔物传导的发力方式,正是如意劲无疑! 而且看其运用之精妙,爆发之强劲,绝非初学,造诣已然不低! 侍立在一旁的吕恭,感受到太爷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吓得大气不敢喘,但眼中也充满了愤恨。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太爷,一定是……一定是吕良那个小畜生交给他的!那个叛徒加入了全性,和王墨搅和在一起,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 吕慈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吕恭,吓得吕恭一个激灵,差点跪下去。 “吕良……那个孽障!” 吕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查!” 吕慈低吼道。 “查清楚这个王墨的底细!查清楚他和吕良到底什么关系!还有,他到底从吕良那里,偷学了多少我吕家的东西!” 密室内,杀意凛然。吕家这头盘踞多年的疯狗,已然被彻底激怒,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 而与此同时,引发这场轩然大波的核心人物——王墨,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拖着略微有些困倦了,但更多是满足和畅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津门闹市区的公寓。 与丁嶋安一战,虽然未尽全力,但那种挥洒力量、验证所学的快感,以及最终清晰定位自身实力的踏实感,让他心神舒畅。 他没有去关注网络上可能已经炸开锅的讨论,也没有理会手机里可能存在的未读信息,比如夏禾或许会发来的询问。 他只是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然后将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一股深沉至极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所有的思绪淹没。 高强度战斗后的精神松弛,以及体内炁息自然运转带来的温养,让他迅速陷入了无梦的沉睡之中。 窗外,异人界因他而风起云涌;屋内,他呼吸平稳悠长,睡得无比香甜。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为平静。而王墨的平静,正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因他而起。 ------------ 第60章 王墨的思考 清晨的阳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 王墨从一场深沉无梦的酣睡中自然醒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慵懒意味的轻哼。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残留着几分初醒的迷茫,定定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发了会儿呆。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毫无负担、心无挂碍地一觉睡到天亮了? 自从当年阴差阳错踏入全性这个泥潭,神经似乎就一直紧绷着。 要提防正道的“除魔卫道”,要应付全性内部层出不穷的算计与倾轧,更要为了生存和变强而不断挣扎、战斗。 像这样彻底放松下来,任由睡眠将疲惫与思绪一同吞没的感觉,竟是如此陌生而又令人眷恋。 他在柔软的被窝里又像条大虫子似的“蛄蛹”了一会儿,感受着身心的彻底松弛,这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夜休整,昨日的些许疲惫早已一扫而空,体内炁息充盈流转,状态甚至比战斗前还要圆融几分。 慢悠悠地踱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把脸,冰凉的水珠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风雨后的内敛锋芒。 刷牙,洗脸,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上未干的水渍,一套简单的流程下来,属于新一天的清醒感逐渐回归。 来到客厅,王墨习惯性地抓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好几条未接来电的提示,以及来自“夏禾”和“吕良”的未读信息。 他划开屏幕,先点开了夏禾的信息,只有简单一句: “阿墨,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语气一如既往,听不出太多情绪。 接着是吕良那小子发来的,一连好几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劲儿: “墨哥!牛逼啊!!!(大拇指表情)” “我靠,视频我看了!那可是丁嶋安啊!你就这么轻松搞定了?太他妈帅了!(星星眼表情)” “墨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别忘了带带小弟啊!(抱大腿表情)” 兴奋过后,下一条信息的语气明显严肃了一些: “墨哥,还有个事,你和丁嶋安大战的视频已经在异人网站上传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上头条。我太爷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你最近千万小心一点,我太爷对如意劲外传这件事,看得比命还重!” 王墨快速浏览完这些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频流传、吕家震怒,这些都在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有意为之的一部分——既然展露了实力,自然要承受随之而来的目光与风波。 他随手清空了通知栏,略一沉吟,先给夏禾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等着。 “哟~” 夏禾那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揶揄的独特嗓音立刻传了过来,尾音微微上挑。 “这不是咱们全性新晋的‘铁拳’大人嘛!睡醒啦?还以为您一战成名,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王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对着话筒,声音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丝低哑: “有事说事,少来这套。” 他和夏禾之间,似乎总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既不像寻常朋友,又比普通同僚多了几分真心。 “呵呵。” 夏禾轻笑一声,也不再绕弯子。 “我这不是特意打电话来恭喜你一下嘛。‘豪杰’丁嶋安,说败就败了,现在异人界里,你的风头可是一时无两。”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正经了些。 “另外,我这边收到点风声,吕家那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吕慈那个老疯子,这次怕是真动怒了。你最近,最好避避风头,小心一些。” “嗯,知道了。” 王墨淡淡应道,吕家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你们那边怎么样?龙虎山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他顺势将话题引开,也想知道夏禾他们那边的进展。 “还能怎么样?就是按部就班呗。” 夏禾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百无聊赖。 “一切按照代掌门的计划行事,该渗透的渗透,该布置的布置。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咱们那位代掌门,特意让我问问你,这次龙虎山……你来不来?” 王墨拿着手机,沉默了下来。 龙虎山这趟浑水……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去。 那地方即将成为正邪交锋的暴风眼,天师府、哪都通公司、全性、以及无数觊觎炁体源流或别有用心的大小势力都会卷入其中,危险系数极高。 他刚刚击败丁嶋安,风头正劲,实在没必要再去那个泥潭里打滚,平白招惹更多麻烦,尤其是可能直接对上那位绝顶的老天师。 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深处蠢蠢欲动。 八奇技! 这个仿佛带有魔力的词汇,不断敲击着他的心脏。 根据他所知的原著信息,以及目前掌握的情报,即将在龙虎山事件中登场的,或者可能牵涉其中的八奇技,数量惊人! 神机百炼:这个他已经掌握,并且发现了其更深层次的“炼己”奥秘。 双全手(吕良 - 半吊子):吕良掌握的明魂术只是双全手“蓝手”的部分能力。 炁体源流(张楚岚 - 疑似):被称为“术之尽头”,一切炁术的源头,其真正形态与威力至今成谜。 六库仙贼(巴伦):吞噬天地生机,近乎获得完美消化吸收能力与悠长寿命。 风后奇门(王也):掌控时空变化,拨动四盘,奇门遁甲的极致。并且真正的用法也比较奇特。 通天箓(陆瑾):不用布置,随手成符,但是真正的用法不在箓,而在通天。 拘灵遣将(风家和王家):天克东北马家的东北马家的绝技。 足足七种八奇技!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宝藏! 风险与机遇,如同天平的两端,在他心中剧烈摇摆。 电话那头,夏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沉默和犹豫,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城市苏醒的喧嚣隐隐传来。 王墨的眼神,在长时间的思考后,渐渐从游移不定,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 第61章 吕家到来? “到时候我会去的。” 王墨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电话另一头的夏禾耳中。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电话那头,夏禾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妩媚与期待: “好,那我就在龙虎山,恭候你的大驾了!” “嗯。” 王墨没有多言,简单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深邃。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思绪便自然而然地围绕着“龙虎山”这个目的地展开。 他并非热血上头,而是经过了利弊权衡。全性代掌门龚庆和吕良那两个小子,计划在罗天大醮期间搞出大动静,目标直指田晋中的记忆。 无论自己是否参与,只要他们动手,事后必然引发老天师张之维震怒下山。 届时,整个异人界都会卷入风暴,自己身为全性一员,很难独善其身,迟早也会和那位绝顶对上。 “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一点,去龙虎山看看,说不定……能趁机捞点好东西,增强实力。” 王墨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混乱的局势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对于这一趟龙虎山之行,王墨内心最深处,或者说最渴望的目标,其实并非那些名头响亮的“八奇技”,而是逆生三重! 至于其他的八奇技——神机百炼他已入门且另有领悟。 双全手吕良那里能接触到残缺版,炁体源流虚无缥缈,六库仙贼、拘灵遣将、通天箓、风后奇门…… 这些固然强大,在各自领域做到了某种极致,是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绝学。 但在王墨看来,它们终究是“术”。 固然精妙绝伦,威力无穷,但本质上,仍未超脱“运用”的范畴。 而他如今的道路,无论是“见神不坏”对肉身的极致掌控,还是神机百炼“练己”对内在“神机”的探寻。 都更偏向于对“生命本源”和“自身根本”的挖掘与升华。这是“道”与“术”的区别,虽然他的“道”才刚刚起步。 “虽然逆生三重,在我看来,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将自身‘炁化’的‘术’……” 王墨摸了摸下巴,眼神却亮了起来。 “但是!帅它是真帅啊!” 想象一下,运转逆生三重时,周身清炁缭绕,气质出尘,白发飘扬,那种飘然若仙、不似凡俗的视觉效果和逼格,实在让王墨难以抗拒。 他骨子里对“帅”和“强”有着同等的追求。 “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是真的很欣赏左若童那个人。” 那位三一门门长,一生追求逆生三重,探寻羽化之秘,虽功败垂成,但其纯粹的道心与风骨。 却让知晓其故事的王墨心生敬意。 “所以,这逆生三重,我是真想搞过来练一练!” 王墨心中下定决心。 当然,他也知道这难度有多大。从陆瑾老爷子那里把逆生三重“忽悠”过来?这想法听起来就有些天方夜谭。 陆瑾对师门的感情,对逆生三重的珍视,以及对全性的仇恨,都注定了他绝不会轻易将此绝学外传,更何况是传给一个名声不佳的全性成员。 “但是,试试也无妨。” 王墨嘴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弧度。 “大不了忽悠不成,抢……或者用别的办法‘看’过来。” 他知道这念头很危险,一旦暴露企图,陆瑾绝对会对自己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王墨耸了耸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模样。 反正已经得罪了吕家,可能还有其他看他不顺眼的势力,再多一个暴怒的陆瑾,好像…… 也没什么大不了?前提是,自己的实力足够应付这一切。而这,正是他要去龙虎山“捞好处”的原因。 “就这么办!” 王墨拍板定案,将龙虎山之行的核心目标之一,定为了“伺机获取逆生三重”。 计划已定,他倒也不急着立刻动身。距离罗天大醮正式开始还有半个月左右,去那么早干什么? 在龙虎山下干等着,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他决定在津门再待几天,处理一些琐事,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再巩固一下自身的修为,尤其是刚刚有所精进的如意劲。 想到这里,他感觉腹中有些空荡。昨晚大战消耗不小,今早又睡到日上三竿,是该祭一祭五脏庙了。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披上,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公寓楼下的街道依旧热闹,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地洒在行人身上。 王墨信步走进一家常去的、门面不大但味道不错的面馆,点了碗招牌牛肉面,加肉加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热汤下肚,暖意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凉意,也让他因思考而略显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他吃完面,结账走出面馆,准备去附近超市买点日用品时,一种极其细微、却难以忽略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攀上了他的后颈。 王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和方向,但他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瞳孔微微收缩,全身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四周悄然扩散。 “会是谁呢?” 他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 全性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昨天他刚以碾压之势击败丁嶋安,在全性内部造成的震动恐怕还未平息。 那些家伙现在对他应该是敬畏有加,避之唯恐不及,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踪? 就算有,也不该是这种带着明显审视和……敌意的感觉。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不多了。 吕家! 王墨几乎立刻锁定了目标。昨天他与丁嶋安交手的视频传开,自己使用如意劲的画面必然落入了吕慈的眼中。 以那条老疯狗的性格,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效率倒是挺高。” 王墨心中冷笑。昨天晚上消息才传开,今天中午就找上门来了。 这也“归功于”他这些年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一直盘踞在津门,住所相对固定。 吕慈只需动用一些关系,比如向管理异人秩序的“哪都通”公司稍加打听,不难锁定他的大概位置。 ‘有意思了……’ 王墨一边看似随意地浏览着路边商店的橱窗,一边通过玻璃的反光,用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视着身后和周围的人群。 他试图从人流中分辨出那些气息、步伐、或者视线停留时间有异样的目标。 ‘动作这么快,来的恐怕不是小鱼小虾。’ 王墨暗忖。 ‘吕慈那条老疯狗也应该来了吧!’ 他能感觉到,那视线不止一道。 对方很谨慎,采用的是交替跟踪、多点监视的方式,而且距离控制得很好,既不会眼丢,又不容易引起普通人的注意。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王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带着兴奋与冷意的弧度。 看来,在去龙虎山“捞好处”之前,在津门这片他熟悉的土地上,或许要先活动活动筋骨,清理一下这些烦人的“尾巴”了。 他倒要看看,吕家这条闻名异人界的“疯狗”,究竟有多少斤两。 ------------ 第62章 吕慈到来! 察觉到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视线后,王墨心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升起一丝“终于来了”的玩味。 他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刻意去甩掉尾巴,只是神态自若地在街边又逛了一会儿,买了瓶水,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 然后,他伸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郊外,老工业区那边。” 王墨报出一个大致方位,正是昨夜他与丁嶋安交手的那片废弃工厂所在地。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这个年轻乘客一眼,眼神有些古怪。那边荒凉得很,平时很少有人去,更别说打车去了。 但顾客是上帝,他也没多问,只是确认了一句: “老工业区?那边可挺偏的,确定吗?” “嗯,去办点事。” 王墨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司机不再多言,打表,掉头,向着城西驶去。 而在王墨乘坐的出租车启动后不久,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也悄然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内,一个眼神精悍、戴着耳机的男人压低声音汇报: “目标乘坐出租车,正向城西郊外方向移动,疑似前往昨日与丁嶋安交手地点。是否继续跟随?” 消息很快层层上报。 某辆正在驶向津门的豪华商务车内。 吕恭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转头对后排闭目养神、但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慑人戾气的吕慈恭敬地说道: “太爷,前方传来消息。王墨那个混账……应该是发现了我们派去盯梢的人。 他刚刚打了辆车,正在往城外走,根据方向和线报推断,目的地很可能是……昨晚他和丁嶋安动手的那座废弃工厂。” 吕慈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杀意。 “哦?发现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摩擦。 “根据你们查到的,这小子平时没什么事,基本都窝在津门市区里。昨天刚打完一架,今天就又往那鬼地方跑……” 吕恭接话道: “是的,太爷。我们分析,他很可能就是故意引我们过去。 白天市区人多眼杂,不方便动手,所以他选了个偏僻的‘好地方’。” 吕恭的语气带着愤恨,也有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哼!” 吕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本就因伤痕而狰狞的面容随着眉头紧皱,更显凶戾可怖,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好!好得很!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还懂得挑地方了!”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既然人家把‘坟地’都给自己挑好了,咱们不过去给他‘送送行’,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是!太爷!” 吕恭精神一振,眼中闪过狠色。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向前后车辆传达指令,整个车队的速度骤然提升,向着城西郊外风驰电掣般驶去。 吕家虽然嫡系血脉和核心力量大多盘踞在吕家村那看似封闭的小天地里,但一个传承上千年的异人家族。 其触角早已深入社会的各个层面。 那些没有觉醒先天一炁或练炁天赋不佳的族人,并非被抛弃,而是被有条不紊地安排进家族经营的庞大产业网络中。 从商业、信息乃至灰色地带,构建起一张无形而高效的关系网和信息网。 这也正是吕慈能如此迅速地锁定王墨位置并调集人手的底气所在。 --- 废弃工厂,依旧是一片死寂。正午的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和窗户,在布满灰尘和杂物、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战斗痕迹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淡淡的炁息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王墨独自站在空旷的主车间中央。 他没有刻意隐藏,反而找了台稍微干净点的废弃机床坐了上去,背靠着冰冷的钢铁,掏出手机。 随意地刷着新闻和异人网站上关于昨晚那场战斗的讨论。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几个拍摄模糊、但角度清奇的“现场视频”。 阳光从侧面高窗斜射进来,将他一半的身影照亮,另一半则沉浸在机器的阴影里,形成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他的神情很放松,仿佛真的只是在等人,或者单纯来这里怀旧。 “这地方……都快成我的专属竞技场了。” 王墨环顾四周,心中暗想。 确实,一有什么需要“私下解决”的事情,似乎最后都会引到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昨晚是丁嶋安,今天看来是吕家。 这里见证了战斗,或许也即将见证更多。 他一点都不着急。 正主还没到场,戏自然开不了锣。 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再次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体内炁息如溪流般悄然运转,如意劲的紫色微芒在指尖若隐若现,又被他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厂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短。 “踏、踏、踏……” 一阵杂乱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工厂锈蚀的大门方向传来。 脚步声不止一人,轻重不一,但都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肃杀的气息,打破了工厂的宁静。 王墨耳朵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从容地从机床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顺手将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通往外界、仿佛巨兽咽喉的幽暗通道。 他并没有摆出什么战斗姿态,只是随意地站着,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沉凝如山,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了一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却蕴含着无尽怒火与霸道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锥,率先从那通道的阴影中砸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 “这里……就是你给自己选好的坟墓了吗?!” 声音未落,几道身影已然从阴影中踏出,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吕家当代家主,凶名赫赫的——“疯狗”吕慈! 他那双如同恶狼般狠戾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站在光暗交界处的王墨。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固! ------------ 第63章 此子,绝不可留 面对吕慈那饱含杀意、如同宣判死刑般的厉喝,王墨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反而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轻松。 “嘿嘿。” 他轻笑出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大爷拉家常。 “看吕老爷子您这话说的,多不吉利。这地界儿,风水是好是坏还两说呢,到底是谁的‘坟地’,现在下定论,恐怕为时过早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吕慈那狰狞的脸上扫过,话锋故意一转,带着点好奇似的问道: “再说了,吕老爷子,这罗天大醮眼瞅着就要开了,您不老实在龙虎山待着,或是筹备筹备,怎么有闲心跑到津门这犄角旮旯来了? 莫非……是专门来找小子我喝茶的?” 这番话嬉皮笑脸,绵里藏针,既回敬了吕慈的威胁,又暗讽他小题大做。 言语间那种浑然不将吕慈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吕慈身后的几名吕家好手脸色更加阴沉。 “哼!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吕慈开口说道。 而站在吕慈侧后方的吕恭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王墨厉声道。 “少在这里装疯卖傻!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吕家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王墨挑了挑眉,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又困惑的样子: “哟!瞧您这话说的,我可就听不懂了。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眨了眨眼,表情真挚得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就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市民,偶尔练练拳脚强身健体,吕家这么大的阵仗,我可是害怕得很呐。” 他这番做派,更是火上浇油。吕恭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再骂,却被吕慈抬手制止。 吕慈那双如同恶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墨,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不再理会王墨的油嘴滑舌,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小子,废话少说。我吕家的如意劲……不是那么好学,更不是那么好用的!”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定罪,认定王墨“偷学”了吕家绝技。 王墨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依旧残留。 他歪了歪头,看着吕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讥诮: “嘿嘿,看吕爷您这话说的……道理好像不是这么讲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吕慈那双蕴含着紫色炁芒的手,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都能学别人的手段,咋就不让别人学你们的手段啊!” “小子!你胡说什么!” 吕恭闻言大怒,厉声驳斥。 “我们吕家什么时候学别人的手段了?!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他年轻气盛,对家族荣誉看得极重,加之并不知晓某些深层的隐秘,只觉得王墨是在信口雌黄,污蔑吕家。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吕慈,在听到王墨那句“学别人的手段”时,瞳孔却是几不可察地猛然一缩! 那张狰狞的老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暴怒,有惊疑,更有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极度阴冷!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有些渊源,早已被岁月和刻意掩盖,成了绝不能提及的禁忌! 王墨这句话,如同精准的毒刺,恰好扎进了吕慈内心深处某个最不愿被触碰的角落! “放肆!!” 吕慈再也按捺不住,或者说,他不能再让王墨继续说下去! 一声蕴含着狂暴炁息的怒吼炸响,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右手五指骤然紧握,一股霸道的紫色真炁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包裹住他的拳头! 没有任何预兆,吕慈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水泥地应声碎裂! 他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对着王墨的方向,简简单单、却快如闪电地一拳凌空捣出!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道凝练如实质、碗口粗细的紫色炁劲,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王墨面门! 这正是吕家如意劲,在吕慈手中使来,威力骇人听闻! 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意在立威,更在灭口! 王墨眼中精光爆射! 他早就防着吕慈突然发难。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一击,他没有选择闪避——身后是机器废墟,左右空间有限,仓促闪避反而可能陷入被动。 “喝~” 王墨低喝一声,体内LV6的如意劲心法瞬间催动到极致! 同样的紫色真炁从他右拳涌现,虽然颜色似乎比吕慈的稍淡一些,炁团规模也小了一圈,但那份凝练与灵动却不容小觑! 他沉腰坐马,拧身送肩,迎着那轰然而至的紫色炁劲,同样一拳击出! “轰隆——!!!” 两股同源却不同质、不同量的紫色炁劲,在半空中凶悍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两团紫光相互侵蚀、撕裂、抵消,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紫色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吹得地面尘土飞扬,远处的碎铁皮哗啦作响。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终究是吕慈修炼数十载、早已融入骨髓的如意劲更胜一筹! 只见他那道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紫色炁劲,以碾压般的姿态,将王墨发出的炁劲层层震散、吞噬! 残余的力道虽然削弱了大半,但依旧向着王墨冲击而去! 王墨脚下后退一步,才将那股残余的冲击力卸去。 他手臂微微发麻,但脸色未变,眼神反而更加明亮。 他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抬眼看向面色冷峻的吕慈,居然还能扯出一个笑容,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 “哟!吕爷,尿性啊!这如意劲练得,是地道!” 这番做派,浑然不像是刚在正面碰撞中吃了个小亏的人。 言语中的调侃,更像是一种对对手实力的“点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吕慈收拳而立,看似占了上风,但他心中掀起的波澜,远比王墨表现出来的要大! 他这一拳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五分力道,寻常吕家好手都难以接下。 王墨不仅接下了,而且用的是纯正的如意劲! 虽然火候、炁量、掌控力都明显不如自己这个浸淫一生的老家伙,但那份劲力的本质、运转的脉络、甚至其中蕴含的某种独特的韵味,都确凿无疑是如意劲无疑! 而且,绝非粗通皮毛,已然登堂入室,达到了相当高的造诣! 更让他心惊的是王墨的年纪和修炼时间!根据情报,王墨之前主要依仗的是八极拳,如意劲的显露仅仅是最近与丁嶋安交手时。 这才多久?他竟然能将如意劲练到这种地步?!这是何等恐怖的领悟能力和修炼速度?! “小子……” 吕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再次笼罩全场。 王墨展现出的天赋和那意有所指的话语,让他心中的杀机前所未有的强烈! 此子,绝不能留! ------------ 第64章 我绝对不打死你 “瞅瞅,瞅瞅。” 王墨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交锋吃亏而收敛,反而更加来劲了,他歪着头,脸上挂着那副让吕慈恨不得撕烂的笑容,语气夸张地说道。 “看给我吕爷气的,这脸都绿了!哎哟,您可消消气,气大伤身,尤其是您这岁数,保重身体要紧啊!” 这嬉皮笑脸、火上浇油的姿态,简直是对吕慈威严的极致践踏! “太爷!” “家主!” 吕恭和另外两名随行的吕家好手见状,又是愤怒又是担心,忍不住齐齐上前一步,体内炁息涌动,怒视王墨,大有随时出手围攻之势。 在他们看来,王墨虽然挡下了太爷一击,但明显处于下风,此刻还敢如此嚣张,简直是找死! “滚出去!” 吕慈头也没回,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猛地迸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直接轰在吕恭三人耳中。 他此刻虽然怒极,但理智尚存。刚才那一记如意劲对轰,看似他占了上风,实则让他对王墨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那一击他含怒出手,但却只用了五分力,意在试探兼立威。 王墨虽然被震退,却接得稳稳当当,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只是表象,其根基之扎实、卸力之巧妙,远超寻常好手。 更重要的是,王墨用的是纯正的如意劲! 这意味着,单就在如意劲这门功夫的运用和防御上,吕恭这些人上去,恐怕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瞬间成为王墨拳下挨揍的活靶子! 毕竟,王墨对他们吕家如意劲的运劲法门似乎颇有了解。 而王墨真正的杀招——那传闻中已臻化境、刚猛无俦的八极拳,都还未曾动用!让吕恭他们留在这里,除了徒增伤亡和让他分心之外,毫无益处。 吕恭三人被吕慈的暴喝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感受到太爷身上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隐隐针对他们的一丝怒其不争的威压,脸色顿时一白,不敢再多言。 他们狠狠瞪了王墨一眼,咬了咬牙,终究是不甘地、快步退出了这片已然成为两位强者对峙核心的废弃厂房,守在了大门之外,心中却为太爷担忧不已。 王墨对吕慈喝退手下的举动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倒不是心慈手软,作为全性成员,他手下从不缺亡魂。 只是眼下,他的兴趣和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吕慈这条真正的“老疯狗”身上。 吕恭那些小角色,还不值得他特意去关注或屠杀。 当然,如果他们不知死活非要掺和进来,他也不会客气。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空旷的厂房内只剩下王墨和吕慈两人,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凝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和心跳声隐约可闻。 王墨开始原地轻轻蹦跳起来,左右扭动脖颈,活动着手腕脚踝,仿佛运动员赛前热身,姿态放松得近乎随意。 他一边活动,一边看向面色阴沉如水、眼神却如同即将扑食凶兽般的吕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吕慈老爷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呢,确实是学了、用了你们吕家的如意劲。这事儿我认。”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所以呢,今天在这,看在用了你家功夫的份上,我王墨在这儿给你撂句话——” 他停下热身动作,站定,目光直视吕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绝、对、不、打、死、你。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吧?” 这话说得,简直狂到了天际! 仿佛他王墨已经稳操胜券,生死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所谓的“不打死你”,倒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或“遵守某种规则”的承诺! “混——账——东——西——!!!” 吕慈活了这么大岁数,执掌吕家,凶名震慑异人界几十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王墨这番话,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毕生最为看重的脸面和尊严之上! 他那一头本就有些花白的头发仿佛都要根根竖立起来,周身狂暴的炁息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喷发,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吹得四散飞扬! 狰狞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到了极点,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血光! “你的意思是……” 吕慈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你可以杀了我?!!” 这已经不仅仅是对实力的挑衅,更是对他吕慈一生修为、对吕家威名的彻底蔑视和否定! 而回应他的,不再是言语。 是一记快到了极致、猛到了极致、简单直接到了极致的——拳头! 王墨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没有踏步蓄力,没有炁息先兆,仿佛只是意念一动,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了两人之间短短二十米不到的距离! 右拳紧握,骨节泛白,没有华丽的紫炁包裹,没有复杂的招式变化,就是最纯粹、最原始、凝聚了全身力量与速度的一记直拳,如同出膛的炮弹。 撕裂空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轰然砸向吕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一拳的速度,比昨夜对付丁嶋安时更快!力量,更加内敛而恐怖! 吕慈甚至能感觉到拳锋未至,那股凝练到极点的拳压已经刺激得他面部皮肤微微刺痛! 电光石火之间,吕慈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绝顶高手!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从暴怒中瞬间清醒,战斗本能超越了情绪!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似乎也难以完全挡住的一拳,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浑象流水转!” 嗡! 吕慈周身体表那原本狂暴外放的紫色炁息骤然一变! 性质从刚猛的外放冲击,瞬间转化为一种急速旋转、层层叠叠、柔韧绵密的防御形态! 浓郁的紫色真炁如同活过来的水银,又像高速旋转的漩涡,以他身体为中心急速流转起来,形成了一道圆融无暇、卸力导力的柔性炁场护盾! “砰——!!!” 王墨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急速旋转的紫色炁盾之上!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反而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闷响! 王墨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个飞速旋转的、充满弹性的橡胶轮胎上,那股足以崩山碎岳的恐怖力道,竟然被这旋转的炁劲巧妙地卸开、分散了近半! 然而,王墨这一拳的力量实在太过骇人! 即便是被卸开大半,那残余的冲击力也超出了“浑象流水转”所能完全承受的极限! 吕慈闷哼一声,借着炁盾破碎产生的反冲力和王墨拳头上剩余的力道,双脚离地,身形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却又迅疾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鹞子翻身,卸去大部分冲击,最终在七八米外稳稳落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他站定身形,气息略有浮动,但眼神中的暴怒已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惊骇,以及深深的探究。 他死死地盯着收拳而立、仿佛只是随手挥了挥胳膊的王墨,问出的问题,却不再是关于如意劲的归属,而是指向了更深处: “小子……” 吕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压抑的惊涛骇浪。 “你刚才说……我吕家学别人家的本事……” 他顿了顿,那双如同恶狼般的眼睛似乎要将王墨的灵魂看穿。 “你到底……知道我吕家多少事?!” ------------ 第65章 陪练老师傅吕慈 “哟,老爷子。” 王墨甩了甩刚刚对轰后微微发麻的手腕,脸上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嬉笑表情又浮现出来,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这是看硬碰硬占不到便宜,打算……转移话题啦?” 他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个耍赖的老小孩。 吕慈的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因为炁息翻腾和怒火中烧而微微起伏。 他没有出言反驳,并非无言以对,而是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手,像一盆冰水混合物。 浇在了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冰冷的是现实,滚烫的是屈辱。 打不过。 这个认知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他骄傲了数十年的心里。 他吕慈,执掌吕家,凶名赫赫,“疯狗”之名让多少人闻风丧胆,如意劲修为更是公认的登峰造极。 可刚才,他的“浑象流水转”,竟被对方看似随意的一拳正面轰破!虽然自己也借力卸力,并未受到实质重创,但高下已判。 他能感觉到,王墨那一拳并未用上全力,至少,那传闻中刚猛无俦、昨夜击败丁嶋安的八极拳杀招,并未显现。 如果王墨全力施为……吕慈不愿去想,但理智告诉他,硬拼下去,自己败亡的可能性极大。 这股挫败感带来的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对王墨“偷学”如意劲的恨意,也压过了对那禁忌之言的惊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苦涩、几乎令他窒息的嫉恨! 几十年前,龙虎山上那个叫张之维的小道士,也是这般年纪,便以无敌之姿横压同辈,让他、让所有同时代的天才都黯然失色。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又冒出来一个王墨!同样是年纪轻轻,实力却深不可测! 为什么?!为什么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都不是出自他吕家?! 吕家传承千年,血脉、资源、底蕴哪样差了?可为何总是只能仰望这种“别人家的天才”?! 这种求而不得、望尘莫及的愤懑,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吕慈心绪剧烈翻腾,杀意、挫败、嫉恨交织之时,王墨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此刻的滔天巨浪。 “老爷子,别黑着脸嘛。” 王墨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来来来,咱们再玩玩。刚才那下不算,这次我不用八极拳。”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晃了晃,笑容灿烂。 “我就用如意劲,和你打!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话说出来,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近乎侮辱了! 用你吕家的绝学,来打你吕家的家主!还要限定只用这一种? 仿佛在说:你们吕家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我手里也就是个“玩玩”的玩具,甚至只用它,也足够陪你“玩玩”了! 吕慈的呼吸陡然粗重,眼中血丝更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刚刚平复一些的紫色炁息再次不稳定地波动起来。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然而,王墨根本不等他回应。 对于已经确认对自己构不成致命威胁的对手,他一向缺乏“尊重”这种情绪。 现在的吕慈,在他眼中,与其说是一个必须铲除的敌人,不如说是一个……不错的“陪练”和“经验包”。 刚刚那一记如意劲对轰,虽然是他落在下风,但系统面板上《如意劲》的熟练度,却实实在在地跳动了一截! “说干就干!” 王墨心念一动,垂于身侧的双手之上,那独特的紫色真炁再次涌现,如同跳跃的紫色火焰。 虽然不如吕慈的炁芒那般深沉浓郁、规模庞大,却自有一股灵动、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意韵。 他双手在身前虚划,随即猛地向前一推! “嗤!嗤!” 两道凝练如箭矢的紫色炁劲破空而出,一左一右,划出微妙的弧线,直奔吕慈双肩!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正是如意劲中颇为精妙的“分光化影”手法,旨在干扰和试探。 吕慈见状,哪怕肺都要气炸,也不得不凝神应对。 王墨这手法看似随意,实则劲力凝聚,轨迹难测,他若托大,难免吃亏。 “哼!” 吕慈冷哼一声,双手紫芒大盛,不闪不避,同样是双手齐出,两道更加粗壮、凝实的紫色炁劲后发先至,精准地撞上了王墨发出的气箭。 “砰!砰!” 两声闷响,王墨的炁箭应声而碎,消散无形。 吕慈的炁劲则余势不衰,继续向王墨袭来,但速度和威力已减。 王墨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闲庭信步,轻松避开余波。 他并不气馁,反而眼中兴致更浓。双手连环挥动,一道道或直或曲、或刚或柔、或凝聚如针或扩散如网的紫色炁劲,如同疾风骤雨般向吕慈倾泻而去! 劈、钻、崩、炮、横……他将如意劲与自身对劲力的理解结合,竟隐约演化出近似拳理的多种变化! 吕慈面色凝重,将毕生修炼如意劲的功底发挥得淋漓尽致。 或刚猛对轰,以强破巧;或柔劲化解,引偏来势;或炁盾护体,硬抗冲击…… 他就像一块历经千万次捶打的精铁,任凭王墨的“锻打”,始终固守核心,并以更加老辣、浑厚的劲力不断反击。 一时间,废弃的厂房内紫光纵横,气劲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尘土、碎石、锈蚀的铁屑被激荡的炁流卷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片混乱的场域。 纯粹以如意劲而论,王墨确实落于下风。他的劲力往往在正面碰撞中被吕慈更雄厚、更凝练的紫炁击溃、抵消。 他估计,吕慈这老家伙在如意劲上的造诣,恐怕已经达到了LV9 的极高境界,离那传说中的LV10圆满或许只差一线契机。 再加上数十年的性命修为打底,单论这一门功夫,确实是宗师级别。 但王墨不在乎! 他一边看似“狼狈”地抵挡、闪避着吕慈越来越凶猛、试图抓住他“只使用如意劲”这个承诺漏洞予以重创的反击,一边偷眼瞄着脑海中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如意劲LV6的熟练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化解,每一次被压制后寻找空隙反击,都让他对如意劲的理解深刻一分,运使起来更加圆转如意! 吕慈那千锤百炼、几乎融入本能的运劲方式,就像一本活的教科书,在他面前不断演示着这门绝学的种种精妙可能! 这种感觉,简直比捡到宝还爽! 王墨心情大好,甚至有种“这老家伙来得真及时”的感慨。 他躲过吕慈一记刁钻的侧袭,顺势还了一记角度更诡异的回旋劲。 看着吕慈那因为久攻不下、反而被自己用“低级”如意劲缠住而越发焦躁暴怒的脸。 王墨忽然咧嘴一笑,用一种闲聊般的、却足以穿透气爆声的清晰语调说道: “老爷子,火气别这么大嘛。说起来,你们吕家也挺不容易的。” 他语气带着点莫名的“同情”。 “好不容易……嗯,我是说,机缘巧合,祖坟冒青烟似的,出了个能觉醒‘那个’的天才。”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吕慈骤然僵硬的侧脸,慢悠悠地继续。 “结果呢?心性不够,扛不住,自己把自己逼疯了,最后……嘎巴,了断了。 啧啧,这滋味,想必很不好受吧?白高兴一场,空欢喜,还折了个好苗子,是不是挺憋屈的?” 王墨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精准无比的手术刀,一下子剖开了吕慈心中最鲜血淋漓、最讳莫如深的伤疤! “那个”——他指的是什么,吕慈瞬间就明白了!不是如意劲! 是比如意劲更加隐秘、更加恐怖、被他视为终极秘密——双全手 “你……说……什……么……?!” ------------ 第66章 彻彻底底地栽了 “嘿嘿!我说的什么,您老爷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何必装糊涂呢?” 王墨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侧移半步,让一道凌厉的紫色劲气擦身而过,同时双手虚按,同样紫色的炁劲喷薄而出。 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流水般缠绕、消弭着吕慈攻击的余波。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吕慈恨入骨髓的嬉笑表情,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毒,更刺心。 “那孩子……” 王墨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身上的‘不对劲’,您老其实发现了吧?您心里门儿清,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连环点出,数道凝练的紫色炁针如同毒蜂出巢,刁钻地射向吕慈周身大穴,逼得吕慈不得不分神应对,打断其蓄势。 “要不然。” 王墨话音一转,带着几分玩味的讥讽。 “就凭您吕家这铁桶一样的规矩,还有您‘疯狗’看家护院的本事,吕良那个半大孩子,当初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就逃出了吕家村? 这里头……恐怕少不了您老暗中‘行个方便’,或者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话如同惊雷,在吕慈耳边炸响! 吕良逃离吕家村,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是吕家对外宣称的“奇耻大辱”。 可此刻王墨说明了,这“耻辱”竟是他吕慈默许甚至促成的?!这等于将他当年的复杂心绪和无奈选择赤裸裸地剖开! 王墨的攻击骤然加快,如意劲时而刚猛如锤,时而阴柔如丝,虽然熟练度上不如吕慈。 但变化之巧妙、衔接之流畅,竟隐隐有了几分大家风范,给吕慈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嘴上却不停: “我真的搞不懂您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王墨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在为一个糊涂长辈感到惋惜。 “发现了问题,不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居然……想让他去找其他大派的掌门求助? 老天师?陆老爷子?还是解空大师?您是觉得家丑可以外扬,还是觉得…… 那些正派魁首,真的都是慈悲为怀、能帮你吕家解决‘根本问题’的菩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吕慈消化这更进一步的指控,然后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缓缓说道: “您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他眨了眨眼。 “有人真把当年你们吕家为了得到‘那个’,干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全给查明白了,抖露出来……那场面,啧啧,真是您想看到的吗?” “毕竟。” 王墨的笑容骤然转冷,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们当年干的那些勾当,光是想想……就让人从心底里觉得恶心。” “住口!!!” 吕慈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周身紫色炁息彻底失控般暴走,将周围地面震得龟裂! 王墨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切割、搅动! 那些被深埋的、沾满血污与罪孽的记忆碎片,被王墨用如此轻蔑、如此笃定的语气重新翻出。 带来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和……被彻底看穿的羞耻! 这个混蛋!他真的知道!他不仅知道吕家的“那个”,他甚至知道当年的具体细节! 知道那些被刻意遗忘、被层层掩盖的肮脏交易和不堪手段!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吕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似乎都要渗出血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王墨,里面除了杀意,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探究。 这秘密关乎吕家立足之本,甚至牵扯到甲申之乱的某些核心,绝不应该被一个外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全性妖人知晓! “嘿嘿。” 王墨轻松避开吕慈因情绪失控而略显散乱的一击,顺势一记刁钻的“钻心劲”还了过去,逼得吕慈匆忙格挡,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这您就别费心琢磨了。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我就是知道,而且……”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吕慈那紧绷到极点的脸,一字一句地投下又一枚重磅炸弹: “我不光知道,我还把这事……跟吕良说了。” 王墨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可以说,现在您那宝贝重孙子吕良,他知道的关于你们吕家‘光辉历史’的细节,恐怕…… 比您这位家主还要清楚、还要全面哦。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吕慈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周身的炁息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吕良……那个叛出家门的孽障,竟然也从王墨这里知道了这一切?! 这比王墨本人知道更让他难以接受! 而王墨的最后一句话,更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狠狠砸在吕慈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上: “怎么样,疯狗老爷子?” 王墨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骨。 “端木瑛‘送’给你们吕家的这份‘大礼’……你、喜、不、喜、欢、啊?” “端木瑛”这个名字被吐出的瞬间,吕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震骇! 这个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这个与吕家最大的秘密、最深的罪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名字……王墨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极致的愤怒、恐慌、羞耻、骇然……种种情绪在吕慈胸中炸开,几乎让他心神失守! 而就在这时,王墨抓住他气息紊乱、心神激荡的刹那,双手紫芒暴涨,一改之前游斗试探的风格。 一记前所未有的凝练、雄浑、带着螺旋穿透之力的如意劲,悍然轰出! 这一击,无论速度、力量、还是其中蕴含的如意劲真意,都比之前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紫色的炁劲凝如实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啸! “嗯?!” 吕慈毕竟是身经百战,虽心神巨震,但生死关头战斗本能犹在,仓促间同样运起如意劲对轰而去! “轰!” 两股紫色炁劲再次碰撞,但这一次,王墨的劲力虽然依旧被吕慈更深厚的老辣修为震散大半。 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触即溃,而是顽强地侵蚀、抵抗了更长时间,甚至逼迫得吕慈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才彻底化解! 吕慈猛地抬头,看向王墨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种种情绪,更添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悚! “这小子……!” 吕慈心中骇浪滔天。 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这短短的交手过程中,王墨的如意劲造诣,竟然又有了肉眼可见的精进! 对劲力的掌控更加细腻,变化更加繁复。 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别人修炼,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经年累月,还要面对各种瓶颈桎梏,才能艰难地提升一丝半点。 可眼前这个怪物,仿佛在战斗中就能不断汲取养分,化压力为动力,以战养战,越打越强!毫无瓶颈可言! 这一下,吕慈是真的有些心寒了。 打?打不过!这小子深不可测,方才恐怕连一半实力都未用出,光是如意劲就让自己疲于应付,更遑论那刚猛无俦的八极拳和其他未知手段。 说?说不过!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和疮疤,被对方如数家珍般一件件抖落出来,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扎得他体无完肤,心神动摇。 这波啊……他这条横行异人界多年的“疯狗”,今天是彻彻底底地栽了。 栽在了一个后生晚辈手里,栽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如此……憋屈! ------------ 第67章 吕慈——败 经过王墨这一连串的打击和吕慈有些卸了心气。 此消彼长之下,破绽,终于出现了。 大约又过了二十余招,吕慈一招刚猛的“劈山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王墨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游斗的身形骤然前突! 他并未使用更快的突进速度,反而将周身流转的紫色炁劲瞬间收敛、压缩,全部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 那指尖的一点紫芒,深邃得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散发出一种极致的穿透与灵活! 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吕慈回气不及,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残余的炁息布于胸前。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王墨那凝聚到极点的紫色指劲,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瞬间洞穿了吕慈仓促布下的炁盾,狠狠点在了他的胸膛膻中穴偏左一寸之处! “呃啊——!” 吕慈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尖锐无比、带着奇异震荡的劲力透体而入,并非单纯的物理冲击,更像是一根冰冷细针刺入了他的经脉枢纽。 搅乱了他体内原本顺畅运行的炁息! 一股逆血直冲喉头,他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噗——!” 人在半空,一口殷红的鲜血终究是抑制不住,狂喷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与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紫色炁芒交织,显得格外刺目。 “砰!” 吕慈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废墟杂物之中,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身下压碎了不少锈蚀的金属零件。 他挣扎着想用手臂支撑起身,却又牵动了内伤,咳出几口带着沫子的瘀血,最终只能无力地靠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柱旁。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曾经凶戾逼人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和失神,仿佛精气神随着那一口鲜血被一同吐了出去。 王墨缓缓收指,指尖那点惊心动魄的紫芒悄然散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并非疲惫,更像是运动后的舒畅。 然后,他这才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因激烈打斗而沾染的灰尘。 他踱步走到距离吕慈不远不近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吕家家主,此刻却狼狈如丧家之犬般靠在那里。 “嘿嘿!” 王墨笑了起来,笑容依旧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味道,但眼神却平静无波。 “老爷子,承让了。今天……我玩得挺尽兴。”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语气认真了几分,仿佛在重申一个不容置疑的约定: “而且,我之前说过了——今天我绝对不在这里打死你。 我王墨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你看,你这不还喘着气呢嘛?” 这话听起来像是守信,实则比直接杀人诛心更甚! 将对方的生死完全置于自己一念之间的“恩赐”之下,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比任何辱骂都更能摧毁强者的尊严。 王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刮过这破败的厂房: “但是,老爷子,您听好了——也就只有今天。”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吕慈那失神的双眼: “今天之后,咱们山水有相逢。如果再碰面,如果你们吕家还有人……不服气,还想来找我的晦气,或者打什么别的主意……” 王墨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那我也会让你们吕家上下,好好明白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全、性、妖、人!” “全性妖人”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半点自惭或辩解,反而充满了一种赤裸裸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威胁与宣告! 说完,王墨不再看吕慈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一具无关紧要的朽木。 他转过身,双手插回裤兜,迈着轻松甚至有些悠闲的步伐,向着厂房那扇锈迹斑斑、半开半掩的巨大铁门走去。 “哗啦——咔啦啦……”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铁门被王墨随手拉开更大的缝隙。 正午炽烈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猛然从门外倾泻而入,瞬间驱散了厂房内部的阴冷与昏暗,也恰好将王墨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强烈的光线。 门外不远处,一直焦躁不安等待着结果的吕恭和另外两名吕家好手。 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他们恨之入骨的身影,完好无损、气定神闲地从那扇象征着一场惨败的铁门后走出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没有半点狼狈,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而他们的太爷吕慈……却没有跟出来。 这个事实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瞬间浇透了他们全身! 一个让他们肝胆俱裂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太爷输了?!而且可能……?! “王墨!受死!!!” 极度的恐惧、愤怒、以及对家族支柱可能崩塌的恐慌,瞬间冲垮了吕恭的理智! 他甚至没有去细想连太爷都可能不敌的对手自己如何能敌,只是凭着满腔血气和不甘。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管不顾地催动全身炁息,如同扑火飞蛾般,向着王墨猛冲过来! 另外两名吕家好手也被吕恭的疯狂带动,虽然心中同样惊惧,但家族忠诚和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别无选择,几乎同时暴喝。 运起全身功力,两道颇为可观的紫色如意劲破空而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轰向王墨后背! 看着身前的劲风及怒吼,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余光瞥了一眼如同疯狗般扑来的吕恭。 就在吕恭裹挟着蓝光的双掌即将拍中他的刹那,王墨看似随意地、向后抬起右脚,如同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轻轻一踹。 “砰!” “呃啊——!” 吕恭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中。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划过一道抛物线,“轰”地一声撞在远处一堆废弃的铁桶上,铁桶塌陷,将他半埋其中,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王墨插在裤兜里的双手甚至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肩背微微一动,体内如意劲随心而发,两道凝练的紫色炁劲从肩肘部位无声涌出,迎向那两道袭来的如意劲。 “噗!噗!” 两声轻响,袭来的劲力被轻易抵消。 而王墨发出的那两道炁劲却余势不减,精准地穿过消散的紫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两名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的吕家好手胸口。 “咔嚓!”隐约有骨裂声传来。 “噗!”“噗!” 两人同时口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向后跌飞,撞在厂房的砖墙上,软软滑落,陷入了昏迷。 从吕恭暴起发难,到三人全数倒地不起,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王墨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如同随手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蚊虫。 继续向着阳光更盛的外界走去,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厂房外荒草丛生的小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过了好半晌,被埋在半塌铁桶里的吕恭才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挣扎着,一点一点从铁桶碎片中爬了出来。 但他此刻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眼中只有无边的恐惧和对太爷的担忧。 他踉踉跄跄,几乎是用爬的,拖着剧痛的身体,眼眶眦裂,嘶声呼唤着,连滚带爬地冲回了那座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废弃厂房。 “太爷!太爷!您怎么样?太爷!” 厂房内光线昏暗,与门外灿烂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吕恭焦急的目光四处扫视,终于在一处墙角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吕慈靠坐在斑驳的墙边,头颅微微低垂,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嘴角残留着未曾擦净的暗红色血渍。 他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深沉。 最让吕恭心脏骤停的,是吕慈的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如同恶狼、如同鹰隼般锐利、凶戾、充满了侵略性和威慑力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空洞和失神。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茫然,以及…… 一丝连吕恭都从未见过的、近乎灰败的颓唐。 仿佛支撑他一生的脊梁骨,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被那个可怕的年轻人,连同吕家最不堪的秘密一起,彻底打断了。 “太爷……” 吕恭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扑到吕慈身边,想要搀扶,却又不敢用力。 吕慈似乎被他的呼唤惊动,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吕恭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铁锈血腥味的叹息,消散在充满尘埃的空气中。 厂房外,阳光刺眼。 厂房内,阴影浓重,只有失败的苦涩与家族隐秘被揭穿的冰冷寒意,无声地蔓延。 ------------ 第68章 吕慈的妥协和安排 “太爷!” 吕恭被厂房内昏暗光线中那道颓然靠坐的身影惊得愣了一瞬,随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如同山岳般不可动摇、如同凶兽般令人畏惧的身影,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而苍凉。 他来不及细想,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太爷!太爷!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想要搀扶,却又怕触碰到太爷的伤口,手僵在半空,只看到吕慈胸前那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渍,以及嘴角干涸的血迹。 吕慈的安危,此刻牵动着吕恭全部的神经。 他很清楚,如今的吕家,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里危机暗藏。 年轻一辈中,除了吕良那个叛徒天赋异禀却已离心离德,其他子弟大多资质平平,守成尚且勉强,开拓进取、应对强敌更是力有不逮。 整个吕家,这几十年来,真正能够震慑四方、支撑门庭、维系着那份令人忌惮的“疯狗”威名的,就是眼前这位看似凶戾、实则将家族扛在肩头一辈子的太爷! 若太爷今日真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就此一蹶不振…… 吕恭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等可怕的局面!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觊觎纷争,吕家这艘大船,很可能瞬间倾覆! “唉……”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从吕慈干裂的嘴唇间溢出。 这声叹息,不像他平时那种充满威慑力的冷哼或怒喝,反而透着一股英雄末路般的苍凉与疲惫。 他强忍着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剧痛和炁息紊乱带来的眩晕感。 用那只未受重创的手臂,艰难地撑住地面,一点点将自己从冰冷潮湿的墙角“拔”了出来。 每动一下,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惨白。 这一仗,输掉的不仅仅是场面,不仅仅是武力上的高低。 王墨那举重若轻、却又在不断进化的如意劲,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吕慈钻研、自豪了一辈子的领域上! 他用吕家的绝学,击败了吕家的家主!这对吕慈以如意劲宗师自傲的道心,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而王墨口中那些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语,那些关于吕家过往隐秘、关于端木瑛、关于“礼物”、关于吕良知晓更多内情的断言…… 则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吕慈内心最阴暗、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将他极力掩盖的家族疮疤血淋淋地揭开,甚至扬言要将其公之于众! 武力与精神的双重暴击! 这才是真正让吕慈感到“道心”近乎碎裂的原因。 他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家族枭雄,变成了一个被后辈肆意嘲弄、连家族根基都被人窥探清楚的失败者。 然而,剧烈的痛苦和巨大的挫败感,也像一剂猛药,反而让吕慈从最初的失神与颓唐中,强行拉回了一丝清明。 他毕竟是吕慈,是经历过无数风浪、手上沾满血腥、心志如铁石般的“疯狗”! 王墨的话虽然恶毒,却也像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一些他之前未曾深想,或不愿深想的可能性。 “端木瑛……那个贱人!果然!她果然留了后手!” 吕慈心中寒意更盛。 他一直对当年得到“那个”的过程心存疑虑,总觉得太过“顺利”,也隐隐察觉端木瑛最后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只是后来家族因此受益,他便将这份疑虑深深压下。 如今被王墨点破,他才惊觉,那可能不是“顺利”,而是一个早已埋下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祸根! 王墨知道,吕良也可能知道……但王墨没有明说后手到底是什么。 这种悬而未决的威胁,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人寝食难安! ‘该死的……目前看来,除了这个神秘莫测的王墨,知道这后手具体内容的,恐怕就只有已经死去的吕欢……以及,被王墨告知了一切的吕良了!’ 吕慈思绪飞快转动,得出了这个让他更加烦躁和紧迫的结论。 吕欢已死,线索已断。王墨深不可测,难以对付。那么,突破口就只剩下…… 就在这时,吕恭带着哭腔的慌乱呼唤再次传入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羞恼涌上心头。 自己这幅狼狈模样,被小辈看得清清楚楚,还如此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好了!” 吕慈猛地睁开眼,尽管眼神依旧有些疲惫,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和凶戾却强行被他重新凝聚起来,如同受伤的老虎,纵然虚弱,余威犹在。 他对着吕恭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老子我……还没死呢!” 这一声低吼,仿佛将胸腔里的郁结之气也吼出了些许。 吕恭被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看着太爷虽然脸色难看,但眼神重新有了焦距,甚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心中稍安,却又更加忐忑。 他嗫嚅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太爷,王墨那个混账……学了咱们家如意劲,还如此猖狂,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触怒太爷,也生怕听到太爷说出“放弃”或者“从长计议”之类的话,那对吕家的声望将是毁灭性打击。 吕慈沉默了片刻。厂房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办?继续追杀王墨?拿什么追? 自己全力出手,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还被他用如意劲“羞辱”了一番。 派其他人去?不过是送菜而已,徒增笑柄和伤亡。 动用家族所有力量,甚至不惜与公司冲突,进行围剿? 且不说代价巨大,成功率几何,王墨那番关于“抖露脏事”的威胁,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投鼠忌器。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王墨这个“外患”,端木瑛可能留下的“内爆”隐患,以及知晓这隐患的吕良,才是当下更紧迫、更关乎吕家存续根基的威胁! “这件事情……” 吕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 “先放一放吧。” “放一放?!” 吕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抬头。 以他对太爷的了解,吃了这么大的亏,受了如此奇耻大辱,怎么可能轻易“放一放”? “对,放一放。” 吕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吕恭,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决断,也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王墨此子……实力深不可测,背景成谜,手段诡异,暂时不宜再与他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闪烁着算计与狠辣的光芒: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看来,是时候……要把那个离家出走的小混蛋,给我抓回来了!” 他口中的“小混蛋”,自然是吕良! 王墨对付不了,端木瑛的后手弄不清楚,但吕良……终究是吕家的血脉! 而且,按照王墨的说法,吕良知道的内情甚至比自己还多! 不管是为了弄清楚端木瑛的后手到底是什么,是为了掌控可能存在的风险,还是为了“清理门户”、夺回可能被吕良带走的家族秘密,都必须将吕良控制在手中! 至于在如意劲上输给王墨这件丢人的事…… 吕慈心中自然憋屈万分,但他更清楚,此刻若继续纠缠于此,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让吕家陷入更深的泥潭。 不如暂时隐忍,冷处理,将精力转移到更关键、也更有可能取得进展的方向上。 家族存续,远比一时脸面更重要——这是作为家主必须做出的残酷抉择。 “吕恭!” 吕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断与阴沉。 “在!太爷!”吕恭连忙应声。 “立刻传令下去。” 吕慈一字一句地吩咐。 “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和人脉,不惜代价,给我盯紧吕良的下落! 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尤其是……他是否和王墨有更深的接触!” 他眼中寒光闪烁: “一旦锁定他的确切位置,或者有合适的时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太爷!我明白!” 吕恭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领命。追捕吕良,这个任务虽然也不简单,但比起对付王墨那个怪物,显然更有可操作性,也更符合吕家一贯的行事风格。 看到太爷迅速从惨败中恢复过来,重新展现出决断力和掌控力,吕恭心中的慌乱也平息了不少。 吕慈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紊乱的内炁。 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几缕,照在他苍老而狰狞的脸上,明暗交错。 ------------ 第69章 吕良的佩服和心思 津门,哪都通华北分公司,负责人办公室。 徐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报告,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吕慈带着吕家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津门。 这位吕家家主的到来,本身就如同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在津门异人圈这个不算大的水潭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他此行并未大张旗鼓,行事颇为隐秘,但想要完全瞒过“公司”这个管理异人秩序的庞大机构。 尤其是在对方主动接触索要资料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一开始吕家通过特定渠道,以“调查涉及吕家绝学外泄事件”为由,向公司津门分部调阅王墨的基础行踪和公开信息时,徐三的神经就绷紧了。 他太清楚吕慈那条“老疯狗”的秉性,也太了解王墨那个“全性妖人”的无法无天。 这两方碰撞在一起,几乎可以预见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因此,他早已暗中吩咐手下得力干将,在不直接介入、不引发冲突的前提下,密切关注王墨的住所、常去地点,以及吕家人在津门的动向。 他需要掌控局面,至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便在事态失控、波及普通人或引发更大混乱时,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今天早些时候,下面的人汇报,王墨独自打车前往城西郊外的废弃工厂——那个昨夜刚发生过“铁拳”对“豪杰”战斗的“著名”地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吕慈及其亲信的车队也向着同一方向移动。 徐三的心当时就提了起来。他预感到,第二次碰撞,恐怕比昨夜更加凶险,也更加……不可预测。 而现在,结果传回来了。 吕家一行人面色难看、气息萎靡,搀扶着似乎受了不轻内伤、脸色苍白的吕慈,匆匆上车,毫不停留地驶离了津门,看方向是直奔吕家村老巢而去。 而王墨……根据沿途几个隐蔽监控点传回的模糊画面和跟踪人员的报告,这家伙之前就慢悠悠地从工厂区走了。 身上看不出明显伤痕,神态轻松,甚至还在路边小店买了瓶饮料,然后才打车返回市区,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他的公寓。 王墨屁事没有,吕家铩羽而归。 这个结论,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得徐三眼皮直跳。 他盯着报告上简短的结论性语句,脑海中却仿佛能勾勒出那废弃工厂内可能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吕慈的实力,他是清楚的,那是真正站在异人界顶端的老牌强者,“疯狗”之名绝非虚传,其如意劲修为更是登峰造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亲自出马,带着亲信,去找王墨的麻烦,结果却是自己一方明显吃了大亏,灰溜溜地退走? “可恶……” 徐三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王墨个人实力的恐怖增长——这已经足够骇人听闻,击败丁嶋安或许还可以说是战术、时机、或者丁嶋安轻敌。 但能让吕慈亲自出手都讨不到便宜,甚至可能吃了暗亏,这实力就真的到了需要重新评估、乃至极度警惕的地步了。 他更担忧的是王墨的不可控性。 这个年轻人,行事全凭喜好,肆无忌惮,偏偏又实力深不可测,背景成谜。 上一次,他就能大摇大摆地直接闯到公司来,虽然没造成实质性破坏,但那本身就是一种对“公司”权威的赤裸裸挑衅。 而自己这边,受限于规则、实力对比以及当时没有直接冲突的理由,竟然真的拿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来去自如。 现在呢?连吕慈亲自出马都奈何不了他。这意味着在津门这片地界上,至少在明面上,已经没有人可以压制得住王墨了! 一个无法压制、无法预测、行事没有底线,至少在公司看来的绝顶高手,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超级炸弹,被放在了城市中心。 徐三作为这片区域的秩序维护者,感到的压力空前巨大。 “变数……最大的变数……” 徐三喃喃自语,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却充满忧虑。 王墨的存在,彻底打乱了他对津门乃至华北地区异人势力平衡的认知和规划。 他必须重新评估,重新布局,甚至需要向总部申请更高的授权和更多的资源来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铁拳”威胁。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意自己给“公司”负责人带来了多大的烦恼。 --- 王墨的公寓内。 刚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并不存在的疲惫,更多的是灰尘和打斗带来的些许亢奋余韵,王墨正擦着头发,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罐冰汽水。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吕良”的名字。 王墨撇撇嘴,拿起手机接通,顺手拉开了啤酒罐的拉环。 “喂?墨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吕良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和激动的声音。 “我这边刚收到点风声,不太确定,但我太爷,好像带着人去津门了!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你自己千万小心一点,我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昨天视频刚传开,今天就……” 吕良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担忧。他虽然叛出吕家,但对吕慈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深知自家太爷的狠辣与不择手段。 王墨用了如意劲,还击败了丁嶋安,风头正劲,吕慈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嗯。” 王墨喝了一口冰汽水,舒爽地叹了口气,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我和老疯狗已经过过招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吕良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墨哥?你……你和我太爷都……都打完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有事没事?受伤了没?”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然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他以为自己传递消息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太爷的动作更快,而王墨这边……居然已经尘埃落定了? “嗯,刚打完没多久。” 王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刚下楼扔了趟垃圾。 “放心,没事。一点皮都没破。” “我去……墨哥,你……你也太……” 吕良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语无伦次,缓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牛逼啊!墨哥!” 作为在吕家长大、亲眼见过甚至亲身领教过吕慈可怕之处的人,吕良太清楚自家太爷的实力和凶名了。 那是能让无数异人闻风丧胆、让吕家子弟又敬又畏如同梦魇般的存在!可王墨,不仅跟他正面碰了,听这口气,还……没事?甚至可能占了上风? 这简直颠覆了吕良的认知!他原本以为王墨就算能应付,也必然是一场惨烈恶战,甚至可能需要暂避锋芒。 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最近一段时间,他应该是不敢再来找我麻烦了。” 王墨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这不仅是基于对吕慈伤势和心态的判断,也是基于对吕家目前更紧迫内部问题的推测。 “不敢找麻烦……” 吕良重复着这句话,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那个霸道凶狠、睚眦必报的吕慈,也会有“不敢”的时候? 而且还是对一个“偷学”了吕家绝技的年轻后辈? 但这话从刚刚轻松摆平了丁嶋安、现在又疑似让吕慈吃了瘪的王墨口中说出来,吕良却莫名地觉得……很有说服力。 他握着电话,心中对王墨的敬畏和“抱大腿”的决心,瞬间又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同时,一种复杂的情绪也悄然滋生——对那个压抑他多年的家族和那个恐怖的太爷,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至少,有人能治得了他。 “墨哥,你真是……我服了!” 吕良最终只能再次感叹,语气充满了钦佩和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龙虎山的事……” “到时候再说。” 王墨打断了吕良的追问,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 “先挂了。” 说完,也不等吕良回应,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空汽水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 吕慈的麻烦暂时告一段落,龙虎山的浑水近在眼前。 各方势力的目光恐怕已经聚焦过来,公司的徐三估计正头疼不已……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王墨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对“神机”日益清晰的感知。 “接下来……该去龙虎山,看看能不能捞到点真正的好东西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 第70章 东乡庄 简单的行囊,利落的装束。王墨站在公寓楼下,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机场。” 他报出目的地,便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汇入午后的车流。王墨靠在后座,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很快就选定了一趟最近的前往江西的航班。 支付完毕,他将手机随意丢在一旁的座位上,身体微微侧倾,一只手肘撑在车门扶手处,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有些晃眼的阳光,行色匆匆的路人,拥堵的十字路口,喧嚣的市井声音被车窗隔绝,只剩下沉闷的嗡鸣。 王墨的视线落在这些景物上,心思却早已飘离了津门这座他待了许久的城市,越过千山万水,投向了那座道教祖庭、即将风云际会的龙虎山。 这一次的龙虎山之行,在他心中并无一张详尽周密的计划表。 但龙虎山这片即将因为罗天大醮和全性计划变得异常“肥沃”的猎场,值得他期待的“猎物”可不少。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让他心心念念的逆生三重。 陆瑾老爷子肯定会到场,这是个近距离观察、甚至……伺机“接触”的好机会。 虽说从那位暴脾气的老人手里搞到这绝学难于登天,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万一有机会呢?光是想想那种炁化若仙的“帅”,就让他动力十足。 其次,便是那些散落在猎场各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八奇技。 风后奇门的神鬼莫测,通天箓的符箓极致,六库仙贼的生命奥秘,拘灵遣将的灵魂掌控。 当然,这些“狩猎”行动,单靠他一个人,尤其是想要“无损”或“隐秘”地获取一些东西,难度不小。 这时候,一个合适的“帮手”就显得尤为重要。 吕良,正是他心目中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这小子的明魂术在探查、读取、甚至影响记忆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对于“获取”功法秘籍、窥探他人秘密,简直是专业对口。 而且吕良现在和他算是“利益共同体”,至少表面上对他敬畏有加,用起来相对“顺手”。 “只是……” 王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全性那帮疯子计划在龙虎山搞大动作,时间点很可能就在罗天大醮期间。 一旦他们动手,吕良作为核心参与者之一,必然深陷其中,分身乏术,恐怕很难再抽出空闲来帮自己搞“副业”。 “所以,行动的时间,可能得抢在全性那帮家伙动手之前。” 王墨心中盘算着。 必须打一个时间差,趁着混乱尚未爆发,各方注意力还集中在明面的罗天大醮比赛和交往上,利用吕良的能力,速战速决,拿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至于自己的私下行动,会不会干扰、甚至打乱全性代掌门龚庆他们的全盘计划…… “嘿嘿!” 那又怎样? 关我屁事。 “噗嗤……” 想到可能发生的混乱场面和某些人气急败坏的样子,王墨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这突兀的笑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路无话。出租车顺利抵达机场航站楼。 王墨付钱下车,走进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 办理值机、通过安检,一切顺利。 他找了个人相对少的登机口附近的座位坐下,闭目养神,实则继续完善着脑中的模糊计划。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拿出手机,找到吕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墨哥?” 电话很快接通,吕良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人不少。 “嗯,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在哪?” 王墨直接问道。 “我跟夏禾姐在一起呢,我们现在在……” 吕良报出了一个地点。 “东乡庄。暂时在这里落脚,等山上那边的具体消息。” 东乡庄?王墨记下了这个地名。看来全性的人已经开始在龙虎山周边聚集了。 “好,我知道了。” 王墨没再多问,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正好,登机广播响起,正是王墨的航班。 他起身,随着人流排队,验票,穿过廊桥,踏入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引擎轰鸣,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昂首冲入蓝天。窗外,津门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彻底遮蔽。 几个小时的飞行,王墨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偶尔看看窗外的云海,心中反复推演着龙虎山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的应对策略。 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飞机平稳降落在目的地机场。王墨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没有停留,直接在机场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东乡庄。” 他报出从吕良那里得到的地点。 出租车驶离机场,向着东乡庄方向前进。 道路逐渐变得不那么繁忙,两旁开始出现起伏的山峦和茂密的植被,空气也变得清新湿润起来。 …… 东乡庄,某处僻静但内部装潢尚可的院落内。 吕良放下电话,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转头对客厅里或坐或卧的几人说道: “夏禾姐,沈冲,高宁大师,窦梅姐……墨哥过来了!他刚下飞机,正往这边赶呢。” “哦?” 原本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指尖缠绕着自己粉色长发的夏禾。 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也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阿墨动作还挺快嘛。” 她语气轻快,显然对王墨的到来持欢迎态度。 上一次津门通话,王墨虽答应会来,但夏禾也知道这家伙行事随心,未必会准时。如今他真的在计划开始前就赶到汇合点,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他们这次要面对的,很可能是那位屹立在异人界巅峰近百年的“一绝顶”张之维! 即便计划的核心并非正面硬撼老天师,但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都需要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和威慑。 王墨昨夜击败丁嶋安,足以证明他是目前全性中顶尖的战力之一。 有他加入,整个行动的成功率和安全性,无疑会提升不少。 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沈冲,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负责统筹这次行动的具体人员和部分后勤,王墨这种级别的战力加入,他自然乐见其成。 但同时也需要重新评估王墨可能带来的变数——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听从指挥的主。 “阿弥陀佛。” 盘坐在角落蒲团上,身形肥硕、笑容可掬的雷烟炮高宁,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慈祥了一些。 “王墨施主能来,实乃善缘。有他相助,我等行事,或可多添几分把握。” 他话语平和,但眼中却掠过一丝精光,不知在算计什么。 坐在高宁旁边,气质温婉娴静,仿佛人畜无害的家庭主妇般的穿肠毒窦梅,也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啊,王墨兄弟实力高强,有他在,大家心里也踏实些。”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悄然影响着房间内的气氛。 一时之间,房间内几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王墨的到来,就像一颗分量十足的石子投入池塘,让原本就在为龙虎山计划绷紧神经的全性骨干们,心中泛起了不同的涟漪。 期待、算计、警惕、拉拢……种种情绪交织。 ------------ 第71章 全性四张狂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东乡庄略显偏僻的土路上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辆沾满灰尘的出租车停在东乡庄外围。 车门推开,王墨拎着他那个简单的背包,弯腰钻了出来。 付了车钱,打发走好奇张望的司机,王墨站在略显泥泞的路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典型的南方乡村景象,远处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青翠山峦,近处是些新旧不一的农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些许牲畜混合的气息。 与津门的都市味道截然不同。目标院落看起来并不起眼,围墙有些斑驳,但还算完整。 他掏出手机,找到吕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喂?墨哥!”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吕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恭敬。 “嗯,我到东乡庄了,具体在哪?” 王墨言简意赅。 “墨哥你到了?太好了!您稍等,就在路边别动,我马上出来接您!” 吕良语速飞快,似乎有些激动。 挂断电话没两分钟,院落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吕良那颗略显滑稽的脑袋探了出来。 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王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了过来。 “墨哥!这边,快请进,大伙都在里面等着呢!” 吕良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和表功的意味说道。 “夏禾姐,还有沈冲、高宁大师、窦梅姐他们都在。” 王墨点点头,没说什么,跟在吕良身后,走进了院子。 屋内,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和吕良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客厅里或坐或立的几人,神色各异,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沈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衡量。 高宁依旧盘坐在蒲团上,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慈祥深邃。 窦梅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气质温婉,眼神平和。 夏禾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沙发上的慵懒躺姿显得更加……诱人一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哥!就是这了,大伙都在这儿了!” 吕良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带着一种“我把大佬请来了”的兴奋。 门帘被掀开,吕良侧身让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随之踏入客厅。 来人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众人。他一头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个随性的小辫。 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衬得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桀骜与漠然的脸庞越发清晰。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 肩宽背阔,即便穿着宽松的黑色风衣,也能隐约感觉到衣服下蕴含的爆发性力量。 风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下身是同色的工装裤,裤脚利落地扎进一双结实的黑色高帮作战靴里。 全身上下除了黑色,几乎没有其他颜色,简洁,冷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干练与压迫感。 他就这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势,却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场域,让原本还算轻松的客厅氛围,瞬间凝重了几分。 空气中那几道隐藏的炁息,似乎都下意识地收敛得更紧。 “哟!”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沈冲。 他脸上浮现出那种标准的、带着社交意味的笑容,从沙发上站起身,主动迎上前两步,伸出右手。 “这位就是最近声名鹊起、震动整个异人界的‘铁拳’王墨兄弟了吧?幸会幸会,我是沈冲。”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热情却不显谄媚,动作标准得像是商务会面,试图将这次会面拉回到一种“同道交流”的框架内。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如同精密的仪器,快速扫描着王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身体反应。 王墨的目光在沈冲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掠过他的脸,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仿佛沈冲那套标准的社交礼仪,在他眼中如同空气。 沈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伸出的手自然地收回。 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依旧风度翩翩: “王墨兄弟一路辛苦,快请坐。” 王墨没理他,目光转向沙发上的夏禾。 “阿墨!” 夏禾这才仿佛刚看到他一般,直起身,对着王墨挥了挥手,娇媚的脸上笑容明媚,语气亲昵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 “你可算是来了!你要是不来,姐姐我这心里啊,可是一点底都没有呢!” 她眼波流转,声音酥软,仿佛真的是在向可靠的情郎撒娇。 王墨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迈步走向客厅中空着的一张单人木椅——没有选择更舒适的沙发,似乎潜意识里就和这群“同门”保持着距离。 高宁和窦梅在王墨进来时,也都颔首致意,露出了笑容。 高宁的笑容越发慈悲,如同寺庙里供奉的弥勒。 窦梅的笑容则温婉亲切,像邻居家好客的大姐。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着“欢迎”和“友善”。 而吕良,在王墨坐下后,立刻像个最称职的狗腿子,颠颠地跑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王墨手边的矮几上。 然后才搓着手,有些拘谨地站在王墨侧后方不远处。 在这间屋子里,他的实力和地位无疑是最低的。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或听闻了王墨一连串彪悍战绩后,那种敬畏更是深入骨髓。 然而,就在这看似“和谐”的初次见面氛围中,异变悄然而至。 盘坐在角落蒲团上的高宁,脸上那慈悲祥和的笑容似乎从未改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几乎要溢出油光。 他双手依旧合十放在胸前,低眉顺目,口中似乎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一股极其隐秘、温和、却又无孔不入的奇异波动,如同春日里悄然弥漫的湿气,又像深夜里悄然蔓延的睡意,开始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这波动并非攻击性的炁劲,更像是一种针对情绪、针对心境的渗透与撩拨。 它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心头,试图勾起内心深处或焦虑、或恐惧、或烦躁、或懈怠的负面情绪种子。 并让这些种子悄然发芽、生长、蔓延……正是高宁的拿手绝技,十二劳情阵的起手式!他在不动声色间,已然布下了影响心绪的炁场! 沈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似乎想让自己离那无形的波动远一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窦梅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但交叠的双手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下。 夏禾则像是毫无所觉,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只是眼角的余光,不易察觉地瞥了高宁一眼。 吕良修为最浅,最先感到一丝莫名的心烦意乱,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但他以为是见到这么多“大佬”紧张的缘故,并未深想。 而坐在木椅上的王墨,起初也并未在意。 他正端起吕良倒的水,准备喝一口。 可就在水杯即将触到嘴唇的刹那,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烦躁感,如同水底冒出的一个气泡,突兀地出现在他平静的心湖之中。 这烦躁毫无来由,并非针对眼前任何人或事,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搔刮了一下心绪的稳定结构。 不对劲! 王墨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对于自身“神机”的初步掌控,赋予了他远超常人对内在状态的敏锐感知。 任何外来的、试图干扰他身心平衡的因素,都会被他迅速察觉! 几乎是瞬间,他就锁定了那股诡异波动的源头——那个一直笑眯眯、胖乎乎,仿佛人畜无害的高宁! 王墨放下水杯,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冷硬质感。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依旧低眉垂目、笑容慈悲的高宁。 客厅内的空气,仿佛随着王墨目光的转移,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禾收起了慵懒,沈冲坐直了身体,窦梅脸上的温婉笑容也淡去了几分。 他们都感觉到了王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骤然凝聚的、冰冷的危险气息。 王墨看着高宁,脸上的漠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寒星闪烁。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起伏,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死寂的客厅里,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质询: “你……想死?” 这三个字,如同三颗冰雹,砸在每个人心头! 高宁脸上的慈悲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而就在他笑容僵硬的同一刹那——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毫无征兆地从高宁身后那面斑驳的砖墙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道凝练如实质、深紫色、带着尖锐螺旋穿透之意的炁劲,竟然如同拥有生命的毒龙,直接从墙壁内部钻透而出! 砖石粉尘簌簌落下,那道紫色炁劲没有丝毫停顿,携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高宁那肥硕的后心要害,狠狠砸了过去! 如意劲——隔物透打,防不胜防! 王墨的反击,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暴烈,如此……不留余地!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仅仅是一个念头,如意劲便已穿透墙壁,直取目标! 全性众人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 第72章 轻松击败高宁和沈冲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砖石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客厅内骤然炸开! 那道从墙壁内部钻出、凝练如紫色毒龙般的如意劲,毫无花哨地狠狠轰在了高宁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高宁那肥硕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弓,脸上的慈悲笑容瞬间被痛苦和惊骇取代,双眼暴突。 口中“呃”地喷出一小口血沫,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大力抽射的皮球,离地飞起! “轰——!” 又是一声更响的撞击! 高宁重重地砸在了对面的墙壁上,那堵老旧的砖墙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更多灰尘,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肥胖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背靠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混乱。 显然这一击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维持那“十二劳情阵”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王墨开口质问到高宁被轰飞砸墙,不过呼吸之间! 窦梅和沈冲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们知道高宁的十二劳情阵无形无相,擅长攻心,是极厉害的控场和削弱手段。 但他们更清楚,高宁早年毕竟是在寺庙正经出过家、受过戒、练过武的! 虽然不像武僧那般专精体术搏杀,可一身筋骨打磨、护体炁劲以及近身应对能力,绝对远超寻常异人! 就算是正面突袭,想要一击就让他如此狼狈,也绝非易事! 可王墨做到了! 不仅瞬间识破了高宁那隐秘的情绪渗透,甚至没有起身,没有明显的动作,仅仅心念一动,如意劲便隔墙透物,精准狠辣地击中了高宁的要害! 这种对劲力神乎其技的掌控、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那份说动手就动手、毫无顾忌的狠辣,让他们心底寒气直冒! “王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脸上那副斯文温和的假面彻底撕下,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和一丝被冒犯的狰狞。 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墨,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刚过来就下如此重手,找事是吧?!真以为我们四张狂是泥捏的?!” 他一边厉声质问,体内炁息已然飞速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属于“祸根苗”的独特气场开始弥漫。 高宁被瞬间放倒,无疑是对他们这个小团体威严的严重挑衅!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呵。” 一声极轻、却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如同鬼魅般,紧贴着他的后脖颈响起! 沈冲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死亡威胁感将他彻底笼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战斗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向前扑倒,同时回身防御—— 但,太慢了! “砰!!” 又是一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肉体撞击声! 王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沈冲的身后,几乎与他背贴着背! 没有动用花哨的如意劲,只是简简单单、却快如闪电的一记手刀,劈在了沈冲的后颈与肩膀连接处! 这一击,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八极拳短促爆发的恐怖寸劲,以及王墨那非人般的肉体力量! 沈冲只感觉后颈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作响,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向前踉跄扑出好几步。 “噗通” 一声栽倒在地,脸颊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眼镜飞出老远,镜片碎裂。他挣扎着想爬起。 却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炁息涣散,喉咙里泛起腥甜,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从沈冲站起喝问,到他被击倒扑街,同样不过眨眼之间! “噗通!” 另一边的窦梅,眼见高宁、沈冲接连被王墨以碾压般的姿态瞬间放倒,心中那点温婉平和再也维持不住。 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看向王墨的眼神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手中的“穿肠毒”能力需要时间和氛围来潜移默化地影响目标,在这种电光火石、暴力碾压的局面下,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们之前确实商量过,等王墨过来,先由高宁暗中以十二劳情阵试探、施加影响。 若能挑起其烦躁、傲慢等情绪最好,再由窦梅的“毒”悄然加深这种负面状态,最后由沈冲或以利益诱之。 或以武力慑之,试图在合作开始前,至少确立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或者摸清王墨的底牌。 可谁能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刚启动,甚至还没真正奏效,高宁就被人家一招放倒! 第二步的窦梅还没来得及衔接,沈冲这个第三步的“武力担当”就被鬼魅般近身秒杀! 这哪里是什么试探和立威?这根本就是送上去让人家当沙包打!实力差距,大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王墨瞥了一眼跌坐在地、吓得花容失色的窦梅,眼神淡漠,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受惊的兔子,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高宁和沈冲的死活,仿佛刚才随手拍飞了两只烦人的苍蝇。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回之前坐的那张木椅,从容坐下,甚至顺手又端起了那杯之前没来得及喝的水,抿了一口。 姿态悠闲得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出手只是幻觉。 放下水杯,他目光转向自始至终都慵懒靠在沙发上,甚至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的夏禾,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龚庆那边怎么说?” 直接跳过了地上躺着的两位和坐着的一位,跳过了所有无意义的寒暄和冲突,直指核心——这次龙虎山之行的“正事”。 夏禾看着王墨,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以及一丝对地上那三位同僚“不听劝”的淡淡嘲弄。 她早就提醒过他们,王墨这家伙是不能用常理揣度的,更不是能用寻常“下马威”来拿捏的。 非要自作聪明去试探,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 她舒展了一下腰肢,让自己在沙发上的姿势更加曼妙,声音依旧酥软,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清晰: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罗天大醮期间,制造混乱,吸引各方注意。核心目标……是田晋中田老。具体动手时机和方式,龚庆会再通知。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制造足够大的‘动静’,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尤其是那位。” 她没有明说“那位”是谁,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龙虎山天师,张之维。 王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于全性具体的行动计划细节,他并不怎么关心,只要知道大概的时间框架和核心目标,方便他自己规划“狩猎”行动即可。 客厅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高宁压抑的咳嗽声、沈冲粗重的喘息和试图爬起的窸窣声,以及窦梅细微的、惊魂未定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瘫倒的两人和跌坐的一人。 与安然静坐的王墨、慵懒倚靠的夏禾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实力的鸿沟,地位的重新洗牌,在这间农家客厅里,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宣告。 ------------ 第73章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站在客厅角落,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吕良,此刻心脏正以不正常的频率狂跳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喊出来的冲动。 他看着王墨——那位被他视为最大靠山的“墨哥”,从进门到落座,从识破高宁的暗中出手到雷霆反击,再到瞬间放倒沈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感! 高宁的十二劳情阵?无形无相,专攻心绪,多少高手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心神失守,沦为待宰羔羊。 可在墨哥面前,就像小孩对着大人吹泡泡,一戳就破! 沈冲? 在墨哥那鬼魅般的速度和刚猛无俦的力量面前,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记手刀劈翻在地!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算计、技巧、阴谋诡计的纯粹力量! 吕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越发确信,自己当初抱上王墨这条大腿,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最明智的决定! 什么吕家血脉,什么家族传承,在这样绝对的力量和个人意志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脆弱。 只有跟着这样的强者,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条大粗腿,我吕良抱定了!死也不撒手!’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看向王墨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热。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更好地为墨哥服务,如何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以确保自己在这条粗壮大腿上的位置足够稳固。 王墨自然不知道身后吕良丰富的内心戏。他跟夏禾确认了全性的大致计划后,便觉得此间事毕。 和这群心思各异的“同门”待在一起,让他感觉有些无趣,远不如独自修炼或思考来得自在。 他站起来,旁若无人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仿佛刚刚的活动只是热身。 他对着依旧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夏禾,语气随意地说道: “好了,那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有事再说吧。” 仿佛刚才那场瞬间爆发的冲突,以及地上还躺着的两位、坐着的一位,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夏禾对此毫不意外,她早就习惯了王墨这种我行我素、懒得理会无关人等的风格。 她甚至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抬起纤纤玉手,对着角落的吕良随意地挥了挥: “吕良,带你墨哥找个安静舒服的房间,好好休息。” “好嘞!夏禾姐!您放心!” 吕良如同接到圣旨,立刻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墨哥,您这边请!这院子后面有几间厢房,我都看过了,最东头那间最干净,也最僻静,保证没人打扰!”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得仿佛在伺候古代的王侯。 王墨“嗯”了一声,看也没看地上瘫着的高宁、沈冲,以及跌坐在一旁、脸色依旧发白的窦梅,径直跟着吕良,掀开门帘,走出了气氛压抑的客厅。 直到王墨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脚步声渐远,客厅内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感才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 瘫坐在地上的窦梅,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直到此刻才敢正常呼吸。 她用手撑着地面,有些腿软地站了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婉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惊悸挥之不去。 她走到依旧靠在墙边、脸色惨白、气息紊乱的高宁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后心处衣物破损,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紫色瘀痕,深及内腑,显然是如意劲透体而入造成的震荡伤。 经脉也有些受损,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要害,王墨下手看似凶狠,实则留了分寸。 她又走到趴在地上、努力想撑起身体却徒劳无功的沈冲旁边,将他小心地翻了过来。 沈冲后颈处红肿一片,半边脸因撞击地面而擦伤,嘴角带血,眼神涣散,显然那一记手刀不仅力量惊人。 还精准地打击了神经节点,让他短时间内失去了行动能力。同样,伤势不轻,但暂无性命之忧。 “还好……还死不了。” 窦梅检查完毕,松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她抬头看向沙发上依旧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夏禾,眼神中带着一丝埋怨和更多的疑惑。 “夏禾……” 窦梅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后怕的微颤。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高宁的十二劳情阵,对王墨那家伙……根本没用?” 回想起之前他们几人商议要给王墨一个“下马威”时,夏禾曾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随口劝过一句“省省吧,那家伙不吃这套”。 当时他们只当是她与王墨相熟,不便参与,或者是对王墨实力的侧面肯定,并未深想。 如今看来,夏禾的劝告,分明是早就预料到了结局! 夏禾闻言,轻轻撩了撩垂落肩头的粉色长发,媚眼如丝地瞥了窦梅一眼,又扫过地上狼狈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 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忆。 “我也不完全确定高宁的能力对他百分百无效。毕竟,十二劳情阵确实防不胜防。”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但是,我认识王墨这么多年,对他还算有些了解。” 她坐直了身体,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慵懒媚态,眼神中透出几分剖析的意味: “这家伙,是个非常……纯粹,也非常可怕的家伙。” “他意志坚定得不像话,就像一块千锤百炼的顽铁,外界的风吹雨打、诱惑侵蚀,很难在他心里留下真正的痕迹。 他好像……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弱点。” 夏禾想了想,补充道。 “不是说他无敌,而是你很难找到能轻易撼动他心神、让他方寸大乱的东西。 财富?美色?权势?名声?这些常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他似乎都看得很淡。” “他大部分的心思和时间,都用在了‘修炼’和‘变强’这两件事上。” 夏禾的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你可以说他是个武痴,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个‘求道者’。 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就是不断攀登力量的巅峰,探寻自身与世界的奥秘。 并且,他为此付出了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一切努力,心无旁骛,坚定不移。”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略带古典气息的词: “简单来说,就是道心坚固得可怕。” “所以。” 夏禾看向地上昏迷的高宁。 “我猜测,像十二劳情阵这种主要针对情绪、心境的干扰手段,对一个‘道心’如此稳固、目标如此明确、杂念如此之少的人来说。 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无效。他内心的‘锚’太稳了,你那点情绪的‘风浪’,根本动摇不了他。” 听完夏禾的分析,窦梅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重新蹲下身,掌心泛起柔和温润的白色炁芒,开始为高宁和沈冲进行初步的治疗和安抚,缓解他们的痛苦,稳定他们的伤势。 客厅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窦梅治疗时细微的炁息流动声,以及高宁、沈冲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 第74章 惊恐的吕良 对于高宁和沈冲是死是活、是伤是残,王墨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两只不自量力、率先撩拨的虫子,随手拍开便是。 他们的命运如何,全看各自的造化与命数,与他王墨无关。 若是就此废了,只能怪自己本事不济还偏要招惹不该惹的人。 若能爬起来,下次学乖点便是。 吕良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中带着恭敬,穿过宽敞的院落,来到靠后的一排厢房。 他快步走到最东头那间,推开了略显厚重的木门。 “墨哥,您看这间怎么样?” 吕良侧身让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间房采光最好,也最安静,隔壁都没人住。被褥床单都是新的,我刚检查过。 这边有桌椅,那边有柜子,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您看看还缺什么不?我立马去给您置办!” 王墨迈步走了进去。房间确实不小,收拾得也干净整洁。 一张大床,铺着素色的新被褥。 一张方桌,配着两把椅子。 一个简易的衣柜。 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山水画。 窗户朝南,此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也驱散了房舍常有的些许潮气。 空气流通,没有什么异味。 王墨站在房间中央,目光随意地扫视了一圈。他对住宿条件向来不挑剔,能遮风挡雨、安静无人打扰便是上佳。 这里的环境,比他在津门那间经常充当临时工坊和战场的书房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清净些。 “嗯,还行,挺好的。” 王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算是认可。这已经算是他对居住环境的较高评价了。 吕良见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容更加灿烂: “墨哥您满意就好!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您要是饿了渴了,或者需要什么,随时给我发消息,我立马给您送过来!”他说着,便准备躬身退出去。 “等等,吕良。” 王墨的声音不大,却让吕良已经抬起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向王墨。 “墨哥?还有啥吩咐?” 王墨走到方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另一把椅子,脸上露出一种看似随和、却让吕良心头莫名一跳的笑容。 “来,坐下。哥跟你……说个事。” 吕良心里嘀咕,不知道这位大佬突然叫住自己要说什么,但不敢怠慢,连忙走过来。 小心翼翼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直,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 “墨哥,啥事?您尽管吩咐!” 王墨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种捕食者锁定目标时的专注与兴趣。 “吕良啊,你看。” 王墨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聊家常。 “这次龙虎山的罗天大醮,因为张楚岚那小子和炁体源流的缘故,搞得沸沸扬扬,面向整个异人界开放选拔。结果呢?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吕良: “山上现在,可是汇聚了天南海北、各门各派、稀奇古怪的异人。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难得一闻的手段、藏在深山老林或者家族密室里的绝技……现在就像赶集一样,都聚到龙虎山这块宝地上了。” 吕良听着,点了点头,这事他当然知道,全性选择这个时候动手。 也有借着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好浑水摸鱼的考量。但他不明白王墨特意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墨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猎奇般的兴奋: “而我呢,吕良。”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对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人,尤其是他们那些独特的、有趣的、威力不俗的手段,非常、非常、感兴趣。” “所以……” 王墨拖长了尾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那带着笑意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吕良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吕良起初有些茫然,但看着王墨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收藏家看到珍稀藏品般的眼神。 再联想到王墨走的“博采众长”的路子,以及他那强悍的学习和模仿能力…… 一个荒唐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钻进了他的脑海! “墨哥……你……” 吕良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瞪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想要离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远一点。 “你不会是想要我……帮你……去‘弄’那些人的手段吧?!” 他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但那个“弄”字,已然包含了太多不堪的、禁忌的、一旦暴露便会万劫不复的含义! 这在异人界,是比杀人夺宝更加令人不齿、更加会引发公愤和集体追杀的大忌!是真正触碰底线、与整个异人界传承秩序为敌的行为! “嗯。” 王墨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吕良那可怕的猜想。 他的表情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去菜市场买颗白菜般平常的事情。 “怎么?有问题吗?” 吕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连连摆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变得尖锐。 “墨哥!这……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这要是让人发现了,哪怕只是走漏一点点风声,咱们……咱们就死定了!彻底死定了! 到时候可就不止是吕家或者某个门派找咱们麻烦了,那是与整个异人界为敌! 所有正派、中立派、都会视我们为寇仇,上天入地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全性这块招牌也保不住我们!” 吕良是真的怕了。 他虽然跟着全性混,也干过不少出格的事,但窃取他人根本传承这种事,性质完全不同! 这等于是在掘所有异人势力的祖坟!引发的反弹将是毁灭性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愤怒的异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们撕成碎片的恐怖景象。 王墨看着吕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戏谑。 他也站了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吕良不自觉地又后退了小半步。 “你怕个锤子!” 王墨伸手,用力拍了拍吕良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吕良一个趔趄。 “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顶着吗?” 他凑近了些,盯着吕良惊恐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道: “只要手脚干净点,计划周密点,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王墨直起身,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漠然: “就算……万一,真的被人发现了,那又怎样?” 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下,竟显得有些狰狞: “全异人界都要来干我们?好啊,那就让他们来试试看!” “看看是我王墨的拳头硬,还是他们人多势众,嗓门够大!” ------------ 第75章 龚庆到来 “那……墨哥。” 吕良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眼神游移不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具体打算,向哪些人下手?” 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王墨的目标不要那么……吓人。 王墨听到这个问题,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夕阳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其实……” 王墨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仔细想想,真正能让我特别感兴趣、觉得值得‘费点心思’的,也没几个人。” 他屈起手指,似乎在心中一一盘点。 “大多数人的手段,要么华而不实,要么潜力有限,要么与我的路子不合,看一眼也就够了,不值得大动干戈。” 吕良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知道,王墨接下来的“但是”才是重点。 “但是。” 王墨果然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与渴望,看向吕良。 “我目前最感兴趣,也是最想搞到手的……”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和功法: “是陆瑾的逆生三重。” “啥?!” 吕良几乎是尖叫着从椅子上又弹了起来,这次连椅子都被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骇到极致的惨白。 “陆……陆瑾?!四家之一,那个脾气火爆、嫉恶如仇的陆老爷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墨的目标,竟然是那位在异人界德高望重、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与全性有着血海深仇的陆瑾?!还要偷学人家师门的不传之秘,逆生三重?! 这已经不是虎口拔牙了,这简直是往火山口里跳,还要顺手捞点岩浆回去泡茶! “嗯。” 王墨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仿佛吕良的剧烈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就是他。逆生三重,我挺喜欢的。” “墨哥!这……这……” 吕良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双手胡乱比划着,语无伦次。 “这不行啊!绝对不行!陆瑾老爷子是什么人?他本人那实力,那脾气……咱们去招惹他,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而且逆生三重是他师门绝学,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 “行了行了。” 王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吕良的喋喋不休。 他站起身,走到吕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吓得快缩成一团的家伙,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近乎残忍的安抚: “你别怕。计划周密点,手脚利落点,未必没有机会。退一万步讲……” 王墨咧开嘴,那笑容在吕良眼中显得既疯狂又令人莫名地……有了一丝底气? “就算真的事发了,东窗事发了,陆瑾要算账,那也是第一个找我!跟你吕良有什么关系?你怕个锤子! 到时候你躲远点,或者干脆把事情往我身上一推,就说是我逼你的,不就完了?” 这话说得极其不负责任,却又透着一股“天大的锅我来背”的诡异担当感。 仿佛在他眼中,招惹陆瑾、窃取逆生三重这件事本身的风险,远不如吕良此刻的恐惧来得麻烦。 吕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王墨。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以墨哥的性格和实力,如果真的暴露,他肯定会是首要目标。自己一个“从犯”或者“被胁迫者”,似乎……确实压力会小很多? 更何况,墨哥的实力……连太爷吕慈都吃了瘪,对上陆瑾,就算打不过,应该也能周旋吧? 王墨见吕良神色动摇,不再多言,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吕良身子又是一晃。 “好了,就这么定下了!具体怎么操作,到时候看情况再说。随机应变。” 王墨一锤定音,不给吕良再反驳的机会。 “现在,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也休息会儿。” 吕良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王墨那已经转身走向床边、明显不打算再讨论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深深地、又带着点无力地叹了口气,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对着王墨的背影,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 “好……好吧,墨哥……到时候,我……我听你的。”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步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逆生三重……只是个开始。龙虎山上,值得“狩猎”的东西,可不止这一样。至于风险?他王墨做事,什么时候怕过风险? …… 就在王墨和吕良在厢房内进行着足以震动异人界的密谋之时,东乡庄这处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夜色初临,一辆不起眼的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院子稍远的阴影里。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矮小,一头长发、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邃的年轻人走了下来,正是全性如今的代掌门——龚庆。 龙虎山计划事关重大,涉及全性未来的布局和甲申之乱的核心秘密,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尽可能稳妥。 四张狂作为此次制造混乱、牵制注意力的主力,他们的状态和态度至关重要。 因此,在计划发动前的最后时刻,他决定亲自来一趟东乡庄,与夏禾等人再见一面,做最后的确认和叮嘱。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胡家院落,脚步轻快,心中却已经在盘算着见到夏禾他们后该如何开口。 如何强调计划的关键点,以及如何安抚可能存在的躁动情绪。 然而,当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客厅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预想中四张狂齐聚、或许正在商议或准备的热闹场面并未出现。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小灯,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嘈杂的肥皂剧。而整个客厅,只有一个人。 夏禾依旧穿着那身宽松的衬衫,慵懒地半躺在主位沙发上,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 手里拿着一包零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不时发出几声轻笑,仿佛完全沉浸在那狗血剧情里。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没有高宁低沉的诵经声,没有沈冲推眼镜的动作,没有窦梅温婉的沏茶身影,甚至没有吕良那小子跑前跑后的动静。 “嗯?” 龚庆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收到的消息明确显示,四张狂已经全部抵达东乡庄汇合了。 人呢? 他走到沙发前,开口问道: “夏禾姐,其他人呢?高宁大师,沈冲,窦梅姐,还有吕良那小子,怎么都不在?” 夏禾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慢悠悠地转过头,瞥了龚庆一眼,又继续看向电视,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哦,他们啊……” 她往嘴里丢了片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 “高宁和沈冲那两个倒霉催的,被王墨给打伤了,现在正趴窝呢。 窦梅在里头给他们疗伤。至于吕良……刚伺候完他墨哥,估计在哪个角落蹲着自我消化呢吧。” “啥?!” 龚庆脸上的沉稳瞬间破裂,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他们……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一股火气混合着头疼瞬间涌上龚庆心头。这都什么时候了? 龙虎山计划箭在弦上,正是需要所有人精诚合作、一致对外的关键时刻!这帮家伙居然搞起了内讧?! “嗨~” 夏禾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高宁那胖子,非不信邪,想用他的十二劳情阵试试王墨的深浅,结果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王墨一招就给放倒了。沈冲想出头说道两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墨从背后一下撂倒。 俩倒霉蛋加一块,在王墨手底下没撑过三秒钟。” 她说着,甚至有点想笑: “我早跟他们说过,别去招惹那家伙,他们偏不听。这下好了,躺了吧?” 龚庆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伤势怎么样?严重吗?会影响之后的行动吗?” 龚庆沉声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眉头依旧紧锁。 “窦梅看了,死不了,养个几天应该就能活动了。” 夏禾回道。 “王墨下手……还是挺有分寸的,没往死里打,但也绝对没客气。” 龚庆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 第76章 罗天大醮开始 龚庆的到来与离去,如同掠过东乡庄的一阵微风,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他来得匆忙,去得也干脆。 面对高宁和沈冲被王墨打伤的现实,这位年轻的代掌门纵使心头火起、忧虑重重,却也无可奈何。 他本就是趁着龙虎山上布置的间隙,冒险抽身下山,时间极其有限,不可能留在这里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更不可能为了安抚伤员或调解矛盾而耽搁。 他能做的,只是匆匆查看了高、沈二人的伤势,听取了窦梅的简要汇报,又与夏禾低声交换了一些关于计划细节。 最终也只能留下一句“安心养伤,计划照旧,随机应变”的指示,便带着满腹的思虑和一丝隐忧,悄然离开了东乡庄,重新潜回龙虎山。 不走又能如何?眼前的局面,已然超出了他仓促间的掌控能力。 而王墨和吕良的密谋,也在那个傍晚的厢房里初步敲定。 具体的操作方式、时机选择,都需要根据罗天大醮开始后的实际情况来定。一切,都只能等待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盛会正式拉开帷幕。 …… 时光的沙漏平稳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终于,龙虎山罗天大醮,如期而至。 平日里便香火鼎盛、游客如织的龙虎山,这几日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人潮。 山道上,缆车站,各个景点,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喧哗声、导游的喇叭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些人里,有纯粹来观光祈福的普通游客,有闻讯而来想碰碰运气或看热闹的散修异人。 也有各门各派精心伪装、混杂其中的正式参赛者或观察者。真真假假,鱼龙混杂,构成了一幅奇特的浮世绘。 全性的渗透也早已开始。 一部分门人,凭借域画毒那神乎其技的改变外貌、隐匿气息的能力,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上山的人流或工作人员之中,如同水滴入海,了无痕迹。 他们潜伏下来,等待着约定的信号。 另一部分人则留在山脚或外围的隐蔽据点,作为接应和后手,同样枕戈待旦。 龙虎山前山,某处相对僻静的休息长椅旁。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普通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随意地靠在栏杆上,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戴着帽子口罩、但身材略显发福、穿着格子衬衫和休闲裤、气质有些油腻的中年大叔。 两人的伪装相当成功,无论是外貌、体态还是流露出的气息,都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毫不起眼。 “你看什么呢?” 一个略带不满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恰好能被王墨他们听见。 “你要是看个美女也就算了,好歹养养眼。可你盯着一个油腻中年大叔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要死啊?我这么大个活人站在你旁边你看不见是不是?” 说话的是一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正用力掐着她身边男友的胳膊,脸上满是醋意和恼怒。 她男友则是一脸委屈和茫然,小声辩解着: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刚才过去那个大叔,走路姿势……有点怪怪的,好像……特别有范儿?我也说不清……” 他目光所指的方向,正是夏禾伪装成的“油腻大叔”刚刚经过的位置。 这对小情侣的争吵声清晰地传入了王墨和夏禾的耳中。 王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身边那位“油腻大叔”低声调侃道: “你这魅力……还真是不分性别、不看皮囊啊。连伪装成这样,都能把人小伙子迷得神魂颠倒,跟女朋友吵起来。” “油腻大叔”夏禾闻言,隐藏在口罩后的脸上想必也是笑意盈盈。 她同样压低声音,用伪装出的略带沙哑的男声回道,语气带着一贯的慵懒和一丝调笑: “呵呵……天生的,没办法。可惜啊,再大的魅力,对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好像也一直没什么用呢。”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早已习惯的无奈。 王墨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将目光从争吵的小情侣身上移开,重新投向更远处蜿蜒的山道和熙攘的人流。 夏禾的“魅力”,确实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天赋,但他志不在此,心神稳固,自然不受影响。 两人不再交谈,如同两个偶然站在一起歇脚的普通游客,继续观察着周围。他们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脱离这前山游客区的主流路线。 又过了片刻,上山的人流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稀疏期。 “好了。” 王墨低声道。 “人少了,走吧。” 夏禾微微颔首。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看似随意地拐进了一条通往景区侧后方、标着“工作人员通道,游客止步”的小路。 路口有简易的隔离带,但并无人员看守。对于拥有异于常人身手和隐匿能力的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迅速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径,避开零星的景区工作人员,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前山的喧嚣和繁华被迅速抛在身后。 越往后山方向走,人工修缮的痕迹越少,古木越发参天,藤萝缠绕,鸟鸣山幽,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与之前人声鼎沸的旅游区恍如两个世界。 这里,才是真正属于异人的区域,才是罗天大醮这场异人界盛会真正的舞台——龙虎山后山。 王墨和夏禾收敛气息,步履轻盈迅捷地在林间穿行。 他们能感觉到,越是靠近后山深处,周围空气中属于异人的、或强或弱、或隐或现的炁息就越发密集和清晰起来。 如同暗流涌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至于高宁、沈冲、窦梅他们,并未与王墨、夏禾同行。 一来是伤势需要恢复,行动不便;二来……经历了东乡庄那场短暂的、碾压式的“交流”后,他们对王墨这个同门,心中除了必要的忌惮和利用之外,恐怕也多了几分不愿直面、能避则避的发怵。 他们选择了其他的路径和方式前往后山汇合点。 山风拂过林梢,带来远处隐约的钟磬之声。 龙虎后山,群英汇聚。 ------------ 第77章 第一道考验 龙虎山后山,地势陡然险峻。参天古木掩映下,一处断崖如同被巨斧劈开,横亘在前路。 崖壁陡峭,深不见底,只有阵阵带着湿冷水汽的山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猎猎。 两崖之间,大约间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唯有几根看起来颇为陈旧、但绷得笔直的粗大麻绳相连。 这里便是通往罗天大醮真正会场的“第一道门坎”。 断崖一侧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这些人装扮各异,有僧有道,有穿着现代服饰的年轻人,也有作传统打扮的老者,大多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与寻常游客截然不同。 他们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或审视着那危险的绳桥,或打量着周围的“竞争者”。 一名穿着蓝色道袍、看起来年纪不大却神情严肃的小道士,正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朗声对众人重复着规矩: “……前方乃我天师府清修重地,罗天大醮会场所在。欲与会者,需凭自身本事,越过此崖。 绳索为引,崖壑为限,跌落自负,生死各安天命。此亦为甄别之法,非我道中同仁,还请止步,原路返回,以免徒伤性命。” 他的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山崖间回荡,意思很明确: 想过?自己想办法!这既是考验实力与胆魄,也是将可能误入的普通人以及实力不济、滥竽充数者筛选出去的最直接方式。 聚集于此的异人们神色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带不屑,有的则暗自衡量,寻找最稳妥的过崖方式。 王墨和夏禾伪装成的“油腻大叔”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王墨的目光扫过那几根绳索,又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崖底,口罩下的表情毫无波澜。 这种程度的障碍,对他而言,跟跨过一道门槛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耐心等待前面的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各显神通地过去。 “走了。” 王墨对身边的夏禾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在周围不少人还在观察、商议,甚至有人刚踏上绳索试探稳定性的时候—— 王墨动了! 他没有助跑,甚至没有特意调整呼吸。只是双腿如同两根坚韧的弹簧,微微向下一屈,脚掌抓地,腰背一弓! 紧接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从他脚底骤然迸发! “嘭!” 一声并不算太响、却异常沉闷的发力声,他脚下那块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蹬得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而王墨的身影,已然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投石,猛地拔地而起! 没有借助任何绳索,没有华丽的空中踏步,就是最简单、最纯粹、最暴力的一记原地纵跃! 黑色的运动服在风中绷紧,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矫健如鹰隼,迅疾如闪电! 十余米的距离,在他这非人般的爆发力面前,仿佛被瞬间抹平! 崖边刮过的强劲山风,似乎都无法影响他飞跃轨迹的稳定。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美感。 几乎就在王墨落地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也紧随其后,越过了悬崖。 正是伪装成中年大叔的夏禾。 她的动作看起来不如王墨那般狂暴直接,却同样迅捷无比。 她没有选择跳跃,而是脚尖在那颤巍巍的绳索上极其轻微地一点,身法缥缈灵动,如同没有丝毫重量。 借力之下,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吹送的落叶,轻飘飘地滑翔而过,姿态甚至带着几分“油腻大叔”不该有的轻盈优美,稳稳落在王墨身边。 虽然夏禾最出名、最致命的是她那无孔不入的“肌息”。 但作为全性四张狂之一,能被异人界如此忌惮,她本身的修为,也绝非等闲。 渡过这等障碍,对她而言同样轻松。 “好了。” 王墨对落在身边的夏禾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嗯?” 夏禾伪装出的沙哑男声中透出一丝真实的诧异。她偏过头,看向王墨。 王墨这家伙,能有什么事?在这次龙虎山行动中,他的“任务”就是作为高端战力,在必要时出手,制造混乱或应对强敌。除此之外,他还能有什么事? 要说见朋友?夏禾心中暗自摇头,这家伙在全性里都没几个能说上话的,除了自己勉强算半个,在外面更是仇家遍地,哪来的朋友可见? 但她深知王墨的性格,独来独往,秘密众多,行事往往出人意料。 他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打算。过多的追问,不仅得不到答案,反而可能惹他不快。 夏禾只是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用伪装的声音说道: “行,那你忙你的。有事……或者需要汇合的时候,再联系。” 她刻意加重了“需要汇合”几个字,提醒王墨别忘了正事。 “嗯。” 王墨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后山更深处,那片被古木环抱、隐约传来人声和炁息波动的区域走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拐角。 夏禾随即也转身,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悄然没入山林。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需要去与其他潜伏的全性门人取得联系,确认各自的方位和状态。 …… 与夏禾分开后,王墨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树荫下,掏出手机,迅速给吕良发去了一条消息: “到哪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吕良: “墨哥!已经到了,正和咱们掌门在一起呢!(龇牙笑表情)” 王墨看了一眼,没再多问,收起手机,继续不紧不慢地向着罗天大醮主会场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先熟悉一下环境,观察一下“猎物”们的大致分布。 …… 与此同时,在龙虎山后山另一处更为隐蔽的角落,一处废弃的樵夫小屋内。 吕良刚放下手机,脸上那面对王墨时习惯性的讨好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一抬头,就对上了龚庆透过镜片投射过来的、平静却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是……铁拳找你?” 龚庆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是墨哥。” 吕良点了点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面对“领导”时的恭敬笑容,但又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感, “他找我有点事,问问我到哪了。” 他回答得避重就轻,绝口不提王墨找他具体要干什么。 龚庆“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王墨找吕良的具体事宜。 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想从吕良这里侧面多了解一些关于王墨的信息。 毕竟,王墨是目前全性内部实力最强、却也最难以预测和掌控的变量。 “吕良。” 龚庆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手指轻轻敲击着破旧的木桌桌面。 “你跟铁拳……接触比较多。依你看,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你知道的,外面传的那些,真真假假,未必可靠。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问得直接,试图拉近一点距离,获取更真实的信息。 吕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大脑却飞速运转起来。 他当然不能把王墨那些疯狂的计划说出来,那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甚至可能危及他自己的小命。 他斟酌着词语,缓缓说道: “墨哥啊……他这个人,很特别。”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实力强,这是毋庸置疑的,您也看到了。但更重要的是……我感觉,他知道很多东西,很多……可能我们想都想不到的隐秘。” 吕良想起王墨对吕家往事的了解,对端木瑛的提及,心中仍有余悸。 “而且。”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表情变得有些慎重。 “墨哥他……所图甚大。不是一般的争强好胜,或者追求权力财富那种。 他好像……有自己非常明确、也非常……遥远的目标。具体是什么,我不敢乱猜,但肯定不简单。” 吕良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点出了王墨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又没有泄露任何具体信息,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更加忌惮。 至于王墨让他帮忙“狩猎”各家绝技这种具体“所图”,他更是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敢提。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对墨哥,对自己,都是如此。 龚庆静静地听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不变。 他听出了吕良话语中的保留和谨慎,但也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知道很多隐秘”、“所图甚大”。 这与他之前对王墨的判断是吻合的,一个实力绝强、背景成谜、目的不明的家伙,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爆炸当量多大的炸弹。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深问下去。既然吕良不想说,或者不能说,强问也无益。 只要王墨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不影响他的核心计划,其他的,暂时可以搁置。 “好,我知道了。” 龚庆结束了这个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布局图上。 “我们继续说一下到时候……” 小屋内的对话继续进行,但一股无形的、因王墨这个变数而产生的暗流,已然在两人心中,悄然涌动。 ------------ 第78章 蛰伏 和吕良简单确认了一下彼此的大致方位后,王墨便不再主动联系。 他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揣回兜里,开始如同一个真正闲散的旁观者,在这片被划为罗天大醮区域的后山林地间,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他没有刻意隐藏,但也没有引人注目。经过域画毒伪装后的平凡样貌和收敛得近乎普通人的气息,让他顺利融入了那些同样在等待、观察或寻找熟人的异人之中。 只是他的“闲逛”,更多是带着一种勘察地形的目的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林间小径的岔路、岩石的分布、植被的茂密程度,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 断崖处的那道“门槛”,随着时间的推移,被越来越多的人以各种方式跨越。 有人身法轻灵,踏绳如履平地;有人力大沉稳,攀援而过;也有人取巧,利用特殊的法器或异能辅助。 成功者脸上大多带着一丝自得或放松,汇聚到更深处那片被开辟出来的空旷场地附近。 那片空地显然经过了特别的平整和布置。 人声逐渐鼎沸起来,各色各样的炁息也开始在空地周围交织、碰撞、试探,如同暗潮涌动。 王墨远远地站在一片地势稍高的树林边缘,冷眼俯瞰着那片逐渐热闹起来的赛场和人群。 他没有丝想要凑上前去的打算。 一方面,他本就对这场名义上为选拔天师继承人、实则为张楚岚量身定做的“表演赛”兴趣缺缺。赢了又如何?天师度?他避之不及。 通天箓?虽然不错,但并非他首要目标。 他此行的“狩猎清单”上,有比这更优先的项目。 另一方面,也是更现实的原因——冯宝宝。 那个思维异于常人、直觉却敏锐得可怕的女人也会参赛。 王墨可没忘记,自己身上这层由域画毒施加的伪装,或许能瞒过绝大多数异人,甚至能骗过一些感知敏锐的好手。 但在冯宝宝那种直指本质的洞察力面前,能有多大效果? 万一在人群中被她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眸子盯上,察觉到异常…… 以她那“处理”问题的方式和背后哪都通公司的关注,绝对会引来不必要的、甚至可能打乱他全盘计划的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真正动手之前,他需要最大限度地保持隐蔽和低调。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墨心中默念。阳光正烈,会场人多眼杂,那位绝顶的老天师都在场。此时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 “需要等待……天黑。”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是绝佳的时机。 他需要黑暗来遮蔽行迹,也需要某种程度的“热闹”来分散有心人的注意力。 而且,一会儿老天师张之维会亲自出面,宣布比赛规则,露个面。 面对那位深不可测的“一绝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王墨虽有自信,但绝不狂妄。在完成自己的“狩猎”目标前,他不想引起那位真正大人物的丝毫注意。 打定主意后,王墨不再犹豫。 他悄然后退,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阴影,几个起落便彻底脱离了人群聚集的区域,向着后山更深处、人迹更罕至的密林潜去。 最终,他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停了下来。这里树木更加高大茂密,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些许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清香,异常静谧,只能听到鸟鸣虫唱。 王墨选了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蛰伏下来,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松懈、环境变化的那一刻。时间,在他平稳的呼吸和冷静的思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 与此同时,罗天大醮的会场空地。 随着日头渐高,前来参与并通过初步筛选的异人已基本到齐。 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在擂台周围的空地和看台上,粗略看去,竟有两百余号人! 各门各派的服饰、千奇百怪的气质、强弱不一但汇聚起来颇为惊人的炁场,让这片原本清幽的后山空地变得喧嚣而充满压迫感。 在一阵由远及近、并不张扬却令全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沉稳脚步声中,几道身影缓步登上看台。 为首一人,身着朴素的道袍,身形高大,长须垂胸,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深邃如海,仿佛蕴藏着无穷的智慧与力量。 他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全场的绝对中心,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炁息。 似乎都无形中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收敛——正是龙虎山天师,绝顶高人,张之维。 推着轮椅跟在他身侧的,是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的陆瑾。 再往后,则是几位气息沉凝、或威严或儒雅、代表着异人界顶层势力的十佬成员。 老天师走到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场地,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诸位。” 老天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晨钟暮鼓,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 “感谢诸位同道,不远千里,齐聚我龙虎山,参与此次罗天大醮。” 他简单阐述了罗天大醮的传统与意义,以及此次特许扩大范围的缘由。 接着,便宣布了第一轮比赛的规则。 规则并不复杂,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高效筛选,快速淘汰。 面对多达两百多人的参赛者,若采用传统的单场淘汰或循环赛制,耗时将不可估量。 因此,龙虎山与十佬协商,设置了特殊的初赛机制:大混战,分区淘汰。 这种赛制,考验的不仅是个人实力,更有临场应变、局势判断、甚至短暂的结盟与背叛。 能在混乱中保持清醒、找准时机、并且实力足够脱颖而出者,方能继续前进。 规则宣布完毕,会场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难色,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紧接着,便是抽签环节。 早有准备好的签筒,组织参赛者依次上前抽取决定分组和初始区域的签号。人群开始流动,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躁动起来。 老天师宣布完规则后,便与田老及几位十佬在看台上落座,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俯瞰着下方开始忙碌起来的赛场准备工作。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已看透了接下来即将上演的、充满汗水、碰撞与算计的混乱序幕。 “要开始了么……” 王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外面的热闹是他们的,与他无关。 他只需等待,等待日影西斜,等待夜色降临,等待属于他的“狩猎时刻”。 ------------ 第79章 计划开始 第一天的比赛,在王墨看来,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一场喧闹的皮影戏。 那些在擂台上闪转腾挪、炁光闪烁、呼喝连连的景象,落在他耳中眼中,只剩下模糊的声响和零散的信息碎片。 确实看不出太多真东西。这种大混战的初赛,环境混乱,对手水平参差不齐,稍有头脑或稍有实力的,都不会在这种场合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和杀招。 大多数人使用的,不过是些常规的、用于试探或清场的手段。真正的硬茬子,恐怕都在保存实力,静待后续更关键的对决。 至于张楚岚那小子搞出的什么“不摇碧莲”的名堂,靠着小聪明和演戏引发对手内讧,最后轻松晋级……王墨也只是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对此毫不关心。 …… 时间的流速,在蛰伏的耐心与外界赛事的喧嚣中,似乎被拉长又缩短。 当日头彻底西沉,最后一抹晚霞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龙虎山后山逐渐被浓郁的黑暗笼罩。 白天的喧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林夜间特有的、带着凉意和未知的静谧。 只有远处天师府主体建筑群的方向,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隐约可闻的、属于道士们晚课或休憩的细微声响。 第一天的比赛,终于全部落下帷幕。晋级者名单确定,第二天的对阵表也已通过抽签产生,更加紧张刺激的一对一淘汰赛即将在明日上演。 参赛者们大多已返回天师府安排的客舍休息,养精蓄锐,或三五成群交流心得,或独自揣摩明日对手。 后山赛场区域,除了零星的守夜道士和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着汗水和炁息的余韵,已重归寂静。 背靠古树、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王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在浓密的树影下,竟似有微光闪过,冷静、锐利,如同等待了整日的夜行动物,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狩猎时刻。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小半张伪装后的平凡脸庞。没有犹豫,他找到了吕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吕良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声音: “喂?墨哥?” “准备好。” 王墨的声音平稳而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今晚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能听到吕良微微吸气的声音,随即他迅速回应: “好的墨哥!那……是按照原定计划?” “没错。” 王墨肯定道,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我知道了!” 吕良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决断,尽管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这边马上开始准备!墨哥,你那边……” “按计划行事,保持联系。” 王墨打断了他可能的追问,干脆地挂断了电话。计划已定,多说无益,关键在于执行。 将手机重新调至最隐秘的通讯模式揣好,王墨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树下站起,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关节。 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所谓的“原定计划”,其实核心思路非常简单粗暴,充满了王墨一贯的作风——以力破巧,速战速决。 第一步:引蛇出洞。 想办法将陆瑾从人多眼杂、戒备相对森严的天师府客舍区域,引到后山这片相对僻静、便于动手且撤离路线较多的山林之中。 第二步:雷霆一击。 由王墨亲自出手,以最强最快的手段,在陆瑾来不及反应、尤其是来不及开启那麻烦的“逆生三重”之前,将其打晕或彻底制服。 关键在于一个“快”字,必须一击建功,避免陷入缠斗。 王墨评估过,以自己目前的综合实力,打一个陆瑾还是比较轻松的。 但一旦让陆瑾开启了逆生三重,进入那种炁化状态,防御力和恢复力暴增,再想快速无声地解决他,难度就会直线上升,动静也必然小不了。 第三步:记忆攫取。 陆瑾失去反抗能力后,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吕良立刻现身,施展他的明魂术,精准地从陆瑾脑海中,提取出关于逆生三重修炼法门的所有记忆信息。 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也最需要技术的一环,全指望吕良的专业能力。 第四步:清理痕迹,迅速撤离。 得手之后,王墨和吕良需以最快速度离开现场,抹除可能留下的痕迹,并按照预先规划的隐蔽路线撤离。 整个计划的核心难点和风险,首先就在于如何将陆瑾引出来。 陆瑾身为十佬之一,三一门宿老,脾气火爆但经验老道,绝非易与之辈。 平白无故,他怎么会深夜独自跑到后山偏僻处? 而王墨抛出的诱饵,或者说,利用的“工具”,便是无根生和李慕玄。 准确地说,是利用陆瑾对这两个名字,尤其是对无根生,那刻骨铭心、几乎成为心魔的仇恨与执念。 以陆瑾对无根生的恨意,以及对三一门往事的心结,一旦得到这样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极有可能按捺不住,亲自前往查探。 以求印证,甚至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 尤其是在罗天大醮期间,龙虎山人员复杂,出现任何与甲申之乱余孽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会触动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这个诱饵,可谓精准地戳中了陆瑾的软肋。 王墨站在黑暗中,目光穿透层层林木,仿佛已经看到了远处天师府隐约的灯火。夜风拂过林梢,带来湿润的凉意。 “无根生……李慕玄……”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计划已启动,棋子已落下。 接下来,就看陆瑾这条“大鱼”,会不会咬钩,以及咬钩之后,他王墨的“拳头”,是否足够快、足够重,能在惊动那位真正坐镇山中的“绝顶”之前,完成这桩危险的交易。 夜色,愈发深沉了。 龙虎后山的静谧之下,一场针对逆生三重的隐秘狩猎,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 第80章 放置诱饵,上钩的陆瑾 “确定他住的位置了吧?” 王墨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他握着手机,目光穿透夜色,看向天师府方向隐约的灯火轮廓。 电话那头是吕良,背景音极其安静,显然也处于高度隐蔽状态。 “没错,墨哥。” 吕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笃定。 “就是我给你发的那个位置,甲字区第七间厢房,独门独院,相对僻静,但离老天师和田老的居所不算太远。 陆瑾今晚应该就歇在那里。我确认过,他参加完十佬的简单茶叙后,就会回去了。” 吕良的效率不错,能在不惊动天师府严密防卫的情况下,摸清一位十佬级人物的临时住所,除了他本身的机灵,恐怕也有了一些龚庆那边提供的便利。 “好,我知道了。” 王墨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地挂断通讯。他将手机调整为完全静默模式,贴身放好。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深露重,山林间的湿气似乎也更浓了。 王墨仰头望了一眼被云层半掩的冷月,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或紧张,只有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与冷静。 “开始行动。” 低语声落下的瞬间,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几片被气流带起的、微微旋转的落叶。 而他的身影,已然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极其淡薄、转瞬即逝的残影,向着天师府建筑群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巧妙地将自身的炁息、破风声、乃至与空气摩擦的动静都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见神不坏带来的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完美掌控,结合初步“御己”带来的超强协调性,让他此刻的行动模式更接近于某种顶级的潜行猎手,而非横冲直撞的蛮力武者。 他避开可能有道士巡逻的主道和显眼路径,专挑屋檐阴影、墙根死角、林木掩映之处移动,如同一条游走于黑暗中的毒蛇。 天师府的建筑虽历史悠久,格局宏大,但并非处处都是铜墙铁壁。 尤其在外围客舍区域,防卫相对宽松,主要是依靠参与罗天大醮的各派自带约束,以及天师府本身的威名震慑。 不多时,王墨的身影便如同壁虎般,轻盈地贴附在了一处院墙的阴影里。 墙内,便是吕良所说的“甲字区”。 他微微探首,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第七间独立厢房的位置。 那是一个带个小院落的单间,窗户半开,屋内没有灯光,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王墨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诵经声、更远处赛场的残留余韵……种种声音信息被他飞速过滤。最终,他确定——屋内无人。 至少,没有清醒的、活动的人。陆瑾尚未回来,或者回来后又出去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没有犹豫,王墨身形一矮,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借着墙根的黑暗和夜风的掩护,闪电般穿过小院,来到那扇半开的窗户下。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屋内绝无第二人的呼吸或心跳,随即单手在窗沿一搭,身体柔若无骨般滑了进去,落地无声,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惊动。 房间内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再无他物。桌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和几个倒扣的茶杯,还有一本摊开的线装古籍。 王墨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 他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普通信笺纸——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将信笺纸展开,平铺在桌子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还用那个紫砂茶壶轻轻压住一角,确保不会被夜风吹走或忽略。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最普通的钢笔写成,字迹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刻意的潦草,但意思清晰无比: 【欲知无根生、李慕玄下落,今夜,后山望月亭,独自前来。过时不候。】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解释。冰冷,直接,充满挑衅与诱惑。 做完这一切,王墨没有在房间内做任何多余的停留或搜查。 他的目标只是留下信息,而非刺探。 他再次如同鬼魅般滑出窗外,轻轻将窗户恢复成半开的状态,随即身形一晃,已然重新融入墙外的黑暗之中,沿着来时的路径,以更快的速度悄然撤离。 整个过程从潜入到离开,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干脆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该做的铺垫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陆瑾这位“猎物”,是否会被这精准投下的饵料所吸引了。 离开天师府范围后,王墨没有停歇,径直向着与吕良约定好的后山汇合点赶去。 他的速度比来时更快,身影在林间穿梭,带起细微的气流,却几乎不留痕迹。 后山地域广阔,他选择的地方是一处名为“望月亭”的废弃小亭,位于后山较为偏僻的东南角。 靠近悬崖,平日里人迹罕至,视野相对开阔,但也便于隐蔽和撤离。 唯一的变数是,这里似乎也是原著中张楚岚和冯宝宝可能来后山埋人。 “不知道会不会和张楚岚那帮小子撞到一块去……” 王墨心中掠过一丝念头,但随即抛开。撞上了又如何? 若碍事,顺手处理便是。他的计划优先级远高于任何意外因素。 很快,他抵达了望月亭附近。这里比预想的还要荒凉,亭子破败,一半的顶棚都塌了,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 周围林木茂密,怪石嶙峋,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王墨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隐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他静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若非王墨感知超常,几乎难以察觉。 “墨哥?”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正是吕良。 “是我。” 王墨应了一声,声音同样低沉。 吕良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他猫着腰,迅速挪到王墨藏身的山石旁,蹲下身,小声问道: “怎么样?还顺利吗?东西放好了?” 他指的自然是那张纸条。 “嗯。” 王墨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通往天师府方向的小径。 “东西已经放好了,位置很显眼。陆瑾只要回房,应该能看到。” 吕良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紧张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关键环节而更加明显。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再次确认: “墨哥,你说……陆老爷子他,真的会来吗?一个人?” “概率很大。” 王墨声音平静,分析着。 “无根生和李慕玄,是他的心魔,尤其是无根生,几乎是三一门覆灭和他一生憾恨的象征。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以他的性格和对那件事的执着,也极有可能亲自来查看。 而且纸条强调了‘独自前来’,这既是一种挑衅,也暗示了消息的隐秘性,他为了得到确切情报,避免打草惊蛇,独自前来的可能性会更高。” 吕良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王墨的分析让他稍稍安心。 时间在寂静和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虫鸣似乎都识趣地减弱了,只有山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 月光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将山林照得明暗不定。 …… 与此同时,天师府甲字区第七间厢房。 陆瑾结束了与老天师、田晋中以及几位相熟十佬的晚间闲谈,婉拒了进一步品茶的邀请,独自返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一天的赛事观察和人际应酬,对他这把年纪来说,虽不算疲惫,但也想早些静处。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走进屋内。 没有立刻点灯,凭借修为带来的夜视能力,房间内的一切在他眼中清晰可辨。 他习惯性地走向桌子,想倒杯水喝。 脚步,却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桌面上——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中央,此刻,赫然多出了一张被紫砂壶压住一角的白色信笺! 陆瑾的瞳孔,在黑暗中猛然收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离开前,桌上除了茶壶茶杯和那本书,绝无他物! 这张纸,是哪里来的?何时出现的?谁放的? 能在他陆瑾的住处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下东西,这份潜入的功夫和对时机的把握,绝非寻常! 他一步跨到桌前,没有贸然去碰那信笺,而是先凝神感知四周。 屋内无人,院落寂静,附近也没有可疑的炁息潜伏。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拈起了那张薄薄的信笺纸,移开茶壶,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向上面的字迹。 当“无根生”、“李慕玄”这两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无匹、混合着滔天怒火、刻骨恨意、以及难以置信的震惊的磅礴炁息,如同压抑了数十年的火山,毫无征兆地从陆瑾那看似苍老的躯体中轰然爆发!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然后被狂暴地撕碎! 桌上的茶杯“咔嚓”一声碎裂,茶壶剧烈晃动,那本线装古籍被无形的气浪掀飞,书页哗啦作响! 陆瑾握着信笺的手,因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那光芒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纸条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无根生……李慕玄……下落……” 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无尽的冰冷杀意。 “后山……望月亭……独自……”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直射向后山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林。 去,还是不去? 这显然可能是一个陷阱。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留下纸条,指名道姓用他最在意的人和事做饵,必定有所图谋,且来者不善。 但是……无根生和李慕玄的下落!这个诱惑,对陆瑾而言,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压下大部分的谨慎,大到让他甘愿冒一次险! 他这一生,最大的憾恨与心结,皆源于此!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弄个明白! 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陆瑾眼中的挣扎迅速被决绝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失控暴走的炁息和翻腾的心绪。将那张信笺小心折叠,贴身收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点灯。只是默默走到窗边,望着后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铁。 望月亭。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用这种方式,来撩拨他陆瑾的逆鳞! 身影一晃,陆瑾已然如同融入夜色的苍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厢房,向着后山那处约定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废弃小亭,疾速掠去。 一场围绕逆生三重、利用陈年旧恨设下的致命陷阱,猎物,已然毅然决然地踏入了猎场。而猎人,正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 第81章 偷袭成功 望月亭。 残破的亭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个蹲伏在悬崖边的巨兽骨架,一半沐浴着惨白的光,一半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山风在这里变得猛烈而尖啸,卷起枯叶沙石,更添几分肃杀与荒寂。 王墨如同真正的山石,一动不动地潜伏在一块半人高的嶙峋怪石之后,身形、气息、甚至体温都与周围环境完美协调。 他闭着眼,却将感知如同无形的大网,向着四周,尤其是通往天师府的那条蜿蜒小径,最大范围地铺开。 任何一丝异常的炁息波动、脚步声、乃至夜鸟惊飞,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至于吕良,早已被他打发到更远处、地势更低、且逆风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后躲藏。 陆瑾实力强横,感知敏锐,吕良那点微末道行和难以完全收敛的紧张气息,靠得太近无异于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小灯。 王墨给他的指令很明确:远离,静默,等待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影悄然偏移。就在子时将至未至的微妙时刻—— 王墨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嗯?来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从山下方向,一道极其迅速、却刻意压制了大部分动静的炁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望月亭靠近! 那炁息中蕴含着一股沉凝厚重、却又因为某种激烈情绪而显得隐隐躁动的力量感,如同即将喷发的熔岩——正是陆瑾无疑! 王墨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所有的力量、精神、乃至那一丝“御己”带来的对自身“神机”的微妙掌控,都在这一刻提升到了巅峰。 他没有丝毫提前暴露的意图,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近乎停止,如同最耐心的毒蛇,等待着猎物踏入致命一击的最佳范围。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高大魁梧、须发皆张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掠上望月亭所在的这片平台。来人正是陆瑾! 他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了平日作为十佬的威严或与老天师交谈时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意。 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对“答案”的急切探究。 他站在亭子中央,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周围破败的亭柱、坍塌的瓦砾、以及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怪石林木。空无一人。 “人呢?!” 陆瑾的声音如同压抑的雷霆,在这寂静的山崖边炸响,带着滔天的怒火和被戏耍的羞恼。 “给老夫滚出来!!!” 声浪裹挟着他那浑厚的炁息,震得亭子顶棚残余的几片碎瓦簌簌作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人影,也不是声音。 而是——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猛然搏动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一块看似寻常的巨大山石后方爆发! 那块坚硬的山岩地面,竟在王墨双腿骤然发力蹬踏之下,轰然塌陷下去一个清晰的、足有脸盆大小的凹坑!碎石飞溅,尘土未扬! 借着这股爆炸性的反作用力,王墨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射出的、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黑色闪电。 在陆瑾那声怒吼余音未绝、心神因寻找目标而出现极其短暂分散的刹那—— 瞬移般出现在陆瑾身侧! 快!无法形容的快!比那夜击败丁嶋安时更快!比戏耍高宁沈冲时更疾! 这是凝聚了王墨全部精气神、将速度与爆发力推向当前极限的、志在必得的一击! 陆瑾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绝顶高手,在身后异响爆发的刹那,战斗本能已经驱使他的身体试图做出反应,护体白炁更是本能地骤然亮起! 但,还是慢了一线! 王墨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动用紫气氤氲的如意劲,甚至没有挥拳。 他只是将右掌竖起,掌心微凹,将所有冲击力凝聚于一点,如同最精密的攻城锤,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穿透性极强的八极拳暗劲。 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陆瑾胸口膻中穴偏右一寸、心脉交汇的关键节点之上! “砰!!!” 又是一声闷响,却比刚才蹬地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内敛! 仿佛所有的破坏力都被这一掌尽数送入了陆瑾体内,没有丝毫浪费在外! 陆瑾周身刚刚亮起的护体白炁,如同被铁锤击中的蛋壳,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瞬间黯淡、溃散!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瞪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暴怒,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他感觉一股尖锐、霸道、却并非纯粹刚猛、反而带着诡异震荡与穿透性质的劲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突破了他仓促间布下的防御,狠狠扎入了他的经脉枢纽! 这股力量并非旨在摧毁,而是精准地扰乱、截断、压迫了他体内炁息运行的几个关键节点,尤其是直冲脑部,意图瞬间剥夺他的意识! “呃——!” 陆瑾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想要提起最后一口气,想要运转逆生三重进行抵抗甚至反击,但那入侵的劲力已然生效! 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所有的力量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飞速流失,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 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样貌,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就这么带着满心的不甘、怒火与震惊,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墨眼疾手快,在陆瑾倒地的瞬间,另一只手疾探而出,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和肩背,避免了他摔在地上的声响。 动作轻柔,与刚才那雷霆一击形成鲜明对比,显示出对力量细致入微的掌控。 “嘿嘿!” 王墨看着臂弯里已然彻底失去意识、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的陆瑾,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得意的弧度。 “成了!” 计划最关键、最危险的第一步——瞬间制服陆瑾,不让他有机会开启逆生三重——已然完美达成!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从暴起到结束,不过呼吸之间! 没有丝毫耽搁,王墨单手扶着昏迷的陆瑾,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给远处的吕良发去了早已准备好的简短信号: “速来。” 然后将陆瑾小心地平放在亭子边缘相对干燥平整的地面上,自己则退开两步,背靠着一棵虬结的古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山下天师府的方向。 虽然动作很快,动静也压到了最低,但难保不会引起某些感知异常敏锐之人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慌乱的窸窣声。 吕良猫着腰,气喘吁吁地小跑了过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恐惧,额头上全是冷汗。 当他看到月光下,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威名赫赫的陆家老太爷,此刻如同寻常昏睡老人般。 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而王墨则气定神闲地靠在树边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压着嗓子惊呼道: “我去!墨哥!真……真成了?!陆老爷子他……” “别废话!” 王墨眉头一皱,低声喝止,语气严厉。 “快点干活!这可是龙虎山,老天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心血来潮神游天外就察觉到这边了!抓紧时间!” 吕良被他一喝,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墨哥,我马上!” 他不敢再耽搁,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恐惧,走到陆瑾身边蹲下。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置于陆瑾头颅两侧。 渐渐地,一股柔和、却带着某种奇异渗透感的蓝色炁息,如同袅袅升腾的雾气,从他双掌掌心、十指指尖涌现出来。 这蓝色炁息并不明亮,反而显得有些朦胧,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最终凝聚成形,化作两只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蓝色炁态手掌,轻盈而稳定地悬浮在陆瑾的太阳穴附近。 这正是吕良压箱底的手段,源自神秘“双全手”残缺版的——明魂术! 那两只蓝色的炁态手掌,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开始做出极其精细、复杂的动作,如同最顶级的外科手术医生。 又像是深入宝库的窃贼,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陆瑾的头部“探”了进去。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某种对灵魂、对记忆直接进行干预的能量形态。 吕良紧闭双眼,额头青筋微微鼓起,全神贯注,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操控这明魂术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荷。 “好家伙……” 过了片刻,吕良忍不住低声吐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惊叹。 “这些活了一大把岁数、修为精深的老怪物,一个个的……灵魂坚固得跟千年乌龟壳似的,记忆壁垒也厚得吓人! 想要不伤及根本、精准地找到关于‘逆生三重’的部分,还得慢慢来……” 王墨靠在树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光穿过破损的亭顶,斑驳地洒在昏迷的陆瑾和全神贯注的吕良身上,也照亮了那两只诡异而神秘的蓝色炁手。 山风依旧呼啸,却仿佛被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正在进行着禁忌窃取的空间之外。 时间,在吕良小心翼翼的操控和王墨冷静的警戒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伴随着被发现的风险。 但王墨的眼神始终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在等待,等待那门令他心仪的、飘逸若仙的绝学——逆生三重,成为他记忆库中的又一份珍贵藏品。 ------------ 第82章 逆生三重到手 时间在无声的紧张与专注中,艰难地爬过了半个小时。 山风似乎也放轻了脚步,月光显得愈发清冷,唯有那两只悬浮在陆瑾头颅两侧、不断做着精细“挖掘”与“剥离”动作的蓝色炁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滞。 终于—— “呼——!” 一声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极度疲惫的长长呼气声打破了寂静。 吕良缓缓直起身子,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伏和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发颤。 他顾不上形象,用衣袖胡乱擦拭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亢奋与虚脱。 只见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掌心,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枚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蓝色荧光、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光点流转不息的小球。 小球并非实体,更像是纯粹的能量与信息的高度凝聚体,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令人灵魂悸动的波动。 这东西,王墨很熟悉。当初吕良将如意劲的修炼法门交给他时,也是以类似的“记忆小球”形式呈现。 只是这一枚,其凝实程度、内蕴的信息光点密度,远超当初的如意劲记忆,显然承载的内容更加精深浩瀚。 “墨……墨哥!” 吕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掩饰不住的激动,他将那枚蓝色小球小心翼翼地递向王墨。 “搞……搞定了!这就是从陆老爷子记忆深处,专门提取出来的、关于逆生三重的所有信息! 包括完整的心法口诀、行气路线,还有……还有不少陆老爷子自己修行上百年的心得体会和关键感悟!都在里面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邀功的意味,也带着一丝后怕。 从一位十佬级强者、且精神状态因为仇恨而异常“坚固”的灵魂中,如此精准地剥离出特定功法的全部记忆。 而不损伤其核心意识,这对他的明魂术造诣和心理素质都是极限考验。 王墨的目光落在那枚蓝色小球上,眼神平静,但深处却掠过一丝炙热。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如同拈起一件稀世珍宝,轻轻捏住了那枚悬浮的蓝色光球。 触感微凉,并非实质,却有一种奇异的信息厚重感。 他没有多看,直接将这枚蕴含着逆生三重所有奥秘的记忆小球,轻轻按在了自己的眉心印堂穴处。 “嗡——!” 就在光球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信息流,瞬间沿着眉心祖窍,汹涌澎湃地冲入了王墨的脑海! 刹那间,王墨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无数枚闪光弹! 无数文字、图像、声音、感悟、乃至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如同爆炸般在他意识中散开、重组、烙印! 他“看”到了逆生三重那玄奥晦涩、直指生命本源改造的古朴口诀文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独特的韵律与力量。 他“感受”到了行气路线的复杂与精妙,从丹田起始,沿特定经脉上行,冲刷、浸染、转化周身血肉皮膜、筋骨脏腑的每一个细节。 他“观摩”到了一幅幅由炁构成的、关于人体在不同逆生阶段形态变化的动态观想图。 从第一重“化皮肉”的初步炁化强化,到第二重“化筋骨”的深入蜕变,乃至那传说中的第三重返璞归真、羽化登仙的渺茫意境…… 虽然陆瑾自己也未达到第三重,但其传承下来的描述和推演,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更重要的是,夹杂在这些基础信息之中的,是陆瑾本人上百年修行逆生三重的宝贵经验、体悟、以及踩过的坑、突破的关窍! 这些并非死板的文字记录,而是一种融合了个人生命体验的“活”的知识,如同一位顶尖宗师在手把手地传授,其价值无可估量! 信息洪流持续冲击、融合。王墨闭着双眼,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座沉静的山岳,任凭意识海中波澜壮阔。 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飞速地吸收、理解、归纳着这一切。 当最后一点关于逆生第三重那缥缈推测的感悟尘埃落定,所有信息完美地融入他自身的知识体系与认知框架时—— 一个清晰、机械、却让他无比熟悉的提示音,如同早已等候多时,准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可学习技能《逆生三重》。是否收录?” “收录!” 王墨在心中毫不犹豫地默念道。 “技能《逆生三重》收录成功!当前等级:LV1(0/100)。”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奇妙的感觉瞬间流遍王墨全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按照八极拳、如意劲等功法路径运行的先天之炁,仿佛瞬间多出了一条全新的、更加精微玄奥的“高速公路”! 这条“路”的蓝图,正是刚刚吸收的逆生三重行气法门! 心念微微一动,无需刻意记忆或练习,丹田中的炁便自然而然地、极其顺畅地开始沿着这条新路线的起始部分缓缓流转! 没有丝毫滞涩,仿佛这门他觊觎已久、玄妙莫测的绝学,本就该属于他,此刻只是“物归原主”! 王墨缓缓睁开双眼。夜色中,他的眸子似乎比刚才更加明亮、深邃。他没有耽搁,立刻尝试运转这刚刚到手的绝技。 心念再动——逆生三重,第一重,开!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身体最深处的共鸣响起。 刹那间! 王墨感觉到,一股与如意劲的紫色、八极拳的刚猛炁息截然不同的、更加清冽、更加纯粹、带着一种“向上”升华意境的白色真炁。 从他被系统瞬间改造、适应的特定经脉节点中涌出,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迅速弥漫向四肢百骸的皮肤与肌肉层! 他原本就因“见神不坏”和长期锤炼而强韧无比的皮肉,在这股白色清炁的浸润与加持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一种轻微的紧绷感和力量充盈感传来,皮肤的防御力、肌肉的爆发力与耐力,似乎都在原有基础上,得到了一个清晰可感的、全方位的提升! 虽然幅度不算惊天动地,但这种提升是立竿见影的,并且带着一种独特的“优化”和“轻灵”属性。 与此同时,缕缕稀薄却肉眼可见的、如同雾气般的白色真炁,开始从他周身的毛孔、特别是肩颈、手臂等部位缓缓飘散出来。 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 这光晕并不刺眼,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在月色下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纯粹刚猛的暴烈,多了一分出尘与缥缈。 “不错……” 王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萦绕着淡淡白炁的手掌,感受着体内涌动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低声自语。 “逆生三重第一重,化皮肉。初步炁化强化体表,提升防御与力量,并为更深层的蜕变打下基础……” 仅仅是这初入门径的第一重,带来的综合增益就让他颇为满意。 而在一旁,全程目睹了王墨接过记忆球、按入眉心、闭目吸收、再到周身泛起白炁、气质微变的吕良,此刻再次张大了嘴巴,脸上的震惊比刚才看到昏迷的陆瑾时更甚! 他早知道王墨学习能力变态,掌握如意劲快得离谱。但亲眼看着对方在短短几分钟内。 就将一门顶级绝学从记忆吸收到实际运转,并且成功激发出了标志性的白色清炁…… 这种近乎“秒会”的恐怖天赋,不管看几次,都足够冲击任何人的认知上限! 这已经超出了“天赋异禀”的范畴,简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复制”或“掠夺”! “墨……墨哥?你……你这就又会了?” 吕良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王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心念微动,停止了逆生三重的运转。 周身的白色炁晕迅速收敛入体,那种特殊的轻盈强化感也随之平复,但经脉中那条新开辟的“高速路”已然存在。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陆瑾,又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逆生三重 LV1(0/100)》的字样,以及后面那个缓慢跳动了一下的熟练度,从0变成了2。 一个有趣的发现让他眉头微挑。 ‘只要保持逆生三重的运转状态,哪怕只是最基础的LV1维持,熟练度就会自动、缓慢地增长?’ 王墨心中明了。 虽然增长的速度极其缓慢,远不如实战或深度修炼来得快,但这种“挂机”也能涨经验的特点,无疑是系统带来的巨大便利。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日常行动、甚至休息时,都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逆生三重的低功率运转,积少成多。 “墨哥?咱们……该撤了吧?” 吕良见王墨似乎在思索什么,忍不住再次小声提醒,语气急切。虽然得手了,但这里毕竟是龙虎山,脚下躺着一位十佬,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夜风似乎都带着催促的凉意。 王墨从思绪中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果决。 “嗯,走。” ------------ 第83章 全性!王墨!拜见老天师 “呵呵,两位小朋友,这是打算……去哪啊?” 就在王墨和吕良刚刚转身,准备按照预定路线撤离望月亭这片是非之地的瞬间。 一道苍老、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绝对存在感的声音,如同春夜细雨。 无声无息,却又清晰无比地,在两人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棵巨大古柏的枝桠间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颇为平淡,没有呵斥,没有质问,就像是一位寻常长辈在路口偶遇晚归的后辈,随口一声关切的询问。 然而,这声音落入王墨和吕良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谁?!” 吕良反应最快,或者说,是惊弓之鸟的本能驱使,他猛地转身,瞳孔收缩,浑身汗毛倒竖,失声低喝,目光惊恐地投向那声音传来的、被浓密树冠阴影笼罩的方向。 他手中的炁息下意识地涌动起来,却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散乱不堪。 王墨的动作则慢了一拍,但更加沉稳。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在心中,无声地、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不带多少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以如此方式出声。 并且刚一开口,那股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却又自然而然成为天地中心的无形气场便悄然弥漫开来…… 普天之下,能有此修为,能给他带来这种如渊如岳、深不见底又无处不在压力的人,除了此刻坐镇龙虎山的那位“一绝顶”——张之维,还能有谁? 王墨不用看,光凭这声音和气场,就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刚才得手的短暂喜悦和撤离的急切,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真正高山仰止般存在时的极致冷静与凝重。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迅速做出了判断和指令。 “你先走。” 王墨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是对身旁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吕良说的。 他依旧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全身的肌肉、神经、乃至每一分炁息,都已经调整到了随时可以爆发的临战状态,如同拉满的强弓,箭在弦上。 “墨哥?!” 吕良闻言,猛地转头看向王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犹豫。 他当然知道留下面对老天师意味着什么。 王墨这是要…… “走!” 王墨低喝一声,打断了吕良的犹豫和可能的情感用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这个时候,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吕良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累赘,甚至可能泄露更多信息。 吕良被王墨那冰冷的眼神和语气震住,他看了看王墨如山般挡在前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棵传来声音、仿佛隐藏着洪荒巨兽的古柏。 牙关一咬,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抹决然。 他不再多说,猛地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甚至不顾可能暴露行迹的风险。 头也不回地向着与声音来源相反、更加黑暗崎岖的山林深处仓皇逃去,几个起落间,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与乱石之中。 就在吕良身影消失的刹那—— “唰!” 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破风声,在王墨身后不到三米处骤然响起! 没有预兆,没有炁息剧烈波动的先声,仿佛只是树叶自然飘落,却带着一种锁定了空间的、无可闪避的意味! 来人根本没有理会逃跑的吕良,或者说,从一开始,对方的注意力,就完全锁定了王墨! 王墨瞳孔骤缩!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更来不及施展什么复杂的身法或防御招式! 千钧一发之际,完全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驱动了他的身体! 他腰胯猛地一拧,以左脚为轴,身体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瞬间完成了半转! 与此同时,右臂肌肉贲张,骨骼发出轻微爆鸣,体内的八极拳劲、如意劲的穿透之意、乃至刚刚掌握、尚在LV1运转的逆生三重那清冽坚韧的白色真炁。 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糅合、压缩,汇聚于右拳之上! 没有时间蓄力,没有空间施展完整拳架,有的只是最简单、最直接、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全部力量的——一记回身冲拳! 拳锋所指,并非预判对方攻击的轨迹,而是直指那破风声袭来的、最具威胁性的核心区域! “砰——!!!” 一声并不算惊天动地、却异常凝实沉重的闷响,如同两块万钧铁砧对撞,在这寂静的山崖边炸开! 王墨只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撞在了一面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厚重无边的“气墙”之上! 不,不是墙,更像是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却又包容万物的“海洋”! 那股反震回来的力量,并非刚猛暴烈的冲击,而是一种沛然莫御、浑厚到了极致的震荡与消解之力! 他拳头上凝聚的所有劲力,无论是刚猛的八极拳劲,还是穿透的如意劲,亦或是初生的逆生白炁。 在接触的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海洋”般的力量轻易吸纳、中和、化解了大半! 剩余的力量反馈回来,却依旧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气血翻腾,脚下更是无法稳住! “噔噔噔……” 王墨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向后疾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山岩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卸去那恐怖的力量。 他足足向后滑退了五六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右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一时间竟有些使不上力。 而那道袭向他的“破风声”,也在这次碰撞后,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此时,王墨才真正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就在陆瑾昏迷倒地的位置旁,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道袍,身形高大挺拔,长须垂胸,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深邃,如同蕴含星海的古井。 他正微微弯着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陆瑾的手腕脉搏处,似乎在探查其伤势。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手,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正是龙虎山天师,张之维。 老天师探查了片刻,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直起身,目光这才缓缓抬起,落在了不远处刚刚站稳、气息略有紊乱的王墨身上。 那目光,平和,淡然,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多少审视的意味,就像是在看山间一块形状有些特别的石头,或者一棵长得稍微健壮些的树木。 “小兄弟,身手不凡啊。” 老天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仿佛真的只是在夸奖一位后辈的武艺。 “能接下老道这一下,虽未尽全力,却也足见功底扎实,反应迅捷。嗯……观你年纪,能有此等修为,又出现在此情此景……” 老天师顿了顿,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在王墨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般轻轻颔首: “想来,应该就是最近异人界声名鹊起,接连挫败丁嶋安,被称作‘铁拳’的那位……王墨,王小友了吧?” 语气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虽然没有点破王墨的全性身份,但“铁拳”这个名号,已然足以说明一切。 王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右臂的酸麻。 他知道,在老天师面前,任何伪装、狡辩、或者试图蒙混过关的心思,都是徒劳且可笑的。 他站直身体,收敛了周身因为刚才碰撞而略显外溢的炁息,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面对绝顶强者时应有的、不卑不亢的尊重。 他双手抱拳,对着不远处的张之维,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声音清晰,坦荡,不带丝毫惧色,却也毫无挑衅之意: “全性,王墨。拜见老天师。” ------------ 第84章 无仇,无怨 张之维见到王墨如此坦荡地承认身份并行礼,不由得又呵呵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喜怒,更像是长辈看到顽皮晚辈做出些出格事时的无奈与一丝兴味。 他并未理会王墨全性的身份,也未立刻追究其打伤陆瑾的罪责,反而像是拉家常般,问了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小子。” 老天师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昏迷的陆瑾,语气平和。 “老陆他……应该和你没什么仇怨吧?” 他刚刚探查过,陆瑾只是被特殊手法暂时封住了炁脉、冲击了神魂导致昏迷,性命无虞,伤势也不算重,至少没伤及根本,显然下手之人并非以杀人为目的。 至于他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偏僻的后山望月亭? 全因之前陆瑾在王墨房中看到那张纸条时,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未能完全控制住、瞬间爆发的那股磅礴炁息! 那股夹杂着浓烈旧恨与新疑的剧烈波动,虽然短暂且被陆瑾迅速压制,但如何能瞒过近在咫尺、且修为通玄的老天师的感知? 他当时便心有所感,只是未作声张。后来察觉到陆瑾悄然离开住所,气息直奔后山,虽觉有些蹊跷,但念及这位老友的脾气和修为。 或许是有私事要处理,便也未加阻拦,只是留了分心思关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将近半个时辰,陆瑾却一直没有回来。 这就不太对劲了。 心中疑窦渐生,老天师这才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结果,到了之后就看到陆瑾倒在了地上,而王墨和吕良准备撤离的身影。 一切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老天师这才在两人即将溜走时,出声拦下。 他并未立刻下重手,一是想看看这胆大包天的“小贼”究竟是何方神圣,二来也是顾忌地上昏迷的老友,需要先确认其安危。 听到老天师的问话,王墨脸上那副面对绝顶高手时难得的恭敬神色迅速褪去,重新挂上了他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和桀骜的笑容。 “呵呵。” 他轻笑出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无仇,无怨。”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心虚。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与老天师对视,仿佛面前这位不是绝顶高人,而只是一个需要解释的普通前辈。 那份发自骨子里的、源于对自身实力和道路的自信,让他即便身处如此绝境,也感受不到多少恐惧,只有沸腾的战意和极致的冷静。 “那,为何如此啊?” 老天师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眼中真的流露出几分不解与好奇。 他对自己这位老友的人品心性是再了解不过的,“一生无暇”陆瑾之名,绝非虚誉。 若说陆瑾会主动欺凌弱小、结下私仇,那是绝无可能。 更何况王墨这等年轻高手,之前也从未听说过与陆家有何瓜葛。 既然无仇无怨,为何要行此偷袭暗算之事? 王墨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邪气,也透着一种“你懂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用言语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也最震撼的答案! “嘿嘿!” 一声短促的低笑之后,王墨周身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清冽、纯粹、带着某种“向上”升华意境的奇异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勃发而出! “嗡……” 若有若无的轻鸣声中,缕缕如烟似雾、却凝而不散的白色真炁,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从他周身毛孔,特别是四肢躯干的皮肤表层,缓缓渗透、升腾而起! 这白色真炁并不炽烈耀眼,反而显得柔和而内敛,却自有一股涤荡尘垢、返本归元般的独特韵味。 它们缭绕在王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笼罩般的白色光晕,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少了几分之前的刚猛暴烈,多了几分出尘与缥缈! 这正是三一门不传之秘——逆生三重运转时,最标志性的外在特征! 几乎就在白色真炁显现的同一刹那,王墨脚下一蹬! “轰!” 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块山岩应声碎裂! 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包裹着朦胧白光的残影,携带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且多了几分独特“韧性”与“穿透感”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向不远处的张之维! 没有喊叫,没有蓄力,就是最直接的突进,最纯粹的攻伐!目标直指——天下绝顶! 面对王墨这突如其来、且明显蕴含了新力量的攻击,老天师的反应依旧从容。 他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移动分毫,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温润平和、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金色微光! “砰——!!!” 这一次的碰撞声响,远比刚才拦截王墨那一击时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如同古寺铜钟被巨木撞响,声音凝而不散,在山崖林间隆隆回荡,震得周遭树木枝叶哗啦作响! 金光与白炁交汇处,空气剧烈扭曲,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的冲击波纹向四周扩散! 王墨前冲的身形再次受阻,但他这一次并未被轻易震退。 包裹周身的白色真炁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却顽强地抵消、化解了大部分那金色指力中蕴含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磅礴道韵。 他双脚如同钉子般深深扎入地面,犁出两道浅沟,硬生生止住了退势,只是上半身微微后仰。 “哦?” 一直古井无波、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老天师,在看到王墨身上那缭绕的白色真炁,以及感受到对方劲力中那独特的、属于逆生三重的特性时。 那平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惊的神色! 以他百年修为、阅尽天下奇功异法的眼力,如何会认不出这白色真炁的来历? 这分明就是三一门的绝学,陆瑾那老家伙视若性命、修炼了上百年的——逆生三重! 而且,看这真炁的精纯程度和运转的流畅性,绝非刚刚接触皮毛的初学者所能拥有!这至少是已经登堂入室,掌握了第一重“炼皮肉”的表现! 可问题是……这逆生三重,王墨是从哪里学来的? 答案,几乎就在王墨对陆瑾出手、并且此刻站在昏迷的陆瑾旁边这一连串事实中,不言自明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 饶是以张之维那近乎通玄的心境和见识,此刻也感到一种认知上的冲击。 真的有人,能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将别人门派传承了数百年的、深奥繁复的顶级绝学,不仅偷学到手。 还能立刻运用到实战中,并且达到如此熟练的程度吗? 这已经超越了“天赋异禀”的范畴,近乎于“妖术”或“奇迹”了! 而就在老天师心中震动之时,王墨的声音,穿透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气劲碰撞余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甚至有一丝调侃: “老天师!您是明白人。” 王墨稳住身形,周身白色真炁依旧缓缓流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之维。 “这三一门的手段,如今这世上,除了陆老爷子这儿……还能上哪儿学去呢?” 这,便是他给予老天师那个“为何如此”问题的,最直接、也最嚣张的答案! 和陆瑾无仇无怨? 没错。 但,我想要逆生三重。 而想得到它,在当今之世,唯一的途径,似乎就只有从陆瑾这里“拿”。 所以,我便来了,也拿了。 ------------ 第85章 逃之夭夭 老天师沉默了。 这份沉默,并非无话可说,也非愤怒积郁,而是一种面对超出常理、颠覆认知之事时,罕见的、近乎失语的震撼与感慨。 他活了百余年,执掌龙虎山,阅尽天下英豪,见过惊才绝艳者如过江之鲫,张怀义、无根生、那如虎、丁嶋安…… 皆是一时人杰。 但像眼前这个叫王墨的年轻人这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如此方式,“学会”并运用出逆生三重这般深奥绝学。 且明显不是徒具其形,而是真正掌握了核心意韵的…… 生平仅见! 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天赋”二字来形容了,更像是一种打破了某种固有规则的、近乎“掠夺”或“复制”般的诡异能力。 联想到之前情报中提及的,此子同样迅速掌握了吕家如意劲,且造诣不低…… 老天师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 此子若走正道,潜心向道,假以时日,成就或许真的难以限量。只可惜…… 而与此同时,看似正面临绝境、与绝顶强者对峙的王墨,心中却并非一片凝重,反而泛起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就在刚才,与老天师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天地至理、磅礴道韵的一击正面碰撞的刹那。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刚刚踏入LV1 门槛的逆生三重,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竟然疯狂地吸收、消化着来自老天师攻击中那股宏大的经验值! 这并非直接的炁息灌输,而是一种更高层次力量压迫下,引发的功法本能应激与深层感悟! 就如同百炼精钢需要重锤敲打,逆生三重这等追求生命本质“炁化”升华的绝学,在承受近乎天地伟力般的压迫时。 其运转路线、真炁性质、乃至内在的“逆生”意蕴,都在被动而飞速地优化、凝练、突破! 系统面板上,《逆生三重》的熟练度,如同坐火箭般疯狂飙升!LV1(0/100)的字样在刚才那一次碰撞后,就瞬间跳到了LV3! 周身那原本还有些稀薄、流转稍显生涩的白色真炁,此刻变得更加凝实、灵动,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皮肤肌肉的结合也越发紧密自然,带来的强化与轻盈感提升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王墨感觉到自己对“逆生”的理解,对那股“向上”升华意境的把握,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与绝顶高手交锋带来的压力,竟成了他快速提升新技能的绝佳催化剂! 就在王墨心中暗爽,老天师心中震撼未平之际,张之维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惋惜,又像是规劝: “小子……既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若真想学这逆生三重,你大可……光明正大地去找老陆商量。” 老天师缓缓说道,目光直视王墨。 “以你的资质心性,若诚心恳求,表明心迹,或许……未必没有机会。何必行此鬼蜮伎俩,徒惹是非,更结仇怨?” 这话出自老天师之口,已然是极高的评价和善意的指点。 王墨闻言,却是咧嘴一笑,那笑容坦荡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老天师,您说笑了。陆老爷子的性格,您是最清楚的。 而我这个‘全性妖人’的身份,如今在异人界,也算不上什么光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所以,晚辈……只能出此下策了。想要,便去拿。至于方式,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这话说得赤裸而现实,毫不掩饰其功利与自我。 老天师听罢,花白的长眉微微一蹙,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 他知道,王墨说得没错。 以陆瑾对全性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师门绝学传承的极度珍视,别说王墨这个全性成员,就算是正派弟子想学,都难如登天。 王墨选择这种方式,虽然离经叛道,触犯大忌,但在其自身的逻辑里,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 叹息之后,老天师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那丝对天才的惋惜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作为正道魁首、作为陆瑾老友、作为此地主人必须秉持的原则与责任。 “小子。” 老天师的声音陡然转沉,平和依旧,却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山岳倾压。 “无论如何,你既已用这般手段,偷学了人家的不传之秘,更将老陆伤至如此……今日,老道便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照亮亘古长夜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老天师那看似平凡的躯体中绽放出来! 那金光并不刺眼夺目,反而温润祥和,如同初升朝阳普照大地的第一缕晨曦,又如同庙宇中历经千年香火浸染的古佛金身所散发的辉光。 它瞬间充满了以老天师为中心、方圆十数米的空间,将破败的望月亭、昏迷的陆瑾、乃至王墨周身缭绕的白色真炁,都镀上了一层庄严神圣的金色! 金光凝练如实,缓缓流转,隐隐构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力场——正是龙虎山天师府传承千年的护身根本法——金光咒! 金光咒一出,并非为了炫耀或威慑,而是意味着老天师的态度已然明确:此事,需有个交代。 他要留下王墨,至少,要问个清楚,给陆瑾一个说法。 面对这骤然降临、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涤荡所有纷争的浩瀚金光,以及老天师那平淡话语中蕴含的如山重责。 王墨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紧张或绝望,反而,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无比兴奋! “喝哈” 王墨低喝一声,非但不退,周身气势反而再次拔升! 白色真炁轰然暴涨,变得更加凝练、活跃,与体内奔腾的八极拳刚猛之炁、如意劲穿透之炁,开始尝试进行一种生疏却大胆的融合与共鸣! 他知道,面对老天师,任何取巧、退缩、或者心存侥幸,都是自寻死路! 唯有倾尽全力,以战悟道,方有一线生机,甚至……更大的收获! 下一刻,王墨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迂回战术,依旧是正面强攻! 脚踏八极步,身裹逆生白炁,拳蕴如意穿透,整个人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模糊光影。 带着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气势,悍然撞入了那片仿佛能消融万物的金色海洋! “砰!砰!砰!砰!砰——!!!!” 激烈的碰撞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又如同接连不断的闷雷,在这悬崖边的夜空下骤然炸响! 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一招半式的交锋,而是真正的、全方位的攻防对撼! 王墨将毕生所学,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八极拳的顶、抱、单、提、挎、缠,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每一拳、每一肘、每一膝,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且招式转换间圆融流畅,毫无滞涩,深得“刚柔并济”之妙。 如意劲的紫色真炁不再作为主攻,而是如同最阴险毒辣的刺客,或化作细微气针试图穿透金光防御的薄弱点。 或附着在拳脚之上增强穿透,或化为无形震荡干扰老天师的炁息运转。 而最新掌握的逆生三重白色真炁,则成为了他最重要的“防御”与“续航”核心。 LV3的逆生白炁不仅大幅强化了他的皮肉防御,更赋予了他惊人的卸力与恢复能力。 每一次与金光咒的碰撞,白色真炁都会剧烈波动、消耗,但又会从他身体深处迅速滋生、补充,仿佛拥有无穷的活力与韧性。 让他能在老天师那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却又沉重如山的攻击下,勉强支撑,甚至偶尔还能组织起凌厉的反击! 三技同施,虽远未达到完美融合的境界,却也初显峥嵘,爆发出远超单一功法叠加的威力! 王墨的身影在金光之中纵横腾挪,快如鬼魅,猛如疯虎,一时间,竟真的在老天师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金光领域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场面的主动权,始终牢牢掌握在老天师手中。 张之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未曾挪动过分毫。 他只是随意地抬手、拂袖、点指、挥掌……每一个动作都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缓慢,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王墨所有攻击路线的变化。 轻描淡写地化解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劲力。 他周身的金光咒稳如磐石,任由王墨如何狂轰滥炸,也只是泛起些许涟漪,随即恢复平静,仿佛那狂暴的攻击只是清风拂过山岗。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王墨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却也显得越来越吃力。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白色真炁的补充速度已经开始跟不上消耗。 每一招都需要倾尽全力,才能勉强在老天师那深不可测的金光领域中找到一丝缝隙,维持着进攻的态势。 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仿佛在与整片天地为敌! 但王墨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沉浸在极致战斗、压榨出每一分潜能、同时疯狂吸收着来自绝顶强者“馈赠”的亢奋! 就在又一次被老天师随手一拂震得气血翻腾、向后滑退数步,勉强站稳,看似已是强弩之末的刹那—— 王墨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渍却异常灿烂的笑容。 “嘿嘿!” 他怪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老天师耳中。 紧接着,他并未再次抢攻,而是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陆瑾,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老天师!小心陆老爷子!!!” 这一声喊得突兀至极,甚至有些莫名其妙!陆瑾明明昏迷在地,毫无威胁,需要小心什么? 然而,就在王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 距离陆瑾躺卧处不到三米的一棵参天古柏的树干内部,毫无征兆地爆炸开来! 不是火药,而是一团高度压缩、早已潜伏其中、此刻被王墨以心神引动的深紫色如意劲炁团! 这炁团并非攻击树干,而是如同定向爆破般,将爆炸产生的所有冲击力和无数尖锐的木刺碎片,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全部轰向了地上毫无防备的陆瑾! 这招的目的并非杀伤陆瑾,而是为了——制造混乱,逼迫老天师分心! 果然! 一直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老天师,在听到王墨那声大喊、尤其是感知到陆瑾身边古树内部那股骤然爆发的、充满恶意的炁息时。 他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可以无视王墨的任何攻击,可以陪这个天赋惊人的小子“玩玩”,但绝不可能坐视老友陆瑾在自己眼皮底下。 被这种阴损偷袭所伤!哪怕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以他的性格和对陆瑾的情谊,也绝不会冒这个险! 电光火石之间,老天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原本锁定王墨、正准备再次拂袖将其彻底制住的金光咒力场,瞬间收敛、转移! 大片温润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如同潮水倒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涌向陆瑾所在的位置。 在其身周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光华流转的金色护盾,将那些激射而来的木刺碎片和爆炸冲击波,尽数挡下、消弭! “噗噗噗……” 木刺撞在金光护盾上,化为齑粉。 也就在老天师金光转移、心神因保护陆瑾而出现那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分散与空隙的刹那—— “嗖!” 王墨的身影,已然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老天师和陆瑾一眼,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 向着与悬崖相反、林木最为茂密、夜色最为深沉的后山深处,亡命飞掠而去! 速度,快到了他此刻所能达到的极限! 甚至比来时更快!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逃生机会! 金光护盾之后,老天师缓缓收回手臂,护盾散去,陆瑾安然无恙。 他抬起头,望向王墨消失的那片黑暗山林,目光深邃,久久无言。 没有追击,没有愤怒,只是那声悠长的叹息,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月光下,望月亭重归寂静,只有昏迷的陆瑾,和独立亭中的老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激烈战斗后的炁息余韵。 见证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以及那个胆大包天、天赋妖孽、又狡猾如狐的年轻人,最终……逃之夭夭。 ------------ 第86章 收获 王墨一口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又如惊弓之鸟,将身法速度催动到极限,头也不回地向着龙虎山下亡命飞掠。 他不走大路,专挑林密草深、地势崎岖的偏僻小径,甚至不惜动用如意劲震开挡路的藤蔓荆棘。 只为尽可能远离那片给他带来巨大压力、却也带来丰厚“收获”的后山悬崖。 夜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山石化作模糊的残影向后飞退。 胸口因为剧烈奔跑和刚才的激战而火烧火燎,逆生三重的白色真炁在体内飞速流转,修补着受损的肌肉纤维,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也为他持续提供着强大的爆发力和耐力。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精神更是紧绷到极点,感知全力张开,警惕着身后可能出现的、那抹温润却恐怖的金色光芒。 直到他冲出了龙虎山后山那片被划为异人活动区的山林界限,眼前出现通往山脚小镇的、略显昏暗但已有稀疏路灯的盘山公路。 耳中传来远处隐隐约约的车流声和市镇喧嚣,混入了三三两两夜归的游客或本地居民之中。 王墨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吐出了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呼——!” 他放缓脚步,混入人流,让自己的喘息和略显狼狈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登山晚了、匆匆下山的普通游客。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但那份源于绝顶威压的致命威胁感,终于开始逐渐消退。 他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沉睡巨兽般的龙虎山轮廓,心中暗暗庆幸: ‘也幸亏……这会儿还不是“天师下山”追杀全性的时候……’ 他清楚地记得原著中,老天师为了给田晋中报仇,单人下山,横扫全性,那是何等的杀伐果断、神威如狱。 若今夜老天师是带着那种“清理门户”的杀心而来,动用的就绝不仅仅是金光咒的防御与束缚,而是那号称“天地枢机”、威力无穷的雷法了!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若面对老天师真正动怒、引动的天地之威,恐怕绝难像刚才那样周旋数十招,更别提寻机逃跑了。 能捡回一条命,固然有自己的急智和实力,但老天师手下留情,未起杀心,恐怕才是最关键的原因。 那位老人,或许是对自己这身天赋起了惜才之念,或许是对陆瑾伤势的判断,有所考量,也或许…… 只是单纯地不想在罗天大醮期间,于自家山门前闹出太大动静。无论如何,这份“留手”,王墨心知肚明。 “嘿嘿!” 想到刚才那惊险万分却又收获巨大的交锋,王墨忍不住咧嘴低笑出声,那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又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后怕。 与老天师这等绝顶人物正面交手,虽然是被动挨打居多,那种游走于生死边缘、每一秒都需倾尽全力的极致压力。 以及在这种压力下功法疯狂运转、突破瓶颈的快感,实在令人沉迷。尤其是……那疯狂上涨的熟练度! 只是刚才情况紧急,逃命要紧,根本没工夫细看系统面板的具体变化,但那种如同坐火箭般的等级飙升感,却是实实在在的。想来,收获必定不小! “叮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消息提示音,在嘈杂的街道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墨脚步不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吕良发来的消息。 这倒提醒了他,自己逃出来了,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吕良:“墨哥!怎么样!还好吗?!(惊恐表情)(惊恐表情)” 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惊魂未定。 王墨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还好。跑掉了。老天师留了手。” 言简意赅,既是报平安,也点出了关键。 消息几乎是秒回。 吕良: “那就好,那就好!老天保佑!刚才真是太险了! 我躲在山沟里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恐怖炁息对撞了,腿都软了!(大哭表情)(擦汗表情)” 可以想象吕良当时躲在远处,感受着望月亭方向传来的、如同小型地震般的炁息碰撞波动时,是何等的胆战心惊。 王墨看着消息,嘴角扯了扯,回复道: “行了!你怕个毛?我不是让你先跑了嘛?你要是在那儿,除了添乱还能干啥?” 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和不耐烦,却也透着一丝“没让你涉险”的潜台词。 吕良:“是是是!墨哥说的是!我就是……就是担心您嘛!(讪笑表情)那墨哥,咱们接下来……” 王墨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试探: “好了!没什么事就这样吧!我刚下山,需要缓缓。后面要是再有事,我会找你。自己藏好,别被揪出来。” 他不想多谈,尤其是关于逆生三重得手的具体细节,更需保密。 吕良也很识趣,立刻回复: “明白!墨哥!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吩咐!(抱拳表情)” 放下手机,王墨感觉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一些。他环顾四周,正好看到路边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后货架琳琅满目。 他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里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店员,低头刷着手机。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刚才狂奔带来的燥意。 王墨走到冷饮柜前,拉开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随手拿了一瓶冰镇的橙汁,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啪嗒。” 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也让他有些发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出便利店。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店外一根贴着各种小广告的电线杆旁。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隐约的歌声。 他这才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 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有些皱巴巴的香烟,手指有些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激战后遗症),轻轻敲出一根,叼在嘴里。 摸出打火机,“嚓”一声点燃。 “嘶——呼——” 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草气息充满肺部,再缓缓吐出。 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腾、消散,王墨感觉那因为生死搏杀和绝境逃亡而剧烈波动的心绪,终于一点点地平复下来,重新变得冷静、沉着。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空,将心神沉入脑海,仔细查看那期待已久的系统面板。 目光首先落在最新收录的技能栏上—— 《逆生三重》已然来到了LV6 王墨的瞳孔微微放大,饶是他早有预料,也被这飙升的等级狠狠震撼了一下!直接从LV1,一路跨越LV2、LV3、LV4、LV5,直达LV6! 这几乎是寻常天才苦修数年,乃至十数年都未必能达到的境界! 而自己,仅仅是与老天师一场短暂的交锋,就达成了! LV6的逆生三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第一重“炼皮肉”的掌握已然炉火纯青,可以随时、稳定、且消耗极低地维持逆生状态,对肉体力量的增幅和防御的强化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甚至,他已经来到第二重“化筋骨”的境界。 这不仅仅是等级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向着“炁化”方向的又一次显著迈进! 与“神机百炼”的内炼己身、“见神不坏”的微观掌控,形成了奇妙的互补与共鸣。 接着,他看向另一项老技能—— 《如意劲》也来到了LV8。 也从之前的LV7提升到了LV8! 一夜之间,两大攻击技能双双取得重大突破! 这收获,不可谓不丰厚!甚至远超他预想中仅仅“获取”逆生三重法门的目标。 代价嘛……自然是得罪死了陆瑾,还在老天师那里挂了号。 不过,王墨对此并不在意。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实力提升了,才是硬道理。 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他技能和身体状态。《八极拳》LV10依旧稳固,《神机百炼》熟练度也有小幅增长,身体在逆生三重和“见神不坏”的双重修复下,基本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上还有些疲惫。 关闭系统面板,王墨将最后一口果汁喝完,空瓶准确投入远处的垃圾桶。 香烟也燃到了尽头,他将其掐灭,弹进旁边的灭烟桶。 站在龙虎山下的市镇街头,望着远处灯火阑珊、仿佛与世无争的龙虎山轮廓,王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 今晚的“狩猎”已然结束,收获颇丰。但龙虎山上的大戏,罗天大醮的纷争,全性的图谋,都还未落幕。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今晚的所得,将LV6的逆生三重彻底稳固,并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是继续蛰伏,等待浑水摸鱼的机会?还是主动出击,寻找下一个“猎物”?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角。王墨拉低了帽檐,身影融入稀疏的人流,向着小镇更深处、更隐蔽的角落走去。 ------------ 第87章 老天师的恶趣味 望月亭前,夜风依旧。 张之维独立亭中,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地面上。 他望着王墨身影消失的那片黑暗山林,目光深邃悠远,如同望穿了层层夜色,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又仿佛只是在回味刚才那场短暂却足够惊艳的交锋。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复杂的神色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此子……心性果决,天赋骇人,手段……不拘一格。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里,只有自己听得见。 放走王墨,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杀之固然容易,但未免可惜了这身惊世骇俗的禀赋,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留下他,固然是个巨大的变数和潜在的麻烦,但或许…… 思绪转回当下,老天师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老友陆瑾身上。 看着这位平日里脾气火爆、宁折不弯的老伙计,此刻却像喝醉了酒般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须发凌乱。 衣襟沾染尘土,老天师那张清癯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既无奈又……有点想笑的古怪神情。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对老友遭遇的同情,有对王墨那小子胆大妄为的感慨,也有对明日如何向这位自尊心极强的老伙计解释这番遭遇的……头疼。 以陆瑾的性子,醒来发现自己被人偷袭打晕,毕生绝学可能还被人偷学了去,还是在龙虎山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那场面,光是想想,老天师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解释起来麻烦,安抚起来更麻烦,搞不好这老家伙能直接气炸了,不顾一切发动所有关系去追杀王墨,那可就真乱套了。 他走到陆瑾身边,却没有第一时间弯腰将其扶起带走。 反而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那抹古怪的神情越来越明显,甚至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只见老天师慢悠悠地从他那身朴素道袍那看似空空如也的袖袋里,掏出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屏幕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与周围古旧破败的环境、他本人仙风道骨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对比。 他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了相机应用。 然后,在月光和远处隐约的天师府灯火映照下,这位当代天师、异人界绝顶,做出了一个若是被外人看到绝对会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地上昏迷的陆瑾。 先是调整了一下角度,找了一个既能清晰拍到陆瑾全貌,包括那略显滑稽的躺姿和凌乱的头发胡须,又能把后面破败望月亭和远处山崖作为背景的绝佳位置。 “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了三四张特写! 甚至还切换了不同模式,有一张似乎是开了夜景模式,拍得格外清晰。 拍完静态照片,老天师似乎还觉得不够“尽兴”或者说“证据不足”。 他又点开了录像功能,将手机横过来,开始了录制。 这一次,他先是将镜头对准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顽皮”的、带着明显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比了个经典的“V”字手势! 而他身后的背景里,陆瑾依旧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在月光和残破亭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凄凉”和“可怜兮兮”。 老天师对着镜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老陆啊老陆,你也有今天……嘿嘿,留个纪念,以后你跟我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给你看看……” 录了十几秒,老天师才满意地停止了录像,仔细检查了一下拍摄效果,确认画面清晰、内容“精彩”后,才珍而重之地将手机收回了袖袋。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那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才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淡然,仿佛刚才那个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老顽童根本不是他。 “好了,闹也闹够了,该干正事了。” 老天师这才弯下腰,伸出双手,并非温柔地搀扶,而是…… 一把揪住陆瑾的后脖领子,如同扛一袋大米似的,将这位陆家老太爷、十佬之一的重量级人物,轻松地、甚至有些粗鲁地薅了起来。 然后一甩,稳稳地扛在了自己一侧的肩膀上! 陆瑾那高大的身躯软绵绵地搭在老天师肩头,脑袋和四肢耷拉着,随着老天师的步伐一晃一晃,画面颇有冲击力。 “唉……” 老天师再次叹了口气,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带着点体力活抱怨的叹息。 “这一大把年纪了,大半夜的还得出来捡人,还得扛着你这么个老梆子回去……真是欠了你的。”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扛着陆瑾,迈着稳健却不算快的步伐,沿着来时的山间小径,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将一人扛着另一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莫名的滑稽与温馨交织的意味。 夜已深,山林静谧。就在老天师扛着陆瑾,快要走出这片相对偏僻的后山区域,接近天师府外围客舍小径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老天师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月色下,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一条更小的岔路摸出来。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哪都通工装、眼神呆滞却动作利落的女孩。 旁边跟着一个一脸紧张、东张西望、嘴里还不停小声说着什么的年轻人。 老天师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好嘛,这大半夜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热闹。 自己这边刚处理完一个被撂倒扛走的老友,那边又撞见两个神色古怪的小辈。 他扛着陆瑾,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两人走近。 冯宝宝和张楚岚显然也发现了前方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过来。 当张楚岚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那熟悉的高大道袍身影,以及肩膀上扛着的另一个熟悉身影时,他瞬间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额……师……师爷?!” 张楚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心虚而变了调,带着颤音。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深更半夜,在后山偏僻小径,自家那位德高望重、仙风道骨的师爷,像扛麻袋一样扛着昏迷不醒的陆瑾陆老爷子?! 这是什么情况?!陆老爷子怎么了?!师爷在干嘛?! 一旁的冯宝宝倒是没那么多心理活动,她只是歪着头,看了看老天师,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陆瑾,呆滞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说: “哦,你也要埋人啊。” 老天师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慈祥和蔼、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拍照录像、抱怨吐槽的不是他。 他笑眯眯地看着紧张得快同手同脚的张楚岚,以及旁边那个冯宝宝,开口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晨练时打招呼: “楚岚啊,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里好好睡觉,跑到这后山来……是要干嘛去呀?” “我……我们……” 张楚岚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舌头打结,大脑一片空白。这该怎么解释? 说宝儿姐觉得白天抽到的那个叫单士童的家伙手段麻烦,怕影响他夺冠,所以打算提前把人埋了以绝后患? 这说出来会被师爷当场清理门户吧?! 他急中生智,眼睛瞥向老天师肩上的陆瑾,试图转移话题: “师……师爷!您这是……陆老爷子他……?” 他指着陆瑾,脸上写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求知欲。 老天师顺着他的手指,侧头看了一眼肩膀上依旧昏迷的陆瑾,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语气更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呵呵,没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就是这大半夜的,睡不着,和老陆出来随便走走,散散心,看看月色。” 他顿了顿,用一种“你懂的”长辈口吻,带着点无奈的补充道: “这不,老陆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走着走着,说睡着……就睡着了。 怎么叫都叫不醒。唉,没办法,我这做老朋友的,只能辛苦点,把他扛回去歇着了。” 张楚岚:“……” 冯宝宝:“哦。”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吹不散张楚岚脸上那副“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但又绝对不敢说出口的精彩表情。 老天师扛着陆瑾,笑眯眯地看着徒孙,月光洒在他身上,圣洁,祥和,又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恶趣味。 这龙虎山的夜晚,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第88章 醒来的陆瑾 老天师最终也没有对张楚岚和冯宝宝那明显“不干好事”的行径多做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句“早些回去休息,莫要惹是生非”。 便扛着依旧昏迷的陆瑾,步履沉稳地消失在了小径另一头的夜色中,留下张楚岚在原地冷汗涔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龙虎山天师府,一处专门接待贵客的清净厢房内。 陆瑾躺在床上,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质房梁,以及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的、带着晨露清气的微光。 他眨了眨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仿佛从一个很深、很沉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嗯?我这是……在哪?’ 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开始艰难地重组。 昨夜……收到那张纸条……怒火中烧……独自前往后山望月亭……空无一人……然后……身后异响……猝不及防的剧痛和黑暗…… “混蛋——!” 陆瑾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牵动了胸口被封的炁脉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那双眼睛却已然喷薄出熊熊怒火! 他想起来了!自己昨夜被人偷袭了!而且是以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一招未出就被人打晕了!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真炁,却发现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依旧有些滞涩不畅,显然是中了特殊手法,需要时间调息才能完全恢复。这更让他怒火中烧! “哟,老陆,醒了?” 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打破了陆瑾暴怒的思绪。 “醒了就赶紧过来,趁热把早餐吃了。龙虎山清粥小菜,比不上你陆家大鱼大肉,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陆瑾循声望去,只见房间中央的方桌旁,张之维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几个馒头。 他正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起一根咸菜,就着粥细细品尝,神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老牛鼻子?” 陆瑾愣了一下,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被疑惑暂时压下一部分。 “我怎么会在这?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他环顾四周,确认这是天师府的客舍,但对自己如何从后山悬崖来到这里的中间过程,一片空白。 老天师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粥,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眼看向陆瑾,那张清癯的脸上,惯常的平和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凝重、歉意以及……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唉……” 老天师未语先叹,这一声叹息比昨晚更加沉重,也更加正式,让陆瑾心中那不祥的预感陡然加剧。 “老陆啊。” 老天师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直视陆瑾的双眼。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陆瑾的心猛地一沉!能让张之维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话的,绝不会是小事!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不安,沉声道: “少卖关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昨晚偷袭我的混蛋有关?他是谁?抓到了没有?”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老天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始缓缓叙述,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昨晚,我察觉到你的居所方向,炁息有不同寻常的剧烈波动,虽只一瞬,但其中蕴含的怒意与惊疑,瞒不过我。” 陆瑾面色微变,想起自己看到那张纸条时的失态。 “起初,我只当你或许是因为一些事情发脾气,情绪激动,也未在意。 后来察觉你独自离开了居所,气息直奔后山,我虽觉有些蹊跷,但想你修为深厚,或许自有计较,便也未加阻拦,只是留了分心思。” 老天师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是,这一等,便是将近半个小时。你的气息一直停留在后山望月亭附近,再无大的动静。 这就不对劲了。以你的性子,若真有事,绝不会在那里悄无声息待那么久。我心知不妙,便立刻动身前往查看。” 听到“望月亭”三个字,陆瑾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没错,就是那里! “结果……” 老天师说到这里,话语明显停滞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近乎“难以启齿”的尴尬和歉意。 “结果,等我赶到望月亭时,看到的景象是……” “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旁边,正有两个年轻小子,打算……跑路。” “什么?!” 陆瑾霍然站起,身下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双眼喷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两个小混蛋!是谁?!长什么样?!跑了没有?!”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两人碎尸万段! “老陆,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老天师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气场弥漫开来,让暴怒的陆瑾勉强压住冲动,重新坐回床边,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 “我出声拦下了他们。” 老天师继续说道。 “其中一人修为较弱,见势不妙,立刻逃走了。另一人……也就是对你出手、并且疑似主谋之人,留了下来,与老道我……交了手。” 陆瑾死死盯着老天师,等待下文。能和张之维交手? 哪怕只是短暂交手,也绝非易与之辈!难怪能偷袭得手! 老天师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震撼与叹息,他看着陆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而那人……在与老道交手的过程中,所使用的功法,除了其本身刚猛暴烈的拳法外。” 他顿了顿,仿佛要给陆瑾一点消化时间,也像是在确认自己亲眼所见并非幻觉,然后才缓缓吐出那个让陆瑾如遭雷击的事实: “他居然……动用了你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什么?!!!” 陆瑾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 整个人猛地从床边弹起,又因为炁脉不畅和极度的震惊而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张之维,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逆生……三重?老牛鼻子!你……你说什么胡话?!这怎么可能?!逆生三重除了我和我曾孙子以外,这世上还有谁会?! 你是不是看错了?! 是不是某种类似的模仿功法?!” 陆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嘶哑,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老天师缓缓摇头,眼神无比肯定: “老陆,你我相交百年,我岂会认错三一门的招牌?与你的逆生三重,一般无二!而且,看其运用的熟练程度,绝非初学乍练,至少已将第一重‘化皮肉’的火候了!” “这……这……这绝不可能!” 陆瑾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去,双手抱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他确信这世上还会这逆生的除了自己以外也就只有自己的曾孙子陆琳了。 ------------ 第89章 暴怒的陆瑾 老天师那句“那人居然用逆生来对付老头子我!”如同惊雷,在陆瑾耳边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气血翻腾。 他呆立在原地,脸上最初的暴怒与杀意凝固了,被一种更加深刻的、近乎茫然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逆生三重……除了自己和早已故去的师兄弟,这世上……居然真的还有第三个人会用? 而且,是在这种情境下,以敌人的身份出现?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被偷袭的屈辱。 陆瑾的大脑在短暂的空转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希冀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天师,语气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求证意味: “牛鼻子!你快说,那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年纪多大?相貌如何?用的真是逆生三重?会不会是……看错了? 或者,是某种模仿的邪法?” 他急切地追问着细节,仿佛想从这些信息中,勾勒出一个他能够接受的形象。 不等老天师详细回答,陆瑾已经开始自行脑补,并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神甚至开始亮起一种异样的光芒: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真有流落在外的、会逆生三重的传人!难道……难道是当年哪位师兄弟的后人? 或者,是师父他老人家……暗中还收了别的弟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花白的胡须也跟着抖动。 “可是……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偷袭老夫我啊!” 陆瑾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又是恼怒又是困惑,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这孩子不懂事”的埋怨表情: “既然他继承了三一门的衣钵,那就应该光明正大地来找我啊!我这个当长辈的,还能害他不成? 他若真是我三一门的后人,或是得了正统传承,我高兴还来不及! 定当悉心教导,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重振我三一门楣!何至于……何至于要用这种鬼鬼祟祟、以下犯上的方式?!”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甚至开始为那个“偷袭者”找起理由来: “莫非……莫非是这孩子从小流落在外,不知师门渊源?或者受人蒙蔽,误入歧途?又或者……是担心我年老昏聩,不认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传人?” 他看向老天师,眼神中充满了“肯定是这样”的笃定,以及一种急于确认的迫切。 “老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天师看着陆瑾那从暴怒转为困惑,又从困惑生出不切实际幻想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对老友这份对师门传承近乎执念的赤诚感到酸楚,又不得不面对那个更加残酷、也更加现实的真相。 他知道,不能再让陆瑾沉浸在这自我安慰的幻想中了。真相虽然残忍,但必须由他来揭开。 “老陆啊……” 老天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无奈,他打断了陆瑾越来越离谱的猜测,目光直视对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你想岔了。那人……不是你三一门的什么后人,也不是从什么正统传承学来的逆生三重。” 陆瑾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 老天师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凿子,敲碎了陆瑾心中刚刚构筑起的脆弱幻想: “他是……直接从你脑子里学的。” “???” 陆瑾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完全没听懂老天师在说什么,又或者,是大脑拒绝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接从脑子里学?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学? “牛鼻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瑾的声音干涩,带着茫然和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叫……从我脑子里学的?你说明白点!” 老天师看着老友那副懵懂又惶恐的样子,心中不忍,但事已至此,必须说清楚: “就是字面意思。昨晚偷袭你的,除了那个使用逆生三重的主犯,还有一个人,你猜是谁?” 不等陆瑾回答,老天师直接揭晓答案: “是吕家那个叛出家门的——吕良。” “吕良?” 陆瑾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全性新人,吕家的叛徒,会一手诡异的探查灵魂记忆的手段。 “这……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老天师沉声道。 “据我观察和推断,那王墨先是将你瞬间制服打晕,然后,由潜伏在附近的吕良,动用他那探查记忆的明魂术。 从你昏迷不设防的意识深处,直接提取、复制了关于逆生三重的全部修炼法门和心得体会!” “!!!” 陆瑾如遭五雷轰顶,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得一片死灰。 直接从脑子里……提取记忆……复制功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守护了一辈子、视若生命的师门绝学,不是被人偷走了秘籍,而是被人用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从灵魂层面强行掠夺了去! 这比单纯的偷学,性质更加恶劣,更加令人无法接受!这等于将他的尊严、他的坚持、他视为比生命更重的传承,都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而那个主犯。” 老天师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就是最近击败丁嶋安,在异人界风头正劲的全性新人——王墨。也就是打败丁嶋安的那个‘铁拳’。” “王墨……全性……铁拳……” 陆瑾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事后,我与那王墨短暂交手,他也亲口承认了。” 老天师补充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他说,他确实想要逆生三重这门手段。但因为他是全性的身份,知道你陆老爷子对全性恨之入骨,绝无可能传授于他。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 “全……全性……” 陆瑾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现了幻听,又好像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离他远去,只剩下这两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炸裂! 全性!那个害死他恩师左若童、导致三一门覆灭、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全性!那个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见一个灭一个的全性! 偷学他逆生三重的,不是流落在外、需要他呵护教导的同门后人,而是他最憎恨的全性妖人! 用的是最下作、最肮脏、最亵渎灵魂的手段! “就……就是全性的?” 陆瑾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他死死抓住这个关键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希望从老天师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老张,你告诉我,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冒充全性?是不是……” “老陆。” 老天师打断了他最后的侥幸,目光中充满了不忍,但语气无比肯定。 “就是全性的。王墨,吕良,都是全性中人。此事……千真万确。”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歉疚:“说来,是我对不住你。 让你在我这龙虎山上……出了这么大的意外,遭此……奇耻大辱。” “轰——!!!” 最后的侥幸被无情碾碎!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陆瑾身上,一股远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蕴含着滔天恨意、无尽屈辱、以及彻底崩溃边缘的绝望情绪的恐怖炁息,毫无征兆地、如同火山彻底喷发般,轰然爆发! “啊——!!!混蛋!!!!!!”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呕出灵魂的怒吼,从陆瑾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双目赤红如血,眼角几乎要迸裂,满头白发根根倒竖,周身衣物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房间内的桌椅板凳被他失控的炁息震得哐当作响,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体内原本就未完全恢复的经脉,因为这极致的情绪冲击和不顾一切的炁息爆发,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流出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面露歉疚的老天师! 那目光中,有愤怒,有质问,有不解,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委屈与控诉! “老张!!!” 陆瑾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炁息冲击而变得尖锐嘶哑,他一步踏前,地面砖石碎裂。 “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崩溃,以及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伤痛。 仿佛老天师放走的,不仅仅是偷学他绝学的仇人,更是击碎了他毕生信念和最后一丝尊严的恶魔! 说到最后,这个一生刚强、宁折不弯的“一生无暇”陆老爷子,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汽! ------------ 第90章 老天师的劝导 老天师看着眼前老友几乎失控的模样,心中长叹。 陆瑾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 空气中弥漫着炁的暴动与绝望的硝烟味,香炉被打翻,香灰洒了一地。 “老陆,你先冷静。” 老天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你这样,我们没法谈。”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 陆瑾浑身颤抖,声音嘶哑。 “那是逆生三重!是我三一门最后的传承!是我师父用性命守护的东西!现在被全性的妖人用那么肮脏的手段偷走了!你让我冷静?!” 他猛地抬手,指着老天师的鼻子: “张之维!你明明能留住他!以你的本事,就算那小子天赋再高,能逃出你的掌心?!你为什么放他走?!为什么?!” 每一声质问都像刀子,既刺向老天师,也割伤他自己。 老天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翻倒的香炉旁,蹲下身,用手将香灰一捧一捧地拢回炉中。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很认真,仿佛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 陆瑾看着他这慢条斯理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你——” “老陆。” 老天师打断他,依旧没有抬头。 “你还记得,当年三一门覆灭后,你第一次上龙虎山找我喝酒时,说了什么吗?” 陆瑾一愣,满腔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 老天师将最后一捧香灰放回炉中,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天晚上,你喝得大醉,抱着酒坛子哭得像个孩子。你说,‘老张,三一门没了,师父没了,师兄弟们都没了。逆生三重的路,好像真的走不通了。’” 陆瑾的身体僵住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老天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我问你,既然觉得走不通,为什么不试试别的路?你当时怎么回答的,还记得吗?” 陆瑾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说。” 老天师替他回答。 “那是师父选的路,是师兄弟们用命走过的路。我要是改了道,他们不就白死了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陆瑾粗重的呼吸声。 “老陆啊。” 老天师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你守着逆生三重,守了快一辈子。你也卡在了二重一辈子了,你把它当成三一门的象征,当成对师父和师兄弟们的纪念。这没有错,我很佩服。” 他的手很稳,传来的温度让陆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但是。” 老天师话锋一转。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这种‘守护’,这种‘不能改道’的执念,才让逆生三重真的成了绝路?” 陆瑾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老天师松开手,负手望向窗外夜色。 “你太看重‘这是三一门的功夫’,‘这是师父传下来的路’。 所以这些年,你只是沿着师父的脚印走,从不敢真正地开辟新路。你怕一旦改了,就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门。”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真正的传承,难道是原封不动地守着旧物吗? 左若童前辈若在天有灵,是希望你固步自封,还是希望有人——无论他是谁——能走通这条路的尽头?” 陆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墙上。老天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从未敢正视的锁。 “那个王墨。” 老天师继续道。 “他是全性,手段下作,这毋庸置疑。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一个从未接触过逆生三重的人,能在得到法门的半个时辰内,就突破第一重?” “我……” 陆瑾张了张嘴。 “因为他没有包袱。” 老天师一针见血。 “他不知道逆生三重对三一门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左若童前辈为此付出了什么,不知道你陆瑾守护它多么辛苦。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门功法,一种手段。所以他学得毫无顾忌,毫无负担。” 老天师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你,老陆,你被太多东西捆住了手脚。师门的荣耀,师父的期望,对全性的仇恨…… 这些像枷锁一样套在你身上,让你每修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辱没了师门。” 陆瑾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练了一辈子逆生三重,却始终摸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圆满”。 “我放他走。” 老天师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理由。 “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可能’。一种不受束缚、不惧失败、不顾一切的‘可能’。也许这是错的,也许他终会误入歧途。但是老陆——” 他走到陆瑾面前,一字一句: “如果你我都走不通的路,有另一个人,哪怕他是个全性妖人,能用他的方式走通。你是宁愿这条路永远断绝,还是愿意……看看他能走到哪里?” 陆瑾抬起头,眼中的赤红已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挣扎。 “可他是全性……” 他喃喃道。 “他用那么下作的手段……” “手段确实下作,这无可辩驳。” 老天师点头。 “但老陆,你恨全性,是因为无根生害死了左若童前辈。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因为仇恨,连一个可能走通逆生之路的人都容不下,那三一门的传承要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瑾心头。 “师父他……” 陆瑾的声音哽咽了。 “也许真的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道’,不是‘术’。” 老天师轻声道。 “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是逆生三重这门功夫本身,还是左前辈追求的那个‘逆天改命、生生不息’的境界?” 陆瑾沉默了很久很久。 微风吹进房间,拂动他花白的头发。 香炉里,老天师重新点燃的线香袅袅升起,在阳光中画出曲折的轨迹。 终于,陆瑾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几十年积压的疲惫与释然。 “我明白了。” 他说,声音沙哑但平静。 “老张,谢谢你。” 老天师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 “真想通了?” “没有完全想通。” 陆瑾苦笑。 “我还是恨全性,恨那个王墨用那种手段。但是……你说得对。 如果逆生三重真能在别人手上发扬光大,哪怕是全性,也比跟着我卡在这个境界要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空中的太阳: “师父追求了一辈子。若我因门户之见掐断了最后的火种,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老天师拍了拍他的背: “你能这么想,左前辈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不过。” 陆瑾突然转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那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种近乎顽童的狡黠。 “那小子偷了我的功夫,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天师挑眉: “哦?你想如何?” “他不是天赋高吗?不是半个时辰就突破第一重吗?” 陆瑾冷笑。 “那我就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等下次见面——” 他握紧拳头,周身炁息再次涌动,但这次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战意。 “我要亲自试试,他这个‘偷’来的逆生三重,有没有资格走我师父的路!” 老天师哈哈大笑: “这才是我认识的陆瑾!不过老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什么?” “那王墨的天赋,可能真的在你我之上。” 老天师正色道。 “下次见面,你若以旧眼光看他,说不定……会吃大亏。” 陆瑾一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那就更要试试了。我陆瑾练了一辈子逆生,倒要看看,一个偷学的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样!” 两个老人站在窗前,一个刚经历了一场信仰的崩塌与重建,一个刚刚点醒了一颗蒙尘数十年的心。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 第91章 甲申,假神?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旅馆窗户的缝隙,挤进房间,在墙壁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斑。 王墨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周身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白气包裹。 那白气并非水汽,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凝如实质的生命能量,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他的变化惊人。 一夜之间,那一头乌黑利落的半扎狼尾竟化作银白,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淬炼过的精钢。 这种白不是衰老的枯槁,而是某种极致的纯粹,每根发丝都透着旺盛的生命力。 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又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中带着坚硬的光泽。 这是逆生三重达到第二重“化筋骨内脏”的显著特征。 王墨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包裹、重塑,每一次心跳都沉稳有力,肺叶舒张时带来的氧气转换效率远超从前。 骨骼变得致密而坚韧,肌肉纤维重组,每一寸身体都在向着某种“完美状态”进化。 逆生三重不愧是三一门的绝学,其修炼难度远超他之前接触的任何功法。 若不是有系统辅助,加上他本身对生命能量的理解远超常人,恐怕连入门都做不到。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后竟化作一道白色气箭,射出半米多远才徐徐消散。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他从深度修炼中拉回现实。 睁开眼,王墨的双瞳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银白光芒,随即恢复正常。 王墨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是夏禾发来的消息。 “阿墨!你人呢?怎么没见到你?” “我在龙虎山山脚下的镇子里。” 王墨简短回复,然后放下手机,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状态。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如同玉石碰撞。 握紧拳头时,他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肌肉中涌动,却又收放自如,没有一丝外泄。 这就是逆生三重的奇妙之处——不是单纯的力量增强,而是整个生命层次的提升。 王墨起身走到房间的穿衣镜前。镜中的自己确实变化巨大,银白长发配上那过分白皙的皮肤,整个人透着一种非人的美感,仿佛是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逆生三重的真正核心在于“逆返先天”,将后天之躯逐渐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态。 达到极致时,肉身可随意在虚实之间转换,近乎不死不灭。 “还不够。” 王墨低声自语。 虽然已经达到了逆生三重第二重,但这距离他的目标还很远。 他需要更深入的理解,更彻底的掌握,最好能亲眼见到陆瑾施展这门绝学,从中领悟系统无法完全传达的奥妙。 手机再次震动。 夏禾回复得很快: “躲起来了?” 王墨回复道: “修炼需要安静。罗天大醮那边怎么样?” “张楚岚那小子又耍滑头赢了比赛,观众快气炸了。” 夏禾的回复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 “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今天有几个老家伙在观众席上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人。你说他们是在找谁呢,阿墨?” 王墨眼神微凝。 看来自己昨夜在龙虎山上闹出的动静,终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让他们找吧。” 王墨回复,然后补充了一句。 “你小心点,全性的身份在龙虎山可不讨喜。” “关心我?” 夏禾秒回,还附带了一个眨眼的可爱表情。 王墨没有继续回复,将手机扔回床上,重新盘腿坐下。 他需要巩固现在的境界。 逆生三重每一重都有对应的稳固期,如果急于求成,很容易导致能量失控,伤及根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的白气逐渐收敛,最终完全没入王墨体内。当他再次睁眼时,已是正午时分。 王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龙虎山山脚下的古镇在阳光下显得宁静祥和,与山上罗天大醮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街道上偶尔有异人走过,但大多数都是普通游客,带着朝圣般的心情前来龙虎山参观。 “该出去走走了。” 王墨自言自语。 一直待在房间里修炼也不是办法,他需要观察龙虎山的布局,寻找合适的机会接近陆瑾。 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罗天大醮的情况,尤其是那些可能掌握八奇技的参赛者。 王墨换上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衫,戴上帽子,将一头银白长发藏起大半。 对着镜子检查一番,确认不会轻易被人认出后,他才推门离开旅馆。 古镇的街道不算宽阔,青石板路两旁是各色店铺,卖香烛的、算命的、卖当地特产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食物的混合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山上传来隐约的喝彩声。 王墨混在游客中,慢慢向龙虎山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群中隐藏的异人气息。 龙虎山这次罗天大醮,表面上是选拔天师继承人,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 “老板,来碗素面。” 王墨坐在位置上一边等候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要做什么。 毕竟罗天大醮结束之后,全性就会大闹龙虎山。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主要是龚庆这个小子。 田晋中的死,导致老天师下山。 虽说老天师下山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田晋中的死,还有其他原因。 那就是龚庆从田老那里盗取的记忆。 那个关于甲申之乱的秘密。 毕竟一人之中所有的故事基本上都是围绕着甲申之乱才展开的。 但是王墨对于甲申之乱的秘密不感兴趣。 毕竟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追着过去的事情不放的。 但是说到甲申之乱,是不是也可以称之为假神之乱呢! 毕竟冯宝宝是从那一年之后出现的。 而且都可以长生不老了说她是个神仙也不过分吧? ------------ 第92章 各方准备 龙虎山的黄昏被一片金红色的霞光笼罩,山峦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愈发巍峨。 罗天大醮的赛场内,人群尚未完全散去,喧嚣声中夹杂着兴奋的议论与不甘的叹息。 颁奖仪式在中央擂台上举行。张楚岚站在最高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接过象征第一名的令牌时,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仍对他那些取巧的手段耿耿于怀。 陆瑾缓步上前,手中托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本小册子。 “张楚岚,这是通天箓。” 陆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按照约定,它是你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楚岚身上。八奇技之一,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绝学,就这样摆在眼前。 就连贵宾席上的几位老者,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张楚岚却摇了摇头。 “陆前辈,多谢您的好意。”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看似不好意思的笑容。 “但是吧!我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炁体源流就给搞得焦头烂额的现在加一个通天箓,我这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台下一片哗然。 拒绝八奇技?这简直闻所未闻! 陆瑾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天师张之维坐在一旁,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短暂的沉默后,老天师缓缓开口: “既然楚岚不要,那就按比赛名次顺延吧。灵玉,你来。” 张灵玉站在亚军的位置上,闻言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通天箓虽然是绝学,但毕竟是外物,他更愿意精修龙虎山的传承。 “师父,我......” “学了通天箓,你就能用五雷符了。”老天师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张灵玉的表情瞬间凝固。 “弟子遵命。”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上前接过了木匣。 那一刻,他注意到师父眼中一闪而过的欣慰,也注意到台下某些人眼中深藏的嫉妒与算计。 --- 山脚下的古镇已华灯初上。 王墨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硬币。 硬币在他指尖翻飞,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凝滞,轨迹中隐约有白色气流缠绕。 逆生三重的修炼进展顺利,但这还不够。 现在他需要确保看到田晋中活下来。 原著中,田老之死是老天师后来大开杀戒的直接导火索。 一旦田晋中不死,整个事件的走向就会完全不同——老天师不会暴走,全性不会遭受灭顶之灾,异人界的平衡也不会被彻底打破。 这对王墨来说至关重要。 一个相对稳定的异人界,更适合他这样的人暗中发展。 而一个暴怒的老天师,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控的变数。 “龚庆那蠢货......” 王墨低声自语。 他至今想不通,龚庆最后那句“您老的命我背了”到底图什么。 彰显气节?在全性这种组织里谈气节,简直可笑。那句话除了激怒龙虎山、害死更多同伙外,没有任何意义。 今晚,他必须确保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墨瞥了一眼屏幕,是夏禾发来的消息: “阿墨!今晚就要行动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夏禾发消息时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一定闪着兴奋的光。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女人,实则比大多数全性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嗯!知道了!” 王墨简短回复,一如既往的冷淡。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小心点,别太靠前。” 消息显示已读,夏禾没有回复。王墨能想象她看到这条消息时挑起的眉毛,或许还会轻笑一声,说他“终于知道关心人了”。 收起手机,王墨走到房间中央。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一身黑色的劲装。 他拿起梳子,将一头银白长发仔细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镜中的自己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个月前的模样——不仅仅是发色和肤色的改变,更是气质上的蜕变。 那双眼睛更加深邃,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差不多了。” 王墨喃喃道。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入房间,带来山中特有的草木清香。 远处,龙虎山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宛如倒悬的星河。 --- 龙虎山上,气氛微妙。 大部分观众和参赛者已经离去,山道上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但某些地方的戒备,反而比白天更加森严。 不远处,一队人马也在暗中布防。 哪都通的员工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分散在关键位置。 从外表看,他们就像普通的景区工作人员,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人行动干练,眼神锐利,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无比。 “徐三,徐四那边联系上了吗?” 一个有些秃然的中年人问道,他是哪都通华东区的负责人。 “联系上了。徐四说他已经带人在后山布控。” 旁边年轻些的员工回答。 中年人点点头,但脸上的忧色未减。 他太了解全性了——那是一个完全不可用常理揣测的组织。 如果今晚全性真的要闹事,规模恐怕不会小。 “通知所有人,提高警戒级别。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示警,不要单独行动。” 中年人沉声下令。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夜色中的龙虎山,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 王墨离开旅馆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古镇的街道不似前几天那么人流汹涌,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 他避开通往龙虎山正门的大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径。 这条路他白天已经勘察过,虽然陡峭难行,但隐蔽性极好,能避开大部分明岗暗哨。 逆生三重运转,王墨的脚步变得轻盈无比。 他不需要像寻常异人那样催动炁息,身体自然而然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踏过草丛时,草叶只是微微弯曲;掠过树枝时,叶片几乎不动。 半山腰处,王墨停下脚步,藏身在一块巨石后。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天师府的轮廓,也能观察到几条主要山道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流逝。 ------------ 第93章 夏柳青和巴伦 夜色如墨,龙虎山逐渐沉寂下来。 王墨藏身于山道旁一株古松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 逆生三重运转之下,他的生命体征被压制到最低点,就连最敏锐的异人从他身旁经过,也未必能察觉这里藏着一个人。 他的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注视着蜿蜒下山的山道。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白天热闹非凡的罗天大醮赛场此刻已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身影还在收拾器具。 获胜者的欢呼、失败者的不甘、观众的议论,所有这些声音都随着人群的离去而消散在夜风里。 最先离开的是各派长辈和十佬中的人物。 风正豪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天下会的一众好手,这位最年轻的十佬行事总是雷厉风行。 然后是各门派的参赛者和观战者。武当、诸葛家、唐门、东北出马仙家…… 形形色色的异人三五成群地走下山道,有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日的精彩对决,有人垂头丧气地懊恼自己的失误,也有人沉默不语,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 王墨静静观察着这一切。他的视力在逆生三重的加持下远超常人,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中,也能清晰地看清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山道上的人影已经稀疏到每隔几分钟才能看到一个。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最后几个负责清扫赛场的龙虎山道士也离开了。 整座山彻底安静下来。 “看来人基本上都走光了。” 王墨在暗处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没有立即行动。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往往最危险——看似无人的环境里,可能藏着最有耐心的猎手。 他需要确认,是否还有人像他一样隐藏在暗处。 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 这期间,王墨的感知完全放开。逆生三重第二重对生命能量的敏感让他能够察觉到方圆百米内的任何活物。 几只夜鸟归巢,几只山鼠在草丛中穿梭,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就在他准备离开藏身之处时,异变突生。 远处,天师府方向,一座二层楼阁的大殿突然泛起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纯粹,如同液态的黄金在夜色中流淌。 它从大殿的窗户、门缝中渗出,将整座建筑勾勒出一个朦胧的金色轮廓。 “嗯?看来老天师开始传渡了。” 王墨眼神一凝。他知道这金光意味着什么——那是天师度的仪式在进行。 张之维正在将天师之位和天师度的秘密传承给张楚岚。 这是龙虎山最核心、最隐秘的仪式,若非特殊情况,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进行。 而这也意味着,全性等待的时机到了。 果然,几乎在金光亮起的同时,王墨感知到了多个生命能量在暗中移动。 这些能量或强或弱,移动方向各不相同,但都透着一股子邪气和躁动。 有些向着金光所在的天师府潜行,有些则分散到龙虎山的各个角落。 全性之人开始行动了。 王墨不再犹豫,身影一闪,消失在古松之下。 他的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逆生三重对身体的极致掌控让他能够在复杂地形中如履平地——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身体便掠过数丈距离。 手指在树枝上微微一勾,整个人就改变方向。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事情的发展基本如他所料。 首先传来打斗声的地方是东南方向的竹林。 王墨在高处瞥了一眼,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竹林中穿梭,其中一道白色的人影尤为显眼——那是张灵玉。 而围着他的人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手中似乎托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苑陶。 那个炼器师。 紧接着,另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西侧快速接近。 那气息王墨很熟悉,是陆瑾的。 这位果然没有离开,他带着陆家的门人直扑竹林方向,显然是去支援张灵玉了。 激烈的碰撞声、炁息爆发的轰鸣、隐约的怒喝和冷笑……战斗迅速升级。 王墨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夏柳青和巴伦。 根据他对原著的记忆,这二位应该在某处“看戏”。 夏柳青是全性的元老,巴伦则是掌握六库仙贼的外国人,他们都是实力超群却又相对独立的存在。 王墨在树林中穿梭,感知全开。 约莫一刻钟后,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附近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树木较为稀疏,月光得以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老人。另一个则外国人。 夏柳青和巴伦。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突然,两人同时顿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转向王墨藏身的方向。 巴伦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刺上,夏柳青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找到了!” 伴随着一道平静的声音,王墨的身影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显现。 他没有直接落到地面,而是轻盈地落在了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二人。 “嗯?” 夏柳青和巴伦同时看向王墨。巴伦没有说话,但身体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姿势。 夏柳青则脸上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哦!你是?” 夏柳青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王墨从树枝上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站直身体,对着夏柳青拱手行了一礼——这是异人界晚辈见前辈的礼节。 “在下全性!王墨!” “全性王墨?” 夏柳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哦?你就是前段时间打败了丁嶋安的那个王墨?”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趣。夏柳青虽然上了年纪,但对于现代科技的接受程度却很高。 他平时也会用手机上网,看看异人圈子的新闻和论坛。 王墨和丁嶋安那场战斗的视频,他正好看过。 “嘿嘿!你小子!” 夏柳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和几分玩味。 “不仅八极拳打得好,我看视频里你的如意劲也练得不错!现在倒好——” 他的目光在王墨身上仔细打量,尤其是在那头银白长发和过分白皙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你连逆生三重都学了去了?” 夏柳青一眼就看穿了王墨现在的状态。 这位全性元老活了将近一个世纪,见识过太多功法和异人,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他虽然没练过,但特征太明显,瞒不过他的眼睛。 王墨心中微凛。 夏柳青的眼力果然毒辣,不愧是全性中最老牌的元老之一。 “夏老好眼力。” 王墨坦然承认。 “晚辈确实侥幸学了些皮毛。” “皮毛?” 夏柳青嗤笑一声。 “能练到第二重化筋骨内脏的境界,这可不是皮毛。 陆瑾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三一门的绝学被一个全性的后生练到这个程度,怕是要气得吐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找我们这两个,应该不是为了显摆你的逆生三重吧?”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的打斗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片林间空地的寂静。 王墨知道,真正的对话,现在才开始。 ------------ 第94章 和巴伦的谈话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落,在三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打斗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这片林间空地的寂静。 夏柳青表面看上去镇定自若,甚至带着几分老年人特有的从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王墨那标志性的银白长发和听到“全性王墨”这个自称时,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他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 那个正邪分明、血仇深重的年代。 三一门和全性的恩怨,夏柳青太清楚了。 几十年前那场几乎灭门的惨案,让三一门从异人界赫赫有名的大派沦落到只剩陆瑾一人苦撑,而全性在其中绝非无辜。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王墨——一个自称全性之人,竟然将三一门的镇派绝学逆生三重修炼到了“二重”的境界时,那种荒谬感和冲击力是难以言喻的。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离经叛道到了极致。 夏柳青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活了将近一个世纪,见过太多离奇事,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年轻人究竟什么来头?他是怎么得到逆生三重修炼方法的? 又为何敢在全性身份暴露的情况下,公然展示这门功法? 无数疑问在夏柳青心中翻涌,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静静地等待王墨说明来意。 “夏老,我这次可是为了你身边这位过来的。” 王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巴伦?” 夏柳青闻言,疑惑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鬼佬。 巴伦对上夏柳青的目光,耸了耸肩,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我不认识他。” 这句话他说得很肯定。巴伦的记忆力极好,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银发青年——如此特别的外貌,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 夏柳青重新看向王墨,眼中带着询问。 “巴伦先生。” 王墨转向巴伦,语气平静而直接。 “我是为了六库仙贼而来。” “六库仙贼?” 夏柳青愣了愣。说实话,他和这个“鬼佬”相识多年,关系也算不错,但对于巴伦具体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他其实并不清楚。 异人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过分探究他人的功法秘密,尤其是对于巴伦这种明显有特殊经历的人。 夏柳青只知道巴伦的身手极为了得,生命力旺盛得不像话,而且似乎对食物有着某种异乎寻常的需求和克制。 但他从未将这与传说中的八奇技联系起来。 而巴伦在听到“六库仙贼”这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有了一刹那的失神。 那个名字……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名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冰冷的雪山,刺骨的寒风。自己即将濒死时,保住了底线从而获得的馈赠。 以及随之而来的,长达数十年的空虚和克制,永生般的生命力,还有那份沉重的嘱托…… “你知道六库仙贼?” 巴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王墨,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所有秘密。 “知道一点。” 王墨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巴伦的目光。 他的确知道一些——通过原著的情报,他知道六库仙贼是八奇技之一,能够完美消化吸收任何物质转化为生命能量,从而获得近乎永生的寿命和强大的恢复力。 但他不知道具体修炼方法,也不知道这门功法的全部奥秘。 而这正是他找巴伦的原因。 夏柳青看着交谈的二人,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虽然不理解“六库仙贼”到底是什么,但从巴伦的反应来看,这显然触及了这位老朋友的核心秘密。 老江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他该插手的。 夏柳青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他的目光在巴伦和王墨之间游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个王墨,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都知道什么?” 巴伦问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 “而你又想要什么?” 这是两个问题,但巴伦问得很有技巧。他先问王墨知道什么,以此判断对方的情报深度;再问王墨想要什么,这是谈判的基础。 王墨欣赏巴伦的直接。和聪明人打交道,拐弯抹角反而浪费时间。 “我想要六库仙贼。”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截了当地说道。 闻言,巴伦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确实,任何一个知道六库仙贼效果的人,很难不对它产生渴望——近乎无限的寿命。 完美的消化吸收能力,强大的生命恢复力……这些对异人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能力。 但巴伦没有立即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王墨身上仔细打量,从那一头银白的长发,到过分白皙的皮肤,再到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给你?” 巴伦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就凭你知道这个名字?” “当然不是。” 王墨摇头。 “我可以用东西交换。” “什么东西能换八奇技?” 巴伦挑眉。 “关于‘他’的情报。”王墨平静地说道。 巴伦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他’?”巴伦的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一些。” 王墨的回答依旧谨慎。 这句话击中了巴伦内心最深的秘密。 他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说过雪山上的经历,包括夏柳青。 “你到底是什么人?” 巴伦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个追寻力量的人。” 王墨回答得很坦诚。 “和你们一样。” 这个回答让巴伦陷入了沉默。 他转头看了看夏柳青,后者正悠闲的看着四周,仿佛对这边的对话毫不关心。但巴伦知道,这位老朋友一定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远处的打斗声突然激烈起来,隐约能听到陆瑾的怒喝和苑陶的怪笑。龙虎山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这一刻,这片林间空地上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沉重。 而夏柳青靠在一棵大树旁看着二人。 今晚的龙虎山,果然有趣。 ------------ 第95章 夏禾和张灵玉 “呼~到手了!” 王墨靠在一棵粗大的古树旁,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那里清晰地显示着新收录的功法名称——六库仙贼。 与巴伦的交易比预想中顺利。这位前特种兵出身的异人虽然谨慎,但确实对阮丰的下落和情报有着迫切需求。 王墨给出的信息足够详实——阮丰目前隐居在纳森岛。 作为交换,巴伦将六库仙贼的核心原理和入门修炼方法传授给了他。 “哎呀!今天晚上没什么想要的了!” 王墨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逆生三重和六库仙贼,这两门绝学已经足够他消化很长时间了。 陆瑾的逆生三重让他重塑生命本源,巴伦的六库仙贼为他提供无限能量,若能真正将二者融合,他的实力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至于通天箓、炁体源流这些其他八奇技,王墨虽然也有兴趣,但并非必需。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懂,与其盲目追求所有绝学,不如先把到手的东西练到极致。 他准备离开这片树林,找个安静的地方研究新获得的六库仙贼。但就在这时——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整片山林都为之震动。 树木摇晃,鸟兽惊飞,强大的炁息冲击波即使隔了数百米也清晰可感。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庞大的杀气。 那是顶尖高手全力碰撞的动静。 王墨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 从方向判断,应该是陆瑾和苑陶那边的战斗升级了。 苑陶那老家伙虽然本身实力不算顶尖,但他那些法器确实麻烦,加上全性可能还有其他高手埋伏,陆瑾那边压力不会小。 不过这与王墨无关。他既没有帮陆瑾的理由,也没有插手全性行动的义务。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研究功法。 但有时候,你不去凑热闹,热闹也会找上你。 就在王墨准备转身离开时,两道身影从不远处飞了过来。 王墨挑了挑眉,停下脚步。因为他认出了来人。 跑在前面的是个一身白色道袍的青年,长发披散,面容俊美却带着焦急——张灵玉。 而紧追在他身后的,则是个妖娆女子,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嘴角挂着勾人的笑意——夏禾。 这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就来到了王墨所在区域附近。 张灵玉站起身,看向夏禾对着她说道。 “夏禾,你赶紧让开,我要去帮陆前辈!”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之前的战斗消耗不小。 夏禾轻盈地落在地上,看着张灵玉,笑容妩媚: “帮他?算了吧!你以为你一离开,那股庞大的杀气是谁迸发出来的?” 她的话意有所指。张灵玉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王墨藏身在树影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对张灵玉和夏禾之间的纠葛略有耳闻——一个是龙虎山高徒、未来天师的候选人,一个是全性四张狂之一、以玩弄人心著称的“刮骨刀”。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很。 看着两人对峙的场面,王墨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默默从怀中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 别误会,王墨可不是打算拍照留念,而是——他准备录像了! 这个场面实在太有趣了。 张灵玉那种又急又怒又拿夏禾没办法的表情,夏禾那种游刃有余的调戏姿态,简直是难得的“素材”。 以后要是无聊了,拿出来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王墨将手机固定在一根树枝上,确保镜头能清晰捕捉到下方两人的互动,然后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看戏。 果然,接下来就是夏禾对张灵玉的“调戏时间”。 “别废话,你在不让开,我就……” “你就怎样?” 夏禾来到张灵玉面前。 她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绕着张灵玉慢慢踱步,目光在他身上肆意打量,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让开!别碰我!咱俩的账我今天不给你算。” 张灵玉沉声道。 而夏禾则是直接抱住了张灵玉。 “想救陆老爷就先过了我这关。” “你……你松手!” 张灵玉推搡着抱住自己的夏禾。 紧接着夏禾更放肆了,双手捏了捏张灵玉的屁股。 王墨看的很清晰,张灵玉的脸都黑下来了。 而夏禾捏完看着黑了脸的张灵玉开口说道。 “怎么?还想打我?” “我想很久了!” 张灵玉双手交叉握在一起。 对着夏禾的脑袋就是一锤。 王墨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手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镜头焦距,给张灵玉那张又羞又恼的脸来了个特写。 但就在录像录得起劲时,王墨突然感觉到什么。 他的视线从下方的二人身上移开,看向了不远处另一棵大树的树冠。 那里,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白发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与整片山林融为一体。 若非王墨的感知在逆生三重加持下异常敏锐,恐怕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 而此时的老天师,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张灵玉和夏禾。那表情,就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顽童。 王墨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完全没察觉到老天师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位绝顶的隐匿功夫,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如果不是老天师主动露出一丝气息,王墨恐怕到现在都发现不了他。 而就在王墨的视线看向老天师的时候—— 老天师也转过头,看向了王墨这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墨能清晰地看到老天师那双眼睛——一只睁着,平静深邃如古井,一只闭着,却仿佛蕴藏着无穷智慧。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就像在看林中一片叶、山间一块石。 ------------ 第96章 被发现 月光如水,洒在林间空地上。张灵玉和夏禾的对峙,已经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僵局。 夏禾被张灵玉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摔倒在地。她仰面躺着,却没有丝毫狼狈,反而笑得更加妩媚。 张灵玉单膝跪地,一只手紧紧掐着夏禾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但那只手,迟迟落不下来。 张灵玉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他的眼神在凌厉和柔软之间反复切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咬紧的牙关甚至在微微颤抖。 “夏禾,算我求你了,走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夏禾却只是看着他,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催动能力反击,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张灵玉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张灵玉手腕的瞬间,张灵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松开。” 夏禾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灵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夏禾顺势坐起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鼻尖相碰。 她能闻到张灵玉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张灵玉能感受到夏禾温热的呼吸,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旌摇曳的香气。 然后,在张灵玉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夏禾微微侧头,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他的左脸颊上轻轻舔了一下。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味道没变嘛~” 夏禾退开一些,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张灵玉彻底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考能力都被那个触感夺走。 脸颊上湿润的、温热的、带着奇异酥麻感的触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经末梢。 紧接着,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张灵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不,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月光下都能看出他的脸黑得如同锅底。 他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整张脸的表情从呆滞转为震惊,再转为滔天的愤怒。 “你找死吗!”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阴冷,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气。 但夏禾不在乎。 她看着张灵玉暴怒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而是顺势向后一仰,重新躺回了地上,双臂展开,摆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来啊,杀了我啊。” 她轻笑着,声音里满是挑衅。 “让我看看,天师府的高功弟子,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张灵玉的手悬在半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原本应该和张灵玉“谈心”的夏禾,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躺在地上,目光随意地扫过头顶的树冠。 月光从枝叶缝隙中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就在那些光影之间,她隐约看到了一个不协调的轮廓。 一个人形的轮廓。 蹲在树枝上,几乎完全融入了阴影,如果不是某个角度恰好有月光勾勒出边缘,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夏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躺着,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同时,她的视线聚焦在那个轮廓上,终于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下方。 而那人的脸,在月光的偶尔照耀下,显露出熟悉的轮廓。 王墨。 夏禾的呼吸滞了一瞬。 而树上的王墨,似乎察觉到了夏禾的目光。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是的,手机,夏禾现在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是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然后,平静地看向了地上的夏禾。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唰——” 夏禾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王墨所在的方向,脸上的慵懒和妩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张灵玉被夏禾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他顺着夏禾的视线看过去,终于也注意到了树上的王墨。 那一刻,张灵玉的感觉,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他的脸从黑变红,又从红变白,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堂堂天师府高功,未来天师的候选人,在龙虎山上,深更半夜,和一个全性的妖女纠缠不清。 还被一个旁观者——而且很可能是全性的旁观者——全程目睹,甚至可能被录了下来。 张灵玉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永生永世不再出来。 而树上的王墨,面对两人投来的目光,没有丝毫尴尬或慌张。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按下了手机上的停止录制键,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对着树下的二人挥了挥手。 “哈喽!” 他的声音平静自然,就像是在街边偶遇熟人打招呼。 “王墨?” 夏禾盯着他,终于忍不住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的语气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被撞破好事的恼怒。 而张灵玉,已经彻底石化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龙虎山? “王墨,你怎么会在这?” 夏禾追问道,她的目光在王墨身上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而且,你这是什么状态?” 她终于注意到了王墨的变化。 那一头醒目的银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过分白皙的皮肤。 还有那双眼睛,比从前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在流转。 整个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既像是王墨,又像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夏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几天前,他还是黑发黑瞳,肤色正常。现在这个模样,明显是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的结果。 而且,她能感觉到王墨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一片平静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练了点新东西。” 王墨轻描淡写地回答,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轻盈无声,如同羽毛飘落。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张灵玉那张死灰般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转向夏禾: “打扰你们了?” 这句话问得极其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不小心路过的无关人士。 夏禾的嘴角抽了抽。她看着王墨那副平静的样子,突然很想往他脸上打一拳。 而张灵玉,在王墨走近的瞬间,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猛地后退三步,金光咒瞬间覆盖全身,进入了完全的戒备状态。 “你也是全性的?” 张灵玉的声音干涩,眼神凌厉如刀。 王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禾,然后耸了耸肩。 “嗯哼。” 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灵玉心中仅存的侥幸。 月光下,三人对峙而立。 远处的战斗声依旧隐约传来,但此刻,这片林间空地上的气氛,比任何战场都要紧张。 ------------ 第97章 调皮的老天师 王墨话音落下的瞬间,树林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还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但就在这片寂静中,另一棵大树上,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脚踩枯枝,又像是衣袂拂过树叶。 那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场的三人都是异人,五感本就远超常人。 加上此刻气氛凝滞,环境相对安静,这点细微的声音,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墨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转头去看,因为他知道这声音是谁弄出来的,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声音——老天师是故意的。 这位绝顶高手若真想隐匿,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现在这样,不过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他来了。 但夏禾和张灵玉不知道。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夏禾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全身炁息骤然提升到备战状态。 张灵玉则先是疑惑,随即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那棵大树的树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中,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静静站立。 青色道袍,白发白须,双手负在身后,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一根不过手腕粗细的横枝上,树枝却连弯都没弯一下。 他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与整棵大树融为一体。 又仿佛刚刚才到,只是没人察觉他是何时来的。 “师,师父?” 张灵玉的声音在颤抖。那不仅仅是因为震惊,更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羞耻。 他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自己和夏禾的事情,不仅被王墨这个全性旁观者看到,现在连师父——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异人界的绝顶——都亲眼目睹了。 张灵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解释,想辩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所有的念头都搅在一起,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件事传出去后,龙虎山上下会怎么看他,整个异人界会怎么议论他。 一个与全性妖女纠缠不清的天师继承人? 多么讽刺。 夏禾也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树上的老天师,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 不同于面对王墨时的警惕,此刻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那是猎物面对天敌时的恐惧。 她见过很多高手,杀过很多人,但从未有谁给过她这样的压迫感。 不需要动手,甚至不需要释放气势,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感觉呼吸困难,体内的炁息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就是绝顶吗? 夏禾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看向王墨,却发现这个银发青年依然平静,甚至没有看向老天师的方向,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而树上的老天师,并没有搭理张灵玉和夏禾。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王墨身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表象,直达本质。 在王墨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老天师轻轻叹了口气。 “小子!真是妖孽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老天师一眼就看穿了王墨的底细——逆生三重,已经抵达了第二重“化筋骨内脏”的境界。 这本没什么。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虽然难练,但历史上达到第二重的人也不是没有。 问题是时间。 老天师太清楚陆瑾得到逆生三重传承的时间了。 而王墨,从他第一次接触这门功法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几天。 几天时间,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陆瑾练了一辈子,才堪堪达到第二重还没到巅峰。 就算陆瑾有心魔,不愿冲击第三重,可就算没有心魔,陆瑾的天赋和努力,也不可能在几天内达到王墨现在的境界。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是打破了常理的存在。 老天师看着王墨,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惊叹,有欣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还有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的光芒。 现在,亲眼看到王墨在几天内将逆生三重练到第二重,那个猜测更加清晰了。 那条路……那条几乎被所有人认为是绝路、是妄想的路…… 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走通。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老天师感慨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欣慰。 然后,他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张灵玉。 “灵玉啊!”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张灵玉如遭雷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师父,你听我说……” 张灵玉的声音带着急切,他试图解释,试图挽回,试图为自己辩解哪怕一点点。 但老天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老人的目光越过张灵玉,落在了夏禾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 “就是这丫头啊?” 老天师指着夏禾突然对着张灵玉问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些笑意。 而张灵玉听到自家师父打趣般的声音脸都红了。 他当然知道师父在问什么。 几年前,他下山历练归来,师父就察觉到他失了元阳。 当时师父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只说是一场意外。 现在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夏禾,不敢看师父,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盯着泥土里几片枯黄的落叶。 夏禾听到老天师略带打趣的声音也有些呆住了。 月光静静洒落,照在四个人身上。 王墨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局外的观察者。 他看着脸红的张灵玉,看着呆住的夏禾,看着脸上带笑的老天师。 他甚至也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夜风渐起,吹动树林,沙沙作响。 远处,陆瑾和苑陶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炁息的碰撞声越来越激烈。 但在这片林间空地上,时间仿佛静止了。 ------------ 第98章 尴尬的张灵玉 “师,师父,别说了师父!” 张灵玉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 他终于从老天师突然现身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和夏禾的纠缠、王墨的旁观、以及老天师的全程目睹——已经无法挽回。 他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树上的师父,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羞愧。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甚至能看到眼角隐隐闪烁的水光。 “师父,弟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任何解释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王墨靠在一棵树旁,双手抱胸,完全是一副局外人的姿态。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师徒对峙的一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可比什么罗天大醮的比武有意思多了——天师府的内部纠葛,绝顶高人的家事,还有全性妖女的掺和,简直是年度大戏。 夏禾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中恢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老天师这样的存在,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她的目光在老天师、张灵玉和王墨之间游移,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而树上的老天师,依旧平静如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弟子,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责备。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看透一切的淡然,又像是某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几秒钟的沉默后,张灵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闪,挡在了老天师和夏禾之间,将师父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突然,连夏禾都愣了一下。 “夏禾!你这个妖人,看到没有,我师父可是已经到了!” 张灵玉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指着夏禾喝道。 “你还敢在龙虎山上撒野,再不滚出龙虎山,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说得义正辞严,脸上重新恢复了天师府高功的威严。 如果不是刚才那副羞愧欲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王墨几乎要以为这个人格分裂了。 但王墨看得明白——张灵玉这是在演戏。他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向师父表明立场,挽回一点点尊严。 他在用行动告诉老天师:看,我和这个妖女不是一伙的,我随时准备对她出手。 很拙劣的表演。 却很真实。 真实地反映了张灵玉此刻内心的挣扎——他既想维护师门尊严,又无法对夏禾真正下狠手。 既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又知道自己早已不清不白。 夏禾看着张灵玉,眼神复杂。她当然也看出了张灵玉的用意。 这个傻道士,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保护她,或者说,试图保护他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老天师,终于有了反应。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一边凉快去吧!” 老天师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话里的调侃意味却很明显。 “舍得打,刚才那一巴掌就落下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张灵玉脸上。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表演,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张灵玉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变成了红色。 他僵在原地,挡在师父身前的姿势都变得无比尴尬,举着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师父,您这会可不能拆弟子的台啊!” 他回过头,对着师父苦笑,声音里满是哀求。 那表情,就像是做错了事被家长当场抓包的孩子,既想维持大人的尊严,又忍不住流露出孩子的委屈。 老天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夏禾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身形一闪,竟直接越过张灵玉,来到了老天师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米,夏禾甚至能看清老天师脸上每一条皱纹的走向。 与此同时,夏禾周身腾起粉色的炁。那炁并不浓郁,却异常纯粹,如同最上等的胭脂在水中化开。 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旌摇曳的美感。粉色的炁在她体表流转,最终汇聚于她的右手掌心。 然后,在张灵玉惊骇的目光中—— 夏禾一掌拍出,印在了老天师的胸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暴的炁息爆发。那一掌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朋友间随意的拍打。 但掌心处那粉色的炁,却如同活物般,试图钻进老天师的体内。 张灵玉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夏禾,你要干什么!” 他厉声喝道,金光咒瞬间催动到极致,就要冲上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师父的表情。 老天师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轻飘飘的一掌拍在他胸前,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石头上,没有引起任何反应。老人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夏禾掌心那粉色的炁,在接触到老天师身体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日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不是被震散,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原来如此。” 老天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 “这就是刮骨刀啊。” 他低头看了看夏禾还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头看向夏禾的眼睛。 “丫头,你觉得老头子我过了你这关了吗?”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夏禾浑身一颤。 她当然明白老天师在问什么。 刮骨刀,她的天生异能——肌息。这种能力能够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瓦解意志,摧毁理智。 即使是修为高深的异人,在她面前也难免心神动摇。 但刚才那一掌,她的肌息在触碰到老天师身体的瞬间,就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那不是抵抗,不是对抗,而是绝对的压制——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激不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个老人,心志之坚,修为之高,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她的刮骨刀对他完全无效。 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另一件事—— 眼前这人,是真的老天师。 因为如果是域画毒假扮的,就算外表再像,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绝对的心境和修为。 域画毒的变化之术再精妙,也只能模仿形,无法模仿神,更无法模仿这种绝顶高手独有的“意境”。 夏禾收回手,周身的粉色炁缓缓散去。她退后两步,对着老天师深深一拜,动作恭敬而郑重。 “全性夏禾!拜见老天师!” 这一拜,是承认,也是臣服。 王墨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他当然明白夏禾为什么要对老天师出手——这女人心思缜密,在这种关键时刻,首先要确认眼前的老天师是不是本人。 毕竟全性的域画毒也在龙虎山上,变化之术防不胜防。 现在看来,是真的。 那么接下来…… 果然,老天师摆了摆手,示意夏禾起身。他的目光转向张灵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灵玉,你去前山。” 张灵玉一愣:“师父,可是这里……” “这里用不着你。” 老天师打断了他。 “前山那边,公司的同志们正在对付全性的其他人,你去帮忙。” “但是……” 张灵玉下意识地看向夏禾,眼中满是担忧。 老天师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怎么,怕为师对她不利?” 张灵玉浑身一颤,连忙低头: “弟子不敢!” “那就去吧。”老天师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师命。” 张灵玉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挣扎了几秒。他的目光在夏禾和师父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弟子遵命。” 他转身,深深看了夏禾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警告,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他化作一道金光,向着前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光下,树林中,只剩下老天师、夏禾和王墨三人。 夜风渐冷。 ------------ 第99章 老天师的夸赞 张灵玉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林中只剩下三人——负手而立的老天师、神色复杂的夏禾,以及在一旁静观其变的王墨。 夜风拂过,带起树影婆娑。 老天师的目光落在夏禾身上,那眼神不再如之前那般淡然,而是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小丫头,你胆子也够大的,一个全性妖人,见到龙虎山天师,还不赶紧走?” 这话说得很平淡,没有威胁,没有斥责,倒像是长辈在询问晚辈为何还不回家吃饭。 夏禾闻言,反而放松了几分紧绷的神经。她轻轻撩了撩额前的碎发,那张妖媚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又怎么走得脱呢?” 她说的是实话。面对老天师这样的存在,想走或想留,早已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了。 刚才那试探性的一掌已经证明,若老天师真想留下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老天师轻哼一声。 “哼!” 那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些许感慨。他抬头望了望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缓缓说道: “脚在你身上长着,走不走,走哪条路,走什么样的路,自己决定。” 顿了顿,他转头重新看向夏禾,目光深邃: “做不做人,做什么样的人,亦是如此。” 这话说得很重,却又很轻。重的是其中蕴含的人生哲理,轻的是那云淡风轻的语气。 夏禾闻言,嗤笑一声。 “呲——”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讥讽: “龙虎山天师,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说傻话。太多时候,你我的模样,都是别人决定的。” 这话里有话。她是在说自己的命运——因为天生的“刮骨刀”能力,从小就被视为妖孽,被视为祸水。 她被迫走上了这条全性之路,因为除此之外,异人界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也是在说张灵玉——那个被龙虎山期望、被正派规矩束缚、被师门荣辱捆绑的年轻道士。 老天师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那些皱纹如同岁月刻下的年轮,每一道都藏着无尽的故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沧桑: “是啊。想走的路,不好走;想做的人,不好做。都说是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那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忽然完全睁开,目光如电: “不是废话吗?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这话如惊雷炸响。 不是斥责,不是教训,而是一句直指本质的叩问——如果连自己的心都做不了主,还谈什么身不由己。 夏禾浑身一震。 她怔怔地看着老天师,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妖媚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迷茫的神情。 许久,她才低下头,轻声说道: “受教了。” 老天师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笑容: “好自为之吧。你可以离开了。” 夏禾深深看了老天师一眼,又转头看了看一直在旁观的王墨。 她的目光在王墨身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然后转身,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林中。 树林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只剩下老天师和王墨两个人。 老天师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王墨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本心。 “小子!你怎么看?” 他显然是在问刚才与夏禾的那段对话——关于选择,关于道路,关于“己不由心,身岂由己”。 王墨见老天师看了过来,不由笑了笑。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姿态放松,完全没有面对绝顶高手时应有的紧张。 “老天师,那娃着相啦!” 他的声音很随意,就像是在点评一个不太成熟的后辈。 老天师闻言,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 那声“哦”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 王墨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既然都加入了全性,那么就应该记住,‘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这是全性的根本理念,对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没太多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就像我——” 他指了指自己,那一头银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想要学习很多手段,那就努力去搞到手。逆生三重也好,六库仙贼也罢,我想要,我就去争取。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老天师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王墨接着说: “她也同样如此!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已经戴上了‘刮骨刀’‘妖女’这些标签,那就应该坦然接受。 可她又偏偏放不下,既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又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既享受着全性的自由,又时不时流露出对‘正派’生活的向往。” “归根结底。” 王墨总结道。 “还是对自己不诚!她也看不清假欲,见不到真欲。”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深刻。 夏禾的“刮骨刀”能力,本质上是操控和放大他人的欲望。可她自己呢?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放纵天性?是获得认同?是找到一个能接纳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清。或者说,她不愿意去看清。 老天师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王墨继续说。 “包括你那个弟子也是。” 王墨毫不客气地点评起张灵玉。 “活得太拧巴了!明明心里有欲,却非要强行压制;明明动了情,却非要装作无情;明明失了元阳,却非要假装一切如常。” “他也在对自己不诚。既放不下龙虎山的责任和期望,又割舍不了对夏禾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结果就是两头不靠,活得像个精神分裂。” 王墨摊了摊手: “要我说,要么就像我一样,坦然承认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去争取。 要么就像陆老爷子那样,坚守自己的道,一以贯之。最怕的就是这种,既要又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把自己弄得痛苦不堪。” 他说完了,静静地看着老天师。 月光下,老天师沉默了许久。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似乎在思考王墨的话,又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长须,然后—— 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赞赏和感慨的笑容。 “好,好一个‘看不清假欲,见不到真欲’。” 老天师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愉悦。 “小子,你看得倒是透彻。” ------------ 第100章 被卖了的代掌门 老天师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王墨的那番话——关于夏禾、关于张灵玉、关于“看不清假欲,见不到真欲”——确实让他心中赞赏。 这年轻人看得透彻,言辞犀利,更难得的是那份超然物外的清醒。在这个年纪能有这般见识,实属不易。 但赞赏归赞赏,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行了!小子,你也离开吧!” 老天师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老头子我要去解决老陆的事情了。” 陆瑾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苑陶那老家伙虽然单打独斗不是陆瑾的对手,但他那些法器实在麻烦,加上其他人。 若去晚了,陆瑾就算能赢,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老天师准备动身了。 但王墨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是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老天师,相比于陆老爷子,你还是先关心一下田老爷子吧!”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天师的心上。 张之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田晋中。 他的师弟,龙虎山如今辈分最高的几位宿老之一,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愧疚。 几十年前的那场变故,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而田晋中……田晋中遭遇了什么,张之维太清楚了。 四肢被废,经脉尽毁,一身修为付诸东流。更残酷的是,从那天起,田晋中再也没有睡过觉。 为什么不睡。 张之维知道。 因为当年田晋中刚回龙虎山时,还不是现在这样。 那时他还会睡,只是睡得不安稳。 而张之维,不止一次在深夜路过师弟房外时,听到里面传来的梦话。 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的,但拼凑起来,足以还原真相。 田晋中找到了张怀义。 他知道了那个秘密。 但他守住了。 即使被人折磨到那种地步,即使生不如死,他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张之维全都知道。 那个号称“嘴像老太太棉裤腰”的张之维——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没有戳破师弟用毕生痛苦守护的秘密。 因为他懂。 懂田晋中的坚持,懂那份比生命更重的承诺,懂那种“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负所托”的原则。 所以他装傻。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只是心疼师弟的遭遇,装作只是日复一日地照顾这个再也站不起来的师弟。 这份愧疚,这份心疼,这份敬意,深藏在张之维心中几十年,从未对人言说。 而现在,王墨提起了田晋中。 用那种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的语气。 老天师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那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目光如电,紧紧盯着王墨: “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几乎要实质化的压迫感。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夜风停了,虫鸣息了,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整片树林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领域,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静都被隔绝在外。 王墨感受到了这股压迫。他的逆生三重自动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气,抵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力量。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了老天师的目光。 “呵呵!” 王墨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几分复杂。 “老天师,我们那位代掌门可是在龙虎山上卧底了三年。” 他顿了顿,看到老天师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年时间,伪装成一个小道士,日日夜夜伺候在田老身边。” 王墨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天师的脸色彻底黑了。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情绪。 愤怒、震惊、担忧、自责……种种情绪在那双眼睛里交织、碰撞,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王墨看着老天师的反应,心中暗叹。这位绝顶高手,终究还是有在乎的人,有放不下的牵挂。 “作为之前您放了我一马的人情。” 王墨认真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话。 “这个消息我就告诉你了。救下陆老爷子之后,赶紧去看看田老!” 说完,他不再停留。 身影一闪,银白的长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流光,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林中。 那速度之快,甚至比刚才张灵玉离开时还要迅捷几分——逆生三重和初步领悟的六库仙贼原理,让他的身法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林中,只剩下老天师一人。 张之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全性代掌门,竟然在龙虎山上卧底了三年?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每天伺候着晋中?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不,不是毫无察觉。老天师回想起来,这几年确实有个小道士特别勤快,总是抢着去照顾田晋中。 他见过几次,那孩子眉清目秀,做事细心,对晋中恭敬有加。他还夸过那孩子懂事。 现在想来,全是算计! 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龚庆就在晋中身边,一点一点地试探,一点一点地挖掘。 以那孩子的城府和手段,晋中真的能守住吗?就算晋中不说,可全性还有一个吕良呢! 老天师不敢想。 田晋中这些年为什么不睡?就是为了防止梦话泄露秘密。 全性那帮疯子,为了得到八奇技的秘密,什么事做不出来? 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乌云。 厚厚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光。 整片山林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远处天师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轰隆——” 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沉闷而威严,仿佛天公震怒。 那不是自然的雷声。 老天师站在林中,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溢。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恐怖,以至于引动了天象变化。 乌云在他头顶汇聚,雷电在云层中酝酿,整片天地仿佛都在回应这位绝顶高人的情绪。 张之维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愧疚。 愤怒。 自责。 还有……杀意。 对全性的杀意,对龚庆的杀意,对所有伤害他师弟之人的杀意。 “晋中……” 老天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 他想起几十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总是“师兄师兄”叫个不停的少年。 想起那个天赋出众、性格耿直、一心向道的师弟。想起那场变故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残躯。 他守护了师弟几十年。 却终究,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呼——” 老天师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离体,竟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射出十余米远,将沿途的树叶尽数震碎。 然后,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气的爆鸣。他就那么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方向,正是陆瑾和苑陶战斗的方向。 乌云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雷声在云层中滚动轰鸣。 整座龙虎山,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气息笼罩。 山上的鸟兽惊飞,虫蚁蛰伏,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异人——无论是全性的,还是正派的——都下意识地停下手头的动作,骇然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是天师的愤怒。 是绝顶的威严。 是守护之人的……逆鳞。 夜,更深了。 而这场由全性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第101章 消失的名场面 离开老天师的王墨并未走远。 他在林中疾驰的身影忽然停住,转身望向那片逐渐汇聚的乌云。 云层厚重如墨,边缘却透着不祥的紫红色,内部雷光隐隐,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仿佛有远古巨兽在云中苏醒。 这不是自然的天象。 王墨很清楚——这是老天师情绪失控,磅礴的炁息引动了天地异变。绝顶高人的一怒,竟能影响天象至此。 “啧。” 王墨轻叹一声,银白的发梢在骤然刮起的风中飘动。 “龚庆啊龚庆,吕良啊吕良,这下你们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按下发送键,王墨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向山下掠去。 身后,雷声越来越响,乌云越来越低,整座龙虎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笼罩。 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 龙虎山东南,密林深处。 “呃啊——!!!” 陆瑾的怒吼声撕裂夜空。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陆瑾,此刻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周身被暴烈的白色炁焰包裹。 他的理智在崩溃边缘——不,已经崩溃了。为了抵抗高宁那诡异莫测的“十二劳情阵”,他在最后关头做出了决断:将所有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全部转化为一种。 愤怒。 纯粹的、极致的、焚尽一切的愤怒。 “死!全都给我死!!!” 陆瑾双手狂舞,指尖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每一次划动,就有一张符箓凭空生成——不,不是生成,是“绘制”。 各色符箓如同不要钱般从他手中泼洒而出,密密麻麻布满整片林区。 然后—— “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 整片森林化为炼狱。 树木在符火中化为焦炭,土地在雷击下翻裂崩碎,空气在冰火交织中扭曲变形。 通天箓的恐怖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需朱砂黄纸,无需设坛作法,心念所至,符箓自成。 即使只是初步掌握,其威能也远超寻常符箓修士毕生苦修。 这就是八奇技。 这就是通天箓。 “我说,咱们就这么等陆瑾耗完?” 苑陶躲在一块三人高的巨石后面,脸上满是冷汗。 他手中托着那串宝贝珠子,“嘲风”“蒲牢”“狴犴”等九颗法器环绕身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勉强抵挡着爆炸的余波。 高宁盘坐在一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胖脸上此刻也失去了笑容。 他双手合十,周身红色炁息流转,十二劳情阵仍在运转。 “没办法。” 高宁喘息道。 “陆老爷子把所有的情绪都调转到愤怒上了。愤怒本就最为暴烈,加上通天箓的加持……现在谁靠近谁死。只能等他耗完力气。” 窦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但他已经轰了快一刻钟了……这通天箓,难道没有消耗的吗?” 沈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理论上应该有。但愤怒状态下,人的潜力会被激发到极致。加上陆瑾本身修为就高……”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每个人的灵魂上,让人喘不过气,连思考都变得迟滞。 林中狂暴的爆炸声瞬间减弱。 不是陆瑾停手了,而是那些刚刚生成的符箓,在威压降临的瞬间就变得滞涩、黯淡,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了本源。 “不好!” 沈冲猛地抬头,脸色剧变。 “老天师来了!” 其他几人除了憨蛋其余人同时僵住。 苑陶手中的珠子“嗡嗡”震颤,那是法器感应到极致危险的本能反应。 “跑——!!!” 高宁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作为玩弄情绪的行家,他对此刻降临的那股“情绪”感知最为清晰——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纯粹、更冰冷的东西。 纯粹的“除灭”。 就像人要拍死一只苍蝇,不需要愤怒,不需要仇恨,只是觉得这东西碍眼,就该死。 “别愣着!” 高宁的声音已经扭曲变调。 “老天师现在的杀意……很纯正!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苑陶原本还有些犹豫。 他埋伏陆瑾,除了全性的任务,更多是为了报当年的私仇。 陆瑾曾杀他父亲,此仇不共戴天。现在仇人近在眼前,虽然状态狂暴,但若能找到机会…… 但高宁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头。 “纯正的杀意”——这话从高宁嘴里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老天师此刻的心态,已经不是“惩戒恶徒”,而是“清除害虫”。 机会?在绝对的碾压力面前,机会就是个笑话。 苑陶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挣扎、不甘、怨恨……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几人几乎同时化作残影,向着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甚至不敢一起逃,因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 分散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天师没有追。 他站在林边,看着四散逃窜的四人,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不是不想追,而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转向林中那个仍在疯狂挥洒符箓的身影。 陆瑾。 此刻的陆瑾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白发白须在狂暴的炁流中乱舞。 他的双手依旧在疯狂划动,但生成的符箓威力大减,而且越来越不稳定——有些符箓刚成形就自行溃散,有些则胡乱爆炸,甚至伤及自身。 通天箓虽强,终究需要神志清醒才能完美驾驭。 愤怒状态下的陆瑾,已经控制不住这股力量了。 老天师一步踏出。 没有缩地成寸,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符箓乱飞的炼狱。 他就像一块定海神针,所到之处,暴乱平息,万象归宁。 陆瑾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老天师。 他双手齐出,数十张符箓瞬间成形,化作一道符箓洪流,向着老天师轰去。 但基本上都被老天师的金光给挡住了。 陆瑾愣住了! 即使是愤怒状态下的他,也本能地感到了恐惧——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然后,老天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嗡——” 金光大盛。 不是寻常的金光咒,而是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宛如实质液态黄金般的金光。 那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后山,甚至驱散了部分乌云,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金色光柱。 老天师的身影消失在金光中。 下一刻,出现在陆瑾面前。 陆瑾下意识地抬手要挡,但老天师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攻击。 是“镇”。 磅礴如海的金光顺着那只手涌入陆瑾体内,强行镇压他暴走的炁息,封锁他疯狂的经脉。 陆瑾身上的白色炁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赤红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但随即被痛苦取代。 “噗——” 陆瑾喷出一口鲜血。 老天师这一手太霸道了。 为了最快速度制服他,根本没有考虑会不会伤到他——金光强行镇压逆生三重和通天箓的双重暴走,对经脉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但老天师顾不上了。 他从王墨那里得到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田晋中。 师弟。 全性卧底了三年。 现在,可能就是动手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边,赶回去。 所以没办法了,要是平时基本上想要在不伤到陆瑾的情况下治住他也可以,但还是那句话,现在情况紧急。 “净心神咒。” 老天师低声诵念,另一只手按在陆瑾额前。指尖金光流转,化作一个个玄奥的符文,没入陆瑾眉心。 陆瑾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疲惫,最后化为一片空洞。 他晕了过去。 老天师一把抓住陆老爷子,转身,望向后山那座僻静院落的方向。 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盛,更急。 老天师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划破夜空,向着后山疾驰而去。 而名场面‘我杀了老天师’则是遗憾的没有出现。 ------------ 第102章 您的命我背了! 夜色如墨,龙虎山后山那处僻静院落笼罩在沉寂之中。 只有屋檐下悬挂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院子里,龚庆靠在斑驳的木门边,双手插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 他微微低着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三年了。 他在这龙虎山上伪装了整整三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士“小羽子”,一步步成为田晋中身边最受信任的侍奉弟子。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端茶递水,擦身换药,听这位残废的老人讲述龙虎山的往事。 龚庆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确认,等一个能够揭开当年甲申之乱部分真相的契机。 而现在,机会来了。 屋子里传来细微的动静,那是吕良在施展明魂术——读取田晋中的记忆。 龚庆能想象出屋内的场景:吕良那双泛着蓝光的手按在田老额前,田老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数十年的记忆被一点点剥离、复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远处的爆炸声隐约传来,那是陆瑾和苑陶他们的战场。 更远处,雷声滚滚,乌云汇聚,那是老天师怒意的显化。龚庆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 吕良走了出来。 这个一头黄毛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成功了。 也失败了。 成功在于,他确实从田晋中脑海中复制出了记忆。 失败在于,田晋中的记忆太庞大了。 近百年的人生,数十年的坚守,无数的细节、情感、秘密……全都混杂在一起。吕良在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筛选出关于甲申之乱的核心信息。 他只能囫囵吞枣般将整个记忆包复制下来,准备离开后再慢慢梳理。 “走吧!东西到手了!” 吕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龚庆。 “快,趁着现在山上乱——” 话音未落,屋子里传来一声剧烈的呼喊: “小羽子——” 那是田晋中的声音。 龚庆的身体僵住了。 插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刺痛感,却无法抵消心中那股突然涌起的复杂情绪。 三年。 他用了这个名字三年。田老也喊了他三年。 “小羽子,茶凉了,换一杯。” “小羽子,今天天气不错,推我出去晒晒太阳。” “小羽子,你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羽子……” 一千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即使最初是伪装,是算计,是别有用心。 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那些端茶递水的清晨,那些推轮椅散步的午后,那些听老人讲述往事的深夜…… 一点一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入了某种真实的情感。 龚庆知道那是什么。 是愧疚。 是对这位可敬老人的愧疚。 吕良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屋子里,又回头看向龚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喂!你干嘛?快走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人了!到时候咱们两个都要倒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快: “老天师随时可能回来!陆瑾那边动静那么大,肯定会惊动他!再不走就——” 龚庆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吕良,面对着那扇半开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屋内床榻的轮廓,还有轮椅上那个枯瘦的身影。 “龚庆!” 吕良真的急了,他上前一步,抓住龚庆的胳膊。 “你别犯傻!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记忆已经到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你——”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他。 吕良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是他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在震动,有人发来了消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消息,肯定是急事。 而龚庆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摆满药瓶的柜子。 昏黄的灯光下,田晋中坐在轮椅上,四肢的位置空荡荡的。 “你成功了。” 田晋中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成功的得到了,我守着的秘密。” 龚庆没有回答。 他走到田老面前,看着这位自己侍奉了三年的老人。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翻涌——帮他翻身时的小心翼翼,听他讲故事时的专注认真,看他痛苦时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这么做?” 田晋中问,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就为了那个秘密?就为了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龚庆依旧沉默。 “你成功了。” 田晋中笑了起来,那笑容苦涩而悲凉。 “我守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痛苦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没守住。吕良那孩子的能力……真是厉害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是小羽子——不,龚庆。你听好了:那个秘密,你们知道了又如何?甲申之乱的真相,八奇技的来历,还有怀义他…… 知道了这些,对你们全性,对你们这些追求力量的人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龚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田老,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 田晋中冷笑。 他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告诉你,龚庆!那个秘密不是恩赐,是诅咒!是所有知道它的人的诅咒!怀义明白了,所以他选择了消失。 我也明白了,所以我选择了承受。而你,你们全性,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后来者……你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追寻什么!” 这番话,田晋中说得很慢,很用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他在故意激怒龚庆。 龚庆知道。 这位老人已经不想活了。 记忆被窃取,秘密泄露,一生的坚守付诸东流。对他来说,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一种耻辱。 所以他求死。 用最激烈的方式,激怒眼前这个全性的代掌门,让他杀了自己。 龚庆看着田晋中。 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决绝的脸,看着那具残缺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身躯。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田老时,老人眼中的警惕和疏离。 想起了后来逐渐熟悉后,老人偶尔流露出的温和笑意。 想起了自己假装好奇,询问龙虎山往事时,老人娓娓道来的样子。 也想起了无数个深夜,老人痛苦却依旧强撑着不睡的坚韧。 这样一个老人。 这样一个可敬的、可怜的、可悲的老人。 龚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有某种决断。 他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双膝一弯。 “噗通。” 龚庆跪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让田晋中愣住了。他眼中的愤怒和决绝,瞬间被错愕取代。 “您说的对。” 龚庆抬起头,看着田晋中,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的命,我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龚庆周身的真炁开始流转。 他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银针。 鬼门针。 龚庆的看家本事。 ------------ 第103章 田老的哭泣 银针悬在半空。 针尖泛着幽蓝的寒光,距离田晋中的眉心只有三寸。 龚庆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决绝,有释然,有愧疚。 “您的命,我背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背上的不仅是田晋中这条命,更是这三年来朝夕相处的情分,是欺骗与背叛的罪孽,是全性代掌门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眼睛死死盯着龚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催促? 他在等。 等那根针落下,等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煎熬画上句号。 龚庆的手指微微用力,真炁即将灌注针身—— “你背个damn啊!!!”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从门外炸响。 吕良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和焦急。 他跑得太急,额前的黄毛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快……快走!老天师……老天师正在向着咱们这里过来了!” 他冲到龚庆身边,一把抓住龚庆举着银针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墨哥刚给我发的消息,老天师正在往回赶,最多五分钟——不,可能三分钟就到! 再不走咱们很大概率被老天师堵到!” 原来之前吕良在院子里查看手机时,收到的正是王墨发来的警告。 消息简洁到只有六个字:“老天师正在返回。” 但就是这六个字,让吕良瞬间魂飞魄散。 那可是老天师! 异人界的绝顶,龙虎山的天师,一个人就能镇压整个全性的存在! 要是被堵在这里,别说他们俩,就算全性四张狂、苑陶、夏柳青全来了,也是送菜的份。 吕良可不想死。 他还有大把的青春要挥霍,还有无数新奇的能力要研究,还有那个关于“它”的谜题要解开。 所以看到消息的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跑——但跑了两步想起龚庆还在屋里犯傻,又咬牙折了回来。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龚庆那句“您的命我背了”,差点没把他气吐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装逼?赶紧脚底抹油才是正道啊! 龚庆的手僵在半空。 银针距离田晋中的眉心只有两寸了。只需轻轻一送,就能完成承诺,就能终结这位老人数十年的痛苦,就能…… 背负起这份罪孽。 但他听到了吕良的话。 老天师正在返回。 最多三分钟。 龚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不怕死,全性代掌门这个位置,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活儿。 三年前决定卧底龙虎山时,他就做好了随时暴露、随时赴死的准备。 但现在不行。 田晋中的记忆已经到手了。 那是关于甲申之乱、关于八奇技、关于张怀义的重要线索。全性谋划多年,付出无数代价,才终于走到这一步。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在解开这些谜团之前,还不能死。 龚庆看向床上的田晋中。老人依旧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催促变成了焦急——快,杀了我! 在我师兄赶到之前杀了我!让我死得有尊严一点! 但龚庆咬了咬牙。 他收手了。 银针无声无息地缩回袖中,幽蓝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最后看了田晋中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决绝,也有某种承诺——你的命,我终究还是没能背起。 但你的秘密,我会弄清楚。 然后他转身,对吕良说: “走!” 话音未落,龚庆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向门外冲去。 他的身法极快,几乎在瞬间就掠到了院子里。 但他刚站稳,就发现不对劲。 院子里空荡荡的。 吕良不见了。 那小子……居然先跑了?! 龚庆的嘴角抽了抽。他早该想到的,吕良那种滑头性子,能折回来提醒自己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真的等自己一起走? “小羽子!龚庆!” 屋子里传来田晋中的呼喊,嘶哑而急切。老人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想激怒龚庆,想求一个痛快的了断。 但龚庆这一次,头也没回。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大鹏展翅,掠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方向与吕良离开的方向截然不同——这是常识,分开跑,活命的几率更大。 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有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屋子里,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他听到了龚庆离开的声音,听到了那纵身一跃带起的风声,也听到了远处越来越近的……某种压迫感。 那是他熟悉的气息。 是他师兄的气息。 田晋中的眼神从焦急转为绝望,又从绝望转为决绝。 不行。 记忆被窃,秘密泄露,一生的坚守化为泡影……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还有什么脸面见自己的师兄? 田晋中开始挣扎。 他四肢尽废,经脉俱毁,连挪动一寸都难如登天。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从轮椅上滚落。 “砰。”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在乎。 他咬紧牙关,用肩膀、用下巴、用一切能用的部位,在地上艰难地挪动。 目标是房间角落的那根柱子。 粗实的木柱,如果撞上去,用尽全力,应该能…… 田晋中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想活了,但更不能活着面对师兄。 那种羞愧,那种无颜,比死更难受。 一寸,两寸。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内衫,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 只要能在师兄赶到之前…… 就在他的额头距离柱子只有三尺时—— “师弟~”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田晋中心上。他浑身一颤,动作僵住了。 脚步声。 缓慢,沉稳,一步一步,从院子里走向屋子。 田晋中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完了,来不及了。他连求死的机会都没有了。 房门被推开。 张之维站在门口,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正是陆瑾。 老天师的目光扫过屋内。 看到空荡荡的轮椅时,他的心沉了一下。 看到地上那个艰难挪动的身影时,他的心狠狠揪紧了。 看到那个身影前方三尺处的木柱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还是晚了嘛……” 老天师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沉重。 他放下手中的陆瑾,轻轻放在墙边的椅子上,然后快步走向田晋中。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愤怒,自责,后怕,还有……庆幸。 幸好。 幸好赶上了。 幸好师弟还活着。 “师弟~” 老天师又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什么。 他走到田晋中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起。 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田晋中被扶起来,靠坐在师兄怀里。 他低着头,不敢看张之维的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浑浊的,滚烫的,积蓄了数十年的眼泪。 “师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一声“师哥”喊出口的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所有伪装的平静,全部土崩瓦解。 田晋中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而破碎,混杂着哽咽,混杂着抽泣,混杂着数十年来积压的所有情绪——有被废四肢时的剧痛。 有不眠不休守护秘密的煎熬,有对隐瞒了师父和师哥一辈子的愧疚,有刚刚被窃取记忆的屈辱,有求死不得的绝望…… 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那张枯瘦的脸皱成一团。 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只能靠着头抵在师兄肩上,让泪水浸湿那身青色道袍。 张之维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师弟,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师弟还是个孩子时,受了委屈找他哭诉时那样。 老人的眼睛也湿润了。 他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师弟,看着这个被命运摧残得体无完肤却依旧坚守了一辈子的师弟,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和……杀意。 对全性的杀意。 对龚庆的杀意。 对所有伤害他师弟之人的杀意。 屋外,雷声滚滚,乌云压顶。 屋内,哭声悲恸,师兄弟相拥。 这一夜,龙虎山注定无眠。 ------------ 第104章 得到真相的代价 废弃工厂坐落在龙虎山脚下三十里外的荒郊。 这里曾经是某个乡镇企业的厂房,二十年前就倒闭了,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钢架、破碎的玻璃和长满杂草的水泥地。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缝隙洒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工厂深处,人影绰绰。 从龙虎山上逃下来的全性门人,此刻大多聚集在此,或站或坐,分散在空旷的厂房各处。 气氛压抑而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还有某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这一次大闹龙虎山,咱们全性的人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沾满尘土的黑夹克,左臂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 他靠在一根生锈的钢柱上,声音嘶哑,脸上带着不甘和疲惫。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 伤亡确实惨重。 天师府的反击比预想中更凶猛。那些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道士,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加上哪都通的人早有准备,还有陆瑾带人助阵…… 全性这次派上山的两百多人,能活着逃下来的,连一半都不到。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沉默。 苑陶佝偻着身子,坐在一个倒扣的铁桶上。 “这一次损失了这么多人,结果几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苑陶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是那小子也空手而归……”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次全性之所以倾巢而出大闹龙虎山,根本原因不是抢夺通天箓,不是杀陆瑾,甚至不是制造混乱。 而是因为龚庆。 龚庆赌他能得到秘密。 全性赌他值得他们付出如此代价。 现在,代价已经付出了——两百多号弟兄死伤过半,活下来的也人人带伤。如果龚庆空手而归…… 后果不堪设想。 “哼哼~” 另一声冷笑从角落里传来。 那是个坐在木箱上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普通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工人。 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却暴露了他的身份——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粗糙简陋,像是小孩子随手折的。 年轻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人,指尖有淡红色的真炁流转。他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要是得不到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对赌的一部分。 如果龚庆成功,纸人归还,皆大欢喜。 如果龚庆失败……或者说,如果龚庆骗了他们…… 那么纸人肖就会用最痛苦的方式,咒杀这个全性的代掌门。 这是全性的规矩——想要调动所有人,就要拿出相应的觉悟。 工厂里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气氛压抑到几乎要凝固时—— “咯吱……”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在这寂静的废弃工厂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厂房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哗啦——” 铁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龚庆。 他依旧穿着那身龙虎山小道士的道袍,只是此刻道袍有些凌乱。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挂着汗珠,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的。 跟在后面的是吕良。 这个黄毛少年更加狼狈,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擦伤。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厂房里的众人。 两人走进厂房,在众人的注视下,停在了中央的空地上。 “怎么样?” 苑陶第一个开口。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龚庆: “别告诉我们你也空手而归。”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抑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角落里,纸人肖依旧低着头摩挲着纸人。 他没有说话,但手上淡蓝色的真炁明显浓郁了几分,纸人上也开始隐隐发光。 龚庆的额头上,冒出了更多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厂房里所有人的目光——怀疑的,期待的,愤怒的,还有……杀意的。 如果他说“失败了”,下一秒,纸人肖的咒杀就会发动。而其他人,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龚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捏了。” 他看向纸人肖,声音尽量平稳。 “东西到手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厂房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些原本麻木、疲惫、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光芒。 苑陶的身体微微前倾: “当真?” 纸人肖手上的真炁停滞了一瞬,但纸人依旧没有松开。 龚庆没有回答,而是侧身让开一步。 他身后的吕良上前,摊开了紧握的手。 掌心之中,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 那光球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旋转,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星空。 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那是记忆的气息,是灵魂的碎片,是一个人生近百年的全部过往。 “这就是田老的记忆了。” 吕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托着光球,像是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厂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蓝色光球,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甲申之乱的秘密! 八奇技的真相! 无根生的下落! 几十年来,整个异人界都在追寻的答案,此刻就在眼前,就在那个小小的光球里。 “你确定你猜测的没错吗?” 苑陶的声音在颤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此刻也控制不住情绪。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个问题,是在问龚庆。 龚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吕良抢先开口了: “根据当时田晋中的反应来看,应该没错。” 吕良回忆起在田老房间里的情景——当他的明魂术探入田老记忆深处时,老人那剧烈的抵抗,那拼死守护的意志,还有最后那绝望的眼神……这些都说明,他们找对地方了。 田晋中的记忆里,一定藏着至关重要的东西。 “哼哼……” 角落里传来笑声。 夏柳青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这位全性的老元老,此刻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走到吕良面前,伸出那双枯瘦但稳健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吕良手中接过了蓝色光球。 光球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内部的星光流转加速,仿佛有了生命。 夏柳青低头看着光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这下子,我终于知道,无根生当初为什么背叛我们了!” 无根上,全性上一代的掌门。 几十年前,无根生突然消失,从此音讯全无。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飞升了,也有人说他找到了某种超越八奇技的东西。 而现在,答案可能就在这个光球里。 夏柳青小心翼翼地将光球收进怀中,然后抬起头,看向龚庆。 “好,小子。” 苑陶也开口了,他的语气轻松了许多,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在他那张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我们的对赌,算是你赢了。你赢得了无条件调动所有全性门人的机会,这一次,没有赌约。” 厂房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龚庆身上。 龚庆站在众人中央,感受着那些目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赢了。 赢得了全性代掌门应有的权力和地位。 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太多喜悦。 脑海中,田晋中最后那双眼睛——愤怒的,悲哀的,绝望的——始终挥之不去。 还有老天师那引动天象的愤怒…… 龚庆抬起头,看向厂房外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代价,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 第105章 全性大闹龙虎山,结束 夜色渐深,龙虎山上的混乱逐渐平息。 但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依旧汹涌。 后山那处僻静的院落里,田晋中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断断续续的抽泣。 这位守了一辈子秘密、忍了一辈子痛苦的老人,在师兄怀里哭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此刻只是无力地靠在张之维肩上,眼睛红肿,神情恍惚。 张之维轻轻将田晋中抱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睡吧,师弟。睡一会儿,师哥在这儿守着。” 田晋中睁着空洞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他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数十年的不眠不休,今夜又经历了记忆被窃、求死不得的大起大落,此刻精神一松,无边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逐渐平稳。 张之维看着他终于睡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从今往后,田晋中可能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靠意志力强撑着不睡了。 因为那个他拼死守护的秘密,已经没了。 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被夺走,人也就垮了。 “呼——” 老天师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松开田晋中的手,为他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椅子上昏迷不醒的陆瑾。 这位老友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逆生三重暴走,加上通天箓的反噬,陆瑾的经脉受损严重。 张之维伸出两指,搭在陆瑾腕脉上。真炁探入,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 陆瑾体内,逆生三重的真炁和通天箓的符力还在相互冲突,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冲撞。每冲撞一次,经脉就多一分损伤。 “这个老顽固……” 老天师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担忧。 他运起真炁,缓缓输入陆瑾体内,试图疏导那两股冲突的力量。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但此刻,老天师心中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龚庆。 吕良。 还有那个被窃走的记忆。 张之维的眼神冷了下来。 山上的混乱已经基本平息。 哪都通的人正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龙虎山的道士们在各处巡查,防止还有全性的漏网之鱼。 但龚庆和吕良,已经不在山上了。 “全性……”张之维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是为了正邪之争,不是为了门派荣辱,只是为了那个在床上昏睡的师弟。 为了那数十年来生不如死的坚守,为了那份最终也没能守住的……承诺。 屋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停在院门外。 “师父……” 是张灵玉的声音,带着忐忑和不安。 老天师没有回应,继续为陆瑾疏导真炁。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缓缓收手,检查了一下陆瑾的状况——虽然依旧昏迷,但体内冲突的力量已经暂时平息,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了。 他这才站起身,走向屋外。 院子里,张灵玉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师父。 他的道袍上沾着血迹和尘土,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经历了一番苦战。 “前山情况如何?” 老天师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张灵玉身子一颤,连忙回答:“全性的人已经基本撤离……” 他汇报得很详细,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清。 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师父问起夏禾,问起刚才树林里那一幕,问起他和那个全性妖女之间的……纠葛。 老天师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张灵玉愣了愣,迟疑着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去前山,协助公司处理善后。” 老天师的声音依旧平静。 “尤其是伤员,务必妥善安置。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药房取,不必请示。” “是……” 张灵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咬着嘴唇,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 “师父,弟子……弟子有罪。” 他重新跪了下去,头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与全性妖人夏禾……确有旧识。今夜在林中,弟子未能当机立断将其擒拿,反而…… 反而纠缠不清,被王墨撞见,又被师父目睹……弟子愧对师门,愧对师父教诲,请师父责罚!” 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在等。 等师父的怒火,等门规的处罚,等……被逐出师门。 但等来的,却是一声叹息。 “灵玉啊。” 老天师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你先起来。” 张灵玉不敢动。 “起来。” 老天师又说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张灵玉这才颤抖着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老天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下,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那副样子,让张之维想起了很多年前,张灵玉刚上山时的模样——也是个会害怕、会犯错、会不知所措的孩子。 “今夜之事,为师暂且不问。” 老天师缓缓说道。 “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己不由心,身岂由己。若是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那就永远只能在别人的眼光里挣扎。” 张灵玉浑身一震。 “去吧。” 老天师摆了摆手。 “做好你该做的事。至于其他……等龙虎山渡过眼前这一劫,再说不迟。” 张灵玉怔怔地看着师父,眼眶突然红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深深一揖,转身踉跄着离开了院子。 老天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声叹息。 然后他转身,望向山下那片漆黑的荒野。 “荣山。” 老天师低声唤道。 一道身影从屋顶落下,正是留在山上照看田晋中、却被龚庆用计引开的荣山。这位龙虎山的高功此刻满脸愧色,跪倒在地: “师父,弟子失职,未能护住田师叔……” “不怪你。” 老天师打断了他。 “全性谋划已久,防不胜防。从现在起,你带人严守后山,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接近你田师叔的院子。” “是!” “弟子遵命!” 他转身去安排,院中又只剩下老天师一人。 老人抬头望天。 乌云尚未完全散去,但月亮已经重新露出半张脸。 清冷的月光洒在龙虎山上,照着一片狼藉的殿宇,照着斑驳的血迹,照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身影。 远处,哪都通的人在清理战场,将伤员一个个抬下山。 徐三和徐四站在山门处,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凝重。 更远处,龙虎山镇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几处火光——那是全性撤离时放的火,虽然已经扑灭,但造成的破坏需要时间来修复。 这一夜,龙虎山损失的不只是伤亡和建筑。 还有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天师府的威严。 比如,正邪之间的平衡。 比如……一个老人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 张之维站在院中,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从今夜起,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全性得到了田晋中的记忆,必然会有所行动。异人界维持了数十年的平静,恐怕要被打破了。而龙虎山,作为正道的领袖,注定要被卷入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老天师的眼神深邃如夜。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走回屋内。 田晋中还在昏睡,眉头紧皱,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陆瑾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张之维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他要守着。 守着师弟,守着老友,守着这座千年道场。 直到天明。 直到这场风暴,真正来临。 ------------ 第106章 十佬会谈 龙虎山上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山下的风波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异人界。 全性大闹龙虎山,老天师下山——这两条消息如同三颗重磅炸弹,在平静了数十年的异人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四大家族和十佬中的几位。 吕家。 吕慈坐在吕家祖宅的祠堂里。 这位“疯狗”吕慈,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龙虎山……全性……” 他低声自语,铜钱在指尖翻转。 “龚庆那小子,倒是有点本事。” “家主,咱们要不要……” 身旁的吕恭低声问道。 “不用。” 吕慈打断了他。 “这是天师府和全性的恩怨,我们吕家不掺和。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盯着点。尤其是那个王墨。”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吕恭已经明白了。 王家。 王霭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这位王家的家主,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天师下山了?”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有意思。张之维那老东西,可是好久没下过龙虎山了吧?” “是的,老爷。” 王家的管事躬身回道。 “据说是为了田晋中被窃的记忆。” “记忆……” 王霭眯起眼睛。 “甲申之乱的秘密啊……可惜,被全性先得手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派人去查。查龚庆的下落,查那个记忆的内容,查……那个王墨的底细。我要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家。 陆瑾已经醒了,但依旧虚弱。他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太爷,您先休息吧……” 陆玲珑端着药碗,眼圈通红。 “休息什么!” 陆瑾咳嗽了两声。 “张之维那老东西下山了!他要一个人去对付全性!我怎么能躺在这儿!” “可是您的伤……” “伤不碍事!” 陆瑾强撑着坐起身。 “玲珑,去,给我联系公司,我要见赵方旭!” 小栈、术字门、天下会……各方势力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蠢蠢欲动。 但很快,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二条消息传了出来—— 天师下山,只为一件事:要龚庆的命。 而且放出话来:龚庆不出来,他就见一个全性杀一个,杀到龚庆出来为止。 这话不是玩笑。 说这话的人,是张之维。 是那个一百年来公认的绝顶,是那个一个人就能镇压整个异人界的天师。 整个异人界,瞬间安静了。 --- 三天后,哪都通总公司。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桌两侧,坐着十佬中的六位:王霭、吕慈、陆瑾、牧由、陈金奎、风正豪。 主位上,坐着公司的董事长赵方旭,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人都到齐了。” 赵方旭扫视了一圈,声音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那我就直说了。”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 “三天前,龙虎山遭遇全性大规模袭击。” “这件事,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赵方旭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全性代掌门龚庆,在龙虎山卧底三年,窃取了田晋中前辈的全部记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虽然早有传闻,但得到官方确认,还是让在座众人心头一震。 田晋中的记忆……那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清楚。 “老天师因此下山。” 赵方旭继续说。 “他通过天和公司的董事长刘必华,给全性带了一句话。”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念道: “‘告诉龚庆,老夫下山,只为他一人而来。三日之内,他若主动现身领死,此事到此为止。 若他不来……老夫便从今日起,见一个全性杀一个,杀到他出来为止。’” 念完,赵方旭放下文件,看向众人: “我们跟刘必华确认过了,老天师确实是这么说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瑾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虽然对全性恨之入骨,但也没想到张之维会做到这一步——见一个杀一个,这是要跟全性不死不休啊! 王霭依旧捧着茶杯,但手指微微颤抖,茶水表面荡起细微的涟漪。 吕慈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愧是张之维。够狠。” 牧由——小栈的当家,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情报贩子——此刻也收敛了笑容,眉头紧皱:“老天师这是要逼全性狗急跳墙啊……” 陈金奎,术字门的门长开口问道: “问题是,全性会交人吗?龚庆可是他们的代掌门。” “交人?” 风正豪冷笑一声。 “全性要是会交人,那就不是全性了。我敢打赌,现在全性内部恐怕已经吵翻天了——有人想保龚庆,有人想交人保命,还有人……想趁机上位。” 这位最年轻的十佬,看问题总是很透彻。 赵方旭点点头: “风会长说得对。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公司,以及各位所在的势力,该怎么办?” 他环视众人: “老天师要杀全性,从道理上说,没问题。全性大闹龙虎山,死伤无数,窃取记忆,罪该万死。但问题在于…… 如果真让老天师这么杀下去,全性必然会疯狂反扑。 到时候,就不是龙虎山和全性的恩怨了,而是整个正派和全性的全面战争。” “异人界已经平静了几十年。” 赵方旭的声音沉重。 “一旦开战,死伤将不可估量。更重要的是……普通人社会可能会被波及。这是我们公司绝对不能允许的。”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权衡。 吕慈最先开口: “公司的意思是,要阻止老天师?” “不是阻止。” 赵方旭纠正道。 “是斡旋,是调解,是找到一个……既能平息老天师怒火,又能避免全面战争的解决方案。” “说得轻巧。” 王霭放下茶杯。 “张之维什么脾气,在座的谁不知道?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这次涉及田晋中——那是他亲师弟,守了一辈子的秘密被窃,换谁都得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方案。” 赵方旭看向陆瑾。 “陆老,您和老天师关系最近,您看……” 陆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张之维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田晋中的事,是他心里最大的疙瘩。 现在这个疙瘩被人硬生生挖开了,还撒了把盐……你们觉得,他会听劝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绝望。 牧由叹了口气: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异人界大乱啊。要不……我们联合施压?十佬联手,总能……” “联手施压张之维?” 吕慈嗤笑一声。 “牧由,你是活腻了还是脑子坏了?张之维是什么人?绝顶!咱们这些人加起来,够他打几回合的?”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势力、地位、联合,都是笑话。 陈金奎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老天师要的是龚庆。” 陈金奎缓缓说道。 “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找到龚庆,把他交给老天师,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风正豪摇头: “没那么简单。第一,龚庆现在肯定藏得极深,全性内部都未必知道他在哪。第二,就算找到了,怎么抓? 龚庆身边肯定有全性的高手保护。第三……就算抓到了,交给老天师,老天师就会罢手吗? 他说的可是‘见一个全性杀一个’,这话已经放出去了,收得回来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陈金奎哑口无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赵方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陆瑾敏锐地察觉到了。 赵方旭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刚收到的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 “老天师已经遇到三波全性了,结果全死了。” “二十一个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会议室里,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明白—— 风暴,已经开始了。 ------------ 第107章 揭短大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方旭那句“二十一个人,一个活口都没留”如同冰锥,刺破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老天师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开始杀了。而且从这效率来看,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三批全性,二十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在计算着其中的利害。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霭。 这位总是笑眯眯的王家家主,此刻依旧捧着茶杯。他轻轻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要我说,老天师想要扫平全性,那就让他扫吧!”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王霭放下茶杯,双手拢在袖中,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咱们怎么阻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张之维是什么人?绝顶。他铁了心要做的事,谁能拦?谁又敢拦?” 这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算计、权衡、顾虑,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金奎闻言,嘿嘿笑了出来。 “对啊!老天师愿意对付全性,这不是挺好的嘛?”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幸灾乐祸: “这些家伙最近确实有些不像话。四处闹事,杀人越货,搞得异人界乌烟瘴气的。 要是老天师真能把他们扫平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全性要是被扫平了,空出来的地盘、资源、势力范围……那可都是肥肉。 王霭看了陈金奎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就在这时,陈金奎话锋一转: “不过吕爷——” 他把话头引向了吕慈,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说别的,光是全性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个王墨……您这边,恐怕就不好受吧?”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吕慈的痛处。 吕慈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王墨。 这个名字,最近在异人界可谓如雷贯耳。先是一战击败了丁嶋安,视频在异人网站上疯传;更关键的是——那小子用的是如意劲。 吕家的如意劲。 “哼~” 吕慈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奇耻大辱! 但吕慈能说什么? 视频传得太广,几乎整个异人界都看到了。 他现在要是跳出来说“那是我们吕家的绝学”,只会让吕家更加丢人——自家的绝学被一个全性的小辈学去了,还拿来打败了丁嶋安这样的高手,这不是打吕家的脸吗? 所以这段时间,吕慈一直装聋作哑,对外绝口不提如意劲的事。 可现在,陈金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挑明了。 吕慈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盯着陈金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如果这里不是公司的会议室,如果不是在座的都是十佬,他恐怕已经动手了。 但陈金奎似乎浑然不觉,依旧笑眯眯的。 吕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陈金奎这是故意给他难堪,也是想转移话题——把老天师下山的事,转移到各家绝学外泄的私怨上。 不能上当。 吕慈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别光说我。我可是听说了,那小子前几天在龙虎山,可是用了逆生三重的。” 他转向陆瑾,眼神冰冷: “陆瑾,你怎么说?” 皮球被踢到了陆瑾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陆瑾。 这位一生无暇,此刻脸色也不好看。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还缠着绷带,气息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听到吕慈的话,陆瑾直接炸了。 “哼!”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小子可是和你们家那个叛出家门的吕良一起,把我打晕了,从我脑子里直接学去的!” 陆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我还没找你吕慈的麻烦呢!你们吕家的人,勾结全性,袭击十佬,窃取绝学——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还好意思问我?!”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吕慈的脸色更黑了。 他本来想把皮球踢给陆瑾,没想到陆瑾直接把吕良的事也抖了出来,还扣了个“勾结全性、袭击十佬”的大帽子。 吕良。 那个吕家的叛徒,觉醒了明魂术的天才少年。 叛出吕家,加入了全性,从此成为吕慈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被陆瑾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按了一下。 吕慈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但陆瑾说的都是事实。 吕良确实是吕家的人,也确实参与了龙虎山的事,还帮王墨窃取了逆生三重。 这让他怎么反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是这一次,沉默中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王霭依旧捧着茶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陈金奎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钢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牧由和风正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会议,都快开成互相揭短的批斗会了。 赵方旭看着这一幕,心中叹了口气。 他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各位。” 这位公司董事长,声音平静而有力: “至于你们自家手段被学了去,你们想要去找那个王墨的麻烦,我们公司不拦着。那是你们的私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慈和陆瑾: “但咱们现在商量的,是老天师的事情。”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要知道,老天师作为正一派的领头人,要是真的折在了全性的手里——那都将引发正派的全面反弹。” 赵方旭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到时候,就不是老天师一个人下山杀全性了。而是整个正一派,乃至所有自诩正道的门派、家族,都会对全性宣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将是异人界的全面战争。没有规矩,没有底线,没有妥协。正邪双方将会不死不休,直到一方被彻底消灭为止。” “而在这个过程中——” 赵方旭的声音变得冰冷。 “普通人的社会,必将被波及。死伤将会是天文数字,异人存在的秘密,也将再也守不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所以,请各位暂时放下私怨。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谁家的绝学被偷了,不是谁家的人叛变了,而是——如何避免一场可能毁灭整个异人界的战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赵方旭的话。 王霭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吕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但眼神依旧阴冷。陆瑾靠回椅背,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 ------------ 第108章 吕良要投奔 津门市,老城区的一处独栋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安静。青砖铺地,角落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凉。 王墨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质窗棂,让夜风吹进屋内。 回到津门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外界的风波一刻未停。 龙虎山上,老天师的弟子们也没有闲着,一众高功,正在全力搜索龚庆的下落。 天师府这次是真的怒了——百年清修之地被血洗,田晋中记忆被窃,这已经触及了底线。 而老天师本人,则如他所说,正在“见一个全性杀一个”。 根据王墨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的消息,短短三天时间,死在老天师手上的全性成员已经超过五十人。 这还不是简单的击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毙掉”——没有审讯,没有废话,见面就出手,出手就毙命。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全性异人,在老天师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整个异人界都在震动。 全性内部更是人心惶惶。许多原本活跃的成员,现在都藏了起来,不敢露头。 一些实力较弱、只是挂名全性的边缘人物,甚至开始考虑脱离组织——毕竟,谁也不想成为老天师的下一个目标。 但这些,对于王墨来说,暂时都无关紧要。 他回到津门,是为了消化这段时间的收获。 逆生三重第二重已经稳固,生命本源的蜕变让他整个人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银白长发,凝脂般的肌肤,这些都是外在表现。 更深层的改变在于——他的生命力变得无比旺盛,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和控制也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而六库仙贼,虽然只是从巴伦那里得到了基础的入门方法,但结合系统辅助,王墨已经开始初步掌握这门“极致消化”的绝学。 此刻,他盘腿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双目微闭,周身有淡淡的白气流转。 那是逆生三重运转时的外在表现。 但若仔细感知,会发现那白气之中,还夹杂着某种更细微、更精纯的能量流——那是六库仙贼在悄然运转,将周围空气中的微量物质,都转化为生命能量,补充自身。 两种绝学,一主内,一主外,正在王墨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许久,他缓缓睁眼。 眼中闪过一丝银白光芒,随即隐去。 “还是不够……” 王墨低声自语。 他起身回到屋内,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吕良的电话。 “喂?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电话很快接通,但听筒里传来的,是吕良紧张兮兮、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墨哥!别提了!好家伙,我现在都要怕死了!” 王墨挑了挑眉。 他能想象吕良现在的处境。作为全性的核心成员,又是窃取田晋中记忆的直接执行者,吕良现在绝对是老天师和各方势力的头号目标之一。 能活到现在还没被抓到,已经算这小子本事了。 “呵呵!你们啊!就是活该!” 王墨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现在好了,天师下山,见一个杀一个,全性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墨哥!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吕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说说,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啊?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吃饭都靠点外卖——还不敢点同一家,怕被盯上!” 王墨能听出吕良是真的怕了。 这小子虽然滑头,虽然也有野心,但毕竟还是个少年。面对老天师这种级别的追杀,不怕才怪。 “没办法。” 王墨实话实说。 “现在天师下山,整个异人界都在盯着全性。你自己藏好一点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行你就来我这里。津门这边相对安全,起码来了我这,就算有人想要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这话不是吹牛。 王墨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当然,这话也有另一层意思——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你自己惹的祸,终究要自己面对。 吕良听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吕良下定决心般的声音: “好吧!墨哥!我可能真的需要到你那里躲躲了。 我现在感觉待在哪里都不安全——前两天我去见一个以前的有些关系的朋友,结果刚进门就感觉不对劲,赶紧溜了。 后来才知道,哪都通的人已经在那儿布控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后怕: “要不是我机灵,现在可能已经进公司的审讯室了。” 王墨点点头:“嗯,行,你过来吧。” “对了。” 王墨突然想到什么。 “那东西,你玩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吕良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王墨问的是什么。 田晋中的记忆。 那个蓝色光球。 吕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恐惧? “嗯,已经梳理明白了。我也把东西交给了掌门。” 他说的是龚庆。 王墨眼神微凝。 他早就猜到,吕良拿到记忆后,不可能一个人独吞。 全性虽然松散,但内部也有规矩。龚庆是代掌门,又是这次行动的策划者,记忆到手后,自然要交给他。 “嗯,我知道了。” 王墨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里面……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他问得很随意,但心中其实很在意。 甲申之乱的秘密,八奇技的来历,无根生的下落……这些,都是整个异人界追寻了几十年的谜团。 电话那头,吕良沉默了更久。 久到王墨以为信号断了。 “……墨哥。” 吕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有些事,我可能……不能跟你说太多。掌门那边有交代,关于记忆的内容,要严格保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田晋中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多到……让人害怕。” 最后几个字,吕良说得极轻,但王墨听清了。 而且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深意。 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害怕。 一个敢在全性混、敢对田晋中用明魂术、敢和老天师作对的少年,居然会因为一段记忆而害怕? 那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王墨没有追问。 他知道规矩,也知道分寸。 “好了,就这样吧。” 他平静地说。 “你尽快过来。路上小心点,别被盯上。” “嗯,墨哥,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电话挂断。 王墨将手机扔回沙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各种信息在飞速旋转。 老天师下山杀人。 十佬会议。 全性内部动荡。 吕良即将到来。 还有……田晋中记忆里的秘密。 ------------ 第109章 锡林郭勒草原上的约战 时间如沙,在指缝间悄然流逝。 老天师下山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广,越来越深。 最初只是异人界内部震动,但随着伤亡数字不断攀升,随着各地全性据点被一个个拔除,随着正邪两派的矛盾日益尖锐…… 这件事的影响,已经渐渐有些超出了异人界的范畴。 普通人的社会,也开始察觉到异常。 华北某市,连续三起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全身无外伤,但内脏尽碎。 西南某镇,一夜之间十三人暴毙,死状诡异。 华东某城,废弃工厂发现二十多具尸体,官方给出的说法是“黑帮火并”,但现场没有枪械痕迹,只有打斗留下的、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破坏。 哪都通公司的压力越来越大。 赵方旭的办公室里,电话几乎没停过。 各地分部的汇报,有关部门的质询,媒体的试探…… 这位公司董事长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里的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必须阻止他。” 赵方旭对面前的徐三徐四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绝。 “再这么下去,纸就包不住火了。” 徐三推了推眼镜: “问题是,怎么阻止?十佬会议开了三次,没一次能达成共识。 王霭、吕慈他们巴不得老天师把全性扫平,好趁机捞好处。陆瑾倒是想劝,可他连老天师的面都见不到。” 徐四叼着烟,眉头紧皱: “全性那边呢?龚庆还没找到?” “找到了。” 徐三摇头。 “但找到了也没用。他现在躲在西北,身边至少有二十个全性的高手保护。除非公司出动全部精锐强攻,否则根本抓不到人。而且……” 他顿了顿: “就算抓到了,交给老天师,老天师就会罢手吗?他说的是‘见一个杀一个’,这话已经传遍了,收不回来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 --- 与此同时,津门市郊。 王墨盘腿而坐里,双目微闭,周身真炁流转。 逆生三重的白气和六库仙贼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经过这些天的修炼,他对这两门绝学的融合又进了一步。 虽然还远未达到完美融合的境界,但至少已经找到了方向——逆生三重重塑生命本源,六库仙贼提供无限能量,二者相辅相成,让他的生命层次不断提升。 “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修炼。 王墨缓缓睁眼,眼中银白光芒一闪即逝。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夏禾。 接通。 “阿墨。” 夏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妩媚,只剩下凝重和疲惫。 “嗯。” 王墨应了一声。 “咱们全性这边的意思……” 夏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想和老天师约战。” 王墨挑了挑眉: “约战?” “对。” 夏禾说。 “地点选在锡林郭勒的草原。那里地广人稀,远离城市,就算打起来,也不会波及普通人。” 她补充道: “时间定在三天后。到时候,全性会和老天师进行对决。如果我们赢了,老天师就此收手,不再追杀全性。如果我们输了……” 王墨心中快速盘算。 全性赢的概率……几乎为零。 老天师是什么实力?绝顶。 张之维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常理,超出了认知。别说这些全性高手,就算全性倾巢而出,能不能伤到老天师都难说。 但全性还是提出了这个条件。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 再让老天师这么杀下去,全性就真要灭门了。 与其被一个个杀光,不如集中力量,赌一把。 就算输了,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火种,总比全灭强。 “这件事你怎么看?” 夏禾问。 “你要参与吗?” 王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参与? 他当然知道这场约战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比武,那是生死之战。 对手是老天师,是绝顶。 但这件事已经闹得太大,再不解决,国家力量真的介入,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到那时,就不是正邪之争了,而是整个异人界的存亡问题。 这不是王墨对全性有什么感情或者使命,而是一旦国家下场,那么后果不堪设想,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王墨还是明白的。 许久,王墨缓缓开口: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的。” 电话那头,夏禾明显松了口气。 “好。时间定在了三天后,位置到时候我给你发定位。” “龚庆那边怎么说?” 王墨突然问。 毕竟整件事都是龚庆这小子搞出来的。约战也好,条件也罢,最终都要龚庆这个代掌门拍板。 夏禾沉默了两秒: “到时候他也会去。” 就这一句。 没有多说,但王墨听懂了。 龚庆会去,但不是作为参赛者,而是作为……筹码。 如果全性输了,他就会出来领死,用自己的命,换全性一条生路。 ‘朝闻道,夕死可矣嘛?’ “行,我知道了。” 王墨说。 电话挂断。 王墨将手机扔在床上,重新走到窗边。 天空阴沉,乌云翻滚,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而他,即将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王墨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些天得到的种种信息。 老天师的杀戮。 全性的恐慌。 公司的压力。 还有……龚庆。 在王墨看来,龚庆这个人,若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全性成员,他做出龙虎山那档子事,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全性本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方,为了追求力量、追求真相,做出再疯狂的事都不奇怪。 但龚庆不是普通成员。 他是全性的代掌门。 是那个要带领全性、要平衡各方、要做出决策的人。 而作为一个掌门,龚庆……根本就不够格。 太年轻,太天真,太……理想主义。 为了一个关于甲申之乱的想法,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就策划了龙虎山那么大规模的行动。 他难道没想过后果?没想过会激怒老天师?没想过会把整个全性拖下水? 他想了。 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在他心里,那个“真相”比全性的存亡更重要,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这种执着,若是放在一个学者、一个研究者身上,或许值得敬佩。但放在一个掌门身上,就是致命的缺陷。 一个合格的掌门,应该权衡利弊,应该顾全大局,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牺牲,什么时候该保全。 而不是像龚庆这样,为了一个执念,就把整个组织推向深渊。 现在好了。 全性死伤惨重,老天师下山杀人,异人界动荡不安……这一切,都是龚庆那个“想法”带来的后果。 而他自己,现在也要用命来承担。 值得吗? 王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天后,锡林郭勒的草原上,将有一场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决战。 而他,是参与者之一。 深吸一口气,王墨重新盘腿坐下。 真炁流转,光晕再起。 时间不多了。 ------------ 第110章 不晃上丹晃中丹 锡林郭勒草原,一望无际。 时值初秋,天空已有些泛黄,青草则是在风中起伏如海。 天空是高远的蓝,几朵白云懒散地飘着,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整片草原镀上一层金色。 这本该是个宁静的午后。 但现在,草原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张之维站在空地中央。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道袍,白发白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身上没有任何气势外放,甚至感觉不到真炁波动,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只是个来草原散步的普通老人。 但没有人敢把他当成普通老人。 因为他是张之维。 是天师。 是绝顶。 是这三天里,杀了几十名全性高手,让整个异人界震颤的存在。 老天师的目光,落在前方三十米处。 那里,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公司负责和十佬之间联络的苏董。 苏董身后,站着六位十佬:王霭、吕慈、陆瑾、牧由、陈金奎、风正豪。 这六人,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异人界震三震的人物。现在齐聚于此,只为一个目的:阻止老天师。 “你们几个来这里做什么?” 老天师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拦我”,而是直接问“来这里做什么”——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只是好奇他们的目的。 苏董上前一步,神色同样平静: “老天师,您不要误会。是公司请几位前辈来帮忙的。”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十佬自发的行为,是公司的意思。公司,代表着官方的意志。 老天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董继续说道: “老天师,您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影响太大了。那些伤亡……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再这么下去,局面可能会失控。”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诚恳: “我们想劝您回去,和我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公司会尽力协调,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公司的立场,又给了老天师台阶下。 只要老天师点头,跟着他们回去,接下来的事,就可以在谈判桌上解决——全性付出代价,老天师消气,异人界恢复平静。 完美。 但老天师只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聊?聊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苏董身后的六位十佬: “是聊我那师弟被废了四肢、忍了几十年痛苦,最后连记忆都被人窃走的事? 还是聊龙虎山上那些死伤的弟子?或者……聊这三天里,那些死在我手上的全性?” 每说一句,老天师的声音就冷一分。 到后来,那声音里已经不带任何温度: “有些事,可以聊。有些事……聊不了。” 草原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某种无形的力量,让风停了。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苏董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身后的六位十佬,表情各不相同。 王霭依旧捧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茶杯,小口抿着,但眼神已经不再轻松。 吕慈双手抱胸,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牧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金奎则是眼神游移。风正豪站得笔直,眉头微皱。 而陆瑾…… 陆瑾的脸色最难看。 他盯着老天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张之维为什么这么愤怒。 因为他自己也愤怒。 田晋中是他的老友,看着老友受了几十年苦,最后连记忆都被人夺走,他恨不得把全性全宰了。 但……不能这么宰。 见一个杀一个,杀到龚庆出来为止——这是要把全性灭门啊! 全性虽然该死,但里面也有很多人,罪不至死。 而且,真要把全性逼到绝路,他们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更重要的是…… “老天师。” 陈金奎终于开口了,他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 “您消消气。我们都知道您心里有火,但这火……不能这么发啊。 全性固然可恨,可您这么杀下去,影响的就不只是全性了。 整个异人界都会乱,普通人社会也会被波及。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老天师打断了他,目光如电: “陈金奎,我问你——如果今天被废四肢、被窃记忆的人是你师父,是你爹,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还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 陈金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是:不会。 如果今天受害的是他至亲之人,他恐怕会比老天师更疯。 这个道理,在场所有人都懂。 但懂归懂,事不能这么办。 “老天师。” 陆瑾终于开口了。 他走出人群,来到老天师面前十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很远,但对异人来说,已经近得可以随时出手。 “你要为老田讨个公道,这没问题。” 陆瑾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老田也是我兄弟,他受的苦,我比谁都清楚。你要杀全性,要宰了龚庆那小王八蛋,我举双手赞成。甚至你要我帮忙,我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盯着老天师的眼睛: “但你这手段……太过了吧!见一个杀一个?你是天师!是正一派的领袖! 是异人界的标杆!你这么干,让下面的人怎么看?让后辈们怎么学?”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陆瑾是真的在为老天师着想,在为整个正派着想。 但老天师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老陆啊。” 老天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都说人越老,脾气越怪。这话没错。”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陆瑾,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一次。” 老天师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是要扫平全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看,谁能劝得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云,忽然不动了。 不是风停,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草原上的草,不再摇曳。远处的鸟鸣,戛然而止。甚至连阳光,都好像暗淡了几分。 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陆瑾的脸色,彻底变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老天师真的会杀穿全性,杀到血流成河,杀到天翻地覆。 而能站出来的,只有他。 “老东西……” 陆瑾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奈,带着苦涩,也带着某种决断。 他脱下了外套,随手扔在地上。 “呛火啊!” 陆瑾提高了音量,盯着老天师。 “既然这样,我陆瑾就豁出去试试!” 他摆开架势。 三一门的起手式——逆生三重。 白色的真炁从体内涌出,在体表流转。那一头白发无风自动,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虽然伤势未愈,虽然气息还有些虚浮,但这一刻的陆瑾,依旧展现出了十佬级别的威严。 他要动手了。 为了阻止老友,为了顾全大局,为了……那点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老天师看着陆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欣慰,有无奈,有一丝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 “老陆。” 他轻声说。 “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 陆瑾吼道。 “但总得有人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 白色的真炁如海啸般爆发,陆瑾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直扑老天师。 所过之处,草皮被掀飞,泥土翻卷,空气中响起刺耳的爆鸣。 这一击,凝聚了陆瑾毕生修为。 这一击,是他对老友最后的劝阻。 这一击,也是他对自己原则的坚守。 快! 太快了! 快到王霭的茶杯还没放下,快到吕慈的眼神还没聚焦。 陆瑾就已经到了老天师面前。 右手成掌,直拍老天师胸口。 掌心中,白色真炁凝聚到极致,甚至隐隐有符箓的虚影闪现——那是通天箓的雏形,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但已经能借其力。 面对这一掌,老天师……没躲。 他甚至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瑾,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看着老友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然后,在手掌距离胸口只有三寸时—— 老天师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同样一掌拍出。 后发,先至。 陆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只手——那只枯瘦、苍老、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 就那么轻飘飘地拍出来,轨迹清晰得像是慢动作,可他就是躲不开。 不是速度的问题。 是层次的问题。 是“道”的差距。 “砰!” 手掌没有拍在陆瑾的上丹——那是近百年前,在陆家大院,张之维为了试探逆生三重,故意晃过的位置。 这一次,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了陆瑾的中丹。 中丹,人体三丹田之一,位于胸腹之间,是人体真炁运转的核心枢纽。 一掌拍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暴的炁息爆发。 只有一声闷响。 然后,陆瑾的动作僵住了。 所有的真炁,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力量,在这一掌之下,烟消云散。 他直接跪倒在地,眼睛瞪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 第111章 全性以至 草原上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 陆瑾跪倒在地,嘴角挂着血丝,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写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击散了他体内所有真炁的运行,逆生三重被强行打断。 此刻的陆瑾,别说再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一片死寂。 太快了。 从陆瑾出手,到跪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当今异人界中,陆瑾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十佬之一,陆家的家主,逆生三重,通天箓的传承者。 这样的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顶尖高手。想要击败他,都是难如登天。 可现在呢? 一掌。 轻飘飘的一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炫目华丽的招式,就是那么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朴实的一掌。 然后陆瑾就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干脆,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实力差距。 这是层次差距。 是凡人面对神灵般的差距。 直到这一刻,在场所有人才真正明白,“绝顶”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很强”,不是“顶尖”,不是“罕有敌手”。 那是……另一个维度。 “老陆,我今天没心情和你耗下去。” 老天师的声音响起,平静,淡然,听不出喜怒。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瑾,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隐去。 陆瑾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逆生三重被打断的反噬,让他连说话都困难。 如果此刻他能说话,一定会破口大骂:张之维你个老小子!平时跟我切磋的时候都是演我是吧!说什么“险胜一招”,说什么“侥幸得手”,说什么“年纪大了体力不济”……全是放屁! 你这一掌,一百个陆瑾都接不住! 但他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天师从他身边走过,向着草原深处走去。 脚步依旧从容,背影依旧挺直。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而就在这时—— “沙沙……” “沙沙沙……”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 很轻,但很整齐。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草原的另一端,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人影。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但很快,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列,不急不缓地向着这边走来。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的面容和衣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人。 右边那个,身材高大,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短发,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而有力。 周身没有任何真炁外放,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远处的草都向他倒伏。 丁嶋安。 两豪杰之一。 左边那个,身形匀称,穿着黑色上衣,脸上显露出一切都无所谓的姿态。 正是全性三尸涂君房。 这两人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更远处,草原边缘的一片小土坡上,还站着几十个人。 那些人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一战,是生死战。 所以来的,都是全性中战力最强、也最不怕死的那一批。 丁嶋安带队,涂君房,六贼中的四位,哭坟人薛幡,加上不少一流好手——这样的阵容,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掀翻一个中等门派。 但现在,他们的对手,是张之维。 人群在距离老天师五十米处停下。 丁嶋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全性丁嶋安,见过老天师。” 他的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老天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众人。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好奇? “丁嶋安,怎么是你带队啊?” 老天师的声音依旧平静: “王墨呢?” 他没有问龚庆,没有问全性的代掌门,而是问王墨。 这说明在他心里,王墨的分量,比龚庆这个代掌门还重。 丁嶋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天师会问这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答道: “那家伙要晚到一会儿。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能够与天通道人交手,我可是很期待呢!” 这话说得很真诚。 丁嶋安是什么人? 武痴。 一生追求极致的武道,挑战过无数高手,只为一窥更高境界。 两豪杰的名头,是他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公认的绝顶,是武道的巅峰,是活着的传奇。 能和这样的存在交手,哪怕只有一招,哪怕会死,也值了。 所以他来了。 不仅来了,还主动请缨带队。 因为他想第一个上。 想第一个,感受绝顶的力量。 老天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重新迈步,向着丁嶋安走去。 脚步依旧从容,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动。不是用力踩踏,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引起了天地的共鸣。 丁嶋安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炁开始流转。 其他的全性好手,也都摆开了架势。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远处,陆瑾终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对峙的战场。 王霭、吕慈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五十米见方的空地上。 聚焦在那个青袍老人身上。 聚焦在,即将到来的,可能是这个时代最惨烈的一场战斗上。 风,更急了。 天空中的云,开始翻滚。 阳光被遮住,草原陷入一片阴霾。 只有远处的土坡上,夏禾望着那片战场,手中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阿墨,你到哪儿了?”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因为远处,老天师已经走到了丁嶋安面前十步处。 停下了。 抬头。 目光平静如初: “谁先来?” ------------ 第112章 王墨到场 全性众人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决绝,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他们都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生,就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当老天师问出“谁先来”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动了。 没有谦让,没有试探,没有所谓的高手风范。 全性本来就不讲这些。 “嗡——” 涂君房瞬间召唤出自己的三尸攻向老天师。 同一时间,六贼中的四人同时抬手。 薛幡的哭坟调子陡然拔高,凄厉如鬼泣。 引魂幡疯狂摇动,道道黑气从中涌出,化作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虚影,哭嚎着扑向老天师。 其他的全性好手也各展所能。有喷火的,有御物的,有布阵的,有放毒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无一不是杀招。 而丁嶋安,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远程攻击,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老天师面前。 右手握拳,直轰老天师面门。 拳头上,灰色的嶋安罡气凝聚到极致,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修为,是他武道的巅峰。 快! 太快了! 从众人出手,到丁嶋安近身,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十几个人,十几道攻击,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将老天师完全笼罩。 没有死角。 没有退路。 这就是全性的打法——不讲规矩,不讲道义,只为杀人。 远处的苏董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上前,但被王霭拉住了。 “苏董。” 王霭低声说。 “这种级别的战斗,咱们插不上手。”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期待? 吕慈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牧由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风正豪眉头紧皱,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而陆瑾,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片战场。 他想喊,想提醒老友小心,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十几道致命的攻击,同时落到张之维身上。 然后—— “嗡。” 一声轻鸣。 不是爆炸,不是碰撞,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仿佛钟鸣般的声响。 金色的光,亮了。 不是从一点亮起,而是从老天师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透出金光。 那金光初时很淡,但瞬间就变得浓郁、凝练、宛如实质。 金光咒。 天师府最基础的护身功法,每个入门弟子都要学的东西。 但现在,在老天师手中,这门基础功法,展现出了近乎神迹般的威能。 金光如潮水般扩散。 涂君房的三尸丝线,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日,无声消融。 六贼的四种能力,撞在金光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烟消云散。 薛幡的引魂幡虚影,哭嚎着扑向金光,却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如同泡沫般破碎。 那些喷火、御物、放毒的攻击,落在金光上,就像雨点打在铁板上,除了“噗噗”的轻响,什么都没留下。 唯有丁嶋安那一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轰在了金光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 不是金光碎裂。 是丁嶋安的拳头,传出了骨裂的声音。 他脸色剧变,想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老天师动了。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身体微微一震。 金光如海啸般爆发。 “轰——!!!” 以老天师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面,齐齐下陷三尺。 草皮、泥土、碎石,全部被震飞。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远处观战的人都站立不稳。 而那些围攻老天师的全性好手—— “噗!”“噗!”“噗!”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全部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就喷出鲜血。落地时,已经个个重伤。有的断了骨头,有的内腑受损,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唯有丁嶋安。 他没有被震飞。 因为在他抽身后退的瞬间,老天师伸出了手。 那只枯瘦、苍老的手,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极限。 丁嶋安甚至没看清动作,那只手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一提。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丁嶋安的脸色瞬间涨红,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仿佛铁铸。 不到三招。 从出手到被擒,丁嶋安只走了不到三招。 第一招,近身出拳。 第二招,拳骨碎裂。 第三招,脖子被掐。 号称两豪杰之一,全性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在老天师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那些重伤的全性好手痛苦的呻吟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陆瑾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深深的无力。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差距。 丁嶋安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就算不如他,也相差不远。可这样的高手,在张之维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 而且,老天师甚至全程只用了金光咒。 天师府真正压箱底的雷法,根本没用。 如果用了雷法…… 陆瑾不敢想。 远处土坡上,夏禾的手在颤抖。 她看着那片战场,看着那个被掐着脖子提起的丁嶋安,看着那些倒了一地的全性同门,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太强了。 强到让人绝望。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公司要阻止,为什么十佬要出面,为什么……所有人都怕老天师下山。 因为这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是神灵对凡人的碾压。 夏禾的手指,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那条一直没发的消息,发了出去。 “阿墨,你到哪儿了?” 她不知道王墨来不来得及,不知道王墨来了又能做什么,但她……还是发了。 因为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那个银发的青年了。 --- 与此同时。 锡林郭勒草原的另一端。 王墨停下了脚步。 他收到了夏禾的消息,正准备回复,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巨响。 “轰隆——!!!” “砰——!!!” 那是真炁碰撞的声音,是大地震动的声音,是……强者的气息。 王墨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即使隔着十几里,他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恐怖到令人战栗的能量波动。 那是老天师的气息。 还有……全性众人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弱。 “啧。” 王墨轻啧了一声,眉头微皱。 他来晚了。 或者说,老天师动手太快了。 没有犹豫,王墨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向着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逆生三重全力运转,六库仙贼悄然辅助,他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所过之处,草叶被气流带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十里。 五里。 一里。 王墨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看清战场上的情景了。 满地狼藉。 倒了一地的全性好手。 被掐着脖子提起的丁嶋安。 还有……那个站在战场中央,周身金光流转,宛如神祇的老人。 以及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十佬,那些脸色苍白的公司人员,那些……绝望的全性残部。 王墨深吸一口气。 速度,丝毫不减。 直冲战场中心。 --- 战场上。 死寂还在蔓延。 老天师提着丁嶋安,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全性好手,最后落在远处土坡上的夏禾身上。 “龚庆呢?” 他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夏禾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老天师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 “呵呵,挺热闹啊。” 一道平静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战场上的死寂。 所有人,同时转头。 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草原的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银白的长发在风中飘舞,过分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黑色的劲装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的身形。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仿佛不是走向一片修罗场,而是走向自家的后花园。 “铁拳来了!” 全性残部中,有人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也带着某种……希望? “王墨那个混蛋果然来了。” 吕慈低声嘀咕,眼神冰冷如刀。 王霭眯起了眼睛。 风正豪的眼神,变得锐利。 陆瑾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向那个走来的银发青年。 而老天师…… 他终于松开了手。 丁嶋安“砰”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但老天师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完全落在了王墨身上。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兴趣? 王墨走到战场边缘,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满地重伤的全性好手,看了看被掐得半死的丁嶋安,最后看向老天师。 四目相对。 一个平静如水。 一个从容如风。 草原上的风,忽然停了。 天空中的云,开始翻滚。 阳光被遮住,天地间一片肃杀。 只有那个银发的青年,和那个青袍的老人,在无声地对峙。 仿佛两座山,即将碰撞。 ------------ 第113章 王墨……败了? 二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草原上的风不知何时停了,连远处土坡上的草叶都静止不动。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王墨银白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边,也在老天师青色的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战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丁嶋安躺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但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是刚才唯一真正和老天师交过手的人,最清楚那个老人的恐怖。而现在,王墨就站在那个恐怖面前,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在笑? 是的,王墨在笑。 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那不是疯狂,不是绝望,而是棋逢对手、武遇强敌时,武者本能的兴奋。 老天师也在看他。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不是看蝼蚁的兴趣,而是看同类的兴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 动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像两颗流星,骤然相撞! “砰——!!!” 王墨的拳头,结结实实轰在了老天师胸前。 不是试探,不是虚招,是真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 拳头上白色的真炁流转,那是逆生三重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拳劲透过手臂,震得周围的草皮都翻卷起来。 但这一拳,停住了。 停在老天师胸前半寸处。 不是王墨留手,而是——被挡住了。 一层淡淡的金光,在老天师胸前浮现。那金光很薄,薄得像一层纱,却坚硬得像万载玄铁。 王墨的拳头砸在上面,就像砸在了一座山上,纹丝不动。 更诡异的是,王墨能感觉到,自己拳头上附带的如意劲,正试图钻透那层金光——这是如意劲的特性,无孔不入,专破护体功法——但这一次,失败了。 所有的劲力,所有的穿透力,在那层金光面前,都像是水遇到了油,根本渗透不进去。 “果然,钻不动。” 王墨心中了然,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如果老天师的金光咒这么容易破,那才是怪事。 他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向后微微一退,拉开半步距离。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勉强。 老天师没有追击,只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哦?吕家的如意劲?”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没想到,连如意劲你也练得如此娴熟。” 王墨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听出老天师话里的意思——不是惊讶他会如意劲,而是惊讶他把如意劲练到了这个地步。 以老天师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刚才那一拳中蕴含的如意劲,已经超绝了大部分吕家子弟的水平。 但这还不是全部。 王墨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真炁,开始疯狂运转。 不是如意劲,不是八极拳,而是——逆生三重。 “嗡——” 白色的真炁,如同沸腾的开水,从王墨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 初时只是淡淡的白雾,但瞬间就变得浓郁、凝练,仿佛实质的白色火焰,在他体表熊熊燃烧。 更诡异的是,那白色真炁之中,还夹杂着点点淡金色的光斑——那是六库仙贼初步融合后的表现,带着“分解”、“消化”的特性。 王墨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白色与金色交织的光焰之中。 银白的长发在光焰中狂舞,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 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银白的光芒,冷静,深邃,非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完全展露逆生三重的状态。 之前为了低调,他一直将逆生三重维持在低功率运转状态,只是让头发变白、皮肤变白,内在的生命能量循环并没有完全激发。 但现在,没必要了。 对手是老天师。 藏拙,就是找死。 “这……这就是逆生三重?” 远处,有人惊呼出声。 “不是吧?这家伙哪里学的?” 另一个人声音颤抖。 虽然王墨会逆生三重的消息,在一些特定的圈子里已经传开——比如十佬,比如公司高层——但现场还有很多普通全性异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亲眼看到,那种震撼,无以复加。 逆生三重是什么? 三一门的镇派绝学,陆瑾练了一辈子才到第二重的绝世功法。 而现在,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而且看那真炁的凝练程度,明显已经达到了第二重大成! 这怎么可能? 陆瑾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太清楚逆生三重有多难练了。 他自己花了六十年,才堪堪摸到第二重巅峰的门槛。而王墨呢?从学会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妖孽。 真正的妖孽。 而战场中央,王墨已经动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 是真正的,全力出手! “砰——!!!” 白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出。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所过之处,地面被踏出一个深坑,草皮泥土翻飞,气浪向两侧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老天师眼睛一亮。 他终于抬手了。 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格挡,而是真正的——迎击。 右手抬起,掌心向前,轻轻一推。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在推开一扇门。 但就是这轻轻一推—— “轰——!!!” 拳掌相撞。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碰撞。 白色真炁和金色金光,如同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以两人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地面,齐齐下陷一尺!不是震动,不是开裂,是真的整个地面塌陷下去,形成一个规则的圆形深坑! 草皮、泥土、碎石,全部被震成齑粉,化作漫天尘雾,又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形成一道灰白色的龙卷,冲天而起! “哗啦啦——” 远处观战的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实力弱的,直接被吹倒在地。实力强的,也站稳不稳,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只有十佬级别的高手,还能站在原地,但脸色全都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陈金奎喃喃自语。 “这小子……真的只有二十多岁?” 吕慈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忌惮。 王霭的嘴角抽了抽。 风正豪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 而陆瑾,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接近他的全力一击了! 不,不是接近。 是已经达到了! 王墨这一拳,结合了逆生三重的生命能量爆发、如意劲的穿透特性,威力之强,已经超出了寻常十佬的水平! 而老天师…… 他依旧站在原地。 脚下地面塌陷,他却悬空而立,仿佛不受重力影响。周身金光流转,如同实质的金色铠甲,将所有的冲击、所有的力量,全部挡在外面。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平静。 而是……认真。 是的,认真。 面对王墨这一击,老天师终于认真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反手一推。 不是攻击,只是简单的推。 但就是这一推—— “砰!!!” 王墨整个人倒飞出去。 不是被震飞,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推飞。 人在空中,白色的真炁疯狂涌动,试图稳住身形。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超出了物理的范畴,强到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 “轰——!!!” 王墨重重砸在五十米外的地上。 不是简单的落地,是真正的“砸”。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深达半米。泥土翻卷,草屑纷飞,烟尘弥漫。 全场,再次死寂。 只有远处,那个深坑中,白色真炁还在翻滚。 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坑中涌动。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坑,看着那翻滚的真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王墨……败了? 就这么……败了? ------------ 第114章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王墨败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但没有人会因此看轻他。 相反,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因为王墨虽然败了,但他败得……太惊人了。 在此之前,陆瑾败了,一招。丁嶋安败了,三招。 其他全性好手更是不堪,连一招都接不住,就被震飞重伤。 而王墨呢? 他接了老天师多少招? 十招?二十招?还是三十招? 没人仔细数过,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在刚才那短暂却激烈的交手中,王墨和老天师打得有来有回。 拳掌碰撞的声音如同雷鸣,气浪掀起的风暴席卷全场,土地被炸出一个个深坑,整片草原都在颤抖。 那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认知范畴。 那是真正的高手对决,是超越了“技艺”层面的“道”的碰撞。 所以,王墨虽败犹荣。 “这小子……了不得啊。” 王霭低声自语,眼神复杂。 吕慈没有说话,但那双总是疯狂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忌惮。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而陆瑾,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土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心中,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 作为逆生三重的修炼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功法的艰难。 他自己苦修六十年,才堪堪摸到第二重巅峰的门槛,距离传说中的第三重,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而王墨呢? 一个月。 从学会逆生三重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可现在,坑中那翻滚的白色真炁,那种凝练到极致、仿佛有了生命般的能量波动…… 陆瑾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但那个念头太疯狂了,疯狂到他不敢去想,不敢去信。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不对……”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呼。 “这是什么情况?”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异常。 那个土坑中,爆发出大量的白色真炁。 起初只是普通的真炁涌动,但很快,真炁的颜色开始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圣洁? 那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某种接近“无”的、超越了颜色的存在。 更诡异的是—— 坑底,王墨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受伤后的虚弱模糊,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模糊。 就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浸湿,轮廓渐渐晕开,色彩渐渐淡去。 王墨的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变得虚幻。 “这……” 陈金奎张大了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 “他……他在消失?” 牧由也忍不住惊呼。 吕慈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霭抓着手杖的手也紧了紧。 风正豪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老天师……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土坑,看着坑中渐渐消失的王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喜? 不是惊讶,不是忌惮,而是惊喜。 而不远处,陆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坑中渐渐消失的王墨,看着那越来越纯粹的白色真炁,看着那超越物理常理的“消失”过程,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噗通——” 他直接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伤势,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激动。 极致的激动。 “三重……三重啊!!!” 陆瑾的声音嘶哑而颤抖,眼中泛起了泪花。 那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痛苦的泪,而是……朝圣者终于见到神迹时,那种混杂着震撼、感动、敬畏、以及一丝丝复杂的泪水。 作为逆生三重的修炼者,他太清楚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了。 逆生三重,第三重。 将后天之躯,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态。肉身不再受物理法则束缚,可以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近乎不死不灭。 这是三一门的最高境界,是理论上存在的终点。 目前已知的除了自己的恩师之外,在无人将逆生三重练到第三重的境界。 可现在…… 就在眼前。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在他眼前,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陆瑾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激动,有欣慰,有惭愧,但更多的……是一种“朝闻道”般的释然。 而他身边的人,此刻已经顾不上陆瑾的异常了。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坑中的异象彻底吸引。 王墨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是隐身,不是遁术,是真正的“消失”——物理意义上,从这个世界暂时抹去,回归到了最本源的“炁”的状态。 坑中,只剩下王墨穿过的衣服,散落一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云住了,连远处土坡上的夏禾,都忘记了呼吸。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个土坑。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哗啦~” 一声轻响。 王墨的衣服,那散落在坑底的黑色劲装,忽然……飘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起,不是被真炁托起,而是仿佛有了生命般,自己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中。 “轰——!!!” 白色的真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衣服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纤维中爆发出来! 不是从外部涌入,而是从衣服内部,从那些看似普通的布料中,疯狂涌出! 真炁之浓郁,之纯粹,之磅礴,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土坑上方,瞬间被白色的光淹没。 那光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柔和的、圣洁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光。 衣服的轮廓内,开始出现一个人形的虚影。 起初只是淡淡的轮廓,但很快,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骨骼、肌肉、皮肤、毛发…… 一点一点,从无到有,从虚到实,从“炁”的状态,重新“凝聚”成人的形态。 整个过程,如同神创世般,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玄妙。 “我靠!” 全性残部中,有人忍不住爆了粗口。 “飞起来了?” 另一个人声音颤抖。 “这么吊嘛?” 更多的人目瞪口呆。 而十佬这边,同样一片哗然。 “这……” 陈金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王老,您见多识广,这是什么阵势?”风正豪看向王霭。 王霭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仙人之资。”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而在战场中央,老天师依旧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光芒中重塑的身影,看着那超越常理的重生过程,看着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的银发青年。 他的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忌惮,只有一种深深的……了然。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仿佛这一幕,印证了他心中某个猜测。 许久,老天师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的呢喃声: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啊……” ------------ 第115章 老天师展露雷法 草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但这一次,打破寂静的不是惊呼,不是议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全性好手,包括那些位高权重的十佬,包括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公司人员——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时的本能敬畏。 半空之中,王墨静静悬立。 不是御物,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立”在空中。 双脚离地三尺,衣袂无风自动,银白半长发在身后飘散如瀑。 周身没有任何真炁外放,甚至感觉不到能量波动,仿佛他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成为法则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下方,望向那个青袍老人。 在场之人都懵了 他们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王墨刚才不是被打进坑里了吗? 怎么突然就……飞起来了?而且那种状态,那种仿佛超脱了物理法则、超脱了生死界限的状态,到底是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金奎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王墨。 “王老……” 风正豪看向王霭,希望这位见多识广的王家家主能给个解释。 王霭沉默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活了快一百年,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绝学,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而就在这时,陆瑾的反应,给了所有人答案。 这位三一门的掌门,十佬之一,刚刚被老天师一掌拍跪在地都没哭的硬汉,此刻……哭了。 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真正的、毫无形象的、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无意识地抓着地面,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 那种激动,那种震撼,那种……朝圣般的虔诚。 再联想到之前王墨施展的逆生三重…… 答案,呼之欲出。 “逆生三重……第三重……” 牧由喃喃自语。 “第三重?!” 陈金奎猛地转头看向牧由。 “你是说……那个传说中的……” 风正豪接过了话,声音干涩。 “将后天之躯逆炼回先天一炁,肉身虚实转换,近乎不死不灭……三一门创派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达到的境界。”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眼前的事实,逼着他信。 因为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什么王墨能“消失”又“重生”,为什么能御空而立,为什么……给人一种“非人”的感觉。 他不是人了。 或者说,他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向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进化。 而在场所有人中,只有陆瑾亲眼见过左若童冲击第三重的场景——虽然失败了,但那种气息,那种状态,他永生难忘。 而现在,王墨身上的气息,比当年左若童冲击时,更加纯粹,更加……圆满。 所以陆瑾哭了。 哭三一门百年夙愿,终有人实现。 哭自己苦修一生,却止步门前。 哭这天地之间,真有“道”可寻。 哭声中,半空中的王墨,缓缓开口: “老天师,咱们接着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刚才被打进坑里的不是他,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突破只是一场游戏。 下方,老天师仰头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欣慰的笑? “呵呵,好。” 老天师的声音依旧平和。 “正好让我老头子见识见识,逆生三重的真正威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人同时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仿佛真正的“消失”——从原地消失,不留残影,不留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后—— “轰——!!!” 草原中央,距离两人原本位置三十米外,空气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空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狂暴的能量从中涌出,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草皮被掀飞,泥土被翻卷,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半米的沟壑。 而沟壑中央,两个身影,一触即分。 “砰!” 老天师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掌心向外,轻轻一推。 又是那轻飘飘的一掌。 但这一次,王墨没有硬接。 他在掌风及体的瞬间,身体……散了。 不是被震散,是自己“散”了。 整个人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四散开来,避开了那一掌的正面冲击。 然后在十米外,光点重新汇聚,凝聚成人形。 王墨重新出现,毫发无伤。 “虚实转换……” 陆瑾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真的是虚实转换……”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是仙术。 是神通。 而老天师看着重新凝聚的王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认真。 他看出来了。 王墨的境界虽然突破了,但还不稳。 那种虚实转换的能力,消耗极大,不能频繁使用。 而且转换的瞬间,会有极短暂的“真空期”——那是王墨从“炁”态重新凝聚成“人”态的瞬间,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虽然这个“真空期”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老天师来说,足够了。 所以,他动了。 这一次,不是防守,不是试探,是真正的——进攻。 “轰——!!!” 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在王墨面前。 不是三十米,不是十米,是面对面,鼻尖对鼻尖。 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王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快! 太快了! 快到他连虚实转换都来不及。 只能硬接。 “砰——!!! 双掌相抵。 白色的真炁和金色的金光,再次碰撞。 但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 金色的光,压过了白色的光。 不是数量上的压制,是质量上的碾压——老天师的真炁,凝练到了极致,每一缕都重如泰山,每一丝都锐如神兵。 王墨的真炁虽然也凝练,但相比之下,就像棉花遇到了钢铁。 “砰~” 王墨身体向后倒飞。 但这一次,老天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如影随形,贴身而上。 “砰砰砰砰砰——!!!” 拳掌交击的声音,如同暴雨般密集响起。 不是一招一式,是真正的狂风暴雨般的连击。 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王墨的防御薄弱处,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王墨只能勉强招架,步步后退,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白色的真炁在疯狂恢复受损的位置。 “轰——!!!” 又一掌拍在王墨胸口。 王墨再次倒飞,人在空中,胸口已经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落地瞬间,白色真炁涌过,凹陷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断骨重生,血肉愈合。 这就是逆生三重第三重的恐怖——只要真炁不竭,几乎不死。 “差不多了。” 老天师低声自语。 然后,他抬头,望天。 与此同时—— “轰隆——!!!” 天空之上,阴云密布。 不是自然形成的云,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引动了天象变化。 厚厚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住了阳光,遮住了蓝天,将整片草原笼罩在阴影之下。 云层之中,电光闪烁,雷声滚滚,仿佛有远古雷兽在其中苏醒。 那不是普通的雷云。 是“炁”与“天地”共鸣后,引发的法则显化。 是雷法。 天师府压箱底的绝学,五雷正法。 之前在龙虎山上,老天师情绪失控时,也曾引动天象,但那时只是无意识的散发。而现在,是真正的、有意识的、将天地之力化为己用的——雷法。 “来了……” 王霭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雷法……” 吕慈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忌惮。 “这就是……绝顶的真正实力吗?” 风正豪喃喃自语。 而陆瑾,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翻滚的雷云,看着云层中闪烁的电光。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击,将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也将决定……王墨的生死。 ------------ 第116章 抬手成界 “轰隆隆——!!!”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 雷霆如同狂怒的龙蛇,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咆哮,然后——劈下!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是数十道、数百道雷霆,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道都精准地锁定半空中的那个银发身影,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万物的力量。 那是天师府的雷法,是五雷正法中的“紫霄神雷”,是代天行罚、诛邪灭魔的至高雷术。 在过去的百年里,这一招曾劈死过无数邪魔歪道,曾镇压过无数妖人巨擘。即使是十佬级别的高手,面对这样的雷霆,也要退避三舍,不敢硬接。 可现在—— 雷霆劈在王墨身上。 “轰!!!” 雷光炸开,紫电四溅。 王墨的身体被劈得向后倒飞。 但,仅此而已。 没有想象中的灰飞烟灭,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哀嚎。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王墨只是皱了皱眉,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 然后,白色的真炁,从他体内涌出,迅速恢复伤势。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从被雷劈中,到完全恢复,不到三秒。 三秒后,王墨重新站稳。 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依旧是那种“非人”的从容。 他抬头,望向天空,望向那翻滚的雷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 “再来。” 这两个字,很轻。 但落在所有人耳中,却重如千钧。 “这……” “这怎么可能……” “他……他真的还是人吗?” 现场,一片哗然。 年轻一辈的异人,那些没经历过三一门辉煌时代的小辈,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他们看着半空中那个硬抗雷法、瞬间恢复的身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神仙吧? 什么异能,什么功法,什么绝学……在眼前这一幕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硬抗雷法,瞬间恢复,这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进入了“神通”的领域。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王墨修炼的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八奇技——毕竟,八奇技虽然神奇,但也没听说过哪个能让人硬抗天师府的雷法而不死。 但老一辈的人,那些经历过三一门鼎盛时期、听说过左若童传说的人,此刻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逆生三重……” 陆瑾跪在地上,看着半空中那个身影,看着那硬抗雷法、瞬间恢复的神迹,眼泪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不是激动,不是震撼,而是一种……释然。 释然于自己毕生追求的“道”,真的有人走通了。 释然于三一门的传承,没有断绝。 半空中,雷霆依旧在劈落。 “轰!!!” “轰!!!” “轰!!!” 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猛烈。 但王墨,始终悬立在那里。 被劈飞,恢复。 再劈飞,再恢复。 循环往复。 白色的真炁仿佛无穷无尽,每次消耗,都会从虚空中汲取能量补充——那是六库仙贼的能力。 逆生三重提供“不死”的根基,六库仙贼提供“无限”的能量。 两者结合,造就了眼前这近乎无解的局面。 终于—— 雷云渐渐散去。 不是老天师力竭了,而是……没有必要了。 他看出来了。 这样的攻击,杀不死王墨。 至少,在耗光王墨的真炁之前,杀不死。 而王墨的真炁……似乎真的无穷无尽。 老天师缓缓落地,站在一片狼藉的草原上,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王墨。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赞赏,有感慨,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老天师。” 王墨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应该知道,晚辈现在这个状态,只要我真炁耗不完,你伤不到我。”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狂妄。 但没有人觉得他在吹牛。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硬抗数百道紫霄神雷,瞬间恢复如初,这已经不是“伤不伤得到”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杀死”的问题。 老天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神情,已经默认了 他确实伤不到王墨了。 至少,在不动用某些禁忌手段、不付出巨大代价的前提下,伤不到了。 而那样的手段,那样的代价……没有必要。 至少,对王墨,没有必要。 “那咱们谈谈吧。” 王墨也缓缓落地,站在老天师面前十步处。 他的目光,没有看老天师,而是转向了……草原的另一端。 那里,一片土坡后。 伴随着王墨的视线,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高,甚至有些瘦小。 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运动服,长发,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龚庆。 全性代掌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仿佛不是走向一片修罗场,不是走向决定自己生死的审判台,而是走向……一个早就注定的结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愤怒,有憎恨,有恐惧,也有……怜悯。 愤怒于他搅乱了整个异人界,憎恨于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恐惧于他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阴谋,怜悯于……他即将面对的结局。 龚庆走到王墨和老天师中间,停下。 他没有看老天师,而是先看向了王墨。 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歉疚,有一丝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 “墨哥。” 他轻声说。 王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就好。” 然后,王墨抬起双手。 白色的真炁,从他双手掌心喷涌而出。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编织。 真炁在空中交织、缠绕、凝结,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白色罩子,将王墨、龚庆、老天师三人笼罩其中。 罩子完全隔绝了内外。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光,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就像三个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真炁结界……” 陆瑾低声说。 “将自身的真炁外放,形成独立的领域,隔绝内外……这是逆生三重第三重才有的能力。” ------------ 第117章 不够格 结界之内,白茫茫的真炁如同流动的雾,将内外世界彻底隔绝。 没有风声,没有草动,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这片由王墨真炁构筑的领域,仿佛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小世界。 王墨不再悬浮,双脚轻轻落地。 “老天师。” 王墨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清晰而平静。 “这件事的起因就不用说了。现在,是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老天师,没有闪烁,没有回避。 银白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位绝顶高人的身影,也倒映着某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老天师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短不长,刚好足够让结界内的空气凝固,让跪在地上的龚庆呼吸变得急促,也让王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老天师的目光转向了龚庆。 不是愤怒的瞪视,不是仇恨的凝视,而是一种……审视? 就像老师审视犯错的学生,长辈审视走错路的晚辈,带着失望,带着痛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老田的记忆。” 老天师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龚庆心上。 “你已经看过了吧?” 每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要给龚庆足够的时间思考,足够的时间……后悔。 龚庆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战栗。 他抬起头,那张总是冷静、总是从容的少年面孔,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嘴唇抿得发白,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但是眼中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结界内的白色真炁都仿佛凝滞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重如千钧。 承认了。 承认他看过了田晋中的记忆,承认他知道了那个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承认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老天师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法则般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小子。” 老天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在龙虎山待了三年,就为了探寻当年的秘密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 直接到剥开了一切伪装,直接到刺破了所有借口。 王墨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只是看着龚庆,看着这个全性的代掌门,看着这个搅动了整个异人界的少年。 他也在等答案。 等一个,可能连龚庆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龚庆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短了很多。 他再次点头。 依旧是那个动作,依旧是那种决绝。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我是为了全性”、“我是为了真相”、“我是为了……”之类的借口。 就是单纯地承认:是,我就是为了那个秘密。 如此纯粹,如此……愚蠢。 老天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龚庆几乎以为时间停止了。 然后,老天师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后悔吗?”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重。 重到龚庆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后悔吗?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卧底龙虎山三年,欺骗一个可敬的老人,窃取他的记忆,引发整个异人界的动荡,害死那么多同门,也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后悔吗? 龚庆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而是……在思考。 真正地思考。 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理想主义滤镜地,思考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田老时的情景——那个躺在床上的枯瘦老人,眼神警惕而疏离,但偶尔流露出的温和,让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爷爷。 他想起了三年来的点点滴滴——端茶递水,推轮椅散步,听老人讲述龙虎山的往事,看老人强忍着不睡的坚毅。 他想起了最后那天晚上——老人绝望的眼神,求死的决绝,还有那句“你的命我背了”时,自己心中的那份……愧疚。 他想起了这三天来,死在老天师手上的那些全性同门——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每一个,都是因为他,因为他那个“探寻秘密”的执念,才走上了死路。 后悔吗? 龚庆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了迷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明。 “不后悔。” 他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不是嘴硬,不是死不悔改,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我做了,我认。 错了,我也认。 但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这么做。 因为那就是我,那就是龚庆,那就是一个为了心中执念可以付出一切、可以背负一切的……疯子。 老天师听到这个答案,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却仿佛承载了百年沧桑,承载了无数无奈。 然后,他不再看龚庆。 而是转向了王墨。 “小子。” 老天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看?” 他没有问“你觉得该怎么处置他”,没有问“你觉得他该不该死”,而是问“你怎么看”。 这是一种尊重。 对王墨实力的尊重,也是对王墨立场的尊重——毕竟,王墨现在也是全性的一员,也是这场风暴的参与者之一。 王墨听到这个问题,轻笑了一声。 “呵呵。”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讥讽,几分……恨铁不成钢? “老天师。” 王墨缓缓说道。 “这件事情,要是他自己做的——以一个普通全性成员的身份,为了自己的执念,去冒险,去拼命,去探寻真相——我绝对会说,佩服他。” 他的目光转向龚庆,眼神锐利如刀: “但是——” 这个“但是”很重。 重到结界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这件事情,是以全性代掌门的身份做的。” 王墨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龚庆心里: “那么,他就不合格!!!” 老天师看着王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而龚庆,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王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委屈? 为什么不合适? 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全性吗?不也是为了弄清楚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吗?不也是为了……给所有同门一个方向吗? 王墨看到了他眼中的疑问。 也读懂了他的委屈。 “别看我。” 王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作为全性的掌门——哪怕只是代掌门——在做事之前,都要想清后果。”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龚庆: “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你觉得‘为了全性好’就可以不顾一切,不是你认为‘探寻真相很重要’就可以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每说一句,王墨的声音就提高一分: “你要权衡利弊,你要顾全大局,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可以冒险,什么时候必须保守!” “你要对你手下的每一个人负责,要对整个组织负责,要对可能引发的所有后果负责!” 王墨盯着龚庆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而你,做了什么?” “卧底龙虎山三年,看起来很了不起,很能忍,很有毅力——但你想过没有,一旦暴露,会引发什么后果?” “你当然想过。但你不在乎。你觉得为了那个秘密,一切都值得。” “然后呢?你得到了记忆,你知道了真相——可那又怎么样?全性死了多少人?龙虎山死了多少人?整个异人界被搅得天翻地覆!” 王墨的声音依旧平淡: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这就是你作为代掌门,给全性带来的‘好处’?” 龚庆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是害怕,而是……醒悟。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错不在“探寻秘密”,错不在“卧底三年”,错在……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代掌门。 是全性现在名义上的领袖。 他的每一个决定,影响的都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整个组织,是成百上千个活生生的人。 而他,却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执念,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我……” 龚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墨看着他。 “所以我说,你不够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你命格轻贱,却又所图甚大,最后也只能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这话说得很重。 重到几乎是在宣判。 宣判龚庆的“不合格”,宣判他的“不够格”,宣判他……不配做这个代掌门。 龚庆听完这番话,终于……垂下了头。 不是认罪,不是求饶,而是……认命。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有些位置,坐了,就要负起责任。 而他,既承担不起后果,也负不起责任。 所以他不够格。 所以他……该死。 结界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第118章 吕良的求援 白色的真炁结界如晨雾般缓缓散去,草原上的风重新灌入那片被隔绝的空间。所有人的目光,在结界消散的瞬间,就死死锁定在了中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一具尸体。 龚庆。 那个搅动了整个异人界,引发了这场风暴的全性代掌门,此刻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 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颈侧一道细微的红线昭示着致命伤——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死得很干脆,也很……体面。 至少,留了个全尸。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骚动。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尸体,看着站在尸体旁的王墨和老天师,试图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结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谈判的结果是什么?为什么龚庆死了? 但他们都失望了。 王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过分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那双银白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同门相残的痛苦,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全性代掌门,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老天师也是如此。 那张百年不变的平静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只是低头看了龚庆的尸体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释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都沉默着。 但就是这种沉默,让所有人明白了—— 事情,谈妥了。 老天师停手,不再追杀全性。 代价是,龚庆的命。 一命抵一命,或者更准确地说,一命抵……很多条命。 用龚庆一个人的死,换老天师收手,换全性残部能活着离开,换这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风暴,暂时平息。 公平吗? 不知道。 但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王墨从半空中缓缓落地。 双脚触地的瞬间,周身那浓郁到几乎实质的白色真炁开始收敛、内敛、消散。 银白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恢复成普通的黑色;过分白皙的皮肤也逐渐恢复正常肤色;那双银白的眼睛,重新变回普通的黑瞳。 逆生三重第三重的状态,解除了。 不是维持不住,而是没必要了。 该做的事,做完了。 他对着老天师,拱了拱手。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其中的意味,在场的人都懂——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多谢前辈给面子,多谢前辈……到此为止。 老天师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同样没有言语。 然后,转身。 道袍在风中飘动,白发白须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向着草原深处走去。脚步很稳,背影很直,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午后散步时的一点小插曲。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敢问。 所有人都目送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线上。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现场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呼——”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结……结束了?” 有人颤声问。 “应该……是吧。” 有人不确定地回答。 但无论如何,老天师走了。 这场席卷了整个异人界的风暴,至少暂时,平息了。 而王墨,在老天师离开后,也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没有解释什么,甚至没有多看龚庆的尸体一眼。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他就这么走了?” 陈金奎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不然呢?” 王霭冷笑一声。 “事情办完了,不走留着干什么?跟咱们这些老家伙喝茶聊天?” 吕慈盯着王墨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如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风正豪看着王墨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龚庆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权衡着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带着天下会的人离开了。 牧由同样沉默的走了。 十佬们,陆陆续续离开。 公司的苏董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善后事宜。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王墨今天,好像什么作用也没起到。 他没打败老天师,没救下龚庆,没改变谈判的结果。 龚庆还是死了,老天师还是收手了,一切都按照“该有”的剧本在发展。 但真的是这样吗? 有些明白人心里清楚,不是。 如果没有王墨,如果没有王墨突破逆生三重第三重,如果没有王墨硬抗雷法、展现出不死的姿态,如果没有王墨作为中间人出来谈。 老天师会这么轻易收手吗? 恐怕不会。 按照老天师下山时的杀意,按照他“见一个杀一个”的宣言,今天在场的所有全性,包括丁嶋安、涂君房、四张狂这些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是王墨的存在,让老天师不得不考虑“继续打下去”的代价。 是王墨的谈判,给了老天师一个台阶下。 所以,王墨不是没起作用。 他是起了最关键的作用——用实力,逼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只是这个作用,太隐晦,太微妙,以至于很多人看不出来。 “阿墨!”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追上了正要离开的王墨。 是夏禾。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震惊和担忧。 她跑到王墨身边,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样,事情……结束了吗?” 王墨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嗯。” 他点了点头。 “龚庆死了,这一次的事情,也算是了结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夏禾闻言,松了口气,但眼中又闪过一丝黯然。 龚庆死了。 死得干脆,死得……不值。 但至少,事情结束了。 全性不会灭门,大家还能活着离开。 这就够了。 夏禾对着不远处的人群,做了个手势——一个全性内部约定的“安全、撤离”的手势。 那些还活着、还能动的全性成员,看到这个手势,都松了口气。 他们互相搀扶着,三三两两地开始撤离。 没有人去管龚庆的尸体——不是无情,是规矩。 全性的人死了,就地埋了,不带回去,不立碑,不祭奠。 这是全性最后的体面:活着的时候无法无天,死了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丁嶋安和涂君房却没有立刻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向着王墨走来。 丁嶋安的脖子还红着,那是被老天师掐过的痕迹。涂君房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亮。 “王墨。” 丁嶋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咱们聊聊?” 王墨正要回答—— “叮咚。” 手机响了。 很普通的提示音,但在此时寂静的草原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王墨没有立刻理会丁嶋安,而是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解锁,屏幕亮起。 只有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吕良。 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 “墨哥,救我!” ------------ 第119章 彻底结束 草原上的风,带着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吹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大战的土地。 王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丁嶋安。 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刚刚从逆生三重状态褪去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要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右手已经收起了手机。 吕良出事了。 而且,十有八九,是被吕家人抓回去了。 以吕慈那个老疯子的性格,吕良这次叛出吕家、加入全性、还参与了窃取田晋中记忆这种惊天大案,被抓回去的下场……可想而知。 王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隐去。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丁嶋安看着王墨,这位被称之为两豪杰的人,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 脖子上的掐痕依旧明显,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战意和骄傲,却丝毫未减。 只是,那骄傲里,多了一丝……苦涩。 “这次的事情。” 丁嶋安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不是客套话,是真心话。 作为武痴,丁嶋安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一战的凶险。 老天师下山时放出的那句“见一个杀一个”,不是威胁,是宣告。 如果没有王墨,如果没有王墨突破逆生三重第三重,如果没有王墨硬抗雷法、展现出不死的姿态…… 今天在场的所有全性,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活不了。 丁嶋安自己,可能连三招都走不过,就会像条死狗一样被掐死。 涂君房、四张狂、六贼、哭坟人……所有人都一样。 全性这次派来挑战老天师的十几个人,哪个不是被逼到绝路才站出来的?哪个不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真到了生死关头,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感,依旧让人窒息。 就像蝼蚁面对巨象,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 丁嶋安一直以为,自己和老天师的差距,只是“强一点”和“更强一点”的区别。 毕竟,他也是两豪杰之一,是站在异人界金字塔顶端的人。老天师再强,也应该有个限度。 直到今天,正面交手之后,他才明白——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可以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原来,所谓的“两豪杰”、“三尸”、“四张狂”,都只是名号。 而“一绝顶”,是真正的实力评价。 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今天,如果不是王墨横空出世,如果不是王墨用实力逼老天师坐下来谈判,他们这些人,真的会全军覆没。 所以,这个人情,他认。 “嗯,知道了。” 王墨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他没有说什么“不用客气”,没有说什么“举手之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这件事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丁嶋安也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有些情,记在心里就行了。 他也转身,向着另一方向走去。涂君房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草原的地平线上。 全性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撤离了。 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收殓着同伴的尸体,有人默默回头看了一眼龚庆倒下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喂!阿墨!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王墨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夏禾快步追了上来。她跑到王墨身边,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她嗔怪地瞪了王墨一眼,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关切。 “受伤了没有?刚才看你和老天师打得那么凶……” “没事。” 王墨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夏禾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 草原上的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公司的善后人员正在清理战场,收殓尸体,处理痕迹。十佬们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些普通的工作人员在忙碌。 这场席卷了整个异人界的风暴,终于……暂时平息了。 “这段时间。” 夏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随着老天师下山说要扫平全性,有不少小势力也在浑水摸鱼。咱们好几个据点都被端了,死了不少人。” 王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夏禾说的是实话。 这次老天师下山,表面上是为了给田晋中讨公道,是为了追杀龚庆,但更深层的影响是——打破了异人界维持了几十年的微妙平衡。 全性固然可恨,但全性的存在,本身也是平衡的一部分。 就像光明需要阴影,秩序需要混乱,全性这个“恶”的化身,反而让正派有了共同的敌人,让异人界的内部矛盾有了宣泄口。 可现在,老天师要扫平全性。 如果真的让他做到了,平衡被打破,那些原本被压制的矛盾就会爆发。 小势力会趁机扩张,野心家会趁机作乱,整个异人界会陷入更加混乱的状态。 而混乱,最容易暴露秘密。 一旦异人存在的秘密被普通人大面积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国家力量介入,异人界被彻底清洗,所有人——无论是正是邪,是善是恶——都可能成为被清除的对象。 所以,今天这场谈判,这场以龚庆的死换来的和平,不仅仅是救了全性,也是救了整个异人界。 “索性,今天的事情结束了。” 夏禾长长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就只是收尾了。” 她转头看向王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阿墨,谢谢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真诚。 王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脑海中却在飞速思考着另一件事—— 吕良。 毕竟曾经这家伙帮了自己不少忙。 ------------ 第120章 十佬会议 异人界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不息。 老天师下山要扫平全性的消息刚在圈子里传开时,许多人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全性那些疯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惹得天怒人怨,要是真能被老天师收拾了,倒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但随着伤亡数字不断攀升,随着各地不断传来全性据点被拔除、成员被击杀的消息,人们开始意识到: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真要出大事了。 然后,更震撼的消息传来—— 王墨,那个原本只在津门有些名气、后来凭击败丁嶋安而崭露头角的“铁拳”,居然在锡林郭勒草原上,与老天师张之维战成了平手。 起初,没人信。 开玩笑,老天师是什么人?绝顶!活了一百多年的传奇!王墨才多大?二十出头! 就算他天赋异禀,就算他学了逆生三重,也不可能和老天师战平啊! 但很快,一段视频开始在异人界的暗网中流传。 视频拍摄得很模糊,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偷拍的。 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清晰地看到草原上那两个身影——一个青袍白发,金光如海;一个银发黑衣,白炁冲天。 两人的交手快如闪电,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整片草原都在颤抖。 雷法降世,紫电横空;白炁翻涌,虚实转换。那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 最后居然是平手。 真的是平手。 尽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天师并未出全力,王墨也是靠着逆生三重第三重的“不死”特性才勉强支撑。但能逼老天师收手,能在那样的战斗中活下来,本身就证明了实力。 从那天起,“铁拳王墨”这个名字,在异人界的分量,彻底不一样了。 而这段视频的流出,也彻底坐实了传言——视频是谁拍的? 当然是那些没上场、躲在远处观战的全性成员。他们用这种方式,向整个异人界宣告:我们全性,也有能战平绝顶的人物! --- 哪都通总公司,一间办公室。 长桌围坐着九个人。 十佬中,除了老天师本人,其余九位——王霭、吕慈、陆瑾、牧由、陈金奎、风正豪、关石花、那如虎、解空大师——悉数到场。 这是异人界最高规格的会议。 也是决定接下来异人界走向的关键会议。 会议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但气氛依旧凝重。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或者把玩着手中的物件,或者……沉思。 王霭依旧捧着茶杯,小口抿着,但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丝毫笑意。 吕慈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瑾坐在吕慈对面,胸口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死死盯着吕慈,仿佛要从那张阴沉的老脸上看出些什么。 牧由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铜钱,铜钱在他指尖翻转,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陈金奎则是眯着眼睛,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风正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相对,形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往往藏着最深的算计。 关石花——那位来自关外的神婆,穿着时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杆长长的烟袋,却没有点燃。 她闭着眼睛,仿佛在打盹,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却闪过精光。 那如虎,一个看上去非常憨厚的汉子,但是他能成为十佬可是靠着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解空大师——少林寺的高僧。他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关心,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却蕴含着深沉的智慧。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置老天师。 或者说,如何处置这次“天师下山”事件引发的后续影响。 老天师杀了那么多人,闹出那么大动静,几乎把整个异人界搅得天翻地覆。虽然事出有因——田晋中被窃记忆,龙虎山死伤惨重——但规矩就是规矩。 异人界有异人界的规矩,十佬有十佬的职责。 老天师这么做,已经打破了规矩,挑战了十佬的权威。 如果不加以惩戒,以后人人都效仿,异人界就乱套了。 但怎么惩戒? 那可是老天师! 绝顶! 谁敢惩戒他?谁能惩戒他?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时—— “嗡……” 吕慈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站起身,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抱歉,接个电话。” 然后,他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角落,背对着众人,接通了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依旧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 “先看住了……等我这边完事回去再说……” “嗯……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好……就这样……” 语气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挂了电话,吕慈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转身走回座位。 “老吕,什么事啊?” 王霭笑眯眯地问,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意味,却毫不掩饰。 吕慈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淡淡道: “没事,一些家族里的事情,小辈拿不定主意,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陆瑾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家族里的事情? 吕家现在还能有什么“家族里的事情”,需要吕慈亲自过问? 除非…… 陆瑾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黄毛少年的身影。 吕良。 那个叛出吕家、加入全性、还参与了窃取田晋中记忆的少年。 吕慈重新坐定后,环视了一圈众人,开口道: “怎么样?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这次会议的主题——如何处置老天师。 王霭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难啊。老天师这次……做得太过了。见一个杀一个,杀了五十多人,闹得整个异人界鸡犬不宁。要是不给个说法,以后咱们十佬的话,还有谁听?”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 十佬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异人界的秩序和平衡。 如果连老天师这样的绝顶都可以随意打破规矩而不受惩罚,那十佬的权威,将荡然无存。 “但是怎么惩戒?” 陈金奎接过话说道。 “那可是老天师。谁能罚他?谁又敢罚他?” “罚不了,也得罚。” 关石花终于开口了。 “规矩就是规矩。要是因为他是老天师就不罚,那这规矩,立给谁看?” 那如虎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解空大师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 “阿弥陀佛。张天师此次行事,虽事出有因,但手段过于酷烈。” “所以。” 风正豪缓缓开口。 “我们必须拿出一个方案。一个既能维护十佬权威,又能让老天师接受的方案。”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权衡,在算计。 ------------ 第121章 众人犯难 会议室里的沉默,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没有人愿意先开口,没有人愿意做那个“出头鸟”——因为这件事牵扯到的,是张之维。 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公认的绝顶,活了一百多年的传奇。 在异人界,有些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 就像珠穆朗玛峰之于登山者,马里亚纳海沟之于深海探险家——你可以仰望,可以敬畏,但最好不要试图挑战。 张之维,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当话题落到“如何处置老天师”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沉默。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说。 说轻了,显得十佬软弱无能,以后谁还听你的? 说重了,万一传到老天师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老人虽然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这次下山展露的手段——见一个杀一个,硬抗逆生三重第三重。 雷法引动天象——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绝顶之所以是绝顶,不仅仅是因为实力,更是因为……他真的有掀桌子的能力。 所以,沉默。 长久的沉默。 直到陈金奎站了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关石花身上。 这位术字门的门长,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脑子转得极快。他知道,今天这个局,必须有人先开口。而最合适的人选…… “关奶奶。” 陈金奎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恭敬。 “您是大辈,这么长时间也没露面。这次难得齐聚,您给打个样,带个头?” 这话说得很巧妙。 关石花在十佬中年纪最大,辈分最高,又是关外出马仙一脉的领袖,由她先表态,合情合理。 而且,关石花这些年深居简出,极少离开东北,与中原各派关系相对疏远,由她开口,不容易得罪人。 但关石花一听,立马就急了。 “你个秃驴!” 她手中的烟袋杆“啪”地敲在桌上,声音又尖又利。 “少来……” 陈金奎的笑容僵在脸上,额角渗出冷汗——他忘了,关石花虽然年纪大,但脾气也大。 而且“秃驴”这个词……在座的除了他,还有个真正的出家人呢。 果然,那如虎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劝道: “姑奶奶,消消气。陈门长也是好意……” 关石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转头看向解空大师,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打起了哈哈。 解空大师却只是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作为出家人,不介意的。”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更尴尬了。 陈金魁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暗骂自己多嘴。 关石花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讪讪地收回烟袋,重新坐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了清嗓子,收起刚才开玩笑的神情,正色道: “这一次,天通道人捅的篓子确实很大。”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带着关外口音的腔调在会议室里回荡: “死了那么多人,闹出那么大动静,把整个异人界搅得天翻地覆。我老婆子虽然在东北,但也听说了不少事。所以这次,不得已也得露一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可是要让我拿主意的话……那真是高看我了。” “咱只是一个小小的马仙,连山海关都不敢出。现在外面一个个的,多生性啊!你说是不是啊,王家主?风会长?” 最后两句,她是看着王霭和风正豪说的。 眼神意味深长。 王霭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关石花的潜台词—— 她说的“生性”,不是指外面的世道乱,而是指……某些人的手段狠。 而“王家主”和“风会长”,指的自然是王霭和风正豪两家。 因为这两家,都掌握着八奇技之一的“拘灵遣将”。 拘灵遣将是什么能力?强行拘束、驱使一切灵体为己所用。对出马仙一脉来说,这简直是天克。 出马仙靠的是什么?是请灵上身,是借助“仙家”的力量。而拘灵遣将,可以直接把“仙家”抢走。 这就像是小偷遇到了警察,老鼠遇到了猫。 所以这些年,关石花越来越低调,极少离开东北。不是不想出来,是不敢出来——谁知道王家或者风家,会不会突然对她动手? 现在,关石花把这话点出来,意思很明显:我自身难保,哪有资格带头表态?你们两家掌握着克制我的手段,我还怕你们呢! 王霭干笑两声: “说笑了。我们王家一向守规矩,怎么会……” 话没说完,就被关石花打断了: “守规矩?守规矩就好,守规矩就好。” 她不再看王霭,而是转向陈金魁: “金魁,你看,我老婆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皮球,又踢回来了。 陈金魁心中暗骂老狐狸,但脸上还得堆着笑。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如虎身上。 那如虎,天下会的前任会长,风正豪的前辈,也是十佬中最神秘、最低调的一位。他很少说话,很少表态,但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那如虎的实力同样强劲。 “那,小那,那二爷……” 他顿了顿: “给哥哥一个面子,你来带个头?” 但那如虎看向了陈金魁开口说道: “陈门长说笑了。我年纪小,资历浅,这种大事,轮不到我说话。” 很简单的推辞。 但意思很明确:我不当这个出头鸟。 陈金魁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那如虎这是彻底拒绝了。 而且理由无懈可击——年纪小,资历浅。虽然是推脱,但也是事实。那如虎在十佬中确实是最年轻的之一,而且极少参与十佬事务,让他带头,确实不合适。 但问题是……谁合适? 牧由?小栈的当家,情报贩子出身,最擅长明哲保身,怎么可能出头? 陈金魁自己?他倒是有心,但没那个胆——得罪老天师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风正豪?年轻,有野心,但太精明,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关石花?已经明确拒绝了。 那如虎?也拒绝了。 ------------ 第122章 废了老天师? 陈金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环视着会议室里一张张沉默的面孔,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今天这个局,怕是真的要僵在这里了。 九位十佬,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开口谈如何处置老天师。推诿、回避、打哈哈,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就是不碰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就在陈金魁几乎要绝望,准备硬着头皮自己先开口时—— “既然各位都没有主意的话,能否听我一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牧由。 小栈的当家,异人界最大的情报贩子,十佬中以“明哲保身”著称的牧由。 他居然……主动开口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牧由身上。有惊讶,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牧由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铜钱,铜钱在指尖翻转,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 而且,既然说了,就一定有下文。 陆瑾的眉头皱了起来。作为老天师的挚友,他对牧由突然开口这件事本能地感到不安——小栈的消息最灵通,牧由知道的事情往往比别人多。他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会不会…… “牧由。” 陆瑾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想说什么?” 牧由抬起头,看了陆瑾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提议——直接废了老天师。” “啪嗒。” 王霭手中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陈金奎呆愣当场。 风正豪的指尖停止了敲击桌面。 关石花的烟袋杆停在半空。 那如虎微微抬起了头。 解空大师睁开了眼睛。 而陆瑾—— “你说什么?!” 陆瑾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牧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牧由!你再说一遍?!”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牧由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陆瑾,只是低头继续把玩着那枚铜钱,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老陆,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废了他的经脉,事情到此为止,公司也不要再过问。” 这话说得更清楚了。 也更……残酷。 废了经脉。 对一个异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毕生修为尽废,从此沦为废人。意味着从此与“道”无缘,与“炁”无缘,与那个超凡脱俗的世界无缘。 对普通人来说,这或许还能接受——大不了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但对老天师这样的人物呢? 对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站在武道巅峰,俯瞰整个异人界的绝顶来说呢? 废了经脉,比杀了他还残忍。 陆瑾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愤怒,到震惊,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盯着牧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牧由终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完整想法: “只要足够细致,只是废掉经脉而对身体不造成损伤,让老天师就在龙虎山上颐养天年吧。”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这样,既给了各方一个交代——老天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又保全了老天师的性命和尊严——他依旧是龙虎山的天师,只是不再有修为;更重要的是……” 牧由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老天师为什么能下山?为什么敢见一个杀一个?为什么能把整个异人界搅得天翻地覆?” “因为他是绝顶。因为他的实力无人能制。因为……没有人能约束他。” “所以,要解决问题,就要从根子上解决——废了他的修为,让他失去‘绝顶’的资本。 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事了,异人界也能恢复平衡。” 说完,牧由看向身旁的解空大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解空大师,这事您熟。自废武功这些年……您感觉怎么样?” 这话问得很刁钻。 解空大师,少林高僧,十佬之一。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几年前,因为某些原因,他自废了武功,从此不再修炼。 这是异人界公开的秘密,但很少有人敢当面提起。 而现在,牧由不仅提了,还问“感觉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解空大师。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 “阿弥陀佛。牧施主说笑了。贫僧这些年……很好。” 只说了这几个字。 但其中的意味,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解空大师“很好”? 一个曾经的高手,自废武功后,真的能“很好”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无奈的自欺欺人? 牧由没有追问,而是重新看向众人,问道: “诸位觉得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 陆瑾的脸色变幻不定。愤怒、悲哀、挣扎……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许久,他才缓缓坐下,声音干涩地说: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重了?” 他说得很轻,但这句话本身,却重如千钧。 因为这意味着——连陆瑾,老天师最铁的挚友,都开始动摇了。 牧由的方法,或许……真的可行? 陈金魁听到陆瑾的话,眼睛一亮,连忙接话: “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既给了交代,又保全了老天师,还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举三得!” 他说得有些激动,显然是被这个“完美”的方案打动了。 但就在这时—— “咳咳。” 王霭突然咳嗽了两声。 很轻的两声咳嗽,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陈金魁一愣,看向王霭。 王霭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头,对着身旁使了个眼色。 陈金魁顺着王霭的目光看去—— 只见坐在王霭身旁的吕慈,此刻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双总是带着疯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怒火。 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恐怖的能量。 “啪——!!!” 吕慈一拳,重重拍在桌子上。 实木的会议桌,被这一掌拍得剧烈震动。 “我看他妈的谁敢!!!” 吕慈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王霭的脸色也变了,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陆瑾猛地抬头,看向吕慈,眼中满是震惊。 牧由依旧平静,只是手中的铜钱,停止了翻转。 关石花握紧了烟袋杆。 那如虎微微眯起了眼睛。 解空大师念了声佛号。 吕慈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牧由,一字一句地说: “废了老天师?牧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张之维是什么人?绝顶!天师!正一派的领袖!你他妈想废了他?你配吗?!我们配吗?!谁有那个资格?!谁有那个胆子?!”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陈金愧颤声问道: “吕……吕爷,您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实在不明白,吕慈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火。虽然废掉老天师这个提议确实激进,但吕慈的反应……也太激烈了。 完全不正常。 吕慈却没有搭理陈金奎。 他猛地转头,把目光投向了陆瑾。 “陆老爷。” 吕慈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他出的这个馊主意,我还不怎么怪他。毕竟牧由是什么人?情报贩子!不奇怪。” 他顿了顿,盯着陆瑾的眼睛: “但是你们……什么交情?” “这样的交情!刚刚牧由说要废了他,你居然……迟疑了?!” ------------ 第123章 目光转向王墨 吕慈的怒火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旦点燃便难以遏制。 他那番关于“谁敢废老天师”的咆哮,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双疯狂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要将所有赞同牧由提议的人都钉在耻辱柱上。 众人见状,纷纷开口劝阻。 “我说老吕啊!消消气,消消气!” 王霭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走到吕慈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总是笑眯眯的王家家主,此刻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语气还算温和。 “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陈金魁也连忙附和: “吕爷,别恼,别恼!牧由也就是提个建议,大家不是在商量嘛……” 关石花敲了敲烟袋杆,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吕啊,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冲。” 那如虎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微微点了点头。 陆瑾低着头,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在众人的劝解下,吕慈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疯狂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一次,眼中没有了怒火,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好,我冷静。” 吕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心悸: “那咱们就说点清醒的话。”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咱不说别的,就凭咱们九个——就算是绑在一块——都不配处置天通道人。” 这话说得很重。 重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吕慈,你……” 陈金奎想说“你太夸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吕慈说的,可能是事实。 吕慈没有理会他,继续缓缓说道: “当时在草原上的情况,关石花,解空大师和那如虎不在场,剩下的这些人——我,陆瑾,王霭,牧由,陈金奎,风正豪——咱们六个,应该都清楚。”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当时在场的人: “当时张之维是什么状态?是什么实力?咱们都看见了。” “那种金光……那种雷法……那种仿佛天地都在他掌控中的压迫感……” 吕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时,也就是张之维不跟咱们计较。他要真动了杀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十佬会议,就要变成追悼会了。”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吕慈说的是真的。 当时在草原上,老天师展露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那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让所有目睹的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的颤栗。 如果老天师真想杀他们……谁能挡? 没有人。 但吕慈的话还没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而且,你们别忘了——这一次,除了张之维之外,还有另一个麻烦。”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个铁拳,王墨。”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了。 如果说刚才提到老天师时,众人感受到的是敬畏和恐惧,那么现在提到王墨,众人感受到的则是……复杂。 一种混杂着忌惮、困惑、警惕、甚至一丝嫉妒的复杂情绪。 “相比于龙虎山上的张之维。” 吕慈缓缓说道。 “你们更应该想想——怎么处理那个铁拳。” 他顿了顿,补充道: “张之维再强,他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他是正一派的领袖,是正道魁首,他有他的规矩,有他的底线,有他的……束缚。” “但王墨呢?” 吕慈的眼神变得冰冷: “二十出头,全性成员,无法无天,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 “他的天赋,是在整个异人界的历史里,都找不出来第二个的。” 这话说得很重。 “吕慈,你这话……” 陆瑾张了张嘴。 “我说错了吗?” 吕慈打断了他,冷冷地说。 “不怕你们笑话——光说如意劲,这小子的造诣,也就在我之下。而且以他那种进步速度,随时都可能超过我。” 他看向吕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吕家的如意劲,传承几百年,核心子弟哪个不是从小苦练?我练了七十年,才到今天这个地步。那小子呢?他拿到如意劲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几个月!” “几个月,练到了吕家核心子弟的水平——而且随时可能超过我这个吕家家主。” 吕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这他妈是什么天赋?”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妖孽。 纯粹的妖孽。 但吕慈还没说完。 “再说逆生三重。” 他看向陆瑾。 “陆瑾,你是三一门的人,你最有发言权——那玩意,连你们三一门自己人,这么多年,有谁练到第三重吗?” 陆瑾沉默不语。 “一个月。” 吕慈一边说一边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讽刺: “一个月,练成了三一门几百年没人练成的第三重。硬抗老天师的雷法,虚实转换,不死不灭。”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如意劲,逆生三重。那小子还会什么?八极拳?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手段?”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吕慈的声音陡然提高: “那个混账想走的,就是百家艺!看见什么好,就学什么!实力强悍,想学什么就直接抢!根本不管什么规矩,什么传承,什么门户之见!” 他猛地一拍桌子: “这让人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吕慈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 每个人都在思考吕慈的话。 越想,越心惊。 是啊…… 老天师虽然强,但他是“已知”的强。他的实力有上限,他的行为有规律,他的立场有底线。 但王墨呢? 二十出头,已经能和老天师战成平手。 学会了如意劲、逆生三重而且每一种都练到了极高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还在成长。 以那种妖孽般的速度,疯狂成长。 今天他能和老天师战平,明天呢?后天呢?一年后呢? 到时候,谁还能制得住他? 而且,他是全性。 无法无天的全性。 一个拥有绝顶实力、却没有任何规矩束缚的全性…… 那会是什么? 是灾难。 是比老天师下山杀人,更可怕的灾难。 “诸位。” 吕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平静了许多,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张之维的麻烦,其实不算太大。他再强,也是守规矩的人。这次下山,事出有因。给他一个台阶,给各方一个交代,事情就能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真正要重视的——是这个王墨。” “今天,他能为了全性站出来,和老天师谈判。明天,他就能为了别的什么,掀翻整个异人界。” “今天,他还要讲点情面,还要顾及各方反应。明天,等他实力足够,他还会顾及什么?” 吕慈缓缓站起身: “我的话说完了。” 他环视众人: “怎么处置老天师,你们慢慢商量。但王墨这件事……我建议,十佬必须拿出一个态度。” “一个明确的、坚决的、不留余地的态度。”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否则,等王墨真正成长起来,等他能无视一切规矩、一切束缚的时候…… 十佬? 可能就真的变成笑话了。 ------------ 第124章 十佬会议结束 雨点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仿佛某种不安的鼓点。冷白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各不相同的表情——有凝重,有沉思,有忌惮,也有……算计。 王霭重新端起茶杯,但茶水已经凉透。他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又放下。 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陆瑾靠在椅背上,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草原上那一幕——银发的青年悬立半空,白炁冲天,硬抗雷法而不死。 那种姿态,那种实力……确实如吕慈所说,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进入了“妖孽”的领域。 更可怕的是,王墨的成长速度。 陆瑾自己最清楚逆生三重有多难练。他苦修六十年,才堪堪摸到第二重巅峰的门槛。而王墨呢?从拿到功法到练成第三重,不到一个月。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那是一种近乎“道”的领悟力,一种超越常理的……契合?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在思考,在计算。 作为天下会的会长,作为最年轻的十佬,他比谁都清楚“潜力”的价值。 王墨展现出的潜力,已经不能用“价值”来衡量了——那是足以改变整个异人界格局的力量。 如果能把这种力量拉拢过来…… 风正豪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隐去。 现在还不行。 时机未到。 而且,王墨的身份太敏感——全性成员,无法无天,根本不可能被任何势力束缚。 关石花敲了敲烟袋杆,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吕的话……虽然冲,但说的在理。”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 “老天师的事,咱们还能商量。毕竟他是一派领袖,有规矩,有底线。给个台阶,给个交代,事情就能过去。” “但王墨那小子……” 关石花摇了摇头: “我看不透。” 这四个字,从一位活了近百年的出马仙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我看不透他的路数,看不透他的想法,更看不透……他想走到哪一步。” 她看向陆瑾: “老陆,你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你最熟。那小子练到第三重,你觉得……他能走多远?” 陆瑾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疲惫: “第三重,是三一门的最高境界。理论上,练成之后,可以肉身虚实转换,近乎不死不灭,甚至……羽化飞升。” 他顿了顿: “但那是理论。三一门创派几百年,从来没有人真正达到过那个境界。” 陆瑾没有说下去。 “所以。” 陆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王墨现在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他还能走多远……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话说得很无力。 但却是事实。 对一个未知的、正在以恐怖速度成长的怪物,没有人能预测他的未来。 牧由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铜钱。 他将铜钱握在掌心,缓缓开口: “吕慈有一点说对了——王墨这个人,必须重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下是深沉的警惕: “我这边收到的情报显示,王墨回到津门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起来。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查不到。” “查不到?” 陈金魁一愣。 “连小栈都查不到?” 牧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 他顿了顿: “现在盯着王墨的人太多了。公司,十佬,全性残部,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谁都想弄清楚他的底细,谁都想拉拢他,或者……除掉他。” “但这种时候去查他,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所有势力面前。” 牧由缓缓摇头: “不值得。” 这话说得很现实。 也很有道理。 但更让人心惊的是——连小栈都不敢轻易去查王墨,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墨现在的“危险等级”,已经高到了连情报贩子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解空大师终于睁开了眼睛。 老和尚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解空大师在十佬中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往往都能切中要害。 “请讲。” 王霭说道。 解空大师缓缓说道: “张天师之事,当以‘度’为准。过犹不及,不及犹过。如何‘度’,如何‘衡’,是诸位需要思量之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而王墨施主之事……当以‘防’为先。” “防?” 陈金魁问道。 “防其未然。” 解空大师点头。 “此子天赋异禀,心性未定,又身在全性。若放任不管,恐酿成大祸。但若逼之过甚……” 他摇了摇头: “恐适得其反。” 这话说得很玄,但意思很清楚——对王墨,不能不管,但也不能逼得太紧。要在“管”和“放”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但问题是……这个平衡点,在哪里? 那如虎终于开口了。 这位一直沉默的天下会前任会长,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同意解空大师的看法。” 他顿了顿: “但我要补充一点——对王墨,不能只‘防’。”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如虎缓缓说道: “还要‘观’。” “观其行,观其心,观其……道。”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多绝学,而且每一种都练到了极高境界……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的背后,一定有什么。” 那如虎的目光扫过众人: “可能是某种传承,可能是某个组织,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贸然动手,是最蠢的选择。”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那如虎说的,可能是对的。 王墨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如果没有外力帮助,没有特殊机缘,单靠天赋……不可能做到。 那么,外力是什么?机缘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所以,确实要“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权衡,在算计。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雷声也远了。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许久,王霭缓缓开口: “所以……今天的结论是?” 他环视众人: “老天师那边,怎么处置?王墨那边,又怎么处理?” 没有人立刻回答。 陆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老天师那边……我建议,就让他以后待在山上吧,只要是没有重大事件或者十佬会议的通过以后不得下山。” 他看向牧由: “牧由,你觉得呢?” 牧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王霭点头。 “同意。” 陈金魁附和。 关石花、那如虎、解空大师也都微微点头。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 “那么……王墨那边呢?”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陆瑾缓缓说道: “我建议……暂时观望。” 他顿了顿: “但十佬必须达成一个共识——一旦王墨做出危害异人界平衡、或者威胁到普通人的事……”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十佬必须联手,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镇压。” 这话说得很重。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底线。 对一个无法无天、实力恐怖的怪物,如果不能约束,那就只能……毁灭。 “同意。” 王霭第一个表态。 “同意。” 牧由点头。 “同意。” 陈金魁说道。 吕慈,关石花、那如虎、解空大师、风正豪,也都缓缓点头。 九位十佬,达成了共识。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角蓝天。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知道—— 这场风暴,只是暂时平息。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个银发黑衣的青年。 那个正在以恐怖速度,向着绝顶迈进的…… 怪物。 会议结束了。 众人陆续离开。 陆瑾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雨后清新的天空,心中却沉甸甸的。 脑海中,闪过两个身影。 一个是青袍白发,金光如海的老人。 一个是银发黑衣,白炁冲天的青年。 两个绝顶。 一个在山上,一个在人间。 一个守规矩,一个无法无天。 未来…… 会怎样? 陆瑾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异人界的平静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 第125章 吕家村 津门 津门老城区的小院,雨后初晴。 青砖地面还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中稀薄的云影。墙角那几丛翠竹,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有风吹过,水珠簌簌落下,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涟漪。 王墨站在槐树下,负手而立。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破损的黑色劲装,此刻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深灰色长裤,赤脚站在湿润的砖地上。 银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不是雨水,是刚刚沐浴后的痕迹。 从锡林郭勒草原回到津门,不过三天。 但这三天里,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老天师下山的风波暂时平息,全性残部开始重新蛰伏,十佬会议的结果虽然还未公布。 但各方势力都已经收到了风声,也是给各方的“交代”。 至于王墨自己…… 他成了整个异人界最热门的话题。 战平老天师,逆生三重第三重,硬抗雷法不死……这些词汇在异人界的暗网中疯狂传播。有人称他为“铁拳”,有人称他为“银发修罗”,有人称他为……“第二个绝顶”。 但这些,王墨都不在乎。 他站在槐树下,闭着眼睛,感受着雨后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 逆生三重第三重——“炼虚合道”的境界,让他对“炁”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不仅仅是人体内的真炁,更是天地间的、万物中的、那些流动的、变化的、生生不息的生命能量。 他能“看”到槐树根系在泥土中缓慢延伸,能“听”到竹叶中叶脉里汁液的流动,能“感”到空气中阳光被水汽折射时产生的细微能量波动。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于天地之外的个体,而是成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与风同呼吸,与雨共脉搏,与万物同频率。 但这还不够。 王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白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白色的真炁从掌心涌出,起初只是淡淡的光晕,但很快变得浓郁、凝练。真炁在掌心上方三寸处凝聚、旋转,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 但王墨没有满足。 他叹了口气,心念一动,光球缓缓消散。 白色的真炁重新回到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他转身,走回屋内。 小院的屋子很简洁,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木制品,透着岁月的痕迹。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王墨自己写的—— “道法自然”。 四个字,笔力遒劲,透着某种超然物外的洒脱。 王墨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木盒不大,巴掌大小,材质是上等的紫檀木,表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盒子没有锁,只是用一个铜制的搭扣扣着。 王墨打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古旧的铜钱,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钱文模糊不清。 一块黑色的铁片,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掉。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缘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站在一处老宅前。男人穿着旧式的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少年大约七八岁,穿着小马褂,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王墨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眼神很复杂。 有怀念,有怅惘,还有一丝……决绝。 许久,他将照片放回盒中,重新盖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墨哥,我被关在吕家地牢,位置是……” 消息来自吕良,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王墨看完,删除了消息。 吕良被抓,在他的预料之中。 以吕慈那个老疯子的性格,吕良叛出吕家、加入全性、还参与了窃取田晋中记忆这种事,不可能善了。 被抓,是必然的。 但王墨没想到的是,吕良居然还能传出消息。 这说明……吕家内部,也不太平。 或者,吕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很重要。 王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他望着那片晚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吕家。 吕慈。 吕良。 这三者之间,有太多恩怨,太多秘密。 而王墨自己,也被牵扯其中——因为他学会了如意劲。 吕慈那个老疯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 王墨深吸一口气。 该做决定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那头银白的长发染成金色。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 风暴。 三日后,吕家。 他要去要人。 不管吕慈同不同意。 不管吕家答不答应。 他都要去。 因为这是承诺。 也是……立威。 在异人界,想要立足,想要说话有分量,想要不被任何人轻视…… 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力量。 足够让所有人忌惮,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触碰的…… 绝对力量。 而吕家,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王墨转身,走回屋内。 房门轻轻关上。 将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挡在门外。 屋内,灯亮了。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墙上那四个字—— “道法自然”。 也照亮了王墨平静而决绝的脸。 夜,深了。 而风暴,正在酝酿。 三天后。 津门到吕家的路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内,王墨闭目养神。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车窗外,城市的光影飞速后退。 很快,车子驶出了市区,进入了郊区。 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和树林,在夜色中显得黑黢黢的。 远处,一座庞大的村庄,在月光下显露出轮廓。 吕家村。 到了。 王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村庄的灯火。 也倒映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停车。” 他轻声说。 车子缓缓停下,在村庄大门外三百米处。 王墨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银白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他抬头,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村庄。 然后,迈步。 向着村庄大门。 向着那片,即将被掀起的…… 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