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一章:一条龙服务 “大脑寄存处!” “纯娱乐文,跟历史会略微有些出入,祝各位读者大大看的开心!” 武德八年,蜀中一处不知名山林中。 张绍钦全身赤裸的躺在山林中的枯叶之上,一匹瘦弱的孤狼正用舌头在他身上舔舐,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贪婪,好像是在思索从何处下嘴! “嗯?别往上摸!妹妹,哥是正经人!光按脚就行!” 孤狼被他的说话声吓了一跳,慌张中向后退了好几步,不过过了几秒钟后,腹中的饥饿还是战胜了恐惧,再次小心走近继续舔舐起来。 “嘿嘿,妹妹,可不能再往上了,你要是真有意思等你下班了,哥哥愿意听听你的故事。” 孤狼这次没有离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往上舔舐! “妹妹,在这真不行,有条子,你要是真有故事,等你下班了哥哥换个地方听你讲!” 梦中的张绍钦伸出手递出一张名片,大手摸到了狼头。 “啧啧,妹妹,你这毛发还挺旺盛的啊!” 而这时,远处一个背着大背篓,手中拎着药锄的老者从远处急匆匆的跑来! 老者大喊道:“畜生!滚开!” 张绍钦猛地惊醒,入眼就是一个毛茸茸“狗头”而对方那猩红的舌头,此刻距离某地只有三寸,森白的犬齿顿时让张绍钦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一拳挥出砸向狗头,骂道:“玛德!谁家养的二哈不拴绳!” 然后下一刻,他愣愣的看着自己拳头上的血迹,而那没了半个脑袋的狼尸“噗通”一声倒在张绍钦腿上。 下意识的一抬腿,那头“哈士奇”的尸体就高高飞起,挂在了头顶树杈上。 而远处那个老头也终于跑了过来,然后看着将近两丈高的树杈上挂着的狼尸,人都傻了…… 半晌,老头抹去了自己头上被滴上的一滴狼血,把背篓放了下来,从里面找出一件灰白色的麻衣,递给张绍钦。 “先换上吧!” 而张绍钦下意识的接了过来,但脑子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老人的身材算不上高大,所以本该到腰下的长衫到了张绍钦的身上就成了夹克,而长裤则成了七分短裤。 等换好了衣服,张绍钦看了看头顶的狼尸,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又看了看自己有些红肿的拳头。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老人,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位大爷,这是哪里啊?为啥还会有狼?” 老人可能是对张绍钦的称呼有些迷惑,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绍钦还以为是当地的山民,听不懂普通话,就换成了方言。 “这位老大爷,勒是哪个塌塌哦?为啥子还会有狼哦?” 老人摆摆手,开口确是带着些陕西口音:“小郎君唤我老丈或者道长便是,好叫小郎君知晓,此地乃是蜀中北方一处山林,属于秦岭山脉。” “???” 张绍钦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蜀中?这他娘的是给自己崩到哪来了!而且这老头说话好像有些奇怪啊?”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不会是给自己崩穿越了吧? 于是张绍钦声音带着颤抖的问道:“敢问道长,今年是哪年?” “武德八年!” 张绍钦瞳孔巨震! —— “道长,咱们还有多少天才能到长安啊!” 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花白的发髻上别着一根样式简单的桃木簪子,听到身后之人的问话,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连绵的秦岭山脉。 然后犹豫了几秒,才缓缓道:“应该快了吧!” 身后的张绍钦听到这话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吐掉嘴中的甘草渣,没好气道。 “您二十天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您之前说的您认识路是在吹牛吧?” 老者转头,一双本该遇到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的眼神,此刻瞪得老大看着少年。 “你既然不信任贫道,那换你来带路好了?” “您看您这话说的,我要是认识路,能跟着您在这深山里转悠一个月?” “啪!” 道士模样的老者,一巴掌抽在少年脑袋上,怒道! “那你就闭嘴!” 张绍钦摸了摸被老道打了一巴掌的脑袋,心里嘀咕,你但凡要是不叫孙思邈你试试,小爷一拳把你砸到地上,连埋人的坑都有了! 两人又闷头走了片刻,张绍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道长您说,您今年都八十五岁了,还修了一辈子的道,脾气怎么还这么冲?就不能改改吗?” “那你脾气好,你就不能忍忍吗?”孙思邈头也不回的说道。 “问题我脾气也不好啊!也就是您!但凡换个人,小爷我管杀不管埋!” “啪!”老孙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张绍钦脑袋上。 “我让你管杀不管埋!我让你脾气不好!你有那闲功夫不会帮我看看哪里有药草吗!一天天的就你话多!” 张绍钦不属于大唐,他是在上班途中被一辆失控的东风卡车撞飞到了大唐。 但他骑的可是传说中的氢能电动车!刚刚装满弹药的那种! 在被爆炸气浪掀飞上天的那一刻,他透过爆炸的火光,看到了傻逼货运师父那震惊的眼神,张绍钦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张嘴对着一脸懵逼的货运师父张了张嘴。 做出一个所有华夏人都能看懂的口型,CNM! 再睁眼,他就从钢铁丛林中的柏油马路,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蜀中山林,然后就碰到了进山采药的孙思邈,得知了现在是武德八年。 可能是穿越的过程中多了爆炸这一道工序,张绍钦本来挺理智一个人,变得有些喜欢做些拍脑门的决定。(这个是重点,以后要考!) 不过也不是没有补偿,补偿就是他变年轻了,而且现在的身体素质很强! 至于到底有多强!他觉得自己现在力能擒象,快如奔马,属于是拿到了李元霸的剧本。 夜幕降临,一老一少躺在一棵大树底下,望着远处天空明亮的星空。 张绍钦忽然开口:“道长,您要不收我当徒弟吧?” 孙思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头:“不收,你的性格不适合做贫道弟子。” 张绍钦认真的的盯着老孙,半晌才说道:“您别看我平时有些莽撞,其实我可聪明了,等我成了您的徒弟,以后我就不会直接用拳头跟人讲理了。” 孙思邈还没说话呢,就听张绍钦接着说道。 “我以后先跟人讲道法,他要是听不进去,我还懂些拳脚!如果把他打伤了,他知错了,我还能帮他治病。 要是治好了,以后世上就多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好人,要是治不好,我还能懂些风水,帮他选一块好墓地。 要是死了还不服气,我还懂捉鬼,一条龙服务,想想都舒坦!” 孙思邈下巴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手不自觉的就向一旁的药锄摸去,他还以为张绍钦是有了济世救人的念头,那样其实也不是不能收他当徒弟。 结果这家伙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孙现在很想把他打死拉倒!否则就这家伙的性格,到了长安也是个祸害! 结果下一刻,张绍钦直接翻身跃起,眨眼间孙思邈旁边的药锄就到了他的手里,目光警惕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山林。 ------------ 第二章:她这么漂亮,怎么能是坏人呢! 孙思邈一愣,刚想骂人,就被张绍钦捂住了嘴,他低声道:“道长,别说话,有脚步!” 孙思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张绍钦这才松开捂着老孙嘴的手,两人躲在树后静静的观察着。 片刻后,山林中冲出一道粉色的身影,发髻散乱,衣衫上还有被荆棘划出的口子,惊慌逃窜之间还不时往身后看去,似乎是有人在追赶。 张绍钦与老孙对视一眼,老孙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两人静静的躲在树下,结果那身影慌不择路间,径直朝他们这边跑来,然后只听“噗通”一声沉闷的声响,那身影慌不择路间被藤蔓绊倒,扑在两人身前不远处。 张绍钦下意识的看去,那身影刚好抬起头,四目相对之下,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眼角红润,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张绍钦觉得有些尴尬,就对少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亲切的笑容。 少女也看清了张绍钦的样子,见不是身后的追兵,脸上重新浮现出希望之色,于是挣扎着便想起身,尝试了两次之后,双眼一闭竟然直接晕倒了过去。 就在这时,山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名穿着黑衣,手持横刀的汉子追了出来。 为首一人眼神阴鸷,片刻后沉声道:“分头找,她一个小姑娘跑不了多远,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回头主人怪罪下来,大家都要人头落地!” 孙思邈听到了对方的话,眉头紧锁,他不太想掺和到这种事情中来。 但天性慈悲的他又觉得不能不救,他也看到了那姑娘的样子,也就是个孩子而已。 孙思邈思索片刻,他想走出去坦白身份,看看这些人会不会给他一个面子。 孙思邈还在犹豫,结果就感觉身边一空,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抓张绍钦,结果对方动作太快,已经像一只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一群黑衣追兵听到动静,迅速反应过来,但张绍钦的身影已经到了一个黑衣人身后,手中药锄挥出。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入剩下几人耳朵里,让剩下几人瞬间全身汗毛炸起! 而老孙平时用来挖药的锄头,已经深深镶入那个黑衣人的脑袋之中! “玛德!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杀我兄弟!” 为首之人目眦欲裂,一边怒吼一边手持横刀朝这边冲来,其他人也迅速围拢过来。 张绍钦没有选择去拔锄头,而是径直朝为首黑衣人冲去。 黑衣人见他赤手空拳冲来,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多年的沙场征战,让他有一百种方法让眼前这个莽撞的小子一击毙命。 他从张绍钦身上的衣服判断,这家伙可能就是附近的村民,最多也就是个力气大些的猎人,至于刚刚杀死自己兄弟,不过是侥幸偷袭而已。 黑衣人计算好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中横刀划向来人脖颈间,只要命中,对方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张绍钦的速度,张绍钦一脚重重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一样,弯腰躲过黑衣人的横刀,一拳砸向对方持刀右臂。 伴随着“咔嚓”一声,黑衣人手中的横刀瞬间掉在地上,胳膊无力的垂下,一股剧痛传入脑海。 张绍钦不等对方惨叫出声,一记贴衫靠直接撞了上去,黑衣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吐出一大蓬鲜血。 黑衣人飞出去十多米远,躺在地上双腿踢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其余几个黑衣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停下了前冲的脚步,看了看飞出去老远的首领,又看了看身形高大如同魔神一样的张绍钦。 对视一眼之后,竟然缓缓向后退去。 张绍钦可不是那种会放跑敌人的圣母,从地上捡起黑衣人掉落的横刀,再次朝几人冲去。 片刻之后,树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孙思邈愣愣的看着手持横刀满身鲜血站在尸体中央的张绍钦。 张绍钦转身朝老孙灿烂一笑,黑夜中一嘴白皙的牙齿泛着洁白的光泽,他在孙思邈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做了个挥刀入鞘的动作。 左手握着腰间横刀,朝右手掌心吐了口唾沫,缓缓把自己额前一缕飘荡的发丝向后抹去。 “帅不帅!” 孙思邈脸顿时黑了,扭过头不搭理他,然后蹲下来开始查看那个少女的情况。 张绍钦没有得到想要的夸奖,心中暗骂一声这老头一点情绪价值都不愿意提供,亏自己还保护了他一个月!要是没有他,老孙早就被秦岭里的老虎熊野狼给吃了! 不过想到这里,张绍钦忽然愣了一下,哪怕是后世,秦岭里都有很多野兽,现在可是大唐,秦岭里应该十里一狗熊,五十里一老虎才对,他俩在山里晃了一个月,竟然一头野兽都没碰见! 野猪倒是碰见过几次,不过也是扭头就走了。 他自己是不可能有这种气运的,不然也不会被货车撞飞,那就只能是老孙了。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是不是老孙的功德簿太厚,说不定打印出来比一座山还高,这些野兽根本不敢骚扰他,别说伤到,就是吓到!说不定老孙刚离开,这边就有天雷落下。 就这还是怕吓到老孙,不然当场就劈死了! 而且老孙既然说他知道路,那显然不是第一次横穿秦岭了,人家以前也没出事啊! 张绍钦点点头,只能是这个可能了,他把手里横刀随手丢掉,往老孙那边走去。 “她怎么样了?受伤严重不严重?” 孙思邈松开少女的手腕,摇摇头:“伤倒是没什么伤,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加上跑了太久,有些脱力加上刚刚摔了一下,心绪波动太大就昏过去了。” 张绍钦蹲在一旁点了点头,老孙的诊断说不定比后世的那些仪器还准,他这么说那肯定就是这样。 孙思邈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皱了皱眉:“你怎么就直接出手了?连是好是坏都不分辨的吗?我以为你起码要问一句的!” 张绍钦不屑的看向老孙:“这种情况您还要分辨?啥好人能夜里拎着刀子追一个小姑娘。” 孙思邈点头,觉得张绍钦说的也有道理,他不是觉得张绍钦杀错了人,而是觉得他出手太果断了,而且那八人明显是军中好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被杀了。 张绍钦瞥了一眼地上那姑娘的脸,难得有些扭捏道:“而且她长的这么漂亮,我一看就知道她不可能是坏人!” 孙思邈还在思索张绍钦到底为何身手如此好,结果就听到了他这个回答,顿时黑着脸指了指远处。 “滚!” 张绍钦也不恼,扭身就走了,把黑衣人脑袋上的药锄拔了下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刨土,不一会就多了一个大坑,把那些死人身上的衣服和刀剑都埋了进去。 然后就朝不远处一条小溪走去,他要去把身上血迹洗洗,这会可是夏天!会臭的! 至于尸体,根本不用担心,这会孙思邈还在,所以那些野兽不敢来,等老道一走,那些野兽一晚上就能把这些尸体吃干净。 等张绍钦回来的时候,老孙已经把那姑娘翻了过来,正静静的躺在草地上,只是少女哪怕在昏迷中都是眉头紧锁。 “走吧道长,咱们换个地方,既然有人出现就说明离城镇不远了,而且我担心这些家伙有同伙,到时候我可顾不过来两人。” “哼!” 老孙被气的还有些没缓过来。 “贫道要是表明身份,他们不敢动我!” 张绍钦把大箩筐背在身上,又弯腰把那姑娘抱了起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入他的鼻腔,有些像是银桂的香味。 他漫不经心的说道:“行行行,知道您面子大,对方放心您,可未必会放心我,您好好的我可是就又去见阎王爷了!” 张绍钦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渣,手脚很规矩的,自己这可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而且自己长的这么帅气,等这姑娘醒了,她会脚步轻轻的走到自己面前,盈盈施万福礼。 吐气如兰道:“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所谓话本不过就是一些穷书生躲在昏暗的房间中的幻想罢了! 借着头顶明亮的月光又走了一个时辰,孙思邈忽然停住了脚步,四处看了看,指着一个方向道:“走这边,我们的方向没错,已经到蓝田了。” 张绍钦一脸惊叹:“您老还真是个人才,您这脑子可比缺德导航好使多了。” ------------ 第三章:希望襄儿能平安无事 长安城北,秦王府中。 鎏金铜灯上的火焰,被洞开的大门中传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将面色铁青的李世民身影拉的又细又长。 大厅地面上布满了碎瓷与散乱的文书。 “一群废物!襄儿就是去城外散散心!人呢?” 大厅中一个穿着铠甲的侍卫跪在地上,面对着暴怒的李世民忍不住瑟瑟发抖。 “殿下!我们已经探查到马车往蓝田方向去了,而且还有八匹战马的蹄印,兄弟们已经追过去了!” 李世民听到这里,心中一沉,其实就是他最近看襄儿的心情不太好,让李襄出城游玩散心,所以只带了一个侍女和一个充当马夫的侍卫,八骑追杀,恐怕凶多吉少了! 李世民摘下自己腰间腰牌,直接丢向跪在地上的侍卫:“去,传本王令,命叔宝带五十骑!火速向蓝田方向追赶,一定要把襄儿带回来!” 侍卫抱拳:“是!殿下!” 侍卫离开后,李世民坐在地上,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半晌后猛地起身,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柄带鞘长剑,握着剑鞘的手掌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他快步走出殿外,声音中带着压抑到了极点的怒气:“尉迟敬德!” 一身明光铠,身高两米腰围四尺,如同黑塔一样的尉迟恭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腰间挎着一柄横刀,对李世民抱拳行礼道! “殿下!臣在!” “去点五百甲士!随本王踏平齐王府!如果襄儿有事,就用李元吉那个畜牲的脑袋祭奠襄儿!” “是!”尉迟恭抱拳领命,身上的铠甲“哗啦”作响,他转身就要离开。 从秦王府后院中冲出一个脚步急促,眼神慌张的女子,听到这话连忙喊道。 “二郎!不可!” 李世民的双眼中全是血丝,他转头看向来人:“观音婢!那是本王的女儿!是他李元吉的亲侄女!” 长孙紧紧攥住自己夫君的胳膊:“二郎!事情还没查清楚,您这样擅自动兵,父皇一定会严惩您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观音婢,在大唐,敢对本王女儿出手之人,只有,也只会是李元吉!除他之外不会有其他人!” 李世民心中其实很清楚,大哥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情的,所以敢派人追杀襄儿之人,那就只有老四! 长孙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可是二郎,您想过没有,齐王说不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现在齐王府可能全是精兵悍将把守,您现在带兵去齐王府,恰好落入齐王算计之中。 哪怕您能攻破齐王府,父皇那边又该如何交代!父皇本就对您忌惮万分,宠信太子与齐王,到时候怪罪下来,那就不光是襄儿了,秦王府上上下下都要遭难!” 李世民如何会不懂长孙所说的话,他眼中一颗豆大的混浊泪水从眼眶滑落,看着长孙久久不言。 长孙继续说道:“二郎,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赶紧增添人手去寻找襄儿踪迹,齐王说不定只是想把襄儿抓起来,让您投鼠忌器,并没有杀害襄儿的意思,只要能找到那就还来得及!” 李世民颓然的坐在了门口台阶之上,对着尉迟恭摆了摆手,尉迟恭沉默不语,抱拳之后,身形又缓缓没入黑暗。 长孙缓缓坐在李世民旁边,把头靠在他的腿上,拉着他粗糙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希望能给他带来一些安慰。 六月的长安像是蒸笼一样,夜晚的降临并没有带来丝毫凉意,反而愈发闷热。 等到身边丈夫的气息缓缓平静下来,长孙抬起头,看着李世民仍然布满血丝的双眼。 “二郎,你知道襄儿为什么最近几天心情不好吗?” 李世民有些发愣,他只看出了女儿这些天不好,但原因还真没想过。 他想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是和婉顺李文她们有了间隙?” 长孙轻轻摇头:“是她的生辰快到了。” 李世民点头:“本王没忘啊,六月十九,可今天不才六月十二吗?” 长孙叹气,哪怕自己这个夫君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文治武功都是举世无双,但整日操劳国家大事,总会忽略掉这些细枝末节。 “您忘了襄儿出生的时候,她的母妃……” 李世民一时间如遭雷击,李襄的母亲是他的贴身侍女,有李襄那年他才12岁,与好友饮酒之后一夜荒唐,李襄的母亲便有了身孕。 当时还是唐国公的李渊暴怒,要把那个侍女活埋,但李世民站了出来,对李渊说此事与其无关,是他之错,既然是我的孩子,那便生下来吧。 然后李世民在冬日里,光着脊背挨了三十鞭子,才保下了李襄母女。 侍女的年纪也不大,生李襄的时候难产,虽然侥幸保了命,但还是落了病根,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葬在了晋阳老家,所以李襄是因为生辰临近,思念亡母,所以才心情不佳。 生母去世后,李襄便一直被长孙带在身边,从小便非常懂事,帮助长孙操持府中事务,教养弟妹,而且从来不争不抢…… 长孙虽然心善,待李襄也很好,但毕竟不是真正母亲,到底是弥补不了李襄心中那份缺憾,而懂事的人其实心思最为细腻。 李世民前些年南征北战,加上李襄年纪比其他弟妹大了很多,根本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足够的父爱。 现在想起来,他亏欠最多的其实就是这个长女,李茹,李楠,甚至是承乾,小恪,青雀,都享受过他这个父亲的关爱,但只有这个长女永远都是需要的时候才出现…… 月色下,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希望襄儿能平安无事吧!” ------------ 第四章:你们这的村长不行! “这边有个村子,叫张家村贫道以前在里面住过一些天,村民都还算和善,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张绍钦嬉皮笑脸的说道:“晓得的,一般只要没人蹬鼻子上脸,我绝对不打死他们!” 孙思邈脚步一顿,转身悠悠道:“你要这样说,老道就把你留在山里了!” “诶呀,我跟您开玩笑的,我明白的,就说这姑娘是我们在山里捡的,至于追杀的人咱们根本没见到。” 孙思邈叹了口气,但对这家伙又无可奈何,继续缓缓朝山外走去。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才走进一个黑漆漆的村庄,老孙熟门熟路的在村头找到两间木屋,屋门没有锁,他直接推开一间走了进去。 “这是之前贫道在村中行医,村民们帮贫道搭建的,贫道也有两三年没来了。” 借着月光,张绍钦能看到屋子里扬起的灰尘,屋子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是一张卷起来的草席。 孙思邈把草席摊开,张绍钦便把怀里的姑娘给放到了床上,没办法就这种条件了,凑合着睡吧。 至于另外一间屋子,连床都没有,这应该是以前给老孙拿来倒腾药草的屋子。 张绍钦看了看天空的月亮,折腾了半夜,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您歇着吧,眯一会,我去弄点柴火,再打点水待会给您煮点粥喝。” 老孙虽然身体比同龄人好不知道多少,但毕竟年纪有这么大了,又连续奔波了一个月,恐怕要休息好多天才能缓过来。 张绍钦回来的时候,老孙已经靠在木屋墙壁上睡着了,还有微微的鼾声传来。 他没打扰老孙,把背篓里的一个陶罐用树枝吊了起来,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老孙从蜀中离开的时候买的米,本来这些米他自己倒是够吃,结果刚进山第二天就碰到了晕倒的张绍钦。 如果不是张绍钦能打些猎物,他俩早就被饿死在秦岭里面了。 悄摸摸的从背篓最下面摸出一块树叶包着的野猪肉,把上面的香料和粗盐丢进火堆里,用水洗了洗,把野猪肉撕碎丢进锅里。 病人都需要补充营养,自己这块珍藏了好多天的野猪肉终于派上用场了。 天色渐渐亮起,旁边的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面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还拎着一把镰刀,算算日子,他应该是要去地里收麦子。 老者往这边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木屋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就急忙往这边跑来。 张绍钦站起身,指了指倚在墙壁上的孙思邈,摇了摇头。 老者立马会意,张绍钦朝老者走去,到了近前拱手道:“老丈,我与孙道长自秦岭采药归来,路过这边天色已晚就在这歇歇脚。” 老者有些慌张的还礼道:“郎君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大家给孙道长盖的屋子,只是简陋了些,有些委屈孙道长了。” 孙思邈本就睡的不深,两人的交谈声虽然不大,但他还是醒了过来,看到张绍钦对面的老者,就笑着走了过来与老者叙旧。 张绍钦走了回来,留下老孙与老者攀谈,这时身后的木屋内传出一声惊叫。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担心那姑娘猛地看到人会有什么过激动作,毕竟她这种情况要不记忆停留在昏迷之前,要不就是在梦里被追杀了一夜。 大概过了一分钟,他才起身推开门走进去,那姑娘正抱着双腿坐在木床一角,身体还有些瑟瑟发抖,看样子应该被吓的不轻。 听到推门的动静,猛地抬头朝门口看来,双眼有些迷茫,但还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张绍钦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亲切一些,说道:“姑娘你醒了?别担心,坏人没追上来,门口刚煮好了粥,出来喝一碗垫垫肚子吧。” 说完张绍钦就转身离开了,顺手关上了房门,他知道对方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一下自身处境,关上门能让对方更有安全感。 过了半刻钟,老者与孙思邈告辞一声,就拎着镰刀往村外走去。 老孙走回来坐下,说道:“这是村里的村长,他……” “不是!您等会?村长?村长还要拎着镰刀上地割麦子?还穿的这么破烂?” 孙思邈的话直接被他打断,老孙也见怪不怪了,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村长怎么就不用上地割麦了?那皇帝春耕的时候还要扶犁耕地呢!” “那你们这村长真不行,搁我们那,有的村长都是开豪车,身边美女如云,顿顿大鱼大肉,住的都是大别墅,家里再喂几条大狗,那叫一个威风!” 老孙双眼瞪的老大,下巴上的胡须无风自动,语气更是怒不可遏:“你告诉贫道,你们村子在哪!贫道非要让官府把他脑袋砍下来!这要剥削多少村民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没用的道长,先不说您也去不了我们那,再说了,官官相护的道理您还不懂吗!” “贫道就是去皇城敲登闻鼓!也要让朝廷把这样的害群之马给砍了!” 老孙正发怒时,身后的木门被再次拉开,那姑娘捂着脑袋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看着门口不远处的一老一少,眼神茫然无措。 她缓缓走到两人身前,施了一个万福礼说道:“敢问这位老丈,郎君,此处是何地?我为何会在此?” 孙思邈缓缓解释道:“这位小娘子,昨日我二人在秦岭中采药,你从山林中慌不择路的跑了出来,身后还有几名持刀贼人追杀。 这小子出手赶走了那些贼人,你昏迷了过去,我们便带着你到此处暂歇,此地是长安南六十里蓝田县的张家村,归属蓝桥镇管辖,村后是玉山。” 少女愣了一下,眼神依旧迷茫,但还是再次施礼道:“多谢老丈与这位郎君仗义出手,小女子感激不尽!” 张绍钦递过一个粗陶大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咸肉粥,这姑娘本想拒绝,但闻到肉粥的香味,腹部竟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咕噜”。 瞬间,少女的脸庞变得通红,低垂脑袋让散乱的发丝遮住俏脸,露出的耳垂如同一对红宝石般晶莹剔透。 张绍钦直接把碗塞给了这姑娘:“没事,喝吧,你昨晚被追杀跑了那么久,现在腹中饥饿本就是人间常理。” 少女没有拒绝,双手抱着碗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 第五章:贫道今天非打死你! 张绍钦看了一眼老孙,问来历这种事情,还是老孙来比较合适,毕竟虽然这老头“脾气暴躁”但长的还算慈祥。 老孙看出了他的意思,看向喝粥的少女问道:“敢问你是长安谁家的小娘子?为何会被那些贼人追杀?” 少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孙思邈片刻:“我叫李襄,是……” 然后张绍钦就看到少女眉头紧皱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头,一张带着些尘土的俏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我……好像想不起来了……头好疼!” 少女断断续续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双眼一闭,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张绍钦眼疾手快,瞬间从地上弹起,一手接住剩下的大半碗粥,一手扶住了少女向后倒的身体。 然后和老孙对视一眼,两人都一脸的懵逼,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两人把少女放回屋子,孙思邈站在床边给少女把脉,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然后摇了摇头。 “脉搏还算有力,心脉受损,不过贫道昨晚已经帮她检查过了,只有摔倒的时候额头触地,但只是有些红肿,头颅应该没问题。” 哪怕是大唐第一神医老孙,也搞不懂眼前这姑娘到底怎么了。 两人出了木屋,张绍钦去村长家借了两个粗陶碗,把陶锅里剩下的粥一人分了一半,他一边喝一边摸索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 “其实失忆还有一种情况。” 孙思邈转头疑惑的看着他:“你还懂医术?” 张绍钦摇头:“算不上懂医术,顶多算是道听途说,如果一个人的心绪起伏太大,其实也是会出现失忆的,准确来说也谈不上。 算是人的大脑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自动封存了一些记忆,防止悲伤过度。” 孙思邈沉思了一会,点点头:“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人头颅上的伤是最难治的,贫道钻研了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展。” “人的大脑很复杂的,您如果以后不再行医,专心研究,顶多也就是能治一些外伤,做一些开颅手术,她这个病还不一样,哪怕开颅也解决不了。 不过这种以后应该可以恢复,等她感受到安全感说不定就能恢复过来。” 孙思邈叹气道:“贫道今年都已经八十五岁了,哪怕是再能活又能活几年,而且近些年感觉精力愈发不济,你说的开颅之法,贫道只听说过华佗要给曹操开颅。 但并没有记载流传,而且麻沸散也失传了,所以贫道哪怕想尝试也做不到了。” 张绍钦嗤笑:“您不用担心这个,我觉得咱俩未必谁比谁先死呢,我掐指一算您老至少还能活几十年!” 老孙瞪眼道:“你在这说屁话呢!袁天罡都不敢算老夫的寿命,你敢?” 张绍钦见老孙又要发火,摇摇头不再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心中却是嘀咕道,要不是知道你差点把贞观二年才出生的李治熬死,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算算老孙应该还有五十七年寿命。 自己虽然穿越过来变年轻了,他之前研究过,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因为他下巴上只有几根稀疏的胡子,但谁比谁先死还真不好说。 孙思邈一边想着张绍钦之前的话,一边把碗里的粥给喝完,看了看碗中的几个米粒,随手捡起一根灰烬旁没烧完的木棍,把米粒扒拉到自己碗里。 在大唐,浪费粮食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孙思邈舔了舔嘴唇,刚刚还没注意,现在反应过来瞪着张绍钦说道:“你又动贫道的盐了……” 话说了一半,他忽然低头从灰烬里中扒拉出一颗被火烧黑的东西,然后捏在手中,放在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 张绍钦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把碗一放,快速交代道:“这姑娘剩的半碗粥待会人家醒了您帮忙给热热,咱们没吃的了,我进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猎物,不然中午就要饿肚子了!” 他说完根本不等老孙回话,拔腿就往后山跑去。 孙思邈喘着粗气黑着脸找到了自己的药锄,动作丝毫不比年轻小伙子慢分毫,朝张绍钦追去。 “给贫道站住!我今天非要打死你!那是救人的药材!你还真敢拿来腌肉!” 但他哪有张绍钦跑的快,骑着马还差不多,被张绍钦脚步掀起的尘土呛的直咳嗽! 老孙脸色发黄,气喘吁吁的拎着药锄回到木屋前,开始查看自己少了什么药材,一边看一边骂张绍钦不是个东西! 进了山张绍钦见老孙没有追来,脚步就慢了下来,随手捡了一把石子,一边哼歌一边往山里走去。 他真没用多少老孙的药材,一样一丁点而已,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但老孙未必有心情听他解释。 其实就算站着让老孙打一顿也没什么,只要不打后脑勺问题都不大,拎着药锄也没事的。 林子中一只野鸡被惊动,煽动翅膀“扑棱棱”的向远处飞去。 张绍钦手腕一抖,一颗石子带着破风声就飞了过去,正中野鸡脖颈,那只带着色彩斑斓尾羽的野鸡就从半空中直挺挺的栽了下来。 他美滋滋的跑过去捡起野鸡,情不自禁的感叹道:“力气大就是好!随手甩出去的石子比弹弓还好使!” 而村里这边,村长已经把孙道长来了的消息告诉了村民,不少家中老人有病的都放下了地里的活,回村带着家人去找孙道长看病。 其实都是一些要不了命的小毛病,最多的就是一些劳累所导致的腰疼腿疼。 在大唐,除了孙思邈外,那些大夫的医术如何不做评价,但能看的起病抓的起药的绝对不多。 而孙思邈又只有一个人,所以如果是急症,或者是能威胁到生命的大病,根本等不到孙思邈来,人就已经没了。 但可没人会埋怨老孙,要不是老孙不愿意,说不定现在到处都是他的生祠。 孙思邈之所以随身带着一些药材,就是给那些实在看不起病的人家开两副药,只要是家里没困难到一定程度,他就只帮忙开出药方,让家里人去城里自己抓药。 而且如果不是必须,绝对不会开什么名贵药材。 ------------ 第六章:你打算怎么办? 而张绍钦不知道的是,昨晚他与几名敌人战斗的地方,此刻已经被几十名身穿铠甲的士兵围了起来。 一群士兵一边驱赶着苍蝇,一边把地上的残骸收集仔细查验过后,对一旁站立的一个黄脸汉子抱拳道。 “秦将军,已经勘验清楚了,八个人全都死了,肉也已经被野兽啃食的差不多了,所以不能分辨出来是何人所为!” 秦琼阴着脸点了点头。 而这时不远处有一个士兵跑来,手中还抓着一条粉色的布料:“将军,有发现!” 秦琼转头看去,士兵把手中的粉色布条交给秦琼:“将军,在那棵大树下发现了这块布料,应该是殿下长女所留!” “有血迹吗?” 士兵摇头:“没有血迹,只发现了这块布料,但发现了两个脚印,但不是殿下长女的,应该是两个男人的脚印。” 秦琼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向之前那名士兵问道:“这些人是如何死的?” “将军,一人身上肋骨遭受重击而死,一人头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几乎破成了两半,其余六人皆是被一刀划过脖颈毙命,颈部骨头上都有很深的刀痕。” “一人战八人?还是两人一起出手?齐王派的人马定然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这等好手怎么会出现在秦岭里面?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秦琼手中攥着那条粉色布条,看着那八具勉强拼凑起来的八具骸骨,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张绍钦昨晚之所以没有处理尸体,是想着等人找过来,恐怕都不知道多少天以后了,那些饥饿的野兽说不定连骨头都给吃了,哪怕找到了也没用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大唐士兵的能力,军中斥候可不光光只会查看敌情,从脚印,马蹄印追踪敌人踪迹,分辨敌人数量,这些都是基本技能。 也幸亏张绍钦一直觉得那些返回案发现场的罪犯都是脑子有病,所以没有养成这个习惯,否则说不定这会就已经跟秦琼等人碰上了。 “将军!这边有发现!” 秦琼走过去,只见两名士兵已经挖开了一片地面,里面正是张绍钦昨晚埋的武器与衣服。 当几把横刀和沾血的衣服被摆在空地上,秦琼更加确定了心中想法,因为这种横刀是大唐军中的制式武器。 “将军,按现在的情况看来,殿下长女应该是被人救了,这些追杀的人恐怕也是被对方杀死的。” 秦琼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能分辨出殿下长女被带往哪个方向了吗?” 士兵摇头:“不行,到处都是野兽的脚印,我们追查到这里的时候,还有野狼在这边啃食骸骨,而且看尸体腐烂的程度,应该是昨晚刚刚入夜就被杀死了。 一晚上过去不知道有多少野兽来过,现在根本找不到脚印往哪边去了。” 秦琼叹气,心中一股怒火升起,祸不及家人的道理就连那些山贼马匪都知道,齐王真是……该死,竟然对殿下孩子出手! “把这些尸骨与兵刃衣物全部带回去,给殿下复命,殿下长女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请殿下多派些人,带上画像在附近所有村落搜查!” “是!”士兵抱拳离开。 而临近中午时分,张绍钦腰间挂着几只野兔和野鸡回到了村中。 而木屋前,孙思邈刚刚给最后一个农妇看完了病,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道。 “就是寻常的风寒入体,拿着方子去蓝田抓三副药,三碗水熬成一碗,一日两次,一副药煎两日,连服六日便可痊愈。” “谢谢孙神医!谢谢您!” 农妇接过方子不停给孙思邈道谢。 老孙摆了摆手:“对了给你当家的说一声,去抓药的时候就说是贫道开的方子,若是一副药超过了六文钱,就来告诉贫道是哪家药堂!” “知道了,谢谢孙道长!”农妇再次道谢后,告辞离去。 而李襄此刻正站在一旁,看到孙道长要收拾笔墨,连忙上前拿过砚台:“孙道长,我来吧。” “你还是病人……” 李襄笑着说道:“无碍的,我现在除了想不起来一些事情,身体上倒是并无大碍。” 说完便迅速帮孙思邈整理好了剩下的纸张,拿着毛笔和砚台去一旁清洗了。 而老孙看向木屋后边时不时探出来看一眼的脑袋:“既然回来了就滚出来!要不就别出来了,以后贫道就当没见过你!” 张绍钦哈哈大笑着从木屋后边走了出来,行走之间龙行虎步,手里还举着几只兔子和山鸡。 “您看这事闹的,我刚回来就被您发现了!您看我抓的兔子和野鸡,中午给您烤肉吃!” 老孙黑着脸不理他,自顾自开始整理一旁晾晒的药草,然后看到一根没几根须子的人参,就更生气了! 这是那个小王八蛋帮忙采的!谁家采人参直接拎着杆子往外薅! 而李襄洗好了笔和砚台,转身刚好与张绍钦对视,施礼道:“李襄见过恩公!” 张绍钦摆手:“早上都谢过了,不用客气,我这人就是古道热肠,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诶,话说,你想起来你是谁家的小娘子了吗?” 李襄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废话忒多!滚去做饭!” 李襄把砚台和毛笔放进木屋阴干,然后走出去,张绍钦不知道身上哪里摸出一把短刀,准备去处理猎物。 李襄走过去:“恩公,您进山忙了一上午了,要不我来处理吧。” 张绍钦愣了一下,看着眼前李襄那还没放下的袖子,那白皙的手腕与修长的手指,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这个,好奇的问道:“你会?” 李襄想了想,忽然脸红了一下:“我忘记了,我好像不会这些。” 张绍钦明白这姑娘就是想报恩,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处理就好了,看你的样子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想来应该是不会这些的。” 李襄的脸更红了,转过身避开张绍钦的目光:“那我去帮恩公打水。” 说完就提着一个空木桶往村子中跑去,张绍钦连忙喊道:“诶,你别去……” 他话没说完,李襄就已经跑远了,张绍钦感叹这姑娘跑的真快啊。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跑的不快,昨晚也逃不到深山老林里面。 看到李襄离开,孙思邈放下手中的药草,走了过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 第七章:“明知山”有虎 “什么?” “刺啦”一声,张绍钦撕开一张兔子皮,转头疑惑的看着老孙。 “这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张绍钦顺手划开兔子肚皮,掏出里面的内脏,一边回答老孙的问道:“找她家人啊,人家这么大一个小娘子,肯定要人家送回家,不然他爹娘该多着急。” “可是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吗?” 张绍钦尬住了,李襄自己现在就光记得一个名字,她都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他上哪知道去。 见张绍钦不吭声了,老孙忽然说道:“我看她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家的。” “就您这街溜子一样,天南海北的跑,您说您见过谁我都信!” “啪!” 老孙一巴掌抽在张绍钦脑袋上,骂道:“不贫嘴能死是不是?” 他虽然不知道张绍钦口中的街溜子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好了,别打我脑袋,最近本来就感觉脑子不太好使,你再打说不定就真的打傻了! 不过我看着姑娘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什么寻常人家,说不定就是哪个王公贵族家里的小娘子,长安城里姓李的大家族也没几个。 皇家就不说了,李靖,李世勣,我去挨个问问,哪怕不是他们家的说不定也认识,顺便打听打听谁家小娘子丢了,要是真找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张绍钦话说了一半,忽然“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若是真找不到怎么办?”老孙疑惑。 张绍钦用沾着血的手指打了个响指:“简单!我这人心善,要是真找不到她家里人,既然人是我救的,那我就好心收留了,以后她吃穿住行我都包了!” “砰!” 老孙哪里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一脚踹他背上,结果张绍钦连晃都没晃。 张绍钦摇摇头,老孙就是属于心里没点AC数,你扇我脑袋,疼的是你的手,踹我疼的是脚,你费这劲干嘛?用自残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您不同意我的意见没关系,那您把人带走吧,反正您人脉肯定比我广,我去人家府上说不定还被当成乞丐,您去了就算不是,也能带着这姑娘在人家府上蹭吃蹭喝一顿。 要是您也找不到,您就找座庙,把她送进去当个尼姑,哦,不对,您是道士,要去也是去当道士。 身后传来老孙粗重的喘气声:“你自己都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你还养人家?你配吗? 你既然知道人家身份不简单,那就应该好好想想办法,妥善处理,你这属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到时候人家爹娘找上门来,你就是找死!” 老孙也是被气的太狠了,居然已经开始言语攻击人了。 “您说话也够难听的,我怎么就居无定所了,我好歹也算您半个徒弟,您长安二环里面的宅子分我一套,没宅子送我一座道观也行!而且我想赚钱简单的很,万贯家财挥之即来。 而且“明知山”是哪座山,有大虫不去不就行了,再说了,您害怕大虫我可不怕,您告诉我“明知山”在哪,我抓了大虫刚好卖钱!” 老孙转身又去找自己的药锄了,一边找一边骂:“贫道还真是低估你的面皮了,你比乞丐可强多了,乞丐可不敢直接要宅子,你敢!” 张绍钦转身就跑,手里还拎着第二只刚刚掏完内脏的兔子,小杖受大杖走,这个道理他懂! 孙思邈就拎着药锄在后边追他,结果张绍钦没跑两步,就看到李襄艰难的提着一桶水,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走来。 看的出来她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不让木桶里的水撒出来,但因为力气太小,消瘦的身体在跟着木桶左摇右晃。 “我来吧!” 不等李襄拒绝,张绍钦直接把她手里的木桶抢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一脸正经,而远处老孙拎着药锄跑了过来。 李襄愣愣的看着孙道长:“道长,您这是在干什么?” 孙思邈瞪了一眼站在李襄身边的张绍钦,脸上的表情也从怒气勃发,变成了一副波澜不惊。 张绍钦嘿嘿一笑:“这是道长在锻炼身体呢,我俩在山里赶了一个月的路,猛地闲下来道长有些不适应!” 大唐百姓一日两餐,一般是早上汤饼,晚上稀粥,农时吃干,闲时喝稀,所以中午他们是不会回来的。 本来张绍钦是想借村长的家的锅,做一顿简单的炖鸡汤,黄焖兔子,但人家没在家只好作罢。 山里赶路一个月,吃了一个月的烤兔子烤野鸡,他觉得自己拉屎都有些不太顺畅。 李襄倒是小口小口的吃的很香,看的张绍钦心里寻思,这姑娘不会是什么家里小妾生的不受宠的孩子吧?在家里不受宠,连肉都不常吃,所以身体才这么瘦弱? 下午李襄帮着老孙侍弄了一下午的药草,张绍钦躺在树荫下睡午觉,不是他不帮忙,而且老孙现在严令禁止他靠近他的药材,敢离一丈近就打断他的腿! 晚饭的时候,张绍钦终于喝上了一碗鸡汤,他很大方的给村长家三口人都分了一碗,算是用锅的报酬。 村长老两口很不好意思,孙道长到来本该他们招待的,但现在夏粮还在地里,家中只有些粗粮勉强糊口。 晚上,李襄进了木屋休息,今天她已经自己把屋子里打扫了一遍,简陋依旧是那么简陋,但起码干净了许多。 两人在屋外商量怎么帮李襄找家人,商量了好一会,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张绍钦说的那个办法,先找再说。 “道长,您在长安城里真的没有宅子吗?您给我一套,等我回头发达了,我照着您!反正您也没儿子,我算您半个徒弟,以后继承还是现在继承都一样。” 孙思邈摇摇头,今天生的气太多了,现在不想生气了,不然他怕把自己气死。 张绍钦有些失望:“那这样,您帮我找找关系,给我上户籍,这样我让官府还能给我分点地,给我按丁男上户籍,我这力气自己种一百亩地没问题,起码不会饿死!” 孙思邈还是摇头:“贫道没有这样的门路,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你会打猎怎么也饿不死你,宅子是真的没有,你若是真的没地方去,那这两间木屋便给你吧。” “您还是真是‘贫’道啊!” ------------ 第八章:突厥叩关 秦王府中的李世民一夜未眠。 眼神死死的盯着秦王府大门,长孙就依偎在李世民的身边,坐在台阶上陪着他坐到了卯时。 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长孙直起身说道:“二郎,该上朝了。” 李世民喉咙滚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目光依旧盯着大门口,非常希望自己女儿从门外走进来。 长孙帮自己丈夫理了理衣襟,从丈夫手中把剑拿了出来:“二郎,到了朝堂上要以大局为重,不要冲动,我们没有证据,单凭你一面之词,陛下不会相信的。 您安心上朝,妾身帮您守着,只要有消息立马派人去通知您,放心好了,襄儿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李世民长叹一声,在尉迟敬德的陪同下朝太极宫走去。 太极殿前,李元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手下明明汇报的是,自己那个侄女只带了一个侍女、一个护卫,自己派了八个军中好手,为何一夜都没消息?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李元吉转头看去,瞬间就与李世民那双通红的双眼对视。 李元吉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脸红了一下,不过转瞬间嘴角就弯起了一个弧度,他交代的可是,最好能抓回来,如果不行直接杀掉。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而已,哪怕有什么意外抓不回来,杀掉总是没问题的。 一身黑色蟒袍的李建成,也转头看向了李世民,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算是跟自己弟弟打过招呼了。 而李元吉则是笑嘻嘻的问道:“二哥,看样子你昨晚好像没休息好啊?是不是有些烦心事?” 李世民沉默不语,只是双掌攥成拳头,骨节“嗑啪”作响。 “对了,二哥,李文说明日想约襄儿去庙里上香,不知道襄儿有没有时间?” 李世民咬着牙,目光如同要择人而噬的猛虎,一字一句说道:“齐王!你在……” “殿下!”尉迟恭打断了李世民后边的话。 李建成转头看向李世民:“秦王还请入队!” “太子!” “秦王!” 李建成眼神疑惑,他与齐王和老二的关系虽然已经势同水火,但决不会在这种场合发生冲突,而老二刚刚没说完的话,如果他没看错,应该是“找死”! 太极宫的宫门被内侍拉开,一声尖细的声音传出。 “朝会开始!诸臣公觐见!” 李世民咬着牙走入队伍,往燃烧着九十九根牛油蜡烛的太极宫中走去。 李建成低声对身后的李元吉问道:“你做了什么?” 李元吉吭哧了半天没敢回答,这种事情他哪敢跟大哥说,若是说了大哥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众人进入大殿,太子居于左首位,下首是齐王李元吉,秦王李世民居于右首位。 而此时,一匹快马从北方官道向金光门疾驰而来。 守城士兵远远看到后便戒备起来,却不曾听到一声大吼:“鸿翎急报,打开城门!” 守城校尉定眼一看,骑士头盔上果然插着一根鸿翎,立马命令守城士兵大开城门,而那些原本排队入城的百姓,早就退到了道路两侧。 阻拦了鸿翎急使那是绝对的死罪!说不定还要夷三族的,没有百姓会触这个霉头的。 太极宫中,一身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的李渊缓缓坐在龙椅之上。 众人拱手面朝李渊行礼:“臣等恭迎陛下!” “众卿免礼!” 李建成走到太极殿中央,手捧笏板:“父皇,儿臣有事启奏!突厥连年犯我边境,父皇虽已设立了十二卫大将军,又命燕王李艺统帅天节军屯兵华亭县,右屯卫大将军姜确屯兵石岭防备突厥,但突厥人狼子野心,如果大举进攻,儿臣担心恐不足以抵挡。” 李渊缓缓开口:“那依太子之见,该如何做?” “儿臣以为,蒲州应该再添一大军,如此方可。” 李渊点点头:“朕已经准备给突厥的颉利可汗去信,希望两国可以和睦相处,但太子之言有理,不知哪位将领愿意去屯兵蒲州?” 李元吉无视李世民的眼神,走出队伍手捧笏板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非秦王不可!秦王乃是天策上将,论才能是我大唐第一,自我大唐建国以来,突厥连年叩关。 秦王又精通练兵之法,麾下更有天策军这等精兵悍将,说不得过两年秦王屯兵有成,我大唐可一战灭突厥!” 李世民心中一片冰寒!这是要把自己赶出长安,屯兵两年!先不说军权自己肯定拿不到,离开长安两年,那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李渊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目光看向右边的李世民:“二郎,太子齐王之见,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手捧象牙笏板走出:“父皇……” “报!陛下,鸿翎急报!” 李渊直接靠在龙椅上的身体直接就坐了起来,看着黄门说道:“速速呈上来!” 有内侍快步接过黄门手中的皮筒,验看火漆之后,回到李渊身边抽出里面的信件,双手捧给李渊。 李渊一把夺过,迅速查看起来,当看清了信件上的内容,下巴与嘴唇上花白的胡子伴随着逐渐狰狞的面部一抖一抖起来。 “砰!” 李渊一掌把信件重重拍在面前桌案之上,怒道:“混账!颉利率大军进攻灵州,虽已经被江夏王击退,但已经有消息传来,颉利重新召集了十余万大军,准备再次侵犯我大唐!” 殿内顿时哗然一片。 “肃静!”随着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李世民手捧笏板开口:“父皇!儿臣愿领兵出战!一战可平突厥!” 李建成也开口:“父皇!儿臣愿往!” 李元吉:“儿臣亦可!” 李渊看了看站在殿中的三兄弟,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李建成肯定不能去,二郎可去,但不可作为大总管,至于老四,冲锋陷阵尚可,统兵就算了。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开口,这种事情他们说的可不算,做决定的还是李渊! ------------ 第九章:把给你出主意的幕僚杀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渊缓缓开口:“命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温言博为长史前往石岭驻军抵御突厥。 命李大亮为行军总管,率军前往太谷布防。 命谷州刺史任环为行军总管,率军屯驻太行山,配合其他路军队作战。 代州都督蔺谟,灵州都督李道宗在新城,灵州继续抵御突厥。” 李渊说完这些,看了看身姿挺拔的李世民,又继续说道:“命秦王李世民统领天策府精锐屯驻蒲州,守卫关中!不得有失!” 李渊的话语落下,所有在场之人走出,拱手应诺。 李世民看着龙椅上的李渊,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因为李渊的意思太明显了。 他不是不愿意带兵抵御突厥,这些年也跟颉利交手不止一次,如果把右卫交给他带领,五十个折冲府,五万大军,足以击退突厥的这次进攻。 若是几路大军全部交给他统领,他有信心此一战可平东突厥之乱。 但父皇仍旧让他带领蒲州军,明显只是让他作为后备军,这是不放心自己啊,李世民心中冷笑,父皇在怕什么?怕自己打完了突厥直接带着大军回长安吗! 而且还要带走天策府所有将领与谋士,是想要替大哥扫清所有障碍吗? 李渊起身离开了龙椅,在一声“臣等恭送陛下”中离开了太极殿,李世民站在太极宫台阶之上,看着这座世界上最宏伟的城市。 几个月后,哪怕自己回来了,这长安当真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尉迟恭跟在李世民身边,双拳紧握:“殿下,这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长叹一声:“召,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玄道,褚亮等十八学士。 程知节,段志玄,高士廉,侯君集,秦……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屈突通,封德彝来秦王府商议对策。” “是!殿下!”尉迟恭抱拳快步离开! 而李建成在回东宫的路上一路无言,身后的李元吉心中忐忑不安。 两人进入东宫,李建成挥手让迎上来的那些属官先行退下,带着李元吉径直走进书房,然后转身面目铁青的看着他。 李元吉心中惶恐,拱手喊道:“大哥!” “告诉孤!你做了什么!” 李元吉不敢说,只是拱手低着脑袋根本不敢与自己大哥对视。 “说不说?如果不愿意说,那你就走吧,以后不要来东宫了!” “噗通”一声,李元吉直接跪倒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大哥。 半晌后颤抖着说道:“大哥,你不能不管我!老二绝对会弄死我的!” 李建成是太子,有太子六率在手,李世民有天策府,手下谋士猛将如云,更有天策军,他手下虽然也有一些属官,但跟这两位比起来屁都不算。 没有了李建成的庇护,加上他干的事情,李世民绝对敢直接弄死他! 片刻后,李元吉说完了自己做的事情,低着头沉默不语,房间中只剩下李建成那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李建成走到李元吉面前,声音冰冷的说道:“抬起头来!” “啪啪啪!”李建成用尽全力抽在李元吉的脸上,李元吉嘴角渗出血迹,两侧脸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打完之后,李建成跌跌撞撞的走到一个矮榻前坐下,半晌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滚吧,回去把给你出这个主意的幕僚杀了。” “大哥!” 李建成指着屋门,怒吼道:“滚!” 李元吉不甘心的离开,他的幕僚提这个建议的时候就跟他说过,此举不仅可以令秦王恼羞成怒,更可逼迫太子放下兄弟情分,当时李元吉便摇头,说太子绝对不会让自己这样做的。 幕僚又说,太子仁德,一直放不下心中的兄弟情分不愿对秦王下重手,但太子也想做皇帝,秦王也想,但秦王势大,太子一人孤木难支,哪怕不认同殿下做的事情,但也决不会放任秦王对殿下出手。 最后一句,幕僚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若太子胜,殿下从此便是大唐第一王,若是两败俱伤,殿下未必不能坐收渔翁之利!” 也就是这一句,让还在犹豫的李元吉终于下定了决心。 李元吉捂着脸出了东宫,李建成坐在矮榻上,心中无比复杂,他也没想到老四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幸好突厥来袭,否则一旦老二有了证据,李襄若是还活着便罢,若是死了,那就是点燃他们兄弟三人之间这堆干柴的一点火星。 到时候长安城里再起刀兵也不是不可能,心中骂了一顿李元吉这个蠢货。 不过现在老二恐怕顾不上这些了,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庶女抗旨不尊的,到时候父皇震怒老二满盘皆输,天策军再厉害,也斗不过十二卫。 李建成揉了揉脸,把幕僚们叫了进来,没有说李襄的事情,而是把秦王即将出征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商议等秦王离开以后,他们要做什么才能让秦王在朝堂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秦王府留下的那些官员,能拉拢则拉拢,拉拢不了就想办法贬出长安,到时候哪怕秦王得胜而归,没了手下那些拥护他的官员,同样的道理,孤木难支。 而回到秦王府的李世民得知了秦琼已经回来,在得知了襄儿可能被人救了,心中一块大石虽然没有完全落地,但心中的积郁之气瞬间散掉了一半。 “殿下,如果襄儿安全,想必很快就会回府,那些兄弟们还留在蓝田寻找襄儿踪迹。” 李世民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他就把自己即将出征的消息告诉了秦琼,秦琼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叔宝不必担忧,本王已经派敬德去叫他们了,谁出征,谁留守总归还是要有个章程的,全部带走,那就是放手让太子与齐王在长安随意兴风作浪……” ------------ 第十章:青麦粥 村长本来想邀请孙思邈和张绍钦去他家居住,不过被两人给拒绝了。 村长家就是一座三间的小院,老两口住东屋,中间是客厅,怀孕的儿媳自己住在西屋,至于儿子听说在秦王手下当差。 张绍钦估计这也是小老头能当上村长的原因之一。 这种情况,怎么住都不合适,然后村长就送来了一卷草席。 “孙道长,这临时找木匠来不及了,今晚就委屈您和这位小郎君住在这间空木屋了。” 老孙本来还想拒绝,张绍钦就笑呵呵的接了过来:“那就多谢村长了!” 等村长笑着离开后,他抱着草席对脸上有些不满的老孙说道。 “道长,您要是再拒绝就该人家不好意思了,我睡哪都行,找棵树都能睡一觉,但是您不行,您年纪大了,睡地面时间久了身体会出问题的。” 老孙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三人并不知道长安现在已经是波涛汹涌,各路大军迅速集结。 不过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只记得名字的姑娘,一个除了面对张绍钦不管看什么都波澜不惊的老道,一个不属于大唐的穿越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绍钦躺在草席上打着呼,一条腿还搭在老孙的身上,一个月都没睡好,不知道是村长家草席的原因,还是离开了荒野重新接触到了文明,张绍钦昨晚睡得特别踏实。 “咚咚咚!” 三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孙思邈睁开了眼睛,感觉胸口有些憋闷,然后黑着脸费劲的把张绍钦的腿从自己身上挪了下去! 起身开门的时候,穿着草鞋的脚不小心在张绍钦手上踩了一脚,然后才打开房门。 村长夫妇笑吟吟的站在门口,手中还端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粗陶大碗:“孙神医,早饭。” 而张绍钦则是一脸懵逼的坐了起来,大脑还在开机,他刚刚睡得正香呢,感觉有人好像踩了自己一脚,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老孙看了一眼碗里的粥,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因为碗里面是青麦粥。 村长的话里带着浓重的关中腔:“昨天俺看到地头有片麦子还没熟透,就顺手割了回来,想着给儿媳补补身子的。 结果小郎君昨天抓了野鸡,还一人给了一碗,这些青麦就没用上,这也磨不成面粉,干脆就煮了粥。” 孙思邈摇头:“你们弄点粮食不容易,端回去吧,你家儿媳才怀孕三个月,时间还长着呢,待会让这小子再进山一趟就行了。” 结果他刚说完,张绍钦就从村长手里接过来一碗,哐当就倒进嘴里半碗,嚼着里面还没完全成熟的青麦,一边朝村长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这东西还挺好喝的!” 村长见张绍钦接了碗,就从自己妻子手里拿过另外两个碗,又塞给了两人,就匆匆离开了。 老孙瞪着他不满道:“你又不缺吃的,非吃人家这一口东西干什么?你没听到这是人家给怀孕的儿媳准备的吗?” 张绍钦端着碗又是哐当一下,剩下的半碗青麦粥就又进了嘴里,他端着碗挤出房间,毫不在意的说道。 “谁家拿麦子粥给孕妇补身体?” 老孙脸黑了:“你以为他是你们那的村长吗?每天大鱼大肉?这就是家普通农户,你看不上这些东西,不代表对人家不重要!” “没事,我待会再进趟山,回来的时候分他们点,保证给他孙子补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老孙见他这么说,也就松了口气,不然他就真的会觉得这家伙不光是皮了,而是人品有问题。 而这时旁边屋门也被推开了,李襄挽着头发走了出来,张绍钦走过去把手里另一碗青麦粥递给她:“起来了,早饭。” 李襄俏脸微红的接了过来:“谢谢张大哥!” “嘿嘿,不用谢我,回头谢村长吧,这是人家给送的早饭。” 老孙在屋里听到这话嗤笑一声,心中暗骂一声白痴! 村长对张绍钦尊敬的一个原因其实是,他虽然穿着一身麻衣脚上是一双老孙手编的草鞋,长发也被他随便用布条成了一个马尾辫垂在脑后。 但他与百姓最大的差距就是干净,脸上没有灰尘,手指甲脚指甲里也没有黑泥,而且皮肤比那些整天被太阳晒的百姓白了不知道多少。 在村长看来,张绍钦更像是那些大家族的落难子弟,而且身上的气质明显与这些村民不同。 李襄红着脸没有吭声,张绍钦向老孙问道:“道长,秦岭里什么猎物最值钱?” 孙思邈刚从屋子里端出一簸箕药材,转头看着他:“你想干嘛?” “不是说要带李襄去长安找家人吗,我顺便弄点值钱的猎物,到时候顺便卖了,钱是英雄胆您不知道!而且您给我这两间木屋太破了,我总需要钱修缮吧。” “肯定是大虫最值钱,但贫道劝你不要找死!” 张绍钦摇摇头:“不行,倒不是打不过,就是那玩意不太好找,走的远了我容易迷路。 野猪,野猪也不行,卖不上价钱,羚牛!对了道长,牛肉什么价钱!” “官府不让吃牛肉,但起码也值七八文钱一斤吧?” 张绍钦眼睛一亮:“那就这么说定了,有大虫就抓大虫,没有就抓头羚牛回来!” 说完就一溜烟朝后山跑去了,他昨天可是见到牛粪了。 李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心,捧着碗来到孙思邈身边问道:“道长,您怎么不拦着他,不管是碰上了大虫还是羚牛,都很危险的。” 孙思邈对张绍钦黑着脸,但对这个懂事的姑娘却很喜欢,他笑着说道:“你别他看整天说话没谱,其实他不傻,不会真的去找大虫的。 羚牛贫道也见过,他既然说敢抓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这小子有一身怪力,不然也赶不走那几个持刀追杀你的人。” 李襄点了点头,捧着碗默默的坐在一旁的一个树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在担心进山的张绍钦,还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人持刀追杀。 她想起张绍钦那张总喜欢笑嘻嘻的脸庞,忽然脸红了一下,其实张大哥好像挺帅气的。 而且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 第十一章:羚牛 张绍钦中午没有回来,所以中午孙思邈和李襄都饿了一顿。 孙思邈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两人结伴行走了一个月,张绍钦的本事他多少见过一点,至于之前震惊,也是震惊这小子为何杀人如此果断。 孙思邈是知道大多数人第一次杀人后,呕吐、做噩梦都是很正常的,但这小子没有任何反应。 而这家伙,昨天晚上那鼾声吵得孙思邈半夜才睡着。 一直到傍晚,几声奇怪似蛙鸣的声音从房屋后边传来。 孙思邈听到声音疑惑的看过去,只见张绍钦手里拽着一根老藤,后边是两头白色的羚牛。 这东西并不少见,秦岭里面有很多,但是性情凶悍,加上成年后平均七八百斤的体重,而且是群居,所以哪怕是经验老道的猎人都不愿意招惹这些玩意。 孙思邈都愣住了,他还以为这家伙顶多打死一头拖回来,结果活捉了两头? 李襄也听到了声音,从屋里走出来,向声音来处看去。 “你们先别过来,这玩意傻的很,要是顶到了就麻烦了。” 孙思邈和李襄都点了点头,张绍钦牵着两头羚牛,把他们拴在木屋前一棵一尺多粗的榆树上,而且多绕了几圈,尽量缩短这两头羚牛的活动范围。 张绍钦绑好了羚牛,拍着其中一头的屁股,得意的朝老孙笑道:“咋样,老孙!哥厉害不厉害!村长回来了没,待会杀一头卸条牛腿给他!” 老孙这才看清楚,可能是人多了,所以两头羚牛有些不安,想要挣脱束缚,但鼻孔里拴着的藤条一动就让他们疼痛不已,而且这会因为挣扎鼻孔里又开始往外渗血。 “你为什么不杀了带回来?让他们活受罪?难不成你准备养着吗?” 张绍钦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回答:“现在天热,我怕肉臭了不好卖,明天再杀,肉新鲜。” 张绍钦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着的芭蕉叶,笑嘻嘻的递给李襄:“小娘子,这个给你,我路上碰到的蛇莓,我尝了挺甜的。” 李襄红着脸接了过来,低着头害羞的说道:“谢谢张大哥,张大哥以后叫我襄儿吧,总叫小娘子太生分!” “嘿嘿!行,襄儿!” 张绍钦转头,就是一惊,因为老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两头羚牛身边,正抚摸着两头羚牛,而两头羚牛竟然没有攻击老孙,竟然缓缓的前腿弯曲爬伏了下来。 而且两双大眼珠子里竟然有泪水流出,要知道张绍钦为了让这两个家伙听话,还不弄死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劲,结果在老孙面前这么温顺? 咋滴?羚牛还会尊老爱幼? 但孙思邈心里清楚,这是张绍钦的猎物,只是老道心中那颗慈悲之心,让他看不得世间万物受苦。 “道长,您别不忍心啊,不杀他们咱们就要饿死的,待会我让您多吃几碗。” 孙思邈转身瞪了他一眼,回屋关上了房门,张绍钦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老道坐在草席上念经呢,不知道是不是在超度这两头羚牛。 他撇撇嘴,笑着对李襄说道:“你先回屋吧,我杀一头,有些血腥你别看了,晚上咱们吃肉。” 李襄摇头:“我不害怕,我去帮张大哥打水!” 说完就提着木桶往村中水井跑去,张绍钦笑了笑也没阻拦,不过想到明天就要把这姑娘送回家,心中好像还有点不舍。 张绍钦摸出小刀,割断了其中一头稍小些的羚牛鼻子上的藤条,结果这家伙扭身就想跑,结果脑门上的角已经被张绍钦抓住了。 他拉着羚牛来到远离木屋的一片空地上,轻轻的摸着小羚牛的脑袋,嘴里说道。 “牛儿牛儿你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来,脱掉毛衣换布衣,来世变人不变牛!” 然后找准羚牛犄角下的三寸位置,一拳砸了下去,一声细微的脆响传出,这头大概六百多斤的羚牛瞬间倒地不起,双眼紧闭,连挣扎都没挣扎。 他拿着小刀开始剥皮,一边剥皮一边嘟囔:“你到了下面记得找阎王爷,让他下辈子给你投个好胎,要是不答应,你就说告他的状,要不是他把我送过来,你本不该有此一劫!” 而此时村长一家四口也拿着镰刀回来了,看到院门口不远处站着一头羚牛,村长连忙举起了镰刀,对老伴说道:“快带小月回院子里!这畜生凶的很!” “当家的!”老妇一听脸上也紧张了起来。 张绍钦远远的听到了,举着血糊糊的一只手说道:“张叔,不用怕,拴着呢跑不了,快来帮帮忙,待会吃牛肉!” 而李襄挽着袖子站在一旁,不时舀一瓢水帮忙冲洗羚牛肉上的血迹,只是轻轻皱着的眉头证明她其实不太习惯。 村长定眼看了看,发现那头羚牛鼻子里果然穿着一根藤条,尴尬的挠了挠头。 村长把三把镰刀都交给儿媳,让她先回院子,自己带着老伴往张绍钦那边走去。 村长走近了才看到张绍钦面前那红彤彤的一堆肉,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郎君真有本事,这玩意我们平时见了都是躲着走的,去年隔壁村有个汉子,撞上了这玩意肚子都被顶了一个大口子,抬到县城也没救回来!” 张绍钦笑了笑,谦虚道:“我就是力气大了点,别的也没啥。” 他对村长指了指少了一扇肋排的羚牛肉说道:“张叔,您帮着给村里每家分一点,我们这初来乍到就算是见面礼了。” 村长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郎君还是拿去城里卖了吧,值不少钱呢!” 张绍钦指了指树下的那头:“那不还有一头呢,那只明天我带去城里卖了,这头我们也吃不完,您是村长帮着给村里大家伙分一分,这会新粮还没下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说不定有人家都断顿了。”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张绍钦再劝:“这东西秦岭里面多的是,我想抓随时都能抓,我对村里人不熟,不然就不麻烦您了!” 村长又拒绝了好一会,见张绍钦态度坚决,就只好去村里叫人了。 而张绍钦其实是觉得,自己大概说不定就在村子里定居了,大家又不熟悉,送点小恩小惠的更容易让大家接受他这个外来户。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经常干,他毕竟是外人,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 第十二章:要不是看您肉老! 而张绍钦则是开始处理羚牛的内脏,一大堆放在一起的内脏,一刀下去,一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 不过幸好这玩意是吃素的,味道还不算太大,若是吃肉的,那味道就更让人受不了了。 “哗啦!” 李襄一瓢水一瓢水浇在被破开的胃上,张绍钦笑着说道:“这东西虽然现在脏了些,但是处理好了其实很好吃,有些人专门就喜欢吃这些,待会做一锅牛杂汤给你尝尝。” 李襄脸上没有丝毫的嫌弃,笑着说道:“我听张大哥的!” 村里的人听到有肉分,都来的很快,张家村算是大村,两百户百姓,大大小小加起来近千人。 村长身后跟着一群汉子乌泱泱的走了过来,二百来号人呢,虽然全都眼神火热的盯着地上的牛肉,但没有人擅自往那边去。 齐齐来到张绍钦面前一丈处站定,拱手齐声道:“谢郎君赠肉,郎君大慈大悲,我等必有厚报!” 张绍钦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场面他上次见还是自家刚修了祠堂,祭祖的时候。 他连忙洗了洗手,把队伍最前面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搀扶起来:“诶呀,各位叔伯莫要客气,一些野味而已,不值什么钱,你们要是谢啊,就谢孙道长。 要不是他老人家,咱们也没缘分见到,这羚牛我就是想送给大家也没机会!大家莫要客气,快起来。” 张绍钦话说的有趣,为首几个老者脸上也都带上了笑意,一些年轻些的汉子有人大笑出声。 张绍钦对村长说道:“张叔,这剩下的肉也不多,村里情况您知道,一家分个一斤就差不多了,要是哪家人口多,孩子多,您看着多给一点。 骨头也分了,带回去给孩子们熬汤,补钙!以后都长个大高个!” 村长点了点头,招呼了两个腰里别着刀的汉子,去给大家分肉,张绍钦观察了一小会,这些人虽然不排队,但没有拥挤,更不会计较你多一些我少一点。 而且每个拿到肉之后,都会来张绍钦面前再诚恳道谢一番。 张绍钦心中感叹,淳朴的大唐百姓啊!简直淳朴的有些可爱!要是后世干这种事情,说不得事后还要被骂给他家少分了一两,给谁谁谁家就多分了半根骨头。 不一会,张绍钦就感觉自己说话说的嘴里要起沫子了,他也清洗好了内脏,就拎着之前留好的一块肋排和处理好的内脏,带着李襄和张婶去了小院里做饭。 等到他做好了饭,村里的人已经散去了,而且连地上的血迹和那些从胃里掏出来的草料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那块染血的土地都被重新翻了一遍。 结果大家吃饭的时候,连村长家怀孕三个月的儿媳妇都出来了,老孙躲在屋里还不出来,跟要结婚前的大家闺秀一样! 张绍钦推开门:“道长,您经也念了,超度也超度了,饭总不能不吃吧,您要是饿坏了,我罪过可就大了!” 孙思邈闭着眼睛不理他,李襄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张大哥,道长好像不能吃牛肉。” 张绍钦回想了一下,道士好像是有这么个规矩,但这玩意他也不是真的牛肉啊! 他拍了拍脑袋说道:“道长,这玩意虽然叫羚牛,但它不是牛,它算是羊,所以不犯忌讳,您快来吃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孙思邈睁开眼,瞪着张绍钦说道:“贫道不吃!” 张绍钦竖了大拇指:“硬气!” 然后他就走进了木屋,片刻后屋内就传来了孙思邈气急败坏的声音。 “放下!你把贫道放下!我说了不吃就是不吃!我打死你!” 张绍钦直接把孙思邈给拎了出来,然后在一群人的劝说下,加上张绍钦硬塞进老孙嘴里一块肉,老孙这才安静下来。 张绍钦吭哧吭哧的吃着锅里的肉,一边端起一旁大碗中的牛杂汤喝了一口,就是他身边的李襄有些担心的时不时看看他脑门上的一个大包。 锅里的肉很多,直径两尺的一个大铁锅满满的全是肉,其他人吃了一会就饱了,然后大家就一边聊天一边看张绍钦吃饭。 汤喝完了李襄就跑着帮他再盛一碗,等到一锅肉快见底的时候,张绍钦终于停下了筷子,一口气抽干李襄端来的一碗汤,一脸幸福。 而老孙在帮村长家的儿媳把脉,小月就是很普通的农家媳妇,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点,可能就是手脚宽大,是个能干活的。 不管是相貌还是举止跟李襄是没法比的,而在大唐,百姓家的媳妇哪怕怀孕了也要干活,干着干着直接在地里生孩子的都不是少数。 老孙笑着对一脸期待的村长夫妇说道:“恭喜了,应该是个小子!” 三人都对视一眼,脸上皆是欣喜的笑容。 李襄则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张绍钦的肚子,因为他刚刚吃了大概有十几斤的肉,至于汤他自己喝了半锅。 “张大哥,你力气大是不是因为能吃啊?” 张绍钦想了想,得意的说道:“不好说,可能是因为力气大才能吃这么多。” 他其实穿越到大唐以后每天都处于饥饿之中,这是他到大唐之后的第一顿饱饭! 孙思邈瞥了他一眼:“饭桶一样,你还得意上了!换成寻常人家,吃都被你吃穷了!” “我跟您说!我这么多天那是照顾您,所以我忍着,要不然就您带的那点粮食我一顿就给吃没了!要不是嫌弃您年纪大了肉老!我在山里就把您炖吃了!” 李襄和村长他们都知道张绍钦是在开玩笑,纷纷笑了起来。 老孙的药锄就在手边放着,听了他的话眉毛一挑,药锄就到了手里。 李襄笑着说道:“张大哥快跑!” 然后张绍钦拔腿就跑,老孙就在后边追,一边追一边骂:“我就不信改不了你这喜欢胡说八道的毛病!还嫌弃贫道肉老!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张绍钦就不急不缓的带着老孙兜圈子,刚刚吃了那么多,就当是消消食了。 老孙的怒骂声和张绍钦时不时挑衅的声音伴随着李襄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月色之下。 ------------ 第十三章:刘三 武德八年,六月十四日卯时。 一对奇怪的组合出现在蓝田去往长安的官道上。 一个穿着麻衣的高大少年,身后跟着一头白色的羚牛,羚牛身上还坐着一个穿着粉色破旧襦裙,面容姣好的少女。 当张绍钦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墙,青黑色的城墙高近四丈,一直向北方绵延,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长安啊!” 张绍钦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感叹,这就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襄儿,你觉得熟悉吗?” 坐在羚牛背上的李襄长发盘起,上面别着一根桃木簪子,这是昨天张绍钦在山里碰见的野桃树,他砍了一点,昨晚吃过饭后给她做的簪子。 李襄摇了摇头:“有些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应该是来过这里的。” “那就行,咱们先去西市卖肉,然后我带你去找你家人。” “都听张大哥的!” 张家村到长安足足六十里,两人三更天就出发了,李襄哪怕一直咬牙坚持,到了蓝田的时候就走不动了。 然后张绍钦跟羚牛友好协商了一下,让它暂时充当一下李襄的坐骑。 临近长安城,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汉子身后拉着一个板车,上面拉着一头死掉的野猪,看到张绍钦身后的羚牛,笑着搭讪道。 “小郎君好本事!居然能抓到这东西!还是活捉!” 张绍钦朝汉子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俺就是力气大,侥幸,侥幸!” 汉子笑了笑:“这可不是侥幸,之前我在山里也碰到过,一箭射过去跟没事一样,追着我跑了半个山头,要不是爬到树上,说不定就被这玩意弄死了!” 张绍钦笑了笑问道:“大哥,西市往哪边走?我想去把这玩意给卖了。” 汉子笑道:“一起吧,我刚好也要去西市。” “那就谢谢大哥了,待会送你一点肉,带回家给孩子尝尝!” 汉子却面色严肃起来:“小郎君这话什么意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刘三帮忙指个路都要收人家的肉呢!此话莫要再提!” 这下轮到张绍钦尴尬了,只能无奈的转身跟李襄对视一眼,李襄掩嘴轻笑,张绍钦苦笑。 “好好,是兄弟冒犯大哥了,大哥莫要见怪!” 刘三这才哈哈大笑:“这就对了!” 临近了城墙,李襄就从羚牛上下来了,她不习惯被那么多人注视。 而刘三则是带着他们往西边走去,一边解释道:“这个城门叫明德门,后边是朱雀大街,一路往北就是皇城。 咱们要去的是西市,所以不走这边,咱们走西边的安化门,往北过七个坊市,从延康坊往西就到西市了。” 张绍钦点头,恭维道:“大哥知道的真清楚!” 刘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嗨,这有什么,多来几次你也就知道了! 对了,兄弟你这东西是想整头卖,还是杀了卖肉?” 张绍钦愣了一下:“还能整头卖?” 刘三一边走一边点点头:“可以,西市就有专门收这些的,不过价格给的不高,我这头野猪只给一文钱一斤。 要是自己杀了卖肉可以卖到三文钱一斤,不过要熬时间,还不一定能卖完,我每次都嫌麻烦,就直接卖给他们了,不过一头野猪要少卖二三十个大子。” “我这也没卖过,连长安都是第一次来,大哥知道这东西能卖多少钱吗?” 刘三摇头:“这东西见过的人多,但是我们猎户一般不敢招惹,还真没见人卖过,而且你这还是活的,说不定能卖个高价!” 张绍钦点了点头,心里有了盘算,待会到了西市问问羊肉多钱一斤,自己卖的比羊肉贵点就行了。 排队进城的时候,李襄看到了守城的士兵,忽然变得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张绍钦见状,低声安抚道:“没事,别怕有我在呢!” 李襄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但身体还是有些颤抖,张绍钦见状伸出一只大手牵住了李襄,这才让她好了一些。 她的脸上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有了安全感,重新变得红润了起来,反正是没有挣脱张绍钦的大手。 三人进了城,刘三笑着说道:“你们小两口是刚成亲吧?” 刘三的话一出口,李襄的脸瞬间就成了红苹果,然后也察觉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连忙从张绍钦大手的包裹中挣脱了出来,低着头不吭声了。 张绍钦尴尬的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三人到了西市,张绍钦跟着汉子一起到了一处专门收猎物的地方,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见到刘三拉着车走过来。 “刘三来了,今天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刘三嘿嘿一笑:“林掌柜,今天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头野猪而已!” 中年人笑着摆摆手走过去两个伙计,手里还拎着一杆大秤。 “那就还是老规矩,毛猪一文钱一斤,帮忙宰杀十个铜钱。” “卖了,我赶着回家收麦子呢!” 中年人点点头:“那就过秤吧。” 刘三也不看两个伙计过秤,在这个时代,要是掌柜的要是敢折刘三的秤,刘三只用在西市上喊一声,从明天开始,绝对不会再有猎户来他这边卖东西。 那就只有倒闭一个下场,没人会做这种自毁门户的傻事。 “刘大哥,这边还能帮忙宰杀吗?” 刘三点头:“咱们在城里没宅子,要不就在城外宰杀好带进来,要不就只能让别人帮忙,要是私自在街上宰杀,会有不良人过来罚钱的!而且说不定还要挨棍子!” 而掌柜的目光往这边一看,眼睛顿时就是一亮,这可是稀罕东西! 掌柜的瞬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快步走过来。 “呦,小郎君好本事!连扭角羚都能捉到!还是活的!刘三这是你亲戚?” 刘三摇摇头:“这是我在路上碰到的一个小兄弟,他们小两口第一次来卖猎物。” 掌柜的看向张绍钦:“不知道小郎君想怎么卖,我这的价格绝对是整个西市最公道的,您要是想卖一定卖给我,我一定给小郎君一个满意的价格!” ------------ 第十四章:好消息! 张绍钦朝掌柜拱了拱手:“好叫掌柜的知晓,我这是第一次进城卖东西,不知道掌柜的愿意给什么价,若是卖给您多钱一斤,若是帮忙宰杀需要多少钱!” 林掌柜想了想:“这扭角羚是稀罕物,若是直接卖给我,我愿意给小郎君三文钱一斤,若是只帮忙宰杀……” 林掌柜顿了顿,继续道:“只要十五枚铜板,这么大的畜生,本来最少二十文的,但小郎君第一次来,我给个优惠,下次有了猎物您还来我这!” 张绍钦心中盘算了一阵,这头羚牛将近八百斤,毛牛三文钱一斤,那就是两贯四百钱。 “我看掌柜的也是痛快人,若是死的,掌柜的给这个价我就答应了,但我这可是活着的,我也不跟掌柜的多说,一口价三贯钱!” 林掌柜思索了片刻,咬着牙点点头:“行!小郎君既然说了,那我就是赔钱,也要给小郎君一个面子,不过您记得下次有了这样的好东西还来我这!三贯钱就三贯,您看您是要银子还是铜钱?” “银子吧,好携带!” 把手里的藤条交给一个伙计,张绍钦也接过了林掌柜给出的三两银子,跟刘三告别了一声,就准备带着李襄离开。 结果没走两步,他又拐回来了,林掌柜还以为他后悔了。 却见张绍钦拱手问道:“不知道掌柜的可知道李靖,李世勣,李大亮,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这几位,府上在哪座坊市?” 林掌柜被张绍钦的话惊了一下,不知道张绍钦去找这些人干嘛,但还是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李世勣李将军府邸在通义坊,太子殿下自然是住在东宫,秦王府在永兴坊,齐王殿下在胜业坊。 虽然咱们大唐不在乎这些,但小郎君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一下称呼,太子仁厚,秦王豪爽,未必会在意,但若是让齐王听到了……” 张绍钦拱手还礼:“多谢林掌柜告知,我们就先走了!” 不多时张绍钦便带着李襄来到了通义坊,又找人问询了李世勣家是哪座府邸,就带着有些忐忑的李襄走到了一栋大宅院面前。 “襄儿,你在这里先等着,我去敲门问问看!” 李襄嘴角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多谢张大哥了!” 张绍钦走上台阶,轻轻叩响了大门,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帽的门房拉开门走了出来。 目光在张绍钦身上打量了一下,见不是熟人,穿的也不是官服,就未开口。 张绍钦退后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弟,敢问李将军是否在府上?” 门房态度还算和善,拱手回礼:“这位郎君,我家公爷如今正在皇城北面军营之中准备出征事宜,不日便将去往北方抵御突厥,不知郎君有何事要拜见我家老爷,若有要事我可以帮忙去给家中主母通报一声!” 张绍钦指了指不远处的李襄:“我前些日子于秦岭之中,遇到这位昏迷的小娘子,带回家中照料,不曾想小娘子醒来之后只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却忘了家住哪里,父母为何人。 我看其穿着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娘子,今日带着这位姑娘前来寻亲,就是不知兄台是否认识。” 门房仔细看了几眼,摇摇头,不过还是朝张绍钦拱手:“郎君高义,不过府上小娘子今年才五岁,这位小娘子我也并不认识,不如郎君去其他府上问问看?” “多谢兄台了,不知你是否知晓李靖和李大亮两位将军府上在哪个坊市?” “李靖将军家在崇义坊,李大亮都督家在光禄坊,郎君可先去光禄坊拜访,再去崇义坊拜访李靖将军!” 张绍钦拱手道谢:“有劳兄台了。” 门房拱手还礼:“不敢当,郎君客气了!” 张绍钦下了台阶,李襄心中的忐忑忽然轻了一些,不知是庆幸还是什么原因。 老话说的好,鼻子下面便是一张地图,只要有人愿意肯问,就不存在什么迷路的事情。 到了李大亮的府上,得知李大亮在越州担任都督,一家人都在那边,长安城只有一些仆役留守,张绍钦又带着李襄告辞离开。 到了崇义坊李靖府上,被门房告知,李靖也在城北军营,准备去抵御突厥了,而且家中小娘子只有十岁,与李襄并不相符。 结果门房看到李襄之后,忽然一愣,忽然态度端正了起来,对张绍钦拱手道:“小郎君稍等片刻,这位小娘子我确实有些眼熟,应该是见过的,我请管家出来帮帮看看。” 说完便告辞一声进了府里。 张绍钦也有些替李襄高兴,笑着对她说:“看来你真的是长安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小娘子。” 李襄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了起来。 等府门再次打开,门房跟着一个中年管家走了出来,管家一见李襄,可能是不敢确定,揉了揉眼睛然后试探着喊了一声:“您是李襄小娘子?” 张绍钦笑的更开心了,还真被他找到了! 张绍钦拱手道:“这位老丈,敢问她是谁家的小娘子,我好带着去往她家府上,免得她父母着急!” 管家却又摇摇头:“不知!” 张绍钦急了:“你刚刚不是还叫出她的名字了吗?怎么现在又说不知道!” 管家笑着说道:“年轻人脾气就是急躁,跟老夫年轻时候差不多,你且听老夫说,我只是年初陪着夫人去庙里烧香,见过这位小娘子与齐王府的李令小娘子一同去庙里上香。 期间路过的时候,听见了李令小娘子称呼她为李襄姐姐,刚刚一见之下才想了起来,小郎君不如带着这位小娘子去齐王府问问看,只要能见到李令小娘子,应当是可以知晓的。” 张绍钦施礼,李襄施万福,与李靖家的管家道谢之后便往胜业坊走去。 两人离开了崇义坊,张绍钦的面色忽然古怪了起来,问道:“襄儿,你说你不会是王爷的闺女吧?你爹会不会就是齐王李元吉?” 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张绍钦觉得其实都不如不送她回家,免得明年爹还要被李二弄死,娘被李二收进后宫,弟弟们全被砍死。 自己还要被幽禁在冷宫,然后被李二随便按个县主的名头,找个人给嫁了。 至于说因为李襄的原因,他出手去帮李元吉李建成干掉李二,张绍钦不敢,如果说老孙行走江湖全靠一身功德,山贼马匪奉为座上宾,老虎豹子不敢近身。 那李二就更恐怖了,气运之子啊!他怕自己被一只流矢射中眼睛,就这样没了! ------------ 第十五章:骄傲! (别骂了!我划过重点了,主角脑子真的有问题!后边几章剧情小狗血,也是为了推剧情,毒抗低的从20章开始看。) 一路问着来到了胜业坊,明明都看到了齐王府,李襄却不走了。 还一只手拉着张绍钦的袖子,面色苍白。 “怎么了?”张绍钦疑惑的回头问道。 “张大哥,要不咱们不要去了吧,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这里虽然有些熟悉,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心跳的厉害!” 张绍钦也不在意,只是劝慰道:“你别担心,我以前听说亲人之间都会有血脉感应,说不定你真的是齐王府的小娘子。” 李襄非常坚定的摇头:“我不想找家人了,张大哥,我跟你回张家村好不好!” 张绍钦心中忽然有些心动,这意思他听出来了啊!这是好事啊!不过他也摇摇头说道。 “不行的,你父母找不到你该多着急啊,咱们不能只顾自己!” 李襄只好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跟着张绍钦继续往齐王府走去。 这次他可没敢牵人家的手,虽然说大唐的风气还算开放,但他这样拉着人家女儿的手,被李元吉看见了,以他的性子,说不定直接要了他的脑袋! 带着忐忑的李襄到了齐王府宏伟的大门前,门口侍卫一见李襄,立刻双手抱拳:“见过小娘子!” 张绍钦见对方态度,心中稍定,但也知道这是又找错了地方,若当真李襄是齐王府丢失的小娘子,护卫估计当时就激动的热泪盈眶了! 张绍钦对李襄低声说道:“你去让他俩把那个叫李令的小娘子叫出来,这里应该不是你家,咱们问问你到底是谁家的,还挺不好找的!” 李襄长出了几口气,手掌轻抚胸口,想要让自己放松一下,然后走上前去,对两名侍卫施万福礼,却不想两个侍卫竟然直接避开。 表情有些慌乱的抱拳道:“当不得小娘子行礼,小娘子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劳烦两位大哥把李令妹妹叫出来,我有事要问!”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奇怪,但其中一人还是抱拳:“小娘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 李襄又退回来,心中依旧不安,不过张绍钦倒是笑嘻嘻的很开心地开玩笑。 “看样子你就算不是齐王府的小娘子,身份也一定很高,不然侍卫不会对你这么尊敬,等你回家了,可要记得苟富贵,莫相忘啊!” 李襄眼神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两人就静静的等着侍卫把传说中的李令叫出来。 等了半刻钟,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出来:“李襄姐姐在哪呢!怎么不直接进来找我?” 侍卫解释道:“小娘子说让叫您出去,并未说何事!” 片刻后,一个穿着蓝色襦裙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就出现在了齐王府大门口,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很开心,结果看到李襄之后,就有些慌张的跑了过来。 直接抓住了李襄的手,看着李襄身上破旧而且有些脏污的裙子,焦急的问道:“姐姐,你怎么成这样了,衣服都破了!” 李襄摇了摇头:“我之前昏迷在山里了,醒来的时候就只记得名字了。” 李令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紧紧抓着李襄的手:“怎么会这样,姐姐,你受伤了吗?” 可能是感觉到了李令身上的善意,李襄脸上也有了笑容:“没受伤,就是不记得事情了。” 李令打量着李襄身上的打扮,把她头上的木簪直接拔了下来丢在一旁地上,嫌弃道。 “姐姐,你看看你,怎么什么都往头上戴,走,我带你进府沐浴换衣服!” 李襄脸色忽然一变,甩开李令的胳膊从地上把木簪子捡了起来,李令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 不过她也看到了一旁的张绍钦,皱了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在齐王府门口干什么?” 张绍钦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开口,李襄就说道:“这是救了我的张大哥,也是他帮我找我这里的。” 李令点点头:“那你也跟着进来吧,待会我跟娘亲说一声,让她给你些赏赐!” 不过张绍钦倒是听出了李令语气好像不太满意。 跟着两人进了齐王府,李令对一个侍女说道:“给这位……算了,给他拿点食物。” 然后转头又对张绍钦说道:“我带李襄姐姐去后院沐浴更衣,你在这边等着吧,待会会有人给你赏赐!” 张绍钦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这人虽然算不上君子,但一样施恩不图报,嗟来之食就算了,救李襄小娘子也并非为了赏赐,既然李襄小娘子找到家人,我这也就回去了。” 张绍钦说完,不管李令有些难看的脸色,转身就朝府门外走去。 “你!” 李令本想让这个对自己无礼的贱民拿下,但看了看一旁的李襄,还是作罢,只是被气的浑身颤抖,还不曾敢有人对她无礼至此! 结果张绍钦还没跨出府门,就被追上来的李襄给拉住了,他转身看着李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不是都帮你找到家人了吗,我这就回去了,我跑快点,中午孙道长还能吃上葫芦鸡。” 李襄却不松手,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三秒后,张绍钦败下阵来,叹气道:“那行,我等你换完衣服再走行吗?” 李襄犹豫了好久,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李令去了后院沐浴更衣。 张绍钦随便找了一处阴凉的大树,往下面一蹲,心中冷笑。 他今天一天遇到的人其实都很和善,让他忘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封建社会,阶级这种东西,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如果说李令的高傲是摆在脸上,那张绍钦的骄傲就是藏在骨子里,他来大唐以后接触的第一个人是孙思邈,不管是老孙的事迹,还是他的德行,都值得张绍钦从心里尊敬。 而且老孙可从来不会看不起百姓。 李令的那一句赏赐,激起了张绍钦藏在心里的骄傲,如果用一句不客气的话说,张绍钦可以平等的瞧不起大唐所有人,包括未来的天可汗李二陛下。 这不单单是他强大武力带来的自信,更是他身为后世之人的骄傲。 他愿意尊重孙思邈,愿意村长以礼相待,愿意和李襄和睦相处,这是因为他们同样给了自己尊重。 大唐值得他尊重的人或许有一些,但绝对不包括齐王李元吉和李令! ------------ 第十六章:地狱无门自己来! 齐王府中人来人往,顶多就是看他一眼,也就没有多在意。 张绍钦也乐得轻松,蹲在树下悠闲的给蚂蚁搬家制造障碍。 “小子,你是什么人?在齐王府中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张绍钦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窄额尖颚,拱嘴嘬腮,鼠目鹰鼻,还留着一个络腮胡奇丑无比的家伙。 张绍钦站起身,面色平淡,他现在对整个齐王府都没什么好感,本来还想着会不会是李二篡改了史书,故意抹黑李元吉。 “我就是个猎户……”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 “父王!” 李元吉朝李令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然后不耐烦的对张绍钦说道:“下次有猎物了去后门等着拿钱,一个猎户穿的破破烂烂在王府里成何体统!” 张绍钦觉得李元吉应该庆幸,他不姓唐也不姓三,否则就他俩之间不到一丈的距离,张绍钦觉得他有取死之道,下一秒就能让李元吉横尸当场! 不过下一刻,李元吉瞳孔骤缩,因为李襄已经换上了一件同样是蓝色的襦裙,头发也被重新梳理干净了。 李令不知道情况,跑到李元吉身边,拉着父亲的胳膊说道:“父王,李襄姐姐前几天不知怎么昏迷到了山里,被这个家伙给救了,醒来之后就只记得名字了。 您找皇爷爷,让宫里的御医给姐姐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还有,您给这家伙一些赏赐,让他离开吧!” 李元吉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笑着对李襄说道:“襄儿不必担心,待会我去宫里,找父皇要医术最好的御医来帮你瞧病。” 然而李襄看到李元吉的那一刻,忽然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李元吉转身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你去取十两银子,给这位小兄弟,算是救了襄儿的赏赐!” 然而亲卫是知道殿下派人追杀李襄的事情,又看到殿下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于是眼露寒光,抱拳离开。 而李襄的表情逐渐痛苦了起来,李令和李元吉也看到了李襄的异样,不等二人有所动作,张绍钦已经来到了李襄身边。 “怎么回事?是想起了什么吗?” 李襄痛苦的捂着脑袋,捂着脑袋对张绍钦摇了摇头。 李令有些慌乱:“父王,你快去请宫里的御医,你看姐姐又犯病了!” 李元吉却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必了,李令,你回后院找你母妃去!” 李令正在疑惑呢,却看到李元吉身后另一个亲卫已经走了出来,到李令面前说道:“请小娘子回后院!” 这会张绍钦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四周到处都有脚步声传来,李令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回了齐王府后院。 “啊!” 张绍钦伸出手接住了再次昏迷的李襄,然后看向李元吉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下一刻,齐王府各处涌出披甲侍卫,就连屋顶都有披甲侍卫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李元吉冷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过追杀的,但天上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己来!没想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放心吧,很快就不用痛苦了!” 李元吉说完便迅速在另外两个已经持刀亲卫的掩护下后撤,一阵阵张弓的“吱呀”声传入张绍钦的耳中,他怀里抱着李襄脸色有些难看。 “她是什么人?你堂堂一个王爷,为何要追杀一个小姑娘!” 不少手持长矛的甲士逼近,李元吉在人群中冷笑:“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本王就喜欢让人当糊涂鬼!” 张绍钦趁着李元吉开口,一手抱住李襄,探手抓向一根长矛,那名披甲侍卫一时不察,但双手未松,直接被拖拽的向前飞来。 “砰!” 张绍钦一脚顺势踢出,正中侍卫胸膛,侍卫胸口护心镜直接凹陷下去,向后倒飞出去,砸倒三人。 一丈长的长矛被他攥在手中,手腕一抖弹性极好的矛杆弯曲,如同长鞭一样抽在一个侍卫脖颈之上,泛着寒光的矛头划破对方脖颈,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鲜血染红了对面一人的脸庞,张绍钦脚步不停,抱着李襄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入人群,他可没忘了房顶还有弓箭手。 长矛横握在手,瞬间推向面前一众还没反应过来的侍卫,众侍卫感受到胸前一股巨力传来,重心不稳向后纷纷倒去。 张绍钦松开长矛,顺手抽出一个侍卫腰间横刀,一脚踹开一杆朝自己荡来的长矛,手中横刀向后扎去。 “噗嗤~”利器如肉声响起。 “关门!放箭!” 李元吉的怒吼声从人群后传来,屋顶的弓箭手得到命令,瞬间松开弓弦,十几根箭矢从不同方向飞向张绍钦。 张绍钦手中横刀挥动,面前七八张箭矢被瞬间砍落在地,丢掉横刀,手臂在空中迅速抓取,六根箭矢被他抓在手中。 屋顶的弓箭手人都傻了,这家伙还算是个人吗?空手接箭? 就在他们愣神片刻,张绍钦手中六根箭矢反手就朝屋顶弓箭手最多的地方掷了回去,六根箭矢以比刚刚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从两名弓箭手的身上直接透体而过。 两名弓箭手直挺挺的从房顶栽了下来! 张绍钦见其余弓箭手又要张弓,眉头微微皱起,躲开一根扎来的长矛,一脚把对方踹飞。 目光透过人群看到已经紧闭的齐王府大门,怀中李襄的眉头紧紧皱着,呼吸粗重,显然是非常痛苦。 张绍钦心中大恨!若是没有李襄,今天他非要把李元吉和这些侍卫全部弄死在这!但现在他还要护着李襄,根本施展不开! “让开!找死!” 一声暴喝出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把陌刀,从让开的侍卫中冲了出来,将近两尺长的刀身朝张绍钦当头劈下,只要被劈中,恐怕会直接被一分为二! 张绍钦的速度远超来人想象,侧身躲开陌刀,不想这家伙反应也很快,陌刀未曾落地被他强行翻转,向张绍钦脖颈横切而来。 张绍钦在那家伙震惊的眼神中,直接探手抓住刀锋,壮汉抽刀,陌刀却犹如被铁钳抓住,根本拉不动! ------------ 第十七章:我早晚弄死李元吉! 一滴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下,张绍钦单手用力,壮汉只感觉一股不可抗拒的拉力传来,他瞬间松开双手。 他也是久经战阵的行家,自然明白在这种乱战之下,只要倒地,就是一个死! 张绍钦抓着陌刀刀刃,直接丢到空中,探手抓住陌刀刀把,带着劈山之势朝刚刚那个壮汉劈去! 陌刀在空中划过,带着破风声响,从空中落下,从壮汉头顶滑落,直接破碎地面的青石板,深深陷入地面之中! 几滴鲜血在空中溅出,“噗通”一声,壮汉缓缓从中间分开,身体变成两半向两侧摔去,左侧的一半身躯中,心脏甚至还在跳动! 趁众人呆愣之间,张绍钦抱着李襄直接撞开一众侍卫,冲到两米多高的院墙处,双腿发力直接跳了上去! 转身看着有些傻愣的李元吉冷笑,怒骂道:“草你大爷!等着吧!老子早晚弄死你!” “嗖嗖嗖!” 几根箭矢飞向墙头之上的张绍钦,张绍钦探手抓住,目光如死神一般看向几个弓箭手,有两人直接被吓的从房顶跳了下去! “不长记性!” 张绍钦这次却没有把箭矢投掷回去,而是朝着尖嘴猴腮的李元吉那边丢了过去,也懒得看李元吉死不死,直接跃下墙头,向远处逃去! “嗖嗖!” 有两个弓箭手朝他背影再次射出两箭,箭矢朝张绍钦背部飞去,见他并未回头抓箭,心中刚一喜,结果下一刻,两个弓箭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箭矢穿透张绍钦背上麻衣,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而李元吉身边亲卫看到箭矢朝殿下飞来,推开李元吉,自己挡了上去,箭矢穿透铠甲,透体而过,深深钉在身后一根梁柱之上! 李元吉愣愣的看着那两根扎在梁柱之上的箭矢,尾部的白色羽毛已经被血染红了一部分,箭杆缓缓颤抖,一滴血液缓缓滴落。 李元吉自己算不上帅才,但绝对算得上是一位猛将,但张绍钦的凶悍程度是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是薛举都差这家伙太多! “追啊!” 李元吉怒吼出声,他现在其实有些后悔,应该把那小子放走之后再对李襄下手的, 而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如果真的让张绍钦跑了,他恐怕晚上就要睡不着觉了! 翻墙越脊如履平地,空手抓陌刀,劈手夺飞箭,怎么看这玩意也不像是个人! 大门被迅速打开,一群还活着的侍卫迅速牵出战马,结果出了府门,哪里还能看到张绍钦的和李襄的身影。 而他们哪里知道,张绍钦可一点不比战马跑的慢,而且0—60加速可比战马快多了,战马可能需要一分钟,他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完成! 这群家伙骑着马追出去找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只好回来面对已经穿上了一具明光铠,脸黑如锅底的李元吉。 “殿下!那小子跑的太快了!找不到!” “一群废物东西!继续去找!” 也就是张绍钦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鄙视李元吉,你找到了能干嘛?找死吗? 他又不能在长安调动几百骑兵追杀自己,就凭这些人,追上了不还是死! 而张绍钦根本没有停留,直接就往东边春明门跑去,他怕李元吉狗急跳墙去找李渊,长安城里可是好几万守军呢,而且那十二米的城墙他可跳不上去,爬倒是可以! 他出了长安城直接往南边跑去,还是先把李襄安顿回村里,再做打算,而且他要跟老孙商量一下,后续怎么办,是弄死李元吉还是弄死李元吉! 而他路过,那些行人只觉得是一匹飞奔的战马跑了过去,也没有怎么奇怪。 毕竟昨天不是城中都在传突厥人又打进来了,这样着急的马匹,肯定是在传递军情! 张绍钦想明白了,之前追杀李襄的应该就是李元吉派的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再晚几天等李世民出征之后再来,根本不会被这么多人围攻,这是李元吉怕李世民带人直接冲进他王府,做的准备,结果对付李世民没用上,用他身上了! 两人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李襄一路上都没醒,见到老孙他还没开口,老孙就面色严肃的问道。 “你路上碰到士兵了吗?” 张绍钦疑惑的摇头:“没有啊,怎么了?难不成是齐王的追兵这么快?也不对啊,我没见身后有人追上来啊!” “齐王?跟齐王有什么关系?”孙思邈也疑惑了。 张绍钦举了举怀里的李襄:“先把她放屋里吧,您先看看她有没有事,待会再谈!” 孙思邈这才注意到他怀中昏迷的李襄,衣服换了头发也被重新梳理过了,但怎么又被张绍钦带回来了? 李襄被放到了木屋里,老孙坐在床边给她把了脉,然后面色凝重的对张绍钦说道:“去把贫道的银针拿过来!” 老孙给李襄施了针,等李襄的表情缓缓平静下来,两人出了屋子带上房门。 老孙才缓缓问道:“你们在城里发生了什么?我看她都换了衣服,应该是找到家人了吧,怎么又昏迷了,还被你带了回来!” 张绍钦说起来这个就气,一口唾沫吐出去老远骂道:“玛德!狗日的李元吉!老子早晚要弄死他!” “李元吉?齐王?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张绍钦一边骂李元吉,一边把今天的事情给老孙说了一遍。 “李襄跟齐王的那个女儿李令肯定是认识的,但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李令和那些看门的侍卫不知情,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孙思邈也说道:“今天上午,有两个士兵带着画像,来村里询问有没有人见过,老夫看了,虽然画师的本事不怎么样,但还是能看出是李襄的。 现在听你这说,应该就是齐王的人了,也不知道这姑娘犯了什么事值得齐王派人这样追查!” 孙思邈说着说着一巴掌拍在张绍钦脑袋上:“肯定是你小子之前杀的那八个人,手脚没处理干净,被人发现了,所以人家才在这边追查的!” ------------ 第十八章:会不会是李二闺女? 张绍钦也顾不上反驳老孙,就是一惊:“没人说吧?” 要是村民透露了消息,他现在就只能带着李襄再次跑路了。 孙思邈摇了摇头:“村民昨晚刚收完你的肉,而且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了李襄的脸,村长家里人知道,但是他们没说!” 张绍钦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幸亏不是一群白眼狼!不然谁要是真透露了消息,我走之前也要去弄死他!” “啪!”又挨了一巴掌。 老孙瞪眼道:“别整天弄死这个,弄死那个的!杀生就是造业!” 张绍钦本想怼老孙,但想想算了,今天这么刺激,还被人骑着马追,他也不想再被老孙追了。 半晌后,张绍钦问道:“您对李襄的身份有没有猜测?” 孙思邈捋着胡须沉思了良久。 张绍钦忽然凑近了低声道:“您老说,她会不会是李二的闺女?” 老孙一愣:“谁?” “李二,李世民啊,据我所知能跟李元吉有这么大仇的,应该只有他二哥了。 李元吉能干出这种事情我不意外,但能针对的其实也不多,他二哥正好是一个!” 孙思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你说的倒是有可能,不过李世民今年才27岁,这丫头看着怎么也有十六七岁了。 李世民哪来的这么大的闺女?他难不成八九岁就有了孩子? 不过若是李建成倒是有可能。” 这下轮到张绍钦摇头了:“不可能,李元吉能活着全靠太子庇护,他不会蠢到这种地步的。” “倒也是。” 张绍钦也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老孙的意见,毕竟八九岁有孩子这个事确实不太现实。 这不是李二色不色的问题,这是生理层面的问题。 那个李令看着也就是十岁出头而已,还是黄毛丫头。 孙思邈见张绍钦在院门前来回踱步,跟拉磨的老驴一样,明显是有些焦躁不安,劝慰道。 “放心吧,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士兵们已经搜查过了,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只要你不带着她进长安,隐姓埋名应该是没问题的。” 张绍钦摆手:“您先别说话,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您担心的这些都是小事,我要是想,带着李襄去哪里都能生活。 现在又不是遍地都是监控的时代,而且就算有监控想找人也未必能找到!我想的是怎么才能弄死李元吉!” “你不能杀他!” “凭啥?凭他是王爷?我是氓流?这道理您跟别人讲可以,跟我说不通!” 张绍钦眼睛瞪得老大,不满的看着老孙。 “贫道相信以你的本事,若是真想杀他,他绝对活不了,但是你想过没有,难不成你真的准备带着李襄在深山里生活一辈子吗? 到时候可不是你跑到蜀中就能解决的,天下大索,除非你一辈子不进城,不见人,否则就有暴露的可能!” 张绍钦心中思考一番,老孙好像说的是这么回事,李二弄死李元吉没人说什么,但若是自己弄死的,哪怕李二当了皇帝,照样不会放过自己。 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们兄弟感情好不好的事情了,而是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对皇帝也能构成威胁,并且将皇家的尊严放在地上不光是踩了一脚,还吐了一口唾沫! 他长叹一声:“那算了,且让他再活一段时间,反正他顶多再活一年,您是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就栽了,他娘的上百人围杀我,要不然今天当场我就把李元吉给活劈了!” 孙思邈吓了一跳:“你是说,你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在上百人围攻的情况下,从齐王府跑了出来?而且毫发无伤?” 他以为顶多就是七八个护卫,结果是上百人全副武装的士兵围攻! 经老孙一提醒,张绍钦这才想起来:“对了,我身上还有伤呢,您快给我治治!” 张绍钦摊开右手,孙思邈就看到了一道贯穿掌心的伤口,伤口算不上很深,而且过去了这么久,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孙思邈转身就往木屋跑去,然后拿出来一包白色的粉末,就要往他伤口上按,张绍钦连忙拦住了。 “不是,您这是什么玩意,就往我伤口上抹,不会是想弄死我去找齐王领赏吧!” “放屁!这是贫道自己配置的金疮药!” 张绍钦抢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结果就是啥也没闻出来,还有些呛鼻子。 “您这药不行,这么处理我会死的,您找村长帮忙问问看谁家有酒,先借来用用。 然后之前咱们在蜀中采的那种叫田七的药材,跟婆婆丁,刺角牙捣碎混在一起,那个有用。 算了,您直接把村长两口子都叫回来吧,这伤口恐怕还要缝几针,不然这几天就只能一直攥着!” 孙思邈听的一愣一愣的,张绍钦的话他倒是听懂了,但他不明白啊,而且他都记不清多少年没人质疑过他的医术了,要知道他的金疮药配方也就宫里才有,当时被宫里的太医说是有奇效! 结果他还没回过神呢,张绍钦已经朝村外走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说:“算了,您跑的太慢,还是我去吧!” 等张绍钦离开之后,孙思邈忽然就想通了,之前李襄失忆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家伙可能懂医术,但据他自己说,他是道听途说而来,结果现在自己一受伤,全暴露了。 他可是知道普通百姓受伤是怎么处理的,顶多就是吐几口唾沫,拿根布条子一绑,这就算处理过了。 张绍钦跑到了地里,地里全是弯着腰割麦子的百姓,真正的男女老少齐上阵,下到两三岁光着屁股的娃娃在地里捡麦穗,上到头发全白的老头老太太包着头巾顶着太阳割麦子。 找了好一会,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村长一家:“张叔,您知道村里谁家有酒吗,我先借来用用,而且还需要针线!” 村长直起身捶了捶腰,有些疑惑道:“郎君,您要这些做什么?” “我受伤了,需要这些治伤,若是村里没有我就去县城买。” 村长连忙把镰刀一丢,着急忙慌的从地里跑了出来:“郎君伤哪了?怎么不让孙道长帮忙看看?” “孙道长那办法不行,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就行了?” 村长愣了一下,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说孙神医医术不行,但他还是问道:“什么酒都行吗?村里倒是有两户人家会自己酿酒。” 张绍钦点点头:“是酒就行!越烈越好,要是度数太低需要的就多些,不过放心,我会还的!” 村长点了点头,一边朝另一边的地里走去,一边说道:“郎君太客气了,不过还的事情就莫要再说了,我倒是知道郎君是好意,不愿意占我们这些人的便宜。 可那些棒槌要是听了,恐怕要觉得郎君瞧不起人,到时候他们会跟您翻脸的!” ------------ 第十九章:缝合! 村长说的人家,正是昨晚拎着刀子帮忙分肉的一个青年。 听说张绍钦需要酒,什么都没问,二话不说就往家跑去,看得张绍钦一愣一愣的。 跟着村长回到了家,门口已经放了两大坛酒,张绍钦估摸了一下一坛应该差不多有十斤。 青年挠着头说道:“郎君,不知道您想要什么酒,要是喝其实还是二牛家的米酒好喝,俺酿的酒虽然烈,但是口感不好,也就是粮食富裕了酿一点,村里人想喝了就拿粮食来换一点。” “行,要的就是烈酒,真要是米酒更麻烦!” 青年憨厚一笑:“能帮上忙就好,这些够用吗,要是不够俺家里还有,俺去给您拿!” 张绍钦打开一坛酒,用左手蘸着尝了尝,差不多都有二十多度了,在大唐确实算得上是烈酒,应该是高粱酒。 “够用了!” 见张绍钦点头,青年打了声招呼就又往地里跑去。 村长把家里的针线找了出来,张绍钦去后山砍了几根细竹,就抱着酒坛开始蒸酒,老孙虽然不知道他想捣鼓什么,但还是跟着帮忙烧火。 所幸现在有一种锅盖是草编的,很紧密,往上面插一根竹管,锅沿围上抹布,就勉强能蒸酒了。 村长见帮不上忙,交代了一声也回地里了,感觉把庄稼变成粮食,才是百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二十斤酒蒸了两遍,成了半坛喝着烧心的劣质酒精。 张绍钦拿了一个碗,抱着半坛酒精和老孙到了院子外边。 把酒精往碗里倒了一些,把针线泡进去,对孙思邈说道:“道长,您先用酒精把我伤口清理干净,缝衣服您会吧?把伤口缝起来。” 其实张绍钦担心的伤口不好愈合还是其次,他怕那家伙的陌刀是破伤风之刃,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抗住,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见老孙直接就要上手,他又把手缩了回去:“您把手伸出来我先给您洗洗手!” 孙思邈很认真,因为他发现了,张绍钦正常情况下还是比较惜命的,所以他现在做的这些应该都是能救命的办法。 帮老孙用酒精洗了手,又往自己手心倒了一些,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的全身肌肉绷紧。 孙思邈见他呲牙咧嘴的,皱眉问道:“这酒会刺激伤口?” 张绍钦喘着气说道:“您先别问,我待会跟您解释,您先把伤口清理一下。” 老孙点点头,直接用手把上面的刚结好血痂去掉,鲜血瞬间又重新冒了出来,张绍钦感叹,老孙确实适合当医生,八十五了手不抖眼不花,很快就把他的伤口清理干净。 他伸开手掌,让伤口尽量暴露在空气中,然后又倒了一次酒精,这次连脖子上的血管都根根分明,孙思邈光是看着就情不自禁的咬住了牙。 而这时,木屋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张大哥!” 张绍钦正疼的说不出话来呢,然后木屋中就传来一阵抽泣声,他走过去推开门:“我在这呢,别害怕!” 下一刻,满脸泪水的李襄看到他的身影,直接从床上冲了下来,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尽全力的抱着也不说话,就是默默的流泪,不一会就打湿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张绍钦僵在原地,然后用左手轻轻拍了拍李襄的背,轻声道:“好了,好了,我在呢!” 又过了片刻,李襄才松开抱着张绍钦的双手,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白皙的俏脸变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像是熟透的红苹果,让人非常想咬上一口! 孙思邈在一旁翻着白眼:“要不先把伤口处理完再说?” 他不是关心张绍钦,而是关心自己没学完的外伤处理。 李襄就是一惊,看着张绍钦说道:“张大哥,你受伤了?” 张绍钦嘿嘿一笑:“没事,没事都是小伤,我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李襄满脸担忧的跟着张绍钦重新回到老孙身边,张绍钦从碗里把针拿出来掰弯,穿上一根最粗的麻线,递给老孙。 把右手摊开:“缝吧!” 孙思邈点了点头,虽然不解这家伙为啥要把好好的针给掰弯,但等到第一针穿进去的时候,他顿时点了点头,缝伤口确实是把针掰弯好缝。 而李襄看着伤口的那一刻,瞬间就捂住了嘴巴,又怕影响了孙道长处理伤口,只能默默的流泪。 张绍钦刚刚已经被酒精刺激过两次了,痛觉神经都有些麻木了,现在被老孙缝合居然感觉没那么疼了,转头看向一旁捂着嘴默默流泪的李襄。 伸出左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笑道:“哭什么,小伤而已!” 李襄不说话,只是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怎么也擦不干净。 老孙的手还是挺快的,用了大概五分钟缝好,张绍钦瞥了一眼,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一样,换前世,告老孙一个医疗事故,一告一个准! 张绍钦想了想,对李襄说道:“你去张叔家厨房,撕一条麻布过来。” 她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小跑着就往张叔家小院跑去了。 又往伤口上倒了一次酒精,然后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并不臃肿而是顺着身形呈现流畅的线条状,充满了美感! “背上应该还有两个伤口,不过不用缝,你用酒精帮忙清理干净就行了!” 孙思邈看了看,果然有两道血迹,他已经知道酒精怎么用了,端着碗里的酒精往上面倒了一些,背上的两个伤口只是刚刚破皮,并不深。 他顺嘴问道:“你这伤有些奇怪啊,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手上的伤是陌刀砍的,背上的是箭射的!” “哐当!哗啦!” 老孙手里的粗陶大碗直接掉在了地上,地面是土地,碗倒是没碎,就是里面的酒精洒了让他有些心疼。 他愣愣的问道:“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砍的?什么刀?背上这堪堪破皮的伤口是箭射的!” 李襄刚刚拿着撕好的麻布走出来,听到这话也是僵在原地,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虽然在战斗前就昏迷了,但光是听这两句话,就能想象到当时的战斗有多惨烈,而就算这样张大哥还是带着她逃了出来。 ------------ 第二十章:没错是个人! “不是!您别掰我嘴啊!我咬人了啊!” 张绍钦一脸无奈的看着面色严肃的老孙,因为孙思邈刚刚听了他的话,非说他是精怪,不是人。 “别动!一对,两对……十六对!” 看完了牙齿,孙思邈又要数他的肋骨。 “一对,两对……十二对!” 老孙数完之后才松开另一只手拎着的药锄,李襄在一旁哭笑不得,小脸红扑扑的不时往张绍钦那精悍的上半身瞄一眼。 “还好,十六对牙,十二对肋骨,确实是人,不过你小子是怎么长的?你说的那种刀连马都能砍碎,被你用手抓住就这样?” 张绍钦黑着脸:“您很希望我被劈成两半吗?” 见李襄刚刚被一老一少逗的想笑,结果现在又要掉眼泪,张绍钦连忙说道:“你去挖几颗婆婆丁和刺角牙,小心点别被扎到手!” 李襄虽然不想离开,但大概知道这是要治伤的,所以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往屋后走去了。 张绍钦套上了衣服,孙思邈开始问他问题。 “婆婆丁去火,刺角牙有什么用?还有你说的田七,缝合贫道倒是明白是为了伤口开裂,但为什么要用酒精清理?” “酒精可以预防伤口发炎,就是红肿溃烂,婆婆丁有轻微的消炎功效,刺角牙是有止血的作用,田七这玩意其实叫三七,止血天下第一,不过蜀中的药效不好所以叫田七,只有南召那边的才能称得上三七,而且量比蜀中多很多!” 孙思邈点点头:“所以你小子其实就是懂医术对吗?” 张绍钦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孙解释这个东西是常识,只能点点头:“您要是觉得这也算,那您就当我懂医术吧。” “啪!” “既然你懂这么多?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你知道能救多少人吗?” 张绍钦捂着脑袋:“不是,咱俩才认识一个月吧?我自己说出去有人能信我吗?而且您看看用了多少酒,几个人谁能用的起? 而且现在办法您不都知道了,你想传就传呗,我又不拦着您,您说的话有人信,我说出来说不定还要被人家骂一句沽名钓誉!” 孙思邈听着张绍钦的话,忽然叹了口气,明白他说的也是事实。 “你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你这样值吗?”孙思邈忽然问道。 张绍钦左手在胸口上拍的“砰砰”作响:“您这话说的我其实不爱听,我这人虽然学问比不上那些大儒,但还是读过一些书的,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我明白出来混就讲究一个仗义!” 老孙嘴唇的上的胡子抖动了两下,还是没做声,他其实也觉得这家伙做事情有点像是游侠,有点随心所欲。 “而且您看,我这也不是没有收获,本来呢要是找到她家人,我被人家感谢一番,顺便让他们帮我上个户籍,这就算两清了。 现在没找到家人,虽然可能也找不到了,摸到了人家仇人家里,我还差点死里面,但咱也不亏啊!说不定就白落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聘礼都能省了!” 老孙又想打人了,不过想到这家伙之前确实是一腔热血,虽然有点小心思但也能勉强算知恩不图报,摆摆手回屋子里找田七去了。 李襄抱着一大堆的婆婆丁和刺角牙回来了,看的张绍钦哭笑不得,这要是再多点捣碎了能把自己整个人糊起来,怪不得去了这么久。 “我就这么点伤口,你采这么多干什么!” 李襄听到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怀里的一大堆草,好像确实多了点。 “那明天再用!” 孙思邈从屋里把已经晒干的田七拿了起来,用药杵捣碎跟婆婆丁和刺角牙混合,糊在他的伤口上,李襄拿过用酒精泡过的麻布,帮他轻轻包扎了起来。 等忙完之后,都下午四五点的样子了,老孙早上还混了一碗牛杂汤,他俩可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张绍钦看向李襄:“要不过几日再去吧,咱们就剩下东宫和秦王府没去了。 咱们刚从齐王府杀出来,我怕李元吉让人蹲我,不过他肯定不敢往外说,你要是着急,咱们明天还去,小心一些就是了。” 结果沉默一会,李襄缓缓来到张绍钦面前蹲下,她上午新换上的那件蓝色裙子上沾了不少泥土,是刚刚粘上的,她轻轻拉着张绍钦那受伤的右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之上。 抬起一双噙着泪水的桃花眼,因为刚刚哭过,眼角现在泛着粉红色,让张绍钦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水润的桃花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张大哥,你不要帮我找家人了好吗?我听到东宫和秦王府,心中的感觉跟上午差不多。 以后我就跟你在村里住下来,我不用你养着,我也会干活的,我女红很好的也能拿去卖钱。” 张绍钦有些呆滞,这话他要是再听不出来,他就是真的傻了,他看向老孙,结果老孙装作没听见,就自顾自的摆弄自己药草。 他知道这个毛病,他爷爷也有,间歇性耳聋,只要他奶奶唠叨他爷爷就什么也听不见,等不唠叨了,就能听见东西了。 张绍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显得不轻佻,虽然他也想过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但那也就是想想,现在他其实有点慌的,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等李襄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张绍钦感觉有些饿了,顿时又开始骂李元吉! “都TM赖李元吉,本来老子都看好了,一只葫芦鸡六文钱,闻着那么香,结果也没吃到嘴里!啥也没买……” 说着说着张绍钦忽然愣住了,李襄和老孙都等着他往下说呢,结果就看到他脸色一变,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 李襄好奇道:“张大哥,怎么了?” 张绍钦黑着脸:“我TM钱没了!早上卖的三贯钱,我揣怀里了!现在没了!” 李襄稍微思索一下便明白了,应该是上午的打斗中掉落了,她顿时满脸愧疚,三贯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张大哥,对不……” 她对不起还没说完,眼前就已经没了张绍钦的身影,她转头看去张绍钦已经往村外走去了。 她连忙小跑着过去,拦在张绍钦面前:“张大哥,你要干什么?” ------------ 第二十一章:俺老程没什么心眼! “TM的,我去找李元吉赔我钱!” 李襄大惊,两人好不容易从齐王府逃出来,现在张绍钦居然还要回去? “你别拦着我,我自己去没问题的,他的人打伤我这事,我看在他快死的份上,而且也算我自己送上门的,就不找他麻烦了,但是我的钱他必须赔我!” 李襄见张绍钦态度坚决,自己拦不住,连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孙道长。 老孙也无语道:“你现在去,齐王府守卫肯定更严密,你有这功夫再抓一头不行吗?” 张绍钦眼睛都红了:“不行!那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他必须赔我!说不定就是被他捡走了,拿人钱财如同拿人父母懂不懂!虽然我现在没爹娘,但他也不能拿我钱!这是原则!” 李襄愣愣的说道:“张大哥,不应该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吗?” 张绍钦大手一挥:“哎呀,差不多!都一个意思,你在村里老实待着,我明天回来给你们带东西吃,今晚让村长管你们饭,明天我回来也给他第一只葫芦鸡!” 李襄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两人又僵持住了。 “道长您说!您是道士肯定明白一个什么叫念头通达,我这钱要是不找李元吉要回来,我能气死!” 孙思邈摆摆手:“算了,你让他去吧,他自己去应该没事,他也不傻,不会进王府被人家包围的,他要是想跑对方应该拦不住!” 李襄见孙道长都这样说了,只好松开张绍钦的袖子,眼神中的担忧却没有丝毫减少。 张绍钦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就又朝长安方向出发了! 晚上,村长一家人从地里回来之后,没看到张绍钦的身影,好奇的询问孙思邈,孙思邈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晚上两人是蹭村长家的饭,一人一碗汤饼,就是李襄吃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目光紧紧盯着村口,希望能看到张绍钦的身影。 而上午有士兵拿着画像寻找李襄的事情,村长和老孙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就当没有这回事好了。 而张绍钦再次来到长安下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城门也关了,将近四丈高的城墙上面不时有火把晃动,那是巡城的士兵。 他避开城门,观察了一下城墙上士兵巡逻的时间,一刻钟巡逻一趟。 等巡逻的士兵刚刚离开,张绍钦直接朝城墙上攀爬过去,他手指可以轻松的扣进砖缝,他现在有些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用的是比较粗的麻线,否则现在说不定伤口已经崩了。 到了城墙之上,如法炮制很快就进到了漆黑的长安城中,片刻后他看了一眼坊市大门上的字。 “常乐坊。” 张绍钦一路往北,当齐王府大门重新出现在他视线中,他发现齐王府中居然灯火通明,远远看过去门口居然有十几个全身披甲的守卫。 他在黑暗中,所以能看清齐王府大门前的动向,但那些人可发现不了他,而且房顶好像也有人影攒动。 “这是防自己呢?” 张绍钦嗤笑一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就蜷缩在黑暗中,双手往怀里一揣就开始闭上眼睛睡觉。 他也就是没时间,把钱要回来以后还要回村盖房子,把日子过好,比跟一个寿命不到一年的家伙斗气强。 否则张绍钦能天天晚上来骚扰李元吉,让他不敢睡觉,硬生生把他熬猝死! 而齐王府中,正厅中阴着一张脸的李元吉一言不发。 他左下首站着一位同样身穿明光铠的壮汉,壮汉笑道:“殿下何必担忧,上午也就是我不在而已,否则那贼子早就伏法了!” 看到壮汉,李元吉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叔方的本事本王还是信得过的,本来想着秦王在准备出征事宜,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就让你去处理公务了。 结果不曾想还是出了岔子,不过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个猎户小子确实厉害,以本王看来,本事恐怕不在尉迟敬德之下,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啊!” 谢叔方当然相信李元吉的话,毕竟对方也是猛将,抱拳道:“多谢殿下提醒,某虽然不如尉迟敬德,但相信挡住一个猎户小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不远处的永兴坊内,秦王府中同样是灯火通明,大厅中坐满了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满:“殿下!俺不留守长安,俺要跟着您出征!” 李世民无奈的看向程咬金:“知节,我知道你想带兵,但这次陛下未必会真的给本王军权,张瑾手下足足五万大军,更有李大亮配合作战,太行山一带还有任环大军驻守。 只要顺利,咱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去蒲州转一圈再回长安,如果不顺利,那就可能会留在蒲州,一直到把蒲州军给训练出来。” 一脸络腮胡的程咬金摇着头:“不行!不行!那殿下让尉迟恭留守,别看这家伙长的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心眼子可比俺老程多的多!” “知节!” 长孙无忌喊了一声:“殿下明日就要出征,你能不能不要再添乱了?那我和老杜不是一样也要留守长安,我们还没说什么呢!” “你们都是一肚子坏水,留在长安还能制衡太子与齐王,俺老程太过憨厚,说不定就被人家设套给坑死了,等殿下回来就只能到俺老程的坟头上吊孝了!” 大厅中众人都是一阵无语,亏你程咬金也说的出来。 尉迟恭憋了好一阵了,此刻听到这家伙如此不要脸的回答,直接站起身指着程咬金骂了起来。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你程咬金一肚子坏水?你不坑人就算了,还别人坑你?你死了也是你家那些摔断腿的牛来找你算账来了!” “放你娘的屁!本来俺老程今天还弄了个稀罕玩意,待会你尉迟恭别吃!” “砰!”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大厅中瞬间寂静下来。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长孙无忌,杜如晦,虞世南,姚思廉,程咬金,封德彝,你们六人留守长安!” 李世民这就是拍板了,程咬金也不再嬉闹,与其余五人走出座位,齐齐拱手道:“有吾等在长安,请殿下放心出征!” 李世民起身拱手回礼:“有劳诸君!” ------------ 第二十二章:一拳就倒谢叔方! 等众人回到座位上,程咬金嘿嘿一笑。 “我跟你们说,俺今天可是买了个好玩意,一般人可抓不着,来的时候已经交给厨子了,这会应该弄好了,殿下恐怕您也饿了,不如咱们用个宵夜?” 尉迟恭好奇道:“什么东西?还能是咱们没吃过的?” 程咬金得意的说道:“扭角羚,不过据卖这玩意的店家说,这东西其实叫羚牛,俺老程想着反正都是牛,应该味道差不多,就花了六贯钱给买了回来!” 尉迟恭鄙夷:“那玩意秦岭里面到处都是,你程咬金忒的是不要脸皮,改个名字就成新鲜玩意了?” “你吃过吗?” 尉迟恭语噎:“没吃过!” “那你说个屁!” 若是换做十年后,这些东西对在座的这些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但现在李二还没成为皇帝,前些年他们一直在各处征战,这两年好不容易安稳了一点,又整日要与太子齐王争锋相对,哪敢去围猎。 说不定就要被太子告一个聚兵谋反!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众人便一哄而散来到了院子之中,一头巨大的羚牛已经被烤的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不一会,肉香酒香便飘荡在秦王府的院子中,李世民没有阻止他们饮酒,此去蒲州不知前程如何便让他们放纵一下吧。 他自己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望着天上的星空,不时喝一口。 秦琼缓缓走到一旁坐下:“殿下,我相信襄儿会吉人自有天相的,明日出发之前,我会跟知节交代好的,让他继续寻找襄儿的踪迹。” 李世民苦笑一声,转身端着手中酒杯与秦琼手中酒杯磕碰,然后一饮而尽。 悠悠道:“叔宝,其实我感觉本王做人挺失败的,做儿子没做好,我母亲走的早,父皇害怕我。做兄弟没做好,我兄弟防备我,甚至想弄死我。做父亲也没做好,襄儿被害,我居然连提刀去找李元吉的勇气都没有……” 秦琼面色一肃:“殿下是顾虑我们这些愿意跟着您的老兄弟们,顾虑王妃与世子,念父子情谊,念兄弟之情,若非如此,我相信殿下定然不会如此!” 回应秦琼的却只有李世民的一声长叹。 卯时刚过,天色微微亮起,齐王府的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缓缓被侍卫拉开,身披一身明光铠的谢叔方腰间挎着横刀,背上是一支五石强弓,手中还拿着一杆亮银色长枪。 谢叔方走出齐王府大门,身后迅速涌出十几个披甲侍卫,向两侧跑去。 绕齐王府一周后,来到谢叔方面前,抱拳道:“谢军骑,并无异样!” 谢叔方点点头,才对府门内喊道:“殿下出来吧,没事了!” 李元吉身上同样是一身明光铠,在八个披甲侍卫的簇拥下从齐王府中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道身影如同利剑一样,朝李元吉直直冲去! 谢叔方大吼:“保护殿下!” 同时脚尖一点,手中长枪如同毒龙一样朝身影扎去。 张绍钦一愣,不是?李元吉这么多死士吗?昨天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家伙还让他们长不了记性? 不过他也判断出来了,这家伙的实力比昨天手持陌刀那家伙更强,不过张绍钦在对方长枪抓来的时候,左手探出,颤抖的枪杆直接被他攥在手中。 谢叔方瞬间就愣住了,然后胸口就传来一股巨力,直接向后倒飞出去,喉咙一甜,却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而他被阻拦这几秒钟,李元吉已经推开侍卫自己朝齐王府内跑去,并且大喊:“护驾!护驾!” 同时心中大恨!他猜的没错,这家伙果然是小肚鸡肠之辈! 而谢叔方向后倒飞出一丈,多年战场厮杀的经验,让他用手中长枪撑住身体没有摔在地上,然后喘息过后继续朝张绍钦冲去。 刚刚状态巅峰的时候他都拦不住张绍钦,更不用说现在胸口重伤,手中长枪的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远远不及刚刚。 “玛德!烦死了,苍蝇一样!” “啪!” 张绍钦反手一耳光抽在谢叔方脸上,谢叔方只感觉头懵的厉害,双眼前全是转圈的金色小星星。 下意识用长枪拄地,摇摇晃晃的坚持了三秒“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而齐王府的大门已经被关了起来,门口的侍卫见自家王爷进了府,谢叔方没亲眼见昨天张绍钦在齐王府大开杀戒,他们可是见过的。 当时人家怀里还抱着一个姑娘,现在可没有,那杀他们跟杀鸡也差不多,顿时一哄而散朝远处跑去。 张绍钦也没去追,他又不是弑杀的魔头,他的目的是要赔偿,可不是为了杀人,不然他们现在面对的就应该是全副武装,腰间挎刀,背上背着一堆炸药的张绍钦。 真以为躲起来张绍钦就治不了他了,竹筒里面塞点铁钉,让他李元吉知道知道什么叫天罚! 李元吉的声音远远从门后传来:“哈哈,小子,你是会跳吗?有种跳进来啊!本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绍钦都懵了,李元吉是傻了吧,挑衅他?要不是觉得老孙说的有道理,他也想过安稳日子,今天说什么都要弄死他! 张绍钦走到齐王府门前一个石狮子面前,随手把狮子牙给打断,几颗大小刚刚好的石子就被他攥到了手心里。 他往后退了一些,看到齐王府屋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虽然还没人敢射箭,但都瞄准着他这边呢,而且张绍钦还看到了有两个屋顶上竟然架着已经上好弦的床弩!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怪不得这家伙这么狂呢,原来做了这么多准备啊。 张绍钦走到刚刚昏迷的谢叔方面前,拎着他的腰带就走到了齐王府墙边,然后直接跳了上去。 这时他才发现,齐王府前院中密密麻麻的全是持刀披甲的侍卫,然后观察了好一会才在一个梁柱后边看到了李元吉那尖嘴猴腮的脑袋。 李元吉见他真敢上墙头,脸上一喜:“放……等等!不要放箭!” 因为张绍钦把昏迷的谢叔方挡在了自己身前,只要射箭,张绍钦死不死李元吉不知道,但是谢叔方肯定是死定了! ------------ 第二十三章:你怎么不去抢! 双方人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谢叔方可是李元吉手下头号大将,而且忠心耿耿,武力值更是能与秦琼媲美的存在,基本就相当于尉迟恭在李二身边的地位。 他可舍不得把对方弄死,而且墙头上那小子也没动手的意思。 李元吉从梁柱后探出脑袋,质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别管这个,老子且问你,昨天我的三两银子是不是掉在你府里了?” 张绍钦问的话让李元吉一愣,不过这事他还真知道,昨天打扫那些尸体的时候,确实有人说捡到了三两银子,不过他也没在意,直接赏赐给了手下,原来是这小子的。 他点点头:“没错,是被我侍卫捡到了。” “那你还给老子!” 李元吉心中一动,脸上忽然换上了一脸笑容,拱手道:“小郎君,我想本王与你之间恐怕有什么误会,不知你跟昨日那小娘子是什么关系?” “老子前几天在山里捡到的,帮她找家人呢,咋了?” 李元吉心中一喜,这小子今日冒着危险上门居然就为了几两银子,而且与李襄也只是萍水相逢,就是帮忙找家人,昨日确实是自己冲动了,若是多问两句,说不定坏事就能变好事了。 而且刚刚他可是看到了,谢叔方一个照面就被人家踹飞了! “不如这样,小郎君把昨日那小娘子带回来,以后在本王手下做事,不光之前的事情本王既往不咎,以后高官厚禄,宅子,财宝美女,只要是小郎君想要的,本王都能给你!” “呕!” 张绍钦一只手举着谢叔方,干呕了一下,李元吉看他干呕,还以为他身体不适。 “郎君可是身体抱恙?若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请宫中御医来帮您诊病!” 结果下一刻,张绍钦摆手说道:“你还是把脑袋藏柱子后边吧,你长得太丑了,我看你说话恶心!” 李元吉瞬间脸色涨的通红,要知道长相这个问题可是他最大的痛点,不过自从成为齐王之后,已经没人敢拿这件事情说事了,结果现在被这小子揭了伤疤! “你!” 如果不是他手里拎着谢叔方当挡箭牌,李元吉绝对会下令马上让手下把他弄死! 张绍钦不耐烦的说道:“好了,老子今天来没想杀你,把我的钱还我,我就离开了,不然不光我手里的这家伙要死,你的这些侍卫能不能护的住你可还是另说!” 见李元吉默不作声,张绍钦直接抓住了谢叔方的脖颈,手掌微微用力,窒息的感觉让谢叔方瞬间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命扣着张绍钦的手掌,却根本毫无作用。 “殿下……救……救我!” 求生欲让谢叔方拼命挤出一丝声音,向李元吉求救。 李元吉黑着脸,他知道这不是他舍不舍得谢叔方问题,如果他不管谢叔方的生死,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对他忠心! “停!本王赔给你!” 张绍钦松开了一丝手掌,谢叔方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目光中全是绝望之色。 他忽然看了看自己绑着布条的手掌,眼睛转了转,对李元吉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在你府上丢的是三斤黄金,不是三两银子!” 李元吉大怒:“你这是勒索,你怎么不去抢?” 张绍钦更怒,直接站起身俯视李元吉:“TM的,你的人昨天还砍伤了我呢!而且老子就是在抢!你不给我就弄死他!” 说完又攥紧了手掌,谢叔方双腿一直腾空,又被攥紧了脖颈,双腿忍不住踢腾起来。 他看向张绍钦,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放……了我……我有!” 李元吉都气疯了,明明昨天自己这边死了七八个人,结果这家伙还有理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本王给你拿!” 张绍钦这才松开手,李元吉叫过一个侍卫:“去,找王妃去库里取三斤黄金,赶紧让他走!” 李元吉现在只觉得自己像是踩了一泡臭狗屎,甩都甩不掉! 要是这小子真冲进来厮杀,他倒还真不至于这么憋屈,谁生谁死那是自己本事,这样被威胁他还是第一次! 不多时,侍卫便拎着一个钱袋跑了回来,李元吉朝墙头那边看了一眼,示意侍卫送过去,他可没傻到自己送过去,到时候他要是被劫持了,那可就不是这么点钱能办的事了! 侍卫走到一半,张绍钦又开口了:“等等!” 李元吉抓狂:“你又想干什么!” “把钱袋打开,让我看看,别拿一堆石头糊弄老子!还有!我的三两银子也给我放进去!” 侍卫看向李元吉,李元吉无奈的靠在梁柱后边,朝侍卫摆了摆手! 他又不是疯了,三斤黄金对其他人或许不少,但对他而言也不过是480贯钱而已,他李元吉疯了拿石头糊弄这家伙,图什么?图你再杀回来一趟吗! 一堆大小不一的金块被摆在地上,人群中很自觉的走出三名侍卫,把刚焐热的三两银子添了进去,一脸的不舍。 “行了,装起来吧!” 侍卫把那些黄金和银子重新装进钱袋里,隔着老远朝墙头上丢去,张绍钦伸手接住,掂了掂份量感觉差不多。 他朝下面那些侍卫露出一嘴大白牙,不过在那些侍卫看来他的笑容一点都不和煦,甚至有些渗人,见识过昨天张绍钦的战斗,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张绍钦吃人他们都信! “行了,接好你们这个将军!” 张绍钦说完直接把谢叔方朝下面人群中丢去,侍卫们连忙收起武器,这要是谢军骑没死别人手里,死他们手里了,那等着自己全家陪葬吧! 而李元吉同时大吼:“放箭!” 张绍钦随手冷笑,他就猜到李元吉这个王八犊子会这么干! 一直攥着的右手手腕一抖,几颗石子带着破风声朝李元吉的位置飞去,身形瞬间消失在齐王府的墙头之上。 “啊!”李元吉惨叫一声,捂着耳朵,手指中有鲜血缓缓渗出! “殿下!快叫大夫!” 侍卫们重新打开大门追出去的时候,张绍钦的身影已经又消失不见了! ------------ 第二十四章:“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而李元吉这边,他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用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耳边被张绍钦丢出的石子豁了一个口子。 不过他摆了摆手,对侍卫吩咐道:“随便帮本王包扎一下,叫大夫帮谢军骑好好治疗,今日要送大军出征,父皇那边等着呢!” 侍卫长为难道:“殿下,要不还是再等等吧,那小子说不定在那猫着呢,万一再冲出来对您不利!” 李元吉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以他猜测,张绍钦肯定是昨晚就猫在坊市里了,不然不可能这么早就过来了。 他眼神转了转:“那就先等等,你去告诉父皇就说本王遇刺了,让父皇不用担忧,本王只受了一点小伤,刺客已经惊走,本王晚到一会!” “是!” 侍卫头子抱拳离开,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接过缰绳,骑着马就朝城北点将台跑去。 而李元吉不知道的是,张绍钦真的没走,不过不是在蹲他,而是在长安城里逛了起来。 他本来想要逛一逛传说中富人区的东市,结果东市跟西市根本不一样。 长安晚上宵禁很早,大概七点就宵禁了,但开城门也很早寅时就开城门,主要是方便附近百姓进城。 现在已经是卯时两刻左右了,西市那边早就热闹起来了,到处都是摊位,售卖各种东西的都有,能有一间店面你就能在西市仰着头走路。 而东市则完全相反,他刚刚看了一眼,只有一些百姓拉着板车在店铺后门送货,而且一个摆摊的都没有,路两旁全是看着就很豪华的店铺。 可能这也跟后世差不多,乡镇上的店铺一般都是早上七点都开门了,而县城里除了早餐店,一般都是八点半之后才开始营业。 主要也不是老板懒,是因为顾客都还没起床呢,你开门再早也没用。 所以他只好在长安大街上逛了起来,这次他可小心了,四百八十三贯呢,够他用好久好久了。 要是给张叔他们,恐怕一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而要是再丢了,他再找李元吉这家伙恐怕就要找李渊了,张绍钦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在这个物资本就匮乏的时代,要是再不能进城,张绍钦大概会无聊疯的。 路上看到一个铺子的时候,里面传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带着一丝甜香,他好奇的走了进去。 柜台上面摆的是一块块正方形的红色糕点,上面还点缀着一颗樱桃。 伙计很热情:“客官,来点?” 张绍钦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糕点?” “客官刚来长安吧?这是咱们长安城有名的桃樱酪,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最受长安城里的小娘子们喜欢,除了东市那边,咱家的口味可是最好的!” 张绍钦觉得李襄应该会喜欢,于是问道:“多钱一份?” “一份八块,十文钱!” “来一份!” “好嘞!”伙计笑的更开心了,一边摊开一张黄色的油纸,一边用竹夹子往里面夹了八块糕点,然后熟练的打包,用绳子系好递给张绍钦。 张绍钦从钱袋里好不容易找出一粒碎银子,伙计看到银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杆小秤,把银子放上去之后,称了称:“客官刚好一两,您是要银子还是要铜钱?” “铜钱吧,你帮我找个袋子装一下,要是需要钱就算在里面!” “客官哪里话,您以后常来便是!” 伙计本来见张绍钦穿的破烂,不曾想出手就是银子,这种客户可是要好好拉拢,一个铜钱能买好几个的麻袋,比起一个老客户来说算得了什么! 半晌后,张绍钦背着半袋子铜钱出了店铺,手里也多了一份桃樱酪。 “葫芦鸡,糖霜,盐,调料,嗯,干脆再买口铁锅,不然总借张叔家的厨房算怎么回事!” 葫芦鸡买了直接买了八只,一共四十八文。 褐色的糖霜一斤居然要三百钱!张绍钦忍痛买了两斤,暗骂大唐奸商! 粗盐一斤十文钱,细盐一斤二百文,至于青盐呵呵,一斤TM的要五贯钱! 看着那拳头一样大的黄褐色盐块,张绍钦直接买了十斤,他回去自己做还不行吗!以后就专门进粗盐,然后做成细盐卖给长安里的人,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大唐首富! 至于那些现在还算是药材的香料,这个倒是不奇怪,他早就预料,八角,桂皮,花椒,香叶,陈皮,草果,丁香,白芷,每样要了半斤,剩下的两粒碎银子就归了药铺。 铜钱还有八百五十四枚,张绍钦直接买了两个铁锅,大的直径两尺,小的直径一尺半,然后就剩下了一百多个铜板。 张绍钦端着铁锅,买的东西全放了进去,那封点心怕压坏放在了最上面。 一边往城外走一边嘟囔:“怪不得都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这三贯钱要是拿回村里,都够自己盖一个院子,结果就这一会就没了……” 张绍钦其实应该庆幸,也就是老孙不在,否则他早挨揍了,谁家好人买东西跟他这样。 要知道现在的粮价一斗米十二斤四文钱,也就是一文钱就能买三斤米,三贯钱能买九千斤大米,若是换成糜子这种能买一万多斤。 村长家二百亩地一年的产出,交完税也就堪堪价值十二贯钱,他一会功夫花了四分之一,而这需要村长一家一年到头不停的劳作。 张绍钦回到村里的时候正好中午,老远就看到一身蓝色裙子的李襄坐在村口一个木桩子上,双手托腮望着官道,跟传说中的望夫石很像。 看到他的身影出现,脸上瞬间就浮现了喜色,提着裙摆迅速朝这边跑来。 到了近前,先是围着张绍钦观察了两圈,见他没有受伤,脸上才有了笑意。 “我都说了我是去要钱去了,没跟人打架!” “谢叔方:为我发声!!!!” 李襄小脑袋点了点:“嗯嗯,没打架就好,张大哥你这锅里放的什么啊,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吃的,还有一些做菜要用的东西,孙道长那么小气,上次用了他一点药材腌肉,居然拎着锄头追我!” “咯咯咯~” 李襄看到他平安归来,心情也好了不少,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 第二十五章:你面皮之厚,乃贫道生平仅见! 两人回到小院旁的时候,却不见老孙的身影。 李襄手里捧着那份点心,嫩白的手指中捏着一块红色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一双桃花眼弯弯,看的出来心情很好。 木屋前老孙在研磨药材,看到他回来只是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李襄把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然后小跑到孙思邈身前,献宝一样双手捧着还剩下六块的糕点:“孙道长,给您吃!” 老孙笑着看向李襄:“贫道年纪大了,不喜欢吃这些,你自己吃吧!” 李襄却没有离开,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孙思邈,撒娇一样说道:“您尝一块嘛!” 老孙看了看晶莹剔透的糕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真不是老道馋,之前在山里的时候,起码还能保证一天两顿饭。 结果张绍钦这家伙这两天老往长安城跑,老孙两天就混了三顿稀粥,纯粹是饿的! 要不是有村长一家惦记着老道,老孙就要体验一次什么叫三天饿九顿了! 而人饿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甜的,而张绍钦刚刚尝过了,这东西卖相是真好,至于味道也就那样,都不如他随便捡点野山楂做罐头好吃。 在李襄希冀的眼神中,老孙还是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李襄数了数剩下的糕点,自己又捏了一块,然后放进了嘴里,包好了剩下的四块糕点。 张绍钦看到了就问:“你怎么不吃了?” “我要给张叔,张婶,还有小月姐姐每人留一块,他们说不定都没吃过这种糕点。” “那还剩一块呢?” 李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他们吃的时候我怕我也想吃,就留一块到时候一起吃!” “哈哈哈!” 张绍钦哈哈大笑,他也是才发现,李襄原来还有些吃货属性。 见他抱着一个大铁锅,里面东西堆的老高,孙思邈放下手里的药杵,走过来问道:“你都买了什么东西?”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张绍钦随手拿起一只荷叶包好的葫芦鸡递给老孙:“给,答应您的葫芦鸡,先抱着啃吧!” 孙思邈却没接,鼻子抽动了两下,从一堆东西下面抽出一摞麻绳捆起来的纸包,再次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你买这么多药材干什么?你有方子治自己的伤?” 张绍钦一脸懵逼的看着老孙:“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我买来做菜的调料,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开的方子我自己都不敢喝。” 老孙黑着脸:“你知道这些药材多贵吗?” “我知道啊!我都买回来了我能不知道吗!就这点玩意花了我两贯钱!” 孙思邈又瞥了一眼那两个大铁锅,又看了看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你的三贯钱应该被你花的差不多了吧?” 张绍钦自顾自的往外拿着东西,把自己买的粗盐和糖拿出来,又把老孙手里拎着的那些香料拿过来:“李襄,来把这些放你屋里,别让某人偷偷拿走给人开药了!” 孙思邈眉毛一挑,没猜错的话,这个某人应该说的是自己吧? 李襄则根本没动,嘴里还含着点心,舍不得咽下。 老孙转身就走了,不一会手中拎着药锄走了回来:“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最后在老孙的威逼之下,张绍钦不得已把那些香料都给老孙分了一半,这才免去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三人一人抱着一只鸡在啃,老孙叹气道:“你的三贯钱差不多也没了吧?” 张绍钦点点头:“还剩一百多个铜板,长安城里全是黑心奸商!” 李襄却忽然抬起头,心里有些愧疚:“张大哥,以后我不吃糕点了,你不要给我买了!” 张绍钦摆摆手:“跟你的糕点没什么关系,几个铜板的东西算什么,只要你吃不腻以后我每次进城都给你买!” “还是不要了,太贵了!” 老孙叹气,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钱是这家伙自己赚的。 “下次你进城之前,想买什么东西跟贫道商量一下,不能让你这么花钱,换做普通人家一年的收成就被你花了大半!” “这都是小钱,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吗,我要是想赚钱,万贯家财招手就来,而且您没听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吗?” 然后张绍钦就看到李襄和老孙都眼神诡异的看着他,然后默契的同时摇头。 老孙回过神来鄙夷道:“你的面皮之厚,是贫道平生仅见!” 李襄则是满眼都是崇拜:“张大哥,没想到你还会作诗!” “咳咳,顺嘴的事情!”张绍钦有点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当了一次文抄公。 “那你为什么不买些米面回来?难不成我们吃完这顿,明日你又要去山中打猎?而且为什么不买些布匹?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背上还有两个破洞呢!” 张绍钦一听老孙的话,也有些尴尬,他确实把这回事给忘了。 不过他也知道老孙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他挥霍无度,花钱没个节制。 他笑呵呵的从怀里把从从李元吉那边讹来的钱袋拿了出来,往两人面前一放,然后在两人面前摊开,一堆大小不一的金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孙思邈瞄了一眼,心中一跳,但还是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能被这小子唬住! 这玩意虽然一般不在市面上流通,但你说它能不能当钱花!能! 老孙伸出手颠了颠钱袋:“哪来的?” “我讹来的,我说我丢了三斤黄金,李元吉就赔了我三斤黄金,还顺便把我那三两银子还给我了!” 孙思邈呵呵一笑,拿起自己没吃完的葫芦鸡转身就走,他大概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了,说不定当时这家伙要钱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李元吉的脖子呢! 人家出去一趟“赚”了四百八十贯,花三贯钱算什么,要是这样想,这家伙说的千金散尽还复来也真不算瞎说。 张绍钦把钱袋拉紧,递给李襄:“你帮我收着,等我要花钱了问你要,省得再被我拿掉了!” 李襄下意识的接了过来,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要还给张绍钦。 “张大哥,这么多钱,我不能帮你拿着……” 话说了一半就被张绍钦打断:“没事,你拿着吧,我还能不相信你吗!” 李襄手足无措的拿着沉甸甸的钱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脸就红了,拿着钱袋就往屋子里跑去,木门被重重关上。 张绍钦还没反应过来呢,李襄又跑了出来,低着头把自己没吃完的葫芦鸡拿走,也跑回屋里去了。 ------------ 第二十六章:不信你问问李元吉 晚上村长一家回来的时候,每人都分到了一只葫芦鸡。 而李襄则是笑呵呵的拿出点心,结果只有村长家儿媳吃了一块,张叔张婶说什么也不愿意吃点心。 “张叔,昨天送酒的那个青年家在哪?您带着我去一趟吧,总不能白拿人家的酒不是。” 村长就起身,张绍钦拎着剩下的两只鸡和一百多个铜板跟着村长往对方家里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处跟村长家差不多的小院前,村长敲了敲门:“大元啊,你在不在家?” “张叔!在家呢!” 院子里传来青年的回应,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朝院门口跑来。 院门被拉开,青年问道:“怎么了张叔,是那位郎君还需要酒吗?家中还有一些,我去搬!” 张绍钦上前一步,笑道:“不是,那些已经够用了,我今天是来道谢的,顺便把酒钱付了。” 青年一愣,然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郎君说这话就太客气了,一点自家酿的土酒,要什么钱!” 院子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大郎,你张叔来干什么的?怎么在院子门口说话?” 张大元拍了拍脑袋:“你看我这脑袋,张叔,郎君先进屋,进屋说话,你们吃了没有,家里还有饭,在这吃一碗吧!” “我们吃过了。” 两人来到客厅,屋子里的人已经起身,一个比村长年纪大些的老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女孩只有三四岁。 一张不大的矮桌前放着三碗稀粥,张绍钦瞥了一眼,那稀粥清澈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还有两个小碗里漂着一点油花,看样子应该是肉汤。 张大元说道:“花娘,你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屋,我跟张叔和这位郎君谈些事情。” 妇人点了点头,就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却被张绍钦拦住了,顺手把手里拎着的两只荷叶包着的鸡放在桌子上。 “给孩子带的一些吃食,我不多待,说两句就走了。” 其实那两个孩子早就被荷叶鸡的香味吸引了,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张大元显然知道里面是什么,连忙就重新拿了起来,推辞道。 “郎君,真不用,您太客气了。” 但他力气哪有张绍钦大,他手中的鸡被抢过来之后直接放到了桌子上,怕他再推辞就拉着他走出了屋子,两人来到院子中谈话。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酒对你而言就是两坛土酒,但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的药,所以这不是简单的一点钱能说清的。” 张大元一脸为难,但被张绍钦拉着根本挣脱不开。 “我问你件事情,你这酒应该是高粱酿的吧?一斤高粱能出多少酒?” “郎君明鉴,确实是高粱酒,一斤高粱多的话能出七两酒,不好的就只有六两,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酒曲的原因,不好喝,我之前还想拉去城里卖给酒楼,人家嫌弃太难喝根本不要!” 他从手里拎着的袋里,摸出二十枚铜钱,塞到张大元手里,张大元急啊! “郎君!我不能要这钱!我要是拿了这钱,以后我张大元在村里就没法做人了,这是要被人家戳脊梁骨的!” 但张绍钦哪里愿意听他的,他想给谁东西,你不要也带要,他想要东西,不想给也要给! 不信你去齐王府问问李元吉! 张绍钦听着张大元的话,只能再次感叹一声淳朴的大唐百姓,真是太TM的可爱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张绍钦怀里又多了两大坛酒,这是张大元他爹做的主,钱和感谢他们家收了,这两坛酒就算是回礼了。 而且张绍钦也跟张大牛约好了,今年他可以多酿一些酒,到时候他一文钱一斤全部收了! 张大元当时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至于定金和契约,在大唐不存在这些,张大元要是敢提出来,他爹都会拎着拐棍抽他!因为这是侮辱人的。 到时候这些酒一部分蒸一遍,卖到长安城里,不然光往外拿钱,没有进项难免有人起疑。 一部分蒸馏两遍提取酒精存放起来,毕竟都到大唐了,没道理不弄个什么国公爷当当,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以后的孩子打算。 这些酒精他准备存起来,等明年李二当家的时候再拿出来,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换个爵位。 日子就这样变得平淡起来,他第二天被老孙赶着去蓝田买了粮食和布匹回来。 他本来想在旁边盖几间小院,却被村长告知只有等收完了夏粮,村里人才有时间。 不过张绍钦也并没有闲下来,他在后山垒了一个土窑,用来制作一些东西。 老孙见张绍钦不折腾了,就开始去周边村子行医了,李襄则是忙着用买回来的布匹,帮他们三人做衣服,她那身裙子在村子里有些太扎眼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收完了夏粮,张家小院也开始动工了,主屋是五间,加上东西两间厢房,还有一个独立厨房和厕所。 这在张家村就是最好的豪宅了。 张大元家的粮食今年交完税之后一点都没卖,全部拿来酿酒了,反正张绍钦说的是到时候看看有多少,如果不够还要买粮食酿酒。 于是张家村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弥漫着酒香。 而李襄也早就从之前的贵族小娘子打扮,成了跟其他人一样的农村姑娘,而且头发已经盘了起来,插着那根桃木簪子。 村里人都当他俩是小两口,他俩也从来没有辩解过什么。 时间一晃,来到了八月中,最近一种“神仙醉”的烈酒,可是风靡长安,不过一天只有十坛,一坛五贯钱,卖酒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每次卖完就走。 五坛零卖,五坛整卖,别管你是什么达官显贵,王公贵族,人家统统不放在眼里, 也不是没有人觉得被落了面子和那些想要知道配方心怀不轨的家伙,他们不是没有派人跟踪过那少年,只是最后都是第二天鼻青脸肿的回来。 听说有一个大商贾,惦记上了酒的配方,足足派了二十个打手,跟着少年出了城,然后据说第二天也是鼻青脸肿的回来,打那以后就没人敢跟踪这少年了。 ------------ 第二十七章:卖酒 张绍钦拉着一个板车到了西市。 “呦,郎君今个可早了一刻钟啊!” 林掌柜热情的打着招呼,立马有伙计送上了板凳,另一个伙计送上了一壶茶水。 张绍钦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端起温度正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而那边已经有伙计帮忙打开了五坛酒的酒封,张绍钦这才对林掌柜说道:“今早家里的鸡叫的早了,不过没事,我已经把鸡脖子拧断了,明天就不会早了!” 林掌柜虽然已经跟这家伙很熟了,但听到对方依旧彪悍的作风,还是额头直冒冷汗。 张绍钦卖酒是跟林掌柜没有分成的,但林掌柜经营的算是一家卖肉铺子,主要是卖羊肉和各种野味。 刚开始张绍钦说的是借他门口的位置,一上午给他五个大子,林掌柜也没拒绝,张绍钦就在他店铺旁边,又不堵他的门,白捡的五个大子为什么不要? 第一天酒卖的确实不好,因为价格太高,西市人都觉得这个卖酒的少年郎疯了! 张绍钦一看,这TM不行啊,这酒砸手里了?然后他就想了个办法,打开了一坛酒,不光浓烈的酒香飘了出去,他还让有意购买的人尝尝,第一天就卖出了一坛酒。 不过卖到第三天的时候,这酒的名声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然后第四天,张绍钦交钱的时候,林掌柜说什么都不要了,还把之前的钱给退给了他,只说郎君以后就在我家店铺门口卖就行,堵着我大门都行! 没别的,能买的起这酒的人都不差钱,买了酒你总不能干喝吧?那好酒配着锅盔也不像话啊,割几斤羊肉?买只野兔? 这几天张绍钦的卖酒生意好了之后,林掌柜就发现自己家的肉卖的可快了,而且买酒的人也从之前的商贾猎户,多了许多青衣小帽的仆从。 出手非常大方,买羊都是半只半只买的!而且还特意嘱咐了,要是有稀奇野味他们高价买! 林掌柜一看这哪行,东西不够卖啊!于是连收货的价格都提高了。 刘三中间也又来了几次,每次来都蹭上一口酒,但是张绍钦说送他一坛,这家伙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要。 时间到了卯时四刻,一群人呜呜泱泱的从远处跑了过来,这是张绍钦定的规矩,过了这个时间以后,先到先得,不让他们蹲点影响人家林掌柜生意。 再一个就是担心有权的压过有钱的,这样最后他的酒就全进了那些世家权贵嘴里,不能流通就不能打出名气啊! 人群中,跑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 最前面的一个毛发旺盛的少年跑的气喘吁吁,眼看要被身边的少年超过,一双大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放慢了一点速度,若无其事的往旁边伸出了一条腿。 “噗通!” 想要超过他的少年直接摔倒在地,身后一群人一时不察,被趴在地上的少年绊趴下了,一堆人直接趴在少年身上,玩起了叠罗汉。 满脸胡须的健壮少年嘿嘿笑着跑到板车前面,非常豪气大手一挥:“你这酒俺包圆了!” 张绍钦吸溜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每人限购一坛!散酒一斤,想要多了明天再来!” 少年有些不满,瞪大了眼珠子:“嘿!你这家伙!俺在长安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买东西有人不卖的!” “我这就这规矩!不行你换家酒坊,你要多少他们都卖!” 身后那个被他绊倒的少年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丑牛!回头让你爹给你改个名吧,叫坏牛!要不是老子好心告诉你这有好酒,你等着喝马尿吧!你还绊老子!” 张绍钦往后瞄了一眼,身后已经排成了整齐的队伍,不少人手里都抱着小酒坛,但没人跟这两个家伙抢位置,看样子后边的都是老顾客了。 身后少年一边骂一边从腰带上拽下一个只剩一半的玉佩,随手丢出去老远,然后拍了拍那健壮少年的肩膀:“这掌柜的就这规矩,你可别捣乱啊,待会挨揍了别说兄弟我没提前跟你说!” 然后对张绍钦说道:“老板,还是一坛酒带走!” 而那个叫丑牛的少年,眨了眨眼睛:“那给俺也来一坛,顺便散酒也给我打一斤,掌柜的,你可没说不能同时买!” 张绍钦看了他一眼,这家伙长的浓眉大眼,怎么看都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但他卖酒一个多月了,他是第一个这么买的。 张绍钦指了指板车上的一个摊开的麻袋:“钱放里面,酒自己搬,打散酒需自备酒坛,去找旁边的伙计打酒,别挡着后边的人!” 丑牛又被噎了一下,但瞥见旁边同行少年抱着酒坛一脸憋笑,明显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便老老实实的掏了一个五两的银饼子和半吊钱,抱起自己的酒坛,让开了位置。 他到了卖散酒的伙计面前,伙计明显看出了这家伙身份不低,于是满脸为难的说道:“郎君,这打酒需要酒坛,您看要不您去买一个?” 丑牛凑近了酒坛深深闻了一口,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充满了他的整个鼻腔,竟然让他有了一点眩晕感,他哈哈大笑:“确实是好酒!” 他看向一旁站着的林掌柜:“掌柜的,有碗没有?给拿两个,既然今天没带酒坛那就直接在这喝了!” 林掌柜连忙点头:“有有!” 然后便着急忙慌的回了店里,不多时便拿了两个陶瓷大碗跑了出来,递给少年。 林掌柜可不是张绍钦,可不敢得罪这两位小郎君,人家身上穿的衣服是绸缎做的,腰间挂的是虎纹玉佩,头顶绑着玉带,脚上的靴子都是皮靴,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而且刚刚另一个少年摔碎的玉佩恐怕都值几十贯钱。 少年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粒碎银子,掂了掂大概只有一钱,丢给掌柜的:“我看你店里是卖生食的,去帮我们兄弟买两只鸡回来,剩下的算是赏钱!” 林掌柜双手接过,陪着笑就去了街对面。 ------------ 第二十八章:大唐新手村接待npc 两个少年把酒坛往一旁一放,把碗递给帮忙打酒的伙计,刚好一人一碗酒。 而张绍钦则就在一旁看着,他盘算过,林掌柜现在一天能赚四五贯钱,其实是没必要为了一点铜钱去帮忙跑腿的,但他就是去了,而且还笑的很开心。 张绍钦酒卖得很快,如果不是他非要卖五坛散酒,其实早就能卖完了。 而那两个少年一边美滋滋的喝着酒,一边吃着林掌柜买来的葫芦鸡。 看到买酒的人都走了,那个叫丑牛的少年端着剩下的半碗酒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大哥,人家其他人卖酒,都是恨不得顾客多买些回去,你怎么还搞什么限购呢?” 张绍钦起身一边说道:“我又不缺钱,卖酒就是图有个事情占着身子,不然闲的浑身发慌!” 那少年点点头:“大哥跟我差不多,我也是一闲着就浑身痒痒!” 旁边台阶上那少年嗤笑:“所以你就总给你阿耶找理由,让你阿耶揍你?你跟这大哥可不一样,你是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丑牛瞪眼:“虫子!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老子可揍你了!” 张绍钦忽然心中一动,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叫丑牛的小名其实很常见,光是张家村里,就能从张大牛排到张九牛。 但是他自己有些特殊,他隐约记得这个小名,他忽然心中一动,这TM不会是自己的新手村接待NPC吧? 丑牛又笑呵呵的说道:“大哥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呗,我不坏你规矩,我阿耶虽然总是喜欢揍我,但我孝顺,我阿耶没别的爱好就是好喝酒,不开心要喝酒,高兴了还要喝酒,而且是海量! 这家伙前几天在您这买了一坛酒送给他阿耶,他阿耶就带着找我阿耶喝酒,我阿耶当时对这酒那是赞不绝口! 这不,我就想着买一坛送给我阿耶,也表示表示我这个当儿子的孝心,但这一坛我爹一天就喝完了,明日我还要来抢,咱们私下里约个其他地方,在其他地方交易,如何?” 张绍钦眼神古怪试探性的问道:“你大名叫什么?” 丑牛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莫测的说道:“俺大名叫程处默,俺爹可是朝堂赫赫有名的宿国公!” 他又看向另一个少年:“你叫长孙冲?” 长孙冲双颊已然酡红,愣愣的点头:“大哥如何知晓?” “那你别管!这事吧,要是别人我还真不乐意,但二位小兄弟父亲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这人多眼杂,不如边走边说?” 两人对视一眼,手里的酒碗放到嘴边一仰脖二两四十多度的白酒就下了肚,顺便抱着没吃完的鸡咬了一口压压酒气。 见张绍钦要拉板车,他俩连忙阻止,把手里的酒坛往上面一放:“大哥,我们来!我们来!” 见两人如此热情,张绍钦也不好拒绝,板车就被两人硬生生的从他手里抢走了。 出了西市,张绍钦说道:“这酒呢其实我家还有很多,卖你们一些倒也无妨!” 程处默把胸口拍的“砰砰”响:“大哥有啥事尽管说,只要是俺们兄弟能办到的,俺老程都答应!” 张绍钦看了他俩一眼,这俩家伙现在已经拉着板车走的都是S型路线,路过的行人都是远远避开。 “这酒其实成本算不上高,其实送二位兄弟一些也无妨,但这事恐怕要请程公或者长孙县公帮帮忙。” 张绍钦此话一出,二人瞬间酒醒了大半,要说找他俩帮忙他俩肯定直接就答应了,毕竟他俩这张脸能解决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涉及到他们老爹,那可就说不准了,要知道前些日子他俩都不敢出门,过得都是胆战心惊的,也就是这几天,老爹脸上才多了不少笑容,他俩才敢出来浪。 不等两人开口,张绍钦又说道:“别担心,事不大,等办成了我给两位兄弟一人送十坛酒,算是聊表心意,以后想喝酒了随时去西市找我就行,限购的事情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长孙冲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胡子:“大哥先说什么事情,我们兄弟看看合适不合适跟家父提起,若是合适都好说。” “我跟贱内不是咱们长安本地的,所以没户籍,长安也没什么亲戚,所以就一直耽搁下来了,不过二位兄弟放心,我身上没案子,不然也不敢在长安城里大摇大摆的晃悠。” 听完张绍钦的话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就哈哈笑了起来。 程处默笑着说道:“嗨!大哥早说呢,害得我兄弟二人提心吊胆的,还以为是您以前犯过事呢,这事简单。” 长孙冲也笑着说道:“这事其实都不用找我们,大哥恐怕不知道,前些年咱们这片地界上老是打仗,现在朝廷是地多人口少,户部那边天天发愁人口太少。 而且这事也不稀奇,前些年因为战乱一些人躲到山里去了,这几年世道太平了,他们就又出来了,只要去县衙报备一声,一般都会给上户籍的。” 张绍钦心中笑了笑,他其实打听了,随便给点钱县衙就能给上户籍,若是愿意给个几贯钱,分地的时候还能给你多分点好地。 他的身份可以当氓流,但是李襄不行,李襄的身份是有问题的,而且蓝田就在长安边上,说不定县衙就有李襄的通缉令。 他装模作样的拍拍脑袋:“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既然开口了,那这事还是有劳二位兄弟了,明日我还带着酒来,就当是交二位兄弟这个朋友了!” 程处默点头:“既然大哥都这样说了,我兄弟二人要是再客气,那就是不给大哥面子,这样,大哥把你与嫂嫂的姓名,年纪,现居何地说一下,明日应该就能办好!” “张绍钦,年十六,现居蓝田县蓝桥镇张家村,拙荆名李襄,年十五。” 两人也没有起疑,李世民长女失踪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程咬金都是他们出征前才被告知的,更何况他俩。 而且这年头,重名的人多了去了,在他们的印象里李襄应该在秦王府后院教导弟妹呢,怎么可能会成为张绍钦的妻子。 三人拱手作别,两个人抱着酒坛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去。 ------------ 第二十九章:最后一只小鸡也死了 张绍钦也拉着车出了长安,他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西市是个人多嘴杂的地方,他卖酒的时候也能听一些路人的交谈。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跟李元吉发生矛盾的那两天,是大唐军队出征的日子。 而李世民这个打仗最牛逼的却被派去在蒲州屯兵,而留守长安的长孙无忌,程咬金,杜如晦一干人等没了秦王,需要直面太子与齐王的压力,日子自然不会太好过。 结果没想到的是,蔺谟在新城战败,张瑾带着五万右卫军精锐与李大亮合兵六万大军,居然在太谷被突厥人打得全军覆没,长史温彦博直接被突厥人俘虏。 李渊没办法,让现在担任安州大都督的李靖,从潞州道抽调一万江淮军支援。 让李世民带领他训练的蒲州军顶上,以李世民的能力,只要出战那必有战功,所以这也就是导致程咬金等人最近开心的原因。 而张绍钦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突厥其实没打算一直打到关中,而是在边境不断掠夺,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突厥人会被李道宗在灵武击败,然后被李世民直接吓退,然后派遣使者向李渊求和。 “狗日的草原人!” 张绍钦也生气啊,要知道他虽然是穿越者,但跟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身体里流淌的都是一样的血脉。 但他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总不能骑着马直接前往太谷,自己杀穿十几万突厥大军把颉利生擒回来提前给李渊跳舞? 他是力气大跟演义中李元霸也差不多,但是一天锤死八十万大军的那个李元霸是金翅大鹏转世,他可不是! 回到了张家村,村里不少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别看他是个外来户,但现在他要是想篡位估计张叔就当不成村长了。 上个月修院子的时候,刚好农忙完,一个庄子的青壮都来给他帮忙,张绍钦也很大方,一天管两顿饭!青壮一天给两个大子,十二岁以上小孩和妇女一天一个大子! 加上他之前送肉的事情,村里人对他们“小两口”都很友好! 听到院门口有动静,李襄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锅铲,完全就是一副农妇打扮,不过那依旧白皙的皮肤,还有那过于漂亮的俏脸加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的优雅气质,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不是普通人家女子。 “回来了?今天没跟人打架吧?” 张绍钦摇摇头:“没有,早好些天就没人敢跟踪我了,老孙呢?” “孙道长去行医了,说晚上再回来。” 张绍钦把板车上的麻袋拿了起来递给李襄:“给,这是今天卖酒的钱。” 张绍钦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什么味?” 李襄小鼻子闻了闻,把刚接过手的钱袋丢给张绍钦,拎着锅铲就朝厨房跑去,惊叫道:“我的菜!” 他笑着拎着钱袋走进屋子,把钱丢进一个大木箱子里,再回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李襄一脸心疼的翻动着锅里的肉块,看着一些肉块上面焦黑的样子,明显是非常心疼。 然后转头看着张绍钦,顿时就变成了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襄儿,咱们现在又不缺钱,糊了就糊了又不是不能吃,你要是不想吃就端给张叔,他们不嫌弃的!” 李襄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然小月姐又要笑话我连饭都做不好了!” 不过后边锅里的米饭倒是没糊,最后两人坐在客厅里一人一碗米饭,李襄给张绍钦夹的全是上面完好的肉,自己吃的是上面带焦糊的。 新的小院里的桌椅都是张绍钦按照后世的样式,让村里木匠帮忙做的,他可坐不惯现在大唐的矮桌。 看到李襄小口小口吃着焦糊的肉块,张绍钦叹气道:“你吃上面好的,把那些留给师父吃,他也不嫌弃的!” 李襄再抬起头,张绍钦发现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水雾。 “不是,你哭什么啊?” “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你什么都会,会做精盐,会做出白色的糖霜,还能做出能洗衣服洗头发的肥皂,连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都能做出来,会打猎会酿酒! 就连做饭都是你教我的,而且我还总做不好!” 张绍钦赶紧安慰:“这有什么的,男人不都是负责赚钱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而且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你不是会做衣服?我和道长穿的衣服不都是你做的。 而且你做的绣品在咱们村不是最好的,长安城里卖的那些都不如你绣的,怎么能说是一无是处呢!” 李襄哪里听过这种后世的土味情话,一句只负责貌美如花就让她小脸变得通红,不过张绍钦说完,她就又开始默默吃饭了。 虽然村里人都把他俩当小两口,张绍钦出门打猎卖酒赚钱,李襄在家洗衣做饭有时间了做两身衣服,过的跟夫妻也没什么区别。 但其实两人除了感情比之前深厚了不少,是既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张绍钦自己住在主屋东侧,李襄住在西侧,老孙这个蹭吃蹭喝的只能住在东厢房。 李襄吃着吃着忽然又委屈上了:“之前张婶帮我抱的那窝小鸡,好不容易养大了一只,结果早上我起来就发现它也死了。” “咳咳咳。” “张大哥你慢点吃!” “那你多吃几块,就当是它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了!” 长安城太平坊,宿国公府,程咬金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上方,旁边放着一个大酒坛,正是程处默上午从张绍钦那里买来的。 “你是说,那小子愿意拿十坛价值五贯钱的酒,就为了让老夫帮他弄两张告身?” 程处默在他老爹面前,此刻低着脑袋像鹌鹑一样,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长安街上那横行跋扈的样子。 听到老爹问话,立马把大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我和虫子问过了,那郎君说他身上没案子,我想着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这事反正也不算太难……” “啪!” 程咬金随手抄起旁边一根自己啃完的鸡骨头就丢了过去,砸在程处默的脑袋上,远远的飞出去。 ------------ 第三十章:一对老狐狸! 不等程处默开口,程咬金冷笑道。 “你跟长孙冲加一起就是一对傻蛋!” 程处默有些委屈,心中还有些生气,明明自己就是为了老爹着想,自己喝能喝多少,到最后不还是都进了老爹嘴里! “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傻吗?人家不知道随便给县衙塞点钱就能上户籍?凭什么花一百贯让你老子帮忙?凭你老子脸大吗?” 程处默扭过头去,不看程咬金,但嘴上还是不服气道:“我都问过了,而且我也答应了,你要是不愿意,我明天自己去一趟蓝田,他杜青难道连这点面子都敢不给我?” “砰!”程咬金手中酒碗重重往桌子上一磕! “嘿!你他娘的还敢顶嘴!” 说着就要抽腰带,大厅外走进来一个中年贵妇,行走间头上的金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旁还跟着两个侍女! 见到程咬金的动作,立马小跑到程处默身前护住自己儿子。 “您干什么又要打我儿子!要打就先把我这个当娘的打死吧!” 程咬金手中拎着自己的腰带,有些无可奈何,儿子他随便打,但现在被老妻护着他也没办法,只好拎着腰带坐了下来,端起酒桌上的碗一饮而尽,重重吐出一口酒气。 “都是被你惯得!一点都不像老夫!别人是装傻,就你小子是真傻!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丑儿是妾身辛苦怀胎十月,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妾身当然心疼,而且刚刚下人不是说丑儿给您买了一坛好酒吗?怎么转眼又说被人坑了?酒不对吗?” 程咬金摆摆手不耐烦道:“妇道人家懂什么!下去给老夫再弄几个菜!酒没问题!” 程崔氏看了看程咬金,又看了看自家依旧梗着脖子的程处默,叹气一声在儿子脑袋上摸了摸。 “那您不准再打丑儿了,不然妾身跟您没完!” “去去去,烦的很!” 等程崔氏带着侍女离开,程咬金瞪着程处默道:“没个眼色!过来给老子倒酒!” 程处默虽然心中还是生气,但还是走过来给自己老爹倒了一碗酒。 然后走回自己刚刚的座位,依旧扭着头不看自己老爹。 程咬金也不想跟儿子置气,冷笑着说道:“其实也不算被人坑了,人家开这个价码的时候,你俩就该想到的!他只说了自己身上没有案子,可没说他妻子身上没问题。 这二十坛酒与其说是给他夫妻两人上的告身,不如说是给他妻子写告身的报酬,老夫敢断言他妻子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程处默听老爹这么一说,加上这么久,酒也醒了不少,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明明虫子都说了只要去县衙随便给点钱就能上户籍,为什么人家还非要让他们帮忙…… 程处默也不梗着脖子了,低着脑袋不敢看自己老爹。 程咬金则是冷哼一声:“人家做事其实挺讲究的,你俩自己上赶子答应怪不得人,不过既然答应了,大老爷们儿吐口唾沫是个钉,酒咱们照收,事也照办! 老夫料想他妻子身上的事也不会太大,顶天了就是家里有人犯过事被牵连了,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诛九族的时候嫁出去的闺女还不算进去呢!” 程处默想了半天:“要不我明天告诉他,就说我们办不了……” “啪!”程咬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屁!人家是让老夫办的事,你是替老夫答应的,现在再拒绝丢的是程家的脸面!” 程处默脑袋又低了下来。 程咬金忽然嘿嘿笑着说道:“不过这事不算完,你待会拿着老夫的印信,去一趟蓝田让杜青把告身写好拿回来。 明日他送酒过来,你让他等在府上等着老夫下朝回来,几坛子酒糊弄你们这两个傻蛋可以,老夫可没那么好说话!” 程处默疑惑道:“您找他干啥?” “那小子能酿出这么好的酒,办事又这么有章法,就算没读过书肯定也是个聪明人,老夫想找他合伙开个酒楼!” “可是咱家之前不是开过酒楼,没几个月就关门了吗?” 程咬金瞪眼:“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蛋!今日老夫听人说东市有家酒楼,卖一种叫‘神仙醉’的酒,号称大唐第一佳酿!一斤酒要两贯钱! 而且还必须要在他们那里吃饭,单买还不卖!被他娘的吹到了天上去了,想来应该就是这种酒了。” “虫子说的这酒确实叫‘神仙醉’!” 程咬金嘿嘿一笑:“有了这酒,再随便找个厨子,以后长安城生意最好的酒楼就是咱家的!这么好的酒整天在西市卖,简直糟蹋了这样的好酒!” 而长孙无忌府邸里,长孙冲双颊酡红的跪在客厅中,现在还是身姿挺拔的长孙无忌,腰里别着一根戒尺,手里捧着一碗茶,悠哉悠哉的喝着。 “知道错了吗?” 长孙冲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阿耶,我知错了!我不该轻易承诺别人事情的。” 长孙无忌摇摇头:“不,你还是不明白,这些小事摆不到台面上说,而且程咬金也会帮忙办好,根本不用为父出面。” 长孙冲拱手:“请父亲教诲!” 然后非常自觉的伸出自己的手。 “啪啪啪!”三声脆响在客厅中响起。 “你错在忘记了为父的教诲,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出门与人饮酒要留三分清醒?程处默可以蠢,因为程家的路子已经定下了,就是有勇无谋的武将。 这样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坏处就是程家以后不可能出现一个强爷胜祖的人物了,程咬金不会让程处默比他的成就更高的。 但好处就是哪怕你姑父斗不过太子,程家也不会出事,这样的人不管是谁当皇帝都会喜欢。 而咱们家不行,你姑姑是秦王妃,所以我们家不能有蠢人,为父这几年是步步为营,胆战心惊,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咱们长孙家就是万劫不复,你明白吗?” “孩儿明白了!” 长孙无忌摇摇头,也没说什么,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你明日去见了卖酒那人不要埋怨,人家做事其实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是你们两个人蠢而已。 明日程咬金可能会见那人,你跟着去,咱们家不贪心,不管是什么生意,长孙家要一成!” ------------ 第三十一章:永远不要想着占便宜 张家村,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夜晚也来的早了许多。 天边挂着夕阳的时候,老孙背着背篓从村口走了回来。 门口躺在大树上的张绍钦不满的说道:“我要不花钱给您办个医馆吧?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总这么跑算怎么回事?” 老孙摇摇头:“贫道要是开医馆,哪里还能轮得到百姓去看病,你以为贫道没有在医馆坐过诊吗?前两日还好些,还有百姓能看上病。 到了第三日,医馆里就全成了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百姓根本进不了门,而且他们那些病症,多是一些富贵病,妇人心思忧虑,导致胸闷,这种最多了。” 张绍钦从树上跳了下来:“那您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光靠您自己行医多慢啊,一天去一个村子,能救几个人?” 孙思邈被他说得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老道的本事再好,终究只是一个人,救不了世间所有人。 “只能这样了,长安城里不缺医馆,世家权贵有宫中御医,贫道自己也只能这样慢慢来,救一个是一个!” 他把背篓从老孙身上取了下来提在手里,背篓加上里面的东西有二三十斤,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头背着整天到处跑,张绍钦是真的心疼老孙。 而这还是因为这两个月跟着张绍钦,老孙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肉,不然他真怕老孙身体累出毛病。 他忽然眼睛转了转:“您想过把您的医术传出去吗?” 老孙一愣说道:“何出此言?贫道又没有敝帚自珍的毛病,长安城里那些大夫有不懂的老夫都会指点的!” 李襄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两人直接走进客厅坐了下来。 张绍钦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是说您有没有想过,把您知道的方子,认识的药草全部记载下来,还有一些病症的症状,如何区分相似病症。” “你是说让贫道出书?”孙思邈被张绍钦的话给吓了一跳。 “对对,现在的大夫学的都是什么医术?《伤寒杂病论》?” “《黄帝内经》《神农百草经》《伤寒杂病论》主要就是这三本医术,加上师父领路,老夫自认本领还不足以和先贤比肩,著书一事,不敢想!” “您这想法就不对,这三本书您肯定是融会贯通了,而且您肯定有许多这三本医书上没有的方子,也有许多病症是上面不曾记载的,您太小看自己了! 如果让您像学堂那样教授学生肯定不现实,毕竟您的学生平均年纪可能都超过了六十岁,他们要是都跟着您学习,也没人帮忙看病了。 您把您的医术整理分类记载下来,我帮您印刷个几万本,给大唐每个大夫都发一本,哪怕医术不高明,只要不蠢照本宣科总会吧?” 孙思邈沉思了片刻:“你容贫道想想再说。” 李襄听的入迷,一脸崇拜的看着张绍钦,现在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的张大哥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您我还要进山呢!” 李襄刚刚拿起筷子,听到他这样说,就问道:“您不是前天才去过一趟吗?家里还有肉吃啊,怎么又要进山?” “今天我卖酒的时候碰到两个人,愿意帮咱俩解决户籍的事情,我虽然答应了送人家十坛酒感谢,但毕竟咱们的酒成本太低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去抓头羚牛当谢礼送给人家!” 李襄听完之后瞬间满脸欣喜:“那是不是咱们要有地了?” 张绍钦点点头:“没多少,我说自己今年十六,你十五岁,估计最多给我二十亩永业田,你恐怕就只有二十亩口分田,我也没打算种,到时候看看村里谁家能种租给他们好了。” “没事没事,只要有就行,少点就少点,等过两年张大哥您成年了,就还能有八十亩的口分田,一年也不少产出呢。” 他看着一脸欣喜的李襄不太理解,就算给两人的地全部按丁男丁女分下来,也不过一百四十亩,一年的收成都不如他卖几坛子酒,至于这么高兴吗? 孙思邈忽然放下了筷子,李襄不清楚事情怎么回事,他却是清楚的。 “你走的谁的门路?靠谱不靠谱,要是真不行贫道明日跟你去一趟蓝田吧,蓝田县令杜青是京兆杜家的人,贫道前两年帮他母亲诊过病,这点面子他应该还是会给的。” 孙思邈其实还是担心张绍钦找的人不靠谱,别到最后户籍没弄好,反而让李襄暴露了身份,那就不妙了。 “走的程咬金和长孙无忌的门路,不过大概率是程咬金帮忙,这种事情长孙无忌估计不愿意帮忙,他现在的日子比程咬金难一些。” 孙思邈听到了是程咬金,便重新拿起了筷子:“既然是他的门路那就没问题,这小子办事情还是靠谱的,就是一肚子鬼心思,你小心点别被他下了套。” 张绍钦有些无语,程咬金儿子都跟自己差不多大,老孙管程咬金叫那小子,管自己叫什么?那孙子? 不过张绍钦想想,在大唐,老孙这个年纪叫自己孙子,其实自己还占着便宜的,毕竟在这个十三岁就能结婚,平均十五六岁有孩子的年代,老孙八十五,自己十六,重孙子刚刚好! 人家张大元今年二十三,大儿子都七岁了,姑娘也五岁了。 张绍钦点了点头,然后风卷残云的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饭,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进山了。 都说老程喜欢吃牛肉,一头耕牛怎么也要十贯钱,羚牛名字里也带着牛呢,老程估计会喜欢。 他也没指望长孙无忌一个将来的左仆射,一个历经四朝不倒的家伙,会看不出自己意思。 当时也就是那俩家伙喝懵了,不然程处默能不能看出来不对劲,长孙冲应该可以的。 毕竟世间所有东西其实早就被标好了价格,所以人永远不要想着占便宜,不然除了吃亏不会有第二条路。 这是张绍钦父亲从六岁开始教他的道理,只不过他一直到了二十多岁才真的明白…… ------------ 第三十二章:恁娘的! 张绍钦拉着满满一板车的酒,牵着一头羚牛来到西市。 迎接他的是两双如同深闺怨妇一样幽怨的眼神。 他也不觉尴尬,哈哈一笑拍开一坛酒,林掌柜非常有眼力的递过三个大碗。 张绍钦打了三碗酒,递给两人。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然后自己哐当就倒进了嘴里,看的程处默和长孙冲一愣一愣的,这酒他俩昨天也喝了,这一碗可是半斤啊! 不过两人鼻子里闻着那诱人的酒香,看了看碗里清澈的酒,对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喝了,再喝醉了说不定又要被这家伙坑一把! 张绍钦从板车上拿出两个油纸包:“你们嫂子听我说了两位兄弟愿意帮忙,非常开心,早上起了个大早,特意做了两个菜,来来尝尝你们嫂子的手艺。” 两人默默的把酒碗放下,接过林掌柜递来的筷子,默默的往嘴里送了一块排骨! “嗯!” 排骨虽然有些凉了,但入嘴的瞬间,还是让两人眼睛一亮,他们从来没有吃过味道如此独特的肉,肉食居然也能做出酸甜的口感,而且还这么好吃! 张绍钦又给自己打了一碗酒,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来来,光吃肉不喝酒怎么行!美食自然要配美酒!哥哥先走一个,二位兄弟自便!” 两人本想拒绝,但看到张绍钦的碗又空了,这要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了。 程处默看张绍钦喝的痛快,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硬着头皮看向长孙冲说道:“那喝点?” 长孙冲攥了攥有些发胀的右手手心,用左手端起酒碗:“最多半碗!” 酒碗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张绍钦心中冷笑,两个小崽子还想跟我斗,我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看你俩今天回家挨揍不挨揍!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这俩憨货! 等到排队买酒的人来了以后,程处默和长孙冲已经第二碗都已经喝了一半了,正攀着脖子在那倾诉呢! 他俩哪里能禁得住张绍钦从后世带来的劝酒功夫,当年张绍钦上班的时候,视这玩意如同杀父仇人,现在他自己酒量好了,觉得这玩意其实是个好东西! 至于那一份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当然不是襄城做的,他可不舍得李襄大早上起来给他俩做饭吃,而且李襄确实没什么做饭的天赋,炒糖色这种技巧对她来说难度还是有些高了。 张绍钦放下酒碗,对排队买酒的那些人拱手道:“各位,这酒今天还是老规矩,不过打今天起就不在这卖了。” 林掌柜一哆嗦,却没敢开口,而那些买酒的人群也有些骚乱起来。 张绍钦继续说道:“不过大家别担心,这酒以后肯定还能喝到,不过估计要换换地方,到时候大家应该就能得到消息,到时候去新地方购买就行了!保证还是这个味道!” 这些买酒的其实没有一个主事的,不是世家权贵家中仆役,就是某些酒楼的跑腿小厮,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赶快买了酒回去告诉管事的。 卖完了酒,张绍钦从车上搬了一坛递给林掌柜,林掌柜想要拒绝,酒却已经被塞到了他怀里,他只好连忙双手抱着。 张绍钦拱拱手:“这些日子有劳林掌柜照顾了,有缘再会!” 林掌柜叹息一声,把酒坛交给伙计,整理了衣襟,郑重的弯腰拱手道:“祝郎君早日飞黄腾达!” “谢林掌柜吉言!” 然后对着那一堆抱着痛哭的难兄难弟说道:“走了走了!” 两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等到两人带着张绍钦来到太平坊的时候,程咬金刚好下朝回来,看了一眼醉醺醺的程处默和长孙冲,心中骂了一句完蛋玩意! 然后目光朝一旁的张绍钦打量而去,嗯,身材高大,双目有神,模样还算俊俏,而且主要是干净,这其实让程咬金有些嘀咕,自己不会是猜错了吧,难不成真的是这小子身份有问题。 看着对方双颊也是满脸通红,程咬金心中好受了不少,看样子今天是三个人一起喝的。 张绍钦也就是不知道程咬金在想什么,要是知道恐怕能笑出声,他的身份要是细查下去,那问题大到他程咬金不敢想! 程咬金穿着一身紫色朝服翻身下了马,张绍钦也是抱拳:“见过程公!” 程咬金只是点了点头,虽然他想要靠张绍钦赚钱,但这家伙现在是个氓流,连白身都不是,程咬金不可能跟他回礼的。 他眼神忽然瞥到了一旁的羚牛,眼睛一亮,走过去摸着羚牛的大脑袋说道:“这玩意?你抓的?” 羚牛双眼发红,他害怕张绍钦可不代表他害怕程咬金,而且程咬金居然还敢摸他脑袋! 羚牛头一低,发出一声怪叫,头顶上两只尖尖的角就朝程咬金顶去! 程咬金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双手直接就抓住了羚牛的那一对角,然后有些得意的刚刚张开嘴巴。 “这玩意也没多难抓吗!回头老夫也去秦岭里抓几……” 结果下一刻羚牛后腿发力,程咬金一时不察,直接被顶的向后倒去! “恁娘的!” 程咬金倒地瞬间就一脚踹向羚牛,这玩意的角可不是闹着玩的,顶到了那就是开膛破肚! 然后下一刻,程咬金觉得自己自己好像停在了半空中,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个卖酒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和那头畜生中间。 一手抓着双眼发红的羚牛,一手拽着自己的脚,张绍钦拽着程咬金的脚往前拉了一下,程咬金踉跄两下,站稳了身子, 这畜生的力气他刚刚可是感受过的,这青年看着也不算强壮,这么大的力气?这都比得上尉迟恭了吧? “程公受惊了,这畜生本来是我拿来给程公当见面礼的,不曾想冲撞了程公。” 程咬金摆摆手:“无妨,我就是见猎心喜,待会让下人找柄大锤,老夫亲自动手结果了这畜生,中午咱们下酒!” 张绍钦摇头:“那多麻烦!” 他说着,一手攥着有些发狂的羚牛,一拳如当日那般,瞄准了牛角下三寸的位置,右拳发力。 “砰!” “噗通”一声,羚牛前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一旁喝多的程处默与长孙冲看到这一幕,酒顿时醒了大半! 程咬金也是一惊,走上前在羚牛的脑门上摸了摸,头骨都被打碎了,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 第三十三章:做生意您真不行! “小郎君好俊的功夫!” 张绍钦一脸的憨厚:“程公太客气了,我哪会什么功夫,就是天生的一副蛮力!” 程咬金点了点头并未多说,天生神力恐怕是真的,但是不是练家子暂时还不敢确定。 “都滚过来,没个眼力见,把这畜生弄进府里去,宰杀了中午烤着吃!” 程咬金朝门口的几个仆役招呼道。 “程公,还有这酒……” “对对,这酒往咱们府上搬一半,剩下的你们给上党县公府上送过去!” “是,老爷!” 仆役点头应下。 程咬金则是又看向张绍钦:“走走,进府中聊,总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张绍钦则是拱手憨厚的笑道:“依程公的!” 两人刚走进府门,程咬金就停住了,黑着脸看向一旁的程处默和长孙冲:“你们两个憨货!滚进去跪着!” 兄弟俩像是被霜打了的白菜,耷拉着脑袋往府中走去,然后非常有经验在前院中找了片树荫,往地上一跪就不吭声了。 跟着程咬金进到客厅中,两人落座。 程咬金喊了一声:“滚进来,把人家的告身拿过来!” 程处默低着脑袋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两张纸片递给张绍钦。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张绍钦,男,年十六,高六尺有余,无残疾,无胎记,蓝田县张家村农户。 李襄的也差不多,很简单的两张纸片,上面加盖着蓝田县县衙的大印,这东西其实算不上告身,只能说是一个身份证明,真正的告身一般是士兵有了军功,获封勋官之后才能获得。 而且还要缴纳一种朱胶绫轴钱,一般的大头兵哪怕有了军功,获得策勋也出不起这个钱。 “滚出去跪着!” 老程又骂了一句,程处默又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另一种是朝廷对年长者赐予的荣誉性告身。 “你回去拿着这两张告身,去蓝田县衙找县丞,他会派小吏去帮你量地。” 张绍钦起身拱手道谢:“有劳程公了!” 程咬金微微颔首,然后摆了摆手,便有仆役端上了酒菜。 张绍钦看了一眼,谁家好人大早上吃烤羊腿,那酒正是程处默从自己这买走的那一坛。 他以为程咬金是上朝太早,所以没吃饭,结果不多时自己面前也摆了一条羊腿。 他刚想说自己吃过了,结果程咬金直接说道:“莫要做作,老夫最不喜那些弄虚作假之辈,自古以来力气大的就没几个不能吃的,老夫在你这个年纪每顿那是饭一斗肉十斤!” 张绍钦觉得老程是在吹牛,整个大唐能吃这么多的估计只有自己和薛仁贵,程咬金肯定是不行的。 “程公稍等片刻!” 张绍钦出了客厅,从板车上又找到两个油纸包,回来客厅摊开在程咬金面前,自己拿着筷子从里面每道菜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我这有两道菜请程公品鉴品鉴。” 然后还帮程咬金倒了一碗酒,程咬金看着红彤彤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块红烧肉,也是眼睛一亮,然后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骨头从嘴里吐了出来笑道:“想不到你还有一手易牙的好本事,这两道菜恐怕就是比起宫里的菜肴也不遑多让。” “程公是长辈,我这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所幸厨艺还算过得去,就给程公做了两道菜,聊表孝心!” 程咬金哈哈大笑:“你小子!不老实!不过合老夫的胃口,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不要程公程公的叫了,听着烦人!” 张绍钦笑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敬程伯伯!” 两人接下来没多说什么,就是单纯的吃菜喝酒。 “程伯伯,这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小侄先干为敬,您能喝多少是多少!” “程伯伯,这俗话又说劝君再饮一杯酒,不醉不归难称友,我干了您随意!” 程咬金哪见过这场面啊,菜还没吃多少呢,哐哐就是几碗酒下了肚! 对面这小子只要碗端起来,放下的时候一定是空的! 他老程也不能落了面子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灌,这可不是他平常喝的十几度的酒,四五十度呢。 不多时,程咬金说话就有些大舌头了。 “程伯伯……” “停停停,你不要俗话说了!你这些俗话老夫都没听过!真不能再喝了!” “您看您说的,小侄以前可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您在瓦岗寨跟牛伯伯他们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时候,难不成就这点酒量?来来来,再饮一碗!最后一碗!” 张绍钦是个好人,说了最后一碗那就是最后一碗,因为酒坛里就剩下最后一碗了。 而程咬金脸色忽然僵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当年在瓦岗寨的时候,当年那群兄弟没剩下多少了。 “程伯伯,其实小侄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这酒呢,总在西市这么卖也不是那么回事,本身呢,我是想着在西市盘间铺子专门卖酒,但又怕别人眼红,找我的麻烦。 今日有幸遇到了程伯伯,就想请程伯伯帮帮忙,这酒的滋味不敢说长安第一,但绝对算的上是好酒,在西市卖糟蹋了。 我可是听说有人买了我的酒,在东市酒楼加价卖,而且还吸引了不少人,这钱与其进了别人的口袋,倒不如……” 程咬金点点头,也不算意外:“不知道你需要点什么?” “盘酒楼的钱我也有,这菜刚刚程伯伯也尝过了,酒就更不用说了,但是小侄就是一个平头百姓,没背景,这万一要是生意好了,被人惦记上。 寻常手段小侄倒是不怕,您也知道能在东市做生意的,多少都有点靠山,万一这牵扯到了官府,就很麻烦,别到时候钱没赚到,小侄再被抓去蹲几天大牢。” “你是想让老夫给你当靠山?” “程伯伯这话就偏颇了,这酒楼可是咱们俩家合伙开的,您这是照顾自家生意!” 程咬金心中冷笑,这小子果然滑不溜秋的,跟个泥鳅一样! “既然你这么说,也不是不行,这样,以后只负责酒的供应,刚刚两道菜的菜谱你写下来交给老夫,以后酒楼有你的三成股份,如何?” 张绍钦呵呵一笑,也不吭声,暗骂老家伙黑了心了,也不怕撑死! “程伯伯家里以前干过酒楼吗?” “前两年家里人摆弄过一个,只不过生意不好就关了。”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您别生气,您带兵打仗可以,但做生意您真不行。” ------------ 第三十四章:翊麾校尉 程咬金的嗓门震天响! “什么!你让老夫出酒楼,出人,给老夫两成?小子,你比老夫可黑多了!” “不行!最少六成!” 院子外边的长孙冲脑子昏昏沉沉,旁边的程处默已经靠在树上睡着了,而且鼾声如雷! 听到屋里的声音,长孙冲喊道:“程伯伯,我阿耶说了,我们家要一成!” “滚你娘的蛋!” 客厅里一个酒碗带着风声就朝长孙冲的脑门飞了过来,吓得他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树后边。 “是我阿耶说的!不是我说的!” “嗖!”又是一个碗飞了出来! “让你阿耶也滚蛋!” 程咬金暴跳如雷,张绍钦不急不缓的说道:“您别光盯着分成看,分成是少了点,但我能保证您的收益,东市一家酒楼也不过几百贯钱,只要雇人那花的就更少了。” “你小子把老子当冤大头耍呢?你去别的府上问问,看看人家会不会把你直接赶出去!” “两成分红,我保证您一个月最少能分到一百贯!” “多少!”程咬金一哆嗦! 张绍钦伸出两根手指头:“一百贯!” 程咬金酒都醒了大半,不是一百贯太少,而是太多了! 要知道上次开酒楼,盘酒楼就花了三百贯,结果第一个月一算账,就他娘的赚了两贯钱! “您拿两成,长孙家拿一成,我保证您每个月的分红不少于一百贯,长孙家则是五十贯,您要是自己开一家酒楼,我猜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个数! 而现在您只用盘一家酒楼,把厨子和小厮找好,其他的就不用您管了,以后等着拿钱就行了。” 其实张绍钦还是高估程咬金了,一个月要是能赚二三十贯,程家的酒楼就不至于倒闭。 程咬金思索片刻后:“当真?” “当真!若是少于这个数从我的分红里面往外拿,补给您二位!您若是不放心,那咱们可以立下字据!” 程咬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字据就免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若是老夫再争执就有些贪得无厌了,而且若是没有你的酒,这酒楼的生意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他其实根本不怕张绍钦耍赖,没别的,他能让酒楼开起来,自然也能让酒楼关了,这家伙是个聪明人,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程咬金拍着张绍钦的肩膀:“绍钦啊,你是个有本事的,老夫能看的出来,丑牛这孩子憨傻了一些,你比他大两岁,你们兄弟日后相处起来,你可要多多帮衬他!” “程伯伯放心!” “走走,去看看那头羚牛处理的怎么样了!” 两人出了院子,长孙冲还躲在树后面,偷偷观察老程的脸色,要是真的不对劲他就准备撒丫子跑路了! 而程处默脑门上一个大包,他眼神还有些迷茫,半晌才捂着脑袋:“爹!您砸我干什么!” 程咬金上去就是一脚:“砸的就是你这个蠢货!滚起来!” 宿国公府当然不是张家的小院子能比的,就连厨房都有专门的小院,那头八百斤的羚牛已经被放上了烤架,一个胖厨子正在改刀,见到几人过来笑着打招呼。 “老爷,大郎,小公爷,郎君!” 在这个时代,称呼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身份最高的人放在前面,最后的郎君自然是在喊张绍钦。 程咬金看了看一旁已经剥皮的牛头,脑门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里面是白花花的脑浆子。 他忽然转头看向张绍钦:“小子,等酒楼的事情办好了,你想没想过到军中混个一官半职?你要是愿意,先给老夫当两年亲兵,到时候老夫保你一个从七品上的翊麾校尉!” 张绍钦被程咬金问的一愣,这事他还真没想过,他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暂时没这个想法!” 程咬金还以为是张绍钦嫌弃官职小,于是又劝道:“小子,你可想清楚了,做生意做的再好也就是一个大商贾,士农工商的道理想必不需要老夫教你。 但只要你成了七品官,七品官为什么特殊,因为这是一道分水岭,你成了七品官以后你的孩子也可以顺利的当官。 而且我大唐武贵文贱,你可知若是没有势力在军中苦熬,有些人苦熬了一辈子,战场厮杀无数都混不到一个七品官?” 张绍钦叹气:“程伯伯您误会了,小子在今天之前还是氓流,怎么可能看不起一个七品官,只是我刚到长安不久,家中还未安定。 而且我家就我一个人了,膝下也无子嗣,这上了战场凶险万分,日后等我有了儿子,如果还想要从军,到时候再来求程伯伯!” 这次程咬金不说了,因为在这个时代孝道比天大,你可以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只要你在家孝敬爹娘,谁见了都要夸你一句好孩子。 若是你对老爹老娘不好,那不好意思,不光出门要被人戳脊梁骨,一旦传到了官府耳中,自然会有人用棍子教你如何孝顺爹娘! 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唐可是有规定独子不能当府兵的。 程处默一脸的艳羡:“阿耶,您看我什么时候能当上翊麾校尉?” 程咬金一脚把自己儿子崩出去老远:“滚滚滚!你当个狗屎!” 但其实老程觉得还是借口,光看这小子的力气,说不定比老尉迟还厉害,估计还是嫌弃自己给的官职太低,要不就是不想给自己当亲兵。 “等过些时日,老夫给你介绍一位贵人,到时候再看吧!” 张绍钦点点头,他知道程咬金还不死心,打的是把他介绍给李世民的主意。 不过他确实没说谎,他现在真的不想当兵,因为起点真的太低。 见厨子改好了刀,就端着一盆黑糊糊的玩意就要往上刷,张绍钦连忙拦住:“不是,你刷的这是什么玩意?” 胖厨子疑惑道:“郎君,这是烤肉要刷的酱料,不然烤出来不好吃!” “给我看看?” 胖厨子有些为难的看向自家老爷,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个来自家做客的这位郎君是什么意思。 程咬金点点头:“饭桶,你给他看看,这小子不光酿的一手好酒,易牙的本事同样不弱,你让他看看!” ------------ 第三十五章:程咬金听隋唐演义! 其实厨子不是觉得张绍钦不懂做饭,而是担心张绍钦心怀不轨。 在一个大家族中,如果说有哪个职位非死忠不可担任,厨子绝对是第一个。 张绍钦一边震惊厨子的名字,不过想到这是程咬金家的厨子,也就释然了,接过胖厨子递来的调料,倒是能闻出些香料的味道,只不过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里面是黄色的粉末,用手指沾了一些放进嘴里,然后递给厨子:“用这个吧,加上新鲜的葱姜和细盐,用酱油和豆油混合之后刷上去,你这个酱料就算了吧!” 胖厨子接过来闻了闻,没闻出来,然后又闻了闻。 张绍钦无语道:“行了,别费劲了,你闻不出来的。” 胖厨子脸红了一下,想偷秘方被人家当场点破,确实有些尴尬,不过他其实闻出了一种,毕竟花椒的味道还是很冲的。 这么大的一头羚牛想要完全烤熟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一层层的吃,四个人就坐在旁边一个石桌旁,一边等着厨子把烤熟的肉削下来,一边喝酒聊天。 只不过只有程咬金和张绍钦能喝,那两个蠢货只配闻闻酒味。 “程伯伯,其实您不知道,咱们大唐的将军中,我最崇拜的就是您了!” 老程满脸通红,有些得意的哈哈大笑。 “详细说说!对了,你之前不是还说是听老夫的故事长大的吗?给老夫讲讲这民间都是怎么说俺的!” 张绍钦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喝了多少,这会虽然还没醉,但脑子也有点昏昏沉沉的,顺着程咬金的话就往下讲了起来。 “好说!据说这开皇九年,在济南府历城县有一个名叫斑鸠镇的地方,有一婴儿出生时天降异象,方圆十里都听到了一声虎啸,这婴儿就叫程咬金!” 老程大声叫好:“好!这个好!” “这程咬金长大后,那是身长六尺,虎背熊腰,脑袋如大号冬瓜,蓝靛脸,朱砂眉,大眼珠子搭于框外,这长相啊是十分奇特!” 程处默和长孙冲就盯着程咬金的脸猛瞅,看看到底跟张绍钦话里讲的一样不一样! “这程咬金长大以后迫于生计,就做了私盐贩子,因为擅用一对车轮般大小的斧头,所以不惧官兵追捕,他这一身武艺呢,是某日睡梦之中,得仙人传授,名为《天罡三十六斧》,可惜梦中学道时被人惊醒,故此只学会了三招半,名为‘掏耳朵’‘鬼剔牙’‘掏腰子’和‘捎带脚’。 实在让人可惜,不过这斧法毕竟是仙人所授,只三招半便让程咬金打败无数英雄,这一日,程咬金在酒肆吃饭遇到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山东绿林总首领,名为尤通,字俊达,外号‘铁面判官’!兵器是五股托天叉,有一手绝招叫‘日月回翔斩’一身武艺高超!” 张绍钦说的时候不自觉就用上了讲评书的语气,听的程咬金三人大为过瘾,老程也是第一次听别人讲自己,讲的还全是他娘的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也不用肉下酒,就端起酒碗一口气灌了大半碗嘿嘿笑道:“回头要问问老牛,他爹不是县令吗?怎地还混过绿林道?还成了山东的总瓢把子?” “话说这当时,隋帝昏庸无道,靠山王杨林帮隋炀帝搜刮了无数百姓的民脂民膏,足足四十八万两白银,尤俊达就想劫了这笔钱,却苦于没有帮手。 他见程咬金力大无穷,武艺不凡,就动了心思邀请程咬金去了自家的武南庄,送了他一匹好马和一柄‘八卦宣花斧’,还与程咬金焚香结拜成了生死之交。 为了打消程咬金的后顾之忧,还把其母亲接到庄子上照料,于是二人便一起动身,成功劫走了这四十八万两白银的皇纲。” “劫的好!也就是老程当年没碰到这种事情,碰上了照样会这么干!” 张绍钦从二人劫皇纲讲起,讲到程咬金杀得兴起居然暴露了二人姓名,要不是他拦着,程咬金就差点要抽自己嘴巴子了…… 然后还有当时担任捕快的好汉秦琼秦叔宝奉命稽查此案,却不曾想二人竟是旧识,再说到贾柳楼结义,秦琼冒名替罪,二人被捕,到最后决定一起反隋。 再之后他就不讲了,反正后边也不是啥好事,再讲就要讲到程咬金当皇帝了,到时候传出去了,李渊还以为程咬金要造反呢! 而且老话说的好,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炷香…… 程咬金有些已经喝的醉眼朦胧了,而不光是程处默和长孙冲听的入迷,胖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听到程咬金要杨林被砍头,当时就想拎着刀去救自家老爷! 程咬金长叹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在瓦岗寨的日子。 程咬金然后又是半碗酒下了肚,等他喝完,张绍钦连忙把酒碗抢了过来,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出事了! 然后程咬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直接把张绍钦拉了起来,张绍钦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程咬金对程处默说道。 “去准备香案!我要跟我兄弟结拜!” “不是!等会!你要跟谁结拜!”张绍钦人都傻了,这怎么听个评书还给人听傻了? 程咬金眼睛瞪得如同牛眼:“怎么?兄弟是看不起俺老程?老夫今日见了兄弟,心中甚是欢喜,兄弟你的功夫!俺老程佩服! 咱们今日就学一学程达,尤金!咱们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异姓兄弟!” 张绍钦听的后脑勺都是疼的,这程咬金疯了吗? 程处默也是大惊:“不行啊!爹这不合适,要结拜也是孩儿来!怎么能跟张大哥结拜!” 张绍钦一听就知道程处默又要挨揍了,果不其然,程咬金听后勃然大怒,一脚就把程处默踢出去老远:“滚蛋!你敢看不起我兄弟!以后见了叫叔叔!” 长孙冲则是张大了嘴,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厨子也跑了过来,抱着自家老爷的大腿,哭喊道:“老爷啊!您这是喝醉了,可不敢乱来啊!”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怎么可能喝醉!滚蛋!” 胖厨子被程咬金一脚踹倒在地:“去给老子准备香案!今天谁敢打扰老子跟我兄弟结拜!老子跟你们没完!” ------------ 第三十六章:义结金兰! 张绍钦也劝说道:“程伯伯,咱不能这么干,真不合适!” 程咬金这次没踹人,因为他现在觉得张绍钦就是他兄弟! 程处默已经喊着去找他娘了,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程咬金瞪着一双大眼,满嘴酒气的看着张绍钦:“你是不是看不起俺老程!” ……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程咬金今日与张绍钦结为异姓兄弟,同心协力,患难相扶,若负此誓,天人共弃!” 程家前院,长条桌案上最中间摆着一个香炉,然后是整鸡,一条鱼,还有一个羊头,旁边还有点心,橘子,红枣这些东西。 张绍钦和程咬金跪在桌案前,一人手里捧着三根冒着青烟的香,旁边观礼的有用袖子掩面的程崔氏,脸上带着一个鞋印的程处默,嘴巴到现在都没合上的长孙冲,还有手里攥着一只鸡,欲哭无泪的胖厨子“饭桶”。 程咬金说完之后就看着张绍钦,张绍钦被盯了好几秒,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张绍钦今日与程咬金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心同德,患难相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呸!如违此誓,天人共弃!” 两人起身将手中三炷香举过头顶,三拜后插入香炉之中! 程咬金看着张绍钦哈哈大笑:“兄弟!” 张绍钦硬着头皮喊道:“大哥!” 程咬金看向一旁的胖厨子,瞪眼道:“愣着干什么!杀鸡!取酒!” 张绍钦硬着头皮喝下了鸡血酒,这就算是歃血为盟了,程咬金非常高兴,攀着他的肩膀。 “兄弟,你脑子聪明,手上功夫也厉害,这你大侄子,人是笨了些但是心不坏,有时间你帮着教导教导!” “行行,大哥放心!” “你说尤俊达送了俺老程一匹好马和一杆八卦宣花斧,但其实老牛是个穷鬼,这么多年就捞了个男爵,不过你大哥有! 丑牛!去把老子的马牵过来,牵最好那匹!再取一杆马槊!送给你张叔叔!” 程处默不敢拒绝,被打怕了,低着脑袋去了马棚和武库,不过他牵马的时候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敢真牵自己老爹最喜欢的那匹枣红马,而是牵了一匹稍微差了一些的黑马。 没别的,他有经验,真牵了枣红马,等老爹明天酒醒了,可能当时不会说什么,但绝对会找理由揍自己一顿。 张绍钦觉得自己要离开了,再待下去说不定程咬金就该拉着自己劫皇纲了…… “大哥,这天色也晚了,你弟妹还在家等着呢,要是再不走就该敲净街鼓了。” 程咬金点头:“没事,待会你骑着马出城,很快的,要是巡城的金吾卫敢拦你,你就说是俺老程的兄弟,看看谁敢不给你面子!” 张绍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也不知道程咬金酒品这么差啊!要是早知道,他绝对不会这么灌老程酒。 等到程处默牵着马拿着马槊过来了,刚走到近前就被程咬金踢了一脚。 “磨磨唧唧的,怎么这么慢!耽误了你张叔叔的回家时间,老子揍死你!” 两人来到府门前,程咬金把那匹黑马的缰绳递给张绍钦:“兄弟,这宝马配英雄,我兄弟的武艺长安第一,就该配一匹好马!这马槊你先用着,回头我再找人给你打一柄八……” 程咬金说着说着就开始断断续续,张绍钦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程咬金,见他昏倒之后终于是长出一口气。 张绍钦看向跟出来的胖厨子和一旁的长孙冲说道:“你们先把程伯伯抬回家。” 等到老程终于被人抬进了府里,张绍钦把刚刚到手的缰绳和马槊递给程处默,然后对着终于把袖子放下来的程崔氏拱手道。 “嫂夫人……呸!程伯母,您看这事闹的,等明日程伯伯醒了酒,您就告诉他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咱们该合作继续合作,过几日我再来商量酒楼的事情……” 张绍钦也尴尬啊,这硬逼着跟人结拜了,自己这到底算不算攀高枝?应该算不上吧?毕竟是被高枝给逼着结拜的。 程夫人也是长叹一声,对着张绍钦施了一个万福:“绍钦,姑且我先这么叫你吧,今天这事吧,虽然是老爷喝醉了做的决定,但依老爷的脾气,估计还是会……算了,等他明天酒醒了再说吧。” 张绍钦再次拱手:“我这也属实是没想到,这马和马槊还是算了,我这就先回了……” 程处默看了看,试探着:“要不你还是带走吧,不然万一老爹明日醒了,见你没收,说不定又要揍我!” 张绍钦根本没搭话,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都黑了,李襄和老孙都在村口等着他。 李襄下午就开始着急了,不是说事情都办妥了,今天只用去拿个告身就行了,怎么一直到了晚饭时候还没回来。 老孙倒是不担心张绍钦,毕竟齐王府都能走两造受了些轻伤的家伙能出什么事情,但李襄自己去村口他又不放心,于是两人都在村口等着他。 李襄闻着张绍钦身上熏人的酒气:“张大哥,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张绍钦叹着气给他们讲了今天的事情,然后讲到程咬金非要跟他结拜为异姓兄弟的时候,李襄笑的身子都软了,张绍钦只好无奈的扶着她。 而孙思邈则是听的满脸黑线:“程咬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等回到了小院,两人都没吃呢,在等着他回来。 李襄重新热了饭菜,饭桌上,张绍钦问道:“道长,您今天又去哪里行医了,您要是非要这样,我改天去给您买匹马,您骑着去,骑马您会吧?” “贫道今天没有出去。” 老孙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他以前是严格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但遇到了张绍钦之后,张绍钦总有各种办法让他破功。 李襄笑嘻嘻的说道:“孙道长今天在家写书,就是张大哥你说的那种!” “哦!”张绍钦来了兴致。 “在哪呢?我帮您看看!” 孙思邈冷笑:“看个屁!你那半吊子医术能看懂什么?” ------------ 第三十七章:《千金方》 “嘿,您这就属于看不起人了啊!我虽然看不懂内容,但我也能给您点建议啊!不然您乱写一通,看着多费劲!” 孙思邈放下筷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那贫道先勉为其难听听你的建议!” “您写书的时候要先分类,咱们先分几个大类,药材,病症诊断,药方,这您认同吧?” 孙思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然后按照外科、内科、妇科、儿科、精神科细分,外科就是外伤,例如之前的清创缝合,这是外科的主要手段;内科则是针对内脏出现的问题。 至于妇科主要是避免使用对胎儿有害的药物,儿科主要是控制药量,精神科则是像您之前说的,针对那些整天忧心忡忡的贵妇所出现的胸闷气短等问题。 还有就是……” 张绍钦看了一眼李襄,没接着往下说。 孙思邈看到他的眼神也明白了,面色认真了起来。 “比如风寒属于内科,您可以在内科分类中写明望闻问切分别对应的症状,然后在后面附上药方及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这样就算是稍微懂点医术的人,拿着您的书也能帮人看病。 至于药材,这个我就不太懂了,您可以自己按照我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 孙思邈陷入沉思,片刻后冷笑着看向张绍钦:“你小子果然会医术!你若是不懂医术,如何能划分的如此细致?” 张绍钦也懒得解释:“那您就当我懂吧!” 吃完了饭,老孙让李襄把他那套家伙什给弄了出来,放在客厅桌子上,提笔继续编撰自己的医书。 张绍钦凑过去看了一眼,见老孙正在写的就是清创缝合。 孙思邈瞥了他一眼:“去把你的酒精弄点过来。” 片刻后,老孙端着酒精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酒气,提笔写道。 “味,甘苦,辛,性温,归心,肝,肺,胃经。” “性,霸烈,饮如烈火焚烧,至阳之物,克阴寒。” “通血脉,御寒气,行药势。治风寒麻痹,经脉痉挛,胸痹,心腹冷痛。” “内服可驱寒气,对外伤有奇效,预防伤口溃烂,红肿,但伴有剧痛,利大于弊,可用!” 张绍钦帮忙补充道:“擦拭手心,眉心,腋下,腿根,脚底,可缓解发热。” 老孙没有问,直接在上面继续写,因为这东西就是张绍钦研究出来的,怎么用他肯定是最清楚的。 “做法,您把酒精的做法写上去啊,不然人家光知道酒精有用却不会做有什么用?您写药材的时候,最好把一些药材如何处理也写上,不然方法不对没了药效也没用!” 孙思邈抬起头,用非常意外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然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你不是还要靠这个赚钱,贫道这书毕竟是要传出去的,到时候你的方子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还如何赚钱?” 张绍钦笑嘻嘻的说道:“没事儿,您写吧,我也没打算指望这个赚多少钱,我手段多着呢!而且这酒其实真算不上好酒,就是够烈,他们图个新鲜。 要是真想做好酒,大元家的酒曲不行,还要重新买酒曲,我说您写吧!” 老孙叹了口气,还是写在了书上,最后想了想还是在最后写道。 “此物乃张绍钦所献,后世受此物恩惠者,当谨记。” 哈哈哈!” 张绍钦看着老孙最后写的一句话,有些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您这也太客气了,还专门帮我署名呢!” 孙思邈却是面容严肃,转头看着张绍钦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老夫收你为徒吗?现在你还愿意吗?” 张绍钦本想答应,但看到老孙那严肃的脸,也熄了玩闹的心思:“我那就是开玩笑的,我也没打算学医术……” 孙思邈点头:“贫道知晓,你就是想借贫道一个名头,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答应的理由,但你如今愿意把本可以给自己赚来万贯家财的秘方献出,愿意让贫道帮忙传遍天下用来救人。 所以哪怕你不愿意拜师,只要不拿贫道的名头去干什么坏事,贫道不介意你拿去用用!” 老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太需要了,但还是跪在老孙面前恭恭敬敬的给孙思邈磕了三个头。 张绍钦磕头的时候,李襄就在一旁施礼,等张绍钦起身之后她才起身。 张绍钦拱手:“师父!” “起来吧!愿你日后能永远保持这份初心,莫要被世俗这个大染缸污染了才是。” “谨记师父教诲!” 孙思邈点点头:“这书是根据你的想法才会现世,你有没有什么好名字?” 而张绍钦则是叹气,其实就算自己不说,老孙早晚也会有这个想法,自己顶多是让他提前了一些。 “《千金方》如何?” “千金方?人命至贵,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好名字!此书便为《千金方》。” 孙思邈说着,便提笔在书封面上写下了“千金方”三个大字。 李襄去刷碗的时候,张绍钦也跟着出去了,其他的基本都要靠老孙自己了,他的贡献顶多就是等成书了帮着印刷。 两人出了屋子,张绍钦嘿嘿笑着对李襄说道:“其实老孙亏了!等他这书写成说不定要一两年,到时候我钱早就赚够了!” 李襄轻轻捶了他一拳:“以后要叫师父了!” “没事没事!叫顺嘴了,老孙不会介意的!” 孙思邈在屋里听的清楚,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他都活了八十多年了,皇帝都见了好几个,是不是真心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家伙性子就是这样,喜欢嘻嘻哈哈,他也早就习惯了,真要是以后对他恭恭敬敬,他反而还会有些不适应。 酒精和清创缝合能救的人,其实远超张绍钦的想象,老孙就见过很多受伤之后,伤口无法愈合,红肿发炎,甚至溃烂。 而军队中的伤兵有了这些,起码可以少死六成! ------------ 第三十八章:不看僧面看佛面! 而长安城中,回到家的长孙冲正在跟父亲讲今天发生的事情,长孙冲酒早就醒了,虽然身上还带着酒气,但长孙无忌也没说什么。 只是听说程咬金非要跟张绍钦结拜的时候,一口茶水就喷出去老远! 也震惊的看着长孙冲:“真拜了?” “真拜了,孩儿当时就在一旁看着呢,谁都劝不住,丑牛还挨了好几脚,最后把程伯母都喊出来了也没用!” “这个程咬金!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阿耶,您说程伯伯会认吗?” 长孙无忌无语,但想了想还是叹气道:“应该会认,那小子说的故事虽然基本上全是假的,但行事作风倒是不假!所以大概率程处默真的要多一个叔叔了!” 长孙冲则是震惊道:“那我以后见了他难不成也要叫叔叔吗?” 长孙无忌瞟了他一眼:“为何不叫?只要程咬金认了那个张绍钦做兄弟,以后人家跟我们就是平辈论交。” “可他不过是个会酿酒的百姓……” 长孙冲还想往下说,却被长孙无忌瞪了一眼。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长孙无忌挥手,让长孙冲离开,自己则是一边喝茶一边心中思索。 “老家伙难不成是故意的?不过据冲儿所说,对方不过是力气大了一些,哪怕有点小聪明也不足以让程咬金这么舍下面子。 早知如此,今天该去看看热闹的,不管是真有奇才降世,还是程咬金喝多了耍酒疯,其实都不错! 罢了罢了,千金难买早知道!下次找个机会见见他便是,是虎是虫一见便知!” 而始作俑者的程咬金,此刻正在家里呼呼大睡,一旁坐着的程崔氏,听着自家老爷口中的什么“小鬼剔牙”“掏耳朵”满脸黑线。 “下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老爷这么喝酒了,这要是传出去那就没法做人了!” 次日清晨,张绍钦一早便揣了一贯钱往蓝田县赶去,想了想还是带上了一坛酒精。 结果刚到了县衙门口,就看到了蹲在县衙门口的程处默,旁边还拴着两匹马,一匹枣红色,一匹全身黑色、眉心一抹白色的马。 见到张绍钦来了,程处默拱手,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小侄见过张叔叔!” 张绍钦无奈:“不是让你告诉程伯伯这事做不得准吗?怎么还这么叫!” 程处默叹了口气,他也没招啊,早上劝了几句又被踹了好几脚! 而且程咬金当时捂着脑袋,怒斥程处默为何不拦着自己,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跟一个小娃娃结拜算怎么回事? 程处默都没敢吭声,指着自己脸上的青肿,让他老爹自己看,毕竟家里有这么大脚的只有程咬金。 然后他就又挨揍了,程咬金大骂他混账,说他现在都敢这么大声的反驳自己了! 全程没说一句话的程处默,当时就想把房子给点了。 程咬金唉声叹气的吃了一顿早饭就去上朝去了,走的时候还问程处默。 “昨日你牵的哪匹马?” “大黑。” 程咬金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要是牵了大红,老子还要揍你!去把大黑和那杆马槊给你张叔送过去。 江湖上谁不知道俺老程义薄云天,既然拜了皇天后土,那以后张绍钦就是俺老程的兄弟! 他不是说了今日要去蓝田县衙,你带着那杆马槊,骑着你的小红,带上大黑给你张叔送过去!” 交代完了事情,程咬金就摇摇晃晃的去上朝了。 他离开之后,程处默看着他娘,程夫人也是叹气,最后还是摆摆手:“就按你阿耶的话办吧,好坏都有他呢!”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张绍钦还要拒绝,程处默却说什么也不敢带回去了,实在是被打怕了,老家伙喝多了打起自己可顺手了。 没喝多的时候还知道自己是他儿子,喝多了就当足球踢着玩,最后把缰绳和马槊往张绍钦手里一塞,骑上自己的枣红马就跑了。 而一旁的蓝田县主薄听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等张绍钦目送程处默离开,主薄笑着小跑两步。 “这位郎君,我刚刚也听程小公爷说了,您是来找县衙划分田地的是吧?” 张绍钦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片递给主薄:“这是在下与贱内的告身,还请主薄过目。” 主薄双手接了过来,象征性的看了一眼,毕竟这东西是昨日程处默才从县衙拿走的。 “我大唐男子十八岁以后为丁男,女子十六,在下与贱内年纪都不够,除了我的二十亩永业田,不知还有其他的田产分下来?” 主薄双手递还了那两张纸片,一脸献媚的笑着说道:“郎君不知,咱们大唐现在是地广人稀,到处都是荒地无人耕种。 郎君年轻力壮,只有二十亩田地如何糊口?这郎君的八十亩口分田与令夫人的四十亩口分田就一并划分了吧。 这样郎君家里能多些收成,朝廷也能多些税收,想必哪怕上官知晓,也会明白下官的一番苦心,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张绍钦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虽然他不种地,但租给别人也行啊。 他知道这是对方看在程咬金的面子上给的好处,其实这些田过两年也要划给他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些。 真要有人问起来,主薄就说是为了让国家多些税收,人家是为了国家,又不是装进自己口袋里了,说不定还能因此往上升一升呢。 所以出发点很重要,只要你的政治方向正确,其中的一些小瑕疵也是对的! 主薄喊来一个小吏吩咐道:“你跟着郎君去张家村走一趟,给郎君说一下哪里的地好,然后回来归档!” “是,主薄!” 张绍钦牵着马跟小吏离开之后,主薄就进了县衙,县衙里正上方坐着一个三十岁的短须青年,正在翻阅文书。 见主薄进来,青年连忙问道:“那张绍钦可是离开了?” 主薄点了点头,杜青明显松了一口气,主薄见状问道:“县令,就算那位郎君跟程公爷义结金兰,您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杜青叹气道:“我叔公与那程咬金平辈论交,张绍钦是程咬金的兄弟,你说我见了他要不要行礼,然后道声叔叔辛苦?” ------------ 第三十九章:谁TM买的起咱们酒楼! 历史如同车轮滚滚向前,张瑾与李大亮所率领的六万关中精锐府兵,在太谷留下了遍地尸骸。 逃出者不过几千,十不存一,战败的张瑾和李大亮投奔了李靖,而他手下只有一万江淮军,李靖甚至都没有选择跟突厥交锋。 突厥人掠夺了一番之后,便转道去了灵武,被担任灵州都督的任城王李道宗击败,继而转战绥州。 而李世民带领的大军都未能抵达战场,不过颉利在得知了李世民带兵再次迎战他们时,竟然直接向大唐派出了使者议和。 朝野上下,包括得到消息的长安百姓都在惊叹于秦王威名的时候,坐在一家酒楼中的张绍钦却对此鄙夷不已。 如果他猜的没错,突厥人应该是掠夺了足够多的财物粮食,否则断然不会如此轻易撤走。 敢直接打到渭水之畔的颉利会被李世民的名头吓走? 而如果说此战谁要负第一责任,那只有那位还能在太极殿龙椅上坐一年不到的皇帝李渊。 张瑾此人或许不是废物,但此次所有出征主将随便换一人,李靖,李世民,哪怕是李大亮对张瑾来说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只是可怜那些战死的大唐士卒,还有即将在阴山渡过一个寒冬的温彦博。 用老程的话说,就是给主将的座位上拴条狗,给他丢俩馒头都不会打成这样。 张绍钦对此深表赞同,听说了李世民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了,张绍钦其实挺想见见这位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天可汗陛下。 长安城里最近多了一家名号非常大的酒楼,名曰“神仙楼”,有诗曰: “危楼倚汉敞琼筵,仙酿飘香引客眠。 帘卷晴光浮酒盏,窗含晚翠映歌弦。 醉听玉笛风前度,闲对金樽月里悬。 莫道人间无胜境,此间清趣似登仙。” 神仙楼里卖的酒是“神仙醉”,里面的饭菜味道更是令王公贵族叹服,有人传宫中御膳不如多矣。 只是价格贵的让人心惊胆战,在里面吃一顿饭最少也要十贯钱起步。 张绍钦坐在一间静室中,左手翻着账本,右手在算盘上噼啪作响,片刻后提笔在账本上写下了一千六百三十七贯零五百六十三钱,只是那字好似蚯蚓蜿蜒,若不仔细分辨是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把算盘复原,张绍钦端起旁边的一杯清茶,刚刚抿了一口。 屋门被“砰”的一下推开,程处默从外边着急忙活的跑了进来。 “张叔,有人闹事!” 张绍钦从桌底摸出两根棒球棍,递给程处默一根,自己把棒球棍扛在肩上:“走,老子看看是哪路的神仙下凡,上次打断了张亮干儿子的腿,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这酒楼是我大哥罩的!现在还有人不长眼?” 程处默看了看张绍钦,又看了看手上的棍子,犹豫着说道:“那什么张叔,要不先别带棍子了吧?这次不是来打架的,是有人说要来买下咱们酒楼……” “买酒楼?谁TM能买的起咱们酒楼?” 张绍钦推开程处默,把棍子扛在肩上就走出了屋子,胖胖的程三看到他出来,而且肩膀上还扛着棍子,连忙挡在他面前,一脸的讪笑。 “二爷,要不咱们把棍子放下吧?来人身份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这长安城里别的不多,就是贵人多,我看看是谁!” 张绍钦本来脾气就不好,虽然这酒楼有程家和长孙家的股份,但程咬金也明说了,一些小事他不能出面,不是不讲兄弟情分,是容易丢了程家颜面。 不过那些闹事的牛鬼蛇神让他随意处置,只要别打死人,断胳膊断腿的随意,然后又把程处默丢了过来,一般人看到程处默就会知道怎么回事。 愿意给面子的都会识趣的离开,但有些人可不愿意给老程面子,比如酒楼刚开业的时候王家的人,后来的韦家子弟与张亮干儿子,搞的张绍钦不厌其烦。 张绍钦看到本该满堂宾客的大厅中,现在只坐着一桌人,桌子旁边坐着三个少年,两人衣着华贵,腰间挂着最上等的玉佩,额头上绑着一根红色玉带,如果说对着大门那少年模样还算清秀。 那左边那少年就可以说是“面目狰狞”,脸上的络腮胡比程处默还要夸张,要是再浓密一点张绍钦都会绝对这家伙是不是返祖了。 右边少年穿着短衫,身上也无多余饰品,身材魁梧,面目坚毅,算得上中规中矩,看样子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旁边站着四个腰间挎刀的家伙,见到张绍钦扛着棍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目光一冷,上前一步,手中横刀已然出鞘三寸,森白的刀刃泛着寒光。 张绍钦眼神一变,刚要动手,为首少年却呵斥道:“退下!” 几名侍卫腰间横刀重新入鞘,但手却仍旧抓在刀柄之上,目光警惕的看着张绍钦。 少年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拱手道:“这位郎君便是酒楼的真正掌柜吧?在下曾听闻掌柜的一手棍法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必兵器不离手才是掌柜能练出一手好棍法的精髓所在!” 张绍钦根本不吃这套,直接在少年对面坐了下来,手中铁木制成的棒球棍放在桌面上,摆摆手,程三非常有眼力见的给自家二爷端上了茶水。 跟对面几人那上面一层油花的茶水不同,张绍钦的茶水是他专门自己研究的清茶,光是研究杀青这事就足足浪费了他七八天的时间,不过好在现在的茶叶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草腥味了。 张绍钦喝了一口茶,转头把茶叶吐在地上,看着少年问道:“来干什么的,划下道来吧,是觉得我这酒楼影响了你家的生意,还是为之前那几个傻子报仇啊?” 左边那个“小猴子”见张绍钦一条腿还踩在椅子上,看那为首少年都是斜着看的,态度那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少年面露不悦,刚要开口,却见为首少年再次开口。 “郎君莫要担心,我等并非是来找麻烦的,而是真心想要收购郎君酒楼,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 第四十章:小胡的儿子 “不卖!三位请回吧!” 张绍钦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你什么东西!敢对我大哥如此说话!我大哥客气那是给你面子,你莫要不识抬举!” 那小猴子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张绍钦怒斥道。 张绍钦手都已经摸到了桌子上的棒球棍,他觉得这家伙不光长的丑,嘴还特别臭,要是自己打掉他一嘴牙,以后说话漏风,就算嘴臭些其他人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应该会好一些。 就当是造福百姓了! 而程处默则是一直盯着为首那少年看,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张绍钦的衣服,指了指另一旁,示意到一边说话。 张绍钦朝为首少年拱拱手,就离开了座位,两人来到一个拐角处,程处默有些慌。 “啥事?” “张叔,咱们酒楼可能要保不住了!” “放屁呢!老子酒楼好好的呢!怎么就保不住了?” 程处默叹气:“刚刚我没认出来,现在想起来了,为首那家伙是李承道!旁边那个像猴子一样的家伙就是李承业!” 张绍钦一脸疑惑:“李承道?李承业?是谁?没听说过啊,我倒是知道李承乾。” 张绍钦还真没说谎,他确实不知道这俩人是谁,唯一知道的一个承字辈的就是李承乾了。 程处默无语了半天:“承乾是秦王殿下的长子,李承道是安陆王,是太子殿下的长子,李承业是梁郡王,是齐王长子,旁边那家伙没认出来!” 这下张绍钦明白了,怪不得呢,就连之前那太原王氏的子弟都没敢拎刀子,这俩家伙就敢带着侍卫在街上乱逛,合着是俩王爷! 张绍钦摆了摆手:“我知道了!怪不得那小子长的这么丑,原来是小胡的儿子啊!嗯!现在想想可不是有点像吗!” “小胡?小胡是谁?”程处默没听懂,他刚不都说了那小猴子是齐王长子吗? “三胡啊?你不知道吗?李元吉小名叫三胡!行了,我知道咋办了,放心我这次尽量不打人!” 说完就转头回去了,而程处默大惊!尽量不打人的意思就是有可能还会打人? 他的意思是不行就先把酒楼卖给他们,反正秦王殿下已经快回来了,到时候再找回场子就是了,不过张绍钦好像没听进去! 而且齐王小名原来叫三胡吗? 张绍钦坐回座位上,李承道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好像从来没有变过,而李承业则是面带冷笑,他猜到刚刚程处默应该是认出他们的身份了,等着看面前这家伙刚刚如何嚣张,现在就有多卑微! “刚刚说到哪了?要买酒楼是吧,这个简单,当时盘这家酒楼的时候花了三百贯,加上里面的桌椅,还有我这已经打出名号的酒楼名字,也不多要,五百贯!” 李承道脸上的笑容好像更加灿烂了一些,对李承业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喜意,他们可是计算过,这家酒楼一个月最少能赚五百贯,岂不是一个月就能回本? 李承道点头:“郎君是个爽快人,五百贯的价格确实不高,冯磊,把钱拿出来!” 旁边那个一直面色平静的壮硕少年,从腰上摘下一个钱袋,从里面取出五个金灿灿的元宝。 “郎君这便是五百贯,不知酒楼的地契何在?” 张绍钦朝程三摆摆手:“程三,去把酒楼的地契和笔墨取来。”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有程处默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留恋的看着酒楼,没办法来头太大了,别说自己两人招惹不起,就是自己老爹和长孙无忌都不行。 程三不多时便捧来了一个托盘,里面是酒楼的地契和笔墨,李承道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地契没问题,这金子便属于小郎君了,这地契便归在下所有了。” 张绍钦把五个金元宝塞进怀里,也点点头,拿起棍子就要招呼众人离开,桌椅板凳就留给他们好了,至于其他的酒,调料,就连铁锅都要带走! 李承道却叫住他:“郎君,这酒的配方和菜谱何在啊?” 张绍钦转头,疑惑的看着李承道:“不是,你买的不是酒楼吗?怎么还要酒的配方和菜谱?” 李承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还是转瞬间恢复:“郎君说笑了,若是不知如何酿酒做菜,在下要酒楼做什么?” “可你刚刚没说要买酒方和菜谱啊,只说了要买酒楼!” 小猴子听出来了,张绍钦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顿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张绍钦骂道:“狗东西!你在这消遣我们呢!我们五百贯买你一个破酒楼做什么!当我们傻吗! 这酒楼我们要!这酒楼里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的!识相的赶紧把酒方和菜谱交出来,否则哼哼!” 张绍钦手中掂了掂手中棍子,这小猴子肯定是李元吉亲手的,父子俩一个吊样! “我其实也好奇呢,东市的店铺多了去了,怎么就有人非要高价买我的酒楼,我还想着过两天在你们对面再开一家呢,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想要酒方和菜谱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酒方作价十万贯,菜谱一万贯!你要哪个?” 李承道的脸上终于没了笑容,他还以为对方是迫于自己的身份,只好低头,结果这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 张绍钦要是真的在对面开一家酒楼,他的五百贯就算是打了水漂了,李承道的脸也冷了下来。 “郎君,还请莫要开玩笑,请把酒方和菜谱一并交出来,本王既然买了酒楼那这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本王的,若是没了酒方和菜谱我要一座空酒楼作甚!” “你这话说的没道理,我们也在酒楼里,莫不是你买了酒楼我们也要卖身给你?” 李承道声音生硬:“酒楼的厨子和伙计你尽管带走,本王自然会重新派人手,但酒方和菜谱必须交给本王!” “酒方十万贯!菜谱一万贯!掏了钱我马上给你!” ------------ 第四十一章:听不清刻你碑上! 李承道叹气,拉住了想要冲过去的李承业。 他来收购酒楼,自然是打听清楚了背景,长孙无忌的面子不用给,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注定不可能跟自己父王走到一起。 但程咬金,父王其实有意拉拢,而且程处默就在这,就算是给程咬金一个面子,他也不想闹的太僵。 他思索了片刻,朝张绍钦拱拱手:“郎君还请莫要开玩笑了,大家都知道这‘神仙楼’靠的不是酒楼,而是里面的酒和菜,至于那首诗虽然被士子们吹捧,但他们大多穷困哪里来的起这里。 若是刚刚的价格不满意,郎君不妨坐下来重新谈谈价格,至于什么十万贯的价格就不要往外说了。” 张绍钦嗤笑:“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价格很离谱?那你大概是穷习惯了,你想五百贯买下酒楼凭什么?凭你安陆王的面子吗? 你知道这家酒楼收益如何吗?上个月净收益一千三百贯,这个月我刚刚盘完账,一千六百贯,而且是除去所有开支的利润! 一年下来将近两万贯的收益,你想要五百贯买走?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张绍钦口中的数字让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李承道的呼吸格外粗重,这样下去一年两万贯并非不可能! 不要以为他爹是皇太子就不缺钱!非常缺,太子拉拢人也不可能是空口白牙,各种花销多不胜数。 李建成能与李世民对抗最重要的资本便是他身后以魏征为代表的山东世家。 就算不需要他发放俸禄,但平日里人情往来,逢年过节总要有礼物送到,这可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礼物能轻了吗? 否则他也不会惦记上酒楼,只是没想到收益居然如此惊人! “滚蛋吧,想买酒楼就拿出诚意来,这会正是大中午,想做梦就滚回家做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李承业怒道:“你他娘的说什么!” 张绍钦已经没有耐心在这逗傻子玩了。 “你要是听不清,老子明年还能帮忙刻你碑上!” 李承业再也忍不住了,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刀就朝张绍钦冲来,而张绍钦也是这时才发现这家伙看着瘦小,但其实手上功夫同样不差,动作非常迅速。 但在张绍钦面前什么花里胡哨都没用,他伸手就按住了李承业的脑袋,右手棒球棍在他手腕上一敲,短刀瞬间脱手,掉在酒楼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左手抓着李承业的脑袋帮他转了个圈,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李承业身体不受控制的连滚带爬向前冲去。 冯磊起身接住了李承业:“王爷,您没事吧!” 李承业大怒,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对冯磊说道:“打死他!有什么事情本王担着!” 张绍钦看都不看冲上来的冯磊,旁边程处默已经冲了上去,趁冯磊没注意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撞碎了好一张桌子和好几张椅子。 然后扑上去就是一记老拳砸在冯磊眼眶上,可怜冯磊一招没出,就被程处默打的头昏脑涨,程处默这家伙一看就是经常街头斗殴,标准的王八拳宗大师兄。 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平静生活被打破,而且也不想连累老程,不然他能跑,老程可还有一大家子呢,真把这几个人打死了,他是痛快了,那事情可比弄死李元吉还麻烦,李世民回来了也兜不住! 看着那四个侍卫已经抽刀,两个护在李承道身前,两个想要冲上来。 “行了,赶紧走吧,也就是看你俩身份有点高,不好动手,你回去打听打听王楠和张新平是什么下场!” 李承业还在上蹿下跳,对着那两个护卫吼道:“上啊!愣着干什么!” 两个侍卫咬咬牙,还是冲了上来,对付这些侍卫张绍钦可不会留手,棒球棍格挡开一人的横刀,轻轻一脚另一人就从酒楼里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大街上,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然后反手一棍敲在侍卫膝盖之上,侍卫手中的横刀落地,抱着腿就开始嚎叫,张绍钦动作很精准,说让他半月板碎四瓣就绝对不会是三瓣, 这家伙已经废了,除非张绍钦和老孙救他,否则下半辈子只能当个瘸子。 张绍钦把棍子扛在肩上,缓缓往桌子旁走去,剩下的两名侍卫就护着李承道往后退去,根本没有动手的心思,对方赢得太轻松了,像是在逗小孩子玩闹一样。 张绍钦看都没看一脸惊慌的李承道,端起自己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摆摆手:“滚蛋吧!” 然后看向对着冯磊猛抡王八拳的程处默:“行了,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程处默一脸兴奋,根本听不进去,张绍钦只好走过去把他提了起来,就这样还在空中挥拳呢! 李承道咬了咬牙:“把之前的五百贯还我!” 张绍钦把程处默丢给程三,让他看着他。 听到李承道的话嗤笑:“还你?你大中午的影响老子做生意,五百贯就当是赔偿了!” 李承道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还是带着人离开了,只不过有三个是被背走的。 就连李承业都背着冯磊,远远看过去非常像是背着一座山的猴子! 等人离开以后,程处默兴奋的对张绍钦说道:“张叔,你不知道,这冯磊其实可厉害了,我虽然不认识他,但听宝琳提起过,他都不一定能稳赢这家伙!” 张绍钦知道他说的是尉迟恭的儿子,而冯磊大概就是冯立的儿子了,毕竟是能跟李承道坐一桌的家伙。 而程三则是都快哭出来了:“二爷,这可怎么办啊!这同时得罪了太子和齐王,老爷都扛不住啊!” 张绍钦不急不忙:“你怕什么?这天底下难道还没有王法了吗?” 程三砸吧砸吧嘴:“二爷,这王法就是人家定的啊!” 张绍钦不想搭理程三,坐在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李承道和李承业又没受伤,李建成和李元吉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对程咬金出手。 至于对付自己,恐怕要把太子六率拉出来啊! 至于冯磊被打的确实有点重,让冯立来好了,让他知道知道谢叔方是怎么被一巴掌扇晕的。 而且他身上还有一道护身符,他现在是老孙的徒弟,老孙的面子可比程咬金面子大多了! 最重要的就是,他已经听说了,李二昨日就到了铜川了,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几天就要回来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现在头疼的应该是这个才对! ------------ 第四十二章:秦王李世民 事情没有出乎张绍钦的预料,过了三天都没人来找麻烦。 就是客栈的生意变差了不少,因为这家酒楼的掌柜得罪了安陆王和梁郡王的事情已经在长安里面传开了。 官员之间的应酬在大唐就已经存在,不少想要上进的年轻官员,就算家中算不上富裕,也要咬牙拿出家里一年的收成请上官到长安城里最火的酒楼吃一顿。 他们才是酒楼的主要顾客,所以二楼有很多隔音非常好的包厢。 不过现在官员害怕因此被太子和齐王惦记上,不吃饭不喝酒不会死,但被太子和齐王惦记上可就未必了。 至于商贾,在大唐根本上不得台面,就算来酒楼也只配坐在一楼大厅,若是让那些在二楼吃饭的官员得知有商贾在自己隔壁吃饭,那这个商贾离破产也就不远了。 上午,一群人坐在酒楼门前的台阶上,从左到右分别是张绍钦,程处默,程三,程饭桶,还有店里的四个打杂端菜的小二。 张绍钦手中的棒球棍被他高高丢到天上,在空中完成1080度旋转,被他重新抓在手中,如此往复不厌其烦。 程处默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过路的马车,看样子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马车窗帘的缝隙中看到里面小娘子的容貌。 程三不断的唉声叹气,饭桶胖胖的脸上全是失落,这两个月他从家里来到酒楼之后日子可是好过了不少,有时间回一趟家里,老爷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老爷也不怎么踹他了,可惜现在的好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一股带着些许凉意的秋风,卷起酒楼前的几片落叶,屋顶上几只乌鸦“嘎嘎嘎”的从几人头顶飞过。 “处默!” 程处默疑惑的转头看向张绍钦:“张叔,咋了?” 张绍钦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子,一坨白色的鸟屎落在了程处默脑门上。 程处默“腾”就站了起来:“程三!把老子弓箭拿过来!老子要把这几只该死的鸟射下来!” 程三根本没动,继续唉声叹气,程处默悻悻然的重新坐了下来。 “程三,去准备十桌宴席的食材,按最高规格的套餐采购,饭桶去准备做菜!” 程三苦着脸:“我的好二爷啊,咱们酒楼这三天就接了三桌客人,还都是客人刚进门没上菜呢,就把钱付了,人跑了,咱买这么多菜卖给谁啊!” 张绍钦朝对面“和丰楼”的胖掌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程三说道:“那你别管,你只管去买就行了。” 程三咬咬牙:“二爷,要不把酒楼卖给安陆王吧,咱们多要一些钱就是了,总归是不亏的!” “怎么?老子说话不好使了?要不把我大哥请过来亲自跟你说,你才听?” 程三哆嗦了一下,起身对着张绍钦拱了拱手,算是道歉,就朝远处走去了。 如果说谁会无条件信任张绍钦,大概除了李襄就是程处默了,程处默压根不问自己张叔买菜做什么。 老爹说过,脑子不好用就不要用脑子,多少聪明人绞尽脑汁都不如一个蠢货灵机一动,很明显这个蠢货说的就是他程处默。 饭桶带着几个店伙计去了后厨,开始备调料准备做饭。 张绍钦去了放酒的库房和程处默开始往外搬酒,也不用去楼上,就在大厅之中,一个桌子放两坛。 程三很快带着两板车的菜和肉回来了,程处默就开始往后厨搬食材,张绍钦坐在柜台后边,一边喝着茶一边记账。 程三和他各有一个账本,本来程咬金是说什么也不同意的,但张绍钦说兄弟情分归情分,做生意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不过他能看懂程三的账本,程三却是看不懂他的账本。 到了中午,酒楼里的香味飘出去老远,一个顶盔掼甲的青年走进酒楼,把头盔摘下夹在胳膊下面,笑着看向柜台后边的张绍钦。 “掌柜的,开火了吗?” 张绍钦放下茶杯,站起身朝一身明光铠的青年拱拱手:“客官里面请,酒菜已经备好,就等贵客临门了!” 青年来到最中央的一张桌子,坐在了首位,然后身后便是一群穿着铠甲的人陆续进入,有如铁塔一样的壮汉,有身材高大面色蜡黄的汉子,前面多是身着代表大唐工艺巅峰的明光铠的汉子。 后边则多是身着皮甲的中年,虽然同样着甲,但比前面那些家伙少了一丝肃杀之气,多了几分儒雅。 这些人皆是朝张绍钦露出善意的笑容,更有几人朝张绍钦拱手行礼,张绍钦纷纷还礼。 当穿着紫袍的长孙无忌和哈哈大笑的程咬金走进酒楼的时候,程处默也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些少年,长孙冲赫然在列,朝张绍钦露出一嘴白牙。 等披甲众人落座后,张绍钦对着激动的浑身颤抖的程三说道:“愣着干什么!招呼人上菜啊!” 这种场合若是上茶就太违和了,那边坐在青年对面的那个“黑猩猩”已经把酒坛给打开了,随着澄澈的酒液“哗哗”落进酒碗之中,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厅。 张绍钦走到青年桌旁,拱手行礼道:“见过秦王殿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本王刚回来,向兵部缴了虎符就听闻知节多了一个兄弟,好奇之下就想着来见见,是什么人能让知节愿意斩鸡头烧黄纸!” 张绍钦有些尴尬,程咬金则像是没事人一样,腆着肚子哈哈笑着走了过来:“兄弟,大哥给你介绍介绍你这些哥哥!” 李世民左手边是高士廉,右手边是段志玄,对面坐着的是尉迟恭。 张绍钦又认识了秦琼、侯君集、张公瑾、牛进达、刘师立、公孙武达、屈突通、封德彝等武将。 然后是留守长安的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等十八学士。 张绍钦一一见礼过后,程咬金看向那群跟程处默在一起嬉闹的少年,两眼一瞪:“都给老夫滚过来!拜见你们叔叔!” 一群少年恹恹的走了过来,纷纷低着脑袋抱拳:“见过张叔叔!”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些不太情愿! ------------ 第四十三章:太子洗马,魏征 尉迟宝琳,秦怀道,段瓒,牛通,还有早就认识的长孙冲和程处默。 这就是暂时属于秦王府的二代,其实还有一些,但房遗直,杜构,他们年纪大了一些,而且走的路子不一样,跟他们玩不到一起。 等众人见完了礼,菜已经上齐了,大厅中一时间酒香菜香弥漫。 程咬金笑嘻嘻的凑到尉迟恭身边:“老黑!挪挪位置!这么长一条板凳你自己坐?显你腚大吗?” 尉迟恭瞥了程咬金一眼:“这他娘的不是你家酒楼吗?你不应该帮忙倒酒端菜?你听说到谁家酒楼吃饭掌柜的自己还上桌的!” 尉迟恭一边说,却还是挪了挪屁股给程咬金让出一个位置。 程咬金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还用屁股把尉迟恭往那边撞了撞:“滚远点!跟老子坐这么近,别让人以为咱俩有什么龙阳之好呢!” 这话一出,尉迟恭直接就坐到了长凳边上去了,生怕挨着程咬金。 大厅中一时间大笑声不断,李世民看了看在一旁站着的张绍钦,招招手:“绍钦过来坐,站着干什么!你是知节的兄弟!自然就是我们的兄弟,要是不嫌弃,以后叫我一声二哥!” 这话那真的是太给面子了,有几个人能管二凤陛下叫二哥! “殿下,这可如何使得!” “都是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过来坐这里!” “二哥!” 高士廉笑着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这种场合其实不用讲究太多,李世民要拉拢这小伙子的意思很明显,而且高士廉也是赞同的。 张绍钦来到近前,先是给高士廉拱手告罪一声,这才坐下。 李世民忽然面色严肃的站起了身,端起面前酒碗说道:“今日在场诸位,皆是跟着我李世民出生入死之辈!本王敬诸位一碗!” 秦王亲自敬酒可没人敢坐着,大厅众人纷纷起身,李世民一碗酒下了肚,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可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紧紧的闭着嘴,半晌后才吐出一口酒气:“好烈的酒!” 程咬金嘿嘿的坏笑几声,他确实是故意的,他只说了“神仙楼”的酒好,但好在哪他可没说! 张绍钦又帮忙倒了一碗,李世民再端起来一碗:“此次诸位随本王出征,寸功未立,是本王对不起在座诸位……” 结果下一句还没开口,就被尉迟恭打断:“殿下,我看出来了,您就是想多喝几碗酒啊!您跟我们还用说这些啊?” 大厅中众人大笑,李世民瞪了尉迟恭一眼,尉迟恭像是根本没有看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哈哈笑道:“俺早就闻到这酒香了,差点就流哈喇子了,不能光让殿下一个人享用!来诸位与我一起!敬殿下一杯!” 大厅内所有人同饮一碗,然后李世民双手下按:“好了好了,这酒颇烈,诸位还需慢饮,大家都尝尝被知节吹上天的菜肴!到底跟宫里的比起来如何!” 张绍钦上了桌,那伺候的众人的就只能是那群小子了,伺候他们这桌的是秦怀道,他年纪应该是几个少年中最长的。 面色沉稳,行事不急不缓,倒是比程处默长孙冲二人看着靠谱多了,看来被秦琼教育的不错。 张绍钦吃饭时几乎没怎么说话,顶多就是附和几句,程咬金夸他的时候就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别当真。 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吃完之后就结伴朝李世民告别一声之后离去了。 大厅中不多时便只剩下了李世民、尉迟恭、程咬金、长孙无忌四人。 张绍钦摆了摆手,程三便带人把菜撤了下去,换上了刚刚泡好的茶水。 “殿下尝尝我这茶叶,只需清泡即可!” 李世民端起来抿了一口,点点头笑着开口:“入口有苦涩,但却有回甘,并且有解腻的作用,饭后来一杯确实不错!” 尉迟恭也不嫌烫,直接连茶叶都倒进了嘴里,大嘴动了几下便下了肚,顺手抹去了嘴上的茶叶沫子:“有点涩,不好喝!” 长孙无忌翻着白眼笑骂:“牛嚼牡丹!” 半个时辰后,张绍钦朝几人拱了拱手,就起身离开了酒楼。 而李世民面前放着一张酒楼五成股份的契约,李世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尉迟恭不解道:“殿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笑了笑:“这你都看不明白,这酒楼就是人家给殿下的见面礼。” “那他既然如此敬仰殿下,为何却不愿意直接跟着殿下?” 李世民叹气道:“人家都说了‘肉食者谋之’,敬德这你都不明白吗?” “嘿嘿,你还别说,我真没看明白!” 程咬金踹了他一脚鄙夷道:“意思就是,我兄弟不想参与殿下与太子和齐王之间的勾心斗角!” 尉迟恭瞪眼:“你再踹老子一脚试试!那小子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比试,不如咱俩来比划比划!” “来就来!谁怂谁儿子!” 满脸通红的两个家伙摆开架势就要摔跤,李世民则眼神闪烁,看向摸着下巴沉思的长孙无忌,问道。 “无忌,你说他刚刚说的,等时机到了就让程处默去告知他一声,这个时机是什么时候?”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李世民的话,而是说了另一件事。 “殿下,我在长安最近听了些风声,据说有人给太子献言,说殿下有意太子之位……” 长孙无忌话说了一半,李世民疑惑的看着他:“本王又没有掩饰过,这难不成还需要他们说出来嘛?” “是有人建议太子除掉殿下!” 李世民目光一冷:“谁?” “太子洗马,魏征!” 张绍钦其实真的没想开酒楼,纯粹是机缘巧合,找关系办告身是其一,这其二就是给程咬金一些好处,看看能不能在李世民面前混个脸熟。 只是没想到程咬金酒品如此不堪…… 他不是不想做官,是真的不到时候,更不是怕被太子和李元吉算计,主要是他怕自己忍不住弄死他俩。 他如果还要动脑子与跟人互相算计,那要这一身超级力量做什么? 而且他真的没骗李世民,他真的有事情要做,因为老孙最近看两人越来越腻歪,已经看不下去了。 两人虽然在村里人看来就是小两口,但老孙知道情况,没名没分的算怎么回事? 所以老孙就建议,都这样了,干脆挑个时间把婚事办了吧。 ------------ 第四十四章:初八,大婚 太子需要钱,其实李二同样也需要,他虽然没有得到五姓七望的支持。 但一些小世家还是有的,比如清河房氏,京兆杜氏,还有渤海高氏,长孙氏,代表人物就是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长孙无忌。 不过京兆杜家好像还不是杜如晦当家主,所以对太子同样有押注,这个也能理解,那么大一个家族总会有不同的意见,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大家都懂。 否则一个不慎,一个大家族崩塌只在朝夕之间! 长孙家的关系特殊,所以虽然长孙无忌不是家主,但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同样属于李二阵营。 酒楼的生意会好转很多,不会出现门可罗雀的情况,但总归是不如以前的,那些菜程饭桶已经全部学会了,酒以后由张绍钦定期送来,作价一百文一斤。 酒楼最大的支出其实是在调料上,毕竟糖霜,细盐,香料在这个时代可比肉贵多了。 张绍钦送出股份的时候,李二只是稍微犹豫便收下了,他也需要钱,要知道哪怕在历史上,玄武门中的一个关键人物,玄武门守将常何,就是被李二用钱收买的。 但这也导致常何明明功劳巨大,却连个爵位都没混上,一直到贞观六年才被封了一个武水县伯的爵位。 而张绍钦这是属于雪中送炭,就算他不参与玄武门,按照李二的脾性,一个爵位应该是跑不了的。 对待功臣这件事情上,能与李二并驾齐驱者只有汉光武帝刘秀,若是换了某些皇帝,张绍钦未必敢这样做。 当门前的榆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掉落,张绍钦披着一件羚牛皮做出的大氅,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天空上缓缓落下的一朵白色雪花。 旁边窗户上一根铁皮管子往外喷吐着白雾,屋子里暖洋洋的,李襄与张婶和挺着大肚子的小月坐在一起。 几人旁边放着一件青绿色的衣裙,张婶在一旁理着金黄色的丝线,李襄则拿着针在衣裙上来回穿梭。 针脚细密,青绿色的绸缎上,缠枝莲纹慢慢铺展,金黄色的丝线衬着碧色底布,煞是好看。 张婶看着手中细密的黄色丝线,感叹道:“襄儿,绍钦对你是真好,足足一斤的金线,这手艺也只有长安城里的大师傅才能拉出这么细的线。” 小月坐在一旁,手里是一件大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的是五毒图案,她看向李襄手中衣裙上的金色图案,眼中有些羡慕。 “娘,也就是襄儿妹子的手艺才能配的上金线,若是让咱们来绣,糟蹋了这么好的衣服,也糟蹋了金线。” 张婶看了看俏脸微红的李襄:“我还以为你跟绍钦早就是夫妻了,前些日子还跟小月说怎么不见你肚子有动静,还想着你要是不好意思,婶子就跟孙道长说说帮你瞧瞧呢!” 张婶的话一出,李襄的脸就更红了:“我都说了不用这么麻烦,让他买些布回来,做件新衣就可以了。” 小月往门外看了一眼,才笑着说:“那是绍钦知道心疼人!” 李襄看了看小月高高隆起的肚子:“小月姐,孩子快出生了吧?” 小月点点头:“孙道长说也就是这几天了。” “这天气好,绍钦给咱们家也做了一个炉子,到时候屋里暖和孩子也不受罪,到了开春孩子也就硬实了!” 李襄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脖颈,然后低着头继续忙碌,还有七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孙道长帮忙算的日子,腊月初八。 三个女人在屋里唠着家长里短,张绍钦无聊地在院中看着雪越下越大。 孙思邈从自己屋子里走出来,朝他招招手。 “怎么了?”张绍钦不急不缓的走过去。 老孙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打算的,要是请他们,今天最好就把请帖给人家送去。” 张绍钦摇头:“不请他们,到时候我让饭桶带人来帮着做菜就好了,村里寒天冻地的,倒不是怕他们有人认出襄儿,我们的交情就算他们认出来了也会当没看见,我是怕李襄认出他们来! 而且咱们也没条件招待,你说让秦王带着一群公候坐在村子中,淋着雪吃饭,像话吗?” 老孙点点头:“那就这样办吧,贫道给你列个清单,都是些大婚当天需要的东西,你进趟城,顺便把事情给饭桶交代一下,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张绍钦顶着一头雪到了神仙楼,门口的小厮帮忙牵过小白的缰绳:“二爷!” 张绍钦进了门,胖了不少的程三笑眯眯的小跑了过来:“二爷您怎么来了?今个也不是送酒的日子啊?” “找饭桶你俩有点事。” “二爷您尽管吩咐!”程三拍着自己的胸脯,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张绍钦笑骂:“虽然咱们酒楼不缺你俩一口吃的,但你俩也悠着点,你还算好,你看看饭桶都胖的快找不到眼睛了,这样下去会影响寿命的!” “听二爷的,小的中午不吃了!” “说正事,你帮忙采购一些食材。” 程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的听着:“要多少人份的?” “最少八百人的,就按酒楼里的套餐采购,按最低的标准就行,那些野味就算了,华而不实,而且还不好吃。” 程三有些疑惑:“二爷您是要招待客人吗?” 张绍钦点点头:“不过不是在这,初七的时候你和饭桶带着人去村里,初八家里有点事?” 程三刚点头,又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提前这么多天,那肯定是喜事啊,也没听大郎说府上收到拜帖啊? 他愣愣的看着张绍钦:“二爷?府上有事?是添丁了?” “初八我大婚,不过我不想让大哥他们去,你小子嘴严点!” 程三更傻了,不是说之前二爷和夫人是一起给上的户籍吗?难不成是抬小?但那用不上大婚这个称呼啊,更不会这样大摆宴席。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摇摇头:“二爷,这不合适,您大婚为什么不通知老爷和秦王殿下他们?老爷要是知道了,能把小的腿打折!” 程三说完就往一旁的屋子里跑去,却被张绍钦拉住了,一看挣脱不了。 程三就冲着屋子大喊着:“大郎!大郎!您快出来!” 张绍钦黑着脸,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混账玩意!” ------------ 第四十五章:两个人凑不出一对爹娘! 程处默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张绍钦先是一愣,然后小跑过来。 “张叔怎么来了?” “大郎!二爷说他初八……呜呜呜!” 程三说了一半嘴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用,程处默愣愣看着这一幕。 “初八怎么了?” 张绍钦瞪了一眼程三,笑着对程处默说道:“我说初七初八的时候想让饭桶他们帮帮忙,让他们把酒楼关上两天,这不程三说要问问你,有没有必要跟秦王殿下那边说一声!” 程三大急,双手想要扒开张绍钦捂着自己嘴的手,把自己脸都扣红了,张绍钦的手却还是纹丝不动! 程处默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瞪着程三说道:“狗奴才!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酒楼是怎么来的了?这种事情还要问秦王殿下?你怎么不回去问问我阿耶?看看我阿耶会不会打死你?” 程处默说着就从柜台后边摸出一根棒球棍,看来是想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奴才! 程三委屈的都开始哭了,他哪敢啊!但是被捂着嘴呢,他说不出来话! 张绍钦也懵了,程处默怎么这么大的反应,他连忙松开捂着程三嘴的手,程三话都没来及说,“噗通”一下就跪地上了。 他拦住拎着棍子的程处默,又把程三硬生生从地上薅了起来,叹了口气把两人带进屋子里,不少大厅里吃饭的人都往这边看呢。 张绍钦安慰了程三,开始跟程处默讲。 “我跟你婶子之前并没有成亲,那是为了上户籍才这样说的,但总住在一个院子里没名分也不是那么回事,就是想着趁年前把婚事办了,所以想着让饭桶去帮帮忙。” 程处默倒是没有太吃惊,点点头:“这是好事啊!干啥要拦着程三不让他说?” “我家就是在村里,院子也没多大,若是通知了你阿耶,那秦王殿下那边也要有请柬送到,尉迟将军秦将军这些人那边都少不了。 我没法招待啊!而且村里人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大人物,这些天天气也不好,总不能让秦王和你阿耶都坐在冰天雪地里吃饭吧?” 程处默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那怎么了?不然谁家有这么大的屋子招待宾客,不都在院子里吗?顶多搭几座棚子,给身份最高的那群人而已。” 张绍钦摇头:“真不行!” “我要是知道了,不告诉我阿耶,我阿耶会揍死我的!” 张绍钦叹气:“你听我的就行了,到时候你阿耶怪罪下来算我的,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程三不说,谁会知道。 你阿耶都以为我已经成过亲了,我就图个清静,再说了我现在连个官身都没有,一群王公去给我道贺,你是生怕太子和齐王的人找不到我家在哪? 太子倒还好说,不至于那么下作,那三胡和他儿子呢?他们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我是不怕,但你婶子可没我这么大力气!” 听他这么说,程处默也知道了他的顾虑,点点头:“那行吧,那我不告诉我阿耶就是了!” 张绍钦又看向程三,程三也马上点头:“大郎都不说,那小的也不说!” 在两人脸上盯了片刻,张绍钦点点头:“行了,程三你记得提前订好食材,初七就带着饭桶他们过去!” 程三点头:“二爷放心,绝对不会出岔子!” 张绍钦出门去采购东西了,却不想他前脚刚走,程处默就从酒楼后院牵出了自己的枣红马,换个方向出了东市,朝家里赶了过去。 程处默进了家,找了一圈没见到自己老爹,来到后院看向程崔氏:“娘,我阿耶呢?” 程崔氏放下手中的绣盘:“找你阿耶做什么?你不是在酒楼那边帮忙吗?怎么回来了?难不成又有人过来闹事?” “我张叔要成亲了!我跟我阿耶说一声!” 程崔氏直接站起身:“之前上户籍的时候不是夫妻两人一起上的吗?难不成是纳妾?那我给你备份礼物,等那天你给送去就行了。” “不是啊,张叔说之前不是不熟,为了方便上户籍才这么说的,其实他俩没成亲呢!” 程崔氏点点头:“那是要通知老爷,娶大妇可不能落下,不过你张叔怎么没亲自来?请柬在哪?” 程处默给他娘讲了张绍钦的顾虑,程崔氏点点头:“绍钦的顾虑还是有道理的,既然这样你就去跟你阿耶商量吧,他应该在秦王府。” 张绍钦买了东西就回家了,根本没想到程处默不光通知了他爹,连李世民等人也一并给通知到了! 初七的时候,一大早程三饭桶就来了,身后还跟了二十多个仆役,后面光是拉东西的板车都有十几辆,最后边还有一辆白马马车。 张绍钦一愣:“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说只让你们带着酒楼里的人过来吗?还有那马车里是什么人?” 程三脸上讪笑两下拱手道:“二爷,马车里没人,那……” “说啊!吭哧吭哧的干什么呢?” “那是秦王殿下给您送的礼物,说是以后给夫人出门使用的,里面装的是那些贵人给您的新婚贺礼!” 张绍钦脸顿时就黑了:“你说的?” 程三连忙摆手:“小的可不敢,是大郎说的!” “算了,你们先找地方把锅灶支起来!” 张绍钦找到了老孙:“师父,现在咋办,要不现在送请柬?” “没事,既然人家送了你就收着,你都说了原因,人家没来那就是考虑到你的顾虑了!反正大概除了程咬金和李世民的礼物,其他的也不会太重,等人家家里有事情了你送回去就行了。” 张绍钦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或者等明年六月份之后,带着襄儿一家一家的拜访,给人家赔罪。 回头想想理由,揍程处默一顿! 两人的婚礼很简单,三书没有,至于六礼也省了不少,就让老孙帮着算了算日子,连迎亲都不用,就是苦了老孙,他算媒人,也算高堂,还是主婚人! 没办法,两人加一起凑不出一对爹娘……只能让老孙这个师父顶上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好处,李襄还特意给老道做了一身新衣服呢! ------------ 第四十六章:简单的婚礼 老天爷很给面子,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雪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婚礼就在张家小院门口,观礼的客人中全是张家村的百姓,无一王公贵族。 一身青绿色嫁衣的李襄,手中拿着一把大红色的团扇遮住脸,嫁衣上那些金灿灿的绣图在冬日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与一身红衣的张绍钦并排站在雪地上铺设的红毯之上。 孙思邈身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布袍,胡须和头发无一根杂色,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头上依旧是那根样式简单的桃木簪子,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长辈们用满是冻疮的大手攥紧了旁边孩童被冻得通红的小手,防止他们被诱人的香味勾走。 “今有张氏子绍钦,李氏女襄,两心相契,愿结秦晋。 吉日良辰,雪霁天晴,贫道承二人所托,为此证婚。” 孙思邈的声音苍劲有力,穿过冬日清晨的薄雾传出去很远。 程三和饭桶抬过一张香案,孙思邈拿过桌案上一卷红纸,面色变得庄重起来。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上奏九霄,诸天祖师见证。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佳人负卿,便有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红纸被孙思邈重新放在香案之上,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三柱香,用桌案上大红色的蜡烛点燃,用手扶灭上面的火焰,三拜过后插入香炉之中。 三缕带着香味的青烟缓缓飘入空中,直入云霄。 老孙侧身避开香案,给二人让出位置。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香案鞠躬,孙思邈走到早就准备好的座椅上。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走到孙思邈身前,对老孙鞠躬。 “新人对拜!” 两人对面站立,相对而拜,弯腰的那一刻,张绍钦从团扇的上方看到李襄那双澄澈的桃花眼。 李襄也在偷偷看他,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李襄那张没有粉黛装饰的俏脸变得绯红。 “送入洞房!” 一身新衣的张婶牵着李襄,走进了同样铺设着红毯的小院,张绍钦还不能离开,他还需要招待前来道贺的客人。 村民们一大早就带着自己的贺礼来了,礼物比起长安城里的那些大佬们给的算不上贵重。 条件不好的人家拿的是一些五谷,胡饼,自己织的布匹,家里妇人做的小孩子衣物。 村长家送的是一篮子鸡蛋和红枣,张大元最为有面子,因为张绍钦的原因他家今年也富裕了起来。 两个孩子都穿着大红色的新衣,小脸被冻的红扑扑的,张大元直接送了一整只羊和一车酒,在乡亲们面前赚足了面子。 大唐的婚礼其实一般要持续一天,长安城里的大户人家甚至要故意绕城,但他俩的比较简单,而且也没了迎亲这道最浪费时间的环节,所以张绍钦要求在中午举办。 晚上自然是良辰美景值千金啊! 程三和饭桶胖胖的一看就很喜人,跟两个超大号的福娃娃一样,手里提着篮子,里面是张绍钦自己做的糖果和红纸包好的铜钱,一把一把的朝村民中撒着。 来道贺时吃过糖果的小孩子们顿时就兴奋了起来,纷纷争抢,大人们则是盯紧了那些被红纸包好的铜钱。 村子中的主路上现在摆满了村民从家中拿出的矮桌,长长的一排,二十多个小厮正在往上面摆着饭菜。 等两篮子的糖果和铜钱撒完之后,张绍钦在村民们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 “绍钦感谢诸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于百忙之中前来道贺,今天虽然雪停了,但天冷,我就不多说了,省得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大家开席!吃好喝好!” 一群怀里揣着糖果的小孩子欢天喜地的就往长桌旁冲去,糖虽然好吃,但是吃不饱啊!还是那红彤彤的大肉块更让人喜欢。 大人们离开时,村妇们点头致意,男人们拱手道贺! 张绍钦就笑着拱手回礼,不厌其烦,等村民们都去了宴席那边,程三和饭桶笑呵呵的凑到他身边。 “二爷!” 张绍钦看了二人一眼:“不去吃饭等着干什么呢?今天你俩随便吃!” 两人相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封好的纸包,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程三嘿嘿笑道:“今个是二爷大喜的日子,这是我们两个的贺礼!” 张绍钦接过来直接打开,里面居然是两片金叶子,他意外的看了两人一眼,就想还回去。 却被两人摇头拒绝:“二爷就收下吧,我俩能有今天也全仰仗二爷您,要不然现在我俩哪能有今天这份光景。” 两人都是程家的家仆,虽然现在也还是,但地位明显比之前高了不少,再忠心的家仆对家里没有贡献,那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毕竟谁家也不会天天遭受大难,让你每天都带着家里幼子逃跑。 饭桶还好一些毕竟是家里的大厨,程三之前只是个比较机灵的仆役,看他这几个月胖了好几十斤就知道过的有多舒服。 虽然还是需要对人低三下四,但两人回到程家,地位已经是只在外院管家之下了,就算管家现在见了两人说话都是笑呵呵的。 酒楼里一个月给家里最少带来两百贯的收益,足够他们在程家得到一定的尊重。 而做仆役的人其实最在乎这个! 张绍钦笑了笑,看着两人一脸谄媚的笑容,就把两个红包收进了怀里。 “滚吧,去那边吃饭吧!” 两个超大号的胖福娃娃笑着离开了,老孙也走了过来,也递过来一个红纸包着的东西,张绍钦看了看大小,应该不是钱财。 因为老孙是个穷鬼! “师父!您还跟我来这个啊?” “这是贫道手抄的《黄帝内经》就送给你和襄儿当贺礼了。” “我还以为你要把王右军的《黄庭经》送我呢!没事,您抄的我一样能当传家宝!这就拿给襄儿让他收起来,以后传给我儿子!” 老孙黑着脸:“看在你今天大喜的份上,贫道不打你,你那字都不如鸡在雪上踩出的印子好看,给你王右军的《黄庭经》你能欣赏的了?” “您先拿给我看看!说不定我一朝顿悟,立马能写出比王右军还好的字!” 老孙转身就走,不然要忍不住了! ------------ 第四十七章:新婚夜的剪刀 张绍钦真的没开玩笑,老孙走后,他就进了院子。 他住的那间东边的屋子现在已经是新房了,里面到处都是大红色的布料,李襄就那样举着团扇坐在床边。 听到动静就看了一眼,看到张绍钦进来瞬间脸变得涨红:“夫君!您不是在外边招待客人吗?怎么现在就进来了!” 张绍钦听到这称呼还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想明白了李襄的话是什么意思,笑呵呵的把老孙给的贺礼递给她。 “这是师父给的贺礼,他老人家手抄的《黄帝内经》虽然字肯定是不如王右军,但收藏价值差不多,你收好了,这也是能当传家宝的!” 李襄连忙去拿桌子上的书,结果被张绍钦早有预谋的在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在李襄的惊叫声中,哈哈大笑着跑了。 张绍钦拉着老孙来到村里,张家村这种菜大概除了村长一家和张大元一家有幸吃过,其他人还真的是第一次吃。 程三是个聪明人,在帮忙招待客人的同时,不经意间透漏了这样的菜在长安城里一桌要卖十贯钱! 当时就有人的筷子被吓的掉到了地上。 今天用的喜酒不是大元家的,而是从张二牛家中采购的米酒,度数大概只有七八度,喝着绵软。 不然用他们自己的酒,张绍钦怕到时候一村子都是醉鬼,这寒冬腊月的万一喝醉了再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等到宴席散去,张绍钦交代的八百人份的食材,程三直接采购了一千人的份量,最后还是连吃带打包被吃得干干净净。 送走了程三饭桶等人,张绍钦顺手给程三手里塞了一个金锭,叮嘱他如果不够就从他的账上扣,这两天来帮忙的每人都要有赏赐。 程三带着众人谢过二爷赏赐之后就拉着板车离开了。 张绍钦自己回了小院,在厨房给李襄下了一碗面条,端着进了屋子。 听到屋门的动静,李襄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身躯颤抖了一下。 屋子里的火炉燃烧的很旺,李襄穿着裙子倒也不会冷,张绍钦见她还举着团扇,就奇怪道:“怎么还举着扇子?不累吗?给你做了一碗素面,赶紧过来吃!” 李襄却还是不动,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笑意:“夫君不知吗?想要妾身拿去这扇子,还要您作诗打动了妾身,妾身才能拿走扇子。” 张绍钦挠了挠头,这事他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迎亲的时候开门时候需要念“催妆诗”却不知道想要却扇,还需要念诗。 “算了吧,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连字都认不全,写出来的字被师父说是雪泥鸿爪,你还要让我作诗,是不是有点为难我了?” 李襄却坚定的摇摇头:“不行!夫君还欠着妾身一首催妆诗呢!您可别拿您不会作诗来糊弄妾身,您上次说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妾身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张绍钦虽然为难,既然自己媳妇都这样要求了,他就当是唐代人夫妻之间特有的小情趣了! 只是不知这次要对不起哪两位晚辈了! 张绍钦想了半晌,轻咳道:“你听好了,为夫先补你一首催妆诗!” 李襄团扇后的小脑袋点了点,脸上带着笑意。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张绍钦看着自己媳妇的动作就知道应该很满意,因为李襄直接从床上起身,左手举着团扇,却已经找出了笔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一边写还一边问道:“夫君,这首叫什么名字?您做的真好!” “就叫《催妆》!” 等李襄写完,从团扇后面露出一只桃花眼偷看着一身红衣的张绍钦。 “夫君,还有一首却扇诗呢!”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等这首诗念完之后,张绍钦发现,李襄的桃花眼都变成了星星,那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李襄提笔在纸上把这首诗写下,然后缓缓起身,把那遮着半张脸的大红色鸳鸯团扇拿开。 张绍钦在心中对李白说了声抱歉,李襄却已经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身高一米九,李襄身高大概一米六八,脑袋正好抵在他的下巴上,他轻轻拥着怀中的美人。 李襄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满是晶莹,轻轻说道:“夫君,能遇见您是妾身的福分!” 张绍钦轻轻用手摩挲着李襄乌黑的秀发:“都饿了一天了,先吃饭吧!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嫁给我保证你能幸福一辈子!” 李襄重重的点了点小脑袋。 看着李襄吃一口面条,就抬头看他一眼,张绍钦不厌其烦地用温柔的笑容回应。 他终于在大唐感受到了家的感觉,他是神经大条,是既来之则安之,但不是不会想家,不会想后世的父母。 但如果父母知道他在一千多年前能过得这样幸福,想必除了思念自己,他们更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时代好好的生活下去。 李襄吃完了饭,张绍钦有些激动的起身,洞房花烛夜,两辈子加起来也就这一次!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结果他就看到李襄从床上摸出一把锋利的剪刀! 顿时张绍钦全身汗毛炸起,他看着李襄手中在烛光下泛着寒光的刀刃,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 “不是,娘子,这诗也念了,饭也吃了,你拿剪刀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李襄刚开始看到他的反应还有些懵,但片刻后便红着脸啐了一口! 翻着白眼说道:“您想什么呢!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 说着李襄便拿出一个绣好的荷包,从自己头发上剪下来一缕,然后走过来剪了张绍钦的一缕头发,将两缕头发缠绕之后放进了荷包之中。 然后红着脸坐在了床沿上一言不发,张绍钦看着李襄那在烛光映照下更加白皙的脸庞,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两人可是很守规矩的,虽然已经认识半年了,但除了特殊情况下,连手都没有牵过! 张绍钦搓了搓手,把桌子上的剪刀远远丢开,直接朝李襄扑了过去! “啊!” 李襄一声惊呼! ------------ 第四十八章:畜牲与畜牲不如 暖和的屋子里,床边的的帘子被放下,大红的喜被下传来窃窃私语。 “襄儿,你多大来着?我记得你跟户籍上的年纪好像不一样是吗?” 李襄双手死死的抓着被子,一声细如蚊蝇的声音传来。 “那我看着好像不太像啊!你能发育的这么好?” 张绍钦吃了一惊,他以为李襄可能比自己还要大一些,他估计自己的身体年龄在十六,李襄比自己大一到两岁。 结果现在都这样了,这他娘的不是诈骗吗! “夫君是在嫌弃妾身吗?” “这是夸你呢!” 其实他也知道为什么,大唐可没有后世的内衣,要不就是肚兜,要不就是麻布缠成的胸围子,隔着衣服当然会影响视觉。 张绍钦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受着身边的温香软玉,他在纠结自己是要当畜生,还是要当畜生不如…… 毕竟后世这个年纪的女孩好像还在上…… 张绍钦一咬牙,翻身就压了上去…… 在李襄的一声惊呼之中,屋子中的蜡烛被张绍钦随手摸出一颗红枣打灭。 【此处省略两万字!】(SSSVIP可查看!) 半个多时辰后,木床停止了吱呀作响,张绍钦替身边的妻子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清晨,张绍钦早早便醒了过来,恋恋不舍的把大手从一座雄伟的山峰上挪开,动作很轻的从温软的被窝离开。 炉子里的余温让屋子里没有那么寒冷,往炉子里添了一些柴,迅速打开屋门。 厨房里有准备好的鸡,从老孙的屋子里找了一些自己需要的药材,他便开始生火炖鸡汤。 张绍钦坐在土灶前,静静的思索着未来的事情。 忽然一道有些惊慌的声音远远传来:“夫君!夫君!” 是李襄的声音,张绍钦直接窜出了厨房,跑到了卧室里就看到李襄拥着被子,脸上全是泪痕! 他连忙走过去安慰:“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之前那么久也没发现李襄犯过头疼,也没听说她晚上会做噩梦啊? 李襄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双白藕似的手臂死死的抱着张绍钦那宽大的身躯。 “妾身醒来您不在身边,我以为……我以为这全是一场梦!” 张绍钦的眼前是洁白光滑的背脊,甚至能看到山峰露出的一角,他喉咙动了动,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上的男人本来就没多少理智! 不过他的身体可不是刚刚破身的李襄能承受的,张绍钦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畜生,扯过还带着余温的被子裹住李襄的身躯。 声音轻柔的说道:“怎么会是做梦呢,夫君不是好好的在这呢吗?” 他能感受到李襄在自己怀里默默流泪,李襄抽泣着说道:“妾身昨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醒来又没看到您,就有些害怕!” “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吗,我去给你炖鸡汤了,昨天你就吃了一碗面,怕你醒了饿。” 李襄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的眼角泛着红色,突然破涕为笑:“不过最后梦到夫君了,夫君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就醒了!” 张绍钦哭笑不得,把李襄放倒在床上,把被子掖好:“好了,你先不要起来,等鸡汤炖好了给你端过来。” 李襄摇摇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忽然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然后抬头就看到张绍钦那戏谑的目光,顿时羞红了脸。 “好了,今天你就休息吧,别下来了!” “可是妾身还要去给师父奉茶呢!” “别费劲了,师父昨晚根本就没回来!” 老孙是个很懂事的人,昨晚他就没回来,应该是担心影响到他们这对新婚的小夫妻。 李襄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脸瞬间变得通红,直接把小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张绍钦笑着走出了房间,院子里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好像是老天爷特意给他留了太阳好结婚用。 金黄色的鸡汤里飘着当归,黄芪,人参,红枣,枸杞,党参,除了红枣是昨日用剩下的,剩下的全是他从老孙房间里偷出来的。 尝了尝味道,满意的点点头盛了一大碗肉和汤就走向卧室。 再进去的时候,李襄已经穿好了衣物,屋子里已经是整理过一遍了。 张绍钦把鸡汤放在铁炉上,皱着眉:“怎么起来了?” 李襄笑着说:“不碍事的。” “先吃……”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带着焦急的声音:“绍钦!绍钦!小月要生了,孙道长要你过去帮忙!” 村长的声音传来,两人就是一惊,张绍钦打开门就要往外跑,李襄也想跟上去,结果踉跄了两步差点没摔倒。 张绍钦转头说道:“你别过去了,老实在屋里待着,把鸡汤喝了,有孙道长在呢,不会有事的!” 说完从床底下搬出一坛酒精,就冲出了门外,连门都没关,离着院墙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双腿发力在雪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村长还在喊呢,结果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张绍钦已经抱着酒坛出现在了他身后。 张绍钦没有废话,直接朝另一边的小院跑去,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走一遭鬼门关,特别是第一胎,小月今年其实也才十七岁而已。 进了村长家的院子,就听到一声有些压抑的低吼声,张叔在后边喘着粗气跟了上来。 “师父!” 张绍钦也没贸然往屋里进,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片刻后老孙就走了出来,面色有些严肃。 张绍钦心中就是一沉,老孙脸上一般都带着慈祥的笑容,他要是板着脸,要不就是张绍钦该挨揍了,要不就是出问题了。 他走过去问道:“师父,现在什么情况?” 老孙摇摇头:“刚刚有动静一刻钟,小月这是头胎,估计要不少时间。” “张婆婆来了吗?” 张婆婆就是村里的稳婆,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是方圆十几个庄子有名的接生好手,在官府都挂了名的。 张叔走上来说道:“你婶子已经去叫了。” 张绍钦点点头对张叔说道:“您先去烧水,把准备好的麻布重新烫一遍,剪刀那些直接放进锅里煮!” 张叔点点头就跑进了厨房,老孙看到张叔离开,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 第四十九章:臀位外倒转术 “有点麻烦,小月的胎位不正!” 张绍钦心中就是“咯噔”一下:“怎么会!三天前不是才帮忙看过吗?” 老孙也摇摇头:“可能是昨天她一直在帮忙,胎儿在里面出了什么岔子!” “您有办法吗?” 老孙摇摇头:“若是早些天或许还行,现在有些难了!贫道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噗通”一声,张绍钦转头,就看到张叔跪在雪地里,一旁还有散乱的剪刀和麻布。 应该是刚刚他出来拿东西,结果恰好听到了两人谈话。 村长跪在雪地中,就开始给张绍钦两人磕头:“道长!绍钦,你们可一定要救救小月和孩子啊!” “张叔,您这是干什么!” 张绍钦连忙把村长拉了起来,村长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老泪纵横:“绍钦,求求你,你肯定有办法的!” 张绍钦叹气:“您先去烧水,我想想办法,放心好了,我不会看着小月姐出事的!” 村长捡起地上掉落的剪刀和麻布,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厨房,眼中全是哀求之色! 他转头看向孙道长:“师父,我能进去吗?” 孙思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医者,为何不能进去,这个时候还要在乎那些男女之别吗!” 张绍钦抱着酒精坛子进了屋子,屋子同样点着炉子,小月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大口呼吸,见张绍钦走进来,还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下一刻就全身绷紧,双手死死的攥着被子,额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把酒坛放在一旁,打开之后用酒精洗了洗手,双手在火炉上烘烤了片刻,来到床榻前,对面色有些狰狞的小月说道。 “小月姐,你别紧张,尽量放松身体,我看看情况。” 老孙在一旁看着,面色也很严肃。 等到小月浑身放松,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张绍钦双手摸上了那被子下高耸的肚皮,片刻后他就朝孙思邈点了点头。 心中默数着时间,差不多过了四分钟,小月的身体再次紧绷。 “师父,我给您说,您试试看吧。” 他把小月身上的被子掀开,高耸的肚皮暴露在空气中,肚皮上的青色血管根根分明。 帮老孙也用酒精洗了洗手,张绍钦对老孙说道:“我知道有人是可以用双手帮胎儿转换胎位的,但我不行,而且我力气太大,一旦控制不好就会伤到胎儿,所以我不敢轻易尝试,您来试试!” “您待会把胎儿往上托,这个位置是胎儿的屁股,要趁着她身体放松的时间,所以您动作一定要快! 然后往一边旋转,说不定可以把胎儿的位置矫正过来!” 这时,屋门被推开,张婶和头发花白的张婆婆小跑着走了进来,张绍钦抱着一丝希望转头问道。 “张婆婆,您会矫正胎位吗?” 张婆婆眼神有些发愣:“什么事矫正胎位?孩子胎位不正吗?” 一旁张婶听到后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张绍钦叹气道:“那您碰见胎位不正的孩子都是如何接生?” “往外拉,运气好就能活!” 张绍钦无语,但也理解,这个时代生孩子跟后世可不一样,后世一个孩子出事,那就是大事。 在大唐,正常现象!接生十个死一两个很正常!皇室都避免不了,何况民间。 他无奈的和孙思邈对视一眼,只能靠他们师徒两个了! 他看向眉头紧皱的小月,说道:“小月姐,接下来我师父帮你矫正一下胎位,你千万不能紧张,如果中间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跟我说!” 小月紧皱着眉点了点头。 等到她身体再次放松,老孙的双手摸上了小月的肚子,张绍钦其实真的紧张,剖宫产其实算不上太大的手术,只要条件合适不是不能尝试,但他没有麻药! 张婶一只手死死的捂着嘴,眼中不断的掉着眼泪,看着老孙帮小月矫正胎位。 片刻后,小月身体再次绷紧,张绍钦连忙叫停老孙的动作。 其实如果早一些发现,没有阵痛,会比现在容易很多。 孙思邈对他摇摇头,张绍钦明白不是老孙做不到,而是他担心伤到胎儿,毕竟隔着一层肚皮呢! 张婶看到这一幕直接就跪了下来,就连孙道长都摇头了,她哪还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她哭着说道:“孙道长,绍钦,你们一定要救救小月!实在不行……孩子可以再要!一定要保住小月的性命!” 她也是女人,自然知道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张婶,您先起来,没到最后呢!” 他说完就看向孙思邈:“师父!一起来!” 张绍钦咬咬牙,四只手同时摸住了那高耸的肚皮,他一只手托住胎儿的屁股,一只手托着头,小月的肚皮被按的深深凹陷下去。 张婶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儿媳的肚皮被按的深深凹陷下去,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老孙的双手把住两侧,当张绍钦感受到胎儿的位置在缓缓上移,他顿时眼睛一亮。 “师父!转!” 当小月身体再次绷紧的时候,已经能明显看出胎儿变成了横在肚子中。 张绍钦紧张的全身都是汗,张叔一家对他们可是没得说,而且老孙也说了,可能是因为昨天小月一直在帮忙,才导致胎儿换了位置,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他大概会愧疚很久,很久…… 当阵痛再次过去,四只大手很轻松的帮胎儿再次调转了位置,当胎儿的头终于朝下的时候,张绍钦长出一口气。 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子宫收缩会帮助胎儿重新入盆,其他的事情有老孙和张婆婆在就行了。 而这时屋门再次被推开,寒气进来张绍钦瞬间感觉脊背发凉,原来这一会功夫他后背早就被汗打湿了。 他觉得自己就算再闯一次守卫森严的齐王府,大战一场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襄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进来,感觉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劲,脸上顿时出现了担忧之色问道:“怎么了?” 张绍钦长出一口气,笑道:“孩子之前胎位有点不正,现在没事了!” ------------ 第五十章:就叫狗蛋吧! 听到自己夫君的话,李襄刚刚悬起的心重新放下,她笑着说:“我给小月姐带了一碗鸡汤!” 张绍钦接过鸡汤,顺手把张婶从地上拉起来,塞到她手里。 “趁着还要一会,让小月姐先把鸡汤喝了,这里面我可是放了不少好东西,什么枸杞,红枣,人参,黄芪……” 说着说着他就闭嘴了,因为他看到老孙刚刚放松下来的脸又黑了! 张婆婆都震惊了,她给人接生不知道多少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操作,不过看到孙道长在她就有些释然了。 张婶回过神来后,长出一口气,然后连忙对李襄说道:“襄儿你先回家去,别进这个院子!” 李襄很听话的点点头,她知道张婶是为了她好,他俩昨天才结婚,要是看了小月生孩子的画面,再听了那压抑的嚎叫声,难保不会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张绍钦和老孙都想出去透透气,刚刚虽然不是什么力气活,但两人的精神力都太过集中,生怕一个不小心出现什么意外。 两人跟着李襄到了院子中,看到张叔就在院子中不安的来回踱步,听到有脚步声,就猛地抬起头,看向师徒二人。 “孙道长,绍钦……小月她?” 孙思邈脸上换上了那一副慈祥的笑容:“暂时没事了,这次多亏了绍钦!” 看到张叔又要跪,张绍钦连忙拉住他:“您还是去煮那些麻布和剪刀吧,都是应该的!您是长辈,别动不动就朝我下跪,要折寿的!” “唉,好…好,谢谢你绍钦!以后老头子这条命就是你的!有事你尽管吩咐!” 张绍钦哭笑不得的把张叔劝回了厨房,让李襄回自己家去,看着李襄有些踉跄的离开了村长家,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他坐在台阶上,忽然笑着对老孙说:“师父,我现在终于明白您为什么喜欢看病救人了!” 孙思邈看了他一眼,静静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张绍钦摊开自己那快跟蒲扇一样大的双手:“原来我这双手除了杀人之外,还能救人,而且成就感好像比我赚钱的时候更加满足,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被我救了回来!还可能是两条!” 孙思邈双手揣在袖子里:“那以后就好好跟贫道学医吧,莫要掺和那些腌臜事了!” 他摇摇头,叹气道:“不行的,我不求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但一定要给我的孩子争取一个可以安心成长的环境。” 老孙嘴巴动了动,还没开口就听张绍钦继续说道。 “我跟您不一样的,您是孙神仙,我就是个俗人,我们大多数人活着的意义其实很简单,为年长者送终,为年幼者觅食,再被别的长成者埋进土里。 上到皇帝王侯,下到贩夫走卒,不管他们这一生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不是都可以用这句话来概括?” 孙思邈沉思了很久,虽然觉得张绍钦的想法有些问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绍钦伸了个懒腰:“跟您说点轻松的,也是我刚刚看到小月姐那么难受才想起来,您知道为什么明明生孩子这么痛苦,但还是会接着生第二个,第三个吗?” “难道不是因为人们对血脉的看重?” 张绍钦摇摇头:“一小部分,真正的原因是人的基因,会让在生产完的几个月后遗忘掉生孩子时的疼痛,还有那些受过重伤的人也是一样。 正常来说,生孩子的疼痛足够铭记一辈子了,但您待会有时间可以问问张婶和张婆婆,她们还记不记得生孩子到底有多痛。 您受过伤的话,也可以试试能不能想起来当时的疼痛。” 看到老孙陷入了沉思,张绍钦站起身拍拍屁股就回了自己家,跟张叔交代了一句有事叫一声就行。 回到家里,李襄正坐在火炉旁一边喝着鸡汤,旁边还放着昨晚那张记录了两首诗的纸。 他往床上瞄了一眼,昨晚铺的那块白色麻布早上变成了一块雪地红梅图,现在已经消失了! “夫君您回来了?我去给您盛一碗鸡汤!” 李襄说着就要起身,张绍钦拦住了她,认真的说道:“我们过几年再要孩子吧,你虽然身体发育的很好,但年纪毕竟还是小了些。” 结果李襄的反应大大出乎张绍钦的意外,只见她坚定的摇了摇头:“那可不行!妾身要是两年都没孩子,指不定背后怎么被人说呢!说不定要被人说妾身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不是!你刚刚也听到了,小月姐生孩子多难,咱们又不是不要孩子,过两年再生也一样!” 不管他怎么劝说,李襄就是坚定的摇头,始终就是两个字! “不行!” 张绍钦无语,这怎么还说不清了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开关是自己掌控着,自己不愿意,她还能自己生一个不成!自己把持着点就是了! 李襄看到张绍钦不吭声,两只眼珠子滴滴溜溜的转,她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夫君想干坏事的时候就会两只眼睛乱转。 不过他自己恐怕都没注意到,李襄不是听不进去夫君的话,而是她觉得小月姐十五岁有的孩子,而且身材可比自己差多了! 就这样师父和夫君都有办法,轮到自己难不成还会没办法吗! 要是张绍钦知道她想的什么,恐怕要呵呵一声,她有点高看自己夫君了! 中午的时候,一声嘹亮啼哭从隔壁传来,李襄经过一上午的恢复已经好了许多,听到小孩子的哭声,拉着张绍钦就往隔壁院子跑去。 小月姐的屋子里门关着,张婶手里抱着一个襁褓,脸上的笑意如何也止不住! 看到小两口牵着手跑来,张婶连忙招呼道:“襄儿,绍钦快过来看!七斤半的大胖小子!” 李襄笑嘻嘻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眉头就皱了起来,嘟囔道:“怎么有点丑丑的!” 老孙笑着说道:“小孩子刚生出来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张叔凑在一旁,不时的看一眼刚出生的小孙子,想抱却又担心自己粗手粗脚弄疼了孙子。 他看到张绍钦眼睛就是一亮:“绍钦,你是读过书的,这孩子的命也算是你救的,不如你帮着起个名字?” 张绍钦摆摆手:“我哪读过书,大名就让孙道长起吧,不过张叔您既然说了,我帮着起个小名吧!” 李襄听到这话脸色就是一变!连忙想要开口阻止,她可是知道自己夫君起名的本事,好好的一匹黑马叫小白! “就叫狗蛋吧!” 李襄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她都不好意思看张叔张婶了,结果张叔笑呵呵的说道:“好,狗蛋好!这名好养活!” ------------ 第五十一章:二哥,我有好酒可否饮之?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夏至。 正午时分,一群人坐在地头一棵巨大的槐树阴凉处。 张绍钦身上套着一层单薄的麻衣,古铜色的双臂露在外边,上面肌肉高高隆起,大手里捧着一个满是水珠的瓦罐,正往嘴里倒着醪糟。 孙思邈同样穿着一身单薄麻衣,戴着草帽说道:“贫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夏日不能这样喝冰的,你为什么不听!” 他把里面冰块咣当咣当响的瓦罐递给老孙:“您就说您渴不渴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您到底懂不懂啊!是不是狗蛋!” 李襄戴着一顶帷帽,面部的纱巾被她掖在帽檐中,露出一张带着汗的俏脸。 听到夫君的喊声,她嗔怪地推了他一把,看向一旁草席上努力爬行的一个胖娃娃,笑道。 “我们叫研之对不对啊!我们才不叫狗蛋,你干爹起的名字难听死了!” 张叔把手里的醪糟递给老妻,旁边是有些发福的小月,一脸慈爱的看着草席上的胖娃娃。 而张绍钦看了看李襄微微隆起的腹部,叹了口气,这事真不怪他没把持住! 实在是他也没想到李襄想要孩子的心越来越迫切,刚开始两人还处在磨合期,后来渐渐熟悉了之后,每次感觉差不多了,就死死的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结果就是一不小心……中招了! 认干亲这个事是老孙在李襄有了身孕后提出来的,说孩子既然是张绍钦救的,那就是两人有缘,干脆就认了两人当干爹干娘。 张叔和张载也就是孩子他爹当时都觉得高攀了,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还是张绍钦点了头才认了这门干亲。 张载这家伙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府兵,他算是李二这家伙的亲卫,还是狗蛋快满月宴的时候,张绍钦问孩子他爹为啥还不回来。 不过知道是在李二手下干活后,他就明白了,不过他还是去了一趟长安,把这家伙给要了回来。 二哥很给面子,听说张载连孩子出生都没说,直接赏了一锭银子,准许他回家过年,十五之后再回来,并且以后每个月给两天假期! 当时张载就给李二跪下了,手里的银子都被捏出了指印,说誓死效忠殿下。 张绍钦看了看天空炽热的太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日子了。 他家的麦子收的最快,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张绍钦,下午李襄就坐在树下陪着狗蛋玩,张绍钦在地里那镰刀都抡出残影了! 关中虽然现在也种植小麦,但跟后世不同的是,后世是农历霜降到立冬时节播种,农历四月份收割。 而大唐是农历二月份种植,六月份收割,老孙在一旁看着张绍钦干活,笑着连连点头。 春耕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家伙可比牛好使多了,孙思邈扶犁张绍钦在前面拉着,比人家旁边牛耕的都快。 而且牛可不会收麦子,但是张绍钦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不用烧油的小型综合农用机械。 结完婚到现在,自己这个徒弟老实多了,除了每月两次送酒几乎不去长安,农忙就下地干活,不忙了就跟着他到处行医,认真学习医术,虽然悟性有些一言难尽。 但比起之前整天让人提心吊胆的好太多了。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一群人结伴往村里走去,路上不少拎着镰刀回村的村民都朝几人打着招呼。 看到张大元带着家人回来,张绍钦就朝他招招手。 张大元把镰刀交给老爹就小跑了过来,老孙等人也不等他,知道他们有事要谈,就说笑着往村里继续走去。 “大元,现在库房里有多少坛酒精?” 张大元想了想:“一百六十坛,酒楼里用量太大,咱们还买了不少粮食呢,就这都不够用!” 张绍钦点点头:“过几天夏粮收完之后,你抓点紧,酒楼那边够用就行,其他的全部蒸成酒精,最少要储备一千坛!” “听郎君的!” 张大元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郎君!” “回去吧!” 他看着张大元的背影,其实这大半年过去,两人的关系已经变味了,渐渐有从合作关系向主仆关系转变的迹象。 张绍钦现在差的就是一个身份,别看他跟这些村民一样下地干活,但没人真的把他当普通人看待。 入夜,竹席之上张绍钦一脚把毯子蹬的老远,引得身边佳人一声惊呼。 李襄把蚕丝做成的毯子拉回来,盖住自己那白玉一样高低起伏的身躯,她嗔怪的捶了一拳身边的夫君。 “知道您怕热,但您也为孩子想想啊!万一要是孩子着凉了怎么办?” 张绍钦翻了个白眼,还不到三个月,就会着凉,什么屁话,热都快热死了! 两人的身体不同,张绍钦身上冰凉,非常非常不耐热,但不怕冷。 而李襄四季身体滚烫,却耐热,非常怕冷! 所以李襄夏天的时候特别喜欢贴在自己夫君身上! 张绍钦本来要在屋里放冰块的,但被李襄严词拒绝,说有寒气对孩子不好…… 而六十里外的长安城中。 一间大殿之中,李建成高居首位,李世民,李元吉,李道宗等宗室诸王各自分座。 殿内是由齐王妃穿着纱裙带着几位侍女,扭动着妙曼的身姿,正在翩翩起舞。 李元吉起身笑着开口:“二哥!我这里还有一些咱们攻破洛阳时的美酒,酒色如紫琥珀,浓浆挂壁,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酒! 若非我等几兄弟今日齐聚一堂,弟弟我可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享用!二哥可要好好品鉴一下,看看比之‘神仙醉’如何!” 在座众人表情各异,但无人开口拒绝。 李元吉摆摆手,便有侍女端着几个盘子,每个上面都是一个银酒壶银杯,侍女帮忙斟满酒之后便躬身退去。 李元吉端起酒杯:“来!几位哥哥!如此良辰美景,咱们共饮之!” 李世民视线在太子与齐王脸上扫过,太子不苟言笑,齐王笑颜如开败的菊花,有些影响食欲。 虽然心中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端起酒杯,酒确实是难得的好酒,真论口感比“神仙醉”还要好些。 “啊!” 酒液刚刚入口,大殿中便传来一声娇嗔,只见齐王妃倒地捂着一只洁白的玉足,旁边还有一根滚落的簪子。 李世民看去,却见齐王妃冲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瞬间又低下了头! 李世民脸色一变,却瞬间感觉心中绞痛!两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 第五十二章:中毒 在座诸王看到这一幕,不少人手就是一哆嗦,杯中酒液洒落不知几许。 李世民身旁的李道宗连忙起身,查看李世民的情况,只见李世民眉头紧皱,面色痛苦,他急忙喊道。 “秦王!秦王!” 李世民紧闭的双眼没有任何反应,李道宗大拇指按在李世民右手虎口之上,用力掐下去,仍不见反应。 李道宗怒视殿中端着酒杯的李元吉,然后把李世民背在背上,迅速离去。 两人离开后,李元吉依旧给自己再次倒满一杯酒,看向上首的李建成道。 “大哥,看来秦王当真的是不胜酒力啊!你我兄弟再饮一杯!”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李元吉身上,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放下手中酒杯,他也不敢赌老四是只想毒死老二,还是想连他一起毒死。 毕竟如果自己和秦王都出了事,哪怕父皇再不愿意,那能接替皇位的也就只剩下老四了。 见大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李元吉心中叹息一声! 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大哥!没人跟你争了!以后没人跟你争了!” 李道宗将李世民背上了马车,马车迅速朝秦王府驶去! 回到了秦王府,长孙无忌,秦王妃,尉迟恭等人都在焦急的等候。 太子、齐王与秦王之间的矛盾又过了一年,早就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接到酒宴的帖子的时候,长孙无忌就觉得不对劲,但李世民说还会有其他宗室兄弟到场。 他不觉得这两人会当着宗室那么多王爷的面对自己下手,若是不赴宴,外人莫不是觉得他怕了太子齐王? 当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众人脸色就是一变。 长孙无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间,远远没有到宴席结束的时候,那一定就是出了意外! 马车停在秦王府大门前,李道宗把晕倒的李世民搀扶出来,交给尉迟恭背进府,对长孙无忌和秦王妃说道。 “快去准备解毒的东西!齐王在酒中给秦王下了毒!” 长孙无忌和秦王妃面色一变,但顾不得多问,迅速往府中跑去。 “呕!” 李世民躺在秦王妃怀中,被喂下了解毒药的李世民,一口呕吐物吐在尉迟恭手里的铜盆之中! 一股难闻的未消化食物与酒液的混合味道弥漫了屋子,但几人都顾不得许多! 长孙无忌在一旁急的团团转,面色无比焦急! 吐完之后,李世民依旧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几人对视一眼,都面带忧愁之色,尉迟恭从地上站起身,双眼血红! “趁着太子等人还没离开!我带人去包围了齐王府!直接杀了他们!哪怕殿下有事,也不能让太子和齐王当上皇帝!” 长孙无忌摊手:“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有多少人马给你用!你真的以为人家就不会防着你带人反扑吗?” 尉迟恭瞪眼:“那你说如何办!” “你!”长孙无忌被这憨货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道宗说道:“现在该想办法救治秦王才对!宫中的御医不能用,谁知道太子有没有提前吩咐,若是再有一次,殿下必死无疑!” 尉迟恭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大半夜的,咱们上哪去找医术好的大夫去?” 秦王妃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眼睛一亮:“孙道长!孙道长就在蓝田!我听殿下提起过,程咬金的那个结拜兄弟是孙道长的弟子!” 尉迟恭脸上刚刚露出一抹喜色,转瞬又说道:“可我也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啊!” 长孙无忌叹气:“你带上殿下的腰牌,去找知节,他肯定知道孙道长住在哪,你从启夏门走,那边是我叔公当值!” 尉迟恭没有废话,迅速起身牵马离开了秦王府,去太平坊找程咬金。 大半夜的程家大门直接被敲的震天响,就连隔壁几户的门房都亮起了灯光。 程家的门房打着哈欠打开大门,嘀咕着:“谁啊!大半夜这么敲门!” “快去把你家老爷喊起来!十万火急!” 门房打开门看到是尉迟恭,刚要行礼,就被尉迟恭打断,听完后也不敢多问连忙向院子里跑去。 程咬金被侍女喊醒,随便扯过一件衣服就往外跑去,程崔氏还没搞清楚情况,他就已经跑出院子了! 程咬金听到秦王被下毒,现在昏迷不醒也是大惊失色。 听尉迟恭说了要找自己兄弟和他师父,程咬金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兄弟住在哪啊!” 尉迟恭人都傻了,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你兄弟不知道住在哪?” “不知道啊,我兄弟说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生活,有事都是他找我,我只知道他住在蓝田!对了!有人知道!” “谁!” “酒楼的厨子和掌柜去年我兄弟大婚时去过他家!” “那还等什么!去找你家厨子和掌柜啊!” “程九!程九!把老子马牵出来!” 两人骑着马一边往东市赶,尉迟恭无语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对程咬金竖了个大拇指:“老程!你们兄弟是这个!” 而这边齐王府这边,酒席草草散场,李元吉坐在首位之上,面色阴冷自斟自饮,齐王妃捂着脸在下方抽泣。 有人目不斜视的走进正厅中,抱拳道:“殿下,秦王被任城王带进了秦王府之后,尉迟恭就骑着快马去了太平坊,然后与程咬金一同去了东市,看样子是想出城!” 李元吉冷笑两声:“我还以为尉迟恭会带着人杀向本王府上呢!原来也是个没卵子的怂货!” “行了,跟上去,去看看他们两个要去哪里!本王就不相信有人能救的了秦王!那可是本王混合了七种毒药的酒!” 那人抱拳离去,李元吉冷笑着看向齐王妃。 “你为什么要提醒老二?若是没有你这个贱女人!今晚喝下毒酒的就不会是老二一个人!太子也会喝下!到时候本王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齐王妃的一侧脸颊红肿,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期期艾艾的说道:“妾身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当时妾身被头上掉落的簪子扎到了脚!” 李元吉“哼”了一声,不再搭理齐王妃,大哥今天有了防备,那以后就不好下手了啊! ------------ 第五十三章:不喝? 三更天,长安去往蓝田的道路上两匹快马狂奔。 马背上只有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不是他俩不想带饭桶和程三过去,而是那俩家伙加一起都快六百斤了,带上他们恐怕会把马累死! 就算马累不死,也会严重影响马的速度,这种事情越快越好! 于是问清了张家村的地方之后,两人就骑着快马出了城一路往蓝田赶去! 三更天,两人就到了张家村的小院门口,初一的月亮很暗,但两人还是找到了那栋新修不到一年的宅子! 木门被两个砂锅大的拳头重重敲响,村子里传来几声犬吠。 张绍钦听到动静,轻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脚,打开房门到院子中喊了一句。 “谁呀!” “兄弟!是大哥我!快开门十万火急!” 老孙也听到了动静,披衣起身,看向张绍钦问道:“怎么了?” 张绍钦一边快步走向院门,一边对老孙说道:“估计是长安出事了!” 他打开房门,就看到满身大汗的程咬金和尉迟恭,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咬金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兄弟!孙道长在家吗!” 他点点头:“在啊!” “快带上孙道长跟我们走,出事了!” 老孙听到声音,连忙穿好了衣服,也快步走了出来。 张绍钦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回屋跟已经醒来的李襄交代了一声。 “我和孙道长去一趟长安,秦王那边出事了,你在家好好待着!” 李襄惊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四匹快马又重新朝长安驶去,从启夏门又进了长安,四匹马在大街上奔驰,根本没有巡城金吾卫敢上前盘查。 到了灯火通明的秦王府,几人快步进了大厅。 李世民还在昏迷之中,长孙无忌对孙思邈拱手:“有劳孙道长了,这么晚还要跑一趟!” 孙思邈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给昏迷中的李世民诊脉。 张绍钦跟长孙无忌和秦王妃见礼之后,对长孙无忌询问道:“殿下喝了毒酒后都采取了什么措施?” “喂了一些解毒药。” “吐过了吗?” “吐过了!” “让人把呕吐物端过来!” 长孙无忌有些尴尬:“倒了……” 张绍钦无语,不过想想这些家伙也没什么常识,但凡有个大夫在,都不会把呕吐物倒掉。 老孙已经把银针取了出来,却被张绍钦制止了:“您先别忙着下针,我看看情况!” 他把李世民的嘴掰开,一股淡淡的砷化物味道就传了出来。 “我只能闻出来砒霜的味道,您闻闻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毒药,我估计不可能只有这一种!” 他起身对一脸焦急的长孙无忌等人说道:“去找奶!牛奶,羊奶,马奶,只要是奶就行!越多越好!” 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已经跑了出去。 张绍钦看向老孙,孙思邈摇摇头:“只闻出了三种,味道不算浓郁,应该是没喝多少,脉象还算平稳。” 张绍钦点点头,他如果没记错好像确实只喝了一口。 长孙无垢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对着两人下摆施礼:“孙道长,绍钦,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殿下!” “王妃放心便是,殿下待我不薄,我一定想办法!” “师父!您掐殿下的人中,看看他会不会醒!” 张绍钦不是不想自己动手,而是他担心把李世民的门牙按掉,到时候缺了两颗门牙可就不好玩了! 随着老孙手指重重摁下,李世民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奶来了!” 尉迟恭和长孙无忌一人端着一个铜盆,跑了进来。 不等李世民看清楚情况呢,张绍钦就接了过来,端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铜盆,对着李世民说道:“喝!” 李世民对这个字可能有些敏感,居然浑身哆嗦了一下,不过看到孙思邈和张绍钦之后,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孙道长,绍钦,你们来了……呜呜~” 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因为张绍钦嫌他废话太多,直接捏着嘴开始往下灌,李世民想要挣扎,结果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张绍钦面前像是无力的小孩子一样。 “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话!” 要知道从他中毒,到现在,就算尉迟恭动作很快,但也两个多时辰了,早就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还废话呢! 大厅中的一群人看的嘴角直抽抽,虽说是为了救人,但这是不是太粗暴了一些? 见几人愣着,张绍钦冲他们喊道:“愣着干嘛?去拿痰盂啊!” 他又对老孙说道:“师父,您先去开一副泻药,让人先去煎好,不,王妃您亲自去煎!” 老孙点点头,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开始抓药,长孙无垢也点点头,她知道张绍钦在担心什么,万一齐王再收买了王府中的下人,再来一次殿下死定了! 后边的事情就简单了,喝奶,催吐,喝奶,催吐,如此往复,当喝完又吐完一盆奶的时候,本来虚弱的李世民人都精神了! 当第二盆被端过来的时候,李世民一边摇头,一边对张绍钦说道:“绍钦,真不能喝了!本王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 “呵呵呵,殿下说笑了,您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自己没事了?” 有张绍钦在,李二自己说了哪里算! 其他人都有些不忍心看了,那一盆奶足足有二十斤,喝了吐,吐了喝,活受罪啊! 一盆盆的呕吐物被端出去倒掉,当长孙无垢终于把煎好的药端过来的时候,张绍钦才放过了李二。 其实呕吐物里早就没毒药的味道了,毕竟就喝了一口酒,撑死了算八十毫升,里面的毒药该有多少。 胃里肯定是排空了,但身体肯定是多少吸收了一些,接下来就要看老孙的泻药给力不给力了! 张绍钦给李二递药的时候,看到他明显哆嗦了一下。 “这个您可以慢慢喝,不着急。” 殿中一群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殿下的样子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孙思邈看了看李世民红润的面色,确实好转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催吐有效,还是被张绍钦这小子折腾成这样的。 他又拉过李世民的一只手帮忙把脉,然后摸着跟打鼓一样的脉搏,心中有数了,一多半是被折腾出来的! ------------ 第五十四章:一群影帝! 孙思邈问道:“什么样的毒药都可以这样治疗吗?” 张绍钦摇头:“仅限于口服的毒药,要是被毒蛇或者其他毒物咬了就不行,那种是直接作用于血液中的。” 老孙点头,暗暗记下,回头写进自己的《千金方》里。 不过张绍钦很快又说道:“殿下这还是有些耽误了,幸亏喝的少才能没事,其实最快最好的法子不是这个!” 殿中众人的视线都诡异的看着他,老孙的眼神还有些责怪,好像是在埋怨他为什么不用最好的办法。 “灌金汁其实是最快的法子,要是殿下刚刚回来就有人帮忙灌了,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活蹦乱跳了!” “噗嗤~” 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呕~” 正在喝药的李世民干呕了一声,面色漆黑,很想说一句,本王就是死!被毒死也不愿意让人给灌金汁! 李世民喝下汤药之后,深呼吸几口气,长孙无垢拿来靠枕让李世民可以半躺在矮榻之上。 那边程咬金还在埋怨张绍钦,说自己跟兄弟都认识快一年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兄弟家在哪里! 张绍钦在一旁赔罪。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道:“绍钦啊,本王今日跟你旧事重提,你想不想留在秦王府为官?” 张绍钦笑呵呵的拱拱手:“殿下,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夫人刚刚有了身孕,我要在身边照顾,有事情您尽管派人去找我就行。 长安到蓝田六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就是一个来回,殿下如今有了防备,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再发生的。” 李世民点点头,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开始盘算该如何对付李元吉,而父皇又会作何反应? 程咬金的关注点不一样,他听到张绍钦说自己夫人有了身孕,立马一脸严肃的说道! “兄弟!上次的事情哥哥就不说了!这次府上要是添丁,你要是再不通知俺老程!到时候你可别怪俺不讲兄弟情分!” 尉迟恭也是大手拍在张绍钦肩膀上:“你小子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大婚不请我们就算了,过年就送些礼物上门。 连饭都没吃就走了!属实是不给老夫面子!要是这次再不送请柬!小心老夫直接打上门去!” 张绍钦连连赔罪,说保证这次请柬一定早早送到。 而齐王府这边,大厅中只剩下李元吉自己坐在大厅中。 “殿下!” 李元吉两颊酡红的看向来人,正是自己派出去跟着程咬金和尉迟恭的侍卫。 “尉迟恭和程咬金出城去了何处?” “殿下,二人出了长安直奔蓝田方向去了,小的一路小心跟随,最后发现两人来到一个村子中……” “他们去村子里干什么?” 侍卫想起黑夜里那张至今都忘不掉的面容,浑身打了个哆嗦:“孙道长就住在那小院之中,而且……而且!” “啪!” 一个酒杯直接被李元吉丢出去,砸在侍卫脑袋上。 “吞吞吐吐!不会说话吗!” 一听到两人居然找到了孙思邈,李元吉估计自己二哥大概是死不掉了,心中顿时怒火升起! 侍卫都不敢擦额头上流下的血,低着头说道:“而且小的还发现,那院子的主人是去年闯咱们府邸的那个猎户!” “什么!” 李元吉直接站了起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冷声道:“你确定?” “小的确定!他那张脸小的大概这辈子是忘不掉了!” “好啊!终于让本王找到你了!这次知道了你家在哪!哪怕你再厉害,你家人也都如你一般吗?本王也要让你尝尝被威胁的滋味!” 李元吉冷笑着坐了下来,朝侍卫摆摆手:“滚吧!” 知道了那小子的位置,李元吉也不着急对付,人少了还真不一定能打过,人多了自己现在未必能调动,而且最重要的,如果二哥没死的话。 那父皇一定会怪罪自己,自己该想想如何应对才是! 天色蒙蒙亮,秦王府中。 一群人面前是刚刚侍女端上来的饭菜。 张绍钦吃的挺开心,李世民被两个侍卫从外边搀扶进来,双腿发软,直打颤! 那会刚刚红润的脸已经重新变得苍白了起来,老孙不愧是老孙,开的泻药都这么霸道! 他忽然狐疑的看了一眼老孙,自己平时可没少得罪这老头,他不会哪天也给自己来一副泻药吧? 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连站都站不稳的李二,他浑身打了个冷战,忽然抓起旁边老孙的手。 “师父!您不能这么对我!虎毒还不食子呢!” 老孙一脸黑线,他根本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此时,有侍卫从外边走进来,对着刚刚躺下的李二抱拳:“殿下!御医来了!” 殿中众人对视一眼,尉迟恭冷笑:“昨晚中的毒,现在御医才来,这是巴不得殿下去死!” “敬德!”李世民有气无力的呵斥了一声! 尉迟恭低头继续喝自己面前的粥。 张绍钦却直接从座位上窜了出来,一边招呼老孙,一边把李世民按倒在矮榻上! “师父师父!快过来,别吃了!我平时也没让您饿着!” 然后对李二说道:“殿下!您快躺下,装着昏迷,等御医过来的时候,我师父随便扎您两针,您要装着刚刚醒来!” 一群人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叫利益最大化懂不懂?” 众人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张绍钦怒其不争! “苦肉计!陛下知道秦王被孙道长诊治了一夜才醒,那起码是喝了二斤砒霜!到时候陛下对齐王的处罚就会更重! 而且为了不让殿下对齐王发难,不将此事宣扬出去,一定会给殿下更多补偿!” 他这一说众人便明白了,李世民往矮榻上一躺,直接闭上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老孙把银针取出来,走过张绍钦身边的时候,瞪了他一眼,还不小心的从他脚上踩了过去。 再看时,长孙无垢双眼发红,一双剪水长眸噙满泪水。 长孙无忌面色阴沉,双拳紧握,尉迟恭程咬金两人双眼瞪大,眼中布满血丝,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 张绍钦都看呆了!一群影帝啊这是!奥斯卡不请你们真是亏大了! ------------ 第五十五章:秦王府紫气东来 张绍钦也默默的退到一旁,双手叠放在身前,脑袋低下看不出表情。 宫中的御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刚进大厅就被尉迟恭和程咬金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然后一抬头,差点没给老孙跪下! 还是长孙无忌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李二身上被扎了好几根明晃晃的银针,孙思邈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那老御医在长孙无忌的搀扶下,哆哆嗦嗦的拱手道:“学生不知孙神医在此,贸然前来,还请孙神医恕罪!” 老孙一针不知道扎在了李二哪里,张绍钦余光看到李二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然后装着刚刚转醒的样子,一脸的迷茫。 他连忙上前帮忙扶起李二,往他身后塞了个靠枕,李二的演技那简直是出神入化,如果张绍钦不知道实情,恐怕也会被骗。 “本王……这是怎么了?本王记得是在齐王府上饮酒来着!” 老孙从李二身上把几根银针取下,然后才看向那御医说道:“起来吧,贫道知晓你也是奉命行事,不必如此!” 要知道在前一个大夫没走的时候,第二个大夫上门,那可不是抢病人这么简单,一般都代表着第一个大夫的医术不行,才需要请第二个大夫。 老孙要是稍微有一点不满,这家伙以后在大唐医学界就再无容身之地了! 尉迟恭愤怒的开口:“殿下!您昨日在齐王府饮酒之后就突然昏迷了!被任城王给背了回来,回来后呕血三升。 属下连夜出城去请了孙道长来给您诊病!孙道长来了之后诊断说您是中了毒!下毒之人心思阴毒,足足十七八种毒物混合,若非他老人家,您就没命了!” 御医低着头用余光打量着秦王那苍白的脸庞,好像生怕随时会断气一样,自己就会被身边这个愤怒的黑塔汉子给撕成两半! 张绍钦就在一旁看着这群家伙,连商量都不用,就在御医面前演了一出李二马上要嗝屁的大戏,等到御医离开后,张绍钦还不忘把自己桌子上没吃完的饭给倒进嘴里。 张绍钦知道他们有事要谈,就和老孙准备告辞了! 然后对着瞬间就能自己坐起来的李二拱手道:“二哥,我别的没有,就是一身力气自认不输天下任何人,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派人去告诉我一声就好了!” 李二面色郑重点点头,想要起身相送,刚站起来就双股打颤,又尴尬的重新坐了回去,只好坐在矮榻上朝张绍钦拱拱手。 “观音婢,你去送一下孙道长和绍钦!” “是,殿下!” 跟着长孙无垢来到了秦王府大门前,张绍钦也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在史书上好评如潮的皇后,确实是温婉可人,二十六七岁正是女人最动人的年纪。 只是现在眉间带着一抹去不掉的忧虑,她勉强的朝两人笑了笑。 “孙道长,绍钦,昨晚的事情真是多谢了,若非有你们二位,殿下如今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张绍钦哈哈一笑:“王妃多虑了,殿下喝的毒酒本就不多,而且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我们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长孙无垢摆摆手,身后侍女端来一个红布盖着的木盘,她掀开红布,上面摆着一个金灿灿的项圈。 能看的出工匠的手艺很好,上面的小铃铛栩栩如生,最下面挂着一个锁,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大字。 长孙无垢从木盘中拿起这个用料很扎实的长命锁,牵强的笑着说道:“算算日子,你的孩子恐怕要到过完年出生,到时我和殿下未必有机会前去了。 这长命锁就算是提前给孩子的礼物,若是到时候有机会前去……那最好不过了!” “王妃,这太贵重了,您要不还是收回去吧,回头府里又新添了世子给他们戴!” 长孙无垢惨然一笑:“以后未必有……算了,绍钦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嫂嫂了?” 张绍钦无奈的把那个沉甸甸的长命锁接了过来,这玩意他都怕把孩子累出颈椎病! 他朝长孙无垢笑道:“嫂嫂多虑了,我之前跟道长学了些卦术,刚刚帮殿下算了一卦。” 老孙狐疑的看着他,心中嘀咕,贫道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玩意? 长孙无垢面色郑重,她倒是没觉得张绍钦懂什么算卦,心中认为是有高人算出了什么,借他之口说出来,比如一旁的孙道长! 她面容肃穆的理了理衣襟,非常郑重的施万福礼:“还请叔叔明言!” 张绍钦拱手还礼:“嫂嫂谨记,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说完之后,两人便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缰绳,一路往长安城外走去。 一直到出了长安城二十里,孙思邈才幽幽开口:“你真的这样看好秦王?要知道龙椅上的那位,支持的可是太子!” “我今早出去撒尿的时候,发现秦王府上空有紫气东来,我觉得秦王洪福齐天,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啪!” “说人话!” “哎呀,我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高人形象,您打我干什么!” 见老孙坐下的白马又凑了过来,张绍钦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其实秦王的赢面很大的,就是太过顾及兄弟情分和父子情意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足够他醒悟了,若是这样还不知道怎么做,那死了属于活该!” 老孙听完之后,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双手攥紧了缰绳,闭上眼睛开始念经了。 看到老孙猜出来会发生什么,张绍钦也不奇怪,人老成精说的就是老孙,这家伙过几年就会成为大唐最老的妖精! 进了蓝田地界,张绍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好奇的问道。 “师父,刚刚那个小老头是您学生?那岂不是我的师兄?刚刚忘了拜见实在是有些失礼!” 孙思邈睁开眼睛摇摇头:“贫道只收过你一个弟子,他叫何书勤,是太医署的医令。 以前机缘巧合下指点过他几次医术,他便以学生自居了!” “哦!明白了!合着是自己不要脸硬贴上来的啊!连记名弟子都不是!下次见了让他叫我几声师兄!叫的好了就传他几手医术!” ------------ 第五十六章:那是我兄弟! 两人回到村口的时候,就看到村口小月抱着狗蛋,正陪在李襄身边,看样子是在安慰她。 听到马蹄声,李襄猛地转过头来,着急的就往这边小跑过来。 张绍钦赶紧下马,三两步到了李襄身前,看着她眼中的担忧之色笑着说道。 “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是带着孙道长去帮人看病去了,又不是去打架去了,而且你忘了我的本事,就算真的去打架也没事的!” 小月抱着狗蛋偷笑,她对这小两口的这般情形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襄眼中的忧虑之色依旧还在,她半晌才问道:“那病人怎么样了?” “没事,你夫君和孙道长出马,还能有治不了的病人!” 李襄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也知道小月姐在这,有些话不能多说,不是担心对方泄密,是担心吓到对方。 把马牵回家,张绍钦和老孙就拎着镰刀去了地里。 李襄依旧是坐在树下哄着狗蛋玩,只是时不时的眼神带着忧色看向长安的方向。 晚上小两口躺在床上,张绍钦熟练的把手摸向某处,若是以往,李襄都会羞恼的挪开他的大手,但今天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张绍钦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感觉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李襄好久转头盯着自己夫君说道:“夫君,秦王殿下是怎么生病的?” “哦,这个啊,被人下了毒,就是之前要抓你那个丑玩意下的毒,怎么了?” “妾身是有些担心,您跟秦王那边走的那么近,若是秦王出了事,会不会被人顺藤摸瓜的找到我们?” “嗨,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好了乖乖睡觉,夫君跟你保证会没事的,李元吉活不了两天了!” 李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只是当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她又睁开了眼睛,虽然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心中的担忧却是怎么也去不掉。 第二天早上,张绍钦照常去地里收麦子,只是中午的时候就带着李襄和老孙回家了,顺便还把狗蛋给抱了回来,好让小月能帮忙干活。 七个月的孩子可不太好哄! 给狗蛋蒸了一碗蛋羹,让李襄喂他,他一边吃饭一边问老孙。 “道长,今天是六月初三对吧?” 孙思邈疑惑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行,下午我出去一趟,你们晚上锁好门就行,顺利的话我明天上午就回来了!” 李襄喂狗蛋吃蛋羹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只是眼中带着疑惑。 老孙则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张绍钦进了一趟山,不多时便背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然后从马厩里牵出小白,从墙上取走了马槊。 李襄抱着狗蛋看到夫君拿兵器,心中就是一紧,跟着张绍钦快步跑到院子外,一眼就看到了包裹中露出的枪尖,她看了包裹里面,是一具黑色的铁甲! 她顿时大惊,连忙拉住了张绍钦:“夫君,您带兵器和铠甲做什么!” 李襄其实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她不认为夫君自己能改变什么…… 张绍钦转身在李襄那乌黑的秀发上摸了摸:“行了,别担心,夫君我可是天下无敌,你乖乖待在家里,明天以后说不定你就能当上诰命夫人了!” 李襄不说话,只是一直落泪,良久还是说了一句:“不去行不行!” 张绍钦没说话,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师父!” 老孙背着手走了出来,也看到了一旁的马槊,叹了口气对李襄说道:“让他去吧。” 李襄终于松开了手,张绍钦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从狗蛋手里把自己的一缕头发拉出来,老孙转过头啐了一口。 李襄这次没有脸红,眼中全是担忧。 两大一小看着张绍钦上了马,老孙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张绍钦点了点头,骑着小白朝长安的方向出发。 次日寅时,天色还没亮,一群全身披甲骑马的士兵缓缓走向玄武门,战马嘴里都绑着木嚼子,脚上裹着厚厚的布料,尽量不发出声音。 为首之人正是穿着一身朝服的李世民,众人到了城门一侧,他看了一眼尉迟恭,尉迟恭点点头,下马迅速靠近城门,然后捂着嘴发出几声鸟叫。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马蹄声,李世民等人精神本就处在紧绷状态,听到马蹄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的警惕的看向那边。 长孙无忌低声道:“殿下!莫非是常何出卖了我们!” 李世民眼中也有疑惑之色,但还是摇了摇头,若是常何告密,那现在太子六率已经把他们包围了才是,对面的马蹄声明显只是单骑。 而就在这时,玄武门的大门缓缓打开,没有发出沉重木门的“吱呀”声。 李世民眼中疑惑之色不退,伸手,立马有人递过一张三石强弓和一根尾部带着白羽的箭矢,他张弓搭箭对准了那薄雾中的声音传来处。 马蹄声越来越近,李世民的耳朵里传来了铠甲行走间“哗啦”作响的轻微声响,他的目光阴沉了下来,弓身再张几分。 而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对面的永安渠旁的薄雾中,一个高大的黑甲骑士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全身笼罩在黑甲之中,就连面部都笼罩在漆黑色的面甲之中。 漆黑的铠甲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左侧腰间横刀,手中是一根一丈多长的马槊,后背十二支短枪整齐地插在黑色的皮质枪囊里,银亮的枪尖在晨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光。 李世民目光一冷,这不是自己这边的人,而且自己身边没有这样的武将,这种情况之下,敌我不分那就只能射杀对方了! 他刚要松手,程咬金连忙低声喝道:“不要射!那是我兄弟!” 程咬金也没认出张绍钦,这家伙脸都扣在面甲之内,单从身形分辨还离着那么远呢,但他认识那匹马,那是自己送给张绍钦的“大黑”至于现在好像叫“小白”! 一群人都疑惑的转头看向程咬金,李世民不敢相信道:“你说那是张绍钦?” ------------ 第五十七章:小胡!还记得老子吗! 他们不是没想过通知张绍钦,程咬金都把他这兄弟吹成了天下无敌。 但他们终究没见过张绍钦真正出手,而且他们真正缺的也不是一个人,而是大量的士兵,只有八百人到底还是少了一些。 就算张绍钦武艺超过尉迟恭,他们也不认为一个人能对战场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而且李世民觉得,认识张绍钦以来,自己除了对方大婚的时候送去了一点贺礼,其他的时候其实都是张绍钦在帮助他。 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对方的妻子刚刚有身孕,若是张绍钦出了事情,他该如何面对对方的妻子。 最后还是他拍板,让程咬金不要通知张绍钦,而现在对方居然自己来了! 李世民瞪了一眼程咬金,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泄露了消息,张绍钦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玄武门! 程咬金一时间没理解殿下的意思,而是兴奋的站起来朝张绍钦招了招手! 旁边人都是一脸黑线,张绍钦骑马到了近前,下马后,拉开头盔上的黑色面甲,朝众人嘿嘿一笑低声道:“这么晚才来,我都等了一夜了!” 程咬金也是嘿嘿一笑,拍着张绍钦的肩膀非常开心:“好兄弟!” 后边有士兵已经上前,开始给小白嘴里绑上嚼子,蹄子上缠上布料。 张绍钦看向李世民:“二哥,你这不太仗义啊,我都说了有事情派人通知我一声,明明缺人手还不叫我!” 李世民叹气:“算了,本来没想叫你,既然来了就一起吧!” 他看着已经完全洞开的城门,对身后众人吩咐道:“进城之人不需要太多,叔宝,知节,君弘,世衡你们带五百人守在城外,防备太子与齐王的人马前来支援。” 他说完顿了一下,看向张绍钦:“你是跟本王进城,还是守在外边?” “进城吧,我跟三胡还有点账要算!” 李世民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还真不知道张绍钦和齐王还有恩怨,不过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布谷布谷!” 城门前的尉迟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城门已经开了有一会了,怎么殿下还没带人出来,他有些着急,怕被人发现异样,这两声是在催促。 “走!” 众人重新上马,缓缓向城内走去。 过了城门之后,张绍钦也见到了传说中的常何,嗯,看来李二没少给他钱,吃的挺胖的,一圈大胡子跟尉迟恭和老程差不多! 常何只是对着李二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众人进了皇城之后就进入树林中埋伏了起来,等斥候查明了情况,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只要常何没有背叛,那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 尉迟恭也是这会才放松下来,然后就看到李二身边多了一个全身黑甲的骑兵,身后那十二支长枪冒着寒光,差点戳到他,他眼神疑惑。 张绍钦也注意到了,不等尉迟恭开口询问,就拉开面甲朝他呲了呲牙。 尉迟恭什么也没说,笑着捶了他一拳。 他不去想张绍钦是怎么知道的消息,但这种事情愿意来帮场子,这份情谊足够了! 李世民带着所有人直接去了太极殿,张绍钦也终于见到了李渊,花白的胡子,看着非常精神,只是对于从李二口中听到的话非常震惊。 不过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二郎的话他信,毕竟建成和元吉想杀死老二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 等到众人把李渊带到了太液池上的一艘楼船之上,由长孙无忌与一众士兵看守,而此刻已经过了巳时,李世民便带着众人回到了玄武门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玄武门重新打开,李建成和李元吉带着一众属官骑马缓缓停在了洞开的玄武门前。 常何一愣,以为是两人发现了什么,瞬间变得满头大汗。 李元吉指着门口的黄油说道:“常何,这是什么?” 常何哆嗦道:“启禀殿下,最近城门开启的声音太大,小的就弄了些油,这样声音就了许多,免得让太子殿下与齐王殿下听的心烦!” 李建成四处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有心了!” 李元吉疑惑的看着满头大汗的常何:“常何,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常何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却听李元吉笑着说道:“是不是最近又娶了一房小妾?有些操劳过度了!” “哈哈哈!” 李元吉身后几人大笑,常何丝毫不觉尴尬,只希望两人赶快进城。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的拱手道:“殿下明鉴,这人年纪大了,就有些不中用!” “走!” 李建成笑了笑,轻夹马腹缓缓向城内驶去。 等到太子一行人进入之后,常何连忙招呼众人关闭城门,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铠甲下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湿。 而城外的吕世衡,敬君弘,秦琼,程咬金等人看到城门关上,立马带人快速来到城门之前,纷纷攥紧手中兵器,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 太子和齐王密谋好了今日就要诛杀秦王殿下,所以太子的人马可能很快就到,而太子手中的太子六率,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之多。 他们要做的就是必须守住玄武门,不让太子的人带人冲进去,否则以殿下身边那点人马,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住。 刚刚进入玄武门,李建成忽然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脚步,疑惑道:“今日这树林中怎会如此安静?” 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伴随着大笑传了出来:“殿下!该收麦子了!” 李元吉转头看去,只见尉迟恭身披明光铠,手持马槊,正与一个黑甲骑士站在一起。 他冷笑一声:“我这把镰刀专收野麦子!” 李建成脸色越发难看,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心神不宁:“尉迟将军!无诏不可进入宫禁,速速退去,孤饶了你这一次!” 尉迟恭哈哈大笑:“谢殿下!” 而就在这时,张绍钦拉开面甲,对着李元吉冷笑道:“小胡!还记不记得老子!” 李元吉听到声音脸色瞬间大变,他也是沙场上的猛将,虽然不敌尉迟恭但抵挡片刻还是可以的,但这家伙!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右耳上的一个缺口,心中大恨! “大哥!快走!敌人生猛!” ------------ 第五十八章:别抢人头! 尉迟恭哈哈大笑,朝远处大喊了一声:“殿下!” 李建成心中一沉,目光朝远处看去,只见李世民身穿锁子甲缓缓打马从树林中走出。 身边是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等身披铠甲的武将,周围是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李建成心中大骇,迅速朝身后城墙上喊道:“常何!打开城门!” 而城墙之上并不见常何身影,只有十几个守城士兵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李元吉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摸向马上挂着的弓。 李世民自然看到了这一幕,面带冷笑朝着李建成大喊道:“大哥!我来赴宴了!” 李元吉趁着李世民喊话,迅速弯弓搭箭对准了李世民,这种情况下,难不成指望自己两人身后这几十人跟对方的精兵悍将硬拼吗! 那样只有死路一条,只要自己射杀了李世民,那对方就没了理由来围攻自己和大哥,说不定到时候会全部下马投降。 可惜梦想是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李元吉刚刚瞄准李世民,眼角就瞄到一个黑影迅速朝自己这边飞来,多年的沙场生涯让他下意识的趴在马背上。 他只感觉什么东西带着破风声从自己头顶飞了过去,然后身后传来两声惨叫。 而尉迟恭亲眼看着张绍钦从身后抽出一根短枪,用手朝着李元吉投了过去,那短枪像是被八牛弩射出的一样,眨眼间间越过了李元吉。 穿透他身后两个属官的脖颈,飞越百步直接扎到了城墙之上。 尉迟恭人都傻了,这TM是什么东西,人形自走八牛弩? 而李世民反应同样不慢,手中五石巨阙弓瞄准李建成,弓弦发出一声颤音,箭矢破空直直钉入李建成脖颈。 血花在空中飞溅。 大唐太子李建成,卒! 李元吉尿都快被吓出来了,趴在马背上根本不敢起身,摸出一把短刀直接扎进座下战马屁股上,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朝无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同时对身后那些属官大喊:“护驾!” 而张绍钦轻夹小白马腹,小白直接朝李元吉的方向追去,看着那些咬着牙冲上来的属官,张绍钦随手再次抽出一根短枪。 “嗖!” 短枪带着破空声再次朝那些人飞去,这次直接穿过三人身体,再次钉在城墙之上。 马槊在手中翻飞,有两人再次落马! 而尉迟恭与李世民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迅速打马朝李元吉逃跑的方向追去! 张绍钦对这些连名字都不配留下的人根本没什么兴趣,斩杀拿着仪剑阻止自己的两人,一扯缰绳,小白也径直朝李元吉追去。 小白到底算不上太顶尖的战马,李元吉座下的战马本就是大唐第一等的战马,现在被他刺了一刀,发狂之下,与李二坐下的特勒骠速度都不相上下。 眼看自己就要被李二等人超过,张绍钦心中大恨! 要知道他可不是君子,忍了李元吉一年那是为了大局!他不想背负杀皇族之人的名声,现在终于报仇的机会来了,李元吉的人头要是被别人抢了,那张绍钦能气死! 而李二可能也是对李元吉恨之入骨,非要跟张绍钦抢这个人头,居然在马背上弯弓搭箭。 张绍钦大急:“二哥!别抢人头!让我来!我跟这家伙有仇!” 李世民根本不听,连头都不转,特勒骠那矫健的身姿瞬间超越小白,他可能是见到李元吉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心中大喜。 哈哈大笑道:“绍钦!你的仇不可能比我俩之间的仇大!齐王受死!” 说完箭矢就朝着李元吉飞去,张绍钦大急,随后甩出一根短枪,然后李二脸就黑了! 因为他的箭矢竟然没有张绍钦随手甩出的短枪速度快,在空中直接被撞飞了,李元吉听到破空声,转头就看到一杆短枪朝自己飞来。 那个让他做了半个月噩梦的猎户小子,正呲着那一嘴讨人厌的大白牙笑着看向自己! 李元吉攥紧缰绳,身子向战马一侧躲去,短枪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钉在一颗树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枪头直直没入树干七八寸! 李元吉只感觉自己脸颊一热,转瞬间便是剧痛袭来,他那只缺了一角的耳朵,竟是直接被张绍钦甩出的短枪给带走了,李元吉心中大恨,但还是一刻不敢耽误。 “父皇!父皇救我!” “别TM喊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必须死!” 又是一杆短枪飞出,然后在张绍钦震惊的眼神中,李元吉直接躲在了马腹之下,仅仅用一只手抓着马鞍! 而不知不觉间两人的马已经超越了众人一大截,众将士见追不上,已经开始从两侧的树林中包抄过去! 眼看李二又要搭弓,张绍钦手中马槊的槊尾一扫,李世民一惊,下意识就侧身要躲,结果特勒骠脖颈间的箭袋掉落在地! 回过神来之后,刚刚张绍钦挥动马槊的时候,李世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还以为张绍钦是内奸,按他的身手想对自己出手,自己绝对活不了。 结果这家伙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射杀李元吉,李世民都被气笑了,这狗东西,不干人事! 趁着李二愣神之间,张绍钦一巴掌拍在小白屁股上,哈哈大笑的朝李元吉追去。 换其他人绝对不会干这么没谱的事情,但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李世民心中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而李元吉也顾不得流血的耳朵,一直大喊:“父皇救我!秦王杀了大哥!父皇!” 他座下的战马不断的流血,经过将近半刻钟的剧烈奔逃,战马现在已经渐渐开始力竭。 而李元吉已经看到了太极殿的屋檐,只要见到父皇,秦王就杀不了自己,大不了自己以后不争了就是,父皇肯定愿意保自己一命! 其他人距离自己都还有点距离,就连李世民都渐渐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只有这个猎户小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眼睛一亮,想起自己早上离开齐王府跟手下交代的事情,本来自己想着今日除掉秦王是大喜,不如双喜临门,就派了人去张家村。 ------------ 第五十九章:李元吉!我活剐了你! 三十人全副武装,而且这次去的可是对方家里,肯定有家人。 到时候投鼠忌器之下,一定能杀了对方! 结果不曾想这家伙出现在了这里! 李元吉大喊道:“小子!本王早上离开的时候派人去了张家村!本来是要杀你的,现在你居然出现在这里! 你若是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救下一两个!哈哈哈!” 张绍钦瞬间浑身发冷,老孙是会两招,但绝对挡不住全副武装的士兵! 李襄有身孕,哪怕村里百姓帮忙,也绝对不是对手! 到时候,张叔张婶,小月,狗蛋,老孙,大元,李襄还有他未出生的孩子…… 李元吉听着身后的马蹄声渐渐停下,心中大喜,最大的威胁已经没有了! 结果下一刻,张绍钦直接翻身下马,一声带着杀气的怒吼声响彻内苑! “李元吉!你TM在找死!” 到处都是战马的嘶鸣声,李世民座下的特勒骠竟是硬生生的止住了前进的脚步,前蹄高高扬起,朝天长长嘶鸣一声。 李世民惊慌间稳住了身形,却不管怎么驱赶,特勒骠都不愿再上前一步。 李元吉的战马双腿一夹,竟然直接被吓尿了,前腿一软,直接“噗通”跪倒在地,李元吉直接飞了出去。 但落地的瞬间,他顾不得身上疼痛,手脚并用的向前爬去。 然后李世民在又一声怒吼中,看到了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一幕。 “李元吉!我媳妇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活剐了你!” 张绍钦双脚在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手中马槊被他丢到了一旁,身形拔地而起,竟是跃起两丈多高,朝李元吉那边斜斜落去! 尉迟恭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天空上的人影,连李元吉都顾不上了! 两人之间百步距离,张绍钦一跃就跨越了五十步,李元吉感觉裤裆都有点湿,惊骇之间,李元吉什么都顾不上了。 “二哥!救我!我没杀襄儿!襄儿被这小子救走了!二哥!我错了!救我一次!” 李二脑袋里就是嗡的一下,好像被天雷击中。 襄儿都失踪了一年了,多次寻找无果,他以为襄儿早就没了,结果李元吉刚刚说什么? 襄儿被张绍钦救走了? 所以襄儿没死!被张绍钦救了!李二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就黑了,襄儿是六月份失踪的。 张绍钦认识程咬金是因为他要给自己和妻子上户籍,那时候好像是八月份,他妻子是谁?襄儿? 李世民虽然还有疑惑,但转身间便想清楚了一大半! 而张绍钦现在双眼血红,就算李世民现在问他,恐怕他也听不进去。 再一个起落,张绍钦便到了李元吉身后,伸手抓住了李元吉的衣服把他提在手里。 他双眼盯着李元吉:“你放心,我妻子但凡有一点事情,我绝对会让你知道死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李元吉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被张绍钦拎在手中,他看着那面甲中露出一双血红的双眼,身子一抖,只感觉双腿一热。 张绍钦没有多说,提着李元吉径直朝玄武门跑去,他根本不用从城门出去,三丈多高的城墙只在上面借力一下,就直接到了城墙之上。 守城的士兵都没反应过来,张绍钦就提着李元吉已经跃下了城墙。 而玄武门外此刻杀声震天,程咬金和秦琼分别在跟一骑士厮杀,还有一名身穿明光铠的大胡子正在率兵不断冲击城门。 程咬金余光看到有人居然从城门上跳了下来,就是一愣,看清楚是张绍钦之后,大喜! “兄弟!快帮忙!” 而对面的手持马槊冯立,在程咬金愣神的功夫,槊刃挑破他肩头铠甲,血花飞溅。 张绍钦抽出身后两根短枪,直直朝那二人投去,片刻后,冯立脑袋直接被短枪穿透而过,谢叔方愣愣地看着胸口的血洞,然后两眼一黑,从马上栽了下去。 程咬金大喜,大喊道:“太子齐王已死!投降不杀!” 而剩下的为首将军,听到此话,立刻紧跟着大吼道:“不要听程咬金放屁!太子齐王已经斩杀了秦王,正在等我们进去支援!” 程咬金大怒:“薛万彻你****&&&!!” 张绍钦不管那些,提着李元吉穿过战场朝蓝田跑去。 而程咬金一边斩杀那些围上来的太子六率,一边跟薛万彻对骂,不过他看到张绍钦飞快的离开,刚有些疑惑,就看到他手里好像还提着一个人。 再一看,那屁股上湿了一大片的家伙可不就是李元吉吗! 程咬金哈哈大笑:“薛万彻,你看我兄弟手里提着的是不是李元吉!” 薛万彻回头一看,那被人提在手里的可不正是穿着朝服的李元吉吗! 齐王都被人生擒了!那武艺大大不如齐王的太子呢! 而不少士兵自然也看到了,瞬间变得人心惶惶,刚刚都快打到玄武门下了,就在这愣神间就被李二的这些亲卫压了回去。 程咬金看着薛万彻,对身边的秦琼说道:“二哥!杀了薛万彻!给老敬和老吕报仇!” 程咬金想不明白张绍钦为何带着李元吉跑了,但不妨碍他清楚弄死薛万彻,太子六率的进攻自然就会散去! 而就在这时,城墙上,尉迟恭手里提着一个人头,大喊道:“太子已死,齐王伏诛,投降者不杀!” 薛万彻定睛看去,只见尉迟恭手中拎着的脑袋,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散乱不堪,发丝枯槁,双目紧闭,不是李建成又是谁! 当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之上的时候,薛万彻彻底心如死灰。 调转马头,转身就逃! 程咬金高举马槊,大喊道:“风!大风!” 仅剩的一百多名天策府士兵,几乎人人带伤,但气势如虹。 “风!大风!” 而太子六率的士兵,当看清那颗脑袋之后,除了少数死忠还在抵抗之外,大部分直接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而李世民其实现在脑袋还在晕晕乎乎呢,而张绍钦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 第六十章:大侄女,好久不见! (我要是写对话,还能卡一章,但我是个好作者!今天不卡剧情!求五星好评!) 张绍钦拎着李元吉只用了两刻钟就回到了村里。 他鼻子嗅了嗅,没有闻到预想中的血腥味。 而被他提在手里的李元吉脸色苍白,身上还沾着些呕吐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在路上被颠吐了好几次,但身边这家伙根本不管他的死活,现在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一杆短枪握在手里,张绍钦喘息两口迅速往小院方向跑去。 结果到了村口,张绍钦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震惊了别人大半天,现在轮到他震惊了! 只见张家小院门口,两拨人正在对峙,小院旁边围了上百号手中拎着各种家伙的村民,锄头,镰刀,叉子,镰刀,什么玩意都有! 院墙上还半蹲着四五个汉子,手中弓箭已经搭弓上弦,这是村里的猎人。 而对面十几个骑着马的士兵,脸色无比难看! 张绍钦松了一口气,人群最前面举着一根草叉子的张大元,远远看到了张绍钦的身影,立马欣喜道! “绍钦回来了!” 而那些还骑着马的士兵,视线看过来,当看清楚张绍钦和他手中拎着的李元吉之后,瞬间脸色大变! “王爷!” “快放了殿下!” 张绍钦冷笑两声,把半死不活的李元吉往地上一丢,左手再次多了一根短枪,两根短枪同时飞出,他们的身上的铠甲像是纸片一样被瞬间穿透。 他可不是圣母,幸亏有这些村民,否则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片刻后,在村民们愣神的功夫,十几个骑兵就被张绍钦屠杀殆尽,除了几声惨叫什么都没留下! 当村子重新归于寂静,张绍钦把头盔摘了下来:“大元!拿根绳子过来!把那家伙绑起来!” “好嘞!” 李元吉躺在地上根本别说逃跑了,连动都没动,局势都已经这样了,大哥死了,冯立和谢叔方也被他随手杀了。 自己派来的人马被一群百姓给拦住了,这狗操的老天! 李元吉躺在地上,夏日正午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不知是悔恨不该招惹张绍钦,还是被太阳晒的,李元吉眼中竟然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张绍钦来到小院面前,非常郑重的对所有村民鞠躬行礼! “绍钦,谢过诸位叔伯兄弟,今日前来相助!” 一群村民嘻嘻哈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人问为什么会有士兵会过来这边,他们把家伙往肩膀上一扛,就往地里走去了。 有几个拿着弓箭的中年人,从院墙上跳了下来,路过张绍钦的时候还拍了拍他肩膀,也不嫌弃他铠甲上的血污。 “好小子!这派头不差!” “哈哈!我就说绍钦不当个大将军屈才了!” 几人相伴着离去,张绍钦远远还能听见几人讨论声。 “这小子的铠甲真帅!” “哈哈!老六,你小子当年当兵的时候就羡慕人家的明光铠,结果最后就混个伍长!” “滚你的蛋!你一个大头兵也敢说老子!” 张绍钦一边感叹彪悍的关中民风,一边走进了院子,顿时皱起了眉,他说怎么人数跟李元吉说的对不上呢! 院子中,老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正厅门口,下面跪了十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双手被绑在身后。 孙思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来了?” 张绍钦点点头:“襄儿没事吧?” “没事,我就没让她出来!” “师父!这些人?” 老孙叹气:“当时就贫道和襄儿在家,这十几个人认出了贫道,以前帮他们家里人诊过病。” 张绍钦皱着眉,他们只是认出了老孙,要是老孙今天不在呢?他不太想放过这些人! 孙思邈见他皱眉,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还是他们帮忙阻拦了一会,要不然贫道哪里能撑到大元他们带人过来。 你今天也没少杀人,就当是为你孩子积福了,饶他们一命,让他们走吧!” 张绍钦点点头,对跪在地上那群士兵说道。 “你们想害我妻子与未出世的孩儿性命,本来我没有理由放过你们,但既然我师父为你们求情,加上你们幡然悔悟。 还帮忙阻拦了片刻,我也承你们这份情,大家各为其主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们自己离开吧,回长安找秦王殿下。 殿下仁慈,看你们自缚双手,应该不会为难你们,走吧!” 众人齐齐对着孙思邈三拜之后,起身就这样被绑着双手离开了小院。 老孙起身叹了口气,就回了自己房间。 而正厅的大门猛地被拉开,露出李襄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也不顾张绍钦身上的血污,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张绍钦。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李襄不管不顾,在他身上到处查看起来。 “没事!我没受伤!你别担心,莫要动了胎气,这还不满三个月呢,孩子还没坐稳!” 而张大元也拉着被绑的死死的李元吉走了进来,笑道:“郎君,这家伙是什么人?绑着干什么,要不直接杀了算了!” 李襄看过去,当看清楚李元吉那张脸的时候,突然抖了一下,张绍钦看到之后,瞬间就想把李元吉剁成肉泥! 张绍钦对着张大元说道:“他啊,是齐王!” 张大元拉着绳子的手一抖,差点没跪下来,他偷偷又看了一眼李元吉,确实符合传闻中的奇丑无比…… 张绍钦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带几个人把那些尸体处理了,丢山里喂狼!” 张大元拱手告辞,李元吉看着一身农妇打扮的李襄,忽然惨笑一声开口:“大侄女,好久不见了!” 李襄看着自己四叔的眼神非常复杂,但还是侧身对着李元吉施了一个万福礼:“襄儿见过四王叔!” “免了,如今本王是阶下囚,生杀予夺全在这小子一念之间,万万当不起你一句王叔!” 李襄面色平静,摇头道:“王叔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李元吉鼻孔朝天:“本王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全赖大哥过于优柔寡断,若是早些听我的,怎么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张绍钦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会在城里他都快气炸了,根本没听见李元吉对李二说了什么! “不是!你俩先等等!你刚刚叫他什么玩意?王叔?你叫她什么来着?大侄女?” ------------ 第六十一章:项王不如绍钦 在楼船上待了两个时辰的李渊,被腰间佩刀的长孙无忌搀扶着重新回到了太极殿。 金碧辉煌的宫殿,还有那张象征着这个世界上最高权力的龙椅,在此刻的李渊心中,再也不能让他那颗死寂的心重新火热起来。 当看到李世民跪在大殿中央,低着头不语时。 李渊心中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结局,此刻的他不像是大唐的皇帝,更像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父亲。 他颤颤巍巍的走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抬起头,两人皆是泪流满面! 李渊看着李世民,片刻后一道悲戚的声音传遍太极殿! “大郎!四郎!是我害了你们啊!这就是得天下的代价吗!” “二郎!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世民脸上依旧挂着泪水,但缓缓起身,目光不复之前的愧疚,平静的与自己父皇对视!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李世民手中紧紧握着李渊交给他的鱼符,看着长孙无忌重新搀扶着李渊离开太极殿,大唐的权力在一场刀兵中完成了更替。 李世民走出太极殿,殿外是参加玄武门之变的所有将领,以及剩下的三百多名几乎人人带伤的士兵,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无比的期待。 李世民摊开紧紧握着的手掌,掌心中那个可以调动大唐所有军队的鱼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欢呼声响彻太极殿前的广场,所有人都明白,属于他们的时代到了! 只有程咬金和秦琼凑在尉迟恭的身边,程咬金脸上完全没有从龙之功的兴奋,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而秦琼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一言不发,走开了。 尉迟恭嘿嘿笑道:“待会看你怎么跟殿下解释吧!殿下让你留在长安寻找李襄的踪迹,结果你没找到就算了。 还认了个十七岁的结拜兄弟,这就罢了,殿下长女居然就是绍钦救走的!连户籍都是你帮忙办的! 人家绍钦是不知情,而且这么大功劳在身,殿下想必也不会太过追究,郎才女貌我倒是觉得非常般配! 可是你!呵呵呵呵……” 听着尉迟恭那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声,程咬金都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当时但凡多问一句,或者看看户籍上的名字,都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情! 这他娘的是灯下黑了!都他娘的怪程处默!看老子回去怎么抽他! “所有战死者厚葬!发五倍抚恤!伤者领三倍抚恤!” 又是一阵欢呼,等士兵们离去之后,李世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尉迟敬德!” “臣在!” “东宫与齐王府所有男丁,一个不留!” “是!” 李世民吩咐完了事情,骤然瘫坐在太极殿前的台阶之上,秦琼走上前来抱拳道:“殿下!齐王被绍钦带走了,齐王说派人去了绍钦家里,微臣担心……” 李世民一惊,重新起身,连忙道:“快!你点五十名骑兵,迅速前往张家村支援,襄儿不能有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琼迅速抱拳离去。 程咬金一点点的往一旁挪去,想不引起殿下注意的偷偷离开,但李世民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滚过来!” 程咬金耷拉着脑袋,非常不情愿的走了过来。 “殿下!这事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绍钦的妻子就是您的长女,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俩成亲……” 李世民也惆怅啊,今天除了杀掉自己大哥之外,对他冲击力最大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本以为早就死掉的长女,现在居然还活着,还成了自己认的小兄弟的妻子,据说现在都有身孕了! 所以自己明年初就要当外公了! 他没怪罪程咬金,只是心中有些不解,襄儿既然活着为何不回秦王府? 按张绍钦的性格,也不可能是不帮着襄儿找家人,这当中一定有问题,但张绍钦带着李元吉跑了,想问都没地方问! “知节,你说会不会是绍钦其实知道?” 程咬金一听,大脑袋瞬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殿下!不可能的!我兄弟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您别忘了,他可是孙道长的弟子,要是品性有问题,孙道长不可能会收他当徒弟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李世民点点头,程咬金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而且殿下,绍钦其实就是个懒散性子,您要说他一点目的没有那不可能,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把酒楼的股份给了殿下五成。 更不会昨晚就等在玄武门外,参加今天的战斗,但殿下要说他和您长女结婚也是算计,俺老程就一句话,我兄弟不是那样的人!” 李世民再次点头。 “你说的不错,他就算把襄儿送回秦王府,以他的本事,想要跟本王求娶襄儿也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做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让本王心中不满。” 程咬金哈哈大笑! “殿下英明!对了!我跟叔宝在城外,就看到绍钦随手两枪扎死了谢叔方和冯立,不过刚刚听老黑说,这小子在城里就猛的不像人? 叔宝哥哥这两年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以前了,老黑就抖起来了,就差吹嘘自己是大唐第一武将了,让他心服口服,绍钦该有多厉害?” 李世民现在回想起来,张绍钦那会发怒的场景,都有些心惊,群马如见百兽之王畏惧不敢上前! “敬德说的不错,这么跟你说吧,绍钦随手丢出的短枪能穿三人而过,越百步入城墙三寸! 齐王说派人去了张家村的时候,张绍钦发怒,特勒骠止步不前,齐王的马直接被吓尿,能跃三丈高,百步距离两步即过! 而且他从出城的时候,可是拎着齐王,借力一步就上了城墙,然后拎着齐王就直接跳了下去!那是将近四丈的城墙!” 程咬金在城外的时候,只当张绍钦是力气大,练的一手好投枪,冯立和谢叔方一时大意被戳死了! 结果现在听李世民这么一讲,自己兄弟牛逼大发了! “殿下!项羽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李世民却摇摇头:“若按史书记载,项王不如绍钦多矣!” ------------ 第六十二章:到底谁更畜牲? 不光李世民疑惑,张绍钦现在同样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是脑子不如以前好使了,但他没傻! 他打断面前叔侄两人的对话:“等会!让我捋捋!” 他指着李元吉问道:“你管我媳妇叫大侄女?” 李元吉不语,张绍钦看向李襄:“你管他叫四王叔?” 李襄低头,眼神中有些愧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会啊,我再捋捋,我和师父当时遇到你,你在被李元吉的手下追杀,所以你不可能是太子的女儿。 我后来带你去找家人,李靖府上管家告诉我,见过你跟他闺女李令一起去庙里上香,然后后来我带着你去齐王府,被这家伙碰上……” 半晌,张绍钦痛苦的抬头,看着自己媳妇。 “所以你爹是李二?” 李襄上前两步,满脸愧疚的说道:“夫君,襄儿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妾身之前确实忘了许多事情,一直到去年大婚之后,妾身才想起来…… 不过当时木已成舟,妾身觉得隐姓埋名跟着您一起生活也很好,就一直没说!不曾想今日……” 李元吉忽然哈哈大笑:“小子,你这个称呼很合本王心意,她就是李二的长女!” “那不对啊,我二哥今年才27岁,你不是都十五岁了吗?这年纪也对不上啊!” “对的上,李二有她的时候才十二岁,跟自己的丫鬟有了这丫头!” “卧槽!十二岁!畜生啊!” 李元吉对张绍钦骂李二很高兴,附和道:“没错没错,骂的好!李二确实是个畜生!” 张绍钦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你闺女多大?” 李元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闭嘴不说话了! 李襄幽幽道:“李令妹妹今年十三岁!王叔今年23岁!” 张绍钦起身两步来到李元吉面前,“啪”一个大嘴巴子扇在李元吉脸上,几颗泛黄的牙齿带着血迹从他嘴里飞出。 “那是我二哥!我骂可以,你算什么东西!你十岁有了孩子,你岂不是畜生不如!” 李元吉的脸颊瞬间高高鼓起,就这还是张绍钦收着力气呢,不然一巴掌够他脑袋在脖子上转五圈! “士可杀不可辱!小子!有种直接杀了本王!” “啪!” 张绍钦又是一巴掌,冷笑道:“你应该庆幸襄儿没事,不然我真的会活剐了你!我跟襄儿的事情说破天也是家事,轮得到你放屁吗!” 见李元吉默默的低下了脑袋,张绍钦有些惆怅,现在要是有包烟就好了,这TM自己嚯嚯了二哥的闺女,这以后怎么相处啊! 而且李二不会怀恨在心,不赏赐给自己爵位了吧! 想想自己其实比他俩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张绍钦坐在台阶上沉默不语,李襄走过来,拉过他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 “夫君,您别担心,我会去找父王说清楚的,妾身什么都不要,以后就跟着您在村里过日子! 父王若是怪罪下来,妾身一人承担,保证不会牵连到夫君!” 张绍钦笑了笑,两只大手把李襄的那张小脸捧在手心中。 “说什么屁话呢!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你就是我们老张家的人了,二哥想责怪你,还要问问我答不答应呢! 而且为什么咱们不要!都要!先让你爹把我的功劳算清楚,把你的公主封了,长安城里大宅子给我来两套!再给我拉几车黄金,就当是给他未出生的外孙的见面礼了!” 张绍钦说着就站起身,来到东厢房把门捶的“哐哐”响,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老孙!出来!别躲着!不是你说的襄儿是逃出来的犯官家眷吗!老子还想着这次立了功,找二哥给她家平反呢! 开门!你有本事瞎扯!你有本事开门啊!这事起码你要负一半责任!” “吱呀~” 屋门被从里面拉开,孙思邈一手拎着药锄黑着脸说道:“你刚刚说什么?贫道没听清楚?什么老子?” “师父!您不能不管我啊!我和襄儿的亲事您可是媒人!您的面子那么大!” 片刻后,李襄心疼的帮自己夫君揉着脑袋上的几个大包。 不是张绍钦怂,而是关系摆在这了,要是之前李二要是不给面子,大不了一拍两散,张绍钦去哪都能活的自在,不当官就不当官呗。 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自己是人家女婿,在李二眼中自己失踪了一年的闺女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怀孕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绍钦换算了一下,要是自己和李襄有个闺女,失踪一年,回来带着一个花臂黄毛男友,闺女还身怀六甲,张绍钦就算不生撕了对方,吊起来打一顿是最轻的! 万一再给自己来一句“老登!我鬼火停院子外面安全吗?”光是想想张绍钦就感觉自己血压嗖嗖的升! 孙思邈和李襄对视了一眼,孙思邈叹气,其实李襄去年就偷偷告诉他了,并且表达了自己不想回长安的意思,求孙思邈帮忙瞒着自己夫君。 这两人婚都结了,还是自己做的媒人,孙思邈也头疼,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而且他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的。 而李元吉蹲在树下阴凉处,一句都不敢多嘴! “走吧!去长安!” 孙思邈还是很有做师父的自觉性,而且确实也不能只怪张绍钦自己,三个人都有责任…… 而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到了院子前就停住了。 “绍钦,你在院子里吗!” 张绍钦听出是秦琼的声音,立马招呼道:“秦大哥,在呢在呢,您进来吧!” 秦琼吩咐众人警戒,毕竟太子六率还有人在逃,而且薛万彻也跑了。 进了院子,秦琼扫了一眼树荫下面的李元吉,然后跟孙思邈见礼。 “秦琼见过孙道长!” 孙思邈点点头,秦琼起身,张绍钦只是喊了一句:“秦大哥!” 李襄施万福礼:“秦伯伯……” 院子中的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秦琼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 “绍钦,秦王殿下派我来支援,既然现在没事,那齐王我就带走了,你看你是跟着一起去长安,还是等等再说?” ------------ 第六十三章:我觉得我挺适合当国公 “带走吧,带走吧,记得让二哥别心软啊,这家伙死不足惜!” 秦琼咳咳两声:“绍钦,放心好了,这家伙死定了!不过依我看来,你这称呼最好还是变一变!” 张绍钦只是叹气,他真不是怕,就是有点不知道面对李二,毕竟跟兄弟女儿这种事情,他只在后世的短视频平台上见过! 李元吉这家伙可能是认命了,都不用秦琼动手,非常自觉的站起来往院子外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院门的一刻,张绍钦还是叫住了秦琼。 “秦大哥!” “嗯?” 秦琼回头,疑惑的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那啥,我二……呸,我岳……算了,秦王殿下反应如何?” 秦琼爽朗一笑:“绍钦多虑了,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风格,这事依我之见,算不得什么,不知者不怪,你又并非有意为之,而且现在木已成舟。 以秦王殿下的脾气,顶多责备你几句罢了,你以后是做晚辈的听几句也无妨,而且此战你居功至伟,若不然我和知节恐怕此刻生死难料,放心便是,有我们呢!” 张绍钦有些自嘲,自己确实有些婆婆妈妈了,他起身笑道。 “走,去长安领赏!” 都不用他自己动手,秦琼招呼一声,便有士兵帮忙牵马套车。 不多时,长安城的官道上就多了一辆被五十精骑护送的马车。 小白被他留在皇城里了,张绍钦和老孙就一人坐在马车车辕一边,充当马夫的角色。 长安城里的百姓大多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净街鼓的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敲响,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赶去。 马车刚刚停在永兴坊的秦王府门口,张绍钦就听到了程咬金和尉迟恭为首的大笑声,看样子是已经喝上了! 秦琼跟张绍钦告辞一声,直接扭送着李元吉离开了,留下尴尬的师徒两人看着秦王府敞开的大门。 张绍钦把李襄从马车上抱了下来,看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水,就安慰道:“别怕,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呢!” “啪!” 李襄看着面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秦王府,心绪无比复杂。 三人进了秦王府,大厅中只有李世民和长孙坐在上面,程咬金他们都在院子里喝酒吃肉,大热天的坐在火堆旁,也不怕热出痱子! 孙思邈拱手:“见过秦王殿下,秦王妃!” 张绍钦弯腰拱手:“见过二哥……” 李世民瞪眼:“嗯?!” 张绍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重新开口:“见过岳丈大人,岳母大人!” 李襄直接双膝跪地,三拜过后,缓缓说道:“不孝女李襄见过父王,母妃!” 李二再次看到女儿,心中酸楚难明,喉咙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长孙直接起身,走下来把李襄搀扶起来,一双眼中含着眼泪:“傻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世民叹气,终究是没狠下心训斥,缓缓道:“跟着你母妃去见见你那些弟妹吧,你失踪这一年,他们可是想念的紧!” 长孙和李襄离开之后,李世民起身与孙思邈还礼:“孙道长请坐!” 结果下一刻李世民脸就黑了,因为张绍钦也跟没事人一样,往一个看得顺眼的座位走过去。 “本王让你坐了吗?” 张绍钦非常不情愿的走了回来,重新保持着拱手的动作,一言不发! “你好像还很不服气?怎么?觉得本王亏待了你这个大功臣?应该把你奉为座上宾?” 张绍钦嘿嘿一笑:“倒也用不着那么严肃,我大哥好像要跟人摔跤,他肩膀上还有伤呢,要不我帮忙去看看?” 李世民冷笑:“你别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就跟本王嬉皮笑脸,襄儿以后那是公主!你知道跟公主私相授受是什么罪过吗?够砍你脑袋了!” 张绍钦都无语了,非要走这种大棒加甜枣的路数,他索性直接盘坐在地,把脖子伸长。 “来来来,砍吧,砍了我,等以后你外孙问你他爹去哪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砰!小王八蛋!”李世民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见这翁婿两人谁也不愿意低头,眼看就要吵起来,老孙连忙开口劝道。 “秦王殿下,不如听贫道一言?” 李世民喘着粗气坐下:“孙道长,您尽管开口便是。” “这两个孩子的事情呢,贫道也有一部分责任,就连两个孩子大婚都是贫道给当的媒人……” 孙思邈把三人如何相遇,然后张绍钦带着李襄寻亲,遇上李元吉之后自己的猜测都讲了一遍,李二一边喝茶一边仔细的听着。 心中的所有疑惑都解开了,心中骂了几遍李元吉,又看见张绍钦盘坐在地上无聊的四处乱看,又在心中骂了几遍张绍钦这小王八蛋! 他真没打算为难张绍钦,毕竟刚刚立了大功,而且人家是真的不知道李襄是他的闺女,要知道早就给他送回来了。 他想着摆摆架子,免得这小子以为自己闺女这么容易就归他了,结果张绍钦的态度让他恼火。 “你别瞪我,这事我也是受害者,我为了给我媳妇寻亲,差点让李元吉给我弄死!不行!” 说着张绍钦直接站了起来,就往外边走去,看的李二和老孙都愣住了。 李世民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趁着李元吉还没死,攮他几刀出出气!刚才没顾上,这会越想越气!” “行了行了,滚回来吧,成王败寇,他毕竟是王爷,本王能给他的也就剩一个体面的死法了,你就别去掺和了!” “那你还提不提这事?” 李世民气笑了,这小王八蛋演戏给自己看呢! “本王给孙道长这个面子,这事就算了,不过……” 张绍钦一眨眼就到了李世民身后,一边轻轻帮他捏着肩膀:“别不过了,咱们商量商量,我立了这么大的功,您准备给我什么封赏吧! 我觉得我长的挺像国公的,不过我年纪是小了些,给个郡公吧!刚刚好,等我再干两年,起码要等我二十岁,再当国公。 不然我担心别人非议,说您任人唯亲,也免得襄儿为难,也不用多给,看看有没有上百亩的大宅子,给我分两套就算补偿了!” ------------ 第六十四章:回报率最高的生意! 李二眼珠子都瞪大了,不可置信的听着张绍钦嘴中的话。 孙思邈以手掩面,不敢相信自己当时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会收这家伙当徒弟! “你要当国公?” 张绍钦眼睛一亮,听李二的意思,难不成有戏? 他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您要是非要给,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不过你别怕!谁到时候要是有意见,我就把他丢太极殿的梁柱上去! 对了,最好给我起一个好听点的国公名号,你觉得‘秦’怎么样?反正你这秦王也当不了两天了,也不算犯忌讳,秦国公!不错不错,听着就霸气!” 李二越听脸越黑,不过这家伙双手都捏在他肩膀上,他想想这家伙的力气,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温声细语道。 “这个回头再商量,不着急,早着呢!你去找知节他们喝酒吧,庆功宴怎么能缺了你这个大功臣!” “有理有理,那我去找我大哥了,您可要好好想想!” 张绍钦说着就往外走去,李二看着他的背影,站起身助跑几步,一脚踹在张绍钦屁股上! 张绍钦一时不察,被李二踹的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 “小王八蛋!老子忍你很久了!襄儿的事情就不说了,你他娘的还想当国公?你脸比朱雀门还大!程咬金的脸皮跟你比起来就是张馄饨皮!” 张绍钦很想拐回去跟李二好好讲讲道理!但尉迟恭程咬金两人早就注意着这边呢,看他被踹出来,一手抱酒坛一手拉着他往院子中走去。 尉迟恭笑道:“走走,喝酒去,喝酒去!” “就是就是,别跟殿下一般见识,兄弟啊!你可是害苦哥哥!必须自罚一坛!” 张绍钦半推半就的跟着两人来到篝火旁,立马有仆役端上了刚刚烤好的肉,看着篝火旁围了一圈的武将,他抱了抱拳端起一大碗酒! “诸位哥哥!我这人嘴笨,先干为敬!都在酒里了!” 侯君集,张公瑾,郑仁泰等人看到张绍钦敬酒,纷纷起身端起酒碗,给够了面子! “干!” 等众人手中酒碗纷纷倒扣,只有几滴酒液落下,脸上都是善意的笑容。 在场之人除了程咬金秦琼,其他人都是亲眼见识过张绍钦发怒的场景,武将不讲武力讲什么? 如果说秦琼和尉迟恭在这些人中是最高的那两座山,那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在地,张绍钦在天! 张绍钦又去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那边敬了酒,称呼的也都是诸位哥哥! 尉迟恭哈哈笑道:“绍钦啊!你这称呼以后可要改改了!这襄儿丫头管我们可都是叫叔伯的,你叫哥哥算怎么回事!” 张绍钦看了看程咬金:“那我大哥咋办?” “没事,以后咱们各论各的!你管我们叫叔伯,管老程继续叫大哥!不影响!要是真不行,就让老程也管我们叫叔伯!” “嘿!你这老东西嘴里不吐人言!老夫管你叫叔叔,我怕你折寿!” 张绍钦想想尉迟恭说的也有道理,就又拱手喊了一圈。 以后各论各的就是了! 就像自己跟李二,要是封自己当国公,那别说叫他岳丈,给李二当干儿子都行,以后肝脑涂地!他管李二叫义父,襄儿管李二叫父皇! 要是封自己一个侯爷,那李二就是他岳丈大人! 要是封自己一个伯爵,那李二就是二哥! 要是封自己一个子爵,那李二就只是太子,是皇帝! 要是男爵,不好意思,李二是谁?不认识! 众人都很兴奋,只要是现在能坐在院子中的,以后都是注定要飞黄腾达,史书留名的人。 明明知道皇权斗争很危险,但历朝历代都有人不断的冒险押注,因为只要赌赢了一次,那无疑是回报率最高的生意。 至于死不死的,其实他们自己都未必有多在乎,哪怕死了,都有余荫庇护家族后辈,华夏人从来都不怕死,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值得死去的时机。 除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对男人吸引力最大的也就是青史留名了,别管是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只要你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那必有过人之处。 李二在屋里不知道跟老孙在聊什么,不过很快也出来加入了酒宴,他其实才是最高兴的那个。 张绍钦知道老程的酒品差,但没想到其他人的酒品也没好到哪里去,院子中很快就出现了两两一起摔跤的动静。 张绍钦一边吃着烤肉一边看戏,因为没人带他玩,哪怕尉迟恭都不跟他玩。 等到后半夜,已经响起兵刃碰撞的声音,比如程咬金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柄一人高的大斧子,非说尉迟恭之前是占了他受伤的便宜才摔赢了他。 现在要让尉迟恭领教一下他的三十六路天罡斧,张绍钦看着程咬金一步三晃的挥舞着斧子,也可能是斧子在带着他走。 幸亏这家伙还没彻底疯,否则把这玩意在战场上掏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否则他今天说不定也要死。 文官那边喝酒就矜持的多,几乎没人喝醉,武将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他们出面处理。 李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了朝服,走到张绍钦身边,递给他一把钥匙。 “这是永安坊一栋宅子的钥匙,你先凑合着住吧,不过我听孙道长说你对外伤有很好的治疗方法,待会吃了早饭让叔宝带你去给那些伤兵看看。 都是好汉子,没死在战场上,要是死在了伤兵营才憋屈,他们跟你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把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一收,整天没个正行!” 张绍钦只是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跟李二抬杠。 不过他还是问道:“我媳妇呢!你不会是不打算还给我了吧?” 李二踢了他一脚:“出息!那是本王的女儿,你还担心本王会害她不成!” 说完就带着一群文官离开了,不多时便有许多仆役来到前院,把醉倒之后躺在地上鼾声如雷的那些抬回客房休息,给还清醒着的端来了早饭。 ------------ 第六十五章:比野猪还难按的老程! 张绍钦让秦王府的侍卫回了一趟张家村,找大元拉来两车酒精。 现在是夏天,若是没有酒精,九成九的伤兵都会感染,那样缝合的意义也就不是太大。 秦王府一整天都在不断地响起压抑的嘶吼声,如果说没有麻药的清创缝合缝针的痛苦,这些汉子还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那酒精倒在伤口上的剧烈疼痛,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的极限,嘶吼出来是可以帮助他们减轻一些痛苦的。 当张绍钦揉着手腕来到一间屋子前,有仆役帮忙推开了屋门,他身后跟着老孙和几个端着各种医疗用品的仆役走进屋中。 这场景非常有后世主任医师带着一群住院医实习生查房的派头。 程咬金就穿着一条兜裆布躺在床上打着呼噜,好像是感觉到身边有人,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右手在床上乱摸,应该是在找家伙。 看清楚来人之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兄弟你进来也不喊一声,吓大哥一跳!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干啥?” “你不是受伤了,我和孙道长来帮你看看!” 程咬金大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都小伤,我自己处理过了,你还是先帮其他受伤的弟兄们看吧!” “都看过了,就剩下你了!” 程咬金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倒是不认为自己兄弟会害他。 “真不用,过两天就好了,我伤的不严重!” 程咬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张绍钦明显观察到他的左臂动作明显小了许多,他也不废话,直接走上去,扯开了他肩膀上裹着的一根布条。 扯开后张绍钦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这家伙整个三角肌都快被削开了一个大口子,虽然被他按了回去,现在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泛红了,已经有了发炎的征兆。 “把酒精拿过来!” 程咬金看到张绍钦非要帮自己处理,那叫一个感动,还是自己兄弟知道心疼自己。 不过张绍钦倒酒精之前,看了看老程这将近二百斤的体型,就对秦琼说道:“秦伯伯,您过来帮忙按着他!” 老程摇头:“这就不用了吧,俺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秦琼嘴角抽了抽,他今天可是跟着这师徒二人忙了一天,嘴多硬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能忍住不叫的。 他走过来按住程咬金的右肩膀:“知节,忍着点!” “俺老程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也就是我兄弟心疼……嗷!” 一声惨叫响彻半座秦王府,不知惊走多少树梢上的麻雀。 程咬金一双全是黑毛的大长腿绷的笔直,一双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了!有敌人吗!” 房门外冲出一个同样只穿着兜裆布的汉子,正是刚刚被惊醒的尉迟恭。 他一进来就看到秦琼正按着程咬金,而刚刚那惨叫不正是程咬金发出来的吗! 尉迟恭乐了,屋子里都是大男人,他走到床边,看着程咬金那面目狰狞的面孔,顿时大笑起来。 “老程,就这点伤,就给你整的吱哇乱叫,一点都不像个爷们!” 程咬金咬着牙怒视尉迟恭:“你个黑……嗷!” 张绍钦趁着他说话的功夫,直接把已经长在一起的伤口给重新掰开,顺势用酒精清洗伤口。 这次程咬金剧烈挣扎了起来,尉迟恭见状连忙也上前按住这家伙。 余光看到张绍钦又端起了酒精碗:“兄弟!哥哥错了!知道错了!我不该白要你的酒楼股份!我坏良心,帮你上个户籍就收了你十坛酒!我不该把你成亲的消息传出去!” 见张绍钦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接着大喊道:“真错了!你要是有火气就去找丑牛!父债子偿!我是他老子,让他替父受过,他被我打习惯了,皮糙肉厚的!” 孙思邈在一旁听的一脸黑线,拂袖就出了屋子,这都一群什么玩意! 所以这俩家伙结拜不是没有理由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程咬金和张绍钦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属于是臭味相投! 这他娘的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一刻钟之后,程咬金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身下的床单早就被汗打湿了一个人形印迹,张绍钦擦了擦汗水,把手里剩下的针线丢进身后仆役手中的铜盆里。 秦琼和尉迟恭也松开了按着程咬金的手,两人也被折腾的一身汗,尉迟恭骂道:“这老家伙比野猪可难按多了!” 程咬金根本没力气反驳,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张绍钦把一小坛酒精放在床头叮嘱道。 “伤口保持干燥,不要碰水,更不要剧烈活动,每日用酒精擦洗三遍,如果伤口有红肿,有发烧的情况,就来找我。” “酒精?” 尉迟恭听到这才想起来,刚刚张绍钦往老程伤口上倒的东西可不就是一股子酒气吗? 他鼻子在屋里嗅了嗅,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目光已经瞄向了程咬金床头的那坛酒精。 就连程咬金眼睛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其实除了程咬金他们这群家伙,杜如晦他们对“神仙醉”其实不太感冒,他们喝的更多是黄酒米酒或者葡萄酿。 包括张绍钦自己其实都更喜欢喝二牛家的米酒,但程咬金他们可能就是单纯的喜欢找刺激,谁喝度数低的酒,那都要被骂不如滚去喝马尿。 如果受伤的是秦琼,那张绍钦大可不必担心,老秦还是很靠谱的,而程咬金和尉迟恭凑到一起,没事也要有事! 他循循善诱的劝道:“这玩意虽然叫酒精,但是治疗外伤的药物,不能喝,喝了会死人!” 程咬金恢复了一些力气,坐起身说道:“兄弟放心!俺老程是那么嘴馋的人吗!” 尉迟恭也点头:“绍钦放心,尉迟伯伯肯定帮你看好他,不让他乱喝!” 见两人答应的爽快,张绍钦就和老秦带着人离开了,他都一天没见自己媳妇了还挺想的慌! 他来到秦王府后院的月亮门前,守门的两个侍女见他过来,同时行礼道:“见过郎君!” “嗯!去把我媳妇叫出来!” “喏!” 一个侍女应声后便进了后院。 ------------ 第六十六章:小姨子和小舅子 不多时便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过听着有些杂乱,应该不是一个人。 而且襄儿自从怀孕之后就不会这样急促的走动了,果然,一个六七岁的小胖子径直从月亮门中窜了出来。 小胖子身后还有一群小跑着跟上来的小萝莉和小正太。 小胖子见到张绍钦之后,就背着双手,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围着张绍钦转了一圈,嘴中不时啧啧出声。 “你就是我大姐的夫君?” 张绍钦猜出这小胖子是谁了,以后的魏王李泰,李青雀,一招完美的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把自己大哥和自己成功玩死的一个牛逼人物。 那群小萝莉小正太出了月亮门,脚步就慢了下来,由八岁中山王李承乾领头,八岁的长沙王李恪,五岁的李佑和四岁的李愔,应该还有一个李恽,不过太小没出现。 小萝莉这边,为首的则是十二岁的李茹,最小的是只有三岁脸上带着婴儿肥,走路还一晃一晃的李铃也就是后来的临川公主。 其中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相貌尤其出众,头上用彩绳系着两个小包子,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布灵布灵的盯着张绍钦看! 男孩拱手,女孩施完福礼齐声道:“见过大姐夫!” 张绍钦看的乐呵,连忙招呼这一群萝莉正太起身:“好好,都起来!” 结果等一群人起身之后,都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李泰伸出一只小胖手:“姐夫!见面礼!” 张绍钦顿时脑袋就大了,虽然铠甲已经换下去,但他身上真没带东西,这加起来大大小小十八个孩子,自己现在上哪去找见面礼去! 他尴尬的笑了笑:“姐夫今天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东西,回头补上!回头补上!” 小胖子的样子随了李二,本该是一双标准的丹凤眼,但因为太胖脸上的肉把眼睛挤得就剩下一条不宽的缝。 “我看你长得还算周正,怎么连见面礼都……” 小胖子话说了一半,就闭嘴了,因为后边又有两道脚步声传来。 张绍钦看过去,只见长孙无垢与一身藕粉色长裙的李襄走了过来。 重新换上襦裙的李襄,长发被仔细的梳理,一根精致的金簪插在被盘起的头发上,走路的时候双手叠放在腰间,步调都和旁边的长孙无垢一般无二。 就连身上散发的气质好像都多了一丝端庄,张绍钦看的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的媳妇吗! 所以自己捡到的落魄世家小娘子就这么一晚上过去,就成了端庄秀气的公主? 长孙板着脸看了看那群孩子:“都围着你们姐夫干什么?以为谁天天都跟你们一样无所事事吗?” 张绍钦看到好多孩子都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对长孙说道:“孩子们第一次见我这姐夫,想要礼物,可是我这昨天来的匆忙,我就说回头给补上!” 此话一出,张绍钦就察觉到不对了,就连刚刚嚣张的小胖子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没一点礼数了?谁教你们的?都滚回去,每人抄一遍《礼记》!” 张绍钦一看,这哪成啊,这可都是自己的小舅子这个其实不重要,问题还有一大群小姨子呢,这见面礼没要到,还被罚了,对自己这个姐夫印象肯定不好。 “那什么岳母大人,算了吧,小孩子估计就是好奇我这个姐夫长的如何,不至于!” 长孙点了点头,但依旧板着脸说道:“既然你们姐夫帮忙求情了,那就免了吧,李茹承乾,看着你们弟妹,别让他们乱跑!” 一群小萝莉小正太施礼后,就匆匆告退了,只是离开的脚步有些快,等过了另一道门哄的一下就散开了,直接跑了! 长孙无垢笑着说道:“让绍钦见笑了,以前其实都是襄儿在管教这些孩子,襄儿失踪这一年多,我又太忙有些疏于管教了!” “岳母言重了,孩子就该是这样,若是都死气沉沉如那些老儒生一样,反而不妙!” 两人说话的时候,李襄就乖巧的站在一旁,一双桃花眼眼角弯弯,看着自己夫君。 事情比她想的顺利很多,父王和母妃都没为难自己和夫君,李襄也明白,不是父王和母妃心疼自己,是自己夫君帮了父王很多忙,昨日又立了大功。 若是夫君就是个普通百姓,那事情恐怕不会如此简单。 说的现实一些就是,李二觉得这门亲事,一不辱没他的面子,二就是很值,张绍钦也值得李二嫁一个闺女拉拢。 皇家的女儿都逃不过这个命运,别说李襄这个庶女,就连刚刚人群中最漂亮的那个小丫头不是同样没逃脱联姻的命运。 张绍钦手里攥着一把钥匙对长孙无垢说道:“岳母大人,殿下给了我一套宅子,我带襄儿回去看看。” 长孙无垢轻轻颔首:“去吧,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宅子是我帮你挑选的,有些小了但还算雅致,先委屈你们。 等过些天你的封赏下来了,到时候朝廷自然有府邸赐下,初八记得来府上,到时候跟殿下他们一起去上朝。” 张绍钦拱手,李襄施万福礼,向长孙告辞后便离开了。 两人没多说话,一起往前院去找老孙,走着走着张绍钦忽然注意到李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看着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跟李襄年纪应该差不多,但自己媳妇的身材,张绍钦可是最有发言权的,这丫头,不能说平吧,用一句诗来形容。 “小荷才露尖尖角!” 小丫头其实也在偷看张绍钦,张绍钦这猛地一回头,两人对视,顿时就给她弄了个大红脸。 “她叫晚晴,是以前我在府上时候的丫鬟,其实以前还有一个叫紫璇的丫头,当时她为了让我逃跑,帮妾身阻拦了一会那些追杀的人……” 李襄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之前她只能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些,现在夫君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自己也终于能跟夫君倾诉。 旁边的小丫头晚晴也低着脑袋眼睛红红,看来应该跟另一个丫鬟关系也挺好。 “唉,说的有些晚了,你要是昨晚跟我说,我肯定想办法攮你四叔几刀子,好好替你出口恶气!现在估计都凉透了!” ------------ 第六十七章:小宅子! 秦王府门前,晚晴扶着李襄上了一辆崭新的双驾马车。 张绍钦也从侍卫手中接过了小白的缰绳,小白再次见到主人非常开心,大脑袋在张绍钦的怀里拱来拱去。 老孙拒绝了侍卫给他准备的马车,把手中的药箱放在车辕上,自己侧身就跳了上去,充当马夫。 当小白钉着马蹄铁的脚掌踏在永安坊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一个消瘦的中年人一脸谄媚的笑着凑了上来。 “小人叫胡三,是咱们永安坊的坊官,见过张郎君,见过孙神医,见过张夫人!” 张绍钦坐在小白的背上,笑着拱了拱手:“胡坊官客气了!” 胡三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人帮您引路!” 不多时张绍钦眼前便出现了一栋府邸,他以为长孙说的小宅子就算比自家小院大,也大不到哪里去,结果这一看,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栋占地超过十亩的宅子静静的坐落在永安渠的不远处,门口还有两个半人高的石狮子,府门上的牌匾已经被去掉,现在上面空空荡荡。 他心中感叹,这就是差距啊,自己认为的小宅子就真的是小宅子,可能在长孙眼中,占地不超百亩的都算小宅子吧。 毕竟人家马上就要搬到占地上千亩的东宫里面去,再过两个月那他家可就太大了,从南到北要走好几个月! 胡三指了指远处一栋破旧的小房子:“郎君,若是无事,小人就先告退了,那边就是我家,有事您派人叫我一声就行,小人随时等候郎君差遣!” 张绍钦刚想点头,晚晴顶着两个小包子探出头来:“老爷,夫人说让坊官找人伢子,挑些手脚麻利的仆役送来看看。” 胡三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没问题,小人这就去!” 张绍钦下了马,不满的在那门口像狮子狗多过像狮子的脑袋上拍了拍。 “回头找几个石匠给我重新弄两个,我记得李元吉家门前那俩比我还高不少!咱家这俩玩意还没狗大!” 李襄翻着白眼:“这都是有礼制的,这府邸之前的主人身份不高,只能放两个这么大的,等您爵位下来了,到时候府邸门口自然会有更大的!” 张绍钦摇了摇头:“这玩意不好看,大家都一样太俗气,回头我给你画两个图样,到时候让石匠照着做两个!” 众人进了小院,看样子是刚刚被人打扫过,就连屋里的家具都是刚刚添置的,张绍钦挺满意的,就是刚来还不熟悉,有点容易迷路…… 这边李襄带着晚晴在院子里指点江山,这边要添些花卉,这边要添几棵榆树,花园里枯死的竹子也要换掉。 那边张绍钦就听到外边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张大哥!张大哥!” 和李襄对视一眼,有些疑惑,要知道这新家他们也是刚到,怎么就有人来上门拜访了,他倒是没认为不是来找自己的,因为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我去看看!” 张绍钦跟李襄交代了一声,就往前院走去,到了门口,就看到一群少年站在府门前嘻嘻哈哈。 后边还有好几辆马车,上面堆着一些红绸子包起来的礼物。 他抬眼扫过去,都是熟人。 长孙冲,尉迟宝琳,秦怀道,段瓒,牛通,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家伙,还有一个背影有些眼熟的家伙! 五个人笑嘻嘻的拱手见礼,叫了一声张大哥,然后是两个不认识的上前见礼。 “张大哥,我叫柴哲威!” “我叫李景恒,今日得知张大哥乔迁新居,特意带了些礼物前来道贺!” 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张绍钦还真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就问道:“你阿耶是?” “任城王!” 张绍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指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的家伙,问长孙冲:“这家伙是谁?你们都来了,程处默怎么不来?” 一群少年哈哈大笑,就连最为沉闷的牛通都笑了起来,长孙冲那背影喊道:“丑牛!你张叔问你为何没来呢?” 程处默还是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张绍钦只当是别人都改口叫大哥了,他还要叫叔叔,不好意思呢. 就走过去把他拎起来,然后看到他脸的时候就是倒抽一口凉气! “谁把你打成这个熊样的!” “哈哈哈哈!” 长孙冲等人笑的更开心了! 程处默脸肿的都快看不出人样了,本来还没事,张绍钦这一问两个青紫的只剩两条缝隙的眼中两行清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俺爹打的!” 张绍钦愣了片刻,也就明白了老程为何下这么狠的手,说起来应该算是自己把程处默给坑了,看这伤应该是昨天的。 也就是说老程昨天还抽空回了一趟家,把程处默揍了一顿才回的秦王府。 他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叹气道:“这事吧,是个误会,别放在心上,他毕竟是你阿耶,而且叔叔今天已经帮你报过仇了,不信你回头问问他……算了,你还是去问问宝琳他爹吧,他应该很乐意跟你讲讲的!” 然后对着这群少年说道:“你们也太着急了,我前脚到这院子,你们后脚就来了,家里什么都没有,怎么招待你们?” “没事没事!我们自己带了!” 长孙冲说着就开始招呼人往院子里搬东西,然后张绍钦才发现这群家伙真的是自带了。 各种食材,都是已经宰杀好的,一整头羊,半扇猪肉,还有两个大铜盆被麻布盖着,张绍钦掀开看了一眼,发现是牛肉! 然后等到柴哲威扛着一顶大锅过来的时候,张绍钦脸彻底黑了。 “你们图啥?怎么不把饭桶一起带过来算了!” 他看出来了,这东西都是酒楼里面的,因为大唐都是平底锅,圆底的这种大铁锅只有酒楼里面有!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也不在意,自顾自找到了厨房所在的小院,就开始在里面忙活。 张绍钦其实明白,这群家伙是被他们老子撵来跟自己处关系的,自己现在没爵位,宅子也是临时住所,他们老爹来不合适,就把这群家伙撵了过来。 现在大事已成,自然要考虑后边的事情,只按年龄算,张绍钦无疑就是下一代的领军人物,而且一骑绝尘。 跟他打好关系,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 第六十八章:我为殿下立过功! 初八,寅时四刻。 月色下一辆马车缓缓从永安坊出发,胡三笑着递过一个册子,张绍钦随手在上面勾画几下丢回给他。 胡三就从腰上摘下一串钥匙打开了坊门,张绍钦坐在小白身上打着哈欠。 大唐官员上朝时间是早于开坊门的时间,特别是张绍钦现在住的永安坊离皇城还很远,不像老程他们,就住在皇城对面的太平坊,光禄坊,出了坊市对面就是朱雀门。 三品以下官员提前打开坊门是需要签字画押的,三品以上就厉害了,人家可以在坊墙上开小门,这是大佬的特权,跟现在的张绍钦没啥关系。 他想要在坊墙上开小门,起码要一个侯爵。 “这也太早了,鸡都没叫呢,谁家正经人起这么早上班!” 李襄在马车中劝慰道:“夫君,今日情况特殊,咱们还要先去一趟王府,所以早起了一些,以后就可以晚起一些!” “就算是卯时起也早啊!牛马骡子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到了秦王府门口,以李世民为首的人已经站了一大群官员,李二已经换上了黑色蟒服,剩下的以大红色为主,中间夹杂着零星的紫色。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两个月以后等李二登基,在场的几乎都能换上紫色官袍! 一身紫袍的程咬金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打着哈欠的张绍钦从马上拽了下来,训斥道:“年纪轻轻的,精神一点!” 李襄和晚晴从马车上下来,旁边便有两个侍女迅速捧过来一个木盘子。 一个木盘上是绯红色的官服,另一个上面放着一根金玉佩饰的腰带,还有一根白色的笏板。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李二,心中暗骂李二真他娘的小气! 唐朝男子二十加冠,他今年才十七岁,所以用一根发带把头发绑起来就行,不用戴老程等人头上的那种幞头。 深红色的圆领袍衫套在身上,四品官员的官服用的布料自然是一等一的,蜀中进贡的上品。 晚晴看着自家老爷那挺拔的身姿,张绍钦本来白皙的皮肤,经过这一年的风吹日晒颜色变深了不少,但更加突显阳刚之气。 加上一张刀削般的脸庞,剑眉星目,加上官服的加持,比那边动物园一样的人群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跟自己媳妇告别以后,张绍钦就跟着众人去太极殿上朝。 “绍钦啊!” 李二忽然喊了他一声,张绍钦现在不太想搭理他,因为他身上的官服已经说明李二就打算给他一个伯爵,连侯爵都不是,要不然他现在应该身上裹着紫袍。 他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李二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家伙不高兴。 “不是孤不愿意给你太高的爵位,而是你年纪太小,十七岁的伯爵又不是继承下来的,其实很高了!” “我为殿下立过功!” “你自己不也说了,你是孤的女婿,要是第一次给的爵位就高,你让别人怎么看?孤也一定会被人在背后说过于宠信于你!” “我为殿下流过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难道还要孤教你吗?现在毕竟还是父皇执政,你的功劳暂且记下,等孤继承了大统,到时候就给你封个侯爵!” “襄儿的命是我救的!为了帮她找家人,我差点就死在齐王府了!” “小王八蛋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就一个伯爵!爱要不要!” 李二说完就喘着粗气大步往前走去,本来想跟张绍钦说的事情也被这家伙搅和得没心情说了! 你看看其他人哪里跟这家伙一样,人家哪个不是千恩万谢的,就算觉得给自己的封赏低了,也没人敢说,你看这家伙,就差把我嫌爵位低了写在脸上了! 众人来到了朱雀门前,李世民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又找到了张绍钦。 “小子,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你先给我个侯爵吧,再商量事情,不然我觉得你在刻意打压我这个有功之臣!” “砰!”李二一脚踹在张绍钦身上崭新的官服上。 他忍了有一会了,要不是畏惧这家伙的武力值,他刚刚就动手了! 张绍钦见李二真发火了,也就不刺激他了,他其实知道李二最担心什么,他一个能杀兄弟的人岂会在乎别人非议。 而且现在李建成和李元吉还尸骨未寒呢,谁敢非议这个杀红了眼的家伙,到时候往你脑袋上按个太子齐王余党,直接把你砍了!说理都找不到地方! 他就是担心自己以后功劳太大,起点太高不好封赏,大唐周边现在全是不臣,包括最不安分草原十八部,他以后是必然要出战的,这功劳加功劳,难不成等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把他的天策上将封给自己? “天策军八百士兵,经过这一战之后,活下的不过三百余人,可以继续服役的甚至不足三百,孤打算重新整编这些人。 而且孤现在是太子,天策军的名字也不能再用下去了!” 张绍钦思索了一下李二这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我也同意把天策上将这个称号束之高阁,这玩意本来就是陛下为了糊弄您弄出来的一个名头,响是响,作用不大。 您是准备把这些人之间编入新的太子六率?这个您自己乐意就好了啊,要是按我觉得,反正您这太子也干不了多久,有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砰!”李世民又是一脚! “孤是太子!是你岳父!你会不会说话?” 李世民继续说道:“孤就没打算组建新的太子六率,隐太子留下的太子六率残部已经被打散重新编入十二卫了,孤现在可以直接调动十二卫,所以没这个必要再组建了。 不如等到孤登基之后,到时候帮承乾再组建他的太子六率!” “那您跟我讲这个是什么意思?” “孤打算重新挑选一些精锐,和这些老兵一起编成一支新军队,独立于十二卫之外的军队,名为玄甲军,作为孤的亲卫,你觉得如何?” “问我?我能有什么意见,您看着办不就行了?我这一个小小伯爵,哪来的权利管这么大的事!” “孤想让你担任玄甲军的统领!” ------------ 第六十九章:独属张绍钦的盛宴 太极殿中讨论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什么营养的话,张绍钦也在一根梁柱后边睡了一个时辰。 初四那日张绍钦见到的李渊还是一个身上有着王霸之气的帝王,现在不过短短四天时间。 李渊下巴上的胡须白了一半,整个人瘫坐在龙椅之上,尽显颓废。 身上再也没了之前的那种霸气,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老年丧子的父亲。 当一个宦官捧着圣旨走到大殿中的时候,不少跪坐在两侧的人都挺直了脊背,目光炯炯。 “大唐皇帝令!命长孙无忌。” “为太子宫左庶子!” “命宇文士及,为太子宫詹事!” “命杜如晦,为太子宫左庶子!” “右仆射萧瑀为左仆射!高士廉为太子宫右庶子!房玄龄为太子宫右庶子!” “尉迟敬德,程咬金为太子宫右卫率!秦琼,为太子宫左卫率!” “命段志玄为太子宫左虞侯!屈突通为陕东道大行台左仆射!张士贵为玄武门长上! …… 一长串的官位变动,这是属于支持李二的众人餐桌上第一道还算可口的前菜,真正的宴席需要等到李二继位的那天。 到时候会有大批的爵位封赏下来,那才是能让这些人吃饱的大餐。 而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三人留下的那些官员,除了一些资格太老,例如裴寂,或者还有用的官员,例如魏征,薛万彻,王珪,韦挺。 其他的一多半都会面临削官去爵,不过大多数人心中都有数,不会等到李二开口,该自己请辞的自己请辞,该告老的就会自己告老。 “张绍钦!” 当张绍钦的名字响彻太极殿的时候,他的主人还在梁柱后边呼呼大睡。 念圣旨的宦官有些尴尬,就连龙椅上的李渊都挑了挑眉毛。 坐在左侧上首的李世民更加无语,这小王八蛋! “张绍钦!” 宦官硬着头皮又喊了一遍,张绍钦这才从梦中悠悠转醒,连忙起身走到殿中。 “臣在!臣在呢!”一边说还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大殿中响起哄笑声,李渊眼睛睁大了一些,看向这个笏板插在腰间,弯腰拱手的家伙。 不过看到对方年轻的面容,以及只绑着发带的头发,就摆了摆手,示意宦官继续念下去。 那些哄笑的大臣,看到是个年轻人,也就笑了笑没多在意,年轻的好处就是这样,哪怕犯些错也容易被人原谅! “张绍钦赐爵蓝田县伯,食邑四百户!金一万,绢百匹,升太子府右卫率校尉一职,永安坊宅邸一套,封地蓝田府邸一座,按侯爵形制由国库出资工部建造!” 张绍钦直起身就要谢恩,结果宦官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念道。 “太子有女名李襄,年十五,常怀恭顺之心,克践肃雍之德,性资柔惠,不持天潢之贵,行合礼经,笃守谦冲之节。 孝亲睦娣,有长姐之风范,敦睦宗族,含仁厚之深衷……持节册尔为襄城公主,封地恒州,赐食实封五百户,赐兴化坊公主府一座,礼备车服,式遵故事!” 卧槽!张绍钦听完这个,差点就感动哭了,虽然他没听懂多少,但他知道李襄破例被册封为公主了,这可是大唐三代女子中第一个有此殊荣的! 二哥!我不是个东西!我真不该怪你,县伯就县伯! 张绍钦真的挺感动的,这不是李二看他不满给临时加上的,而是真的考虑到了给的爵位有些低,所以给的补偿。 所以李二早上的话真的不是在给他画饼,二哥还是够大气! 虽然只是提前册封,但提前了两个月这含义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另,襄城公主与蓝田县伯,情投意合,天地合德,肇启人伦之序,婚姻正礼,攸关邦族之乐和。 以明年六月初六吉辰,备礼册命,令襄城公主下嫁蓝田县伯张绍钦。 其恭遵古制,率礼而行,即合两姓之好,更敦百年之盟。 尔公主当敬慎厥仪,睦亲持家,以彰门楣。尔张绍钦当恪尽夫道,敬待公主,同心辅德,以辅王室。 另赐,黄金百两……” 等到宦官终于停下,张绍钦恭敬的朝上方的李渊拱手谢恩。 “谢陛下隆恩!” 然后又朝李二拱手行礼:“谢太子殿下恩典!” 这是张绍钦第一次态度非常恭敬的对李世民行礼,不是因为他给自己和李襄的这些赏赐,而是切切实实的从他身上感受到,独属于他的那份个人魅力。 二哥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就凭这件事情,别管他杀兄弑弟,把嫂嫂弟妹收入后宫,还欺负五十多岁的老太婆。 但那是李二个人层面的道德问题,男人吗,谁还没做过几个被小头决定大头的决定,但谁要说二哥不是个好皇帝! 那张绍钦就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问问你是想横着被掰开,还是想竖着被扯开! 而大殿的所有臣子都明白,一颗耀眼的星辰即将在大唐上空绽放属于他自己的光芒,而今天的大殿上,他无疑是最亮的那颗。 在众人的齐声“恭送陛下”后,李渊被内侍搀扶着离开了太极殿,李二带头出了太极殿。 许多张绍钦都是第一次见的大臣,都非常客气的朝他拱手道贺。 张绍钦一一回礼,等到好不容易出了太极殿,李二就站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护栏前,背负着双手看着目光眺望远方。 尉迟恭和程咬金像是两个金刚护法一样站在他两侧,张绍钦有些尴尬的走过去,拱手:“谢岳丈大人恩典!” 李二面色不变的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啥,殿下真心待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这玄甲军统领的位置真不适合我,不是我不愿意为殿下出力。 我这性子您也知道,那是您的亲兵,我不太合适统领,而且老段干的不是挺好的,我抢了他的位置,我怕他半夜敲我闷棍!” 段志玄呵呵一笑,拱手开玩笑道:“若是别人来抢我的位置,我老段肯定不服气,但若是绍钦来,我心甘情愿给你干副手!” “别别,段公可别捧杀小子,我这年纪小不经夸,容易飘!” “不过殿下若是有意,我其实略懂练兵之法,为答谢殿下恩情,我愿意献出此法,让我大唐士卒再强三分!” ------------ 第七十章:练兵的本质 张绍钦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目光诡异的看着他。 李世民眼眶都有些颤抖,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绍钦:“你懂练兵之法?” 李二给张绍钦看得都有些不太自信了,他无语的说道:“那我到底该不该懂啊?” 李二也急了,直接快步走到张绍钦面前,刚刚那副高人风范荡然无存,他语气焦急的问道:“你懂不懂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哦,那我应该是懂的!” 李世民目光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走!回去再说!” 然后对房玄龄和杜如晦交代了一句:“玄龄,你们先去东宫处理公务,等这边处理完孤就过去!” “是殿下!” 李世民带着一群人火急火燎地回到了秦王府,进了正厅就把门给关上了,并且由亲卫严防死守。 张绍钦被一群老大爷们围在大厅中间,一群人盯着他啧啧出声。 李世民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压了压自己跳动有些剧烈的心脏,再次问道:“你确定你懂练兵之法?” “我懂!” 程咬金怕自己兄弟胡说,叮嘱道:“绍钦,这事可不能开玩笑,你力气大那是老天爷给的,我们说的可是训练普通士卒的方法,不是你这样的!” 张绍钦点点头:“大哥,我是有时候莽撞了些,但又不是真的傻!” 他也懒得找座位,就在大厅中间盘坐了下来,开始跟李二讲。 “司马错得练兵之法,所以有了秦锐士,曹操刘备得练兵之法所以有了虎豹骑和白毦兵,还有比较出名的是项羽的二十八骑与燕王李艺的燕云十八骑!” 张绍钦刚说完,李世民就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孤问他要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各种推脱,不愿意献上练兵之法!” 张绍钦翻了个白眼:“你别打断我!听我说完!” 那边长孙无忌都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正在专心记录呢! 李世民被呵斥的愣了一下,不过他脸色变了变,毕竟是有求于人,所以还是忍了下来。 他俩其实心眼都不大,就看谁有求于谁了,顶多存着找机会坑对方一把! “这些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军队,我将他们称之为特种部队,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过,他们都有一个共性就是人数少!基本都是千人,从不曾听闻有上万的特种部队出现。” 众人听的都非常认真,经张绍钦提醒,都细细回想起来,发现果然是这样。 “至于殿下刚刚说的燕王的练兵之法,其实没必要,您自己想想,要是您带着在座的诸位叔伯,哪怕把我和长孙伯伯踢出去,是不是对上燕云十八骑就是砍瓜切菜?” 李二眼睛亮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盲点,而长孙无忌脸色漆黑,这小子什么意思! “这个人数的多少和他们的国力强弱也有关系,国力强就会多一些,国力弱的就会少一点,所以我觉得如此。 而殿下想组建玄甲军,其实就是我独属于我大唐特种部队的雏形,哪怕没有我的办法,玄甲军也会在史书上留名,并且不弱于那些军队。” 李二满意的点头,对张绍钦的这个马屁非常受用! “想要组建一支最强的军队,要从挑选士卒就开始,优先挑选骨架宽大,身材壮硕的士兵,再给予充足的餐食,搭配合理的训练方法,每日专心训练。 如此一年过后,给予最好的战马,铠甲,兵器,拉去战场上厮杀,等有了战斗经验,那就是一支最顶尖的部队! 而殿下的玄甲军现在只有三百人,但这三百人全是征战多年,在无数战阵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百不存一,所以我才说他们是特种部队的雏形。” 段志玄作为之前天策军的统领,很认同的点点头,五百人硬抗太子六率两千多精锐,存活一半,斩杀敌人是自身伤亡的数倍。 “所以殿下您要清楚,组建一支特种部队最大的难点,是钱! 我可以给您提供一套合理的训练方案,这些士卒训练出来,每个士兵身上的装备都需要三百贯,还不计算当中付给士兵的军饷以及粮草消耗,所以我才说人数与国力有关。 如果国库没钱,光是供养这一支军队都能把一个小国给拖垮!” 在座的都是统兵打仗多年的主,就连被张绍钦嫌弃的长孙无忌,其实也是相对而言武力低了一些,若论统兵打仗人家也是很厉害的。 被张绍钦点破这层窗户纸之后,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组建一支部队,但问题就是大家都没钱,一个人三百贯,这个花费太恐怖了! 就连李世民也呲着牙花子,他其实也不富裕,之前还靠张绍钦的酒楼养着呢。 李建成也他娘的是个穷鬼,李元吉倒是有些积蓄,但连士兵的抚恤都不够,他自己都贴补了不少,东宫他自己住了,齐王府赏给了尉迟恭。 这样的军队起码要等他当上皇帝,然后掌管上国库才能组建的起。 张绍钦也就是不想打破他这个梦想,现在的大唐确实有点积蓄,钱财和粮食都不少,但不出意外八月份就要赔出去七八成,而且贞观初年的年景可不是很好。 贞观元年大旱,长安周边最为严重,贞观二年大旱,加上蝗灾波及二十七州府,几乎颗粒无收。 贞观三年继续大旱,庄稼旱死了,暴雨又来了,可能老天觉得还是不够,夏末又来了一场霜冻,又把粮食给冻死了! 所以也不怪魏征让李二下罪己诏,张绍钦要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他也会觉得是李二得位不正,也太他娘的巧了! 李世民缓缓开口道:“想要见到训练成果,最快需要多久?” 张绍钦想了想:“怎么也要一两个月吧。”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可以,眼神在两侧的这些将领身上扫视了一眼,对张绍钦说道。 “你不是不愿意统领玄甲军吗,那这样,你身上不还挂着一个东宫右卫率的头衔,孤给你一百人,你先训练他们,让孤看看你的练兵之法到底可行不可行! 只要出了成果,孤有重赏!” ------------ 第七十一章:金一万 张绍钦有些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练兵?” 看到李二点头,张绍钦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我哪会这个,办法给你们了,剩下的你们想怎么折腾就行。 你们要是还不知道怎么办,回头我写个详细的折子递给您,您照着让士兵训练就行!” 李二也摇头:“不行,现在只有你有这个时间,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也没时间啊!我是为了感激你才愿意说这办法的,你可不要恩将仇报!” 李二嘴角抽了抽,疑惑道:“你没时间?你能有什么事?” “我要照顾我媳妇啊,怀孕还不到三个月,我要在身边伺候着,而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总之我也没时间! 再说了,我哪带过兵啊,用我大哥的话,上面拴条狗,丢俩馒头都比我带的好,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李世民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耐烦了,大手一挥:“就这样决定了,襄儿你要是不放心,就留在王府里,会有专门的人伺候,那也是孤的外孙,孤比你还上心!” “别了,就是在你这我才不放心,你仇人还没处理干净呢!万一襄儿在你这受了惊吓,那我就是把人剁八瓣都来不及!” 李二脸黑,不过这家伙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还是要尽快让观音婢他们搬到东宫去,皇城里面还是更安全些。 张绍钦一边叹气一边从地上爬起来:“那就一百人啊,多一个我都不要,就训练一个月,我是真有事要忙!” 李二点点头:“你准备在哪练兵?需要帮你找个校场吗?” “三日后你让他们到张家村吧,那边方便,校场能练出什么好兵!” 见张绍钦终于答应了,李二带着他的爪牙就往外走去,他事情多着呢! “等等!”李二都跨出门了,张绍钦叫住了他。 一群人疑惑的转头盯着他,李二问道:“还有事?”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草原人好像进攻大唐了,现在咱们大唐刚刚完成权力更替,接下来各地的官员肯定都要调动,多派些人注意草原十八部的动向吧。” 听完张绍钦的话,李二大夏天的竟然打了个冷颤,他这些天有些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脑子,光想着如何处理太子余党了,竟然真的有些忽略了外敌。 要知道去年可是五十个折冲府的关中府兵整整五万,一战就被打没了! 加上被突厥人杀害,掳掠走的人口,好几十万百姓,至于抢走的粮食财物更是不计其数。 李二也看到了长孙无忌等人眼中的凝重,点点头郑重的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安排,这次突厥人要是敢来,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襄的封地远在恒州,也就是后世的石家庄一带,以前叫真定。 五百户庄户产生的税收每年朝廷代收之后再发放,李襄对封地是没有控制权,只有收税的权利。 而张绍钦的封地就简单了,以张家村二百户为核心,加上周围的李家沟和白沟一共四百户就是他的食邑。 大唐官员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早上朝会上下的旨意,那些封赏的财物中午就到了,一长串马车非常壮观。 还有一辆豪华的双驾马车,拉车的两匹马都是纯白色的没有一丝杂毛,据说寻常人看到马车上的纹饰便知道这是公主的座驾。 带队的是一个内侍,旁边还有一个跟螳螂一样的青年官员。 内侍操着尖细的嗓音说道:“奴婢见过伯爷,见过襄城公主!” 这会离得近,再听这尖细的嗓音让张绍钦感觉浑身汗毛炸起,张绍钦当然不是歧视身体有残疾的人,而是内侍大多心里都有些变态。 他拱拱手笑道:“有劳内侍了!” 一身黑衣的内侍双手递过一张清单:“伯爷,这是礼单,前面这两辆车上的是您的封赏,后边的马车和剩下的就是襄城公主的了。” 张绍钦随手接过来递给了李襄,这边便马上有仆役端着几个盖着红布的木盘子走上去,为首内侍直接就是一盘子,剩下的小宦官一人一锭五两的银子。 “呦,这怎么好意思,伯爷太客气了!” 张绍钦笑着劝对方收下,三拒三请之后众人才笑着收下,这是规矩也叫彩头,所以帮忙送赏赐这件事在宫里可是肥差。 “谢伯爷,公主赏赐!” 等内侍离开后,那个螳螂一样的青年才拱手道:“见过伯爷,见过襄城公主,下官工部营缮司所正吴仁谦,负责此次为伯爷建造府邸一事。” 张绍钦点点头,还礼道:“有劳吴所正了,府邸我准备建在封地,待会还请吴所正跟我们一起回趟玉山!” 吴仁谦面色郑重的点头:“遵伯爷吩咐!” 张绍钦说完就去扒拉马车上的东西,大头自然是几乎占满两马车的布匹,这玩意占地方大。 在第一辆马车上找到两个麻袋之后,张绍钦瞬间就开心了起来,黄金一万两啊!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还是当官好! 他拍着麻袋,转头对李襄笑着说道:“你看人家朝廷就是财大气粗,咱们给人家送几锭银子都要用红布盖着,人家万两黄金就直接用麻袋装,这一对比咱们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李襄,老孙,包括那个螳螂一样的吴仁谦都愣了一下,不知道张绍钦在说什么。 张绍钦拍着拍着也察觉出不对了,这他娘的怎么哗哗响啊? 他也是有钱人,金子也不是没见过,就算全部是金叶子,声音也应该更加沉闷一些,这玩意声音有些不对啊! 他扯开麻袋一看,顿时傻眼了,里面全是用红绳串好的铜钱! 张绍钦顿时怒了,对一旁的一个仆役说道:“牧羊!去把那几个内侍给老子抓回来!疯了吧!朝廷的赏赐都敢调换!” 牧羊压根就没动脚步,默默的抬头看着天! 李襄以袖掩面,羞的满脸通红! 张绍钦大怒:“狗东西,你是老子五贯钱买回来的,现在敢不听我的话,一万两黄金,你知道能买多少个你吗!” ------------ 第七十二章:阶级带来的距离 孙思邈则是直接回了院子,太丢人了! 最后还是吴仁谦看着暴跳如雷的张绍钦,硬着头皮拱手道:“那什么,伯爷,朝廷说的金一万就是一万枚铜钱,不是您想的黄金一万两!” 张绍钦听完就愣了,一万枚铜钱?十贯钱?朝廷是穷疯了吗! 他上午跟李二等人讨论的可都是几十万贯钱的买卖,现在李二干掉了那俩,酒楼的生意都好的没边了,他一天的分红也不止这点钱! 李襄用袖子遮着一张羞红的脸,旁边是捂着嘴偷笑的晚晴。 “牧羊,把老爷拉回家,别在外边丢人!” 张绍钦一脚把装作若无其事走过来的牧羊踹了个踉跄,背着手吹着口哨就进了府里。 “让冬瓜给吴所正盛碗饭,你们把东西搬进库房,对了,这马车算不算给咱家了?” “额,老爷,不算!” “咔嚓!” 张绍钦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石桌上,三寸厚的青石桌面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摔在地上。 刚刚坐下的吴所正吓得就是一个激灵,张绍钦大步就走回后院了。 牧羊笑着说道:“吴所正别怕,我家伯爷是武人,这脾气暴躁了一些也正常,不会迁怒你的!” 吴所正拱拱手:“张伯爷如此年纪已经名动长安,日后封侯拜相不是难事,第一次接受朝廷封赏有些事情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在下对这些礼仪倒是熟稔于心,却不知何时才有用武之地啊!” 牧羊嘿嘿笑了两声,没搭话,便去厨房帮这位吴所正打饭了。 后院,张绍钦坐在椅子上不断的喘着粗气,这是被气的,李襄坐在一旁帮夫君顺着气,晚晴小跑着去帮老爷倒水。 “你说说我差这十贯钱吗!” “不差不差,我夫君可是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本事,孟尝君不过如此,不过这是朝廷赏赐的,不一样,咱们看重的不是爵位吗,谁在乎这点钱!” “老子给领头的那个大太监都给了一百贯,结果朝廷拿一万枚铜钱糊弄我!不行!我找你爹去!” 李襄连忙拉着就要起身的张绍钦,夫君的脾气她一清二楚,去年为了三贯钱就能闯重兵把守的齐王府,现在光赏钱就给出去一百四十贯! 自己要是不拦着,夫君真的会去找父王!夫君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晚晴,茶还没好吗!快给老爷顺顺气!” ——(猜猜我是谁!) 坊官的人伢子带来了十二个仆役,六男六女,张绍钦挑了四个顺眼的,分别取名牧羊,黑牛,冬瓜,苦瓜。 四个人的共同特点就是瘦,牧羊比较聪明,黑牛敦厚,冬瓜会做饭,苦瓜手比较笨,只能干些粗活。 人伢子说这是伯爷看上的,是他们的福分,全部作价五贯钱。 留下黑牛在长安看家,张绍钦便带着剩下的人浩浩荡荡的回了村子。 从安化门出城的时候,张绍钦还朝长安吐了口唾沫! 好几天没回到小院,张绍钦觉得自己现在身心舒畅,牧羊和苦瓜不用吩咐,非常自觉的开始打扫卫生。 冬瓜是厨娘,厨房是她的领地,牧羊打扫院子,苦瓜收拾屋子。 张绍钦则带着吴仁谦和老孙去了后山,玉山的名气或许不如终南山,但风景同样独树一帜。 张绍钦的新府邸距离张家村大概还有三里路,以后出了大门往东就能看到龙虎潭。 而且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也是防止有个万一,府邸的地势高易守难攻,而且从后门到时候可以直入秦岭,他怕李二晚年万一昏聩,非要带他一起走,或者新皇帝不放心张家。 哪怕他不担心自己,也要为后世子孙考虑。 他看向吴仁谦:“吴所正,就是这进山的路?” 吴仁谦明白他的意思:“伯爷放心,建府邸的材料总要进山,我觉得一条两丈宽的石板路才不会影响材料运送。” 张绍钦微笑不语,两人心照不宣,这代表吴仁谦手里最大的权利,就是顺便帮他修一条两丈宽的路,如果再宽就需要张绍钦自己出钱了,或者张绍钦能让他的上官开口。 确定好了府邸的位置回到村子中,已经是申时末了,张绍钦叫住了想要步行回长安城的吴仁谦。 从牧羊手里接过一匹马的缰绳,递给吴仁谦,笑道:“吴所正现在步行回长安,恐怕要露宿城外了,这匹马不如就赠予吴所正代步。” “岂敢如此,张伯爷这礼物太重了,下官惶恐!” “诶,吴所正此言差矣,怎么是送呢,日后吴所正还要负责我府邸的建造一事,需要往返长安与蓝田,此马是我借于吴所正代步所用。” 吴仁谦的官服都磨的起毛边了,脚上穿的也是普通的布鞋,这家伙的家世肯定算不上好。 一匹最次的老马也价值七八贯钱,而小白这种一等战马价格更是吓人,要是李二舍得把特勒骠拿出来卖,哪怕卖不了一万贯,几千贯还是很轻松的! “那下官就多谢伯爷好意了!” “吴所正路上小心!” “谢伯爷!” 从李襄怀里接过狗蛋,轻轻拍了拍狗蛋那肥嘟嘟的屁股,七个多月的小家伙乐呵呵的就要去抓张绍钦的头发。 张绍钦笑呵呵的对李襄说道:“这家伙真皮,一点都不像他爹,他爹多老实!” 老孙从旁边路过,听到这话顺嘴说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张绍钦黑着脸顺手就把狗蛋塞给了老孙:“那给您抱着吧,好好跟您学学!” “村长他们呢?” “还在地里忙活呢,研之自己到处乱爬,小月姐背着他干活也不方便,我就给带回来了。” 张绍钦悠悠道:“张载那小子这次侥幸捡了条命,胳膊差点被人砍掉了,现在还在养伤还特意让我别跟家里说,谈不上飞黄腾达,但光是赏赐也三十贯钱呢。 宣节校尉不敢想,混个御侮校尉肯定没问题,说起来也是官身了。” 李襄也是叹气:“张叔他们见我都不敢上前,小月姐也是,我倒是知道会这样,但真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你把你这身衣服换了,他们说不定会好点,你要是把你那身刚送来的公主服饰换上,再把仪仗打起来,他们离你三丈远就不敢上前了!” 张绍钦压根就没想过开民智,在大唐谈平等,李二就算搜山检海也要弄死他,这比造反可严重多了,比刨老李家祖坟问题还严重! ------------ 第七十三章:先进的马裂主义 毕竟挖老李家祖坟这事也不是没人干过,人家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还混成了皇亲国戚。 再说了,就算张绍钦再搞一次商鞅变法,把先进的马裂主义带到大唐,阶级其实还是存在。 不拿到台面上说,不代表就没有。 冬瓜学做饭做的很快,只是短短六七天时间,就赶上当初饭桶一个月的水平了。 小院门口同样有石桌,不过能上桌吃饭的只有三人,牧羊端着一个大海碗蹲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冬瓜苦瓜则在厨房里自己解决。 晚晴用一根小木勺在喂狗蛋吃蛋羹,不过这小家伙非常调皮,虽然连牙都没长出来,但吃东西很快,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时不时的就去抢夺晚晴手里的木勺。 张叔一家人远远的从村外回来,只是走到还有五六丈远的时候就停步了,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张绍钦叹气,朝牧羊喊道:“别他娘的吃了!让冬瓜给张叔他们盛饭!” “好嘞老爷!” 牧羊应了一声,端着碗就往院子里跑。 张叔三人脚步缓慢的走过来,到了近前,好像是在犹豫怎么行礼,等了半晌,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张绍钦连忙搀住。 “您这是干什么,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住,咱们大唐可没这个规矩,我见了陛下都不用跪的!” 张叔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伯爷,承蒙您和公主看的起,认了狗蛋当干儿子,小老儿不知您的身份,冒然答应了下来。 小老儿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合适,要不这就算了吧?” 张叔的语气有些忐忑,好像生怕触怒了张绍钦和李襄。 小月这边就想上来抱狗蛋,张绍钦无语道:“行了,你别这样,弄得我心烦,您跟我师父学学,别看我现在当了官,人家该揍我还揍我! 再说了,狗蛋的名字都是我取的,我都没觉得不合适,而且狗蛋他爹这次也立了功,虽然官不大,但好歹也是官身了,没什么不合适的!” 张叔一家人都有些惊喜,相互对视几眼,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那边冬瓜他们端着饭出来了,张绍钦直接端着自己的碗离开了桌子,他们不畏惧老孙,只是尊敬,李襄比自己更明白如何跟他们相处。 毕竟哪怕不说之前相处一年的情分,张叔他们还是张家的庄户,如何跟庄户相处,如何施恩如何保持距离,这都是大家族小娘子的必修课,更何况李襄。 所以说曲解“女子无才辨是德”这句话的那些脑残,简直傻透了。 张大元他爹带着张大元过来了,老爷子非要张大元跟张家签了卖身契。 “算了吧,干的好好的签什么卖身契!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就行了。” 结果张大元直接从腰里抽出一把刀,说伯爷看不起他,要是不收他当家仆,他今天就直接把自己脖子抹了,张大元他爹在一旁拄着拐棍连连点头,对自己儿子的举动很满意。 最后张绍钦在威逼利诱下,点头收下了张大元当家仆,但卖身契说什么也不签。 各有各的考量吧,张大元他爹觉得张大元掌握了制酒的秘方,最好的办法就是认主。 张绍钦其实是不担心他传出去的,至于上门威胁,不存在的,玉山这片地界现在是张绍钦罩着的!就是李二来了也要先拜码头! 六月十二。 张绍钦穿着一身青衣,背着手站在村口,等着李二给自己派的兵过来,牧羊嘴里叼着草根蹲在一旁。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哄笑声,张绍钦抬眼望去,只见上百全副武装的骑兵正乱七八糟的朝这边跑来,后边的烟尘都掀起三丈高。 这他娘的能是什么正经兵?李二坑自己呢! 到了近前,张绍钦的脸更黑了,因为打头的全是熟人,最前面那个骑着一匹枣红马哈哈大笑的家伙正是程处默! 所幸这群家伙还知道规矩,看到张绍钦站在村口,就开始减速,到了三丈远的地方就停步下马。 秦怀道走到队首,抱拳道:“卑职秦怀道,乃是此次参训百人队旅帅,奉东宫右卫率尉迟将军之命,来向校尉报到!” 张绍钦点点头,长孙冲嘻嘻哈哈的凑上来,拍着秦怀道的肩膀说道:“老秦,你这就生分了!这是咱张大哥!” 张绍钦眼神扫过去,长孙冲瞬间闭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长孙冲不守军纪,记十军棍,念你初犯暂且记下,若有再犯两罪并罚!” 张绍钦转身就朝村里走去,一群少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跟在后边。 他在心里狂骂李二尉迟恭,这是让自己当孩子王呢!他真是高估李二了,这家伙穷,置办不起装备,就把属于他这一系的所有武将的适龄孩子全部给弄了过来。 省钱还省事,说不定等真的训练出了成果,这些武将还要感谢太子殿下给他们孩子这个机会! 张绍钦一边走,一边对跟在身后的众人说道:“军队中,需要的是长官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令行禁止是一个军人的最基本守则,不需要你们抖自己的机灵。 因为你们老爹的面子,所以哪怕你们触犯了军纪,我也不会砍你们的脑袋,但让你们吃点苦头,想必你们的老爹们不会有意见。” 众人牵马跟在张绍钦的身后,身上的明光铠“哗哗”作响。 就连跟张绍钦最熟悉的程处默现在都有些慌,没见过张叔这个状态啊,还挺吓人的! “我给太子殿下说的可是训练出一批能比以前的天策军、未来的玄甲军更强的队伍,本来以为殿下会抽调十二卫中的悍卒,结果把你们这群玩意给弄过来了! 不过别担心,本校尉有的就是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好好训练,你就是一团烂泥,我也给你敲成一把神兵利器!” 虽然这群家伙现在不行,但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天赋很好,因为他们老子几乎都是有名的战将,除非出现一两个基因突变的家伙,否则大概率是强过那些普通士兵的。 队伍中的喧哗声更大了一些,张绍钦暂时不想搭理他们,毕竟到了新兵营,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 第七十四章:倒霉的程处默 领着众人到了小院门口,指着石桌旁坐着的孙思邈说道:“都来先拜见了孙道长,别误会,一是因为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二是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每个人都可能会得到孙道长的救治。” 这个众人倒是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拜见孙道长本就是应有之义,没看前几日就连李二都要给孙道长还礼吗! “见过孙道长!” “前七天,你们的训练任务比较轻松,每日卯时晨跑,二十里起步,每日增加二里,上午进行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蹲起。 这些是增强你们的体能,增加耐力,以及核心力量,这样到了战场上就算逃跑也能比其他人跑的更远更快。” 程处默瓮声瓮气的说道:“张叔!我不跑!打不过就战死,绝对不当逃兵!” 张绍钦面色平静的点点头:“不错,程处默勇气可嘉,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是!” 上百人齐声大喝,把一旁的老孙吓了一个激灵,瞪了一眼张绍钦,就拿着自己药材回了院子里。 “很好!很蠢!非常愚蠢!那要是主将要你们撤退呢!你们以为战场就是冲上去和敌人互砍?谁先砍死了敌人谁就赢了吗?一群蠢货!” “程处默记十军棍!下次说话之前先喊‘报告’而且在军中叫我校尉!” 他带着众人来到一条跑道面前,每隔不远就钉着几根木头桩子,形状还不一样,看的这群家伙一头雾水! “我把这玩意叫三百步障碍跑,分别由跨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云梯,独木桥,高墙,低桩,一次往返一共跨越十六次障碍,再加上两次一百步冲刺。 这个训练可以提升你们的爆发力和速度,增强身体的协调能力,还有心肺耐力,算了说这些白费,反正你们也听不懂!” 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当中几乎都算是武将的子弟,像程处默这家伙,认识的字装起来都装不满一筐,但还是有学习比较好的孩子,比如,长孙冲,秦怀道! 然后大家默契的把目光看向长孙冲,长孙冲被百来号人盯着,身体都有些发毛。 “不是你们看我干啥,我他娘的也不懂!” “行了,都闭嘴!这是你们前七天的训练计划,后边我会给你们增加其他项目,你们跟着我算是碰到了好长官,晚上就暂时不做安排训练了,戌时以后教你们一些知识,这个只用动脑子就行!” 牧羊在一旁嘿嘿的笑,别看老爷说的轻松,他可是试过的,今天训练一天,明天这群家伙起床都费劲! “不要觉得这个简单,你们需要在一个月内,能够披甲在一刻钟时间内完成六个来回,算作合格,七个来回算作优秀,要是一个月以后连六个来回都做不到,那只能说明你们足够废物!” 张绍钦叮嘱完了事情,对牧羊说道:“上午你先带着他们做体能训练,就按我教你的那些动作,不管他们训练什么,反正不能有人闲着,别怕累着,累晕了直接抬到孙道长那边。” 牧羊笑呵呵的拱手:“是老爷!” 张绍钦是真有事,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应对突厥人呢,虽然说按照正常发展也波及不到这边,但万一颉利脑子抽疯了真要攻打长安呢! “报告!” 张绍钦转身看着人群中一个跟自己身高差不多,比自己还壮实的少年。 “宝琳,你有什么事?” “校尉,俺阿耶说是您带着我们训练,我才来的,这家伙太瘦了,看着也不厉害,我服您,不服他!您要是让他带着我们训练,我就回家继续自己练武了!” 而秦怀道则是一开始就紧紧皱着眉头,狐疑的盯着牧羊在看,他觉得这家伙好像有些眼熟。 张绍钦砸吧砸吧嘴,尉迟宝琳跟其他人还不太一样,这家伙比较轴,死心眼,程处默是不敢反驳他的,不然他爹会打死他! 要是别人,张绍钦都懒得搭理,但宝琳这个孩子有点麻烦,张绍钦看了看尉迟宝琳那壮硕的身躯,问牧羊:“你能打过他吗?” 牧羊脸唰就耷拉了下来,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尉迟宝琳,探手道:“老爷,打不过啊!这家伙跟熊瞎子一样,我拿啥跟他打啊!” “宝琳啊,我是真有事情,他就是监督你们,顺便教你们一些动作。” 尉迟宝琳想了想,又看看牧羊的身材,说道:“我不欺负你,我们五个你挑一个,只要打败一个我就认了!” 牧羊为难的看着自家老爷,张绍钦朝长孙冲努努嘴,示意选这家伙。 牧羊见老爷也是这意思,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他没选长孙冲,朝程处默拱拱手:“小公爷,得罪了!” 程处默满脸的不可置信,指着自己说道:“你选我?” 牧羊点点头,程处默一脸的怒气,他觉得这家伙在看不起自己! 明明长孙冲最弱,你不选,你选老子! 他转头就要去拿自己的马槊,就算不捅这家伙几个窟窿,也要让他瞧瞧厉害! 秦怀道拉住他:“切磋而已,你还拿家伙,用棍子吧!” 片刻后,程处默手里拎着一根两米多长的棍子,而对面牧羊手里拎着两根一米五长的短棍,也不说话,就笑呵呵的看着程处默。 程处默看着牧羊的表情,就更气不打一处来,手中长棍直接就朝牧羊胸口戳了过去。 结果就是被人家左手一棍荡开,顺势靠近,右手短棍直接点在程处默腰间,然后迅速后撤重新拉开距离。 牧羊没用劲,但是程处默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平日里学习的招数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王八拳进阶版,疯魔棍法就用上了。 牧羊根本不迎接,这家伙现在疯了,一寸粗的棍子被抡一下够他养半个月的伤,牧羊一边躲一边寻找时机,找准机会,双棍交叉,直接锁住程处默的长棍。 他力气是没程处默的力气大,但动作可就快多了,趁着程处默抽棍的时间,直接松开短棍,顺势欺身上前,一棍点在程处默腿弯。 “噗通”一声,程处默直接单腿跪地。 “啊啊啊!”程处默怒吼,牧羊见他双眼都红了,短棍一丢,一眨眼就上了旁边一棵大树。 ------------ 第七十五章:南赡部洲 还一边大喊道:“服了服了,小公爷武艺高强!小的服了!” 张绍钦一脸黑线,他伸手拉住拎着长棍往那边跑的程处默,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混账玩意,干什么呢!” 然后转头对着树上吼道:“你也滚下来!” 牧羊嘿嘿笑着从树上跳了下来,对程处默抱拳:“对不住,对不住,小公爷见谅!” 程处默被踹了一脚也冷静了下来,默默的把棍子一丢不吭声了。 “行了,你带着他们训练吧!” 张绍钦知道自己五贯钱买来的这家伙不简单,寻常仆役干活可不会连虎口上都是茧子,但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忽然朝牧羊问道:“你姓丁?” 牧羊愣了一下:“老爷,我不是叫牧羊吗?” 见这王八蛋在装糊涂,张绍钦作势要踹:“老子问你本名!” 牧羊摇头:“小的本名也不姓丁啊。” “那你认识一个叫单鹰的家伙吗?” “不认识……单鹰是谁?” 张绍钦摆摆手:“一个听说武艺天下第一的家伙,老爷我想跟他切磋切磋!” 牧羊嗤笑:“老爷,别开玩笑了,就算真的是武艺天下第一,跟您也没得打!” 张绍钦点点头就走了,秦怀道想了想还是默默的跟了上去。 尉迟宝琳其实也看出来了,要是摔跤,这个牧羊肯定不是程处默和他的对手,但要是论武艺,恐怕只有秦怀道能跟他过几招。 到了小院门口,他转过头看向秦怀道:“啥事?” “校尉,我可能知道这家伙是谁!” 张绍钦接过晚晴端过来的一壶茶,给秦怀道倒了一杯:“私下里不用这么严肃,对你,我还是很看好的。” 秦怀道双手捧起来,朝张绍钦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张绍钦端起自己面前的喝了一口:“我也怀疑了,可他不是说他不姓丁吗?” 秦怀道叹气:“他的确不姓丁,跟单雄信也没什么关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姓王。” 张绍钦有些疑惑:“可是他用的不是双枪吗?据我所知隋末名将中用双枪的只有丁彦平自己吧?他不是丁彦平的子嗣?” “丁彦平没有子嗣留下,他应该是王伯当的儿子!” “那他为何会用双枪?” “王伯当的夫人是东方玉梅,而东方玉梅本就师承丁彦平,所以他会双枪也就不奇怪了,我年纪比处墨他们大一些,而且当初王伯当和我阿耶关系也不错。 我年幼时见过他几次,后来王伯当与李密战死,他就失踪了,刚刚就觉得有些眼熟,后来看到他的枪法,我这才确认是他!” 张绍钦都懵了,他记得东方玉梅不是演义里面的人物吗?你们这是什么版本的大唐?正经吗? 他对牧羊的身世也就是有些好奇,真正让他震惊的是东方玉梅,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你听说过李元霸吗?有没有听说过两界山?咱们这是不是叫南赡部洲?” 秦怀道也愣住了,想了半天才说道:“大哥说的是李玄霸吧?他不是太子殿下的同胞弟弟吗?听说是身体原因早夭了,至于两界山和南赡部洲倒是从未听闻。” 张绍钦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李元霸也没什么,顶多就是五五开而已,再说了李元霸傻他可不傻,他就怕哪天在长安看到一个手拎棒子的金毛猴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训练吧,你就当不认识他,别跟丑牛他们说,那家伙是个大嘴巴,至于你阿耶他们,你可以告诉他!” 秦怀道起身抱拳:“大哥放心,我阿耶也不会让事情传出去的,我只是担心他在您身边……” “放心好了,他要是单雄信的儿子,我还真不放心,勇三郎的名头在哪都不丢人!去吧!” “是!” 张绍钦没在这个事情上多纠结,跟王伯当有仇的是李渊,跟李二又没什么关系,而且这家伙也不像有为老爹报仇的想法,否则也不会隐姓埋名去当奴隶。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四名火头军,几车粮草,张绍钦走过去,一个中年火头军笑着打招呼:“伯爷。” 他点点头:“军中给拨付了多少粮草?” “伯爷,足足五十石粮食,还有一百匹战马需要的草料,全都是精米!” 张绍钦盘算了一下,每人每天两斤精米,搭配上肉应该是能让这群大小伙子吃饱的。 “配给的是什么肉?猪肉还是羊肉?” 几个火头军明显愣了一下,半晌后说道:“伯爷,军队中哪有还给配肉的,一般都是有了缴获,将军下令才有肉吃。 而且府兵出征还需要交粮食呢,等他们的粮食吃完了,朝廷才会下拨粮食,而且大多还都是粗粮,哪有精米给他们吃啊!” 张绍钦脸黑了,他记得自己不是说过练兵需要充足的食物?光吃饭,这些粮食也未必够这群家伙吃一个月。 他走到正在集体吭哧吭哧做俯卧撑的那群纨绔面前:“粮草是你们谁的老子负责拨付的?” “报告!” 长孙冲憋得满脸通红,双臂抖的跟筛糠一样,结果这一说话直接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张绍钦点点头,这事他没找长孙冲,在大唐从来不存在儿子能威胁老子的事情,君不见因为程处默的沉默震耳欲聋就挨了一顿揍! “秦怀道!” 秦怀道迅速起身,满头大汗的小跑过来:“校尉!” “你骑着马回一趟城里,去找长孙左庶子,就说我要肉,你们每天都需要吃肉,光给粮食练个屁的兵!” 秦怀道一脸为难:“军中都是一日两食,现在拨付的已经是按照一日三食的标准,现在去要肉,恐怕有些难啊!” “不给?他儿子在我手里,他敢不给?你就说长孙冲被我吊起来了,什么时候肉送来了,什么时候给他放下来! 他要是没时间采购,就让他直接给钱,到时候你去东市让他找程三,让他安排每日往村里运送肉食!” 秦怀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硬着头皮拱手告退,找到自己的马就一路往长安奔去。 ------------ 第七十六章:老实人与坏种 这群少爷兵的训练全部是着甲完成的,长孙冲的铠甲还好点,大概三十斤重。 而尉迟宝琳,程处默,秦怀道,他们就比较惨了,超过六十斤的明光铠! 不过没人抱怨,甚至连偷懒的都很少,他们大多都是家族嫡子,接受的教育在张绍钦看来甚至有些变态。 所以有时候,次子除了不能继承爵位,日子其实比他们好过多了。 训练很苦,张绍钦甚至没有给他们规定休息时间,全凭自觉,累得练不动了,就趴地上休息一会,有力气了自己再训练。 晚上是文化课,张绍钦教他们的可不是如何带兵,他自己都不会。 还有小组作战训练、锥形冲锋演练、两翼包抄战术、交替掩护技巧、巷战模拟、守城攻城方法、山林伏击策略、游击战部署。 虽然这些都是热武器战术,但弓箭强弩其实可以代替热武器,毕竟大家命中率都那样…… 还有,辨别方向,伪装潜伏,侦查与反侦察,以及老孙教导的野外生存技巧,主要是可食用植物的辨别。 他们能学到这些,还要归功于张绍钦以前喜欢刷这种类型的短视频,加上他是个还没入门的军迷。 至于纰漏,肯定有,但有的学就不错了,这么先进的概念其他人想学还学不到呢! 晚上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变得半死不活了,晚饭是酒楼里的红烧肉。 长孙无忌给拨了钱,秦怀道就去找了程三,程三说送肉太麻烦,那些火头军惯会糟蹋东西,以后每天中午酒楼做好了送过去,一热就能吃。 “秦怀道、程处默、尉迟宝琳,分别是一号、二号、三号,剩下的你们自己排队,从四号一直到一百号!” 见众人毫不在意,还你推我攘的在那谦让,等了两三分钟才排好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张绍钦冷笑着说道。 “记住你们自己的编号,以后打饭就按这个顺序,谁是一号谁先打饭,不限饭量,但不能浪费,吃多少打多少,至于后边的,没菜了就吃干饭!没饭了就饿着!” 队伍后边有些骚动,还有人想往前挤,张绍钦大吼一声:“都他娘的别动!再动一下就是十军棍!” 等到队伍重新安静下来,张绍钦继续说道:“不过这序号也不是不能动,你们可以把这个排名视做你们的实力,以后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你们可以挑战排名在你们前面的人,比如你打败了秦怀道,那你就是一号!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张绍钦点点头,冲秦怀道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打饭了。 军中的粗陶大碗并不小,一碗干饭足够一个普通成年人吃饱,这玩意放后世南方都叫盆。 秦怀道盛了一碗米饭,然后大概只舀了四五块肉,张绍钦大概明白,他是担心后边的那些傻子们吃不到肉。 张绍钦好心提醒道:“可以舀点肉汤。” 秦怀道笑着点了点头,舀了半勺肉汤,而他好心,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好心。 程处默从秦怀道手中抢过勺子,拿过一个粗陶大碗,就开始往里面使劲压米饭! 张绍钦看的嘴角抽抽,无语道:“你要是把碗压烂了,你以后一个月就给我用手捧着吃饭!” 程处默嘿嘿一笑,这才收手,开始给自己碗上盛肉块,专门挑大块的肉往碗上放,最后他的碗就变成了一个金字塔一样的玩意。 程处默一手端着他的金字塔,一手拿着筷子,得意的朝后边那些冒火的目光炫耀。 “肉掉了,我就捡起来塞你嘴里!” 程处默老实了,他不想吃带土的肉块,就把筷子塞进嘴里叼着,双手捧着自己那颤颤巍巍的金字塔往大树下面走去。 尉迟宝琳也没少打,但没有程处默那样夸张,毕竟他们大多都是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人,就算正常吃饭饭量也不会小的。 而人群中总有几个坏胚,以程处默为首,长孙冲,柴哲威,李崇义,还有一个叫刘仁实却跟程处默一个德行的家伙! 等到最后一个穿着锁子甲的牛通走到锅前的时候,米饭已经没了,至于两盆肉,只有七十个人分到了,这还是因为前面的人下手不狠。 要是都像程处默那样,三十个人就能盛完,后边二十多号人就是一人分了一点肉汤,等到了牛通的时候,就剩下锅上沾着的那点米饭了。 张绍钦看着牛通默默拿起碗,开始从锅上往下刮米饭,不,或者说锅巴更合适。 这性格,跟他爹一个样! 要知道老牛的武力值甚至是超过老程的,不过老牛没参加玄武门之变,加上常年给人干副手,最耀眼的战绩是在贞观十九年击败吐蕃,贞观二十一年远征高丽。 所以牛进达一直到死都只是个郡公,别说凌烟阁了,国公都没混上,这个跟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而牛通默默的啃完了锅巴,把手里的粗陶大碗放到一个大木盆里,转身回头开始巡视那几个碗里肉块最多的! 而张绍钦发现,就连程处默都不敢跟牛通对视,所以程处默也打不过牛通? 最后牛通挑了排名三十六号的刘仁实,刘仁实苦着脸拱拱手:“牛哥,要不你换个人吧?我不是你对手啊!” “不打就投降!” 刘仁实摇摇头:“那不行!我阿耶要是知道了会揍人的!” 他们的决斗方式就是摔跤,两人攀着肩膀,谁先倒地谁输! 结果没一分钟,刘仁实就躺地上直哼哼了。 不过刘仁实的实力还是有的,从地上爬起来就瞄上了三十五号,然后他就又变成了三十五号。 乱哄哄的摔了半个多时辰,最后一个身材瘦小的家伙苦着脸蹲到了最后面,成为了光荣的一百号。 张绍钦站起身,把这群家伙全部赶去村东边的河里洗澡,一群小伙子脱的光溜溜的,跟下饺子一样往河里跳,不一会一条小河里全是嘿嘿嘿的笑声。 张绍钦就站在岸边,一方面看有没有人溺水,不过这河水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二,应该没太大问题,最重要的是别发生什么男人骚扰男人的事件! ------------ 第七十七章:突厥来了 等到一群人把自己身上的内衬洗干净,穿着兜裆布站在小院门口的时候,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秦怀道走上前,赤着八块腹肌的上身,两条带毛的大长腿暴露在空中。 大家都知道该睡觉了,但睡在哪里,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他们没带行军帐篷啊! “校尉,我们住哪?” 张绍钦指了指院子周围:“这不是这么大的地方吗?还睡不下你们这些人?不过睡在院子前面就好了,后边的山坡上不要去,不然晚上我怕有狼或者熊啊,大虫之类的把你们叼走!” 一群人再次面面相觑,看到秦怀道那还有些希冀的眼神。 张绍钦笑道:“天为被,地为床,晚上还能看星星看月亮,广阔天空,大有作为!” 张绍钦在一群懵逼的眼神中,转身回了自己院子,关门的时候他还好心的叮嘱道:“记得把铠甲穿上,晚上天气冷,别着凉了!” 一群人心里都无语了,但都这样了,只好三五个熟悉的凑在一起,躺在路边的草地上,一边聊天一边看星星。 第一周的训练主要就是体能训练,让他们适应训练强度,第二周,开始增加他们的默契程度,把后世军训的那套给整上,并且增加个人对抗。 这群家伙下手那是真狠啊,拳拳到肉,第一天打完有三个人都少了牙! 张绍钦有点庆幸,因为他刚找老孙研究了一套人体弱点分布图,还没教他们,不然他们说不定就要死几个! 有人受伤,老孙就忙碌了起来,每天有用不完的患者让他练习清创,药物主要就是酒精消毒,蒲公英掺杂三七粉消炎止血。 然后就出岔子了,程处默,长孙冲,李崇义,刘仁实,柴哲威这五个混账玩意偷喝了酒精。 张绍钦也没真让人揍他们,代价就是他们五人消失了三天时间。 再出现的时候,程处默的手背骨节上全是血,被张绍钦从后山土坡新挖的山洞里拎出来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 长孙冲哭着要回长安找他老娘,柴哲威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但他没娘了,只能抱着张绍钦的大腿,说以后绝对不敢了。 李崇义和李景恒这俩堂兄弟被丢在地上之后,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愣了半天,然后就开始嘿嘿嘿的傻笑。 孙思邈摇摇头,他刚刚帮五人诊了脉,发现他们心脉受损,他其实也不明白,不就是关了三天两夜而已,怎么五个调皮孩子就成了这样。 而剩下的人,看到五人的惨状之后,看张绍钦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恐惧。 第三周开始,一百人被分成十个小队,分别由秦怀道,程处默,尉迟宝琳,牛通,段瓒,长孙冲,李崇义,李景恒,刘仁实,柴哲威十人分别带领,开始小组对抗。 并且增加了徒手攀岩,以及极限越野。 第四周的任务就是荒野生存,每个人只能携带一把短刀,张绍钦带着牧羊全程陪同,除非遇到猛兽不会出手。 武德九年七月十二日,当清晨的阳光照在长安城上,如同给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披上了一层金箔。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百名全身披甲的士兵骑在战马之上,缓缓停在了长安明德门前。 “牵马进城!” 众人齐声道:“是!” 所有人几乎同时翻身下马,手中牵着战马缰绳,静静的站立在明德门前,无人说话,只有一声声战马的嘶鸣声不时响起。 排队等待入城的百姓们听到了动静,又看到这么一大群穿着铠甲的人,早就自觉地散开在城门两侧。 明德门前的守城士兵,因为不知这群人的身份与来意,戒备之下直接举起了手中长矛,目光警惕的看着对面整齐的方阵。 城墙上的士兵更早发现,张绍钦已经隐约听到了八牛弩上弦的声音。 秦怀道往城墙上看了一眼,皱着眉说道:“校尉,有点不对劲,以前城门戒备没这么森严啊!” 张绍钦轻夹小白马腹,缓缓上前,随手把一个腰牌丢给守城士兵中领头的校尉。 他是有两个腰牌,一个正面是“右卫率振威校尉”一个是“蓝田县伯”,背面都是一个大大的张字,前者能让他出入东宫,后者能让他随意进出皇城。 “我是右卫率振威校尉张绍钦,之前在外奉命练兵,如今需要进城向殿下复命!” 校尉接过腰牌仔细查验过后,对着身后的士兵摆手:“去通知程将军!” 一个士兵快步朝城墙上跑去,剩下的士兵仍未放下武器,张绍钦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这么不给面子? 守城校尉拿着腰牌小跑两步上前,双手递还腰牌:“伯爷见谅,今日有鸿翎急使进城,殿下已经下令全城戒严!” 张绍钦脸色一变:“可是草原十八部有了动向?” 校尉摇头:“卑职不知,不过伯爷待会可以问程将军!” 不多时,程咬金便从城墙上下来了,张绍钦下马拱手:“大哥!” 程咬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他是带兵多年的将领,一支军队战斗力如何,光是站在那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对那群纨绔的精气神很满意:“不错,一个月而已,这群混账就被你训练成了这样,要是练上一年,老夫都不敢想!” “大哥,刚刚这校尉说有鸿翎急使进城了?” 老程点点头:“你带人直接去东宫吧,把这群人交给尉迟恭,然后去找殿下,有大麻烦,我估计你这两天不来,也该有人去通知你了!” 张绍钦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点点头也没多说,带着秦怀道众人就进了城。 顺着朱雀大街,从朱雀门进入皇城,在校场把人交给了尉迟恭的副将,他便匆匆来到东宫。 “蓝田县伯张绍钦到!” “让他进来!” 门口的侍卫通报一声,李二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大厅中传来。 张绍钦走进屋子,然后就感受到了大厅内紧张的气氛,李二这边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左武右文分列,四五十人皆是面色严肃。 他拱手说道:“太子殿下,练兵时间已到,所有人已经转交给右卫率!” 李二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些了,你猜的不错,突厥人真的来了!” ------------ 第七十八章:抄家伙! 一扇屏风上挂了一幅简陋的大唐疆域图。 张绍钦走近看了看,只见上面有两个地方已经被圈了起来。 马邑、幽州。 他愣愣的指着两个红圈,目光看向李二。 “已经被打下来了,突厥人两路大军,合并近二十万大军,边军根本挡不住!” 张绍钦眉头紧皱:“两路大军都是谁率领的?” 长孙无忌说道:“颉利率领西路大军,攻打下马邑之后已经在逼近太原,东路大军是突利带领,现在已经在朝西瀛洲进军。” 张绍钦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几十双眼睛懵逼的看着他。 李二一脸懵的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张绍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抄家伙啊!我要是跑的快,说不定能在太原城没破之前赶到!” “所以,你准备自己单枪匹马去太原阻挡颉利?” “不…不行吗?” 李二招招手让他回来,无语道:“你去也没用,就算你能在万军之中把颉利杀死,那得利的反而是率领东路大军的突利,到时候二十万大军合并,更不好处理!” “那也不能看着突厥人一路打到长安吧!” 尉迟恭和秦琼走上前,把张绍钦拉到一旁坐下。 秦琼安抚道:“绍钦,你先别急,殿下自有安排,你自己再着急也没用啊!”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拟旨,命并州都督李绩坚守太原!命幽州都督燕王李艺,阻拦突利的东路大军西进! 另召十二卫入长安,加固城墙,封锁城门!将作监征调工匠,全力制作箭矢、打造兵器!” 等房玄龄停笔,李二对众将领说道:“所有军队备战,做好随时出征准备!” “是!” 众将领起身抱拳离开,张绍钦留在原地愣愣的说道:“那我呢?” 没等李二说话,尉迟恭和秦琼就又转身回来把他拉走了。 尉迟恭:“你是太子右卫率的校尉,当然跟着老夫二人走!” 等到众人离开后,李二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长孙无忌失笑道:“是个好孩子,一心为国为民,就是有些莽撞!” 到了右卫率的驻地,程处默等人还整齐的站在原地,尉迟恭和秦琼看了几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直接带着张绍钦进了营帐。 秦琼对着跟进来的右卫率副将说道:“马上下去安排,全军备战随时准备出征!” “是!” 尉迟恭则是对张绍钦说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不是殿下不做安排,而是现在的情况很麻烦。 河北军已经被突利可汗牵制,长安周边只有人数不全的十二卫,加上我们也就五万可战之兵! 敌人离我们还很远,贸然出兵,一旦被人绕过去,长安空虚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张绍钦点头:“我能带多少人?” 秦琼叹气:“连守城的人都不够,哪来的兵给你,而且你要是想带人支援太原,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殿下不会答应的!” 尉迟恭也点点头:“现在开始抽调长安附近所有府兵,光是集结最少就要三天,等到附近大军全部入城,到时候才知道到底派谁出征,带多少兵。” 张绍钦有些怒意:“长安城几十万百姓,给男人全部发放兵刃,他们不也会拎刀子砍人吗!” 秦琼无奈:“不行的!真要守城自然会抽调民夫,而且根本没有那么多武器给他们!” “小子,你不要异想天开,老夫信你能在万军之中七进七出,但带兵打仗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百姓守城,你让寻常人拎刀子砍人试试?砍一刀腿就软了,那就是给敌人可乘之机!” 张绍钦叹气:“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就看着突厥人祸害我大唐子民?” 秦琼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之前提醒殿下已经让局势好了很多了,否则再晚十天发现,到时候才是真的难办! 你现在先回家,去把公主接进长安,直接送进东宫里面,把铠甲兵器备好,真要打仗不会少了你的!” 张绍钦无奈的点点头:“军中的板车借我一些,再给我些人手,我有些东西要运送!” 尉迟恭狐疑道:“你小子不会是准备把家里钱财都运送进城吧?没必要,蓝田在长安南边,突厥只会从北边和西边进攻,波及不到蓝田的!” “不是,家里钱被我花的差不多了,我弄了些能帮着守城的东西,还有家里的酒精,让人跟着我去运送几趟!” 尉迟恭大手一挥:“外边你刚送回来的那一百人,你直接领走!” 张绍钦重新出了城门,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其实真的想去太原把颉利干掉,但李二说不行,这样只会便宜了突利! 回到了村里,李襄还疑惑怎么早上刚走,又带着人回来了? “别多问,要打仗了,让晚晴他们收拾东西,带你们进城!” 然后他就带人进了山,半晌后,每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从山里走了出来。 他们其实知道张绍钦这些天大半时间都待在山里,而且每天跟着送饭来的还有许多板车,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了张绍钦捣鼓的什么东西,一个个黑色的铁球,上面带着棉线,还有一个个一尺见方的布包,上面同样带着棉线。 不过这一个月他们也学会了,听命令,张绍钦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绍钦不说,他们也不问这里面是什么。 张绍钦回到小院,牧羊正在往车上搬东西,随手丢给他一个大包裹。 牧羊有些疑惑,看着包裹里露出的枪尖,大概明白这是什么。 他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套比明光铠轻便很多的黑色扎甲,还有两杆五尺长的短枪。 这是他抽空专门给这家伙做的,工艺跟自己在长安的那套一样。 不过区别就是他自己的短枪是用来投掷的,这家伙的是主武器,不过他嫌弃马槊的杀伤力不够,晚些时候去看看那些陌刀合不合手。 要是刀柄短趁着还有时间让那些匠人重新做一柄! 上百骑兵分列两侧,把家里的马车和那一长堆板车围在中间,一半板车上全是大伊万,剩下一半全部都是酒精。 酒精还有很多,预计还要再拉一次,他现在在思考,要是把渭水便桥下面全部绑上炸药,把颉利和突利忽悠上桥,能不能直接把他们炸死? ------------ 第七十九章:老废物 (本章开始,李襄替换为襄城!) 他直接把襄城送进了东宫,让她跟着长孙无垢,这样张绍钦就可以专心作战,不用担心他们母子安危。 “放心好了,你夫君我天下无敌,谁也打不过我,要是局势不对,我想跑谁也拦不住我!” 襄城紧紧的抓着张绍钦的大手:“夫君到了战场上要小心,妾身知晓您的本事,但战场上暗箭难防,千万要小心!” “暗箭?突厥人有八牛弩吗?” 襄城想了片刻说道:“额,好像没有!” “那就没事了,你忘了铁箭射在我身上,都只是堪堪破皮,现在还穿着铠甲呢!突厥人的狼牙箭连我铠甲都射不穿!” 长孙无垢叹气道:“突厥人有射雕手,五石强弓也是能破甲的,还是小心些好!千万莫要自大!” 张绍钦点头,转身离开,长孙牵着恋恋不舍的襄城回到了东宫,打仗这种事情不是她们能掺和的。 这些天不断的有鸿翎急使进入长安,颉利率领的十万大军正在围困太原,李世勣正在死守太原,而突利的大军竟然直接攻下了瀛洲。 燕王李艺虽然出兵,但基本没有对突利造成多大困扰。 而张绍钦此刻正在被禁足在家,因为前两日在朝堂之上,众人对现在的局势都不太看好,就算颉利攻不下太原,也可以直接绕路南下。 而裴寂这个老东西居然提出了迁都,都没等李二开口,张绍钦一靴子就把裴寂老头给砸晕了过去! 然后在太极殿上说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煌煌之言,振聋发聩! 此话一出所有武将起身,齐齐朝李渊拱手,愿与大唐共存亡! 朝堂之上无一人再敢提迁都一事! 不过李渊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彻底成为了摆设,听说已经在商量禅让的事情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李二会在八月初九正式登基称帝,八月中旬颉利带领的西路主力,因为久攻不下太原,选择渡过黄河进攻泾州。 两日便拿下泾州,然后并未休整,直逼武功,而武功距离长安仅仅八十公里,长安震动。 张绍钦躺在树下,旁边牧羊手里拿着扇子,小心的给自家老爷扇着风,没办法不小心,老爷自从被禁足之后,脾气那是相当的暴躁。 问题夫人在东宫,孙道长帮老爷擦屁股去了,三天了还没回来,家里就四个仆役,就自己整天跟在老爷身边,也不知道老爷在哪学的坏毛病,平均一天踹自己八次! “牧羊,今天什么日子了?” “老爷,八月初二了!” “外边有什么消息?” “程小公爷早上来通知的消息,太原还在坚守,易州被攻下了!” 张绍钦点点头盘算了一下日子,心中感叹李世勣这家伙确实有点东西,怪不得能当上武庙十哲,也不知道自己将来配不配去吃冷猪头肉。 要知道太原作为防御突厥最关键的一座大城,此刻驻军不过三万余,虽然有突厥人不善攻城的原因,但毕竟敌军三倍于唐军,坚守一月不破。 要是换上张瑾那个在老程嘴里连狗都不如的家伙,恐怕能坚守七日都算他有本事了。 长安周边本来有十万余府兵,一百多折冲府,这家伙一战就干掉一半,若非如此,李二手里要是有十万余可战之兵,让河南道守军牵制突利。 李二能带上兵去把颉利狗脑子打出来! “见过孙道长!” 府门前传来声音,张绍钦睁开眼看过去,老孙黑着脸背着药箱从府外走进来。 “你下次能不能动动脑子?裴寂也是你能招惹的?人家是从晋阳跟着陛下一起起兵的功臣,爵封魏国公,官至左仆射! 你一个芝麻大点的东宫校尉,差点没一靴子给他砸死!贫道忙活了三天才把他弄醒! 你等着吧,人家现在看在贫道的面子上没说什么,你等着报复吧!” 张绍钦摇摇头:“一个老废物罢了,他除了晋阳起兵的功劳和拍马屁拍的好,还会什么? 每逢带兵必败,为政亦无政绩,再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您还不懂吗?” 一只布鞋带着风声就砸了过去,张绍钦伸手抓住,顺手丢给牧羊。 “混账玩意,要不是太子帮你求情,你的脑袋早就在西市被人家砍下来了!” 张绍钦朝牧羊嘿嘿一笑,低声道:“要不是太子殿下不断有弟妹出生,我都要以为咱们陛下是不是好男风了,对裴寂的宠信有些太过了!” 牧羊嘿嘿直笑,他爹就是李渊派盛彦师给弄死的,虽然没了报仇的心思,但听到自家老爷骂李渊,他还是非常高兴的! 老孙不想搭理这主仆二人,从双手捧着自己鞋子的牧羊手里拿过自己的布鞋,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张绍钦站起身:“不行,我要去见太子!” 牧羊:“老爷,您禁足就是太子殿下下的令,除非他下令您可以出门,您才能出去。 或者您要是硬要出去,门口的两位兄弟也拦不住您,不过事后恐怕要吃挂落!” 两人就在前院,这几句也没刻意压着声音说,门口那两位当然听见了。 “伯爷,后门没人看守!” 其中一个士兵喊了一声,反正得罪是得罪不起的,人家连左仆射都敢打,还在乎他们两个大头兵,至于拦,算了吧…… 张绍钦背着手,牧羊牵着两匹马,跟着伯爷大摇大摆的出了有些寒碜的伯爵府,径直就去了皇城。 牧羊换上了铠甲,他的那匹黑马得胜钩上还挂着伯爷给做的两把短枪,虽说老爷不需要保护,但你看现在哪个勋贵出门不是亲兵护送。 自家老爷还没来得及招募亲兵,只能自己这个家仆给老爷冲冲门面。 到了朱雀门前,牧羊自己找了个墙根一蹲,张绍钦直接往城门走去。 张绍钦不认识守城的校尉,但对方显然认识他,只是简单的抱拳见礼后,就让人放行了。 张绍钦大摇大摆的走在皇城里,到处都是脚步匆匆的官员,但哪怕是专门管这个的御史看到了也就当没看见。 回头告状的事情另说,当面反正是没人敢上前斥责。 反正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消息,说蓝田县伯虽天生神力,悍勇无双,但患有脑疾…… ------------ 第八十章:小胖子的千古流芳 张绍钦进了东宫,更是收获了无数尊敬的目光,只要是路过的官员,哪怕再匆忙都愿意停下脚步跟张绍钦见礼。 能跟着李二的哪有怂蛋,裴寂当时说迁都的时候生气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但敢出手的只有面前这位大佬一个! 他没去找李二,来到东宫女眷居住的地方,拉了一个内侍让他带自己去找襄城公主。 来到一个环境非常好的小院,还没进去远远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看样子李二的孩子大多在这里。 他径直走进院子,迎面就冲来一个小胖子,张绍钦随手把他提在手中,看了看后边追赶过来的李佑和李愔。 两个刚刚能跑明白的小家伙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叫了一声“大姐夫”。 然后就很没义气的跑了,小胖子被他提在手里,四肢还在不断的扑腾,想要挣脱张绍钦抓着他的大手。 “放开我!放开我!” 正在指导李承乾、李恪功课的襄城听到动静,连忙转头看过来,看到张绍钦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拎着李泰。 她先是吃惊,然后小跑两步,又想到自己隆起的肚子,一边放慢脚步一边惊慌道:“夫君!你怎么在这里?父王不是把你禁足了吗?” 张绍钦毫不在意的说道:“谁能管了我!我那是给你爹面子才在家待了几天,要不然就打了一个老梆子,还禁足!” 襄城嗔怪道:“父王不是要顾及皇爷爷的面子吗!您快回家,否则若是传到了皇爷爷那边,您可能受罚的!” “大姐!救我!”小胖子挣扎了半天,见挣扎不开,只好朝自己大姐求救。 “叫姐夫就把你放了!” “不叫!就不叫!你骗小孩!第一次说下次来就给见面礼,现在都几次了!等你什么时候给了见面礼我再叫!” 襄城无奈的看着张绍钦逗李泰玩:“你把青雀放下来,他本来就胖,你拎着他他难受!” 张绍钦把小胖子墩在地上,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小胖子踉跄了好几步,回头朝张绍钦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看了看襄城一脸担心,张绍钦摆摆手:“行了,别担心,说不定禅位的诏书都写好了,你爹就等着到日子登基呢,这点小事他们现在顾不上。” “晚晴!给老爷倒壶茶!” “好的老爷!” 张绍钦往院中石桌一坐,李承乾和李恪两人刚刚在看书,看到张绍钦走过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大姐夫!” 张绍钦在两人的脑袋上摸了摸:“不错,都是好孩子,比小胖子强多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来来,都过来,姐夫今天终于想起来给你们带见面礼了!” 张绍钦刚说完,就感觉到面前有风刮过,小胖子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小脸四十五度朝天:“先说好!你的见面礼要是让我不满意,我还是不叫你姐夫!” 张绍钦随手就把小胖子扒拉到一边:“滚蛋!你没有!” 然后把目光看向院子另外一边,一群提着花花绿绿裙摆的小萝莉正在往这边跑。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颗五颜六色的琉璃球,一寸大小,放在李承乾手里:“给,自己收好了,等过些年娶媳妇了当聘礼!” 李承乾本以为张绍钦给的是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却没想到是如此贵重的东西,连连摇头:“姐夫,这太贵重了,您还是收回去吧!” 穿着一身绿裙子的李茹眼尖,人还没跑到呢,就看到了他手中的琉璃球:“姐夫!我要!” 张绍钦笑笑,直接塞进李承乾手里:“拿着吧,你不要待会你这些姐姐妹妹可都拿走了!” 然后又给李恪手里塞了一个,然后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居然规规矩矩的整理了衣衫,弯腰行了个正式的叉手礼:“谢谢姐夫!” “不用客气!” 女孩们就多了,以后的汝南,南平,遂安,长乐,豫章,巴陵,普安,东阳,应该还有两个临川和清河,但她俩今年才刚刚两岁,应该还在他们母亲身边。 张绍钦只发到了穿着一身粉裙子、五岁的李丽质,然后又掏出一个塞给李佑,在剩下的小萝莉和李愔李泰那羡慕的眼神中,把袋子交给了身后的襄城。 “每人都有啊,不过你们年纪太小了,姐夫担心你们吃到嘴里,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回头让你们大姐帮忙转交你们母妃。” 一群小萝莉很有礼貌,就连没拿到手的豫章等四个小萝莉都齐齐施礼谢过姐夫! 张绍钦看的乐呵,然后对襄城说道:“对了,小胖子没有!” 李泰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绍钦,一副你再说我就哭给你看! 襄城看的好笑,就想要给自己弟弟发一个,却被张绍钦拦住了。 “小胖子,我问你,刚刚你两个哥哥都在看书,为什么你在乱跑?” 李泰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道:“他们看的书我早就会了!而且我也不是在乱跑,我是在哄小佑和小愔!” 张绍钦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很好,说谎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我看好你!” 他拿过李承乾面前的书看了一眼,就是入门的《论语》,他看向那兄弟二人:“小胖子真的会背了?” 李承乾点头:“青雀很聪明,已经能通读背诵了,我和恪弟还不行!” 张绍钦点点头,又看向小胖子:“你既然会背了论语,为何不学别的?你要知道学海无涯,李纲老先生马上八十高龄了,还是每日坚持读书!” 小胖子不服气:“先生没让我读!” “没让你读你就不读了?你马上就是皇子了,为何不努力做一个对朝廷有用的人?对得起你父王对你的看重吗!儒家治国,实业兴邦! 等你读书读的厉害了,挥手间巨石腾起,呼风唤雨,包括飞天都不是梦想。 一日之间可行数千里,朝碧海而暮苍梧。 让你父王头疼不已的突厥二十万大军,你可以抬手便让他们灰飞烟灭! 我大唐百姓就能再也不用饿肚子,现在的小麦亩产都不到两石。 只要你能造出能横跨大海的船,能找到亩产达到三十石甚至更多的粮食,你见过吗! 到时候你活着天下百姓为你立生祠,等你死了那就是千古流芳,我大唐后世子弟都要学习你的著作! 哪怕你大哥将来当了皇帝,名字在史书上都不如你的名号大!” ------------ 第八十一章:这个日子不好 三兄弟听得嘴都合不拢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李泰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千古流芳啊! 大哥当了皇帝都不及自己!呼风唤雨!巨石随手而起!朝碧海而暮苍梧!姐夫说的这不就是神仙吗! 三兄弟都目光火热,襄城嗔怪地拍了自己夫君一下,她听出来了夫君这是在忽悠自己弟弟呢! 张绍钦咳嗽两声,对李承乾说道:“没你的事,你好好读你的书就行了,小恪你感兴趣吗?” 此刻李泰的脑海中一个小胖子负手站在云层之上,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百姓,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过他到底不傻,片刻后便清醒过来,不忿的说道:“你骗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书!” 李承乾也认同自己弟弟的观点:“姐夫,要是有这样的书,那孔先生,李先生,陆先生他们读了一辈子的书,岂不是早就做到了,哪里还用等到青雀去做?” “诶,他们读的书是教我们如何做人,知礼法,明事理,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堆沙法,绞盘是不是都可以挪动巨石?这些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为何我们就不可再进一步?” “那哪里有这样的书?” “问我啊!我会啊!” 李泰还没反应呢,李恪就再次拱手行礼:“请姐夫教我!” 李泰不情不愿挪过来,很随意的拱手道:“请姐夫教我!” 张绍钦哈哈大笑,转身就往屋里走去,他准备睡个回笼觉,李二知道他来了自然会来找他!有些事不适合放到其他人面前说! 刚走两步就被小胖子拽住了,他回头疑惑道:“干啥?” “你不是说你会吗?教我啊!” “那啥,我现在有点忘了,你等我好好想想,而且马上要打仗了,我也没时间,等我有时间了整理一下,这段时间你先好好学习,最好研习一下算学。” 说完他就挣开小胖子的手,进襄城的房间睡觉去了,习惯了媳妇在身边,这么多天不见还有点不适应! 小胖子愣了半天,委屈的转头看向自己大姐:“大姐,姐夫是不是在骗我?” 襄城掏出一个琉璃球塞给小胖子,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骗你,他确实会很多大姐都没见过的东西。” 小胖子转身就跑,被襄城伸手扯住:“你干嘛去?” “我去找父王!告诉他姐夫不能出去打仗!万一姐夫要是死……呸,要是在战场上出了意外,那我上哪去学这些知识!” 襄城小心的蹲下身,看着自己年幼的弟弟,勉强的笑着说道:“知道你姐夫刚刚为何要说先生教我们知礼节,明事理吗?你虽然聪明,能通读论语,但却并不能真正的理解那里面的意思。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要是你姐夫不去打仗,其他人也不去打仗,那大唐都要被草原人攻占,到时候就算掌握了这些也无用武之地。 青雀,读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像小佑一顿饭吃的再多,都不会比你还胖,你姐夫说的简单,但这需要你十数年,甚至数十年为之努力,才能做到的。 你现在好好读书,精研算学,等你姐夫有时间了自然会教你!” 李泰攥紧了手心的琉璃珠子,咬牙说道:“好!我去读书!” 晚晴把襄城搀扶起来,襄城看着李茹说道:“小茹,看好你的弟弟妹妹,我去看看你姐夫,有事情了叫我!” 李茹正举着自己的琉璃珠子和其他几个妹妹比谁的好看呢,听到大姐的话连忙应下:“好的大姐!” 走进了屋子,襄城就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就这片刻功夫张绍钦已经睡着了,晚晴搬了张椅子,让襄城能够坐在床边。 “你去取些冰来,老爷怕热!” “好的公主!” 晚晴离开后,襄城看着张绍钦那张帅气的脸庞,用手绢轻轻帮他擦去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水。 心中有些复杂,有些愧疚,她知道夫君不喜欢动脑子,每次想事情就会很烦躁,以前在村里就是,每次夫君要是想事情烦躁了,就会去后山,然后就会带回来几头骨断筋折的猎物。 据夫君自己说,这是后遗症,以前他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襄城不太理解,她问了师父,师父说可能是夫君以前生过病,然后脑子就变笨了。 看着夫君睡着了都皱起的眉头,襄城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如果夫君没有碰到自己,现在应该过的很开心吧? 晚晴端着一盆冒着寒气的冰块小跑过来了,放在床头边上,拿着扇子轻轻帮自家老爷扇着。 一直到晚上,张绍钦都睡醒了,正喝着人参鸡汤呢。 襄城跟着两人也生活了一年多了,做饭虽然还是不行,但东宫哪会缺厨子啊! 张绍钦炖汤的方子她都知道,这是特意让晚晴给厨子交代的,晚上醒了伯爷要喝的! 正喝着呢,李二黑着脸从院子外边走进来了! 那些熊孩子小萝莉都回去了,现在院子里就三个人,襄城起身要给自己父王见礼,李二摆摆手:“免了,你有身孕,不必多礼!” 张绍钦压根就没起身,招呼道:“呦,二哥来了!” 然后对襄城说道:“你和晚晴先回屋,我跟你爹商量点事!” 襄城瞪了他一眼,父王不在你这么说就算了,现在当着父王的面呢! 她抬头一看,自己父王的脸果然更黑了! 张绍钦把旁边一碗鸡汤推到李二面前:“没吃的吧?温度正好!” 他嘴里叼着一根鸡腿骨头,抬头看见李二就抽了一口凉气,又把碗给拿回来了。 “算了,看您这一嘴燎泡,这里面加了药材,您喝不了,晚会让我岳母大人给您炖碗莲子羹吧,败火,记得少放点糖,不然容易得糖尿病!” “砰!”李二坐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小子!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让你禁足了吗!” 张绍钦根本不搭话,自顾自的一边啃骨头一边问:“什么时候禅位?” 李二也不好奇他能猜到:“初九!” 张绍钦摇摇头:“这日子不好,换一个!” 李二瞪眼:“这是袁天罡算的日子,你敢说不好?孙道长医术是很好,论这些比袁天罡还是差了些吧?” 张绍钦把骨头吐在桌子上,缓缓开口:“殿下,您觉得阵前继位如何?” ------------ 第八十二章:娘子天色不早了 李世民双眼瞬间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吊儿郎当的张绍钦。 “不是,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孤没有听清楚!” “您不是准备要继位吗?我觉得颉利已经围攻了太原一月了,还是攻不下来,最多再有半个月,突厥必定绕路南下。” 李二点头:“孤当然知道,我已经准备派李靖出兵阻拦了,不过还是那个问题,兵力不足,只能阻拦,想要打退颉利很难!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缺少一员对突厥人了解的大将!最好是和突厥人交战过的将领,否则若是再来一次去年的事情,我大唐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张绍钦“噌”就站了起来:“我去啊!让我去!我了解突厥人!” 李二无语,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疼吗?你顶多在长安见过几个胡子,还了解突厥人,你连见都没见过突厥人的军队,更别提交手了! 见李二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张绍钦无奈的重新坐了回来。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没见过突厥人,但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吧,还有谁比我能打不成!” 李二根本不搭话,这家伙最近跳的厉害,真把他放出去了,就他这个莽撞样子,到最后李靖和其他的兵全死了,他自己回来了…… “以李靖将军的作战风格,不可能出现张瑾的情况,您看去年,他见势不对不就直接溜了,现在长安不是您说了算,想派谁直接说,还有人敢拒绝不成?” 张绍钦说完就看到李二眼神诡异的看着他:“这事说起来你有责任!” 张绍钦人都傻了:“您说的不会是裴寂那个老东西吧?” 李二听到他又提起裴寂,嗤笑一声:“孤说的是薛万彻,当时你杀了冯立和谢叔方,直接把他吓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躲着呢,找了好多天都没找到!” “那您应该庆幸,我当时没顾上他,要不然他现在应该早给息太子陪葬了!不过我可能知道薛万彻在哪!” “你知道?” 李二人都傻了,这事早就提出来了,薛万彻早年本就是镇守边关防备突厥的将领,加上那一身彪悍的武力,作为李靖的副将最为合适,但他派人找了好多天,现在张绍钦说他知道…… “这事您别管了,明天我去跟程处默等人交待一声,让他们去把薛万彻抓回来,保证明日天黑之前让你见到人!” 李二点头,这家伙虽然皮了一些,但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 “我刚刚跟您说的事情您考虑的如何了?” 李二摇头:“祖宗礼法不可轻废,登基如此大的事情,怎可如此!” “您派人注意突厥人的动向,说是半个月南下,最多五六天,突厥人绝对会停止对太原的攻势,开始准备南下,毕竟十万大军想过黄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到时候看对方的行军路线,就可以确定咱们的人去何处阻击突厥人,到时候必然有一次大规模的出征,不知道您打算给长安留多少人守城?” 李二面露赞许的点点头,不曾想这家伙也不是真的没脑子,看来前几日说他有脑疾,是他草率了…… “现在长安全部兵力加起来,也就六万余,最少要留两万守城!” “按现在的局势,我大唐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您是于大唐危机之际,从陛下手里接过皇位,本就是能留在史书上被人夸赞的功绩! 不如干脆再狠一些,只留一万大军守城,把剩下的兵力全部派出去!而且咱们不是有惯例,大军出征要祭祀! 您直接在大军出征之时继位,那鼓舞士气的效果不亚于亲征!赢了!您以后必然功比秦皇汉武,输了,大家一起倒霉,但您照样能在史书上千古流芳! 玄武门那点事情,在这种事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您以为我之前说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是说给陛下听的吗?那是说给您听的啊!” 李二一言不发,心中却是震动不已,没别的,他心动了! 张绍钦心中冷笑不已,李二这家伙什么尿性他再清楚不过了,就他说的赢了功比秦皇汉武,输了千古流芳,他就不信李二不心动! 至于魄力?李世民会缺魄力? 不过这事也就只有他敢想敢说,在大唐没人敢把登基这事不当回事,只有张绍钦敢。 “祖宗礼法那不也是人定下的?看看形势啊殿下!难道更改几天日期,您就坐不稳皇位了?冷牛头肉咱们不照样给送,只要能吃到嘴里就是好的! 到时候咱们直接在金光门外搭祭坛,出征和登基一起办,还省钱,有买红绸子的钱不如拿来做几根箭矢。 最好能允许百姓登城墙观礼,您再讲几句什么誓与大唐共存亡,说不定百姓激动之下,直接拎着家里菜刀去跟突厥人拼命! 之前尉迟伯伯还骂我,说寻常百姓拎刀子砍人会腿软,都是放屁! 那突厥人都打到城下了!不守城?等着孩子被人炖吃了,爹娘被人杀死,媳妇被人掳走奸淫!我想只要是个带把的恐怕都忍不了!” 最后李二一脸纠结的离开了小院,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具体能不能这么干,还是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他不是不理解张绍钦这话的好处,但怕就怕有人不同意啊! 李二独自走在黑暗中,张阿难远远的跟在殿下身后,走着走着,他忽然眼睛一亮,要是有人不同意,就把张绍钦拉过去! 办法是他提的,帮自己解决一点“小麻烦”也是应该的吧! 反正有自己护着他,就算是父皇也动不了他! 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到时候以这小子的脾气,难保不会尥蹶子!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个顺毛驴,到时候让观音婢给襄儿叮嘱一下,多给这小子吹点枕边风,再给点补偿,估计也不会记恨孤吧? “阿嚏!” 刚刚回到屋内的张绍钦,突然就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 襄城关心道:“夫君,您不会是生病了吧?” “瞎说,你夫君哪会生病!” 然后张绍钦看着身材更加丰腴的襄城,忽然咽了咽口水。 “娘子,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安寝吧!” 两人都老夫老妻了,襄城看到夫君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抚摸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小腹说道。 “妾身有身孕,可伺候不了您!” 张绍钦一脸正色:“瞎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心中却是嘿嘿直笑,怀孕了……其实也是能伺候人的! ------------ 第八十三章:陌刀?斩马刀? 半个多时辰后。 “晚晴,倒杯水过来!” 屋外,两只手托腮昏昏欲睡的晚晴听到公主的声音,连忙起身,端着一壶温度正好的水进了屋子。 晚晴小鼻子嗅了嗅,觉得屋子里的味道有些奇怪,又看到自家公主上半身只有一件肚兜,雪白的香肩和两条白藕一样纤细手臂裸露在外,顿时红着脸低下了头。 “公主。” “把痰盂端过来!” 襄城揉着发酸的手腕,用已经麻木的嘴唇吩咐道。 等襄城漱完了口,晚晴疑惑道:“公主,您的嘴怎么肿了?” 襄城感觉到身后有些抖动,叹气道:“无妨,明日就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好的,公主,有事您叫我!” 晚晴把痰盂端了出去,并且带上了门,襄城嗔怪的推了一把身后憋笑的张绍钦! 张绍钦小心的把只穿着一件大红色肚兜的李襄搂进怀里,大手熟练的攀上一座高峰。 “行了,我都憋了好几个月了,就辛苦你这一次!” 襄城叹气:“都说了今晚让晚晴伺候您,您非不乐意!妾身还有身孕呢,这万一要是动了胎气,看您怎么办!” “她一个小丫头,我下不去嘴啊!” “可是晚晴跟妾身同岁啊!” 张绍钦嘿嘿一笑,大手动了动:“晚晴看着像十五,你看看你自己哪里像了?” 襄城忽然把头埋进夫君怀里,有些愧疚的说道:“其实紫璇那丫头的身材跟妾身差不多,只是为了救我……” “行了行了,我帮她报过仇了,而且你夫君在下面有关系,那丫头忠心护主,肯定能投个好胎的!” 襄城沉默了很久,缓缓抬起头:“夫君,要不我明日再去问母妃要几个丫鬟吧?按礼制妾身是公主,身边要有八个贴身丫鬟的……” 张绍钦醒的很早,襄城帮他梳好了头发,接过晚晴端过来的米粥,两口喝完,让襄城替自己擦擦嘴,就在内侍的带领下往外走去。 李二这是不放心自己啊!这内侍看样子昨晚都没走! 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变态吗?喜欢惦记别人老婆!自己什么诱惑没见过!拿这个考验干部! 出了东宫的后宅,在一声“伯爷慢走”的尖细声中往校场走去! 离着老远就听到“一二一”的声音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张绍钦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自己的超级军训还是有效果的,这群家伙并没有懈怠! 张绍钦走进校场,朝领头的秦怀道招招手。 不多时队伍便停在了他的面前,秦怀道小跑两步上前:“报告校尉,我们正在跑操!请指示!” 张绍钦点点头:“你点二十人,去一趟终南山,就是之前咱们看见的那个木屋,把薛万彻给抓回来!” “是!” 秦怀道转身回到队伍里开始点人,除了他自己的九个小队长自然在列,薛万彻可不是什么庸手,若是校尉说要杀死,三五人便可。 但是活捉,要困难很多倍的! 张绍钦看着下面那群一脸兴奋的少年,想了想:“你们去的时候,到我府上叫上牧羊,你们人多别硬拼,千万不要受伤!知道了吗!” 二十人齐声:“明白!” “特别是尉迟宝琳和程处默你俩!真要是被他拿到了家伙,就你们俩个和牧羊一起对付他,人家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名将,该给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张绍钦把自己的腰牌交给秦怀道,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程处默欢呼一声,撒丫子就跑向马厩,毕竟训练了这么久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而且对手还这么厉害! 他看向剩下的人问道:“你们现在除了日常的训练,还干什么?” 一个壮硕的少年说道:“报告校尉,尉迟将军还让我们负责左卫率那些士兵的训练!” 说着还指了指远处的那些木架子,很明显就是照着张家村那些建造的。 “哪些老兵油子能服你们?” “嘿嘿嘿!”一群少年嘿嘿直笑。 “校尉,尉迟将军说了,不听话就揍,不服气就一直揍,但要是打不过那也别出来丢人现眼!” “行了,看你们笑的这么开心,我就知道怎么样了,继续训练吧!” 他来到大营,门口的侍卫抱拳:“伯爷!” 张绍钦点了点头,就进了营帐,尉迟恭正坐在上面,面前放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碗里全是羊排。 “来了,吃没有,没吃让厨子给你盛一碗!” “别了,没伯伯您这么好的胃口!” 尉迟恭也不介意,拿起桌子上的锅盔啃了一口:“今天过来什么事?打仗恐怕还要几天,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吗?到了时间会通知你的!” “弄把兵器,我大哥给的那柄马槊轻飘飘的,用着不舒服,我都怕给他弄折了!” “可是老夫等人用的也都是马槊,而且做一根马槊最费时间的就是槊杆,要好几年才能做成一杆马槊,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断!” “反正用着不舒服,有没有陌刀给我看看?” 尉迟恭愣了一下:“陌刀?什么东西?” 张绍钦也愣住了,尉迟恭不知道陌刀?他明明记得当初齐王府被自己劈成两半的那家伙用的就是陌刀啊! “您不知道?” 尉迟恭一双充满智慧的大眼里全是懵逼,摇摇头:“不曾听闻!” “我之前在齐王府遇到过一个家伙,用的就是陌刀啊!大概八尺长,柄长五尺有余,刀刃两尺多。” 尉迟恭“哦”了一声:“嗨,我以为什么玩意呢,不就是斩马刀吗,那玩意是步兵用的,你在马上用是不是太短了?” 张绍钦挠挠头:“那等您吃完饭带我去看看!” 尉迟恭点点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而张绍钦其实没见过真正的陌刀样子,就是在网上看过几张图片,看到没见过的长刀,下意识的就认为那是陌刀。 所以现在陌刀还没出现?不然尉迟恭不可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陌刀是李靖为了对付突厥人发明的,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贞观三年出征前被发明出来的? 吃完饭的两人来到军中的将作监,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尉迟恭这个右卫率的两位主将之一来了,都没人打招呼。 “军中现在几乎日夜不停的在制作军械,特别是箭矢,只要开战,那对箭矢的消耗就是海量的。” ------------ 第八十四章:魏征 尉迟恭带着他来到一个库房,在一面墙壁前的武器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几十柄他上次见过的那种长刀。 “这玩意是步卒对付骑兵用的,臂力惊人者持刀,一刀能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应该就是你说的那玩意。 不过能用的人不多,所以不像跳荡兵、盾兵、弓兵这样有专门的一营,而且说实话,效果不好,很容易被骑兵冲开!” 张绍钦走过去,拿起一把尉迟恭口中的斩马刀,挥舞了两下,皱皱眉:“还是太轻!感觉都不到十斤!” 尉迟恭翻了个白眼:“小子,不是谁都有你的力气,十斤的兵器你以为挥舞着很轻松吗?有时候厮杀起来那是按时辰算的,有几个士兵能拎着十斤重的长刀一直砍人!” “能不能改良一下,做成一丈长,刀柄七尺,刀刃三尺,刀刃不要弧度,做成直刀。” 尉迟恭在脑海中想了一下:“刀刃类似剑身?” “对!” 他摇头:“不好用,若是还按之前的斩马刀长度,倒是可以试试,一丈长的大刀,别说见了,老夫听都没听过!” “找工匠弄一把试试!反正也没更好的武器用,万一好使呢!” “三尺长的刀身,那需要多厚才能扛的住你用力劈砍,薄了就会断,还容易变形,若是厚了就很重,还会影响劈砍!你说的这玩意打造出来,老夫都用不了!” 张绍钦满不在意的说道:“没事,只管做,只要不整出来一把上百斤的大刀,那样会影响小白的速度和耐力,三五十斤没问题!” 尉迟恭失笑,他忘了这小子不是正常人。 “尉迟伯伯武艺厉害就算了,不曾想对制作兵器也如此了解!” 张绍钦一个不轻不重的马屁送上。 “免了,你小子出现以后,谁要是再夸老夫武艺高强,老夫都觉得对方是在骂我,特别是从你小子嘴里说出来,最他娘的别扭! 至于老夫为何对制作武器这么了解,你不知道老夫以前还当过铁匠吗?” “倒是听说过,不过我以为都是民间传闻,我记得您不是出身将门吗?怎么混到去当铁匠了?” 尉迟恭一边走一边叹气:“我阿耶死的早,就当年那个世道,能找到谋生的手段就不错了,是真的当过好几年铁匠。 后来眼看到处都在打仗,就投了刘武周,至于后来那点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就不跟你絮叨了。” 两人来到制作兵器的工坊,跟匠人说了要求,最终讨论出来的刀身足足一寸厚,最宽处半尺,足足三尺长! 至于刀柄,工匠说用槊杆强度不够,会断,张绍钦说直接用精钢的,不差那十几斤重量。 用尉迟恭的话说,再宽点,他就跟扛着门板作战差不多了! 交代好工匠尽快制作,两人就出了军中的匠作营。 “对了,你早上是不是把那群小子派出去了?干什么去了?” “哦,太子殿下说缺个对突厥人很了解的将军,说薛万彻最合适,而我又恰好知道这家伙在哪,就让他们去把他抓回来!” 尉迟恭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抓谁?” “薛万彻啊,他之前在终南山里躲着,我带着他们训练的时候发现他,不过没动他,现在殿下需要,就把他抓回来好了!” “胡闹!那薛万彻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好歹也是跟老夫齐名的武将,你就派一群娃娃去?” 张绍钦摆摆手:“放心好了,最多下午就回来了,我带的兵我心里有谱,二十人抓一个难道还抓不回来吗?” 尉迟恭倒是没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全,他只是比较难以接受,毕竟秦怀道等人能把薛万彻抓回来,也就代表能把他抓起来…… 下午的时候,薛万彻就被五花大绑,给用一辆板车给拉了回来。 据程处默所说是没费什么力气,两条钩索直接缠到腿上,薛万彻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个大劈叉,然后程处默和尉迟宝琳扑上去就是一顿老拳,没几下这家伙就服了! 而张绍钦的“馊主意”,李二并未在早朝上直接开口,而是下朝之后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议了一番。 不出意外,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 长孙无忌的一脸为难:“殿下!这里面的好处吾等不是不懂,但这是登基啊!” 房玄龄也是摇头:“祖宗礼法不可轻废,此事万万不可如此草率!” 杜如晦叹气问道:“我想知道,这主意是谁告诉殿下的,还是说殿下自己想出来的?” 李二都不带犹豫的就把张绍钦卖了:“张绍钦告诉孤的!” 众人扶额,确实像是这家伙的风格。 高士廉呵呵一笑:“殿下这个女婿,确实是一心为国啊!” 旁边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起身,拱手道:“殿下!我觉得此法可行!” 众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大厅中的人,长孙无忌呵斥道:“魏征!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魏征转头目光坚毅的看向长孙无忌,语气淡淡道:“我自然知晓!” 房玄龄摇摇头:“魏征,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纵观史书,有哪位皇帝的登基仪式如此草率?” 魏征摇头:“我不需要纵观史书,我只知道此刻我大唐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倾覆之危!只要殿下不介意,阵前继位有何不可! 就像蓝田县伯所言,如果赢了,殿下光凭此事就足以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说不定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乎礼法?礼法能让草原十八部退兵吗?谁愿意去跟颉利可汗讲讲礼法?是你?还是你?” 魏征一个个的看去,众人连忙避开,跟突厥人讲礼法,大家又没病…… 长孙无忌怒道:“那你明日去朝堂之上说服陛下和其他大臣吧!你可知若是当真出了什么差池!” 魏征梗着脖子,气势丝毫不弱:“我去便我去!若是有事情,一切罪责尽归老夫一人之身便是!” 李世民乐呵呵的说道:“玄成不必如此,孤只问一句,若是抛开其他不论,此计于我大唐是否有利!” 众人低头不语,长孙无忌叹气拱手道:“殿下,有利!” 李世民起身哈哈大笑:“那孤便要做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是胜了,大家都有功劳!若是败了!” 李世民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君王就该和社稷一起死!苟且偷生让人笑话!” 殿中所有人起身行礼:“愿与大唐共存亡!” ------------ 第八十五章:阵前登极 次日清晨,李世民一边朝太极殿走去,一边对着身后叮嘱道。 “孤跟你说,看我眼色行事!知道吗!” 张绍钦不耐烦道:“知道知道!就这会功夫你都说了八遍了!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李世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见他要往武将的队列中走去,伸手拉住了他。 “算了,你待会坐孤身边!” 张绍钦翻了个白眼,李二是不是有病,他又没病,怎么可能随意动手打人! 等众人进了太极殿,不少人看到张绍钦一身红袍,却坐在武将首位,都是一愣,不过当他们看清楚张绍钦那张年轻的不像话的脸,都纷纷低下了头,就当没看见! 李渊愈发的颓废了,可能是马上连屁股下面这张龙椅都保不住的原因吧,他甚至连下方的臣子都没看一眼,就那样像是木偶一样坐在龙椅上。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太极殿,让张绍钦愣了一下,然后一抬头就看到李渊身边的内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张阿难。 这TM,李二会玩啊…… 李世民起身时,目光看向张绍钦,张绍钦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在李二震惊的眼神中就把靴子给脱了下来! 不少人都注意着这边呢,看着这一幕,都打了个寒颤! 李渊禅让的事情已经敲定,礼部都已经开始准备了,预定的位置是显德殿,结果他一口否决,大臣们都懵了。 阵前继位,开什么玩笑! 最后,在一阵激烈争执过后,李渊缓缓开口道:“既然太子觉得可行,那便让礼部依此操办吧!” 一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还想挣扎,捧着笏板,声音颤抖地开口:“陛下!” “嗯!” 张绍钦直接站了起来,怒视老头,他都忍了一上午了,李二都没点头,这老头还敢放肆? 主意明明是自己出的,结果魏征这老小子在朝堂上来了个舌战群儒! 他娘的!风头全被他抢了!不知道还以为这办法就是他魏征出的呢! 结果老头根本不惧,梗着脖子瞪着他! 张绍钦弯腰就要脱鞋,旁边的李孝恭连忙拉住,低声道:“绍钦,别乱来,这是李纲先生,你砸一下老先生是要出事的!” 张绍钦这才作罢,朝老头拱拱手,重新坐了下来,对于这个在学术界高高在上,教育界一败涂地的老头,他其实还是挺敬重的。 否则也不会拿李纲教育小胖子,他其实也挺好奇,到底是老头的教育方式有问题,还是真的倒霉…… 而在李孝恭的解释下,他才知道人家不光在崇文馆教书,还兼任着礼部尚书的位置,说白了人家阻拦是属于本职工作,至于是不是真的有意见,那就只有老头自己知道了。 李渊金口一开,礼部和工部就开始紧急在金光门外搭建祭坛,因为此次不光是出征,还有李世民登基,所以祭坛直接建造了三丈高。 武德九年,八月十二日。 颉利已经和突利合兵,二十万大军已经在开始渡河,看方向目标就是泾州。 长安金光门外,重新夯实的土地之上,五万唐军将士铿锵,戈矛如林,东方刚刚升起的阳光,照在铠甲与泛着寒光的锋刃之上,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无数整齐的方阵整齐的排列着,无数杆大旗下的流苏随着微风飘荡,赤红色的旗帜上面是黑色的“唐”字。 阵前是三层高台,青毡覆顶,玄旗飘扬,上面同样绣着巨大的“唐”字。 高台之下,按礼制设三层方坛,明黄色的毛毡铺地,八根青色旗帜立在周边,分别绣着日月星辰,朱雀玄武,白虎青龙,足足六十四名礼官持玉笏肃立,除偶尔响起的战马嘶鸣之外,无人开口。 全身黑甲的骑士分列两侧,从洞开的金光门中缓缓驶出,片刻后,两架样式古朴的战车缓缓从金光门中驶出,为首那辆上面站着的正是一身龙袍,头戴通天冠的李渊。 战车上的李世民并未穿他那身黑色蟒服,而是穿着一身明光铠,腰悬太阿剑,面色坚毅。 战车后跟着的是文武百官,文官着礼服,武将全部着甲。 李渊与李世民登台,下方百官分列两侧,左武右文,所有人皆是神色肃穆。 城墙之上除了维持秩序的士兵,密密麻麻全是百姓,此刻皆是面色激动,双拳紧握。 张绍钦特意叮嘱过,登城墙观礼百姓不需要身份,但有一点,世家之人不许登城!其他男女老少,皆可登城观礼。 “吉时到!” 礼部官员高喝,声音落下,无数巨大的战鼓伴随着无数乐器同时响起。 巨大的青铜大鼎中火焰熊熊燃烧,照在祭坛上的父子二人身上,不知二人心中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有脑门上系着红布条的力士抬着一头纯黑色公牛率先登台,后边是白羊,黑豖紧跟其后,贡于巨大的案桌前,这就是最高规格的太牢之礼。 李渊转身面对下方将士:“朕自太原起兵,推翻隋末暴政建立大唐,至今已然九载,我大唐子民安居乐业,风调雨顺,然蛮夷亡我大唐之心不死。 连年犯我大唐边境,烧杀掳掠,然朕虽有心,但已然年迈,精力不济无当年之勇亦无当年之智,故今日效仿尧舜旧事,禅位于太子世民! 愿太子能善待百姓,祛除敌寇,让我大唐子民莫要再受蛮夷侵扰之难!” 李渊从头上缓缓取下通天冠,眼中不知何时已经被水雾浸染,叹息道:“二郎,自太原起兵,你每战必先,大唐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如今突厥大兵压境,社稷危在旦夕,只愿你能力挽狂澜,带领我大唐走的更远!” 李世民双膝跪地,朝着面前的李渊重重三拜:“定不负父皇嘱托!” 李渊把李世民从地上扶起,双手把通天冠缓缓放在李世民头顶,亲手帮他系好,然后脱下身上的黑色龙袍,披在李世民肩膀上。 帮他系好之后,便背着手缓缓下了祭坛,只是那背影佝偻,让人看了心中不是滋味。 ------------ 第八十六章:出征 李世民转身,面向下方整装待发的将士,与城墙上的百姓,高声喝道。 “诸位将士,我大唐子民!草原十八部率十余万铁骑,一路烧杀掳掠,围攻太原。 如今更是要渡黄河,想要一窥长安,欲毁我宗庙,掠我子民!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 话音刚落,将士们手中长矛重重杵地齐声怒吼,城墙上百姓攥紧拳头,咬牙高喊! 李世民双手下压,震天的怒吼声瞬间戛然而止。 “孤,李世民,今日弃祖宗旧制,于阵前登极,非为一己之尊,实乃为天下苍生计!自今日起,孤为大唐天子,与将士们共御强敌,与百姓共守家园!” 队伍前列的张绍钦转头看了看,有些奇怪,此处该有欢呼声啊! “大唐万岁!大唐必胜!” 他暴喝出声,然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张绍钦抬头就看到上方李世民那赞许的目光,若是换了旁人,光这一句话就能换个爵位! 李世民等欢呼声渐渐减小,直接拔出腰间太阿剑,直指天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势必与我大唐共存亡! 朕授命李靖为豳州道行军大总管,率精兵两万,长孙无忌为行军长史,薛万彻为副将!阻断敌军退路! 尉迟恭为泾州道行军大总管,秦琼为副将,张绍钦为先锋,率大军三万,迎战突厥前锋!” 被点名众人出列,皆是单膝跪地! 当薛万彻眼角瞄到一身黑甲的张绍钦时,明显哆嗦了一下,之前是没认出来,这次穿上了铠甲,他认出来了,毕竟之前可做了不少次噩梦! “我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纲一身紫色官服,手捧竹简,声音铿锵有力。 “维武德九年,岁次丙戌,大唐嗣君李世民,谨以太牢之礼,昭告皇天后土,列祖列宗,四方神邸! 扫隋末之群雄,定四海之疆域,建大唐之鸿基,立万世之基业,本欲庇万民于安康,固社稷于永固。 奈何十万铁骑,叩我边关……” 洋洋洒洒李纲足足念了一刻钟,张绍钦也没听懂多少,最后李纲抬手将竹简抛入大鼎之中! 李世民高喝:“朕在此立誓,若不能退突厥之兵,复我中原之土,朕愿与大唐共存亡,以谢天下苍生,以告列祖列宗!” 他拔起身边两杆旗帜:“此旗为我大唐战旗,今祭之以三牲,告之以天地!愿此旗所指,所向披靡,将士所至,敌寇尽灭!” 说罢亲自走下祭坛,把令旗交给李靖和尉迟恭! 等李世民重新回到祭坛之上。 李纲高喝:“礼成!” 李世民再次拔出腰间太阿剑,剑指西方:“出征!” 众人抱拳后,纷纷回到自家军队中。 张绍钦回到先锋营中,翻身跃上小白马背,右边是秦怀道,手中抱着一杆“定远将军张”的红底黑字大旗。 左边牧羊递过一柄看着就有些骇人的加强版陌刀,张绍钦接过自己的长刀,轻夹马腹,带着先锋营的队伍便缓缓朝咸阳方向驶去。 有一骑策马来到张绍钦身边,拱手道:“将军,大总管令,先锋营今日行军五十里,于渭城扎营!” 张绍钦摆摆手:“你是先锋营行军司马,自己看着办吧!” 行军司马有些无奈,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主将,其实也轮不到他管,就是走个形式。 但想到长安城中的传言,他还是拱了拱手就下去安排了。 张绍钦看了看自己四周全是身穿明光铠的熟人,就有些发愁,他本来不想要这群家伙的,这是尉迟恭硬塞给他的。 他当时说,这群家伙都是嫡长子,出了事情他没法交代,但尉迟恭骂他。 “都他娘的到了这时候了,还嫡长子!什么子也要给我上战场!老夫是行军大总管,出了事情自然有老夫替你担着! 大唐要是没了,嫡长子有什么用!你问问突厥人的刀认不认他们这些嫡长子!全都给我上战场!死了算他们倒霉! 你问问他们谁的老子敢有意见?老子活劈了这个动乱军心的家伙!” 而这群家伙一个个嬉皮笑脸的,看样子还挺开心…… 张绍钦认为,先锋这个职位就是让最能打的上,所以他真的没打算管行军这方面的的事情,出了事情他不一定有事,但是行军长史肯定落不了好! 长安人喜欢在灞桥折柳送朋友,但可惜他们此时过的是渭水,所以也没有人来送他,只有一个老头子带着不知道从哪拐骗来的两个身强力壮的道童混进了队伍。 行军司马本来想要责问,结果看到了老头的脸,笑呵呵给行了礼,然后就离开了! 张绍钦也是第一次知道打仗赶路这么无聊,在小白的背上一晃一晃的,差点没给他颠睡着! 要知道虽然他的先锋营全是骑兵,但也有辎重啊!要是没有辎重,他带着先锋营一个时辰就能跑到渭城,比他从长安回家还近! 出发的时候是巳时四刻,一直到申时,先锋营才全部到达渭城。 大唐行军有讲究,在没出关中之前只能携带三日的军粮,出了关中能携带九日的军粮,这是皇帝为了防止自己的军队掉头回来捶自己一顿做的预防。 而渭城现在他娘的属于长安县,说白了就是大军今天连长安都没走出去! 长安县令叫韦宗,人家早早就给规划好了大军驻扎的地方,而且还带来了足够大军三日吃用的粮草。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八月十九突厥会开始进攻泾州,而泾州距离长安只有五百里,这次的大军倒是提前出发,所以真正的战斗大概不会发生在泾阳距离长安那么近的位置。 他其实清楚李二这次阵前继位的最大阻力是什么,登基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登基之后的册封,不过所幸册封的大部分重要人物都是李二的原本人马。 他们倒还是分得清轻重,张绍钦则是觉得早几天晚几天,反正又少不了他们的,在乎那些做什么! 不过看之前的反应,显然有人不这么想,说不定背地里还要骂张绍钦站着说话不腰疼! ------------ 第八十七章:打不过就往我这跑 张绍钦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先锋营被安排的井井有条,虽然跟他的关系不大,但他还是很自豪啊! 说是三千精兵的先锋营,其实真正的人数将近六千,而现在干活的全是辅兵。 府兵、辅兵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府兵是正儿八经的士兵,朝廷会配发铠甲,长矛,横刀,不过战马和弓箭一般需要自备,家中条件一般比较优渥。 府兵拥有正规晋升渠道,虽册封多为勋官,但可凭借战功升官,服役之时减免家中赋税,战死之时有丰厚的抚恤发放。 若是身有军功,子嗣还能得余荫庇护,例如最典型的薛仁贵就是硬生生的从小兵杀上去的。 而辅兵就比较惨了,有些连户籍都没有,多是氓流,或者就是想碰碰运气,想要搏一个前程的百姓。 若是碰到心善的主将,战场上的缴获上交一部分,自己就能留下一些,若是心狠一些的,基本都是白忙活一场。 而大多的辅兵的下场就是连名字都留不下,死了挖坑一埋,就是大多数辅兵的结局。 张绍钦看着那些忙碌的辅兵,条件最好的能混上一身皮甲,腰间一把横刀,条件差的,身上穿着勉强蔽体的麻衣,脚上穿着草鞋,腰间别着一把柴刀。 那边一群人嘻嘻哈哈,秦怀道早就观察到了张绍钦的目光,推了推程处默:“丑牛,你去看看将军怎么了!” 程处默是个老实孩子,挠着头就走到张绍钦身边:“张叔,怎么了?这群辅兵干活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想,这些人的归宿是什么?” “这有啥好稀奇的,运气好就混点战利品,运气差就是死呗!” “砰!” 张绍钦一脚就给程处默踹了个踉跄:“那是一条人命!到你嘴里就这么轻松?说没就没了? 谁给你养成的不把人命放在眼中的习惯?我觉得我要是借用一下你家的家法,你阿耶恐怕不会有意见!” 程处默有些委屈:“这些辅兵好多都是罪犯,有些手上甚至都有人命,遇到了战时就送到战场上当辅兵,侥幸活下来就能免罪。 还有些就是氓流,能活下来就能凭战功上户籍,还有些就是依附我大唐的一些小国子民。 真正身世清白的没几个,而且这其中的危险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又不是强行拉来的,全是自愿的!” “咳咳!”张绍钦有些尴尬,但依旧板着脸不吭声。 程处默,默默的走回秦怀道等人身边,然后就看到长孙冲,李崇义等人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就连最老实的牛通和秦怀道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程处默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自己这是被这几个家伙给坑了! 长孙冲嘿嘿笑道:“丑牛,你也别尥蹶子,俺们兄弟几个也不怕你,而且将军这踹人的毛病就是跟你阿耶学的,反正你也被踹习惯了!” 最先搭建起来的就是他的营帐,张绍钦率先走入大营,在上首位置坐下。 身后是充当亲卫的牧羊,然后是行军长史,行军司马,以及三个昭武校尉,三十个御侮校尉,其中十个就是秦怀道等十个当初训练的小队长。 唐朝的军队非常有意思,张绍钦是先锋营主将,但如果抛去与秦怀道,程处默这些人的交情除外,整个营地中他只能指挥身后的牧羊。 张绍钦有任何的作战想法,都要先让行军长史和行军司马同意,然后下令给三个昭武校尉,再由昭武校尉传递给三十个御侮校尉。 真正能指挥士兵作战的,是下面的校尉,张绍钦这个主将顶天了,就是负责一些大方向的决策,而且还要和两人商量着来。 除非到了尉迟恭那个级别,挂上了某某道行军大总管,那才是真正手握印把子的职位,军政一手抓。 而耐人寻味的是,尉迟恭身边只有秦琼这个副将,而李靖这个豳州道行军大总管,李二还特意把长孙无忌安排过去做长史。 行军长史和行军司马两人站在最前方,向上方的张绍钦拱手行礼。 “下官高集成,任先锋营行军长史!” “下官崔礼,任先锋营行军司马!” 等众人报完了姓名,张绍钦也没记住多少,只是自顾自的翻看着桌面上的文书,随手拿起毛笔在上面勾勒几笔,合上之后重新丢在桌案上。 “你们呢,就算以前不认识我,也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我的名头,放心,我不会仗着自己的定远将军,蓝田县伯,陛下暂时唯一一个女婿的头衔压你们。” 一群人低着头嘴角抽搐,但却没人敢笑,以下犯上这个事情从来都不是小事,特别是在军中。 “指挥的事情本将军是一窍不通的,所以就劳烦长史与司马多多费心了!” 张绍钦说着就起身朝二人拱拱手。 “不敢不敢!将军言重了,下官分内之事,自当为将军分忧!” 张绍钦坐下,继续说道:“大家都是武将,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所以说话都爽快些,以后先锋营中的事情你们多费心。 到了战场上,打不过了就往我这跑,保命的事情不丢人,跑到了我身边,就能保你一命!” “谢将军!” 所有人都是郑重的抱拳,长安城里只要是有点关系的,可能不知道张绍钦的为人,但没人不知道张绍钦的武力。 换其他将军那里,若是战阵中胆敢后退,乱跑,就算侥幸活了下来,战后绝对被拎出来砍脑袋,一个临阵退缩,扰乱军阵的罪名是跑不掉。 但现在是主将开口,而且还是一个猛的不像人的主将,那大家就等于多了一道保命符。 “记得是往我这边跑!你要是他娘的在军阵乱窜,老子照样砍了你!” “哈哈哈!将军放心!” 营帐外远远有鼓声传来,行军司马朝张绍钦拱手:“将军还请去大营中听令!” 张绍钦起身,拿起桌案上的头盔,带着牧羊就朝营帐外走去。 腰牌丢给守门的士兵,对方查验过身份后双手递还腰牌,抱拳请张绍钦进入营地。 ------------ 第八十八章:你是不是偷喝酒了? 远远就看到竖着两杆大旗的巨大营帐,自己的大营跟人家的比起来像是他娘的茅厕! “定远将军张绍钦到!” 等大营门口的士兵通报姓名之后,牧羊留在外边,张绍钦顶盔掼甲的进入了大营之中。 上首是两位大总管,尉迟恭居左,李靖居右,张绍钦朝两位大总管拱手之后,就随便找了个壮汉身后站着。 没办法,级别不够,他一个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基本没啥开口的权利,听着就行了! 现在两路人马还未分兵,明日起,李靖会率部往西北去往豳州,也就是后世的彬州市,至于尉迟恭会率部往西南去,前往陈仓驻守。 现在的局势可比历史上的好太多了,就算挡不住突厥人号称的二十万铁骑,阻拦上一个月问题应该不大。 到时候河北与河南的府兵只要被调到长安,那跟突厥人真刀真枪干一架也没什么! 就是张绍钦狐疑的看着自己身前的家伙,他好奇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你怎么一直打摆子啊?是不是生病了? 这过几天说不定就要接敌了,要是有病我给你开个方子,回去赶紧喝上!不然免得被突厥人拿走了你这大好头颅!” 他前面那人脑袋僵硬的转过头,露出一张布满络腮胡的大脸,头盔边上露出的一缕发丝还有些自来卷。 张绍钦一看乐了,连忙拱手道:“呦,薛兄!失敬失敬!” 他面前站着的正是薛万彻,人家出征挂的是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比张绍钦高四级呢! 薛万彻连忙还礼:“不敢不敢,张兄太客气了,最近这天气凉了些,不过身体还算康健,不敢劳张兄费心!” “诶,薛将军可是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下官跟你见礼是应有之义!你我都是同僚,这是应有之义,我有一良方……” “张兄此言差矣……” 一群人听的直翻白眼,他娘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俩是多年没见的老友呢! “都闭嘴!” 尉迟恭开口,两人瞬间闭嘴,不过薛万彻倒是不再抖了,可能是觉得张绍钦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弄死自己。 等到三通鼓声停,大营中已经站满了人,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也不用来了。 大营中由两个大总管开始讲话,张绍钦帮他们总结了一下,其实就是表明一下必胜的决心,泾州通往长安的路线就两条,一条是豳州,一条是陈仓。 李靖守豳州,尉迟恭守陈仓,互为依托。 而突厥人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但估计是连军中那些牧民都给算上了,而且突厥人的战线拉的太长了,补给肯定不足。 只要能拖住突厥人一个月,他们就只能退回突厥,无力再战。 等众人散去的时候,张绍钦也跟着往外走,尉迟恭却叫住了他。 “张绍钦留下!” 然后,大营中就剩下了,尉迟恭,李靖,长孙无忌,秦琼,薛万彻和张绍钦。 “啥事?” 尉迟恭翻了个白眼:“问问你有没有好的对策,毕竟二十万大军呢,咱们拢共就五万人,而且步兵居多,真要打肯定是不行的!” 张绍钦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尉迟恭,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李靖,一脸的诡异:“李大总管就在您旁边坐着呢!你不问他来问我? 我记得军中不让饮酒吧?您是不是偷喝了?” 尉迟恭劈手就是一本文书砸了过来,张绍钦顺手接住就给抛了回去。 “混账玩意!埋汰谁呢!还不是李靖说你小子之前的主意出的很好,说不定还能有好办法!” 张绍钦笑着朝李靖拱拱手:“大总管谬赞了,我那都是些拍脑门的决定,就是跟咱们陛下开个玩笑,谁知道陛下居然当真了! 咱们两边五万大军,加上辅兵民夫,也十万条人命呢,您让我出计策,那不是找瞎子问路吗!” “哈哈哈!” 尉迟恭大笑,李靖轻笑摇头,起身背着手就带着薛万彻出了营帐。 等到营帐中就剩下三人,尉迟恭瞬间收敛了笑容,长叹一口气:“小子,你要是有办法就早点说,这仗没你想的那么好打。” 这下轮到张绍钦疑惑了:“咱们直接固守陈仓不行吗?李世勣能守一个月太原,难道咱们还守不住陈仓?” 秦琼摇头:“不行的,这次大概率不会打守城战,突厥人刚在太原受挫,不会傻到重蹈覆辙,说不定我们还要主动出击,一定要把突厥人全部拖在这边。 陛下听了你的主意,现在长安可就真的只有一万出头的禁军,万一突厥人绕路,那么大的长安城,根本守不过来!” “高集成和崔礼是咱们的人吗?” 尉迟恭点点头:“高集成以前是跟老夫混的,崔礼是老程的人,都是自己人,你放心用就行。” 张绍钦点点头:“那就行,把先锋营交给他俩先带着,我带人直接快马赶到泾州附近,然后等突厥人要攻城的时候,直接把颉利和突利都给抓回来。 两个可汗都没了,到时候看他们怎么打,说不定连泾州都能保下来!” 尉迟恭和秦琼都无语了,但看这家伙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半晌,两人对视一眼:“算了,你先回去吧,等到了陈仓再说。” “怎么?不信我?那要不我自己去?其实也行,就是有些不好带人,要不我摸进去把他俩脑袋砍了,这样方便! 泾州百姓的命也是命啊!说不定就成了呢!” 尉迟恭手指营帐外:“滚!” 秦琼说道:“泾州的百姓已经开始撤离了,至于守军,那就没办法了,若是突厥人发现泾州是空城,肯定会意识到被察觉了动机,直接改道都有可能!” 张绍钦走了一半,又走了回来:“我要的陌刀打造了多少柄了?” “差不多百柄吧。” “差不多了,待会让人送到我先锋营去,估计也够用了!” “赶紧滚!” 回到了营地中,到处都是头上缠着麻布的火头军在大锅前忙碌。 已经有很多士兵都在端着粗陶大碗在吃饭,张绍钦凑过去了看了一眼,伙食还行,居然是汤饼,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还在长安县管辖范围内呢。 要是这会就开始吃粗粮,那韦宗这个县令的位置也基本属于坐到头了! ------------ 第八十九章:便宜行事 他回到大营中,正在吃饭的众人连忙起身,张绍钦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来到主位坐下后,不多时牧羊便端着两个大碗走了进来,虽然张绍钦很不情愿吃,但作为主将,吃同食,寝同居,这是基本原则。 他强忍着三两口吃完了一碗汤饼,把碗往桌子上一搁。 “崔礼。” 崔礼连忙起身,抱拳应喏! “明日寅时三刻造饭,卯时拔营,先锋营一百斥候先行,探八十里,先锋营行军六十里后扎营,务必保证五日后抵达陈仓!” “是!” “高集成。” “末将在!” “先锋营除特殊小队百人外,另选百位臂力最大者,待会匠作营会送来百柄陌刀,分发下去,让他们习惯这种兵器。 虽然我们都是骑兵,但毕竟陈仓到泾州还是地形复杂,做好步战的准备!” “是!” 张绍钦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你俩提前做好准备,路上我不会擅自出去,但到了陈仓之后我可能会带人去泾州看看。” 两人面露为难,对视一眼之后,崔礼说道:“将军,下官二人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大总管那边?” “放心好了,我的意思是让你俩做好临时接管先锋营的准备,擅自出兵这种杀头的事情不会做的!” 而下方的程处默等人一脸兴奋,张绍钦带人能带谁?肯定是带他们啊! 等入夜之后,张绍钦把秦怀道和尉迟宝琳两人叫出来,带着他们找到老孙。 “师父,我要的册子呢?” 孙思邈面前正放着一块猪肉,正在用持针器夹着缝合针缝合被划开的猪皮,听到张绍钦的话,从怀里摸出一本崭新的册子,递给他。 “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然后就继续低头缝合,张绍钦翻开看了看,虽然老孙不可能有什么大的纰漏,但毕竟是救人的玩意。 他把册子交给秦怀道,又带着两人来到存放物资的库房前。 “这里面的酒精你们拉走五车,加上我师父亲自撰写的《战地急救手册》,去找你们阿耶,给我换一个能便宜行事的令箭回来。” 秦怀道瞬间觉得自己手里好像攥了一块红烙铁,连忙就把册子塞给尉迟宝琳,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将军,这事您觉得可行吗?我俩就算真的去,最多就是被踹几脚撵回来,别说令箭了,东西都带不回来!” 尉迟宝琳也点点头,他对自己阿耶更加了解。 “那这样,我再加‘雷火弹’十颗,顺便告诉你阿耶,我保证不会乱来!” 两人还是摇头,张绍钦脸一黑:“这是军令!去也带去!不去也带去!”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朝张绍钦抱拳,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张绍钦把自己的腰牌递给秦怀道:“拿着这个,没这个你俩未必能进的去大营!” 两人点头,就要叫人拉车,张绍钦忽然想到了什么叮嘱道。 “那玩意我教过你们怎么用,告诉你阿耶,想看效果就明天自己找个犄角旮旯试验,别现在搁军营里放,要是炸营了那乐子就大了! 尉迟宝琳你自己注意,要是用不好,后果你自己清楚,大总管要是没了秦伯伯还能接任,你爹要是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呵呵呵!” 两人第二天中午才骑着马跑回来,别说东西了,板车都没了,那他娘的是张绍钦自己花钱买的板车! 见两人两手空空,张绍钦黑着脸说道:“东西呢!” 尉迟宝琳揉了揉屁股:“我阿耶说了,再拿一车‘雷火弹’!少了别想!” 行军的日子是无聊的,除了偶尔能改善一下伙食,张绍钦感觉自己闲的蛋疼。 等大军到了陈仓,先锋营肯定是要去探查突厥人动向的,按照时间推算,突厥人最多刚刚到沧州城下。 但命令就是让他探查敌情,想跟突厥人交手,顶多也就是跟对方的斥候碰碰,他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把颉利或者突利抓回来了呢! 别到时候谁给他来一句擅自出兵,到时候功劳没了,他不要没关系,但是其他人需要! 而且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给尉迟恭的,而且除了火药弹,酒精后续会由张家村的村民护送,分别向两支大军运输。 火药弹的量本来就不多,他们也用不好,他自己都不够用,那就是送给尉迟恭玩的。 至于他是想拿去炸突厥人,还是找个水坑炸鱼,张绍钦懒得管。 大军比先锋营晚到一天,当大军到达的第一晚,先锋营就接到了探查敌情的任务。 而先锋营中一百零二人早就整装待发,每人携带三日干粮,战马早已喂饱。 传令的士兵一到,命令都没念完呢,张绍钦已经骑着小白先行出了大营。 崔礼上前从传令兵手中接过令箭,无奈的拍了拍对方肩膀:“习惯就好了!我们将军做事就是喜欢雷厉风行!” 陈仓距离泾州三百里,而且官道并不好走,晚上出发,沿着官道奔袭了一夜,一直到天光大亮,众人才接近了泾州。 一处山坳中,秦怀道手中拿着一张地图,观察片刻后说道:“将军,此地距离泾州城不过十里了。 程处默他们应该已经探查到泾州城附近了,说不定快回来了!” 张绍钦点点头,刚想开口,眼神猛地转向远处,那边有隐约的马蹄声传来! 秦怀道低喝一声:“隐蔽!” 众人迅速下马,片刻后身影便消失在官道上,只有地面上的马蹄印还留在地上! 张绍钦右手攥着一根短枪,目光火热的看着泾州城的方向,他奶奶的!终于看见突厥人了!他都快憋死了! 片刻后,程处默领头的十骑迅速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山林中的一棵树枝晃动了两下,程处默迅速下马,牵马进入两侧山林。 不多时,远处便响起了“轰隆”声,程处默把战马交给身后士兵,自己迅速来到张绍钦身边。 “将军,只勾引来一个百人队,应该是突厥人的斥候!” “泾州城情况如何?” “突厥人已经到了泾州城,城西驻扎的突厥营帐一望无际,那臭味隔着七八里都能闻到!” ------------ 第九十章:雷霆半月斩 伴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秦怀道跃上一棵大树,两把令旗挥动几下,重新跳下。 意思就是放进来之后再动手! 当一群大胡子叽里呱啦的出现在张绍钦的视线中,他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活的突厥人!终于见到了! 不过这队斥候在进入山坳之后,为首一个裹着皮袄的突厥人大喝了一声,身后那些骑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少突厥人弓已经握在手中,狼牙箭已经上弦,斥候队长朝两侧山林观察,队伍缓缓前行。 张绍钦强压下自己想要投掷短枪的冲动! 一阵微风吹来,张绍钦抽动了两下鼻子,然后瞬间就是脸色大变! 当最后一个突厥人进入山坳,等待了三十秒,见无人再跟上来,张绍钦暴喝一声:“动手!” 眨眼间,两根短枪便带着破风声飞了出去,同时还有无数弓弦震动以及箭矢飞出! 两根短枪穿透第一个突厥人的脖颈,带出大蓬鲜血的同时,去势不减,继续穿透另一个突厥人的胸膛。 最后从一匹战马的脖颈穿过,狠狠钉入地面! “卧槽!” 程处默看到这一幕,震惊的手中箭都射歪了,本来瞄准点突厥人脖颈,现在却把脑门上的皮帽给射落在地。 他是听老爹说过张叔投掷短枪,犹如被八牛弩射出的箭矢,但听是一回事,真的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短枪的速度太快,第一个被穿透脖颈的突厥人这会才刚刚从战马上坠落。 不远处的牧羊手持三石弓,三根箭矢瞬间飞出,他手在箭壶中一摸,又是三根箭矢出现在弓身之上,如此两次,九根箭矢飞出! 而且九箭只空了两箭,七个突厥人被射落马下! 刚刚射出两根箭矢的秦怀道,情不自禁的喃喃道:“这就是九星连珠吗?” 牧羊好像听到了,冲秦怀道呲了呲白牙,然后三人就是同时一声惊呼。 “卧槽!” 因为他们中间的张绍钦没有选择继续投掷短枪,那一丈长的陌刀被他握在手中,几人面前不远处就是一处三丈高的陡峭崖壁。 他们看到自家将军举着陌刀,从崖壁上直接跳了下去,伴随着一阵哈哈大笑,张绍钦手中陌刀高高举起。 朝一个被他大笑声吸引,抬头往天上看的突厥骑兵劈去。 张绍钦落地激起一阵烟尘,面前的突厥骑兵跟自己座下的战马一起,从中间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突厥人眨眼间就死伤过半,突厥人的首领大吼一声:“库雷蒙斯,苦累蒙卡!” 然后突厥人还活着的斥候就开始向四周逃窜,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有张绍钦快! 两步就追上一个疯狂驱赶战马的突厥人,手中一丈长的陌刀挥舞间都带着破风声。 “掏耳朵!” 一颗头颅瞬间飞起! “小鬼剔牙!” 身后一个突厥人脑袋直接被砍成两半,别说突厥人看傻了,山林上的自己人都看傻了。 “掏腰子!” 陌刀收回的同时,一个战马已经跑起来的骑兵,上半身掉落在地上,双腿还紧紧的夹着马腹,战马还在继续向前奔跑。 程处默打了个哆嗦:“这不是俺老爹的招式吗!” 而山坳下面的张绍钦还在继续追杀突厥人。 “乌鸦坐飞机!” “雷霆半月斩!” “黑虎掏心!”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张绍钦终于明白战斗的时候,为什么有人喜欢大喊招式名字了!喊出来确实爽啊! 程处默看着大杀四方的张绍钦,还有惊慌之下到处逃窜的突厥人,忽然大吼道:“兄弟们!抢人头啊!” 说完就拎着自己的马槊,往山下跃去,他可没张绍钦的本事,敢直接跳三丈高的崖壁,不过也是两个纵身间,就跳到了官道上。 他也学着张绍钦大喊道:“掏耳朵!” 结果手中马槊扎进了一个突厥人的腰部,那个突厥人一手捂着腰部,一手指着程处默叽里咕噜的一阵乱骂! 他勉强能听懂一些中原话,刚刚那个手持大刀的家伙喊这句的时候,好像是砍掉了自己一个同伴的脑袋! 而面前这家伙,戳的为什么是自己腰子! 程处默有些尴尬的转过头,手中马槊一顶,那个突厥人就落马了,然后他就听到一句有些生硬的。 “掏……腰子!” 拎着两杆短枪从他身后窜出去的牧羊嗤笑一声,程处默顿时羞的满脸通红,怒吼着又朝一个突厥人冲杀过去。 结果牧羊的动作更快,一枪荡开突厥人的弯刀,右手短枪直接穿透突厥人脖颈! 程处默赶紧转换目标,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结果被长孙冲一刀给抹了脖子。 片刻后,官道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厮杀声也小了许多,当张绍钦出现在最后一个突厥人面前的时候,秦怀道连忙大喊。 “刀下留人!” 张绍钦长刀落下,然后转头懵逼的看着秦怀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留个舌头,咱们起码要知道突厥人现在的情况吧……” 他转头看向分别缓缓倒向两侧的突厥人,有些尴尬:“下次记得早点说!” 战场不用打扫,突厥人那些破烂给他们都嫌沉,只用把还活着的战马收拢一下。 战场的南半段还算勉强能入眼,这边的突厥人都有全尸,而北边是张绍钦自己的战场,当时没人敢去那边,怕不小心被自己将军的陌刀给扫到了! 那边除了最开始被弓箭射死的十几个突厥人,一地的脑袋,还有到处可见的两半的身躯,横着被拦腰斩断的,竖着被劈成两半的。 甚至有五六匹倒霉的战马,都跟他们的主人一起成了两半! 有不少人看了几眼之后,就开始扶着树狂吐,他们虽然接受过训练,但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的心理素质不差,实在是张绍钦那边的战场太过恶心! 程处默看着身上像是被血淋了一遍的张绍钦,指着远处说道:“离这边三里那边有一条小溪,去洗洗吧。” 张绍钦这会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吸了一口气,然后瞬间就干呕了一声,他倒不是不适应杀人,就是太他娘的臭了! “走走,快走,突厥人真他娘的邋遢,太臭了!” 等众人处理完身上的血迹,张绍钦还是感觉自己鼻子里有一股萦绕不去的臭味。 “他娘的,我听说突厥人一辈子就洗三次澡,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 第九十一章:泾州府都督 秦怀道点头:“是真的,大多数普通牧民都是这样,但那些贵族的不是,但最少也要好几个月才洗一次!” “呕~” 连绵起伏的干呕声响起,他们不是不能忍受恶劣的环境,而是纯粹的生理不适! 片刻后,张绍钦穿着短衣短裤,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铠甲放在一旁晾晒,嘴里还叼着一个大锅盔,一边啃一边吩咐道。 “程处默,待会你挑几个人,把你们探查到的情报给大总管带回去,把我们缴获的那些战马也带回去,蚊子腿也是肉,毕竟也几十匹战马呢。” “那若是大总管询问起来?” “你就说,我准备带着剩下的人等等,看看能不能趁着夜色混进城里去,看看到底怎么个章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突厥人的大营,要是真的能把颉利或者突利抓回去!那就赚大发了!” 众人都啃着锅盔,默默的看着石头上那个说着要在二十万大军中,把人家可汗给抓走的高大男人。 之前大家就当张绍钦是在开玩笑,但刚刚看了他的战斗之后,他们现在忽然有种感觉,自家将军可能是真的想这么干! 说干就干,十人小队回去报信,这样他们路上再碰到突厥斥候,起码也有一战之力,互相掩护怎么也能把情报送回去。 所有人的战马被安置在一个山坳中,派十个人专门看守。 夕阳西下,泾州城南边的一座山上,几个脑袋露了出来,张绍钦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城西边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突厥大军。 之前金光门外出征的时候,五万甲士对他的震撼就足够大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电视上也没有…… 就算凭借他的视力,都看不到边界在何处,他虽然不害怕,但终于明白,为何就连李靖都不敢说能够挡下突厥大军。 普通人恐怕光是看到,都会身心颤栗! 张绍钦有些遗憾,他虽然搓出来了一些琉璃珠子,但是望远镜这个玩意对他来说难度有点高,时间太仓促了,没做出来。 “卧槽,这突厥人吃的真好啊!” 长孙冲的话又引来了几个脑袋,山崖边上趴着十几个脑袋,看着人家突厥营地里杀牛宰羊,馋的一个两个流着口水! 树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少人都攥紧了手中的弓箭。 “是我!” 牧羊背着弓箭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老爷,信已经送进城了!” 牧羊是被张绍钦派去送信了,他怕晚上摸进城,万一要是被当成了敌军,黑灯瞎火的城头上射箭,要是把自己人弄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提前通知一下城内的守军,告诉他们时间地点,免得有误会! 张绍钦观察了一下自己和泾州城的距离,也就不到两公里,加上从上往下,要是有把合手的弓箭,他说不定可以直接从山头上把箭射进城里。 “老子的弓箭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张绍钦问身边的牧羊,牧羊一脸苦涩:“老爷,您给那钢条拉力和弹性倒是够了,问题我找不到合用的弓弦啊,我都试了好几次了,普通的弓弦都用不了!” 秦怀道有些好奇:“将军要的什么弓?五石弓的弓弦一般都是用水牛筋鞣制的,八股水牛筋足够五石弓用了!” 牧羊瞥了他一眼:“我家老爷给了一根半寸厚的反曲钢条。” 说到这里牧羊顿了一下,看向张绍钦:“老爷,是这么说的对吧?” “对,记性还挺好!” 牧羊看向秦怀道,嘿嘿一笑:“半丈长,厚半寸,拉力接近五百斤,你的八股水牛筋够用吗?” 秦怀道倒抽一口凉气,五百斤!他默默的算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的问道:“八石弓?” 牧羊点点头:“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五年的水牛筋十二股交叉编制,用鱼胶浸泡后,老爷就射了三箭,弦就断了!” 张绍钦也是叹气:“算了,等闲下来再想办法,不行就粗一点,大不了箭矢也换成特制的。” 他不是不能用五石弓,但总觉得有些浪费自己的力气,要是真的把自己想要的八石弓做出来,再把箭法练的好一些,三百步内想要谁死谁就要死! 比三八大盖还好使!大唐版狙击步枪了属于是! 秦怀道也是刚刚才想起了,牧羊自己就是玩弓箭的好手,人家老爹当年的箭术冠绝天下,他既然得了真传,那没道理不会做弓箭,倒是自己多嘴了。 他看向一旁流口水的长孙冲李崇义等人说道:“你们怎么不惊讶?八石弓啊!你们见过没有?” 远处的李景恒嗤笑:“八石弓也能配的上咱们将军?我觉得咱们将军就应该抱着八牛弩射人!那才过瘾!” 张绍钦随手丢过去一个小石头,砸在李景恒脑袋上,李景恒讪笑两声闭嘴了。 入夜后,突厥人的营地燃起了篝火,而城墙东北角,一群人悄默默的来到城墙下。 尉迟宝琳一只手捂着嘴:“布谷布谷!” 等到城墙上传来几声轻咳,尉迟宝琳朝张绍钦点了点头。 而这么严肃的时刻,张绍钦还是没忍住笑着问道:“合着这玩意还是你家祖传的口技?” 十几条钩锁瞬间飞上城墙,秦怀道拉了拉手中的钩锁:“将军,我先上,您随……” 秦怀道还在担心上面的士兵会不会有什么歹意,自己先上去看看,结果身边的将军人已经没了,再一看,张绍钦背着自己的陌刀已经爬到上面了! 只有对方背上那三尺长的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映照在他眼中。 秦怀道不知道的是,张绍钦一年前就爬过长安城的城墙,而且如果不是担心动静太大,或者吓到城内的守军。 张绍钦助跑一步就能窜上这两丈高的城墙! 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明光铠,愣愣的看着张绍钦,他爬上来的位置好像没有钩锁? 中年人可能是为了确认一下,还特意走到城墙边上看了一眼,嗯!确实没有!所以人家是徒手爬上来的…… 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泾州折冲府都尉刘云,敢问将军是?” 张绍钦抱拳:“我是泾州道大军先锋营主将,定远将军张绍钦!” ------------ 第九十二章:好酒的刘云 刘云的脸上明显有些错愕:“主将?” 他回过神来之后,连忙上前抱拳:“不知县伯当面,多有得罪!” “不敢不敢,没想到刘将军能亲自前来,实在是让末将受宠若惊!” 两人寒暄的片刻功夫,城下的所有人都已经上了城墙,正在收回钩锁。 几乎所有人都一只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神情戒备! 虽然看起来是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也是出于谨慎,虽然没说出来,但大家心中都有数,泾州城的守军是明摆着的弃子。 这种情况之下,谁知道会不会心生绝望之下直接投敌。 而刘云显然是个很懂规矩的人,在张绍钦等人上来之前,就带着自己的亲卫远远的站在一旁,也没往下放绳索和吊篮。 刘云面色坚毅,脸上带着倦容,但看张绍钦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希冀,好像是终于等到了援兵,虽然只有八十二人。 刘云邀请张绍钦等人去他的都督府暂歇,张绍钦也没拒绝,一群人就下了城墙,城中黑漆漆的,原本应该住满百姓的民居中都静悄悄的。 刘云笑道:“这还要多亏了张将军,若非你的提醒,这泾州城里的百姓也不会这么早得到消息,能顺利撤走。” 两人进了亮着火光的都督府,七十个人自觉的守在都督府外,十一人跟着进了都督府,与刘云的亲卫一起守在大厅门前。 两人来到大厅中,有侍卫端上了茶水后就退去,大厅中只留下张绍钦与刘云两人。 “刘都督,泾州城现在有多少兵马?” 刘云叹气:“原本是有二十个团的,但其中五个护送泾州城内百姓离开了,加上一些自愿留下来的百姓,泾州城现在拢共就不到六千人,而且大多数都在城墙之上。” “刘都督,不知有把握挡住突厥进攻几日?” 刘云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几日?想必你也看到了城外的突厥人,跟老弟你说句实在话,哥哥我现在连守住一日的把握都没有!” 张绍钦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斟酌了半晌,刚想开口,却被刘云摆手阻止了。 “张老弟莫要说那些矫情话,你我都是大唐的军人,不光是老哥我知道情况,就连城中的士兵和那些留下的百姓,都明白情况。 老哥现在能做的,就是能多拖住突厥人一天是一天,给大军争取时间,给陛下争取时间!就是……唉!” 张绍钦也是叹气,他也是有心无力,他想了想朝外边喊道:“牧羊!” 牧羊出现在客厅门口,拱手道:“老爷!” “把你身上的酒精拿过来!我陪刘老哥整两口!” 刘云眼睛一亮,激动道:“可是‘神仙醉’?老哥我也是好酒之人,早就听说长安城中这种美酒,只是一直无缘品尝!” 牧羊把身上的一个水囊摘下来,递给张绍钦之后又走了出去,刘云直接把碗里的茶水泼在地上。 张绍钦拿着水囊,走过去打开盖子,给刘云倒了一小碗。 浓烈的酒气瞬间就飘了出来,张绍钦给自己也倒了一小碗,端起来对刘云说道。 “这可比‘神仙醉’高级多了,不过这酒精不是喝的,度数太高,是用来治疗外伤的,不过眼下也没更好的酒了,就用这个敬刘老哥一杯! 不过仅此一杯,说不定明日您还要指挥作战,要是喝醉了,那可就是老弟的不是了!” 张绍钦愿意给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献上自己的敬意,被突厥人的弯刀砍死,或者被流矢射死,这就是属于刘云与城中六千人的机会。 一个值得他们死去的机会,一个值得他们以身殉国的机会。 刘云轻轻抿了一口,酒精的味道并不好,起码作为饮用酒并不合适,但辛辣的酒液还是让刘云脸上露出了非常享受的表情。 这碗酒,是张绍钦的敬意,也算是为刘云送行! “不瞒老弟,哥哥我其实也是好酒之人,只是自从得了突厥人要来的消息,就顾不上了,也不敢喝。 如今突厥狗贼兵临城下,反而没了顾忌,但城里哪还有酒啊,想了好多天了,不曾想还有这种福气! 喝完了这杯酒,你就带人离开吧,万一要是打起来,想走也未必能走了!” 结果,一小碗酒精喝完,刘云醉了…… 张绍钦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你他娘的不是好酒之人吗?就这点酒量,那点玩意顶天也就一两多,你喝醉了? 就在张绍钦尴尬的时候,刘云的副将走了出来,朝张绍钦抱抱拳。 “将军不用担心,突厥人不擅长夜袭,更不会夜间攻城,我们都督好酒是真的,但这酒量的差劲其实也是远近闻名!” 张绍钦其实也没打算现在走,他也想看看突厥人到底怎么攻城的。 次日清晨,天色还昏暗,张绍钦就带人上了城头,刘云捂着脑袋跟在他身边。 “老弟,你这酒也太烈了!哥哥我的酒量其实没这么差的!” 张绍钦呵呵一笑:“刘老哥说的极是!要是有机会,到长安尝尝酒楼里新出的米酒,那个好喝,‘神仙醉’这玩意,其实就是被程公他们吹出来的!” “唉!男人!要喝就喝烈酒!米酒那是娘们喝的东西!就是可惜了!” 看着远处正在集合的突厥人,刘云叹气一声:“现在走还来的及,从城东下城墙,直接从山中离开。” “要走昨晚就走了,我也是第一次跟突厥人交战,看看突厥人的实力心中也能有数!” 他身后的秦怀道等人一言不发,默默的开始整理铠甲,给箭壶里增加箭矢。 当一阵号角声响起,乌泱泱的突厥人便开始朝泾州城缓步推进。 前排的是举着盾牌的突厥兵,后边是扛着云梯的士兵。 张绍钦来到一架八牛弩面前,挥手让费劲转动绞盘的士兵离开,直接双手拉着拇指粗的弓弦,前方的宽大弩身发出“吱呀”的响声。 在刘云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帮八牛弩完成了上弦。 当号角声再次响起,突厥人的士兵骤然加快了脚步,向城墙边冲来,城墙上士兵早就准备好的弓箭飞出,在空中汇聚成箭雨,朝城下的突厥人落下。 八牛弩的机括被士兵砸下,小臂粗的弩箭带着破风声飞出,穿透不知多少突厥人,然后扎入地面! ------------ 第九十三章:让引线“烧”一会 秦怀道等人一边躲避突厥人的箭矢,一边默默的朝城下射箭。 突厥人的攻城非常单一,盾兵掩护,弓兵压制城头守军,帮助跳荡兵能更好的从云梯爬上城头。 如果突厥人只有这种手段,也难怪李世勣能守住太原一个多月。 不过泾州的人手,不管是数量,质量,还是装备都和太原的守军没法相比。 张绍钦之前已经观察到了,守军中最年轻的士兵也有三十多岁了,刘云口中那保护百姓撤离的五个团,大概就是军队中的年轻人。 突厥人的阵型摆开以后,箭雨的密度已经超过了城墙之上射出的箭矢,第一个守城将士被狼牙箭钉入眼眶。 一声惨叫后,倒在地上片刻后便没了声息。 刘云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而下方,十几个强壮的大胡子扛着一根直径一尺半的巨木,在盾兵的掩护下缓缓朝城门走来。 “攻击扛着攻城木的突厥人!不能让他们接近城门!” 刘云大吼,不少士兵便调转攻击方向,朝那些扛着巨木的突厥人射去,只是平均每个壮汉面前都有两个盾兵,射了半天只有一个倒霉的盾兵被射中。 那些扛着攻城木的突厥人全部完好无恙,刘云脸色阴沉:“八牛弩准备!” “刘都督,先等一下!” 刘云转头疑惑的看着张绍钦,张绍钦从腰上的袋子中摸出一个黑色的多面体球,上面带着一根棉线。 “把这个绑在箭身上,待会一起射进人群中,否则我担心八牛弩的攻击力恐怕有些不够。” 在刘云疑惑的目光中,牧羊迅速摸出一根三尺多长的布条,把炸弹牢牢的绑在八牛弩的箭头上方。 张绍钦伸手帮八牛弩上好了弦,而此刻城墙另一侧的一架八牛弩也对准了那些扛着攻城木的突厥人。 对于大唐杀伤力最大的武器,八牛弩,突厥人显然是知道这东西的,甚至可能亲眼见过不少族人死在八牛弩的箭矢之下。 这不是人可以应对的,突厥人那裹着皮革的圆盾也抵抗不了八牛弩。 在看到八牛弩瞄准了他们,远处一个左耳上戴着银耳环的突厥人手持弯刀大喊:“乌鲁乌鲁,乌拉乌拉,嘿嘿哈哈!” 只见那些扛着攻城木的突厥壮汉,像是接受到了什么指令,瞬间怒吼一声加快了脚步。 本来距离城墙只有三百步,八牛弩因为太过沉重,运输的时候会被拆成各种零件,而安装起来也很麻烦,所以不会轻易拆卸。 而一旦突厥人过于接近城墙,就会出现仰角不够,从而避开八牛弩的攻击! 牧羊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一口之后点燃了炸弹上的棉线,张绍钦看着引线的长度,在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敲下八牛弩的机括。 小臂粗的箭矢再次飞出,穿透两个举着圆盾的突厥人,钉入攻城小队的中心位置。 刘云一脸懊恼,因为那些扛着巨木的突厥人一个都没射到,他连忙大喊:“重新装填!” 张绍钦拦住了想要重新装填弩箭的士兵,背着手淡淡的说道:“刘都督,别急,让引线烧一会!” 刘云刚刚就很疑惑,在箭矢上绑东西,虽然那点重量对八牛弩可以忽略不计,但肯定还是会影响八牛弩的精度,而且张绍钦刚刚说的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骚什么?” “轰!” 城墙外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不只是城墙上的大唐守军被惊呆了,城下的突厥人更加惊慌! 刘云连忙快步来到城墙边,向下看去,只见原本距离城墙已经只有两步的攻城小队,此刻已经是人仰马翻。 一尺半粗的巨木掉落在地上,下面还压了两个倒霉的突厥人,嘴里正咕咕的往外冒着鲜血,而旁边的突厥人倒了一地,甚至有两个突厥人大腿都没了。 几十个突厥人躺在地上惨嚎着打滚,那场面在双方人马眼中,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将近两万人的战场,在一声剧烈的爆炸之后,竟然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除了那几十个惨叫的攻城小队,还有城墙上秦怀道等人默默拉弓弦的声音。 开玩笑,这可是张绍钦专门为突厥人准备的,一公斤的装药量,加上三十二枚生锈的铁片,多了不敢说,十米之内大概率不会有幸存者。 “偶偶哈哈,叽里呱啦,杀鸡给给!” 突厥人的将领反应过来后,再次怒吼着发出了进攻指令! 刘云则是猛地转头,一脸激动的看向张绍钦,然后直接冲了上来,直接死死的握住张绍钦的双手! “早就听闻伯爷是孙道长高徒,不曾想连雷法这种神机妙术都学会了!还望伯爷不要吝啬,刘云不畏死,但还有许多士兵,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看着刘云眼中好像重新燃起了希望,张绍钦有些不忍,但还是摇摇头。 “这只是我研究出的一种兵器,你可以把他当成箭矢,或者横刀,只是杀敌的方法不一样,而且制作并不简单,所以我们每人只携带了两枚。 别说打退二十万突厥人了,就算全部丢下去,可能连城下这些攻城的人都杀不完,顶多能帮忙拖延一些时间。” 看着面前这个中间人脸上带着血迹,刚刚还炯炯有神的双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 刘云咬着牙说道:“没事!多杀一个突厥狗贼就多赚一个!” 当号角声再次响起在战场上,突厥人的进攻再次猛烈了起来,又有几十人从突厥人阵型中冲出,还是和刚刚一样的配置,这次他们不用扛着巨木,所以突进的动作很快! 就算守军拼命地往那边射箭,也只射杀了五个突厥人,就被他们突进到刚刚同伴倒下的位置。 张绍钦把自己身上的另一个炸弹摸出来,如法炮制,爆炸再次响起,这次突厥人的攻城小组只前进了二十步。 而张绍钦转头,原来城墙的一角已经堆满了大唐士兵的尸体,不少云梯也靠到了城墙上,有士兵已经抱着早就准备好的石头往下砸去。 ------------ 第九十四章:战场上忙碌的小蜜蜂 还有一些头发花白的百姓,正不断的往城墙上运送石块和木头,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也缓缓再城墙上蔓延起来。 爆炸的威力很可观,攻城小队因为要扛着攻城木的原因,只能聚在一起,但就算每次都能全歼攻城小队,八十二个人,每人身上有两个,不过一百六十四枚。 就算突厥人是傻子,也只能杀几千突厥人,而突厥人有二十万! 而且哪怕每次突厥人只能移动二十步,再有三四次,八牛弩的角度就不够了,只能张绍钦用手往下丢。 而秦怀道等人已经在休息了,拉弓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动作,甚至比挥砍更加劳累。 他们要在胳膊出现拉伤前停止射箭,防止待会就会挥不动刀子! 张绍钦是培训过他们如何使用炸弹的,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以后,叮嘱好了注意引线时间,就自己开始在城墙前穿梭。 如果从外边看,靠在城墙的云梯上,一串串的全是嘴里咬着弯刀的突厥人,所以哪怕士兵能够到云梯,一两个士兵也推不动带着基座的云梯。 张绍钦从城墙边溜达了一趟,靠在城墙上的云梯全都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向后倒去,压根不存在推不动的问题。 “幸亏这群瘪犊子不会造吕公车,否则还真的麻烦。” 人是会累的,除了张绍钦,突厥人就是纯靠人命堆,离城墙百步范围内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尸体。 而城墙根下突厥人的尸体早就都堆起老高,张绍钦像是一个忙碌的小蜜蜂,在战场上不知疲倦的忙碌着。 一会帮忙把云梯推倒,一会拿过一张弓射几壶箭,就是命中率只有一半,路过八牛弩的时候还有功夫顺手帮忙上弦。 一旁和李景恒互相揉着胳膊的长孙冲一脸羡慕:“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咱们将军这本事!” 李景恒嗤笑一声:“那你现在就可以拎刀抹脖子了,看看下辈子投胎能不能也是天生神力!” 长孙冲踹了他一脚:“放屁呢!老子就算不想活了,也应该跳下城墙跟突厥人死战之后再死!” 忽然,正和秦怀道配合着往八牛弩箭矢上绑炸弹的牧羊大喊道:“老爷!八牛弩够不到了!” 张绍钦赶紧跑过来,牧羊已经把绑好的八牛弩弩箭取了下来,拎着一把横刀刚刚砍掉一个爬上城墙的突厥人脑袋,满脸血迹的看过来。 只见张绍钦手里攥着小臂粗的八牛弩弩箭,直接朝下方的不知道第几波攻城小队扎去! 而这么多次过去,突厥人就算再笨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弩箭带着燃烧的炸弹穿透一个扛着攻城木的突厥人,然后剩下的突厥人居然丢下攻城木,迅速向四周跑去! 张绍钦愣了一下,感叹道:“原来突厥人也有脑子啊!” 等炸弹爆炸之后,只有两个倒霉蛋被里面的弹片击中,剩下的人迅速跑回来,继续扛起那颗巨大的木头向城门走来! 张绍钦无奈的朝刘云摇摇头:“这办法没用了。” 刘云拎着带血的横刀走过来,拍了拍张绍钦的肩膀:“已经很好了,阻挡了突厥人两个时辰的进攻,否则现在说不定城门已经破了。” 可能是对城墙上随时会丢下的炸弹产生了畏惧,这个攻城小组几乎是在拼命前进,几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了跟前。 “咚!” 一声巨响传来,众人只感觉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刘云脸色有些难看。 然后他就看到张绍钦解下了背上的皮套,把皮套和里面的短枪交给牧羊,手中握着自己的大刀。 “没事,我去解决了下面那些突厥人。” 然后在刘云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张绍钦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刘云人都傻了! 他顾不得危险,直接冲到城墙边上查看情况,牧羊眼疾手快,一把拽过刘云,把他按倒在地! 而一支狼牙箭擦着他头盔上的璎珞飞了过去,几根红色的璎珞缓缓飘落下来,刘云愣神后,来不及道谢,焦急的大吼道:“赶紧想办法救人!” 然后也没什么人理他,长孙冲一边拎着刀子砍人,一边抽空往城门那边瞄了一眼,然后朝不远处的牛通喊道:“老牛,我猜将军用的这招就是乌鸦坐飞机!” 牛通也是一边挥刀,一边认真的说道:“不,是雷霆半月斩!” 刘云急了,这他娘的是张绍钦的兵吗!对方攻城呢!自己主将跳下去了,他们跟没事人一样! 等城门下传来几声带着惊慌的怒吼和惨叫,然后刘云就看到张绍钦的脑袋已经重新从城墙上冒了出来,还随手抓住两只飞向他的狼牙箭。 朝另一旁云梯上呆愣的突厥人笑了笑,随手抛了过去,两个突厥人惨叫着就掉了下去。 “呜呜呜呜~” 一股号角声再次响起,攻城的突厥人竟然开始缓缓退去,刘云也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坐了下来。 第一天的守城结束了,突厥人收兵了,城墙下留下了两千多具突厥人的尸体,逃回了营地。 而泾州城的守军,死伤二百一十七人,大多死于箭矢,少数是被登城的突厥人砍死的。 刘云啃着那些百姓送上来的饼子,对张绍钦说道:“你们真该走了,明日突厥人就会围城,我们人少,他们人多,最好的策略就是从四面进攻。 这样我们的人手就会分散,抵抗的力量也会减弱很多,到时候再想走就难了!” 张绍钦看了一眼那些死去的大唐士兵,伤亡很小,是大胜,但没有一个人能笑的出来。 而此刻,远处的城墙上程处默跑了过来。 “令,先锋营定远将军张绍钦,即刻带人回营报到,不得参与守城!” 张绍钦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尉迟恭害怕自己带着这么多人被围在泾州城里了,众人默默起身。 而刘云看着程处默那张毛茸茸的脸,忽然愣了一下,狐疑的问道:“程小公爷?” 程处默抬头看向刘云,抱拳道:“刘叔叔!” 而刘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刚刚在城头上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士兵,然后浑身就打了个冷颤。 ------------ 第九十五章 :大鱼 他本来就是属于李二一系的人,既然都能认出程处默对其他人自然也不会陌生,所以刚刚是一群小公爷小侯爷在城墙上和自己一起守城? 这幸亏没出事,要是其中一个出了问题,自己有没有麻烦他不在乎,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张绍钦呢,这家伙就一点不担心吗? “张老弟,快带着你的人走!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张绍钦笑了笑:“牧羊,把酒精给我。” 牧羊解下自己腰间那个水囊,张绍钦把它递给刘云:“这酒精就留给刘都督了。” 刘云笑着接了过来,至于他这个好酒之人,是愿意在临死之前畅饮一番,还是今晚和手下分着喝了,大家都尝尝味道,张绍钦就管不到了。 张绍钦问道:“刘老哥在长安有家眷吗?” 刘云眼睛一亮,他明白了张绍钦的意思,重重点头道。 “我长子早些年战死了,现在只有老妻带着幼子住在晋昌坊,他叫刘宇,若是有机会,就有劳伯爷照料一二。” 张绍钦点头,郑重地朝刘云抱拳:“保重!” 刘云和身后一干部将抱拳还礼:“保重!” 张绍钦带着自己的八十二个部下,朝城墙东北角缓缓走去,无一人开口。 而张绍钦并没有和刘云想的那样,直接带人返回陈仓,刘云大概也没想到,一道大总管的命令,居然有人敢抗命! 离泾州不远处的一个山坳中,张绍钦正在往身上装着炸弹,对他而言,重量不是问题,主要原因是不好携带,否则他能把所有人身上的炸弹都挂自己身上! “检查火折子!” 长孙冲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打开后吹了一口,刚刚还暗淡的火折子在夜幕中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还有几颗火星溅出。 “草你大爷!” 长孙冲站立的位置距离张绍钦只有两米不到,张绍钦看到有火星溅出,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要是有火星飞到引线上,那乐子可就大了,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他再牛逼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归火药管! 等到长孙冲把火折子合上,张绍钦重新观察后,一脚就把长孙冲踹倒在地:“玛德!什么时候开玩笑都可以,但是火器绝对不可以开玩笑! 忘了老子跟你们交代过什么吗?存放火器的仓库十丈之内不能动火,这是禁令!” 长孙冲讪讪的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没敢吭声。 张绍钦目光严肃的看向众人:“平日里你们喜欢闹着玩我不管,但火器的存放规定,以后会成为和七禁令五十四斩一样的军律!” 李景恒一脸嫌弃的拎着一件突厥士兵的衣物,用棍子挑着一个翻毛皮帽。 秦怀道一脸的担忧,他也没办法啊,自己说了不算,张绍钦才是主将! 问题自家主将脑子有问题,这要是自己等人全部回去了,主将没了,也不知道自家老爹能不能护得住自己? “秦怀道!” “到!” 秦怀道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跟我讲讲,突厥贵族将领的营帐和普通将领的有什么区别?” 秦怀道点头:“突厥人的营帐很好分辨,可汗居住的叫‘牙帐’营帐正前方十步处立有金狼头旗,其他贵族则为银狼头旗或者纯色的旗帜。 牙帐其实很好找,一般都是在营地最中央的高坡处,但周围防守很严密,周围几十座‘副帐’,光是牙帐周围守卫的突厥精兵都有上千。 或者直接看大小,普通突厥士兵的营帐只有半丈宽,而‘牙帐’一般要超过十丈,贵族的一般也有三丈左右,但守卫就要少得多。” 张绍钦听完,无奈道:“你直接说营帐越大官越大不就好了,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将军!我说了这么多的意思,不是告诉你怎么找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的‘牙账’,而是告诉你,在上千突厥精锐的保护下,您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牙账’,所以咱们赶紧走吧!” 张绍钦根本不听,让李景恒把找来的突厥人衣服给自己穿上,然后把火折子装好,趁着夜色朝突厥人营地摸去。 他对今天指挥的那个家伙没兴趣,因为刘云说了,那家伙只是个万夫长,张绍钦嫌弃他级别太低! 张绍钦刚开始还非常小心,但后来他发现,突厥人的营地完全就是不设防的,营地中虽然有突厥人举着火把巡逻,但效果吗,等于没有。 因为他已经从巡逻队面前晃了两次了,可能是因为他的身高,加上身上塞了不少炸弹,所以显得非常强壮,那巡逻的小队长还非常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虽然他听不懂,但应该是问好的。 在营地里乱窜了半天,张绍钦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号营帐,他打量了一下,估计有四五丈宽,看样子应该是找到大鱼了! 不过他刚想靠近看看,就被两个拎着弯刀的家伙挡住了去路。 “乌鲁鲁!巴扎黑!呼呼哈哈!” 张绍钦没听懂,他指了指两人身后七八步的营帐,示意自己要过去! 两个突厥人对视一眼,然后低声交流了两句,其中一人冲着张绍钦摇摇头,示意他不能过去! 张绍钦在两个突厥人疑惑的目光中,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颗炸弹,然后还朝不远处举着火把的突厥人招了招手。 然后那家伙居然真的很听话的走了过来,然后三个人围在一起看着张绍钦手里的玩意,没见过啊! 他们只当是张绍钦在之前的战斗中缴获了什么好东西,想要贿赂他们,然后让他们去和营帐中的叶护设禀报一番。 不过那玩意看起来黑黝黝的,一看就是铁做的,肯定是好东西! 就在三个突厥人还在内心盘算如何分配的时候,张绍钦把手中炸弹的引信凑到了那家伙燃烧的火把之上,然后随手把炸弹往远处一丢。 刚刚开口的那个突厥人,刚刚借助着火把的余光看到张绍钦帽子下那白皙的脸庞,突厥人是没有这样的皮肤的,就算有,那也是可汗营帐中的女人! 他只远远的看到过一次,那偌大的胸部如巍峨的高山,那挺翘的臀部像是幽幽深谷,而那白皙的皮肤胜过高山上的白雪! ------------ 第九十六章:突厥人炸营了! 他顿时一惊,刚想要大喊,并且举起手中的弯刀砍向对方,但忽然感觉胸口一疼。 下一刻,张绍钦收回手,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握在他的手心。 而旁边那两个被宝物吸引注意力的突厥人,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张绍钦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还向两人露出嘴中那惨白的牙齿! “砰!” 一声巨响传来,剧烈的爆炸响起,爆炸点燃了帐篷,营地里开始亮起火光。 这可是八月,秋雨还没下来呢,若是在长安城里,晚上应该还能听到更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喊声。 张绍钦本想伸手拧断这两个突厥人的脖颈,结果这俩家伙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嗷”的一声把手里家伙一丢就跑了。 他有些无语,不过也不差这两个侍卫的人头,远处有突厥人大喊着听不懂的话,张绍钦估计应该是在喊大唐人袭营了! 手上的突厥人心脏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他快步捶死几个持刀守在营帐门口的侍卫,就钻进了面前的营帐。 迎面就和一个正在穿裤子赤裸着上半身的突厥壮汉对视上了,张绍钦的第一印象就是毛多,这家伙像是没进化好一样,上半身全是毛。 这家伙很果断,瞬间松开提裤子的手,拎着旁边的一把弯刀就朝张绍钦劈来。 弯刀在营帐中火光的映衬下,刀刃泛着寒光,刀光犹如匹练般朝张绍钦面部袭来。 然后就被摁地上了! 张绍钦也不管这家伙能不能听懂:“花里胡哨的,一点都不实用!别他娘的乱动啊!不然把你腰子打烂!” 张绍钦观察了一下,看到床榻上还蜷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他看了看是突厥女人,就没再管。 “放!开我,来一场!勇士之间的对决!” 正在往外掏炸弹的张绍钦愣了一下,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会说中原话的突厥人。 “哦,你会说我们的话就很好,那我暂时不杀你,你自己识相一点。” 那个突厥人又挣扎了两下,却感觉好像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任凭自己如何努力都挣脱不开,要知道他可是草原上排名前几的好汉! 张绍钦把身上的炸弹全掏了出来,差不多二三十颗,他想了想松开地上的“黑猩猩”。 “你去把裤子穿上,不要把那玩意露出来,非常的不雅观,而且就那么点玩意,也没啥好炫耀的!” 然后在那个“黑猩猩”震惊的眼神中,蹲下来开始绑引线,幸亏他留的引线很长,中间十几个炸弹绑在一起,把引线掐短一些。 剩下的炸弹压在上面,引线垂下,然后随手把又冲上来的“黑猩猩”摁在地上,起身随手甩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都他娘的说了让你穿裤子!不雅观!放在长安城把你抓走,打你二十棍子就老实了!” 然后那“黑猩猩”就不动弹了,张绍钦连忙摸了摸他的脖颈,发现还有脉搏,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以为给他打死了呢。 他一脚给他踢到床边,对着那两个突厥女人指了指他的下半身,然扯了扯自己的裤子,那两个女人连忙点头,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拿起一件裤子就往“黑猩猩”腿上穿。 张绍钦则是继续开始自己的陷阱,等突厥人一打开帘子,火把倒下,点燃炸弹! 天女散花! 两个裸着身子的女人,帮“黑猩猩”穿好裤子,然后就跪在一旁继续瑟瑟发抖。 张绍钦指了指营帐门口,让两个突厥女人滚蛋,杀两个突厥女人没屁用,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两个突厥女人离开后,张绍钦还嘀嘀咕咕的说道:“老子就说其实不用学外语也能交流,不然我当年应该能上清北的!” 他忽然又拿起两个炸弹揣进怀里,然后把绳子系在帐篷门帘上,拎起地上的黑猩猩,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弯刀,从帐篷后边砍了个洞离开了。 外边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突厥人在乱跑,也不知道刚刚那两个突厥女人会不会被谁掳进帐篷里嘿嘿嘿! 张绍钦顺着战马的嘶鸣声,快速来到马厩前,把拦马的木栅栏踹倒,然后点燃两颗炸弹丢进去,拎着“黑猩猩”就跑路了! 而泾州城的方向,刘云根本就没敢离开城墙,突厥人是不擅长夜袭,但不代表一定不会。 而刚刚突厥营地中的爆炸与骚乱,被守城的士兵发现后,迅速向他汇报。 当刘云再次听到两声爆炸,面色凝重的看着突厥人的营地,如果说刚刚他还不确定,但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张绍钦并没有离开,而且选择趁着夜色偷袭了突厥人的营地。 而下一刻刘云就听到了万马齐鸣,战马的嘶鸣声瞬间盖过了突厥人的骚乱,并且有杂乱的马蹄声响起,向四面八方跑动! “他娘的,这是把那玩意丢进突厥人的马厩里了?” 他的副将也是傻傻的看着远处的营地,半晌后喃喃道:“都督,突厥人好像炸营了!” 刘云叹气:“别想了,咱们人太少了,而且现在阻止出城也来不及了,等咱们准备好,突厥人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转过身一波就把我们干掉了。” 副将叹气:“张伯爷怎么也不跟咱们沟通一下,要不然这次起码能杀几千突厥人!” 刘云想了想:“我估计他可能就是临时起意……觉得就这么离开有点不甘心,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除了这位爷,突厥人真的未必会这么惨,就光是抗命这一条就没人敢,更别说摸进突厥人的大营了!” 而张绍钦拎着一个壮汉,对他的速度压根没有影响,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刻钟之后他便回到了山坳中。 山坳中只有十几个人,看到张绍钦拎着一个突厥人回来,连忙起身。 “将军!” “其他人呢?” 一个士兵指了指上面:“都在山顶上看戏呢!” 张绍钦把手里的“黑猩猩”丢给他们,穿着单衣就朝山上跑去,突厥人的衣服刚刚在路上已经被他扯掉了。 如果这活只有他自己能干,他真的不愿意穿这些家伙的衣服,太冲了! 他说让人帮他洗洗衣服,秦怀道说要是没有羊膻味和臭味,那就不太像突厥人! ------------ 第九十七章:张·炸弹专家·绍·尼古拉斯·钦! 而突厥营地中,刚刚张绍钦最开始扔出去的那个炸弹,只能算是小规模的骚乱。 而丢进马厩里面的那两个,就彻底让突厥人的营地如同炸开了锅。 没有人会骑着战马去攻城,除非他脑子有病,所以突厥人的战马都被归拢在一个个巨大的马厩中,由随行的牧民专门喂养。 这样的马厩营地中还有很多,每个里面都有上万匹精良的战马,而张绍钦不仅丢了炸弹进去,还顺便把对着营地的那面栅栏给踹倒了。 而就算训练再精良的战马,在炸弹的剧烈爆炸声中,也会发狂。 所以突厥人的营地中现在到处都是狂奔的战马,突厥士兵非常想控制住这些战马,但这些平日里温顺的战马,现在已经发了疯。 任何阻拦在他们面前的,不管是突厥人还是帐篷,都会被他们撞开。 而山顶上,一群人探着脑袋,震惊的看着下面已经乱七八糟的突厥人营地。 长孙冲张大了嘴巴:“卧槽,咱们将军真牛逼!” 秦怀道则是一脸的担忧:“也不知道将军从突厥人营地出来了没有!” 李景恒一脸鄙夷:“老秦,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咱们将军那是什么人!想出来肯定早就出来了,要是还在突厥人的营地里,那肯定是没找到大鱼,自己不想出去!” 牧羊没兴趣看突厥人抓马,缩在一旁的草窝里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话说我家老爷抗令,真的没问题吗?老爷对我可好了,要是因为这事被砍了脑袋……” 尉迟宝琳忽然打了个哆嗦,转头就看到牧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他立马拍着胸膛说道:“羊哥放心!我阿耶要是想砍将军的脑袋,那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牧羊嘿嘿一笑,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而此时,山下传来踩踏树叶的声音,瞬间十几人转身十几把弓箭对准了山下。 “是老子!” 张绍钦听到张弓的声音,连忙喊了一声,虽然他不怕,但也不想被这群瘪犊子当突厥人射! 众人缓缓松开手中弓箭时,张绍钦便已经来到了山顶,他看了一眼突厥人的营地,看样子好戏应该还没开始。 张绍钦直接站在了山顶,带着些许凉意的山风,吹起他鬓角的一缕发丝,他准备好好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秦怀道一脸的忧愁:“将军,您抓到突厥贵族了吗?” 张绍钦背着双手,缓缓点头道:“以后请叫我张·炸弹专家·绍·尼古拉斯·钦!” 一群人都有些无语,他们肯定没听懂这家伙在说什么,是打算改名吗?不过这也太他娘的长了吧,突厥人都没这么长的名字。 “本将军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我找到一个五丈大小的营帐,把那家伙抓回来了,在山下捆着呢!” 秦怀道则是默默的在心里思索,五丈大小的营帐对应的是什么级别的贵族?他其实也不太熟悉,就之前那些还是从他爹那听来的。 尉迟宝琳则是说道:“将军,咱们人也抓了,咱们该走了吧,这会没耽搁多久,就说趁着夜色出的城,还能解释,要是再晚一会,我怕……” 张绍钦根本不在乎:“放心好了,我这可是为了大局考虑,你阿耶要是还要处罚我,那我也怎么处罚你! 而且我还有一场大戏要看,再等等,看完了就走!” 尉迟宝琳闭嘴了,反正左右自己是逃不过了,要不怎么说你俩是主仆呢! 他心中暗道:“阿耶,你可不能糊涂啊!你儿子还在别人手里呢!” 而当一匹战马冲到被上千突厥精锐团团围住的巨大营帐前,一个壮硕的突厥士兵快步上前,单手抱住马脖子,手中弯刀顺势一划。 一大蓬的鲜血溅出,他双腿较劲,战马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又有逃窜的战马被远远地射杀,一个大胡子终于从营帐走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同声传译!) 一个左耳上带着金耳环的突厥将领,单膝跪地一手抚在胸前道:“可汗,好像是唐人夜袭了营地,马厩里的战马受惊跑了出来。 看方向,应该是叶护那边的营地,而且逃出的战马应该不少,否则不会有战马跑到我牙帐这里,我已经派人去询问情况了。” 颉利点了点头,冷笑道:“唐人也就会玩弄一些小把戏!从来不敢正面与草原上的勇士正面交战!” 一刻钟后,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一手拎着一个赤裸着身子的女人的脖子走了过来。 把两个女子丢在地上,然后同样单膝跪地对颉利说道:“可汗,这两个女人是今晚伺候叶护,据她们所说,听到一声巨响之后,就有人闯进了叶护的营帐,叶护被抓走了!” 颉利脸上的表情有些愕然,然后瞬间就是愤怒:“你说什么?叶护被抓走了?” 叶护本名叫阿史那杜雷,和突利一样都是他的侄子,不过与突利那个野心很大的家伙不同,阿史那杜雷可是一直坚定的效忠于他。 叶护就是此次负责进攻泾州城的主将,而现在刚打了一天,城没攻下来,死了两千多突厥勇士不说,主将被人家夜袭营地给抓走了…… 颉利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向那两个疯狂咳嗽的女子,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两个女人捂着喉咙疯狂的点头,颉利心中大恨,唐人真是该死! “把她们两个杀了,跟我去看看情况!” 一大群人保护着颉利来到叶护的营帐之前,之前被张绍钦掏掉心脏和随手锤死的十几具尸体被摆在颉利面前。 有人上前查看之后,回来后面色严肃的对颉利汇报道:“可汗,出手之人应该是一个,很厉害,这个是被徒手掏走了心脏,剩下的基本都是被一拳打碎了脖颈!” 两个哆哆嗦嗦的突厥人被刚刚那个壮汉带了回来:“可汗,这两个家伙也是叶护的侍卫,不知道怎么活了下来,现在好像脑子出了问题。” 而那两个突厥人正是被张绍钦吓跑的那两个家伙。 颉利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阿尔巴!你是草原上最强壮的汉子,你能做到吗?” ------------ 第九十八章:绍钦不进山,大虫称霸王! 那个叫阿尔巴的壮汉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然后摇摇头:“可汗,我可以打碎敌人的心脏,但徒手把人的心脏抓出来却做不到!” 颉利看向两个正在大喊“黑魔王、黑魔王”的叶护守卫,皱了皱眉。 “想办法让他们开口,问问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再派人去看看营帐之中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 然后颉利身后的亲卫中,走出两个身材修长的突厥人,两人都是三角吊梢眼,让人看上去就不舒服。 颉利身边的千人侍卫,是从几十万突厥士兵中选出的最精锐的战士,名为“金狼卫”而这两个是其中最好的斥候。 两人用刀挑开帘子,帘子上的绳子被扯动,还在燃烧的火把倒在那堆炸弹之上,然后开始“滋滋”燃烧。 两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但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越来越多的炸弹引线被点燃,两个小心地走过去,他们是见过唐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他们把那些好像叫暗器?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从营帐中响起。 “保护可汗!” 颉利瞬间就被几十个突厥人死死的护在中间,然后他们就看到十几颗黑色的铁球上带着火星从营帐中飞了出来! 阿尔巴看到一颗黑球朝自己这边飞来,瞬间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把颉利死死的压在了身下,一颗炸弹就落在了人群中,然后到处都是爆炸声响起。 爆炸声,惨叫声,还有火光,刚刚平静下来的突厥人营地再次乱了起来。 等到爆炸停止,阿尔巴缓缓起身,旁边的金狼卫倒了一地,还有好几个正在地上哀嚎。 “护送可汗回牙帐!” 颉利起身后看到自己亲卫的惨状,也不装逼了,在剩余侍卫的严密保护下,重新回到自己那门前竖着金狼旗的牙帐。 他连饮了好几口酒,才缓缓平静下来,若是刚刚阿尔巴的动作再慢一些,自己可能就要落得和那些金狼卫一样的下场。 “该死的唐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劫后余生的颉利很愤怒,手中的白银酒杯被他狠狠丢了出去,愤怒的咒骂着。 旁边的突厥将领都是脸色煞白,毕竟刚刚大家都从生死线上走了一趟。 一个突厥将领走进来,单膝跪地后说道:“可汗,问出来了,那两个家伙说见到了一个穿着我们衣服的唐人,丢出了一个会爆炸的黑球。 然后空手从一个侍卫的胸膛掏出了心脏,放进嘴里就大嚼了起来,他们两个一直说着黑魔王。” 将领拿出一个有些瘪的黑球,继续说道:“可汗,这就是刚刚爆炸的东西,据那二人所说,用火点燃上面的线就会爆炸!” 颉利看着那黑球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哆嗦,然后想了想说道:“拿着这东西,去找咱们抓起来的那些唐人,看看有没有人认识!” 而远处泾州城的刘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非常懊悔,早知道张绍钦还有一手,刚刚整兵出城也是来得及的! 而看完了爆炸的张绍钦,满意的带着一群好奇宝宝下了山,迅速朝陈仓的方向驶去,要是再不回去,老尉迟恐怕真的要炸了。 谁家斥候一出去就是三天,中间就派人回来送了个信…… 队伍中不少人都抓耳挠腮的,他们很想知道张绍钦是怎么做到离开后那么久,还会有那么多炸弹爆开的。 他们可是看到了刚刚那跟天女散花一样的场面,十几颗炸弹飞出去,飞的远的甚至在空中就爆开了,那爆炸声和火光他们可都听的看的清清楚楚! 但张绍钦根本没打算教给他们,只要认识这玩意,知道怎么存放就行了。 这次大战之后,这东西肯定是要交给李二的,以他的性格,除了张绍钦,恐怕不希望有其他人掌握如何制作与使用。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希望张绍钦自己都把这玩意给忘了!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行进,张绍钦则是想着该如何糊弄尉迟恭,虽然他之前要了一个便宜行事的命令。 如果说帮忙守城是为了观察敌情,那闯突厥大营的事情,有点不好说啊,他看了看旁边秦怀道马上被绑的跟粽子一样的那个“黑猩猩”,希望这家伙的身份够高! 距离陈仓大营还有十几里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对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看样子应该也是百人队。 这个方向不可能是敌人,不然的话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陈仓已经被突厥人给攻下了! 不多时便有一个百人队的唐军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张绍钦一看,正是行军司马崔礼,带的人也是先锋营的人,他身后的正是之前被派回去报信的几个家伙。 崔礼看到张绍钦等人,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我的好将军啊!您快点回去吧,大总管急的就差没把咱们先锋营给点了!” 张绍钦摆摆手:“别急,就十几里了,晃回去也能赶上吃中午饭,他奶奶的,军中的干粮到底是谁做的,难吃的要死。 长安那边的补给有没有肉?馋死老子了,老子什么过过这种苦日子!” 崔礼连忙道:“有有,咱们先锋营什么都有,只要您回去,要是没有我亲自下令让人去给您抓!” 两人说着,身后的士兵已经自觉的合兵,继续朝陈仓方向行进。 走着走着,小白忽然躁动了起来,停在原地前蹄不停的在地上踩踏,非常的不安。 其他人的战马也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张绍钦有些迷惑,没等他开口呢,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就在山林间响了起来! “嗷呜!” 秦怀道听到吼声,立马反应过来:“将军!有大虫!” 崔礼也抽出横刀大喊:“保护将军!” 然后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崔礼疑惑,刚刚转头就对上了一群疑惑的目光。 仿佛在说,你是认真的吗?要不要重新想想再说?保护谁?保护大虫吗? 张绍钦有些不服气骂道:“玛德,绍钦不进山,大虫称霸王!老子才几个月没进山,就有老虎敢拦我的路?都TM疯求了吗!” 身后不少人已经抽出了弓箭,警惕的看着四周山林,张绍钦手中那一丈长半尺宽的陌刀已经攥在了手里。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嗷呜!” ------------ 第九十九章:骑着老虎的少女 张绍钦人都傻了,打劫军队?瓦岗寨什么时候重建了,还是老程真疯了?好好的长安城不守,跑出来当马匪了? 而他身后的其他人甚至已经笑出声了,打劫军队的劫匪,他们确实没见过。 张绍钦定眼看去,队伍前方五十步的距离,一头斑斓大虎正站在路中间。 然后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张绍钦,因为那老虎背上骑着一个少女,少女的手中还拎着一把柴刀。 张绍钦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句“留下买路财”好像就是一个女声,他仔细看过去,那少女身上裹着兽皮,看样子像是熊皮。 上半身的兽皮从腋下包裹到小腹,露出腰间的一抹小麦色的皮肤,下半身则是裙子样式,膝盖上三寸以下的腿部暴露在空气中。 “野人?” 不对,张绍钦脑海中刚刚出现这个想法,就被他否定了,因为他看到那少女胸口上有露出的白色布条,应该是有胸围子。 下半身皮裙侧面缝隙中也能看到布料,少女这会也回过神来了,看着面前全部穿着铠甲的士兵,全部手持弓箭,齐刷刷看着她。 少女心中一跳,强压着脸上的惊慌,讪笑道:“各位军爷,这就是个误会,小女子这就不打扰各位军爷赶路了,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而她胯下的那头斑斓猛虎,此刻也不安的绷紧了身体,直勾勾的盯着队伍最前方的手持陌刀的张绍钦。 她拍了拍那头老虎,指了指山林,老虎刚想有动作,就有一根箭矢飞了出去,钉在老虎侧面。 老虎看了看那根钉在地上的箭矢,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张绍钦,缓缓后退了两步。 “嗷呜!”大虫又叫了一声,只是声音和之前那声虎啸山林比起来差了好多。 又是一根箭矢飞出,钉在那头老虎的身后。 那老虎背上的少女都快哭出来了,朝张绍钦等人抱了抱拳,声音清脆悦耳:“各位军爷,小女子知错了,你们就放我离开吧。 我跟大花没害过人命,顶多就是问过路的人要些吃食,今日不小心得罪了各位军爷,小女子在这里给各位军爷赔个不是。 你们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小女子计较这些,呵呵呵,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长孙冲摸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嘿嘿一笑道:“将军,我看这小丫头长得还不错,要不您把那大虫赶走,带回去给您暖被窝?” 长孙冲的话一出口,那少女立马变得脸色煞白,双手紧紧的抓着老虎的皮毛。 张绍钦对老虎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老虎背上的少女,准确来说是好奇这少女如何跟这头老虎和平共处的! 他不是没在秦岭中见到过老虎,不过那玩意一般打死了都不愿意服气的,否则他也是想过弄头老虎当坐骑的! 骑马有什么意思,他这样的猛将就该骑老虎,结果秦岭里的老虎都死犟死犟的,明明都快被打死了,还要维持着他们那可怜的百兽之王的尊严。 张绍钦从小白身上下来,把缰绳和手中陌刀都交给身边的牧羊,别待会那老虎再叫一声,把小白吓惊了,那就有些得不偿失。 崔礼见他自家将军好像要赤手空拳的去找那头老虎,他连忙出声阻拦道。 “将军不可!大虫凶猛!让兄弟们围杀了就是!” 听到这话那虎背上的少女小脸煞白,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她死死地抱住坐下大虫的脖子。 带着哭腔说道:“军爷,你们不要杀大花,大花是头好大虫,她不伤人的!” 张绍钦转头瞪了一眼崔礼:“你别管!” 这家伙瞬间闭嘴,不过也从战马上取下自己的弓箭,对准了那头老虎。 他也摸不准自家将军,是不是对那大虫上的少女起了兴趣,若是平日里倒也没什么。 一个山里流浪的野丫头,能被自家将军看上是她的福气,不过眼下不是大战在即,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张绍钦缓缓向前,那头老虎就带着背上的少女缓缓往后退去,那虎背上的少女只是抱着那头老虎粗壮的脖颈,泪眼婆娑可怜巴巴的看着缓缓接近的张绍钦。 陈仓这边的山脉同样属于秦岭范围,所以这头体长大概两米五的老虎应该也是属于华南虎,不过张绍钦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对劲,这家伙有些瘦弱。 他在秦岭里可没少找老虎玩,大唐的老虎体型比现代的要大,他见过一头最大的雄性虎王,体重接近六百斤。 而眼前这头,两米五体长就算是一头雌虎,正常也应该有四百斤左右,但眼前这家伙顶多只有三百斤。 随着张绍钦越走越近,那头老虎还在缓缓后退,两只蒲扇大的前掌紧紧贴在地面之上。 “呜呜呜!” 那头老虎已经不敢咆哮了,弓着身子发出一声声“呜呜”声企图吓退张绍钦。 张绍钦和老虎只有一步距离的时候,那头老虎的圆形瞳孔瞬间收缩,两条后腿瞬间发力! “大花!不要!” 在少女的一声惊呼中,那头老虎瞬间张大了嘴巴,两只前爪瞬间探出足足五六厘米长的爪子,如同几把弯刀一样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将军!” 其他人都没动,只有崔礼惊呼一声,手中的箭矢瞬间飞出,朝着那老虎张开的大嘴射去! 牧羊在瞬间完成弯弓搭箭,一支去势更快的箭矢,在张绍钦背部两步处击落了崔礼射出的箭矢。 “崔司马,我家老爷都说了,让你别管,你怎么不听呢!” 崔礼刚要愤怒的呵斥牧羊,然后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自家将军一只手捏住了大虫的下巴,大虫一嘴森白的牙齿就暴露在空气中,另一只手抓着那只大虫的两只前爪。 老虎就那样保持着扑击的动作,前半身腾空,只有两条后腿不断地在地上蹬着,而虎背上的少女也因为老虎挣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惊讶眼前这人竟然能轻松制服自己的大花的同时,直接跪在了地上。 声音中带着些恳求:“求将军放了大花,她真的没有伤过人,是我怂恿着大花帮我打劫过路的旅人,不过我们不求财,只要一些吃食!” ------------ 第一百章:要砍就先砍我! 张绍钦则是皱眉看着老虎那弯刀一样爪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少女。 “起来吧,没想打杀了你的这头大虫,不过记得以后养猫要剪指甲!” 所有人无语! 不过想想这头大虫在自家将军眼中,可能除了大一些,跟猫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看着还在不停挣扎的老虎,张绍钦和他进行了一番友好协商,加上那少女在一旁的耐心规劝,这头大虫终于安静了下来。 终于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地上,只是少女满脸心疼的帮大虫擦去了鼻孔中刚刚流出的一缕鲜血。 “走吧,跟着我们走,不伤害你这头大猫,人就应该跟人生活在一起,再通人性的畜生还是畜生!” 少女眼中还有泪花,不过也明白了,眼前这位穿着黑甲的将军好像并没有打算伤害大花。 他看了看那将近两百人的骑兵,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花,也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好点了点头。 然后“嘬嘬嘬”的朝山林中叫了两声,众人疑惑间,两个毛茸茸的黄色肉团就从山林中跑了出来,有一个体型稍大的跑的快了,还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两头虎仔都不大,看样子顶多刚刚满月,都没乡下的土狗大,跌跌撞撞的朝那少女跑来。 不过路过张绍钦的时候被他直接一手一个拎在了手里,虎仔四肢在空中抓挠,发出“啊啊啊”的叫声。 趴在地上的那头老虎看到幼崽被张绍钦提在手中,刚想起身,就被瞪了一眼,然后又趴下了。 只是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被张绍钦拎着后颈皮的一对虎仔! 张绍钦想起刚刚少女呼唤两只虎仔的声音,有些无语的问道:“你叫大虫这方法谁叫你的?” 少女有些脸红,低着头小声道:“以前我见过别人这么叫狗狗,所以……” 张绍钦把两只虎仔递给少女,被少女抱在怀里的两只虎仔,还朝张绍钦呲牙,发出一声声的低吼。 崔礼看了看天色:“将军,赶紧走吧!再晚一点属下也要受惩罚!” 队伍重新出发,少女怀里抱着两头虎仔骑在大花身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不是让她带路,而是如果她走在最中间,其他的战马根本没法行走。 等队伍终于重新回到先锋营的军营前,崔礼,秦怀道,尉迟宝琳都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终于回来了! 先锋营里静悄悄的,张绍钦还有些疑惑,怎么自己这个主将回来了都没人欢迎? 然后当他看到了脸黑如锅底的尉迟恭,背着手站在先锋营中,其他人就算忙碌,都低着脑袋,生怕被大总管顺手给砍了! 守门的士兵看到队伍最前方的大虫,明显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就举起了手中长矛,大喊道:“有大虫!” “都闭嘴!什么大虫!我怎么没看见!那是人家家养的大猫!” 众人下了马,少女从她家养的“大猫”背上也下来了,手里还抱着两个虎仔。 战马被牵走以后,众人来到尉迟恭面前,少女抱着两个虎仔就跟在张绍钦的身旁,而那头大猫现在可是乖巧的不得了。 张绍钦来到尉迟恭面前抱拳道:“禀大总管,先锋营探查敌情归来!” 尉迟恭瞄了一旁的那头大虫,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黑着脸说道。 “亏你还知道是去探查敌情?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天,是不是就和突厥人的大军一起回来了?军营之中抗命不遵的下场你可知晓!” 张绍钦笑嘻嘻的说道:“大总管说笑了,我那都是为了更好的探查敌情,而且中间不是派人回来通报消息了?怎么能算是抗命不遵呢!” 尉迟恭点头:“军法官!” 然后他身后就走出一个捧着大刀的壮汉,面如寒霜。 张绍钦都没开口呢,人群中的尉迟宝琳就冲了出来,挡在自家将军面前:“要砍就先砍我!” 尉迟恭嘴角又开始抽搐了,他哪舍得真的砍了张绍钦,就是吓唬吓唬他,不然这家伙下次出任务,又带着人去干别的事情,这TM傻儿子! 尉迟恭摆摆手让那壮汉退下,一脚把尉迟宝琳踹翻在地。 尉迟恭“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就进了营帐,张绍钦摆摆手让众人散去,崔礼跟着一起离开了,他是行军司马,还要记录这次的战报。 张绍钦带着少女和牧羊,少女身边跟着“大猫”怀里抱着小猫,牧羊则是手里拎着那个还在昏迷的突厥“黑猩猩”,两人也跟着进了营帐。 尉迟已经坐在首位之上,人家是大总管,除非现在李二过来,否则尉迟恭不管在谁面前都能坐上首! “泾州城的情况如何?”尉迟恭没有过多追究,直接开口问道。 张绍钦叹息一声摇头:“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十五个团加上留下来的百姓,拢共不到六千人,突厥人昨日的进攻只有一个万人团,应该只是试探性的进攻。 就算有我们帮忙,也只击杀了两千多突厥人,守城将士照样死了二百多,只要突厥人全面进攻,四面围城,泾州城顷刻间便会毁于一旦!” 尉迟恭点点头,跟他想的情况其实差不多,但张绍钦汇报的突厥伤亡人数与战损还是让他一惊。 张绍钦摇摇头有些唏嘘:“泾州折冲府都督刘云以及留在城中的将士百姓,已经全部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并保证会全力帮助我们与长安拖延时间! 但二十万人太多了,多到一眼都看不到边,就算是我也没太好的办法。” 尉迟恭翻着白眼:“小子,你是很能打,但是听你的意思,要是人少一些,你就有办法干掉那些突厥人?” 张绍钦点头:“应该可以,若是三五万,就算不能全杀光,杀一部分逃一部分问题应该不大!” 尉迟恭不想听张绍钦吹牛,也是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陛下会照顾好那些士兵的家属,老夫估计,最多五天必然有突厥士兵进攻豳州或者陈仓方向。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应对,也幸亏这边的地形不适合大批的骑兵作战,否则几万骑兵冲锋,就算是老夫也要头疼!” ------------ 第一百零一章: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张绍钦点点头,突厥人只要有马都能成为骑兵,要是二十万骑兵冲锋,自己死不死的不好说,但其他人肯定是死定了。 “对了,我昨晚夜袭了突厥军营,抓了他们一个将领,还毁了他们一个马厩,天太黑我也没看清,粗略估计应该有几千战马。 我们回来这么晚就是为了看突厥人炸营,不然昨晚今天早上就回来了!” 尉迟恭有些震惊:“你?不是你们?你自己闯突厥人的营地了?” 张绍钦理所当然地说:“对啊,那种事情还是有些危险的,所以我自己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毫发无伤地在突厥人营地中走了一趟,抓了人家一个将领,还毁了一个几千匹马的马厩?那突厥人都是傻子不行?就任凭你出入?” “那肯定是因为我厉害啊!那突厥人能是我对手吗?对了,您看看这家伙您认识吗?” 张绍钦指了指牧羊脚下放着的那个裸着上半身的“黑猩猩”。 尉迟恭走过去看了几眼,看着那家伙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的脸,无语道:“你都给这家伙打成这样了,就算老夫认识,现在也不认识了!” 张绍钦走过去看了一眼,昨晚把人交给下面士兵后他也没再看,现在走过去一看,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家伙昨晚到现在都没醒,自己用这么大劲吗?都给扇成这逼样了? 那“黑猩猩”两侧脸颊鼓起老高,巴掌印都不是红肿,而是发青发紫! 张绍钦想了想:“这家伙会说咱们中原话,牧羊你去找孙道长过去,给这家伙来上几针,咱们问问就知道了!” 牧羊离开之后,尉迟恭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在营帐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人三虎。 “哪弄来的?” “路上捡的,说是让我交出买路财,我挺好奇她是怎么驯服那头大虫的,就把她带回来了!万一有什么秘诀,到时候组建一支真正的“虎骑兵”,光吓都能把突厥人的战马吓死!” 尉迟恭忽然皱眉走近了几步,盯着那少女看了片刻,有些狐疑道:“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张绍钦就是一哆嗦:“尉迟伯伯,您可别开玩笑,她跟咱们陛下长得可一点都不像!而且襄儿可没有这么大的妹妹!” “滚蛋,别打岔,老夫说的是认真的!” 张绍钦听尉迟恭这么一说,也有点害怕了,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啊,万一再捡一个李二的闺女,这上哪说理去! 尉迟恭问道:“丫头,你是不是长安人氏?是谁家的小娘子?认不认得老夫?” 而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少女居然真的颤抖着点了点头。 “您是尉迟将军!” 少女说完之后,居然抱着两个虎仔,低着头吧嗒吧嗒的掉起了眼泪。 而此刻牧羊也带着老孙进来了,张绍钦说道:“算了,让她先缓缓,就算是咱们陛下的闺女,这次我可没下手,咱们陛下可赖不着我了!” 张绍钦觉得这次其实应该不是,毕竟襄儿没说过她有姐妹也失踪了。 尉迟恭瞪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别老编排陛下!” 尉迟恭其实也知道不可能,就算是陛下的私生女,那没道理认识自己不是。 老孙进来后,在营帐中扫视了一圈,看到角落中和老虎蜷缩在一起的少女,看向张绍钦:“又是你捡的?” 张绍钦无语,为什么都这么说!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孙思邈也没多问,来到那个还昏迷的大胡子身旁,抽出银针在他脑袋上扎了几下,大胡子的眼皮就开始微微颤动。 然后老孙抽出银针,拎着自己的家伙又离开了,没带走一片云彩。 等大胡子转醒后,晃了好一会的脑袋,看到张绍钦的瞬间,就惊恐的往后退去。 张绍钦蹲下身两人四目相对:“我问你说!敢说假话,你就死!明白吗?” 那大胡子点了点头,然后可能是头晕,一只手捂着脑袋闭上眼睛好一会才重新睁开! “你叫什么名字?在突厥人中担任什么官职?” 黑猩猩艰难的开口:“我叫阿史那杜雷,是叶护!你放了我,我可以劝可汗不要继续东进!” “什么!” 张绍钦在疑惑“叶护”是个什么鸟官职,旁边的尉迟恭已经惊讶地喊出了声。 “尉迟伯伯,您干嘛呢!吓我一跳!” 尉迟恭脸上有些兴奋:“小子!你抓到大鱼了!” 张绍钦还是不解:“叶护这个官很大?” 尉迟恭点头:“没错!特别大!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把突厥人比成咱们陛下御驾亲征,那你就等于把老夫给抓走了! 呸!不对!等于把李靖给抓回来了!” “卧槽!” 张绍钦也有些震惊,不是,这么大的官?门口就二十个守卫? 要是让阿史那杜雷知道张绍钦在想什么,肯定会骂人,他不说居住在二十万突厥人大营的最中心,但那也是内围。 四方最少的也有上万突厥士兵,谁能有本事摸到这里来!可偏偏就出了张绍钦这样个大扑棱蛾子! 尉迟恭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吗!阿史那这个姓氏,是突厥人中最大的贵族,颉利和突利的本名都姓阿史那!” 他转头看向脑袋还晕乎乎的阿史那杜雷问道:“你跟颉利和突利是什么关系?” 大胡子脸疼得厉害,艰难地说道:“颉利可汗是我的叔叔,突利是我的哥哥!” 尉迟恭哈哈大笑,然后提起阿史那杜雷,对张绍钦交代道:“小子,你立大功了,这家伙我带走了,让人好好审问他,说不定能问出些秘密!” 尉迟恭说完就拎着人大步离开了,留下张绍钦和牧羊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牧羊说道:“老爷,您要是昨晚再往里面摸点路,说不定就直接把突厥人的可汗给抓回来了!” 张绍钦鄙夷道:“你傻老爷我可不傻,没听秦怀道说可汗营帐外有上千亲卫把守吗!老爷我就算找到了,就算那些人拦不住我! 光是我打死那些人的时间,人家可汗都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上哪抓去!” ------------ 第一百零二章:小胡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 张绍钦说着还在牧羊屁股上踹了一脚:“滚蛋!去给老子整碗肉过来!回头老子非拿着干粮去问问兵部的人,这能砸死人的玩意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 牧羊笑嘻嘻的离开,眼睛还瞟了一眼那少女,朝自家老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绍钦随手抄起一个砚台,“嗖”的一下带着风声就朝牧羊飞了过去! 牧羊侧身躲开,张绍钦也没用力,不然把自己的“五贯大将军”砸死了就不好了! 张绍钦坐回首位之上,端起一壶温度正好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才看向那少女。 “你别害怕,咱们陛下不久之前才登基,也就是因为突厥人的原因,否则应该大赦天下的,所以就算你身上有什么案子,也不用害怕。 除非你家里有人造反,而且就算你是李元吉和李建成的闺女也别怕,据我所知息太子与齐王的儿子们虽然都被杀了,但李婉顺,李令他们都没事。 你既然认识尉迟大总管,身份自然也不会低了,你要是愿意献出如何驯服大虫的办法,别管你身上有什么案子,我都能保你一命!” 少女仍旧只是抱着两只虎仔哭泣,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绍钦现在才发现,其实长孙冲当时说的没错,这少女的容貌和身材真的都很不错。 虽然比不上李襄,但身材可比晚晴那个小丫头强多了,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虽然是小麦色,但应该是在山林中生活的原因。 少女现在是跪坐在地,从短裙下露出的一截大腿那白皙的皮肤,还能看出原本的皮肤应该很好。 张绍钦见少女还是不吭声,叹气道:“你别看我现在只是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但我还是蓝田县伯,还是咱们现在陛下长女的女婿,也是现在唯一的女婿,就算是在陛下面前,我也有三分薄面的!” 少女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首的张绍钦。 “现在的陛下,可是秦王殿下?” 张绍钦点头:“六月初四太子与齐王欲加害秦王殿下,被殿下所知,太子与齐王被殿下诛杀,初六秦王殿下为太子,八月十二,太上皇于阵前禅位于太子殿下!” 少女声音颤抖着继续问道:“那伯爷您刚刚说您是陛下长女女婿,可是李茹小娘子?” 张绍钦疑惑:“你还认识小茹?不过我妻子不是李茹,她是陛下次女,我妻子是陛下长女李襄,现在封号襄城公主,也是陛下女儿中唯一一个获封公主的。” “呜呜呜!” 张绍钦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少女居然嚎啕大哭起来,而且声音贼大,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一样滑落,她怀里的两只虎仔挣扎着下来,然后直接钻进了自己母亲怀里。 张绍钦都没搞清楚情况,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出去让她冷静冷静,免得别人误会自己要对她干什么呢! 他刚刚走出营帐,就看到营帐门口居然围着一群人,正趴在营帐上偷听呢! 他刚一人踹了一脚,那边老孙已经拎着一个大号药锄跑了过来,看样子也是被哭声吸引过来的。 他抬头看到张绍钦居然在帐篷外边,然后愣了一下。 “师父,您跑这么快干嘛?” 老孙罕见的有些尴尬,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贫道以为你要欺负人家姑娘,所以准备来打死你来着!” 张绍钦脸黑,周围一群人憋笑。 “不是!师父我在您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老孙不搭话,转身就离开了,他也有些尴尬,他还以为这家伙当了官以后也学坏了,准备清理门户呢! 等到哭泣声变成了抽泣,张绍钦这才走进了营帐,等他重新坐回上首位置,那少女起身走到营帐中央,直接双膝跪倒在地。 “侍女紫璇,见过伯爷!” 张绍钦有些愣神,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然后猛地想了起来,紫璇不就是襄城说的那个当初跟着她一起出游的侍女。 然后为了帮她阻拦李元吉派出的追兵,被李元吉的手下给杀了吗? “不是,你先等会,我确认一下你就是襄儿以前身边的那个丫鬟?” 紫璇低着脑袋不敢直视张绍钦,但还是轻轻点头:“是。” “可是襄儿不是说你为了阻拦追兵,已经被杀了吗?” 紫璇缓缓说道:“当时我和小娘子一起被齐王的手下追杀,那个护卫大哥说帮我们阻拦,让我带着小娘子逃跑,我拼命赶着马匹,但逃到蓝田境内的时候,马车翻了。 我就和小娘子一起往山中跑,后来那些人快追上的时候,我就让小娘子先跑,我阻拦那些追兵片刻,结果小娘子逃走以后。 他们追我的时候,我从一个山崖上摔了下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大花就在我身边,当时我脑袋还磕破了,是大花一直帮我捕猎物,我靠着吃生肉才活下来的。 后来我以为小娘子已经遇害,担心被秦王殿下处罚,就不敢回长安,于是就一直跟着大花生活。 至于之前带着大花打劫,最开始是为了要一个火折子,后来是因为想吃饼子,最开始我都是拿猎物和他们交换的,不过他们看到大花就很害怕…… 至于今天上午,是因为大花刚刚生产完一个月,最近也没抓到什么猎物,所以就……” 紫璇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着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而张绍钦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李元吉你不死真的是有点亏了! 三胡不光是自己废物,就连手下都这么废物,八个人追杀三个,里面两个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结果就杀了一个侍卫。 不是等会!那侍卫不会也没死吧?别不是哪天也自己冒出来了,说不定还得了什么机缘,成了名将? “紫璇啊,保护襄儿和你那个侍卫,你亲眼看到他死了吗?” 紫璇摇头,脸上有些伤心:“没有,当时我只顾着带着小娘子逃跑了,不过那些追兵很久才追上来,那个侍卫大哥应该是被那些人给害了!” 而张绍钦现在很想马上回长安,到李元吉的墓碑前告诉他,就连紫璇都还活着,他想看看李元吉能不能气的从直接从棺材里蹦出来! ------------ 第一百零三章:支援 “行了,你先起来吧,襄儿可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而且你忠心护主,心有余力不足谈不上罪过,要是襄儿知道了你还活着,肯定会很高兴!” 紫璇缓缓从地上起身,双手交叉在身前,低着头轻声道:“伯爷刚刚问的如何驯服大虫,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大花就在我身边了。 刚开始我也很害怕,担心大花把我吃了,不过后来它不光没伤害我,还给我捕了猎物让我吃,后来慢慢的我就不害怕了。” 张绍钦叹气,他刚刚知道紫璇的身份时,就已经大概猜到就是这么回事了。 “你头上的伤口在哪?” 紫璇解开绑着头发的一根麻绳,扒开头发露出一块铜钱大小的皮肤,上面没有头发,在紫璇那一头乌黑的发丝中有些突兀。 张绍钦点点头:“军中也无女眷,待会我让人给你找身衣服换上,算算时间,第一批运送酒精的人今天也该到了,到时候你跟着他们回去吧。” “谢伯爷!” 紫璇得知了自家小娘子现在还活着,而且在这一年多的时间中好像还嫁了人,心中那点担忧也彻底没了,再次屈身施礼道谢。 张绍钦摆摆手:“免了,不过你可以回去,这几只大虫就留在军营中吧,我帮你训训,不然带回去我怕他们伤人!” 紫璇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大花和两个小虎仔,心中替它们感到悲哀,但伯爷,不,是自家老爷都这么说了,她就算不舍也只能把大花留给伯爷。 希望大花能听老爷的话吧,要不然说不定还要挨揍! 看着牧羊在营帐门口探头探脑,张绍钦呵斥道:“滚进来!没一点规矩!” 牧羊笑呵呵的端着一个托盘走进营帐,上面放着两碗热腾腾的羊汤,还有好几个锅盔。 他低着头把托盘放到张绍钦面前的桌案上,正要告退。 “给她一碗,都是自家人。” 张绍钦刚刚看到牧羊端着羊汤从紫璇身边走过的时候,紫璇嘴角多了一丝晶莹,那纤细的脖颈还动了动。 牧羊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家老爷,又看了看还穿着兽皮的紫璇,他斟酌了片刻说道:“老爷,您别怪小的多嘴,虽然您不是驸马,但是不是还是知会夫人一声? 而且她这身份也不清不楚的,放家里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张绍钦随手拿起一本文书砸了过去,这次牧羊没躲,笑嘻嘻的把文书给自家老爷重新捡起来! “想TM什么玩意呢!老子在你眼里就这么急色?这丫头叫紫璇,本来就是公主的侍女,只是之前被齐王追杀的时候和公主走散了而已! 她以为公主出事了,担心受罚就一直在山里跟着大花生活!” “哦哦!原来这么回事!那没问题了!” 牧羊听明白了,既然是自家夫人的侍女,那其他的就不用担心了,就是今晚就暖床也没问题,分内之事而已。 牧羊把一碗羊汤和一个锅盔放到了下面的一个矮桌上,然后就很自觉的退下了。 紫璇直接坐在桌子旁边就狼吞虎咽了起来,给张绍钦端的自然都是最嫩的羊肋排,紫璇一边吃还不忘了自己的大花和两个小虎崽。 咬不动的骨头就丢给大花,锅盔丢进羊汤中,泡软了之后喂给在她腿上蹭来蹭去的两只小虎崽。 张绍钦其实能想象到,这丫头这一年多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就算是大花帮忙捕猎,但光是吃生肉这一关都不是一般人能克服的。 而且她之前说的带着大花只是为了问过路商旅要些饼子,张绍钦真的信,正常人一周不吃肉顶多就是馋,习惯了吃素食甚至可以一直不吃。 但你不吃碳水试试,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室友因为健身,一周没吃任何碳水,后来看见馒头都往下流口水!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面前的锅盔给紫璇分了一个,都TM赖三胡! 下午的时候,一条长长的队伍到了陈仓大营,张绍钦粗略的打量了一下,队伍肯定看不到尽头,而张大元带着村民护送的酒精就在队伍中。 带队的居然是张公瑾,两人抱拳见礼过后,张绍钦邀请张公瑾进了先锋营的营帐。 张绍钦坐上首,张公瑾坐在左首位。 张绍钦好奇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张公瑾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笑道:“这还不是你小子的办法好,当日陛下阵前继位,大军出征离开以后,就有百姓请战。 说要保家卫国,为大唐而战,自愿成为辅兵,刚开始只有几百人,陛下不忍他们上战场送死,就让人劝他们回家。 后来人数一天比一天多,到了第四日,皇城外请战的百姓已经达到万人,陛下怜惜他们,本不愿他们出战,就又派了房庶子前往规劝。 结果上万百姓跪倒在朱雀门前,齐声高呼愿为大唐效死,愿为陛下效死,那声音在太极殿都能听到。” 张绍钦听得都有些愣神,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为李二出的这个主意,到底是对是错。 他的本意是让为了鼓舞大军士气,军人为保护国家,这是死得其所,还能减少百姓伤亡。 结果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这些人真的上了战场,八成都活不下来…… 而张公瑾则是兴奋的继续说道:“陛下无奈,只能让兵部组织百姓,分发所有库存装备,绍钦!你知道吗!出发的时候请战的青壮已经达到了两万余人! 他们全部自己带着干粮,有刀子的带着刀子,没刀子的扛着锄头拿着镰刀! 我率领一半人手来了陈仓,侯君集带着另一半去了豳州支援,出发当日陛下和皇后娘娘亲自送大军出城。 陛下和娘娘施礼,谢过他们为大唐而战,两万多人全部跪地,发誓一定要赶走草原贼寇!你不知当时的场面,陛下与娘娘泪洒金光门!” 张公瑾一脸兴奋的讲着,张绍钦的心中却是一阵阵的发冷,这些人本来好像不用死的,好像是自己害了他们! ------------ 第一百零四章:一群本不该死的人 张公瑾离开了先锋营,去中军见尉迟恭了,但给他留下了两千辅兵。 张绍钦的脸色一直阴着,所以先锋营中根本没人敢大声说话,就连高建成和崔礼安排那些人手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 牧羊带着秦怀道等人,把送来的酒精给中军送去了一半,剩下的好生存放起来。 张绍钦朝一个嘴里叼着半块饼子,和旁边同伴炫耀腰间崭新的横刀的新辅兵,招了招手。 那汉子把饼子揣进怀里,他背上还背着一把有些老旧的木弓,小跑到张绍钦身边,脸上带着笑容。 “小的见过伯爷!” “你又不缺钱,为什么要冒险来前线,你知道泾州现在有多少突厥人吗?你要是死了你家人怎么办?” 刘三呵呵一笑:“我家那小子已经十五了,身子比我还壮实,养活他娘和他弟妹没问题,而且陛下说了,我们这次出征的全部免税三年,战死了都有抚恤!” 张绍钦被刘三的话说的有些哑然。 刘三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算过了,之前五万大军,如果一个兄弟要杀四个突厥人,现在加上我们,每人只需要杀三个就行了!” 刘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更加开心了。 “之前小的来的路上,说以前伯爷您还请过小的喝酒,他们都说小的吹牛,待会回去他们羡慕死!” 张绍钦根本不知道如何劝,难道要告诉李二,这些百姓根本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让他下旨勒令这些人全部回去? 问题人家全是自愿的,因为张绍钦真的看到不少人背着粮食拎着柴刀。 当张大元一脸兴奋的表示自己也要留下来,张绍钦胸中的积郁之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等到张大元变得鼻青脸肿,张绍钦撂下一句话。 “明日一早就带人滚蛋!” 然后他就进了营帐,百姓愿意为国为战本来是件好事情,但他就是心中不舒服! 如果是真的打到了长安,他不反对百姓守城,因为那真的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就算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家人,他们也不得不出战,但现在没到那个时候呢!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一群人在营帐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进去,因为就连大花都因为叫了一声,被踹出来了。 最后一群人的目光注视到了牧羊身上,牧羊当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别看我,我可不傻,现在进去就要挨揍!” 崔礼头疼:“问题你们谁知道咱们将军怎么了,下午开始一直就这样,见人就踹!” 长孙冲嘿嘿一笑:“羊哥,反正那是你家老爷,你挨两下也没什么,你进去问问呗?” 牧羊抬脚就要踹长孙冲,长孙冲早有预料,直接躲在了人高马大的尉迟宝琳身后。 “让程处默去吧,他从小就挨程公的揍,肯定比我更抗揍!” 程处默指了指一旁后腿一瘸一拐的大花:“那是头大虫,被将军一脚踹的现在还没缓过来,踹我身上我不死也残废了!” 最后众人都看到了一旁穿着一身男人衣服的紫璇,崔礼硬着头皮说道:“小娘子,要不你去问问?” 他们觉得自家将军应该不会打女人! 就在紫璇纠结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孙思邈从远处走了过来,径直进了营帐。 “滚!” 然后众人就听到一声吼,再然后营帐中就响起了自己将军的痛呼声。 “错了,错了,师父,我不是骂您呢!我哪敢让您滚!我是骂牧羊他们呢!” “外边有人听着呢!我是主将!您给我留点面子!” “错了错了,别扭耳朵!我真不是矫情!” 众人对视,虽然有些想笑,但都默默的离开,没人敢继续待在这里了,要知道他们将军的心眼可不大,再听下去说不定要被秋后算账! 最后,师徒二人坐在营帐中,张绍钦揉着有些发红的耳朵,他发现老孙的手劲可一点都不小,居然真的让他感觉到疼了! “贫道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但大唐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这几日你不在军中,可能不知道其实一直都有人主动前来报道。 贫道甚至听说有些人以前都是山贼,现在人多了,胜率不更高了?虽然可能会有更多的死伤,但跟国破家亡比起来,孰轻孰重难道你不懂吗?” 张绍钦坐在桌案旁低着脑袋,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这些人其实可以不用死的。 他的举动或许救了很多会死的百姓,但也让更多本不用死的百姓,有了随时会死去的危险。 “师父,我养不活这么多人的家眷啊。” “为什么要你养?大丈夫死则死矣,都是自愿保家卫国的好汉子,朝廷自然会照顾他们的家眷,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 牧羊等人不知道孙道长和自家老爷将军聊了什么,只知道孙道长半夜才离开,而自家将军好像也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把紫璇交给张大元和其他村民,让他们把紫璇带进长安,到了皇城随便找个人通知一下襄城就行了。 而为了减少他们死亡的几率,张绍钦开始让崔礼把人分成两拨,健壮的一拨开始由老兵传授他们如何作战,如何在战场上保命。 稍微体弱的,便有秦怀道等人传授他们战地急救,组成专门的医疗小队,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保住伤员的性命。 先锋营不断的有斥候被派出去,然后回来,只是尉迟恭严令张绍钦不得再带人出去。 第三天程处默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并且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泾州城快破了。 已经有突厥人的斥候分别往陈仓和豳州方向探查。 张绍钦直接去了尉迟恭的中军大营,一番争吵之后,带着人又往泾州的方向出发。 一直到第五日,所有人全身血迹地回来了,张绍钦背上绑着刘云的尸体。 牧羊背上是刘云副将的尸体。 尉迟恭听完秦怀道的汇报,心中也是复杂。 他们到的时候,突厥人已经把泾州城围了起来,守城士兵加起来不足一千,张绍钦这次没带他们进城,而是自己杀进了泾州城,把已经战死的刘云和他副将的尸体给抢了出来。 至于他们,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千突厥人,张绍钦带着他们杀出来了,秦怀道也是第一次见到愤怒的张绍钦战斗。 粗略估计,张绍钦自己斩首突厥人近二百,这才没让他们出现伤亡,只是有几人受了轻伤。 ------------ 第一百零五章:峡谷 “快快!动作快点!突厥狗还有十几里就到了!” 距离陈仓三十里外的一个长四五里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山顶上,无数士兵正在搬运着一个个一尺见方的包裹。 还有士兵抬着一个个藤编的箩筐,里面放的全是一个个拳头大的黑铁球。 虽然就算全力大吼,十几里的外的突厥人也听不到声音,但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这个缝隙放三个!你们三个负责,务必要保证同时点燃!点完之后全部迅速跑走,要是跑的慢了被炸死了也是白死! 火药包爆炸之后,迅速抬着框子,拿着雷火弹点燃之后朝人最多的地方丢!明白吗!” 三个手里拿着火折子的士兵点头:“明白!” “校尉!这边的缝隙塞不进去!” 程处默骂骂咧咧:“塞不进去不会拿锤子和凿子开大点吗?一群蠢货!” 峡谷是南北走向,峡谷的北方是泾州城的方向,南方通往陈仓。 北方峡谷一侧的山林中,秦怀道正在跟靠在一棵大树上的张绍钦汇报。 “将军,突厥人这次来了五万人,就算加上大总管拨付给我们五千人,加上辅兵咱们也就堪堪一万五千人,真正有战力的都不到一万,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张绍钦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我听说你阿耶年轻的时候,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人送外号‘小孟尝’,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汉。 怎么到了你就变成了一个怂蛋?一打五而已,难道你做不到?还是我做不到?” 秦怀道呆滞了片刻:“那什么将军,我阿耶用的也是马槊,虽然你说的听着很威风,但我阿耶真不会用锏。 而且打仗不是这么算的,您别说五个,十个我也能杀,但其他士兵未必就可以啊!” 张绍钦不想听秦怀道墨迹:“甭扯淡了,老子不想听你废话,咱们的火器这次全部拿出来了,要是连五倍的敌人都打不过,那都不用回去了,自己拎刀抹脖子吧!” 秦怀道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口气,开始继续安排其他士兵。 而山林中还有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壮汉,全部手持着只有不到九尺的小号陌刀,默默的啃着手里的肉块,吃完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秦怀道走上前叮嘱道:“峡谷入口横宽只有一百三十步,只能容纳五十人并肩作战,你们分为四组,交替跟随将军冲阵。 不要距离将军太近,不用你们保护将军,顾好自己就行!记得听尉迟校尉和牛校尉指挥!” “明白!” 这些时日,匠作营又打造出了一百多柄陌刀,这才组成了这二百名士兵的陌刀队。 一百人由尉迟宝琳率领,一百人由牛通率领,峡谷北方只有张绍钦率领的先锋营三千人,全部是士兵,没有辅兵。 尉迟恭拨付的士兵中的三千人加上五千有战斗力的辅兵,会在峡谷南方阻挡突厥人,剩下的四千人负责在山顶操作火器和担任射击任务。 当一切都被安排好之后,山林中渐渐得安静了下来,他们根本没有携带马匹,峡谷两侧埋的炸药最多。 到时候爆炸会把山壁推倒,直接堵住峡谷两侧的入口,五六万人挤在一条平均宽二百米,长四五里的峡谷中,谁骑马谁就是傻子! 清晨时分,峡谷北方便有马蹄声响起,不过所有人都隐藏着身形静静地看着他们疾驰而过,这一千人只是突厥大军的斥候。 一直到中午时分,两个大胡子骑着马缓缓踏入了峡谷,为首的两人,一个满脸横肉,左耳坠着枚铜环,腰间挎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另一人身材更加壮硕,身高足足两米有余,披着一套来自大唐的战甲,手中拎着一柄巨斧,连他座下高大的草原战马都显得小巧了许多。 阿史那乌没啜勒住马缰绳,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鼻腔里哼了一声:“阿尔巴,唐军那群软蛋,怕是早吓得躲进陈仓城里了,派出去的斥候连个人影都没撞见。” 身材异常高大的阿尔巴眼神清明:“啜,你忘了之前那个抓走‘叶护’,并且在几天前闯入泾州城抢走守将尸体的男人了吗!” 阿史那乌没啜笑道:“阿尔巴,你可是草原上除了可汗之外最厉害的勇士,难不成还会把瘦弱的跟猴子一样唐人放在眼中吗? 可汗让你作为我的副将,就是要你把那个唐人的头颅带回去,这样才能洗刷我们的耻辱! 你要知道唐人从来不敢跟我们正面交战!要不就蜷缩在乌龟壳一样的城池里,要不就趁着晚上偷袭,等我们打败了陈仓的守军,救回‘叶护’可汗一定不会吝啬赏赐!” 阿尔巴攥紧了手中的巨斧:“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这种地形最适合唐军偷袭。” 阿史那乌没啜对阿尔巴的话毫不在意:“就算让他们提前准备,我们可是有五万突厥勇士,整个陈仓的守军都没有五万,怕什么!” “通知全军,快速通过峡谷!攻破了陈仓,里面的财宝!女人!任凭我们享用!” 他身后的突厥士兵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阿史那乌没啜马鞭狠狠抽在座下战马屁股上,战马吃痛,迅速加快脚步朝峡谷中奔去。 五万人的队伍绵延数里,马蹄踏得地面震颤,尘土飞扬,眨眼间便失去了峡谷中的视野。 张绍钦和身后的陌刀队士兵全部攥紧了手中陌刀,负责峡谷最南端的炸弹引爆的是秦怀道,这家伙办事张绍钦还是放心的。 而他特意嘱咐过,就算是少圈进去一些人,也不能把突厥人的主将给放出去。 所有大唐士兵的呼吸都放慢了,只能静静地看着一面面的突厥旗帜从眼前经过,闻着空气中那些掺杂着羊膻味的恶臭! 没有一人发出动静,当他的余光看到山顶一抹红色的旗杆挥动,张绍钦的呼吸在瞬间静止。 耳边仿佛响起了引线燃烧的“滋滋”声。 ------------ 第一百零六章:战斗 “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然后是北边不远处山崖上传来更加剧烈的爆炸。 在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在摇晃,峡谷北侧和南侧的山壁猛地塌陷,巨大的石块夹杂着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烟尘冲天而起直直跃过五六十米高的山崖,遮天蔽日,整个峡谷瞬间被烟尘覆盖,泥土将峡谷的两端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峡谷北侧还在进入战场的突厥士兵队伍瞬间被截断,几百名倒霉的突厥人和他们的战马一起直接被埋在了下面。 峡谷中到处都是战马受惊后的嘶鸣,与叽里呱啦的突厥语! 而张绍钦起身举起手中长刀,迅速跃下峡谷,手起刀落,一个正在努力控制座下战马的突厥人连带着座下马匹直接被一分为二! “砰砰砰!” 山顶之上无数的黑铁球直接被丢进峡谷中央,无数的石头被丢下,经过五六十米的重力加速,哪怕是拳头大的石头现在都能轻松砸死一个突厥人或者战马。 “杀!” 张绍钦的身影隐没在烟尘中,手中长刀硬生生为身后陌刀队砍出一片空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突厥士兵被炸弹中的弹片击中,被石头砸断腿,肢体残片混着尘土散落一地。 受惊的马匹疯狂乱跑,不知踢伤踩死了多少突厥人,原本拥挤的峡谷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而峡谷最南边阿尔巴一手提着带着血迹的巨斧,一手中提着满脸惊魂未定的阿史那乌没啜,因为刚刚一块巨石就从他的眼前落下,把他座下战马的脑袋砸的粉碎。 如果再快一点,那他大概和自己的战马一个下场。 阿尔巴的巨斧上往下滴着鲜血,旁边一匹战马已经尸首分离,他冲着阿史那乌没啜大喊。 “快点让所有战士下马,斩杀受惊战马,组织防御!烟尘一散,迎接我们的就是箭雨!到时候大家都要死!” 而峡谷北边的陌刀队,在张绍钦带领下已经结成阵型,以张绍钦为首,五十人并肩挥舞手中陌刀,所有挡在面前的不管是战马还是突厥人,都会被一分为二! “进!” “斩!” 在烟尘的掩护下,五十把陌刀带着寒光划过,大蓬大蓬的鲜血喷射在空气中。 众人跟随着尉迟宝琳的号令声,一步步的向南方推进,几乎碰不到阻碍。 因为但凡还有能力抵挡的,都被他们前方五丈远的张绍钦给斩杀了。 “进!斩!” 号令越来越快,因为如果他们不快一些,和自家将军中间的距离就会越拉越大。 峡谷中的爆炸声停了,本来就没多少炸弹,哪怕已经交代了省着点用,不过短短半刻钟,雷火弹已经消耗殆尽。 “换!” 一刻钟之后,尉迟宝琳口中的“进”和“斩”终于变了,身后早就准备好的陌刀队成员,几乎在一瞬间与前方的士兵交换身形,手中陌刀顺势劈下。 而陌刀队的身后已经是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突厥人和战马残破的尸体。 烟尘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阳光刺破灰雾,照亮峡谷中尸横遍野的惨状、断裂的马腿、散落的兵器、凝固的血洼,还有突厥士兵脸上未散的惊恐。 “所有人下马!举盾!小心头顶箭矢!” 山顶上的大唐弓箭手早已拉满弓弦,阿尔巴的警告话音未落,“咻咻咻”的箭雨便破空而下,密集得如同飞蝗,穿透突厥士兵仓促举起的皮盾,钉进血肉之中。 “举盾!缩阵!” 阿尔巴嘶吼着,将阿史那乌没啜推到盾阵之后,自己手持巨斧站在阵前。 他身后草原精锐反应极快,迅速聚拢成圆形盾阵,厚重的木盾层层叠叠,勉强挡住了第一轮箭雨。 但箭雨连绵不绝,木盾很快被射得如同刺猬,不少士兵被穿透盾牌的箭矢射中,闷哼着倒地。 而峡谷南方的山林中,在突厥人防备头顶的时候,两侧出现了更加密集的箭雨,一瞬间突厥人死伤无数。 “向峡谷中收缩!” 阿尔巴巨斧劈开空中几道朝自己飞来的箭矢,山林中不断有大唐士兵跃出,阿尔巴一边跟随士兵撤退,粗壮的臂膀挥动巨斧。 巨斧劈向一个向他冲来的大唐士兵,冲来的是一个跳荡兵,手中雪亮的横刀朝着阿尔巴的脖颈划去,看到巨斧劈来,想要持盾抵挡,但他显然低估了阿尔巴的实力。 巨大的战斧带着破风声,直接把士兵手中的盾牌劈碎,巨斧的去势不减,直接将那名士兵斜着斩成两半! 阿尔巴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大唐士兵,大吼:“向北方撤退!杀出去!” 至于阿史那乌没啜,这家伙现在紧紧的缩在盾阵之中,根本不敢露面。 阿尔巴心中大恨,如果不是在战场之上,他现在就想一斧子砍死这个怂蛋! 战场中到处都是厮杀声,陌刀队已经全部轮换了一遍,但突厥人太多了,就算有张绍钦带队破开突厥人勉强组织起来的防御,一个时辰过去,他们也只推进了不到三百步。 而那些突厥人现在看到魔神一样手持陌刀的众人,竟然无一人再敢上前,嘴中喊着听不懂的话,缓缓向后退去。 甚至有突厥人跪地,开始朝全身已经被血液浸透的张绍钦跪拜,但迎接他们的只有士兵手中的陌刀! “进!斩!” 牛通手持陌刀,满是鲜血的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杀人其实很耗费力气的,如果不是四波人轮换,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挥动手中那十八斤重的陌刀。 现在除了地面之上,四面八方都有攻击不断的传来,也正是因为张绍钦担心自己做的引信质量有问题,又不会做地雷,否则这些突厥人能比现在绝望十倍。 峡谷中的战斗从上午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当突厥人残存的一万多人汇聚到峡谷中央,阿尔巴的脸色铁青。 他看向峡谷两侧不断汇聚而来的敌人,南方黑压压的差不多有上万敌人,而北方以那群手持长刀为首的唐军,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而此时峡谷顶部传来吼声:“投降不杀!”(突厥语) ------------ 第一百零七章:都TM给老子跪下! 当手中的长刀连续劈空之后,双眼血红的张绍钦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入眼遍地都是残肢断臂,而距离他五十步左右的突厥人哆哆嗦嗦的举着圆盾,看向他的眼中全是惊恐。 “牧羊!” 张绍钦喊了一声,山林中的牧羊放下手中弓箭,动作迅速的跃进峡谷之中,手里还抱着好几个水囊,张绍钦把手中陌刀插进地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清洗双手和脸上的血迹。 峡谷中不断的回荡着“投降不杀”的突厥语。 而突厥人的阵营中,不断的有士兵跪地不起,朝着两侧的山崖不断叩拜,嘴中不断的喃喃着“天罚”! 阿尔巴也是浑身鲜血,他刚刚和身边的突厥士兵一边战斗一边撤退,虽然斩杀了不少唐人士兵,但他明白和自己这边的伤亡比起来,唐人死的太少了。 山崖和两侧的山林中,不断的有人影晃动,而北边陌刀队的身后的士兵也越来越多,阿尔巴知道不能再等了。 自己与阿史那乌没啜率领的五万大军,几乎八成都被圈在了峡谷中,剩下的人马就算回去报信,自己等人也根本等不到支援,只有自己想办法冲出去。 他手中巨斧一指那些朝着山崖叩拜的突厥人,身后还存活着的亲兵立刻冲上去,挥动手中的弯刀划开他们的脖颈。 阿尔巴对阿史那乌没啜已经不抱希望了,这家伙不配称之为草原上的勇士,他已经被唐人的花招吓破了胆子! 他高举战斧,对残存的突厥人大喊道:“这些只是唐人的伎俩!根本不是什么天罚!我们是腾格里的孩子,腾格里在注视他的孩子! 懦弱的人不配成为腾格里的孩子!举起你们手中的弯刀!跟随着我的脚步!冲出去!杀出去!” 张绍钦接过被擦拭干净的陌刀,长孙冲红着眼睛从山林中跳了出来,胸口的铠甲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长孙冲咬着牙:“将军!志华死了!就是那个拎着巨斧的家伙杀的!我想给他报仇,却不是那家伙的对手,如果不是闪的快,现在恐怕也死了。” 张绍钦点了点头,只是攥着陌刀的手掌更紧了几分,他身后陌刀队经过几个时辰的厮杀,早就筋疲力尽,现在已经被换下,现在他的身后是先锋营重新构筑的防线。 李志华,陇西李氏姑臧房人士,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李玄道的儿子,他父亲是文官,这家伙却有一颗想要当将军的心…… 张绍钦清楚地记得百人队中所有人的名字,这家伙排行第七十三,训练很刻苦,但受限于身体素质,所以一直排名不高。 而阿尔巴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身后的突厥士兵不断地开始调整阵型。 “放箭!” 没人会傻到放任突厥人调整好阵型,然后发起冲锋,所以当铺天盖地的箭矢再次袭来,阿尔巴手持巨斧,怒吼着发起了冲锋! 两人之间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张绍钦身后陌刀拖在地上,同样朝阿尔巴狂奔而去,不管是突厥人还是大唐人,都目光紧紧的盯着两人的身影。 虽然看起来阿尔巴的体型比张绍钦健壮了许多,但熟悉张绍钦的人都明白,自家将军的实力是不能以体型来计算的。 不信你问问身材同样比张绍钦壮硕的尉迟恭,他想过跟张绍钦打一场没有! 陌刀在地面上拖行,与散落的石头撞击出一道道火花。 当两人中间的距离只剩下三丈,阿尔巴怒吼一声高高跃起,足足七八尺高,双手举起战斧狠狠朝张绍钦脑门劈下! 张绍钦右臂发力,一丈长的宽大陌刀朝空中巨斧撞击而去。 “铛!” 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回荡在峡谷中,火星从陌刀与巨斧撞击处迸溅,精钢打造的刀柄都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阿尔巴重重落在地面上,拄着巨斧单膝跪地,震惊面前这个“瘦弱”的家伙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他不敢犹豫,挥斧朝着张绍钦下身向上撩去! 张绍钦连忙后退,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往他妈哪砍呢,老子砍了你们几千人,你看看哪个是往这地方砍的! 震惊过后就是暴怒! 他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朝下三路攻击的家伙,单手举着三十多斤的陌刀就朝阿尔巴当头劈去,阿尔巴反应同样不慢,手持巨斧抵挡! “铛!噗通!” 巨大的力量直接让这个壮汉跪倒在地,阿尔巴的脸色瞬间大变,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瞬间顺着斧杆流下! 他刚想起身闪避,张绍钦的第二刀再次重重落下,一寸粗的斧柄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断成两截! 而陌刀的去势不减,直接从阿尔巴的肩膀处滑落,一条粗壮的臂膀与陌刀一同落地。 “啊!” 一声惨叫瞬间响彻在山谷中,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壮汉,张绍钦一口唾沫吐在这家伙脸上。 “呸!花里胡哨的什么玩意,连TM一丈都跳不了,你装什么逼,我还以为能碰到对手呢,结果连三招都接不了! 等你TM死了去下面问问三胡,老子能蹦两三丈高!你看我蹦了吗!” 随意踢出一脚,阿尔巴就停止了惨叫,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绑了!” 长孙冲和牧羊瞬间冲了过来,手中是浸湿过的牛皮绳,咬着牙把这家伙绑了起来。 而眼睁睁看着阿尔巴被眼前这个唐军将领三刀砍断了一条胳膊的突厥人,刚刚鼓起的那点想要冲出去的勇气瞬间消失不见! 张绍钦一只脚踩在阿尔巴那粗壮得像是寻常女子腰肢的胳膊上,单手平举陌刀,指着那些向后缓缓退缩的突厥人说道:“都TM给老子跪下!” 山顶的那些懂突厥话的士兵,开始用突厥话大喊,声音在峡谷中带着回音不断回荡! 最先跪下的就是那些直面张绍钦的突厥人。 如果说阿尔巴是草原上现在最厉害的勇士,那三刀差点斩了阿尔巴的张绍钦,在他们的眼中就是魔神,人如何能冒犯神的威严。 当一刻钟之后,峡谷中的突厥人再无一人敢站着,这些人已经废了,就算张绍钦把他们放回去,只要张绍钦再次出现在战场上,这些人瞬间就会恐惧到失去战力。 ------------ 第一百零八章:上斩上获 早就准备好的辅兵拿着铁锹,迅速开始清理峡谷南方的泥土石块,打开去往陈仓的道路。 而峡谷中的一万多突厥人兵器已经全部被收缴,在收缴武器的时候,连一个敢起身反抗的都没有。 而张绍钦则是坐在峡谷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的陌刀,上面两个巨大的豁口,跟指头肚差不多大! 他越想越气,一脚踹向旁边昏迷的阿尔巴:“狗娘养的!你都没老子的刀值钱!” 昏迷中的阿尔巴发出一声闷哼,远处铠甲上带着干涸血迹的崔礼跑了过来,抱拳道:“将军!” 张绍钦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他现在不太想听,摆了摆手说道:“收拢自己人的尸体,全部带回去,押解这些突厥人快速返回陈仓。 我们没有战马,走的慢了如果被突厥人的战马追上就麻烦了!” 崔礼喉咙动了动,点点头:“报信的斥候已经回去了,我们距离陈仓只有三十里,现在大总管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肯定会派人来接应我们的。” 张绍钦摆摆手让崔礼下去,不多时,峡谷南方就已经被打开了一道三十步的通道。 唐军在各个校尉的统领下,押送着比自己人数还多的突厥俘虏往陈仓出发。 除了张绍钦和少数死了熟人的将士,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府兵八千对阵突厥兵四万余,斩杀近七成。 这是毫无疑问的最上等军功,也就是“上阵上获”,只要是参战府兵,此次最低的都是策勋三转。 高集成凑到张绍钦身边,虽然尉迟恭派了五千人,但这五千人交由先锋营统领指挥,所以负责此次战功统计的还是先锋营的长史和司马。 高集成的脸上也带着喜意:“将军,咱们这战功如何划分?” 张绍钦思索了片刻:“一等功勋,陌刀队与战死者优先,二等功勋,以两侧守军有斩首者优先,其余皆为三等。” 高集成点点头,这次的战功太大了,大到足够所有人都能分到手。 “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辅兵们捞点好处吧,既然上了战场,大家都是把脑袋挂裤腰带上换前程的,总不能好处都让我们拿了。” “是将军!”高集成点头下去安排了。 而程处默和秦怀道推搡着一个突厥人朝张绍钦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踹,嘴里还骂骂咧咧。 等三人到了近前,张绍钦问道:“这家伙是什么人?” 程处默脸上明显带着怒气:“TM的,差点就让这家伙混过去了,我以为突厥人的主将就是拎斧子那个家伙,结果一问才知道那家伙是副将! 本来以为主将被土给埋了,后来让人一问,就把这家伙给揪出来了!” 秦怀道点点头:“据舌头说,这家伙叫阿史那乌没啜,官职其实还不如您之前抓的‘叶护’,但确实是这次带队主将。 据突厥人说,这家伙的战马被一块石头给砸死了,就差一点就把他一起砸死了,所以这家伙被吓破了胆!” 张绍钦对这种软蛋没什么兴趣,摆摆手:“带下去看严点,这种怂蛋上战场不行,但一般跑路都有一套!” 程处默点点头:“这家伙可精,把自己耳朵的上的银耳环都摘了,跟一群普通士兵混在一起,要不是他们自己人供出来,咱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而陈仓大营中,尉迟恭得到消息之后,震惊的同时立马召集了上万精锐,秦琼亲自率领,每人双骑,前往北方三十里峡谷去接应张绍钦等人。 等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离开,地面的震颤缓缓消失,尉迟恭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旁的张公瑾。 “老张,你刚刚听到没有,斥候说张绍钦带着八千人,把四万多突厥人围在峡谷里,杀得就剩下一万多,而且剩下的那群狗崽子吓得投降了!” 张公瑾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反正说是这么说的,就算夸大了一些,也应该不会低于三万!” 很多军队都有这个习惯,敌人的数量夸大一些用来彰显军功,比如把那些仆从军也给算上,这些操作也算不上什么。 主将一般不会在乎,都是给下面那些出生入死的大头兵多谋一些福利,或者是为了能让那些战死的士兵多些抚恤。 但递交给兵部的军功册上一般不会相差太大,而对外宣称的多个一两万很正常,反正是给百姓们听的。 比如突厥人此次号称二十万大军,但其实真正能战斗的只有十几万,有好几万都是跟着军队照顾牲口的牧民,这是为了吓唬唐军,差不多一个道理。 而突厥人那边就更热闹了,被拦在峡谷外的近万突厥人,其中一多半还都是赶着牲口的牧民,他们当时只听到几声巨响。 然后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高近两丈的土墙,而且还有大唐士兵不断从山林中冲出来。 没了主将的指挥,他们也根本没什么抵抗的心思,直接转头就朝来时的泾州城方向跑了回去。 当一群人被领到颉利面前的时候,他们直接跪倒在地,哆嗦着说道:“可汗!唐人掌握了妖术!我们正在前往陈仓的路上,只听到一声巨响,面前就多了一道高两丈的土墙!” 颉利阴着脸:“阿史那乌没啜和阿尔巴呢?” “可汗,他们被土墙挡在了峡谷里面,我们不知道情况,担心他们有危险,就回来向可汗求援!” 颉利倒不认为两人会有什么危险,据他所知陈仓那边的守军一共也就三万,而他派去的突厥勇士可是足足五万人,就算回来了近万人,还有四万多人呢。 陈仓守军就算全在那边,也没有他的突厥勇士多! 他看向下面的一个将领:“执失思力!你率领两万突厥勇士,和他们一起去之前的地方支援阿史那乌没啜和阿尔巴! 最好能把唐军全部消灭在那里!那样我们就能直入长安了!” “是可汗!” 执失思力抱拳领命,迅速出了营帐。 而豳州方面,李靖面对的突厥人只有两万,与自己一方的人数对等,而他此刻正在和长孙无忌商议,如何才能最快的消灭或者打退突厥人,去支援陈仓方向。 因为据斥候汇报,陈仓那边的突厥人足足有五万,比尉迟恭那边的守军几乎多出一倍! ------------ 第一百零九章:与妻书 长安城,皇城后宫内。 襄城坐在自己的院落之中,身上是一件鹅黄色的襦裙,盘起的一头柔顺长发上插着的金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双臂搁在桌面之上,双手托着脸颊,看着院落中玩闹的弟妹,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散不去的愁绪。 襄城一只手缓缓抚摸着裙摆下那高耸的肚子,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西方,好像是能穿过高耸的宫墙,越过几百里看到自己的夫君。 晚晴则在院落中,小心看护着几个跑起来还晃晃悠悠的孩子,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皇后娘娘到!” 小院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上到十二岁的李淑,下到两岁的李敬李恽,全都老实的低着头站成一排。 襄城也从桌子上站起身,众人齐齐朝从月亮门中走进的长孙皇后施礼。 “见过母后。” “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无垢面色平静,淡淡道:“都免礼吧。” 她没看那些满头大汗的孩子,带着身后的两个侍女径直朝石桌旁的襄城走来。 两个侍女手中都拎着食盒,长孙无垢缓缓走到襄城身边,拉着她坐下后才有些责怪的说道。 “你这孩子,母后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有身孕不用施礼,怎么就是不听呢!” 襄城有些勉强的朝长孙笑了笑,并未多言。 两个侍女已经开始在石桌上布菜,长孙无垢说道:“尝尝今天中午的汤,天气还有些热,担心你总喝鸡汤火气太大,特意给你炖了冬瓜排骨汤。” “多谢母后。” 襄城刚想起身施礼,却被长孙拉住,她只好笑着道谢。 长孙无垢笑道:“绍钦还是有办法,以前大家都说豕肉带着一股去不掉的味道,是贱肉,只有下面的百姓才会吃。 结果他想出办法以后,现在宫里都在吃豕肉,你父皇最喜欢那道叫红烧肉的菜,不过母后更喜欢糖醋排骨。” “母后!我也喜欢吃!” 一旁的李泰插嘴说道,长孙无垢一双剪水长眸瞪了过去:“吃吃吃!你看看你自己胖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些哥哥弟弟谁跟你一样!” 李泰刚刚还流着口水盯着桌子上的美食,一听母后的话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低着头走到一旁老老实实的看起书来。 襄城用银勺挖了一口冬瓜排骨汤,然后笑着对长孙无垢说道:“母后,很好喝。” 长孙无垢看着襄城那下意识皱起的眉头,叹气道:“你喜欢便好,莫要担心前线的战事,更不用担心绍钦。 你父皇昨日还说,不管谁战死了,绍钦都能平安回来,他的本事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襄城点点头,默默的吃了几块冬瓜就放下了碗。 长孙无垢眉头轻皱:“是不合胃口吗?” 襄城摇摇头:“不是的母后,夫君叮嘱过,说我年纪太小,怀孕的时候不要过度补充营养,否则孩子太大的话不利于生产。” 长孙无垢没有多说,张绍钦是孙思邈的弟子,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不过她毕竟也是生过好几个孩子的女人了,她看了看襄城那高耸的肚子,也是疑惑道。 “算算时间你这才刚刚六个月,肚子确实是平常的大了些,控制些也好。” 长孙看了看襄城眉宇间的愁色:“你有身孕,不能一直忧虑否则会影响胎儿,不如母后派人护送你去城中寺庙烧香?” 襄城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多谢母后了!” 长孙无垢离开了,还把那群孩子都给带走了,不多时便有二十名宫中女官来到小院,一水的白色劲装,腰间佩剑。 有两个嬷嬷和晚晴便开始准备去寺庙准备的东西,步行出了后宫,门口有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还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在等候。 而此时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殿下等等。” 马车中的晚晴掀开车帘,探出头问道:“见殿下何事?” 内侍喘着粗气说道:“朱雀门外有人要见公主,说是刚从陈仓回来的,还有蓝田县伯的信件。” 马车中的襄城有些激动,晚晴继续问道:“送信的是谁?” “那人说他叫张大元。” 晚晴回头看向自家公主,襄城点了点头:“大元是去陈仓送酒精了,晚晴让马车直接去朱雀门!” “好的公主!” 马车缓缓行驶在皇城中,朝着朱雀门缓缓驶去,襄城心中有些不安,因为不知道夫君送回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襄城看着一脸笑意的晚晴,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个没良心的,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 晚晴笑着凑到襄城身边:“公主,您就是太担心老爷了,以老爷的武力,杀那些突厥人比切菜还容易,所以送回来的肯定是好消息!” 襄城叹气:“希望如此吧!” 马车出了朱雀门,晚晴就看到了蹲在城墙下的张大元等人,她钻出马车朝张大元招了招手。 张大元立马小跑过来,笑道:“晚晴小娘子,夫人可是在马车中。” 晚晴点头:“你赶得还挺巧,公主正好要去庙里烧香为老爷祈福,就有内侍来通报。” 张大元憨厚一笑,从怀中摸出信件,双手递给晚晴。 晚晴接过后查看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又放在鼻子下,精致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这才回到马车中把信件交给襄城。 襄城打开信件,看着上面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先笑了,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纸面,逐字逐句仔细辨别起来。 晚晴悄悄看了一眼信件上的字,又看着公主努力辨别的样子,掩嘴偷笑起来。 自家老爷这一手“草书”,别人恐怕想模仿都模仿不来,根本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性。 “襄城吾妻,见字如面。 一别多日,为夫甚是思念,不知你身体是否安好,不知我们的孩子是否安好,昨夜入梦的时候,为夫梦到了我们孩子出世,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婴。 恰逢大元等人来军中,特写信告知,军中一切安好,突厥人战力羸弱,手无缚鸡之力,为夫战之如砍瓜切菜,故娘子勿念为夫安危。 只管静心养胎,在长安等到为夫大胜凯旋便是,到时定当长伴娘子身边。 为夫另有惊喜送与娘子,想必娘子见后必当欣喜,不过惊喜过后,还请劳烦娘子帮我准备祭品,去四叔墓前替为夫告知一声!” ------------ 第一百一十章:死了都不让四叔安生! 襄城看着信件上那被朱笔圈起来的“活泼”二字,有些哭笑不得。 下意识的摸了摸高耸的小腹,她其实更想给夫君添个儿子,但她也知晓,夫君总是念叨着想要一个闺女。 对儿子的态度则是有些无所谓,总说命里无时莫要强求,老天爷要是愿意给那肯定会有。 襄城当时就问若是他命里没闺女怎么办,夫君当时就说,老天爷要是不给他闺女,就把老天爷拽下来问问他是不是长了一副狗胆! 就是夫君最后的一段话,襄城没看懂,四叔跟夫君的关系,那可是“生死之交”啊!就差一点四叔就死在夫君手上了! 襄城看了看一直偷瞄的晚晴,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规矩!” 不过还是把信件递给了她,只不过仔细看完之后,晚晴的小嘴就撅了起来,默默的把信件还给了自家公主。 襄城失笑,知道小丫头是看信件中没提到她,所以有些不高兴。 她其实也有些奇怪,晚晴本来就是陪嫁丫鬟,自己有身孕,本该是晚晴伺候夫君,不过夫君好像对晚晴兴趣不大,宁愿教自己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愿意收这个丫头。 母后之前还问过一嘴,说晚晴怎么还绑着双丫髻,当时晚晴脑袋都快低到地上去了……眼神还有些幽怨。 不过晚晴的性子很活泼,只是失落了片刻就好奇的问道:“公主,您说老爷给您准备了什么惊喜?” 襄城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夫君总归不会是抓几个突厥人给她送过来的。 “你去问问大元,他肯定是知道的。” 晚晴再次钻出马车,弯着腰问道:“大元,老爷说给公主的惊喜是什么?” 张大元笑着侧身,露出身后一个穿着一身麻衣的人,晚晴好奇地打量着,虽然对方低着头,穿着也是男人衣服。 但还是能看出是一个女子,因为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就连有些宽大的衣服都遮挡不住。 那人缓缓抬起头,一双泛红的双眼,与晚晴对视的一刻,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滚落。 襄城等的有些着急了,喊了一声:“晚晴?” 然后襄城就感觉到马车一轻,好像是小丫头直接跳了下去,然后就传来晚晴的惊呼:“公主!您快出来啊!是紫璇!老爷把紫璇找回来了!” 襄城听到晚晴的喊声,也是呆滞了片刻,然后刚刚起身想要出去看看。 晚晴激动过后好像也想到了什么,重新跳上马车,一脸激动的搀扶着襄城出了马车。 侍卫这会已经放好了马凳,紫璇看到襄城的那一刻,直接跪倒在地。 襄城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眼中的泪水也是缓缓从脸颊滑落。 晚晴等公主站稳之后,抱着跪在地上的紫璇也不停的流着眼泪,三人从小就是一起长大,襄城也没什么架子,如果抛去主仆的身份,更像是姐妹。 长孙派来的女官已经把三人和马车围了起来,背对着主仆三人,目光冷冷的看着四周。 紫璇跪在地上说道:“罪仆紫璇,拜见殿下!” “快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紫璇还跪在地上,襄城就想弯腰去搀扶,却被眼疾手快的晚晴给扶住了。 “紫璇姐姐,你快起来,公主有身孕不能弯腰。” 紫璇缓缓地站起身,脸上挂着泪痕,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襄城。 忽然噗嗤一笑说道:“公主您好像更漂亮了!” 三人脸上都有泪水,但嘴角都带着笑意。 晚晴笑道:“公主咱们回马车上吧!让紫璇姐姐给我们讲讲老爷是怎么捡到她的!” 主仆三人回到马车上,紫璇就开始讲述当初被追杀自己坠落山崖,然后遇到一头大虫,以为公主出事,自己不敢回去,就跟着大花生活。 一直到前些天带着大花本想问过路商旅要些吃食,结果就碰到了老爷,后来得知了公主没事,还嫁了人,这才有今日的相见。 襄城真的很开心,两个小丫头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论感情比李淑他们其实更加深厚。 晚晴兴奋的说道:“等老爷打完仗把大花带回来,紫璇姐姐你一定要带着我骑骑大花,我连马都没骑过,骑大虫诶!” 襄城这会也终于明白,夫君信上为何要说让自己去四叔墓前告知一番了。 四叔现在就算活着,恐怕知道了这事也能气个半死吧,要是那八个追杀自己的人还活着,四叔恐怕会自己亲手剁了他们。 而晚晴显然也想到了这回事,她看着襄城说道:“公主,要不还是等老爷回来,让老爷亲自去说吧?” 而襄城看着紫璇,虽然脸颊消瘦了一些,但毕竟还好好的活着,她要说不恨李元吉是假的,但她觉得死者为大,四叔毕竟已经没了。 而自家夫君就比较厉害了,死了都不让四叔安生。 “你去让内侍去告诉父皇一声,就说这是夫君的意思……” “打开城门!鸿翎急报!” 襄城虽然坐在马车里,但还是能听出是金光门那边传来的声音,不用她吩咐,那些女官已经赶着马车让开了城门。 朱雀门的士兵也已经缓缓打开城门,让鸿翎急使可以骑马直入皇城,这是唯一可以在皇城中纵马的人。 “陈仓大捷!定远将军张绍钦率八千精兵埋伏敌军五万大军!阵斩两万八千余人!俘虏一万余!” 这是惯例了,只要是捷报,进城之后鸿翎急使都会大声告诉百姓。 而两侧的百姓,经过片刻的愣神后,就是欢呼声,消息飞速的在长安城中传播,欢呼声也越来越响。 这些天长安城中的气氛其实一直都很压抑,现在突然有了好消息,还是这么大的战果,他们的兴奋可想而知! 一直到太极殿中的李世民都听到了百姓的欢呼,和下面的官员对视一眼,直接走下龙椅快步来到太极殿外,站在三十六阶台阶上静静的等着鸿翎急使到来。 而朱雀门一侧的马车内,晚晴兴奋地直接抱住了自家公主和紫璇姐姐。 “公主!公主!紫璇姐姐!你们听到了吗!老爷好厉害啊!” 襄城脸上的笑意更浓几分,眉宇间的愁绪直接散去了大半。 ------------ 第一百一十一章:翁婿想到一起了! 鸿翎急使快马直奔太极殿前,在台阶前下马,旁边有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宫卫上前牵住战马带下去好生照料。 鸿翎急使单膝跪地,从背后取下密封好的竹筒,双手高高捧起。 “陛下!陈仓大捷!定远将军张绍钦率八千精兵埋伏突厥五万大军!阵斩两万八千余人!俘虏一万余,其余敌人皆已逃回泾州!” 一身内侍装扮的张阿难,身形一动,四五步便跃下三十六阶台阶,从鸿翎急使手中接过竹筒,又是几步便返回到高台之上。 穿着一身赤黄色龙袍的李二,有些恍惚,他只听清了对方所说的陈仓大捷,斩杀了多少敌人来着,八千斩五千,张绍钦毕竟第一次上战场,也不少了。 不过是好消息就行,之前泾州城破的消息,可是让他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李二很开心,大手一挥:“赏!下去好生休养!” “谢陛下!” 鸿翎急使脸上带着喜色,跟随一旁等候的御医下去休息了。 要知道鸿翎急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活,这次是因为陈仓离得近,不过三百多里路而已,中途只换了一次战马。 但如果是在外征战,如果是这样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休息的时间都是论“刻”计算,双腿磨烂都是轻的,跑死的也不是没有。 李世民从张阿难手中拿过竹筒,验看火漆之后打开,从里面取出信件,再次验看火漆,这才打开。 而身后不远处的程咬金掏了掏耳朵,也有些愣神,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于是他捅了捅自己身前的段志玄。 “老段,你刚刚听清楚没有,我兄弟带多少人斩了多少突厥狗来着?” 段志玄想了想:“好像是带着八千人埋伏了五千人,阵斩两千多,俘虏一千多!” 程咬金这次点了点头:“嗨,我还以为俺老程年纪大了耳背,怎么听的是五万人,阵斩两万多,果然是听错了!” 而一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一众文官手都在哆嗦,他们可是听清楚了,不过就是不敢相信罢了。 这种程度的战斗,上次好像还是陛下在虎牢关战窦建德。 不过陛下只是擒住了窦建德,可没能杀这么多人。 当李世民看清楚尉迟恭亲手写的信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张绍钦与陈仓北三十里一峡谷,率八千府兵,五千辅兵,埋伏由阿史那乌没啜和阿尔巴率领的五万突厥大军。 以火器炸山壁把四万多突厥精锐困在山谷之中,厮杀一日,最后阵斩两万八千余人,俘虏一万三千人,伤亡只有一千四百六十三人,真正死亡的不到一半。 而且有孙道长带着军医已经在治疗了,除了几十个受伤特别重的,八成以上都能活下来。 而且主将阿史那乌没啜被生擒,副将阿尔巴与张绍钦交手仅两招就被斩掉一条胳膊。 尉迟恭在信中请求陛下马上征调硝石、木炭、硫磺、糖霜,鸡蛋,碎铁片并迅速运往陈仓,再来两次突厥人就不用回去了,他能把突厥人全部留在大唐。 李世民双眼瞪得老大,先是震惊张绍钦居然这么厉害,然后就是无语,他觉得尉迟恭可能是太激动了,人都有些傻了。 虽然他不知道情况,但光是从信中描述就明白,张绍钦一定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否则两万多人,光是杀一天都杀不完,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的俘虏。 不过李世民也没拒绝,尉迟恭大概是没想过如此大的战果,所以高兴傻了,他还是有理智的。 “玄龄,迅速调集硝石、木炭、硫磺、糖霜,鸡蛋,碎铁片,即刻运往陈仓大营。” 房玄龄拱手:“诺!” 他又把手中的信件交给杜如晦:“拟写告示,张贴全城,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杜如晦接过信件,仔细地看了一眼上面的斩敌人数,手一哆嗦信件就掉了下来,程咬金早就盯着呢,顺手就给接住了,然后看过之后人也傻了。 等所有人都确定了消息,这是尉迟恭亲笔写的,自然不可能是假的,文官倒还好一些,只是武将中除了程咬金,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太牛逼了…… 如果说谁最开心,那当然是李世民和程咬金,一个是张绍钦的岳父,一个是张绍钦的结拜大哥。 而李二忽然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他很想去齐王的墓前祭拜一番,倒不是后悔杀他了,就是想感谢一番他。 如果不是他派人追杀襄儿,襄儿自然也遇不到张绍钦,自己上哪白捡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婿! 看着身后的百官互相传阅着尉迟恭的捷报,李世民强压着自己的嘴角,而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走了过来。 “陛下!” 李世民心情很好,笑着点头道:“何事?” 内侍凑近了李二,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道:“蓝田县伯在陈仓捡到了襄城殿下之前的侍女紫璇,把人送回来的时候还寄了信。 说是让殿下准备些祭品,去齐王墓前告诉他这个消息……” 李二倒抽一口凉气,这小王八蛋居然跟自己想一起去了,不过他只是想想,人家已经真的准备这么干了! 李二心中骂了李元吉和他的手下都是废物,但又庆幸幸亏是废物,他问道:“襄儿是什么意思?” 内侍说道:“殿下的意思是听蓝田县伯的,所以让奴婢来问问陛下的意见。” 李二思索了片刻,对张阿难说道:“你多带些人,陪襄儿去齐王墓前祭拜一番。” 张阿难点点头,他刚刚也听明白了,只是在心中暗道以后绝对不能招惹蓝田县伯,人家都说人死债消,齐王就因为得罪了这位爷,死了都不能消停! 他带着人陪着襄城来到长安城南,出了明德门,十几里就到了李元吉的墓前,旁边就是息太子李建成的墓,不过规模比起来就差的太远了。 墓前竖着一张半人高的青石墓碑,上面只有寥寥几十个字。 襄城带着晚晴和已经换好衣服的紫璇,甚至不愿意多靠近,只是远远的站着,最后还是张阿难叹了口气,拎着些水果糕点走过去摆到了墓碑前。 晚晴咬着小银牙,瞪着那张墓碑,好像非常想冲上去踹一脚。 ------------ 第一百一十二章:齐王的坟……炸了 襄城把自己夫君交代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顺便再次感谢了一番四叔。 若非如此,她自己还碰不到这样好的夫君,又把夫君的战绩给四叔讲了讲。 张阿难一脸无奈的蹲在墓碑前烧着纸钱。 “嗯!” 襄城忽然脸色变了一下,双手摸向了自己高耸的肚子,同时嘴中发出一声闷哼。 晚晴和紫璇脸色就是一变,连忙扶住了襄城,一脸的惊慌道:“公主,您怎么了?” 所幸襄城的脸色很快恢复,喘了口气缓缓说道:“无妨,刚刚孩子好像动了一下。” 紫璇劝道:“公主,咱们回去吧,让御医给您看看。” 而晚晴则是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双手抱着,一边咬着牙说道:“肯定是这个坏家伙的冤魂未散,还想冲撞公主肚里的孩子!看我砸了他的墓碑!” 襄城刚想开口阻拦晚晴,远处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旱雷,直直劈在李元吉坟茔之上,正在墓碑前烧纸的张阿难拔腿就跑! 一股风吹过,吹灭了墓碑前燃烧的纸钱,然后“砰”的一声,只有半人高的墓碑居然缓缓倒了下去。 紫璇虽然小脸有些惊慌,但还是下意识死死的抱住襄城,挡在自家公主身前。 而晚晴捧着大石头呆呆的看着,等到重新恢复了寂静,张阿难转头看去,只见李元吉的墓碑被旱雷劈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窟窿,还冒着黑烟。 而那张连谥号都没有的墓碑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人都有些傻,这么邪性吗? 他转头看向襄城,喃喃道:“公主殿下,齐王好像气炸了……” 晚晴则是把手中石头一丢,连忙跑回襄城身边,脸上全是惊慌失措:“公主!不是我干的!” 襄城刚刚也被雷声吓了一跳,现在听到晚晴的话,差点笑出声,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一脸温柔的摸了摸自己那高耸的肚子。 张阿难没有贸然去动墓碑,继续说道:“殿下,咱们赶紧回去吧,这事还要禀报陛下定夺。” 等襄城在上百人的护送下重新回到皇城中,张阿难早就派人提前回来,请好了宫中最好的御医在等着了,没办法,孩子可不能有事,不然那家伙回来了,他未必愿意听人解释。 而他一边整理着说辞,一边朝两仪殿走去。 李二已经换回了常服,头上随意地戴着一个金冠,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淡淡的说了一句:“回来了?” 张阿难还是有些纠结,走到李二身边,斟酌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也觉得太巧了! 李二放下手中朱笔,张阿难弯腰端起桌上的茶水送到李二手中。 “说呗,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开口的。” 张阿难说道:“陛下,齐王的坟……炸了!” “噗!” 李二一口茶水全喷到了张阿难的脸上,张阿难用袖子擦了擦脸,叹口气,早知道不端这杯茶了。 李二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炸了?你确定是炸了,而不是被人给偷挖了?” 张阿难就开始给李二解释,他是亲眼看到一道旱雷劈到坟茔上,劈了个大洞,就连墓碑都倒了,只有自己靠近了墓碑,公主她们根本就没靠近。 李二倒是没怀疑张阿难会说假话,他震惊过后,忽然冷哼一声 “哼,这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他的罪行,既然墓碑倒了那就不用要了,直接丢了吧!就说齐王无德,苍天不容,让人把坑填了。” 而后宫之中,长孙无垢也听说了,连忙赶到襄城的小院,看着御医正在给襄城把脉,缓缓走了过去。 晚晴和紫璇见礼:“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无垢看到紫璇先是愣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她也是一脸担忧的看向襄城。 襄城脸上带着笑意:“母后不必担心,就是孩子动了一下,紫璇她们大惊小怪而已。” 长孙无垢点点头,看向御医说道:“何太医,你帮襄儿好好看看,孩子一定不能有闪失。” 何书勤半眯着眼睛,一手搭在襄城手腕上,一手捋着自己那花白的胡须,又是好一会才收回自己的右手。 他笑着起身,先是对长孙拱手,然后是襄城:“微臣恭喜娘娘,恭喜殿下了!” 长孙无垢和襄城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何书勤见两人疑惑,笑着说道:“公主和腹中孩儿都很康健,不过刚刚微臣把脉,公主腹中的胎儿应当是一对双生子!” —— 执失思力接到颉利的命令后,马不停蹄地就带着两万突厥骑兵往陈仓的方向赶去,两个时辰后他们跟着之前逃回来的士兵到了之前的峡谷。 执失思力看着面前一片寂静的峡谷,脸色就是大变,按照这些逃回去的士兵的话,就算是大唐士兵全部出动,现在峡谷中也应该有喊杀声,为何会这么安静? 而且峡谷中的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快!去查看情况!” 斥候迅速下马爬上了堵在峡谷口足足两丈高的土堆,只是朝峡谷中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抱着肚子就疯狂的呕吐了起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血的新兵,但这样的场面真的没见过,残肢断臂和头颅几乎铺满了峡谷,地面上看不到一丝土黄色,全是被血浸透的暗红色! 而且那些残肢断臂上现在趴着黑压压的苍蝇! 执失思力阴沉着脸亲自上了土坡,他看到峡谷中的场面也是脸色大变,但强忍了下来。 “来人!下去查看尸体,看看有多少唐军的尸体,有多少我们的,另外派人继续向南方探查,看看是不是阿史那乌没啜和阿尔巴去追击敌人了!” 执失思力说完,迅速来到背风处,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气,只是鼻腔中那股铁锈味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去不掉。 他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刚刚他粗略的看了一眼,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自己人的尸体,还有很多战马的尸体,全是草原上的战马。 而且死状极其凄惨,几乎全部是被分尸,身躯完整的都不多,唐军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实力了? 他忽然想到了前几天拎着一把大刀闯进泾州城,抢走了两具尸体的那家伙,阿尔巴当时看过被他斩杀的尸体,说那家伙可能就是抓走“叶护”的那个人。 而现在的这些斩杀方式,好像和那天的那些尸体有点像…… ------------ 第一百一十三章:我现在要睡觉! 执失思力心中一直非常的不安,因为太诡异了,如果按自己刚刚的想法。 如果阿史那乌没啜和阿尔巴去追击敌人,那这边绝对会有突厥人留在这里,毕竟这满地的刀箭他们可舍不得丢弃。 而他刚刚一眼扫过去,连一个大唐士兵的尸体都没看到,如果是大唐人战败,怎么可能还有时间会收拢尸体。 不是他悲观,而是峡谷中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意的结果。 越是这样想着,执失思力只感觉自己手脚都是一阵冰凉。 当半个时辰之后,当一个突厥人的斥候捧着一条粗壮的臂膀走到他面前时,执失思力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俟利发,我在峡谷中发现了这条臂膀,应该……是阿尔巴大人的胳膊,而且峡谷中全是我们自己人的尸体,连一个大唐士兵的尸体都没发现!” 而远处,一个皮靴上全是血迹的斥候从峡谷中爬了出来,手中还捧着一个黑铁球,执失思力看着有些眼熟。 斥候来到执失思力身前:“俟利发,我在峡谷中发现了这个东西。” 执失思力已经想起了这是什么,这不就是那天晚上炸营之后士兵捡到的那玩意吗。 他们拿给俘虏的大唐人看了,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连那个去年俘虏的长史温彦博也不清楚这是什么。 而且就算他们用上了一些手段,那家伙也坚定地说自己不认识,他们拆开之后发现里面只是一堆灰黑色的颗粒和一些生锈的铁片。 有士兵尝过之后还说有些甜,用火把点燃后也没有出现像之前那样的爆炸,而是“嘣”的燃起了一堆火焰。 执失思力大概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毕竟叶护被抓走那晚他就跟在颉利身边,这玩意的威力他是见过的。 如果大唐人有足够的这个玩意,那在一天之内杀掉这么多的突厥勇士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了想如果是自己带着大军被困在峡谷中,上面全是大唐人往下丢这种东西,光是想想都有些绝望! “再去查探,看看尸体上是不是有被铁片射穿的伤痕。” “是!” 斥候抱拳离去,又过了半个时辰,当所有斥候回来,得到的消息彻底验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而且峡谷南侧的通道已经被挖开,通往陈仓方向的官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脚印,根本没有马蹄的痕迹。 有突厥人红着眼睛说道:“俟利发!我们去陈仓和啜与阿尔巴汇合!杀光那些懦弱的唐人,为我们突厥战死的勇士报仇!” 执失思力叹气,他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这些突厥士兵,否则绝对会影响军心。 而且他根本不敢带人踏入峡谷,光是想想都让他双腿有些颤抖。 “调转马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可汗汇报!” 虽然很多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忿,但还是听了执失思力的命令,调转马头重新朝泾州城奔去。 而陈仓城的大营中,尉迟恭经过反复确定,清点了俘虏,又和高集成和崔礼核对了杀死突厥人的数量,然后一张嘴就咧到了后脑勺。 写了军情报告派了八百里加急的鸿翎急使,去长安告诉陛下这个好消息,然后拍着张绍钦的肩膀大笑着说。 只要再来两次,突厥人就再也没有一战之力,张绍钦像是看到了白痴一样看了尉迟恭一眼,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先锋营。 他换下了铠甲,洗过澡之后就跟着老孙去了伤兵营,那个峡谷起码一个月之内不要想着过去了,因为他也不确定会不会滋养出什么可怕的瘟疫。 这个事情他已经很严肃的告诉了尉迟恭,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现在直接过去掩埋掉,或者在峡谷中点一把大火,烧掉所有尸体,但太耗费精力了,大军现在还需要防备突厥人。 而且峡谷就是泾州通往陈仓的官道,两侧都是山林,如果掩埋掉那战后就要重新开辟官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谁都不要过去。 就算是有着99人的小队帮忙,加上那些只学了几天的辅兵,好几百的伤兵还是让师徒二人忙碌了一天一夜。 当然,伤兵营中的惨叫声也响了一天一夜,虽然说酒精其实并不适合直接作用伤口,但要是没这玩意,这里面的伤兵要死掉六成甚至更多,伤口多长几天而已,总不会比发炎的危害更大。 当陪着熊猫一眼黑着一双眼睛的老孙走出伤兵营,张绍钦脸上还是有些忧愁,天气太热了啊,若是冬天就好了。 “师父,您先去休息吧,这边我来看着。” 孙思邈看了张绍钦一眼,他只是一晚没睡而已,只是年纪大了加上不断的缝合,才有些疲惫而已。 而自己这个弟子,好像三天都没睡觉了,而且还是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不过看他的脸上只有忧色,并无半点疲惫,这才点点头回去了。 张绍钦转头对身后的秦怀道等人叮嘱道:“伤兵营的帐篷要保持干燥,通风,每日用酒精喷洒一次。 士兵伤口更换麻布一定要用沸水煮过,让辅兵们继续去挖婆婆丁,如果有伤兵出现伤口红肿,身体发热的情况一定要通知我,知道吗!” 秦怀道等人也很疲惫,现在只是在强撑而已,昨天就有人坚持不住,坐在地上直接睡着了,不是谁都有张绍钦这个精力的。 “是将军!” 不过这些事情不需要他们亲自去做,交代给辅兵就可以了。 至于那些死去的,他们没有实现马革裹尸的梦想,尸体昨晚就已经烧了,骨灰都被一个个的收集进陶罐里,上面贴着他们的名字。 张绍钦刚刚回到自己营帐,里面两只小虎崽正在打闹,大花趴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孩子嬉闹,不过看到张绍钦进来,明显就是一哆嗦,身上的肌肉下意识的绷紧。 “将军!大总管召您议事!” 张绍钦都没来得及躺下,就有士兵前来通报,他有些不耐烦的冲外边吼道:“滚蛋,老子不去,什么破事都喊老子,等突厥人打过来了再来叫我,我现在要睡觉!” 传令兵有些尴尬,按道理来说是没人敢不听令的,那是要掉脑袋的,但营帐里的这位爷刚刚立了一个超级大的功劳,人家有资格嚣张。 ------------ 第一百一十四章:我要回长安! 见营帐里没了动静,传令兵是真的无奈啊,他只好重新骑上自己的战马,回到了中军大营。 报名之后进了大营,除了上面咧着嘴的尉迟恭,下面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将军。 传令兵进了营帐,被一群大佬注视着,抱拳道:“大总管!” 尉迟恭问道:“张绍钦呢?” 传令兵吭哧了半天,见尉迟恭脸上的笑容开始收敛,传令兵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定远将军说他要睡觉,没事别叫他,等突厥人打来了再叫他。” 没办法啊,干了好多年的传令兵,第一次在军营中传令失败,别说碰到,连听都没听到过这种事情! 尉迟恭的脸色有些尴尬,按理来说是应该直接让军法官把张绍钦脑袋砍了,挂起来杀鸡儆猴,但不能砍啊!他等着张绍钦带着他翻盘呢! 秦琼连忙抱拳开口解释道:“大总管,您之前在忙着清点战俘所以不清楚情况,定远将军回来后没有休息,而是和孙道长一直在帮伤兵治疗。 现在应该是刚刚结束,算算应该已经三天都没合眼了,应该是实在扛不住了,否则不会抗令。” 尉迟恭点点头,看向右侧一个青年说道:“定方,你也听到了,虽然老夫也很想让绍钦带人过去帮你们,但他们刚刚经历了大战,实在是没有精力。 不如让秦将军带五千人过去支援你们,再多就不行了,毕竟还有这么多的突厥战俘需要看管,人数再少我担心出乱子。” 那青年脸上表情有些尴尬的点头,抱拳道:“多谢大总管,您看这事闹的,本来是李大总管和长孙长史派我来支援你们的,结果现在反而要向你们求援。” 尉迟恭非常得意的哈哈大笑:“无妨无妨,其实老夫也没想到,绍钦居然如此勇猛! 那就这样安排,叔宝你去点五千精骑,跟着定方回豳州,争取里应外合把两万突厥人留在豳州城外! 这样我们就直接消灭了三分之一的突厥精锐,到时候两路大军直接把突厥人围在泾州城,直接把突厥人永远地留在大唐!”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要知道就在十几天前刚刚出征之时,几乎所有人都抱着死在战场上的心思来的。 而现在,别说阻拦突厥人不靠近长安了,他们都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二十万突厥人全部留在大唐了。 而这些全是张绍钦这一战给他们的信心。 至于张绍钦抗令,笑话,在座的都是武将,人家那么牛逼,抗令怎么了? 他们要是有人家的本事,别说抗一个大总管令了,陛下的圣旨一两次不听也没问题。 至于豳州被围,其实这是李靖和长孙无忌一起商讨出的结果,突厥人的两万大军,想要攻破同样人数驻守的豳州城根本不可能。 而真正危险的是陈仓那边,他们倒是知道原因,尉迟恭传信说是张绍钦摸进突厥大营把人家叶护给抓了,所以人家派了五万大军准备一波把陈仓大军带走。 所以两人商讨过后,决定让苏定方率领最精锐的五千士兵前往陈仓支援,至于他们则退守豳州城,跟突厥人先耗着。 要是突厥人攻城,那死的就是他们,要是这点人就敢绕过豳州城,那还是死路一条。 结果等苏定方带着人赶到了,人家打完回来了…… 而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便接近了营帐。 “陛下传令!” “进来!” 一个黑甲骑兵进入大营,身后背着两个竹筒,把其中一个交给尉迟恭。 尉迟恭验看火漆之后,打开信件,内容倒是没什么营养,就是叮嘱尉迟恭莫要被一次大胜冲昏了头,之前的战绩未必可以再次效仿。 还是要记得稳扎稳打,不求全部歼灭敌军,击退便可,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对付突厥人。 不过让尉迟恭疑惑的是,这封信件当中居然通篇未提张绍钦。 尉迟恭也觉得没啥问题,年轻人嘛,这家伙性子本来就有些骄纵,陛下可能是担心夸奖之后容易出事,毕竟骄兵必败的道理大家都懂。 而且陛下仓促继位,大家都没来得及封赏,人家还是翁婿不可能少了张绍钦的封赏的。 他看向传令的士兵:“你身后背的是什么?” “大总管,这是襄城殿下给定远将军的家书,不知哪位是定远将军?” 传令兵四处打量,却不见有人走出,心中就是一突,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却见尉迟恭指向刚刚那个传令兵:“你去先锋营再传张绍钦,就说他媳妇给他寄了信!” “是!” 一刻钟之后,传令兵还没回来,张绍钦先到了,他报名进了营帐迫不及待地问道:“信呢!” 黑甲士兵取下另一个竹筒,交给张绍钦。 张绍钦打开后认真地看了起来,看到襄城说李元吉坟茔被旱雷劈中,墓碑倾倒,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起来,看得营帐中众人一脸黑线。 不过当看到襄城信中说自己肚子里是双生子,张绍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襄城只顾着高兴了,说不定还幻想着一胎生两个儿子,但张绍钦明白其中的危险。 当时他就觉得襄城年纪小,就算身体比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子成熟了许多,但毕竟年纪不到,怀孕这事吧……两人都有责任。 他都不敢往那边想,当初狗蛋和小月姐能活下来纯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而襄城的情况,搞不好能比小月的危险十倍!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的运转,张绍钦觉得自己好像都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如果顺利那当然是好事,但如果不顺利呢,剖腹产,能实现吗? 麻沸散到底他娘的怎么做?曼陀罗花,草乌,白芷还有什么玩意来着? 肯定是不能用酒精消毒,碘酒是不可能的,那玩意根本实现不了,青霉素也不行,太难了,对了!大蒜素可以! “小子!你嘀嘀咕咕什么玩意呢?发生了什么事?” 张绍钦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抱拳问道:“大总管,我现在干什么能最快的结束这场战争,我要回长安!” ------------ 第一百一十五章:至今思项羽 尉迟恭见张绍钦面容严肃,脸色也是一变,他以为长安出了什么事情,必须要张绍钦回去才能解决。 尉迟恭在刹那间心思百转,就是不知道是太子和齐王的人,还是其他藩王叛乱,挺他娘的会挑时候啊! 不过尉迟恭转念一想,不太对啊,若是长安真有乱子,也应该是陛下召回,不可能是襄城公主家信。 “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你当真需要回长安,老夫还要先给陛下传信,陛下同意之后你才能回长安。” 张绍钦没法说自己回长安是去当科学家的,而且时间还算充裕,算算时间现在孩子应该才五个多月,就算双胞胎会提前生产,自己最少也有三个月多的时间。 他摇摇头:“算不上十万火急,但也必须尽快回去,您就说怎么才能尽快回长安!” 尉迟恭翻了个白眼:“废话,肯定是打败突厥人啊!” “打败?怎么才算打败,是杀光还是打退就行?” “咳咳咳!” 营帐中一众将领连连咳嗽,这话若是其他人说,他们可能都会觉得这家伙在吹牛,但张绍钦来说,他们竟然觉得没有一点违和感。 尉迟恭想了想,干咳两声缓缓道:“倒也不用全部杀光,你不是着急吗,只要把突厥人打退就行了。” 张绍钦琢磨了片刻:“那简单,只要再杀他们几万就行了,但麻烦就麻烦在突厥人现在恐怕已经去了之前的峡谷,恐怕未必敢再派出这么大规模的军队。 而且真派出了也麻烦,咱们现在没有火器了,而且也未必有那么好的地形给我们使用。” 尉迟恭指了指一旁一直在打量张绍钦的苏定方:“要不你跟他走吧,他能带你找到敌人,两万!” 张绍钦看了一眼,不认识,没见过也不眼熟:“这是谁?” 苏定方连忙上前抱拳见礼:“见过定远将军,末将是豳州道行军大总管麾下,归德郎将苏烈,苏定方!” “卧槽!” 原来苏定方就他娘的长这样,张绍钦也抱拳还礼:“久仰苏郎将大名!” 苏定方见到张绍钦还礼,居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张绍钦还是愿意给能入武庙的名将一些尊重,虽然他再牛逼也牛逼不过自己。 而且跟着李靖混有什么前途,跟着自己混才是正道,不然也不用等到李二死了之后才被李治重用。 而自贞观四年东突厥之战以后,整整二十三年没有得到重用,一直到六十三岁才被李治重新提拔,就这样还是硬生生杀入了武庙,足以证明这家伙的牛逼之处。 苏定方简单的把豳州的情况跟张绍钦讲了一遍,张绍钦点点头,对尉迟恭抱拳道。 “大总管,还是让秦伯伯在陈仓防御吧,我带人去,说不定把豳州的突厥人杀完了,突厥人就退了。 现在想要全歼,恐怕我们要死不少人,有点划不来!” “你需要多少人?” “五千人吧,全部要精兵,最好全部都配备重甲,不要辅兵,每人携带三天干粮,尽快解决战斗!” 尉迟恭点点头:“豳州的战事也不着急,你先回去休息,让老秦帮你调集兵马。” 张绍钦点头,刚走到营帐门口,忽然转头说道:“上次出战的士兵就不要调集了。” 尉迟恭和秦琼对视一眼,说道:“先锋营的士兵就不说了,怀道他们你还是带着吧,毕竟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兵,你用着方便。” 张绍钦刚想拒绝,秦琼打断他:“你和那些士兵不熟悉,这样会出问题的,还是带上吧,至于他们的安危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老夫等人早就与你叮嘱过,他们的生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玄道已经知道了志华战死的消息,这是给你的信件,你拿回去自己看吧。” 张绍钦看着已经打开过的信封,其实不太想看,虽说李志华是为国征战而死,但其实还是因为自己,若不然他哪里有机会上战场。 至于打开过,这是正常程序,一般信件到了军中都要经过查验的,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造反,至于襄城的信件,没必要。 张绍钦回到大营,他把李玄道的信放在桌案之上,拿起后斟酌半天,又重新放下,最终还是往后躺倒在地,长叹一声。 他现在有些明白项羽为何宁愿自刎,都不愿意过乌江,他手下只不过战死了一个相处两月的士兵,他连对方父亲的信件都没有勇气打开。 而项羽当年身边跟着八千江东子弟兵,全部战死,而那些甚至都是他的亲族,很多可能都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同伴。 最终他还是抽出那张信纸,不过当看到上面的字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上面没有几百上千字的长篇大论。 一无为长子战死悲痛之意,二无宽慰张绍钦之言,整张纸上只有十个大字。 “大丈夫为社稷而死!壮哉!” 张绍钦忽然笑了起来,对营帐外的牧羊说道:“三个时辰之后叫醒秦怀道等人,命火头军备好饭菜,辅兵喂好战马,明天早上日出之前我要看到豳州城!” “是老爷!” 张绍钦说完就倒在地上沉沉睡去,如果是在现代,自家媳妇怀了双胞胎,他当然高兴,但现在他的心中只有忧虑。 他好不容易才对大唐产生了一点归属感,要是没了…… 梦中,张绍钦发现自己坐在大帐之中,下面站满了人,左首位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袍小将,那小将看到他看过来,拱手行礼,道了一声“父亲”。 右首位站着一位面容倾国倾城的少女,身上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圆领长袍,外边套着一副轻甲,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神色。 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眼角上翘,她看到自己的目光,也拱手道了一声“父亲”。 张绍钦看着两人的脸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吗? 儿子骨架宽大而不臃肿,身材修长,看起来武艺一定不错,女儿看样子应该是个谋士,挺好的,正好弥补了他脑子时灵时不灵的缺点。 家里就缺个会算计的,他再看去,就看到了牧羊那张永远都是贱兮兮的笑脸。 “卧槽!” ------------ 第一百一十六章:我将带头冲锋 张绍钦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眼前果然还是牧羊那张贱兮兮的笑脸。 “滚蛋!” 张绍钦一把推开牧羊,牧羊也不介意笑呵呵地说道:“老爷,是不是梦到夫人了?我看您笑的挺开心的,就没敢叫您!” “去你大爷的,什么时辰了?” 牧羊指了指一旁,那边放着已经清洗好,重新上油打蜡的铠甲和陌刀。 “人都集结完了,不过大总管说让您多休息一会,不急于一时!” 张绍钦黑着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骼都“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遍,然后一脚把牧羊给踹了个趔趄。 “下次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牧羊一脸委屈:“可是老爷您也没说让叫您啊!直说让叫秦怀道他们!” “嗯?” 张绍钦瞪过去,牧羊立马闭嘴,连忙小跑过去帮自家老爷开始穿戴铠甲。 等到张绍钦穿戴整齐,手持陌刀带着牧羊出了营帐,从士兵手中接过小白的缰绳,翻身上马,往先锋营外缓缓驶去。 营地外是一万整整齐齐的骑兵,全部身着铠甲,一言不发。 他调转马头面对众人,手中陌刀高举高声喝道:“我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把突厥人杀怕!让他们再也不敢踏上大唐的土地! 让他们再也不敢抢夺我们一颗粮食,掳走我们大唐的任何一个子民!或者把他们杀光!既然喜欢那就永远的留在大唐!化作我们土地的养分!” 一万骑兵齐齐敲击自己的胸甲,大吼道:“大唐万胜!大唐万胜!大唐万胜!” 三声齐喝之后,队伍重新安静下来,张绍钦骑着小白率先朝豳州方向出发。 秦怀道举着一杆“定远将军张”的赤红底色黑字大旗,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当最后一名骑兵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远处站着的尉迟恭背着手忽然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秦琼和张公瑾。 “你说老夫今年其实才41岁,怎么忽然就感觉自己老了呢?” 秦琼脸上挂着笑容:“你这是非要跟豖比胖,跟猴子比爬树,自找难堪!” 张公瑾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淡淡道:“我在想,要不要让大象和大安以后走文官的路子算了,他们年纪小,没赶上跟着绍钦。 以后就算年纪大了,恐怕想再融进去就有些困难了,你们两个运气好啊,他们跟着绍钦,强爷胜祖也不是不可能。” 尉迟恭嗤笑,自家事情自家知道,张公瑾还能让儿子走文官的路子,他家就别想了,纯粹的天赋不够。 “怪谁去?怪你自己生孩子太晚,你看看咱们陛下,今年才二十七岁,比你还小五岁,那不是照样做了绍钦的岳丈?” 张绍钦这一场仗打完,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人家就是将来毫无疑问的武将第一人。 若是换其他人,他们还不敢断定,毕竟战场上危险无处不在,谁都有夭折的可能性,但张绍钦,不说也罢! 去往豳州的官道上,苏定方的战马落后张绍钦的小白半个身位,两人讨论如何应对。 “将军,不如先派人给城中传信,我们分两波分别从两侧进攻,配合城中士兵一起进攻,给突厥人来一个三点开花。” 张绍钦摆摆手:“老苏啊,兵法这玩意呢,不是说不能学,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指挥作战风格。 你跟着李大总管应该是学了不少东西,但他的风格未必就适合你,论军事指挥,李大总管就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 但这玩意也分人,你跟着他作战,这样谨慎肯定没错,说不定还会被夸奖几句,但是跟着我作战,用不着你思虑这些。” 苏定方有些疑惑,他坐在战马之上拱拱手:“敢问将军,您的计策是什么?” 张绍钦叹气:“老苏,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不懂规矩呢?是不是欺负我年纪小? 我虽然不是你的直属上官,但毕竟军衔比你高,要是你面前是李大总管,你肯定不敢问,你应该庆幸我是个大度的人。 若是碰到一个小肚鸡肠的家伙,那你的仕途就麻烦了,你想想我的身份,要是真的想按着你,你以后还想升官吗?” 苏定方有些无奈,明明这家伙只有十几岁,怎么语气跟那些老头子一样,不过张绍钦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倒不是看张绍钦年纪小,他不问李靖是因为相信李靖,但张绍钦他不了解,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这可是整整一万大军啊! 不过苏定方想到人家之前的战绩,李大总管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于是苏定方点点头,诚恳地抱拳道歉:“抱歉将军!是末将无礼了!” 张绍钦哈哈大笑,让小白凑近了一些,大手在苏定方肩膀上拍了拍:“无妨无妨,都是兄弟,等回了长安我请你喝酒!” 而一旁的牧羊则是翻着白眼,苏定方不了解自家老爷,他了解啊! 老爷手里要是有火器,说不定还真的能有好主意,要是纯粹的对战,呵呵,自家老爷的计策就一个。 “我将带头冲锋!” 大军在夜色下快速朝豳州行军,一夜想赶三百多里还是太仓促了。 见两人停止了谈话,牧羊轻夹马腹上前几步,开始从马匹上的褡裢里给自家老爷掏食物。 张绍钦接过肉块也没在意,咬了一口才发现,这他娘的是卤好的牛肉! “哪来的?” 牧羊低声道:“程公爷特意给您送的,说是担心您吃不惯军中的饭食,又怕军中的火头兵糟蹋了好东西,让饭桶卤好了快马送来的!” 张绍钦“啧啧”两声:“要不怎么说大哥仗义呢!” 五更天,众人便已经到达了距离豳州城十里处。 张绍钦勒住了小白,所有人缓缓停下。 他转身对秦怀道说道:“带上咱们的人,去前方探路,碰到突厥人的斥候就全杀了,不要让他们有防备!” “是!” 不用秦怀道喊,队首的九十九人就默默的走出队伍,检查身上的装备之后,就朝着豳州城的方向前进了。 苏定方看到这一幕点了点头,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能打出那样的战绩果然还是有些东西的,不过派出的人是不是少了些? ------------ 第一百一十七章:锋矢阵型!冲锋! 众人没有停留,继续前进,又走了五里果然在路上看到了一堆突厥斥候的尸体。 当来到最后三里的时候,程处默等人身上带着血迹等在路边,正在进食补充体力。 而此时已经能远远的看到豳州城了,空气中也开始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羊膻味。 苏定方握紧了手中马槊,转头默默的看向张绍钦。 张绍钦低喝一声:“锋矢阵型!” 身后的所有人迅速调整阵型,一刻钟后,张绍钦怒吼一声:“冲锋!” 胯下的小白长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然后犹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左侧是手持马槊的苏定方,右侧是握着两根短枪的牧羊,身后重新回到秦怀道手中的大旗,随着战马的奔腾开始猎猎作响! 只是片刻功夫,戒备森严的豳州城和城下两万突厥人已经映入张绍钦眼帘。 两丈高的城墙之上,赤红色的大旗之上只有一个偌大的“李”字。 而城墙上的薛万彻惊愕的看着从远处冲出的骑兵,一眼过去甚至没有看到尽头,虽然疑惑这是哪里来的援军,但还是迅速吼道。 “擂鼓!快去通知大总管!” 城墙上响起沉闷的鼓声,有士兵迅速下了城墙。 因为确定突厥人不敢攻城,只是为了拖延住豳州城的守军,不让他们去支援陈仓,所以李靖和长孙无忌都没在城墙之上。 突厥人自然也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当看到是唐军的骑兵,突厥营地中的号角声迅速响起。 同时还有叽里呱啦的吼声,应该是在通知同伴防御。 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三里的距离足够战马完成加速,而城墙上沉闷的鼓声伴随着苍凉的号角,让队首的张绍钦只感觉热血沸腾。 手中的陌刀已经高高举起,他已经看到了最外围那些突厥人惊恐的眼神! “杀!” 当那些连马都来不及牵的突厥人仓促间拎着弯刀冲出营地,迎接他们的是两尺长的刀锋! “噗嗤!” 长长的陌刀挥过,两颗头颅高高飞起,突厥人的身体还站着,但脑袋已经掉落,大蓬的鲜血从脖颈间溅出两尺多高。 伴随着万人齐齐怒吼出“杀”,小白的马蹄已经跨入了突厥人的营地,手中的陌刀不断挥舞,每次最少都是一个突厥人死在刀下。 苏定方甩掉马槊上一个突厥人的尸体,他看向勇往直前的张绍钦那高大的背影,心中突然有种难以言明的畅快之意! 张绍钦所过之处,人马俱碎,而张绍钦右侧的牧羊,手中的枪法无比精湛,每次落点都在敌人的脖颈间,绝对不会多浪费一点力气。 张绍钦的每次挥刀都是极致的力量,牧羊手中的枪花则代表着技巧的巅峰,两人的作战风格像是两个极端,深深的冲击着苏定方的内心。 “铛!” 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之上,程处默马槊荡开一根朝着愣神的苏定方骂道:“战场上愣神!不要命了!” 苏定方看着头盔下程处默那稚嫩的脸庞,催动战马跟随着张绍钦的脚步向前冲去。 因为是围城,突厥人的营地驻扎的非常紧密,差不多是五里左右的一个方阵。 在突厥人仓促的应对之下,战马的脚步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不过一刻钟便从突厥人营地杀穿到了对面。 而营地中已经是血流成河,到处都是突厥人的残肢断臂,伴随着有些刺耳的哭嚎声。 秦怀道手中的大旗在刚刚升起的太阳照耀下,更加鲜艳,张绍钦听着他那略显粗重的呼吸,有些可惜。 但凡要是能有自己十分之一的身体天赋,也不至于这点战斗就开始喘,等打完就让牧羊去把薛礼找回来,那家伙才是张绍钦心中最好的扛旗手。 从营地中冲出的大唐骑兵迅速朝张绍钦身后汇聚,默默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城墙上,沉闷的鼓声依旧在响,但薛万彻的目光却死死黏在下方的战场,原本紧绷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麾下的士兵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那支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墙下传来,李靖与长孙无忌并肩登上了城头。 两人身上都是一身明光铠,在阳光的照射下无比耀眼,不过当看清楚城下的场景,李靖和长孙无忌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突厥人的本就散乱的营地现在已经是人仰马翻,到处都是受伤的突厥人的惨叫,还有受惊马匹的嘶鸣。 而距离两人得到消息,还不到一刻钟,城下的这支骑兵已经完成了一次冲锋。 李靖转头看向薛万彻:“率队的主将是谁?竟然如此勇猛?” 张绍钦率队从南方杀出,现在已经到了城北,距离有些远所以李靖只能看到是大唐的军旗,但看不清上面的字。 薛万彻这才回过神来,咽了一口口水说道:“队伍里有两面军旗,一面是‘归德郎将苏’一面是‘定远将军张’!” 长孙无忌就是一惊:“苏定方和张绍钦?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不在陈仓防守突厥人的五万大军?难不成陈仓已经……” 李靖目光炯炯的看着远处,那支骑兵已经重新调整好队形,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摇了摇头。 “不可能,张绍钦可能会乱来,但苏定方一定明白我们这边没有危险,他们一起回来只有一个可能,陈仓那边的突厥五万大军已经被解决了!” 而这事其实还是怪尉迟恭,李二猜的没错,这家伙真的是高兴傻了,只顾着给长安报喜了,却忘了给李靖等人传信。 所以在李靖等人的眼中,陈仓大军现在一定是在苦苦抵抗突厥大军,而苏定方率领的也是豳州城中最精锐的五千精兵。 本来以为能给尉迟恭一个惊喜,结果反过来是人家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陈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李靖迅速吩咐道:“薛万彻,调集城中剩下的所有骑兵准备,你带他们杀出去!把这些突厥人全歼在这里!” ------------ 第一百一十八章:失我焉支山 而那些突厥人,已经从惊慌变成了惊恐,而直到张绍钦等人再次调整好阵型,都没有组织起防御。 不过就算组织起来也没用,一万大唐精骑对战两万掺杂出来的突厥人,要是还打不过,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当场拎刀自杀了。 这他娘的是男频!不是他娘的带着尉迟恭带着五万大唐精锐骑兵,还被突厥狗打败的女频! 要是当真有五万精锐骑兵,给主将的位置上拴条狗,都能给整个草原犁上三遍! “伤者入队中,不求杀敌,保命为主!” “是!” 张绍钦高举陌刀:“大唐万胜!杀!” 当小白的铁蹄再次踏进突厥人的营地,那骇人的陌刀重复落下,突厥人的内心终于崩溃,居然开始有人丢下弯刀,跃上战马向营地西方逃去。 城墙上的李靖看着下面的战场,忽然心中有些感慨,喃喃道:“项羽当年也就是如此吧。” 长孙无忌上前几步,双手抚在墙垛之上,感慨道:“太年轻了,再有十年这天下将再无人敢面对他率领的大军。” 李靖忽然有些释怀,双眼中露着精光,心中却是想到,这便是大成的兵形势吗? 兵家四脉,他最为推崇兵权谋,兵阴阳次之,兵技巧为三,兵形势为末。 项羽算是史书中兵形势中最巅峰之人,但同样败于韩信之手。 今日见到张绍钦率军作战,就连他都有些激动的热血沸腾,很想率军出城与他们一起厮杀。 不用任何算计,脑子中只需要有一件事,杀死自己面前的敌人! 下面那支军队的士气,恐怕只有当日陛下阵前登极时才能比拟,若是让自己面对这样的一支敌军,恐怕也难以应对。 李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三倍兵力可以抗衡,五倍兵力可以勉强胜之,十倍兵力才可有把握获胜。 长孙无忌也是目光灼灼,他还是能看出张绍钦身后这些士兵配合其实还是不够。 兵形势以士气为骨,以勇力为血,以严整为脉。 他是见过秦怀道等人晨练的,百人的脚步落地只有一个声音,若是有一万这样的士兵,长孙无忌不敢想象。 “大总管,薛将军已经整军完成!” 李靖点头,城墙上的鼓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跟在张绍钦一侧的苏定方听到鼓声气喘吁吁,马槊随手划过一个突厥人脖颈,大喊道:“将军!城内要出兵了!” 张绍钦看了看眼前的突厥营地,还有两百步就能冲出去。 “杀出去,散开包围敌人!” 说完便随手将一个突厥人拦腰斩断! 众人在张绍钦的带领下,从突厥人的营地中杀出,然后迅速散开包围突厥人,而豳州城城门此刻也缓缓打开。 薛万彻手持马槊率先从城中冲出,身后两千骑兵紧紧跟随。 突厥人瞬间就变成了腹背受敌,不少突厥人惊慌逃窜,却被早就包围在外围的骑兵射杀。 甚至有吓傻的突厥人竟然往城墙边上冲,毫无疑问的也是被城墙上的士兵射杀,大唐人对于突厥人是不存在丝毫的怜悯之情,只要有机会整死他们就对了! 张绍钦没有弓箭,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大刀扛在肩膀上,有些无聊的看着那些像兔子一样乱窜的突厥人。 他有些怀念之前在峡谷之中的战斗,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现在这两次冲锋,只能算是热热身! 而一旁的苏定方,看张绍钦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火热,其实之前张绍钦让军队换成锋矢阵型的时候,他心中还有腹诽,而现在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牧羊朝自家老爷使了个眼色,张绍钦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一面绣着狼头的大旗正在随风摇曳! 张绍钦眼睛一亮,他对苏定方说道:“老苏,你盯着点,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到大鱼!” “诶!将军……” 苏定方话都没说完,只见张绍钦自己策马又重新杀回了营地,他想要带人追赶,却被牧羊给拦住了。 “苏郎将,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让我家老爷开心开心!” 苏定方又看了看另一侧手持弓箭的秦怀道等人,居然没有一个有跟上去的意思。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伴随着一声怒吼,苏定方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张绍钦手中那一丈长的陌刀,被他抡成了大风车,那些突厥人挨着就死,擦着就残。 而且一边杀敌还一边哈哈大笑,苏定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停车场,但就是莫名感觉挺契合这个画面。 而且看样子张将军确实挺开心的…… 只是片刻功夫,那杆绣着狼头的旗帜就倒了下去,散开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纷纷敲击铠甲怒吼。 “风!大风!” 半个时辰后,伴随着那些懂突厥语的大唐士兵大吼的“跪地不杀”! 营地中渐渐安静了下来,而张绍钦则是骂骂咧咧的走了回来,手上还拎着一个人。 “问问这家伙,他们主将哪去了!” 然后在一群人略显惊讶的目光中,苏定方嘴唇一动:“呼呼哈哈!库拉马拉孟撒拉!” 那个被张绍钦拎回来的突厥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说道:“大地瓜烤地瓜,一块钱能买仨!后山土豆一麻袋一麻袋的挖!” 张绍钦啧啧道:“老苏,没想到你还挺他娘的多才多艺,突厥语你都会?” 苏定方尴尬地挠了挠头:“将军,他们这两万人的主将叫阿史那思摩,也是突厥人中的贵族,这家伙是他的侍卫。 至于阿史那思摩,据这家伙所说,早就跑了,大概就是我们刚刚冲进营地,那家伙就骑着马跑了!” 张绍钦一刀就把跪地上的突厥人脑袋砍了下来,吐了一口唾沫:“玛德!真是晦气,本来还想着凑个大三元呢,结果又是一个怂蛋!” 张绍钦把刀扛在肩上,带着众人缓缓往那些已经被薛万彻聚拢在一起,全部跪在地上的突厥人走去。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突厥人看到张绍钦往这边走来,都是面露惊恐之色,开始大喊大叫,而且张绍钦看到好几个人裤裆都有一片水渍。 他目露鄙夷,对着那群跪地的突厥人喊道。 “你们的祖先,也就是匈奴人,有一首诗老子很喜欢,你们都给我跪着唱!我给你们起个头!”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唱!” ------------ 第一百一十九章:凭你尉迟恭有高达? 张绍钦话音一落,不光是那些恐惧的突厥人一脸懵,就连身边的苏定方等人都有些愣神。 嗯? 张绍钦看着那些突厥人疑惑的目光,瞬间勃然大怒!竟然不给老子面子! 随手一刀把一个跪在地上的突厥汉子劈成两半! “玛德!老子让你们唱为什么不唱!要是真有种你们TM的倒是站起来跟老子打一场啊!跪在地上干什么!” 而那些突厥人见张绍钦“一言不合”又杀人了,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这下裤裆变湿的人就更多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唐人将领叽里呱啦的在说什么。 但不妨碍他们害怕,明明刚刚唐军喊的是跪地不杀,为什么现在还要杀人? 突厥人不解,张绍钦则是更加愤怒,敢不给他面子的人有,比如老孙,李二,但绝对不包括面前这些突厥狗! “好好好!真他娘的有骨气!秦怀道!” 秦怀道策马上前,抱拳道:“在!” “既然他们有骨气,那就全杀了,送他们去见他们的长生天!” 秦怀道是个好士兵,马上就准备让人放箭射杀这些投降的突厥士兵,反正里面也不存在无辜的人。 “不能杀!” 苏定方和薛万彻齐声喝道,张绍钦眼神扫过去,薛万彻直接打了个哆嗦,连忙转过头去闭嘴了。 苏定方则是盯着张绍钦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将军,您是想让他们唱匈奴歌给您听是吗?” 张绍钦点头:“对啊!可是他娘的他们不愿意,明明都跪在地上,还他娘的装有骨气!既然这样就全杀了,我去把颉利和突利抓回来,让他俩给我唱!” 苏定方试探着说道:“将军,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听不懂咱们的话?” “呵呵呵呵……是这样吗?我以为他们能听懂的,对了你不是会吗,告诉他们让他们跟着我唱!” 张绍钦尴尬地挠了挠头,把自己的陌刀在那个刚刚劈成两半的突厥人身上擦了擦。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汉家郎汉家郎逐我到何时驱我到何方。 壮儿郎,壮儿郎,怜我儿郎尸骨作功幡。此生难,此生艰,何时才能归家还,青山一重又一重稻田变作你家乡。 我祖我宗埋骨处今是你家新殿堂,莫问我魂归何处深山洞里唱沧桑。” 豳州城外的战场忽然就变得诡异了起来,几千名还活着的突厥人跪在地上,不少人带着哭腔操着怪异的腔调跟着张绍钦唱完了一首《匈奴歌》。 苏定方转头,就当什么都没看到,程处默长孙冲等人还觉得挺好玩的,就也跟着唱。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给我大声点!再唱一遍!” 这次苏定方很自觉的帮忙翻译,不然这位爷又要杀人了! 而此时,李靖身后跟着长孙无忌来到了这边,看着张绍钦让突厥人唱歌,长孙无忌一脸的黑线。 李靖笑呵呵的听着,求生欲让那些跪地的突厥人扯着嗓子吼了一遍,张绍钦点点头还算满意。 “他娘的,别唱了,难听死了!” 长孙冲嘿嘿一笑:“将军,这群突厥狗唱的当然难听!等咱们回了长安,我请您去平康坊,那里面的小娘子们唱的曲才好听!” “嘿嘿嘿!” 人群中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而长孙冲大概忘了一件事情。 当长孙无忌看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这不是在陈仓,他阿耶就在豳州城中驻守…… 李靖让薛万彻带人收拢俘虏,自己走过来对着张绍钦好奇的问道:“前两句老夫确实听过,据说是当年冠军侯把突厥人打的太狠,突厥人自己所创。 不过这后边的几句是哪里来的?你自己补上的吗?” “诶?” 张绍钦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李靖,要说其他人不知道可能是没听说过,但李靖既然知道《匈奴歌》的前两句,如果这后几句已经被人创作出来。 那没道理李靖会不知道,所以自己这是一不小心又当了文抄公? 张绍钦把陌刀插进地面,笑呵呵的朝李靖拱拱手:“算是顺嘴而为,大总管给评价评价?” 李靖摆摆手:“老夫不擅长诗词一道,不如让你长孙伯伯评价一番。” 见李靖和张绍钦都看向自己,长孙无忌连忙摆手。 “别了,我可没胆子评价绍钦的诗,药师兄恐怕不知,绍钦可是说出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 光是这一句,我恐怕此生就望尘莫及,更莫要说还有‘云想衣裳花想容’这等佳作。” 长孙无忌此话一出,众人看张绍钦的眼神就变化了起来,苏定方则是惊叹,秦怀道等人是崇拜,李靖则是眼神诡异的盯着张绍钦。 李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你们怎么会来豳州支援,陈仓的战事如何了?” 张绍钦和苏定方对视一眼,然后疑惑地反问李靖:“您不知道?尉迟大总管没给您传信?” 李靖懵了:“什么意思?” “陈仓的战事两天前就结束了啊,八百里加急早就把军情送到了长安,陛下的回信都送到陈仓了啊。” 李靖脸瞬间变得黑如锅底,心中大骂尉迟恭不是个玩意,这样重要的军情居然忘了通知他? 否则他岂会一直在城中跟突厥人这样耗着!等回长安一定要参他一本! 长孙无忌也有些无语,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绍钦,先带人进城修整吧,顺便讲讲你们是怎么击退突厥人的五万大军的,然后看看咱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如何制定!” “击退?什么击退?” 张绍钦有些疑惑的看着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一愣:“不是击退?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突厥人根本没到陈仓就退了?” 泾州城到陈仓的距离比豳州还要远一些,豳州城外的突厥人是五天前到的,到陈仓还需要多赶一天的路。 别闹了,长孙无忌又没疯,肯定不会相信陈仓守军两天就把五万突厥人全吃下了! 怎么!你尉迟恭是让陈仓城站起来帮你打架了,还是他娘的有高达? ------------ 第一百二十章:让大唐皇帝赔偿我们的损失! 等众人进了城,李靖的大总管营帐就是原来的刺史府。 至于原来的刺史,在他手下勉强混了个帮忙整理文书的工作。 只要挂上了某某道行军大总管的头衔,到了一地,当地的主官最好老实听话,否则砍你脑袋都不用跟皇帝汇报,死了也是白死。 你说你在当地的势力有多厉害,你看看人家身后的军队再说话吧。 长孙无忌非常大方,大手一挥,突厥人营地中那些牲口一多半就下了锅,犒劳张绍钦他们这些前来支援的友军。 张绍钦一边吃一边跟这两位解释陈仓那边的战事,当听清楚张绍钦带着一万三千人,其中五千还是辅兵,一天就把突厥五万大军杀了一多半。 光是俘虏都抓了一万多,别说长孙无忌人傻了,就连李靖都张大了嘴巴。 他双眼都有些无神,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自己能做到吗?大概是做不到的。 大厅中寂静了很久,只有张绍钦喝羊汤的声音,半晌后李靖叹气问道:“突厥人的主将是谁?竟然如此废物?” 张绍钦嘿嘿一笑:“当然了,我还用了一些小手段,若是没有那玩意我也做不到的。带队的主将和阿史那思摩一样是个软蛋, 叫什么来着?忘了,不过他那个副将挺厉害的,志华就是死在他手里的!好像叫阿尔巴!” “谁!” 张绍钦对面的薛万彻直接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张绍钦。 薛万彻的反应给张绍钦整的都有些不自信了,他本来对这种那些突厥人的名字就记不清,他疑惑的看向苏定方:“是叫这个名字吧?” 苏定方点点头:“主将是阿史那乌没啜,副将确实是阿尔巴。” 薛万彻确定之后,有些颓然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靖问道:“你认识这个叫阿尔巴的突厥人?” 薛万彻点点头:“我和我大哥都跟他交过手,根本不是对手,那家伙用的是一柄巨斧,天生神力,就算是明光铠在他斧子面前也没有丝毫作用。 当年我和我大哥一起战他,我大哥差点就被劈成两半了,说是突厥现在第一猛将也不为过。” 张绍钦摇摇头:“没你说的那么神,比其他人是厉害了一点,但也有限,就是喜欢在战场上乱蹦乱跳,也不怕被箭矢射死,三刀就把左臂砍了下来!” 众人忽然有些哑然,薛万彻和薛万述的武艺有多强他们心中自然清楚,单单薛万彻自己,豳州两万大军武力薛万彻第一。 就算是放到陈仓大营,抛开张绍钦不谈,人家也是稳稳的前三。 他都觉得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扛不住张绍钦三刀,那张绍钦该有多厉害? 而李靖则是闭目开始思考,既然陈仓和自己这边五万大军几乎无损,又分别补充了一万辅兵,突厥人凭空少了七万大军,能不能把突厥人全部留下来? —— 豳州通往泾州城的官道之上,一百多突厥人正在疯狂的催动胯下战马,不顾一切的向泾州城的方向逃窜。 为首之人正是之前从豳州城外营地逃走的阿史那思摩,当看到那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大唐骑兵时,他就明白,自己这两万人已经完蛋了。 最少一万的大唐精锐骑兵,攻击自己这边两万没有防备的突厥士兵,砍瓜切菜而已,而唐人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所以他带着自己的亲兵直接溜了。 阿史那思摩顺利进入泾州城中,突厥人非常的尿性,虽然他们占据了泾州城,但也不过是为了防止大唐军队偷袭。 几乎没人住进城中的房屋之中,而是选择在院外的街道和空旷处扎营。 阿史那思摩来到挂着金狼旗的牙帐前方百步,就翻身下马。 让营帐前的金狼卫通报之后,焦急的在营帐前等待。 而营帐中,颉利的脸色非常差,而一旁的执失思力正在汇报自己所看到的场景,以及猜测。 “可汗!阿史那思摩求见?” 颉利心中一紧:“阿史那思摩?他不是带兵在豳州围困守军吗?为何会突然回来?让他进来!” 阿史那思摩发髻散乱,脸上满是尘土,往日里的倨傲消失不见,脸上全是惊恐。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营帐中的地毯上,声音带着颤抖:“可……可汗!我们败了!” 颉利手中精美的银杯直接被捏扁,他起身厉声问道:“败了?我给你两万大军,只是让你拖住豳州方向的守军!现在告诉我败了!” 阿史那思摩被愤怒的颉利吓得浑身颤抖,脑袋抵着厚厚的毡毯,声音哽咽。 “可汗,不是我等不力,本来我们和豳州守军一直在遥遥对峙,四天都相安无事,结果就在今日早晨。 一支数万人的大唐精锐骑兵,直接从南方杀出,儿郎们都还在生火做饭,根本没有防备,骑兵直接冲入了营地。 他们的身上全部都是精良的铠甲,儿郎们虽然奋力抵抗,两万儿郎,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只剩我带着一百多亲卫杀了出来。” 颉利手中捏扁的银杯直接朝着阿史那思摩飞了过来,他根本就不敢躲,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 “放屁!大唐哪里来的几万精锐骑兵!” “是真的可汗!而且那为首将领非常凶悍,胯下骑着一匹黑马,身披玄甲,手中拎着一把一丈长的大刀,所到之处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会被直接劈成两半!” 一旁的执失思力皱眉问道:“你想想是不是前些日子独自闯入泾州城抢夺尸体那人?” 阿史那思摩其实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现在被执失思力一提醒,连忙重重点头:“没错!就是他!” 颉利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怒喝道:“废物!都是废物!” “陈仓那边阿史那乌没啜的五万大军也败了,四万多大军被杀的被杀,被俘的被俘,只有几千残兵逃了回来! 现在豳州的两万大军也死伤殆尽!短短五日,我突厥损兵七万,你让本可汗如何向草原各部交代?让突利看本可汗的笑话吗!” 无人敢说话,阿史那思摩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 半晌后,颉利厉声道:“执失思力,你去长安面见大唐的新任皇帝,告诉他,只要他愿意赔偿我们的损失。 归还我们被俘虏的突厥勇士,我们便愿意退兵,否则我将亲自率领所有大军,直接攻入长安!” ------------ 第一百二十一章:突厥使节团 执失思力表情呆了几秒,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喂了一坨狗屎一样难受。 他都不明白颉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前后拢共五天,还要加上自己这边大军赶路的时间,被唐军打没了将近七万人。 现在你说让老子带人去告诉大唐皇帝,让他们赔偿咱们的损失,然后咱们再撤军? 你就不怕再晚一点连咱们都不用走了? 这TM什么可汗,这不纯纯智障吗! 颉利看着低头不语的执失思力,有些不悦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执失思力哪里敢说实话,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该带多少人,携带什么礼物,还有让大唐的皇帝赔偿我们多少财物。” 颉利信以为真,目露赞许道:“你是草原上少有的智者,思考问题还是很全面的,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你携带牛五十头,羊千只,可汗弯刀一把。 赠与大唐皇帝,希望他能好好思量其中的利弊,大唐有句古话叫‘西西误解为俊杰’,只要赔偿能让本可汗满意,我们绝对不会在大唐继续逗留!” 执失思力对颉利的盲目自信非常不解,但人家是可汗,自己只是一个大部落的酋长,所以是没有资格反对的。 但执失思力其实在思考,自己要带着什么,才会不被愤怒的大唐人皇帝当场下令杀死!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去年在太谷被俘虏的辣个男人,对方的身份好像很高,据说还是郡公。 “可汗,不如把去年我们在太谷抓到的那个唐人贵族带上?以此彰显我们的诚意?” 颉利根本没有犹豫,瞬间就开口拒绝:“不行!那是我们手中身份最尊贵的唐人,除非唐人愿意把‘叶护’和‘啜’还有阿尔巴全部放回来,否则绝对不会释放他离开。” 执失思力心中破口大骂,合着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你TM有胆子你自己去长安啊! 不过颉利还是有一点理智的,他也看出了一点执失思力的顾虑。 “不用担心,我会赐你金狼旗,唐人很重礼节,这样唐军就不敢动你,你可以安全的到达长安。 而且你可以带一些我们在其他地方抓到的官员,以表我们的诚意,不过你要记得和唐人皇帝谈条件的时候,金银可以少要一些,我们要粮食!很多很多的粮食! 只要唐人皇帝愿意答应,归还我们草原上的勇士,那我们离开的时候,也会归还被我们俘虏的所有唐人!” 执失思力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是可汗!” 执失思力的动作非常快,三百人的使节队伍一个下午就准备好了,而且他准备连夜出发,因为他担心如果自己动作慢一些。 说不定就会从黑夜中窜出一个身披玄甲,手持大刀的汉子,一刀把自己脑袋给砍下来。 手里握着一个小号金狼旗的执失思力,看着队伍中那些虽然衣衫破烂,脸上的灰尘都有一寸厚,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喜色的唐人。 他用自己那怪异腔调的中原话,冷声说道:“你们需要规划出一条让我们最快到达长安的路线,不用奢望着路上有唐军来救你们。 你们只有十个人,在我们被杀之前,绝对会先杀了你们,我们早到长安一刻钟,就能早一刻钟确保你们的安全!” 有一个身上穿着绿袍的男人谄媚地笑道:“酋长大人放心,我们唐人是不会对使节出手的,您手中握着代表颉利可汗的金狼旗。 代表的就是颉利可汗和他身后的二十万草原勇士,没有军人会在大唐的土地上对你们动手!” 这些人都是执失思力精心挑选出来的,说来也奇怪,不少大唐的官员,居然在他们攻进城的时候,要不选择死战,要不就会自尽。 而他挑选的则是其中最没有气节的中原人,他是不可能带着那些“硬骨头”去长安的,说不定还要被骂一路。 比如那个去年被抓到的温彦博,他在阴山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骂颉利可汗,骂一个叫张勤的唐人。 执失思力听着那个唐人官员的话心中冷笑,唐人的礼节在突厥就是一个笑话,否则他们现在应该在草原上放牧,而不是拎着弯刀出现在唐人的土地上。 他心中一直有些不安,因为之前他远远地看到过那个唐人将领一面,虽然脸庞扣在面甲之下,但他总觉得那家伙跟寻常的唐人不太一样。 如果对比的话,那家伙很像年轻时候的颉利,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其他人或许不会,但那家伙明显不是个愿意循规蹈矩的人。 毕竟正常人也干不出两次闯进二十万大军之中的事情。 因为从阿史那思摩口中得知了那家伙在豳州,所以最后研究出来的路线,是从泾州往陈仓方向走。 在距离陈仓一百二十里的地方,从一个叫两亭镇的地方往东走,过招贤镇,最后到达麟游县,就能绕过陈仓到达长安。 虽然道路不足以支持大股军队行军,但对于三百人的使节队伍来说还是没有问题的。 执失思力很满意,所以赏给了那个唐人官员一块羊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中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豳州城中在李靖得知了所有的事情始末之后,即使是生平作战以谨慎著称的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个想法。 泾州城中撑死了也就是七八万可战之兵,要知道突厥人不仅不会攻城,他们同样不擅长守城。 可大唐人擅长啊,加上长安已经在往陈仓运送火器材料,就算杀不完,把突厥人围在城里,困也能困死他们。 豳州和陈仓的守军,两场大战下来几乎没有伤亡,府兵七万,辅兵五六万,加起来跟突厥人兵力已经是势均力敌了。 李靖看向下面那个摘掉头盔,头发随意的绑成一个马尾,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他。 “绍钦,你现在马上带人回陈仓,我马上给陛下送信,八百里加急最多两天,你回去告诉尉迟恭,让他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出击。 陛下回信一到,马上全军出击,只要在突厥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围困在泾州城中,那到时候一战可平突厥!” ------------ 第一百二十二章:希望他们给绍钦一个面子 张绍钦起身抱拳,就准备带人离开了,李靖和长孙无忌起身相送,三人出了府邸。 府门前,牧羊帮忙把自家老爷的头发重新绑好,头盔带好,张绍钦接过自己的陌刀,虽然因为劈断了阿尔巴的斧子。 导致自己的大刀缺了两个豁口,但这并不影响张绍钦砍人,力大可破! 而李靖之前没注意到,现在看到张绍钦手中的陌刀,他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不知为何。 “绍钦,能让我看看你的刀吗?” 张绍钦也没拒绝,把大刀递给李靖,李靖武力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是相对于他的谋略而言,一把三十八斤的陌刀,还不足以让他接个趔趄。 李靖把陌刀接到手中,双手持着在空中劈砍了两下,然后摇摇头:“太重了,而且有些长了,槊和枪可以长一些,但刀不适合。 这三十多斤的大刀,也就你小子能用,去年太谷之战以后,老夫就一直想改进斩马刀,让步兵能够更好的对付骑兵。 你这把刀若是再短一些,做成八尺,换成木杆,刀身窄一些,薄一些,大概十斤出头,然后挑选军中力士,说不定对突厥骑兵有奇效!” 张绍钦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他这会想起来,陌刀这玩意在历史上好像就是李靖研究出来的,时间节点大概是在贞观三年左右。 “那什么,李大总管,您说的那玩意其实已经批量生产了,之前在陈仓那边对付突厥人就已经用上了。 不过因为时间仓促,现在也只有两百多把,不过效果还是很好,就是对士兵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如果真的想成建制,恐怕需要专门训练。 您手上这个是我出征前让匠作营给我自己做的,其他人大概是用不了的。” 李靖点点头,看张绍钦的眼神更加意外,他把手中的长刀还给张绍钦:“这刀你起名叫什么名字?” “陌刀!” 李靖笑着在张绍钦肩膀上拍了拍:“不错,这个名字非常合老夫的心意,是把好兵器,等到了泾州拿给老夫看看你的小号陌刀!若是真的可行,以后步兵对付骑兵起码不用等死了!” “呵呵呵!” 张绍钦啥也没说,只能是挠着头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朝李靖和长孙无忌再次抱拳,带着已经整军完毕的五千骑兵,往陈仓方向重新出发。 这次的战役在张绍钦看来,比上次的峡谷之战还要成功,因为他带出来的五千骑兵连一个死的都没有。 只有二十多个受了轻伤的士兵,现在已经被秦怀道等人简单处理过了,加上连续两次大胜,所以大家路上都有说有笑的,也不用跟昨晚一样拼命赶路。 秦怀道,程处默他们加上牧羊被保护在队伍最中间,几乎全部都在马背上睡觉,他们又不是张绍钦这个变态。 连续四五天的大战,就算中间抽空休息了一会,但那几个时辰根本缓解不了两次大战带来的疲惫,杀人其实很费力气的。 当夜色降临,队伍中也点起了火把,五千骑兵几乎全是三十岁以上的老兵,他们一边聊着今年地里的收成,一边讨论着对方家里的孩子,还有空抽出弓箭射杀几只从草丛中钻出的野兔和山鸡。 而张绍钦坐在小白的背上有些无聊,他的马鞍很软和,但却没有一丝睡意,那是出征前襄城带着晚晴特意缝制的马鞍,足足三层。 他看着天空上挂着的满月,忽然想起来今年的八月十五没跟媳妇在一起过,那时候他好像正在前往陈仓的路上。 想起了襄城,就不由自主的担心起她肚子的孩子,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用上那些东西,等回了长安,就去找那些神佛拜一拜,希望他们能给绍钦一个面子。 他想到了自己那天在梦中看到的儿子和闺女,儿子长相其实更像襄城,闺女除了遗传了襄城那双桃花眼,其他的更像自己一些。 等儿子大一些,就让牧羊教他箭术和枪法,双枪和单枪都要学,秦琼,尉迟恭,老程都是用马槊的高手,箭术也要学。 不能像他爹一样,偏科太严重了,这样不好。 闺女的性子可以懒散一些,不然太聪明还勤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等他们长大,张家的地位想再升,那恐怕就要出乱子了啊。 五更天的时候,队伍已经过了麟游县,城门紧闭,还能看到本地的折冲府士兵在城墙上驻守。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队伍最前面的张绍钦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之前派出的斥候疯狂催动着战马,远远就大喊道:“将军!前方五里发现了突厥人的队伍!其他兄弟正在和他们对峙!” 张绍钦一惊,要知道斥候队伍只有百人,莫不是突厥人想要绕开陈仓和豳州,从小路偷袭长安! “全军听令!” 张绍钦根本没有多问,一声大吼,所有人瞬间惊醒。 “全速前进!” 打两万突厥人都没死人,结果回去的半路上折了上百斥候,那就太他娘的憋屈了! 片刻后,张绍钦远远就看到了和自己这边斥候对峙的那群突厥人,然后有些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这群家伙人数只有几百人,两边的士兵正在举弓对峙,但谁也没有先动手,而突厥人那边还有牧民在不停的驱赶乱跑的羊群。 好像是生怕这些乱跑的羊冲撞了对面的大唐士兵,以为自己这边要动手。 一道语气怪异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们是突厥的使节!要去长安拜访你们的皇帝,马上让开道路,否则到时候你们的皇帝怪罪下来,你们担待不起!” 斥候看都不看,手中弓箭对准了骑在战马之上手持金狼旗的执失思力。 “我们将军马上就到,有什么话跟我们将军说去吧!” 执失思力也不是聋子,早就听到了远处那急促的马蹄声,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长生天保佑自己,不会这么倒霉,恰好碰到那家伙吧! 他眼睛往远处看去,结果就看到了为首那人身披黑甲,手持一丈长的大刀,差点没两眼一黑从马上摔下去! 张绍钦松了一口气,原来就这么点人啊,他还以为是绕路偷袭长安的突厥大军呢! 陌刀扛在肩上,根本不管对面突厥人的脸色有多难看,笑着对身后众人说道:“兄弟们!想不想吃肉!” ------------ 第一百二十三章:弱国无外交 所有人听到自己家将军的话都是眼睛一亮。 “想!” 要知道虽然豳州守军热情款待了他们,但不可能无限量的让他们吃饱,而眼前光是羊群都有上千,还有好几十头牛呢! 执失思力心中大骇,听声音还是能听出这个黑甲唐军将领非常年轻,他虽然对唐军的一些将领有些了解。 但都是一些成名已久的将领,比如李靖,薛万彻,尉迟恭这些,当然还有现在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而光是听刚刚对方开口的话,他就明白,这家伙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是个不喜欢墨守成规的家伙。 张绍钦扛着大刀,从斥候让开的一条道路,缓缓朝前方走去。 执失思力光是看着张绍钦的身影,都觉得有些双股打颤,他死死的攥紧了手中的金狼旗,这东西或许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左手抚在胸前,微微拱身道:“尊敬的大唐将军,我们是颉利可汗派往长安,向尊贵的大唐陛下求和的使节!” 张绍钦满不在乎的说道:“哦哦,那没事,只要你不是陛下派往西方拜佛取经的就行!兄弟们,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敢有反抗的直接就地格杀! 牛羊充公,回去了陈仓咱们炖肉吃!管饱!” “哈哈哈!” “将军大气!” 张绍钦话音刚落,程处默一群人就骑着战马冲了过来,哪里还有一丝疲惫,一个个双眼冒着光,这种事情他们可太喜欢了! 执失思力:“不不!唐人的将军,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使节,你们不能对我们出手!否则你们的皇帝不会饶恕你……” 执失思力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张绍钦的陌刀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觉得只要自己敢再多说一句话,脑袋马上就会落地。 而使节队伍中的那些突厥骑兵非常识趣,看到已经被唐军包围,直接下马丢掉武器投降。 而这时,一个穿着破烂绿袍的唐人从突厥使节团中冲了出来,指着张绍钦怒斥。 “你是谁?你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吗?我大唐何时有过对使节出手的先例,等我回了长安,一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张绍钦听着那正宗的中原话,有些意外的回头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身上的衣服就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应该是个被俘虏的地方官员,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说不定还是个县令。 张绍钦把陌刀从执失思力脖子上移开,笑着朝那位官员拱了拱手。 “呦,原来是自己人啊,不知兄台之前是在何处高就,官任何职?” 那青年见张绍钦示好,态度更加高傲,仰着脑袋淡淡道。 “吾乃是定襄县令,我大唐自古便是礼仪之邦,双方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你应该明白,还请速速制止你手下的暴行,速速放我等离开。 到时候见了陛下,我自然会为你美言几句,否则定要向陛下控诉你的暴行,纵兵侵扰使节! 你要知晓,这些牛羊都是颉利可汗献给陛下的礼物,你动了这些东西,小心九族不保!” 张绍钦旁边的牧羊听得一脸黑线,他到现在为止都没见过敢这么跟自家老爷说话的人。 他想策马上去给这家伙戳几个窟窿,给自家老爷出气,却被张绍钦笑呵呵的给拦住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老子告诉你,因为这些突厥狗连年侵扰我大唐,无数百姓倒在他们弯刀之下。 之前都他娘的快打到长安了,现在发现打不过,想要投降?你问过我了吗?问过那些死在突厥人弯刀下的百姓和将士了吗? 我今天告诉你一个道理,弱国无外交,只要老子的刀够锋利,我们大唐的使节到了哪里自然会受人尊敬。 你们突厥人不行,所以别说你是使节,就是颉利和突利都在这,老子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张绍钦的声音越来越冷,很明显是在压抑着胸中的怒气,而那个绿袍官员也意识到了什么,正在缓缓后退。 张绍钦扛在肩膀上的大刀单手平举,指着那个大唐官员:“你这个杂碎,在我们那叫‘汉奸’,他们的路线也是你帮忙挑选的吧?” 那绿袍官员看着张绍钦手中那泛着寒光的大刀,声音有些颤抖:“我叫王昀!我是太原王……” “噗嗤!” 张绍钦手中陌刀在空中划过,那个绿袍官员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脖颈处大蓬鲜血喷出,溅了一旁的执失思力一脸。 看着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双眼睛瞪得贼大,执失思力强忍着转过头,不敢再看。 “呸!” 张绍钦一口唾沫吐在那倒地的身躯之上:“什么玩意,在老子面前装逼,还去陛下面前告我的状? 等老子回了长安,不在朱雀大街上盖栋府邸,那都是给陛下面子!你算个什么鸟玩意!” 而使节团现在已经被骑兵们分开,牲口一堆,随行的突厥人一堆,还有几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唐官员。 张绍钦扛着刀,居高临下的看着剩下的那些大唐官员,这几个家伙虽然身上没伤,但脸上都饿的快脱相了,不像刚刚那个家伙,说话都还中气十足! “你们中间还有没有汉奸啊?” 听到这话,那几个大唐的官员差点给张绍钦跪下,这位爷的刀上还带着血呢! “没有没有!将军,都是王昀自己干的,跟我们没关系,这路线也是他告诉突厥人的,跟我们可没半毛钱关系!” “呸!” 张绍钦又是一口唾沫飞出,吐在为首一个官员的脸上。 “一群软蛋!大唐的脸都被你们丢完了!都给我滚起来!站直了!” 为首那个官员甚至都不敢擦,几人连忙起身,身体站的笔直,但双腿还是有些打颤,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吓的。 张绍钦调转马头,吩咐道:“给他们一些干粮,待会带回陈仓交给大总管,让他处理,随行突厥人全部杀了!” 执失思力大惊,连忙举起手中的金狼旗,大喊道:“这是颉利可汗的金狼旗!我们真的是使节!你不能这样!” 而那边已经传来了弓弦颤动的声音,还有突厥人发出的惨叫声。 ------------ 第一百二十四章:狗头旗 张绍钦转头一刀就朝执失思力扎去。 执失思力赶紧躲避,这家伙跟其他的唐人真的不一样,一点武德都不讲!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惊慌躲避间,他直接从战马身上摔了下去,然后感觉手中少了什么东西。 他定睛看去,只见自己手中之前的金狼旗已经被张绍钦手中的陌刀穿透,现在破破烂烂的挂在对方的刀刃之上。 张绍钦顺手挥刀,那金狼旗便被甩飞到了地上。 “什么他娘的金狼旗,你们看见了吗?” 张绍钦看向身后众人,所有人都是摇头,表示没有看到。 而牧羊更是干脆,跳下马把那个被张绍钦砍掉脑袋的官员身上的袍子扒了下来,拎着那家伙的脑袋,然后和那面破烂的旗子丢到一起。 然后用身上的火折子点燃,看着那颗脑袋在火中燃烧,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满意的拍了拍手。 张绍钦不知道的是,他也就是碰到了执失思力,若是阿尔巴,他敢如此对待金狼旗,那家伙真的会和他拼命的,不过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执失思力也不再反抗,就那样有些颓然的坐在地面之上,耳中全是突厥人的惨叫。 与之前那些战死的突厥大军不同,这三百人可全部都是属于他部落里的汉子,但现在却正在被唐军屠杀。 就算有人怒吼着想要反抗,但面对数倍于他们的唐军,肯定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你们是准备去长安干什么的?” 执失思力哪敢说实话,现在看起来这家伙没杀自己的意思,但要是说了实话,最好的下场就是一分为二。 他睁开眼睛,重新起身,再次扶胸施礼:“我们可汗已经知道了大唐的强大,所以此次是派我前往长安,与尊贵的皇帝陛下,协商两国重修友好的事情。” 张绍钦心中冷笑,这家伙真把他当傻子糊弄了。 他为什么敢直接对使节团动手,一个是真的不怕,另一个就是这群家伙明显不正经。 如果是真的求和的使节团,应该是从陈仓或者豳州过,先传信守军,然后由唐军随行,这是战时,你偷偷摸摸的绕过守军,谁他娘的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而且就带这点东西,一千头羊,五十头牛,跟大唐的损失比起来屁都不算,金银都没有十几车也好意思,求个蛋! 就他们这熊样,到了长安也要被李二扣下来,之前是以为打不过,现在呵呵,也就是李渊刚刚被逼着禅位,不然下次的信件就是和李二一起到的。 “你们既然是求和,不会就带着这点牲口吧?你们是在侮辱我们陛下吗!” 执失思力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刀,刀鞘是狼皮制作,但光是露出的刀把,上面的宝石都有十几颗。 “尊敬的大唐将军,这是只有我们可汗才能使用的弯刀,为了彰显我们的诚意,可汗特意派我赠予尊贵的大唐皇帝。” 张绍钦直接上前,从执失思力的手中拿过弯刀,抽出来看了一眼,撇撇嘴重新插进刀鞘后直接塞进了怀里。 华而不实的东西,值钱应该是值一点的,但实用性顶多就是拿来切个肉。 执失思力再次被面前这家伙的大胆震惊,这可是给皇帝的东西,这家伙揣自己怀里了?难不成面前的人是如今陛下的某个皇子? “走走!回陈仓,杀牛宰羊!吃肉!” 身后全是欢呼声,那几个唐人的官员也找了那些被杀的突厥人留下的战马,被大军裹挟着往陈仓赶去。 当张绍钦带着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尉迟恭笑盈盈的正站在营地的门口亲自迎接,先回来的斥候已经简单的告诉他了,昨天早上他们到的豳州,中午就打完了,五千人一个都没少! 张绍钦和尉迟恭见了礼,尉迟恭刚想夸奖,就看到他军队中的牛羊,还有几个官服破烂的大唐官员,身边还带着一个突厥人,而且还有些眼熟。 尉迟恭挠挠头,他看这些大胡子其实长得都差不多,除非是阿尔巴那种长的比较有特点的,其他的还真不好记住。 若是只有牛羊还没什么,可能是在豳州带回来的缴获,但带着突厥人和大唐官员就有些问题了。 他拉着张绍钦进了营帐,只留下秦琼,就连张公瑾都被他给支了出去。 “什么!使节!” “金狼旗!你给烧了!” “那咋了!” 张绍钦对尉迟恭的大呼小叫非常不满,他马上都准备去干颉利了,杀几个突厥人怎么了,这次烧的是小号金狼旗,下次就烧颉利营帐前那杆大的! 尉迟恭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能闯祸,他急的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看着漫不经心的张绍钦,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怕啥,大不了把剩下的这几个人都杀了,那就没人知道了!” 尉迟恭瞪眼:“小子!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一般人是不会说,但你就真的确定没陛下的人吗?而且五千多人,消息瞒不住的!” “陛下又不会砍我,顶多骂我不知道规矩,再说了,长安城谁不知道我脑子有病,别以为我不知道消息就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八成就是咱们陛下说的!” “咳咳咳!” 一旁的秦琼连忙咳嗽几声,提醒他不要乱说。 “绍钦,陛下是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其实也想这么干,但是你让鸿胪寺的人怎么想? 还有人敢去当使节吗?难不成让你去?那些儒家的老学究到时候能把你骂到身败名裂,你还能全杀了?” 张绍钦挠挠头,眼睛忽然一亮! “咳咳,谁说我杀了使节!使节不还是活着吗!他们是蛮夷不懂规矩,我教教他们,让他们走正规程序。 不就是些牛羊吗,待会让人再绣一面金狼旗,我带上那家伙,就当是护送使节去见陛下了,正常不都应该这么办!” 张绍钦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反正裴寂那次事情之后,自己的名声已经被李二搞臭了,但张家的名声不能臭啊,自己孩子还要娶妻嫁人呢! 尉迟恭和秦琼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是个馊主意,但眼下他们也没更好办法了。 秦琼又叮嘱道:“那你切记,一定要让执失思力不要乱说,其他人说那就只是说说,要是使节跟陛下告状,你真会有麻烦缠身!” 到了晚上,三个人看着桌案上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硕大的狗头,都有些傻眼。 ------------ 第一百二十五章:回到长安 尉迟恭和秦琼面色诡异的盯着着张绍钦。 “这就是你弄出来的金狼旗?” 张绍钦其实也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没错啊,这已经是我先锋营里手艺最好的铁匠绣出来的! 要不然就只能让我师父出手了,他老人家现在的缝合技术已经出神入化了,现在已经在研究怎么缝合伤口留下的疤痕最小。 不过我说话没用,我这个徒弟跟野地里捡的一样,一点都不受宠,还总想拿药锄砸我脑袋!” 尉迟恭呵呵一笑,然后就闭嘴了,因为老孙恼怒起来连他都敢揍,他这个大总管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屁! 秦琼叹气:“你是准备让突厥人的使节,带着这玩意去见陛下吗?” “肯定啊!行了,你们别管了!事情交给我!你们放心!我带人直接走了,赶时间!” 张绍钦都走出营帐了,尉迟恭和秦琼还是相顾无言。 半晌尉迟恭说道:“让人弄点酒喝吧,少喝点应该没事,要是宝琳干出这种事,老夫能直接打死他!” 秦琼也是叹气:“他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回去看看襄城公主,毕竟年轻人,要不然你信不信,你绝对连使节的面都见不到。” 结果两人正聊着,就看到张绍钦又回来了。 尉迟恭黑着脸问:“小子,你又回来干什么?” “哦,我忘了一件事情,李大总管让我告诉您一声,说全军整备,他已经八百里加急给陛下去了信,准备两路大军合围泾州城。 只要回信一到,马上往泾州出兵,所以酒您恐怕是喝不成了,而且我真没骗您,我那酒精有点问题,喝多了说不定真能喝死人!” 这下连好脾气的秦琼都呆住了,站起来瞪着张绍钦:“混账玩意,下次这种事情能不能早点说!你是准备把李靖他们坑死吗!” “呵呵呵!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忘了吗!” “嗖!” 尉迟恭直接抄起桌子上的一个笔架就砸了过去,张绍钦直接开溜,笔架在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再看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厉害是真厉害,就是不靠谱也是真的不靠谱,要是他真的忘了,等李靖到了泾州城下的时候,能把他们所有人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一遍。 张绍钦带着“金狼旗”找到了执失思力,把旗子塞给他。 执失思力手中攥着旗杆,心中好像突然有了安全感! “老子烧了你的金狼旗,现在还你一杆,还有,咱们现在马上出发,我带你回长安去见陛下!” 执失思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将军,您说这是什么?” “金狼旗啊!你不是说象征你们可汗吗!怎么?不好看吗?” 执失思力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玩意是狼头?他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瞬间就想把手中这玩意给摔地上! 他半晌没吭声,然后就感觉肩膀一沉,转头就看到了那泛着寒光的刀刃,执失思力马上点头。 执失思力明白了,自己手中的这就是金狼旗,谁敢说不是自己就跟他拼命! 他左手扶胸,弯腰行礼:“好的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张绍钦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就走,兵贵神速,等把你送到了长安,我还等着回来抓你们可汗呢!” 执失思力根本不敢反驳,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啊! 这家伙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不过他已经在心中暗暗决定,等到了长安见到了唐国的皇帝,一定要把这家伙的暴行全部告诉大唐的皇帝! 张绍钦带着执失思力往外走,一边缓缓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今年十七岁,官至正五品上定远将军。 你身份应该不低,所以大概觉得我这个官位有点低,但我还有一个身份,我平时管我们现在的陛下叫二哥! 我不怕你告状,顶多我就是被训斥几句,但我保证,你绝对走不出长安,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执失思力手里攥着狗头旗,连忙弯腰笑着说道:“不敢不敢,将军多虑了!” 执失思力心中震惊,怪不得这家伙如此嚣张,原来是大唐的王爷! 一百多骑趁着夜色往长安疾驰而去,第二天清晨太阳初升,众人已经到了渭桥之上。 众人快马过桥,寻常时候,排队入城的百姓本该排出去很远,但现在只有紧闭的城门。 看到有骑兵赶来,城墙上的士兵已经搭弓上弦,还有士兵费劲的搅动着八牛弩的绞盘。 “来者何人!” 张绍钦抬起头看了一眼,回道:“我是定远将军张绍钦,奉尉迟大总管之令,护送突厥使节进长安面见陛下!” “请将军稍等片刻!” 不多时,老程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就从城墙上探了出来,虽然还有几百步的距离,看不清张绍钦的脸。 但那标志性的大刀和玄甲他还是能认出来的,程咬金哈哈大笑,连忙让手下士兵打开城门。 等城墙上的士兵放下弓箭,八牛弩退下弓弦,张绍钦才带人缓缓靠近城门。 厚重的城门伴随着“吱呀”声缓缓打开,张绍钦下马,跟程咬金抱拳:“大哥!” 一身明光铠的程咬金哈哈大笑,拳头在张绍钦胸膛锤了两下:“好兄弟!哥哥我可是听说了你的战绩!七万大军弹指可灭!哥哥佩服!” “诶,那突厥人菜的要死,砍起来比切菜还容易,陛下信任大哥,所以让您留守长安,您要是去了,说不定现在突厥人已经死光了!” “哈哈哈哈!” 程咬金听马屁听得可开心了,不过真实情况怎么样,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不过当他看到张绍钦身后的执失思力,脸色就变得古怪了起来,他拉着张绍钦到了城门下。 “兄弟,你跟哥哥老实说,这个突厥使节不会是你自己整出来的吧?要是这样,你现在赶紧带人回去,哥哥就当没看见你。 要不然这可是重罪,就算陛下不会砍你脑袋,重罚也是免不了的!” 张绍钦摇头:“真的是突厥人的使节!我就是跟着顺道回来见见襄儿,这么久没见了,不太放心。” 程咬金还是不信:“你别唬哥哥,我可是见过突厥使节的,人家手里的可都是正经的金狼旗,你带来的这家伙手里拎着的可是个狗头旗!” “咳咳!” ------------ 第一百二十六章:二哥!我回来了! 张绍钦就把事情给老程讲了一遍,老程无语了半天,摆摆手:“行吧,都这样了,你带人进去吧。” 等一群人到了朱雀门前,张绍钦对秦怀道等人说道:“给你们放假一天,明日辰时还在朱雀门前集合,回去该吃吃该喝喝。 少喝点酒,记得回去看看自己老爹老娘,顺便好好休息!” “谢将军!”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嘻嘻哈哈一齐朝东市赶去。 张绍钦转身把自己腰牌递给守城士兵:“去通报陛下,就说我回来了!” 而此刻的太极宫,李世民高坐龙椅之上,身上是一身赤黄色的龙袍,头顶通天冠,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诸位爱卿,想必前几日陈仓大捷的消息大家都已经知晓了,但昨日三更天又有鸿翎急使进宫,向朕呈递了军情,不知道哪位爱卿能猜到是什么消息?” 因为陈仓那边的好消息太过震撼,所以现在不光是长安城里的气氛没那么压抑了,就连朝堂诸公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不过大家光是听着陛下的语气,就明白肯定是好消息,否则哪里还能等到早朝,昨天晚上肯定就召集大家进宫议事了。 不过眼下李二的那群“捧哏”都不在朝廷上,比如长孙无忌,尉迟恭,程咬金,还有张绍钦…… 房玄龄四处看了看,只好走出队列,手捧笏板笑道:“臣猜肯定是好消息!” “哈哈哈!” 李世民非常得意,哈哈大笑起来:“玄龄,不如你再猜猜是哪里的消息?” 房玄龄对前线战事是非常清楚的,李靖现在在固守豳州,手下精兵全部交给了苏定方带去支援陈仓。 以李靖的谨慎,不可能主动出击。 难不成是张绍钦又带人偷袭了突厥营地?又把人家的某个贵族给抓回来了? 他其实也明白,虽然张绍钦经常惹陛下生气,但明眼人都知道,陛下对这个大女婿可是喜欢的紧。 “陛下,难不成是定远将军又抓了突厥人的贵族?” 李世民摇摇头,通天冠上的珠帘随着摆动。 房玄龄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那臣猜不出,还请陛下明言。” “消息其实是豳州方向传来的,前些天李靖派苏定方去支援陈仓,结果等苏定方到了,人家都打完仗带着俘虏回来了。 所以也没帮上什么忙,然后张绍钦得知了豳州被围,于是三天没有合眼的张绍钦,又带了五千兵马与苏定方合兵一万。 于昨日卯时三刻抵达豳州城外,直接率军冲入敌阵,薛万彻携三千骑兵里应外合,两个多时辰便杀敌万余,俘虏七千余人。”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但回荡在朝堂众臣耳中震耳欲聋,片刻的寂静过后,“哄”的一声太极殿中就喧闹了起来。 李世民就坐在龙椅上,脸上全是笑意,若是几天前朝堂上敢这么哄闹,哪怕不挑几个人杀鸡儆猴,也要找几个出头椽子训斥一番。 “四弟啊!四弟!二哥现在好像没那么恨你了!” 张阿难走出两步:“肃静!” 当朝堂再次安静下来,李世民缓缓开口:“豳州道大总管李靖,给朕来信还有一个目的,突厥大军在定远将军手中损失七万。 据估计,可能是突厥人此次兵力的一半,而陈仓守军和豳州守军,加上长安城中的那些有志之士,人数基本已经和突厥人齐平。 所以,他认为趁突厥人还在泾州城中,两路大军合围,哪怕困都能把突厥人全部困死在城中!诸卿觉得此举是否可行!”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有李靖、尉迟恭、长孙无忌在,还有薛万彻、张绍钦这样的猛将,同等人数怎么可能打不过那些突厥人。 “陛下!此举可行!” “陛下!末将愿往!杀尽突厥狗贼!” 大家都不是傻子,甚至已经有人看到了唾手可得的功劳,主动开始请缨去参战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张阿难看到连忙走了过去,询过之后,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他绕过那些大臣,回到李世民身边,然后耳语几句,不过他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就惊讶出声了。 “什么!张绍钦回来了!就在皇城外!” 刚刚还兴奋的朝堂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僵! 要知道在外征战的将领无令回京,那可是罪同谋反! 李世民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向张阿难问道:“他回来干什么?谁让他回来的?” 张阿难一脸的尴尬,低声道:“陛下,黄门只说张绍钦还带了一个突厥人,说是要见陛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李世民的胸口剧烈喘息着,他倒是不认为张绍钦是回来造反的。 “让他滚进来!朕看看他要干什么!” 黄门便迅速后退着出了太极殿,朝堂上没人敢吭声了,这种事情自大唐建国以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带着大军回来的。 其他人若是想谋反恐怕有些难,若是这家伙想谋反,想想长安城中的传闻,不少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两刻钟后,张绍钦顶盔掼甲的走进太极殿,身边还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突厥人,而那个突厥人手中还拎着一杆旗帜。 房玄龄一愣,这不会是使节吧?不过那家伙手上的旗子,怎么有点怪?是哪个部落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鸿胪寺卿郑元璹已经认出了来人,惊讶道:“执失思力!” 张绍钦带着执失思力来到太极殿中间,冲上方的李世民抱拳道:“二哥!我奉尉迟大总管之令!护送突厥使节执失思力,持金狼旗,前来觐见!” “咳咳咳!” 大殿中响起一阵咳嗽声,张绍钦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陛下勿怪,叫习惯了!” 李世民瞪着张绍钦:“突厥使节?为何朕没有提前得到消息?不应该是先由突厥人通知大军,然后由大军派人传信长安。 大军派人一路护送使节,由鸿胪寺官员接待,最后再来见朕?为何朕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张绍钦丝毫不虚,指着执失思力道:“你问他!这群家伙还准备绕过大军,直接自己来长安,要不是被我抓到了,说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 第一百二十七章:李父问勇 李世民嘴巴动了动,他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点问题。 于是朝张阿难使了个眼色,张阿难瞬间明白:“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然后下面的众臣秒懂,那就是这里面可能有些内容不适合他们听。 “恭送陛下!” 张绍钦却是懵了,他看着李二起身直接走了,他想上前把他拉回来,这什么意思?不想见老子?我立了多大功你知道吗! 信不信我真的在朱雀大街上盖栋宅子! 他在心中疯狂的“诽谤”李二,不多时,太极殿中央就只剩下了他和执失思力,还有上方的张阿难。 张绍钦转身一脚就踹在执失思力身上,在太极殿的地面上滑出去老远。 “你看!我们陛下都他娘的不想看见你!拿着他娘的一个狗头旗到处招摇撞骗!” 张绍钦其实控制着力气呢,不然有八个执失思力也得被踹死了。 执失思力躺在地面上愣了好久,手里还紧紧攥着“狗头旗”,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的金狼旗怎么没得你不知道吗?这狗头旗不是你他娘塞给我的吗! 张阿难一看,连忙快步把执失思力给搀扶起来,他以前也是武将,对这些侵扰大唐的突厥人也是痛恨,但现在毕竟当了内侍,行事需要照顾李二的意思。 张阿难对张绍钦这个莽夫也是有些无语,连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他上前道:“伯爷,陛下不是不想见突厥使节,而是你们这毕竟不合规矩,这旗……有些事情不能在朝堂上说,影响不好,您跟我来!” 执失思力紧紧的跟着张阿难,压根不敢再靠近那家伙,等出了太极殿,果然看到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一干秦王府旧臣在台阶上站着。 张绍钦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李玄道,不过十几天没见,他的鬓角居然已经多了许多白发,信写得是豪气干云,但不代表他心中就不悲痛。 他转头瞪了一眼执失思力,这家伙马上就往张阿难身后躲,他已经看到了张绍钦眼中的怒火,这会再踹一脚,那真的会死人的。 张绍钦上前几步,嘴巴张了好久,却只是弯腰拱手低声唤了一声:“李叔叔!” 李玄道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仍旧是笑着问道:“我儿作战勇否!” 张绍钦脸色郑重,退后两步,把头盔的系带系好,然后行了个标准的叉手礼:“志华兄与陈仓三十里外峡谷战五万突厥大军! 奋勇杀敌,逢战必先!斩首十二级,战突厥第一勇士阿尔巴,力竭而亡,为勇冠三军!” 李玄道仰天长笑,只是双眼有些模糊,然后理衣襟,郑重的还礼:“谢将军!” 张阿难领着众人往两仪殿走去,因为刚刚的那一幕,众人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而执失思力可是能听懂大唐话的,他听出来了,刚刚那人的儿子好像是死在了阿尔巴的手中。 他生怕自己被迁怒,他可是听说过唐人有种酷刑,叫千刀万剐! 但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他只能死死的攥着自己手中的大狗旗,也只有这东西能给他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众人进了两仪殿,李二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常服,坐在上方的桌案上捧着一个精致的汤碗正在喝。 张阿难关上了门,屋内就全是自己人了。 李二也不看执失思力,而是目光死死的盯着张绍钦,阴恻恻的开口。 “小子!带兵将领无诏擅自回长安,罪同谋反,按律朕该诛你九族!” 张绍钦都懒得搭理李二,这套大棒加甜枣的路数他一年级的时候就不玩了。 他径直走上前把李二面前的一个汤盆给端走,喝了一口,嗯!是自己家的方子,这家伙还蹭自己闺女的营养汤喝?不要脸! “砰!” 李二黑着脸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怒道:“小子!朕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 张绍钦一边喝汤一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诛吧!诛吧!你先派人去陈仓把孙道长抓回来,然后去后宫把襄儿带过来。 派人把我们压到西市口,全部砍了,对了,记得多备几把钢刀,不然我这脖子怕是有点硬!然后您带着皇后娘娘,承乾,青雀他们自己抹脖子,我九族就齐活了!” 李二直接被气得站了起来:“小王八蛋!你……” “咳咳!” 房玄龄硬着头皮站起来,拱拱手:“陛下,先说正事!” 李二瞪了一眼背对着自己自顾自喝汤的张绍钦,喘着粗气坐了下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拎着狗头旗的家伙你从哪抓来的!” 张绍钦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半晌后,李二听完之后,下意识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汤碗,然后喝了一口,啥也没喝着。 而张绍钦已经在捞碗底的鸡肉吃了。 “事情呢,就是这么回事,这家伙真的是颉利派的使节,但我怀疑他还是骗我了,要是真的是求和,不会不敢通知大军,说不定就是来让您投降的!” 蹲在墙角的执失思力瞬间就打了个冷颤,然后众人的眼神就诡异了起来,看这家伙的反应,好像真的被张绍钦给猜中了! 张绍钦心中也是“卧槽”一声,他就是说着玩的,想吓吓执失思力,结果颉利居然真的想这么干?这家伙是驴子转世,属蠢的吗! 李二冷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小子是属看家狗的,走不了牙长的路就要回头,然后找了个突厥人来糊弄朕!念在你战功的份上,朕虽然不会杀你! 但打你八十军棍谁也挑不出理来,放心,知道你厉害,到时候用镔铁棍,让志玄亲自动手!” 张绍钦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放在心上,站起身把空碗还给李二,拱拱手:“那我走了,你找个内侍带着我,我不认路!” 李二摆摆手,就有一个小太监笑着跟了上来,张绍钦刚走一半,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等等!” “还有啥事?” “金狼旗被你烧了,随行的突厥人被你杀了,颉利送给朕的礼物呢?” 张绍钦疑惑:“没送礼啊?哪有礼物,人家是让您投降呢,等着要您的礼物呢!” 他转头看向执失思力:“你给我们陛下带礼物了吗?” 执失思力打着摆子:“那是有还是没有啊?” ------------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没见! “他娘的!有没有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张绍钦瞪着执失思力,就准备上前踹人! 执失思力直接吓的跪在地上,朝李二说道:“尊贵的大唐陛下,颉利可汗此次派我前来拜见您,是为了重修两国邦交。 并让我携带羊千头,牛五十,并归还十名被我们俘虏的大唐官员,还有可汗弯刀一柄,以表诚意。” 李二接过张阿难递过来的一碗茶,喝了一口才冷笑着说道:“朕怎么记得,颉利好像是和太上皇签订过突厥和大唐互不侵犯的盟约。 你们自武德元年以来,每年都会侵扰我大唐边境,掠夺粮食,害我子民,现在怎么想着求和了?” 执失思力:“陛下,颉利可汗已经认识到了我们的错误,所以想要和大唐重修盟约,自此以后互不侵犯,突厥保证不再侵扰大唐。 然后……只要您愿意给我们一些粮草,用作补偿我们出兵的费用,我们马上就会退兵,绝对不会再踏进大唐的领土一步。” “砰!” 好几声拍桌子的声音同时响起,段志玄直接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像是要和执失思力拼命! “陛下!末将愿意率兵前往泾州,与颉利决一死战,一定把他的脑袋给您带回来!” 主辱臣死啊! 在场的没几个傻子,自然能听出来这话的本意,合着现在都快把突厥人打灭了,还要给突厥人赔钱赔粮。 执失思力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里,看着一群带着怒火的目光,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张绍钦有些感慨,他替执失思力感到有些悲哀,有这样的领导也是倒霉,不办也有可能会掉脑袋,所以就用最怂的语气,说出了最牛逼的话。 “打断一下,没我事我就先走了!着急看媳妇呢!” “朕的东西呢?” “什么?”张绍钦装糊涂。 “羊呢?牛呢?颉利的弯刀在哪?” 张绍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知道,我没见到,是不是这家伙私吞了!” “嗯!” 李二瞪眼:“你要是说实话,朕就允许你去见襄儿,若不然你现在就启程回陈仓去吧,顺便把朕的旨意带回去,就说朕允了。” “不着急,好几万大军呢,光是准备都要好几天,我明天早上再走!”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那你走吧,看看你能不能进去后宫!” 张绍钦砸吧砸吧嘴,心里鄙夷李二,还有自己进不去的地方?信不信晚上站到你床头,吓都吓死你! 但不能给李二惹的真急眼,于是他想了想:“那些牛羊,之前不知道是给您的东西,就分给前线的士兵了,您不知道,战场的日子苦啊!吃不饱穿不暖的!” 杜如晦看到陛下朝他看来,连忙咳嗽几声:“咳咳!绍钦啊,军粮可都是足量配发的,不可能不够吃的!” “反正就是分给士兵们改善伙食了,现在估计只剩下骨头了……” “好了!闭嘴吧,就当是朕见士兵作战辛苦,赏赐给他们了!刀呢?” 张绍钦不情不愿地从身上把那把弯刀摸了出来,递给笑吟吟的张阿难,他不是喜欢这把刀。 就是喜欢上面的宝石,红蓝都有,还不小,本来想着扣下来给襄城做首饰的。 “走了!” “滚吧!” 这翁婿两人的关系其实现在挺微妙的,李世民觉得自己家的白菜不清不楚的被张绍钦拱了,但这家伙有本事,他也就认了。 以前大家兄弟相称也就罢了,现在我是你岳丈,对我不应该尊重一些,结果刚好碰上一个顺毛驴,所以现在两人几乎快成了见面就抬杠。 内侍领着他一路来到襄城的小院前,这次里面挺安静的,可能是襄城现在月份大了,长孙无垢担心那些弟妹影响她养胎,就没让他们过来。 张绍钦走进小院,迎面就看到晚晴端着木盘从屋子中走出来。 然后看到他之后就愣住了,惊愕间手中木盘落地,上面的瓷碗碎了一地。 紫璇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跑出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割到手?” “公主!老爷回来了!” 晚晴回过神来惊呼一声就朝屋内跑去,紫璇也是愣了片刻,然后屈身万福礼道:“紫璇见过老爷!” 晚晴扶着有些惊慌的襄城从里间走了出来:“夫君,您怎么这会回来了?是前线出了什么事情吗?” 张绍钦看了一眼襄城那高高鼓起的肚子,心中叹气,其实现在还不到七个月,若是正常情况肚子绝对没有这么大的。 而且他跟老孙求证过了,何书勤既然能当上太医令,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这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应该是准的。 “你别急,战场上很顺利,这次说不定能直接把突厥人全部干掉,我就是想你了,跟着突厥人的使节回来看看。” 襄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想起自家夫君刚刚那赤裸裸的“想你了”,脸颊上还是泛起了一抹红霞。 晚晴跟张绍钦更加熟悉,捂着嘴偷笑两声,紫璇拿了一个软垫,扶着襄城坐下,然后两个小丫头就离开了。 张绍钦其实知道,襄城和长孙,包括何书勤不是不清楚双胞胎生产时更加危险,但他们没有丝毫担心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孙思邈和张绍钦。 在外人眼中,如果老孙是大唐第一神医,那张绍钦这个徒弟就是第二,而且襄城是知道小月姐难产的时候,是自己夫君救回来的。 他不想让襄城忧虑,只是讲述着自己在战场上如何的大杀四方,而且不出意外,最慢一个月战争就结束了。 突厥人要是在城外,其实顶多杀他们一些人,没有三倍的兵力想包围全歼肯定是做不到的,而且死伤也会更大。 但只要成功把他们堵在泾州城,不管是他们的粮草,还是真的攻城,突厥人绝对坚持不到一个月。 襄城只能不停地叮嘱,虽然夫君厉害,但还是要注意安全。 “我想听听孩子的心跳。” 襄城当然不会拒绝,张绍钦把头盔取下来放在桌面上,半蹲着把耳朵贴在襄城的肚子上,他的听觉还是比较灵敏的,能分辨出三股不同的心跳声。 然后襄城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张绍钦感觉自己脸上好像被蹬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是感觉错了。 ------------ 第一百二十九章:爹你的拳不够快,也不够狠! 他抬头看着襄城:“刚刚是不是孩子动了?” 襄城点点头,脸上的带着幸福的笑容:“两个孩子很调皮的,有时候胎动很频繁,不过何太医帮忙看过,说没什么问题,说明孩子很健康。” 张绍钦又把脑袋凑上去,然后脸上就又被蹬了一下! 他脸黑了:“不是,这么调皮吗?自己老爹都不给听?” 襄城掩嘴笑了两声:“您还跟没出生的孩子置气呢!不过母后也这样觉得,说肯定是个不省心的,跟夫君您一样!” 张绍钦撇撇嘴,对李二夫妇经常诽谤自己非常不满,准备想想材料,收集一下证据,告他俩一个诽谤罪,要点精神损失费。 襄城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有时候都觉得他们好像在里面打架,动的厉害的时候,只能躺着等他们累了才能起身。” “我之前在陈仓的时候,有天晚上做梦,梦到两个孩子了,一男一女,男孩的脸更像你,女孩更像我一些,只是眼睛跟你一样好看!” 襄城点点头:“您是他们的父亲,说不定是真的。” 张绍钦忿忿不平:“儿子长大了是个武将,所以刚刚踹我的肯定是他,我先给他记着,等出生了一起揍!” 在襄城那嗔怪的眼神中,张绍钦忽然换上了一副老父亲的笑容:“闺女吗,长得那是倾国倾城,而且一看就很聪明,到时候一个小小的肉团子抱在怀里,奶声奶气‘爹爹、爹爹’的叫着,想想就开心!” “您跟别人还真不一样,妾身只听过重男轻女的,哪里像您这样,光喜欢闺女不喜欢儿子的!” 张绍钦叹气道:“当年我阿耶教育我的时候有些失败,因为我会装,他打我其实一点都不疼,我一哭他就会不忍心,然后抱着我哄。 所以我准备吸取教训,让我阿耶明白,当年我之所以不成才,是因为他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襄城听了之后就开始笑,双手扶着肚子躺在椅子靠背上,本就傲人的身材怀孕了以后更加的丰满,单薄的衣裙根本遮掩不住,一颤一颤的看的张绍钦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襄城也注意到了夫君的眼神,马上收起了笑,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家夫君。 “妾身月份大了,真不行,您要是想的厉害,就从两个小丫头里面挑一个伺候您,您不是嫌弃晚晴身材不好吗,紫璇也不是被您找回来了?” 张绍钦冷哼一声:“笑话!你夫君是那样的人吗!六个多月我都忍了,还差这点时间!” 襄城吃吃笑了两声,也不多劝,早晚的事情罢了,晚晴和紫璇总比外边那些女人省心。 夫妻两人就这样闲聊着,中午是晚晴和紫璇一起提着好几个食盒回来的,她们知道老爷饭量大,而且在军中吃食肯定没家里那样好。 吃完饭后,张绍钦脱下了铠甲,躺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听着襄城给他讲一些琐事,蓝田那边的府邸进度,还有酒楼这几个月的分红。 而且家里新添了一个铺子,是专门卖桌椅板凳的,木匠都是村里人。 大元担心不够用,一直在村里蒸酒精,就是粮食不太好买,二牛把米酒也送去了酒楼,虽然价格不高,但卖的比“神仙醉”其实还要好,赚来的钱给家里送了七成。 “等回头物色一个管家吧,一些小事还要你亲自操持,丢了你公主的脸面,不过估计也难,还要忠心,还要读过书。” 襄城手里绣着一件肚兜,正在绣一个蝎子,活灵活现的非常好看,阳光下的尾钩都泛着光泽,但凡那铁匠有襄城十分之一的手艺,也不会弄出来一个狗头旗! 就这还是公认的手艺最好,因为那家伙会做皮甲,若是换其他人,绣出来都未必能看出是什么。 襄城点点头,管家一般都是家里的老人,甚至是几代人都是家里的仆役,但夫君没有根基,宫里倒是有很多,问母后要也能要来,但别说夫君不会用,她也不乐意用。 张绍钦抬抬眼皮,看了看月亮门前伸出来的一颗圆脑袋:“小胖子,你来干什么?” 李泰见被发现了,索性直接走了出来,身上的肉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抖动。 “姐夫。” “有屁就放,没事滚蛋,别打扰我跟你大姐聊天!” 李泰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姐夫,你之前给我讲的,挥手间万斤巨石腾起,还有朝碧海而幕梧桐,什么亩产几十石的粮食,先生说都是在胡说八道!” 张绍钦不屑的撇撇嘴:“你们先生是个傻叉,他能证明我说的是假的吗?谁怀疑谁举证,只要他没证据,我说我见过,那就是真的!” 李泰挪到张绍钦的椅子旁边,轻轻的帮自己姐夫捶着胳膊:“我也觉得先生说的不对,毕竟姐夫您就能抬起万斤巨石,要不您教我几招,我回去让先生开开眼界!” “你先生是见识浅,亩产几十石的粮食我大唐就有,芋头不就是吗?只是那玩意在关中产量不高就是了,若是在岭南种植,亩产不也有十几石?” 李泰摇摇头:“那东西不好吃,吃了嗓子会痒。” “你不吃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吃,都快饿死了,还会在乎嗓子痒?你不就是想从我这骗点东西,我教教你怎么抬起万斤巨石?” “嗯嗯嗯!” 李泰的眼睛亮的渗人,一脸的兴奋,好像是准备接受什么武林秘籍。 “你找两个侍卫,再找到一块千斤巨石,用一根足够结实的长棍,比如一丈长的,塞进棍子下面。 在棍子下面垫一块石头,然后让侍卫往下按,你就会发现你的侍卫可以移动千斤巨石。” 李泰撇撇嘴:“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吧?姐夫,您就拿这个糊弄我?” “那如果你再找一根一丈长棍子都撬不动的石头,怎样才能把他再次移动?当然这个问题并不难,你随便问一个大人他都能告诉你,用更长的棍子就可以。 但假设一下,你的侍卫力气是两百斤,石头垫在三分之一处他就可以撬动四百斤的石头,那把石头往前垫一点,他能不能撬动五百斤的石头? 如果下面垫着石头的位置不变,棍子增加多长能撬动五百斤的石头? 既然棍子越长就能越省力,那理论上只要我有一根足够长足够结实的棍子,是不是可以把整座太极殿都给撬起来?” ------------ 第一百三十章:张绍钦:“被夺权了?” 看着李泰陷入了沉思,张绍钦不屑地撇了撇嘴,杠杆是不难,而且是个大部分都知道的道理,但有本事你把公式掏出来啊! 半晌李泰才从懵逼中回过神来,他一方面在考虑张绍钦的话是否正确,另一方面就是在震撼于张绍钦刚刚说的,只要有一根足够长的棍子,能把太极殿抬起来! “行了,滚蛋吧,别打扰我跟你大姐,你要是能把这个东西计算出来,等我回来马上收你为徒,把我脑袋里那些知识全部教给你!” 李泰退后两步拱手施礼:“谢姐夫!” 然后面朝襄城再次施礼:“大姐,我走了!” 然后小胖子一溜烟的就跑了,等李泰离开之后,襄城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自己夫君。 她虽然听不懂夫君在教弟弟什么学问,但她了解自家夫君,这个问题大概率不是青雀能完成,或许连那些大儒都不行。 张绍钦幽幽道:“小胖子说的那个先生是谁?” 襄城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看着张绍钦问道:“您不会想报复吧?夫君那可是大儒,您没必要得罪他们的,而且您说的那些东西,妾身其实也觉得不太可能。” “什么话!你夫君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没事招惹那些老头干什么,出力不讨好!” 襄城认真地在夫君脸上看了半天,见夫君不像是在说假话:“崇文馆祭酒孔颖达孔先生。” 张绍钦心中冷笑两声,孔颖达应该庆幸现在是大唐,若是明朝,他能直接去把孔家人全部用大嘴巴子抽一遍,丢人现眼的玩意。 夫子也就是不知道后世子孙这么不争气,不然都不如当初弄在地上! “明天我走了以后,你让大元不要再蒸酒精了,看样子是用不到那么多了,让他收购一些大蒜,先弄个几十石。” 襄城点点头,没问夫君要那么多大蒜干什么。 “待会画个图样,你让铁匠给我做一下,做出来后两个要能随时分开,合在一起又能像剪刀一样用,做好了给重赏。” “好!” 晚上张绍钦又胡吃海喝了一顿,搂着媳妇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在襄城不舍的目光和千叮万嘱中跟着内侍离开了后宫。 张阿难等在后宫入口处,手里是两卷圣旨,张绍钦接过来直接就打开看了起来,除了一堆废话之外,一张是给尉迟恭,意思是允许出兵,并尽量把突厥人杀光。 另一张则是给颉利的,里面骂了一顿颉利背弃盟约,要求他马上归还所有被俘的大唐官员和百姓,并赔偿大唐的损失,羊要十万只,牛两万头,金银百车! 而朱雀门前,秦怀道等人已经集合完毕,牧羊牵着小白在一旁等着。 等到张绍钦从皇城出来之后,众人没有停留,出了金光门就快马加鞭往陈仓赶去。 众人在家里休息的都很好,前些天大战的疲惫一扫而空,每个人都精神抖擞,脸上全是对战功的渴望。 晚上,众人到了陈仓城外,然后全部傻眼了。 张绍钦看着自己先锋营地的位置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他看向秦怀道:“他娘的,是不是跑岔路了?老子的先锋营去哪了?” 因为今晚是新月,所以天色很暗,根本看不了多远,尉迟恭的中军营地还有好几里路呢! 秦怀道摇摇头:“应该不会。” 说着他便和程处默,李崇义三人上前查看,片刻后就回来了。 “将军,没找错地方,这里就是我们先锋营的营地,地上还有木桩留下的孔洞。” “那老子的先锋营呢!我就回了一趟长安,被夺权了?” 不过这显然不可能,众人往中军大营的位置赶去,然后发现中军大营也没了,不等张绍钦开口,秦怀道指着不远处的陈仓城。 “将军,没找错地方,恐怕是出了什么岔子,大总管已经带着大军拔营离开了。” 张绍钦:“6!” 陈仓的城墙上有不少火光闪动,张绍钦来到城墙三百步外,朝着陈仓大喊道:“城墙上是谁在驻守!大军去哪了!” 城墙上的火光密集了起来,不多时便有声音传来:“绍钦,是你回来了吗?” 他听出是张公瑾的声音,张绍钦回应了一声,就听到城墙上继续喊道。 “你们前天刚离开,斥候就汇报突厥人有异动,好像是要从泾州城撤走,大总管怕延误战机,没等陛下的旨意,直接下令全军拔营,日夜行军前往泾州。 派我留守陈仓,你们赶紧去追,李大总管那边也是一样,他们更近一些,现在说不定已经和突厥人开战了!” 张绍钦调转马头就要离开,城门却在此刻缓缓打开了,张公瑾在城墙上喊道:“换一下战马,你们刚从长安回来,会把战马跑死的!” 城门处已经有士兵牵着上百匹战马从城中走出,一个穿着铠甲的校尉牵着一匹白色的高大战马交给张绍钦。 张公瑾在城墙上继续喊:“那是老子的战马,你小心着点,要是战马没了回了长安要赔我!” 张绍钦笑了两声,没有回应,把小白交给那校尉,带着众人直接往泾州方向火速赶去。 张公瑾其实就是让他小心一些,战马就是真的死了,他也不会真的要张绍钦赔。 但恐怕要心疼很久,要知道在武将的眼中,一匹好战马那可是真的放在心坎里的,你要他小妾他说不定真能给你,你要他战马,那别想。 老程的那匹蝈蝈红在程家的地位比程处默还高,老程喝醉了会踹程处默,但从来不会去踹蝈蝈红。 而张公瑾这匹战马单论脚力确实比小白更厉害,但张绍钦还是更喜欢小白,因为小白更通人性,经过这么久的磨合,已经基本不用张绍钦怎么指挥了。 众人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他们也没想到战事发展的这么快,只是埋头赶路。 日夜不停行军,光是这命令就知道尉迟恭有多着急了,所以一定是骑兵先行,步卒居中,辅兵带着辎重在最后边。 按照时间计算,先锋营现在说不定也已经和突厥人交过手了,张绍钦只希望不要死伤太多。 ------------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号雷火弹 众人抵达陈仓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子时。 他们一刻都没敢停留,就连吃饭都是在战马上啃着干粮,因为刚刚从长安回来,这些家伙的干粮都是肉块。 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还大多都是家里的长子,他们老娘肯定心疼坏了。 寅时三刻,张绍钦等人奔驰了二百余里才看到唐军的辎重队伍,张绍钦认识负责辎重的主官,之前在尉迟恭的大营里见过。 论军衔比张绍钦还高一级,是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叫崔濠,也是出身世家,不过跟他的行军司马崔礼不是一家的。 崔礼出自清河崔氏,是程崔氏的娘家堂弟,而这家伙出自博陵崔氏。 “老崔,前面什么情况?” 张绍钦远远就开始大喊,崔濠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喜色瞬间溢于言表:“秦将军带着先锋营昨晚就已经和突厥人开战了! 颉利那个狗娘养的要跑!大总管应该也快到了!” 众人根本没有停留,从官道一旁疾驰而过。 张绍钦带着身后百骑疯狂催动着战马,兵贵神速,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早到一刻钟,就能少死很多大唐军人。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张绍钦终于看到了原本的泾州城,城墙上已经竖起了“唐”字大旗,还有李靖和尉迟恭的帅旗。 而城墙下的尸体一直往西蔓延,这次多了许多唐军的尸体,不过更多的还是穿着皮毛的突厥人。 “你们往西先行,我待会追上去!” 而城墙上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张绍钦身旁的“定远将军”大旗,马上通知了李靖,等到张绍钦到了城墙下面,随手把李二的一道圣旨抛了上去。 李靖探手稳稳接住:“你快往西边追,颉利已经快逃到渭州了,秦琼和苏定方正在率兵追击,尉迟大总管亲自带兵去追颉利了! 狗日的也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你们回长安那天他就跑了!要不是一直有斥候在这边盯着,说不定就真的被他跑了!” “颉利的人不都被打残了吗?怎么还战死这么多人!” “颉利带着自己的人跑的快,所以垫后的都是突利的人!” 张绍钦明白了情况,直接朝秦怀道等人追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唐军和突厥人的尸体,而且张绍钦看到了不少辅兵的尸体,看来前线的战事并不顺利。 快马两个时辰,张绍钦终于听到了厮杀声,夹杂着关中腔的喊杀声,战马转过一个弯,一条东西走向的河道旁,到处都是厮杀的唐军和突厥人的身影。 而急促的马蹄声当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突厥人反应并不大,只当是唐军支援的小队,而唐军看到那面赤红色的旗帜之后,士气瞬间拔高三分。 “张将军来了!大唐万胜!” “哈哈哈!突厥狗你们死定了!” 张绍钦攥紧手中陌刀,身体微微前倾:“所有唐军,杀掉你们面前的敌人,跟着老子的战旗冲锋!大唐万胜!杀!” “杀!杀!杀!” 喊杀声转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战场,而那些突厥人也发现,自己身前的唐军好像变得厉害了起来。 外围厮杀的都是辅兵和突厥人中的仆从军,也可能是照顾牲口的牧民,因为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是五花八门的。 有些唐军手中拎着捡来的突厥弯刀,用起来别别扭扭正在和对面的突厥人菜鸡互啄。 而张绍钦看到人群中,一个家伙脑袋上扣着突厥人的皮帽,身上套着一件破烂皮甲,手中拎着一根捡来的长矛,足足一丈多长。 他也不跟突厥人硬拼,就是弯着腰到处寻找正在专心战斗的突厥人,找到目标之后,来到人家身后,一长矛就戳进了人家腚眼! 张绍钦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夹紧了屁股,这他娘的以后除了防备战场上朝眼睛射的暗箭,还要防备这种小人! 那汉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粗糙脸庞,正是刘三。 刘三看到张绍钦在看他,还得意的朝张绍钦露出一嘴泛黄的牙齿。 身后的秦怀道等人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弓箭,伴随着一声声弓弦的颤动瞬间飞出,最外围那些上来阻拦他们的突厥人,被一一射杀。 身下白马的蹄子还没进入战场,张绍钦的陌刀已经带飞了两个朝他冲来突厥人脑袋! 百人小队如同一根射进战团中的八牛弩箭矢,在张绍钦的带领下径直朝战团最中间杀去,而那些失去对手的唐军,迅速跟上正在冲杀的骑兵小队。 在张绍钦带头冲锋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什么被阻挡前进的事情,下到穿着破烂羊皮袄的牧民,上到身材健壮骑着战马的突厥将领,都是一刀毙命。 在战场中杀了一个来回,张绍钦身后的唐军已经达到了两千多人,他看向身后几个唐军校尉问道:“秦将军和苏郎将在哪!” 他刚刚都从战场中穿插了一遍,都没看到秦琼和苏定方的旗帜在哪,总不可能是挂了,那可是老秦啊! “张将军!他们在河对面,那边有面银狼旗,苏郎将觉得可能是突利,所以和秦将军一起带人去追了!” 而唐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河道南岸的战场上唐军已经开始和敌人一边战斗,一边向战场外围撤退。 张绍钦身后这些唐军用弓箭帮忙压制,帮助友军顺利的脱离战场,当张绍钦身旁汇聚了河道南岸的所有唐军,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万多人。 对面同样是上万突厥人背靠河道,目光警惕的看着重新汇聚起来的唐军。 张绍钦朝身旁的牧羊伸出手:“老子交代你带的东西呢!拿出来给突厥狗们助助兴,然后好送他们上路!” 当秦怀道看到牧羊居然从褡裢里掏出一个人脑袋大的“雷火弹”,马上和身后的唐军说道:“所有人掩住战马耳朵!” 张绍钦拿着大号炸弹下了马,牧羊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气帮忙点燃,他看了一眼距离随意地往对面突厥人的阵营中丢去。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十几斤重的玩意,足足在空中飞跃了三百多步,砸入突厥人的阵营中,结果连一个突厥人都没砸中。 ------------ 第一百三十二章:杀品不好! 对面的突厥人在愣神过后就开始哄笑,而张绍钦已经翻身上马,捂住了身下这匹战马的耳朵。 一个戴着银耳环的突厥贵族,手中拎的居然是一根马槊,他骑在战马之上,用马槊指着张绍钦哈哈大笑。 那个突厥贵族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说道:“你滴!再多多滴扔几块石头过来,看看能不能砸死我们草原上的勇士!” 张绍钦暗骂一声傻逼,然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炸弹爆炸后甚至炸出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气浪掀飞了几十个突厥人,破片如图天女散花般在突厥人阵型中散开。 爆炸声过后便是突厥人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声,而那个刚刚嘲讽张绍钦的突厥人,被一枚破片直接从胸口穿过,直接被受惊后直立而起的战马掀翻在地。 而唐军这边因为早有准备,加上距离爆炸有段距离,所以战马只是有些惊慌,加上背上主人的安抚,转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张绍钦拎起陌刀,高高举起:“冲锋!” 突厥人连有效的防御都没组织起来,张绍钦等人便已经到了身前,一丈长的陌刀对付这种站位密集的军阵,一刀下去就是好几颗人头飞起。 只是两刻钟过后,河道南岸的战场就渐渐平息下来,而张绍钦翻身下马,把张公瑾的战马交给秦怀道等人看护。 “你们在这边组织渡河,我先过去看看,注意对面敌情,别让突厥人当野鸭子射!” 这条河只有不到三十步宽,河水最深的地方也不到两米。 张绍钦观察了一下,然后后退了五十步左右,拎着陌刀往河道就开始冲刺,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双腿在距离水面一步的位置,瞬间发力。 他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就蹦到了河对面,再次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卧槽!” 程处默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虽然知道自家将军很牛逼,但每次见到将军表演,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撼! 张绍钦拎着陌刀就朝北方传来喊杀声的地方冲去,大概不到三里路的位置,他就看到了“归德郎将”的大旗,苏定方正在和三个手持长矛的突厥将领缠斗。 “兄弟们坚持住!定远将军已经到了!” 张绍钦大吼一声:“低头!” 手中陌刀带着风声就飞了出去,苏定方听到声音,下意识就趴在了马背之上,然后就感觉脑袋一凉,再一摸头盔没了。 然后就看到张绍钦的陌刀转着圈,已经把刚刚还跟自己缠斗的三个突厥将领打下了马! 最右边那个倒霉的,已经被刀刃砍进了胸膛。 而他刚想起身戳死剩下的那两个,就感觉身边一股劲风刮过,一只穿着皮靴的大脚一脚踩在一个倒地的突厥人将领脑袋之上。 “噗~” 苏定方感觉自己脸上一热,他伸手一摸脸颊,一坨白色的膏状物体上还带着些粉红,饶是久经沙场的苏定方都差点没吐出来。 而陌刀已经重新回到了张绍钦手中,这边的突厥人明显更加精良,人数也更多,不少人都穿着皮甲,但在陌刀之下,明光铠都没用,一寸厚半尺宽的刀身拍都能拍死人。 “老苏!回长安请你喝豆羹!加糖的那种!” “呕~” 苏定方瞬间干呕一声,然后强压下胃部的不适,攥紧马槊继续厮杀。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苏定方看到张绍钦找了一处全是突厥人的地方,双手攥着刀柄就开始转圈,所过之处不管是战马还是突厥人,残肢断臂落了一地! “我他娘的只听说过酒品差的,这家伙算什么,杀品太差?” 苏定方刚刚扎死了一个朝自己冲来的突厥将领,抬头再看张绍钦已经清空了一片方圆十几丈的地界,可能是转的有点头晕,正拄着刀在休息呢。 “张将军,别逗留,继续往北!秦将军正在追杀突利!抓到他咱们就赢了!” 张绍钦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随便就挑了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苏定方就眼睁睁的看着张绍钦朝自己这边又跑了过来! “错了错了!这是南边!往北边去,不行我的战马给你吧!” 张绍钦转了个身,拎着陌刀一边跑一边摆手:“不用不用,你马没我跑的快!” 等到张绍钦的身影消失,苏定方一边继续杀突厥人一边嘀咕:“怎么感觉好像被骂了?” 他又跑了好几里,心里一边骂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战线拉这么长,也不知道他娘的是谁指挥的! 不过眼前的将旗明显多了起来,而且薛万彻的“忠武将军”和老秦的“归德将军”大旗相距不远,名将到底是名将。 苏定方那家伙现在明显还没成长到巅峰,别说秦琼了,比薛万彻都是远远不如。 秦琼骑着一匹黄色战马,面对七八名突厥将领,脸上表情虽然紧绷,但看样子打的还是游刃有余,秦怀道那在同龄人中引以为傲的枪法,在秦琼面前稚嫩的像是小孩子打架。 “定远将军来了!” 有唐军的将领看到了张绍钦,秦琼眼睛瞬间睁开,一槊将正面一人挑下马去。 “绍钦!突利正在逃窜,追上去!干掉他!” “Oibk!” 张绍钦朝老秦比了个“OK”的手势,留下一句听不懂的话,就直直地朝北方冲去,路上想要阻拦的突厥士兵,都被随手一刀劈死。 而秦琼刚刚也看到了张绍钦的手势,心中嘀咕道:“这小子什么意思?三刻钟之内搞定突利?” 张绍钦一边跑一边骂人,一天天什么事没干,光他娘的追人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他带兵的时候明明打敌人都是摧枯拉朽,时间都浪费在杀人上了。 老秦也真的是,这他娘的战线都快拉出去十几里路了。 等到终于看到了银狼旗,还有上千名疯狂催动战马的突厥人,张绍钦兴奋的哈哈大笑两声,这才是真正的大鱼啊! 听到笑声,有突厥士兵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从马上掉下去。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的大喊道:“可汗!有唐人的将领追上来了!” 突利也是心中憋着火气,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叔叔为何一声不吭,直接带着自己的人跑了,等他反应的过来的时候,李靖的大军已经到了泾州城外了。 ------------ 第一百三十三章:吃了没见识的亏! 只是所幸他的手下人还算完整,折损了近万人,还是被他硬生生的杀了出来,结果一边应付追兵,跑出去没三十里,另一波大军也追了上来。 “追上来就干掉他啊!” 因为没听到什么马蹄声,突利觉得顶多十几骑,杀掉就好了。 “可是!他是跑着追上咱们的啊!” 突利都被气笑了,他觉得自己这个亲卫可能是被吓傻了,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张绍钦虽然有一米九,比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高。 但也架不住人家骑着马啊,他和突利之间还隔着上千草原骑兵,而张绍钦现在已经追上了队伍最后的骑兵,所以突利根本看不到他。 突利转身就朝亲卫骂道:“你说你妈呢!你见过人能追上战马的!” 那亲卫被自家可汗骂了,没敢吭声,他仔细想想觉得真的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可汗说的有道理啊,正常人能追上全速奔跑的战马吗! 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是一惊,因为他看到队伍末尾,不断的有突厥士兵被抛飞到空中,飞的高的足足有四五丈。 然后重重落在地面上之后,惨叫声便戛然而止,而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惊慌间也开始向四处逃窜。 “可汗!真的有唐军追上来了!” 如果不是在逃命,突利很想抽出刀子干掉这个傻缺,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往队伍末尾看了一眼,结果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孔大小。 他的亲卫队伍中不断地有人被抛飞上天,还不断地有惨叫声传来,甚至压过了上千战马的马蹄声,而随着队伍不断前进,他也看到了后边的那些尸体! 突利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脑勺直冲脚底板,这TM的是什么玩意!就算是阿尔巴也做不到吧! “杀了他!” 听到命令的众亲卫,迅速手持武器,扯动缰绳让战马往旁边奔去,绕了一圈之后手持武器朝队伍末尾的敌人杀去。 而他们也终于看到了敌人,一个身材高大的唐将,身上穿着一身黑色铠甲,一手拎着长刀砍人,一手还能随意的把自己的同伴从马上拽下来,随手抛飞四五丈高! 那些绕回来的亲卫纷纷从战马上取下弓箭,瞄准张绍钦之后松开弓弦,普通的突厥人用的都是狼牙箭,但他们是突利的亲卫,虽然待遇没有颉利可汗的亲卫好,但铁箭头还是有的。 听到身后有射箭的声音,张绍钦反手一抓,朝着他后脑勺射来的七八根箭矢就到了手中,剩下的箭矢,剩下的箭矢落在铠甲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直接被弹飞出去。 在那些突厥人震惊的眼神中,张绍钦手中的箭矢朝着刚刚射箭力道最大的几个家伙方向,反手就丢了回去。 比来时更快的箭矢,带着风声从一人眼眶中穿透过去,剩下的还穿透了一人的腹部和一匹无辜的战马脖颈。 也就是这群家伙不认识李元吉,否则肯定会对张绍钦这招有所防备。 这都是吃了没见识的亏啊! 张绍钦根本懒得搭理身后这群家伙,只管闷头继续向前杀去,不过渐渐的他开始有些烦躁了,身前有骑兵挡路,就是他杀死他们有可能只需一秒。 但上百个一秒呢?人家突利可是没有阻碍的在向前狂奔,要是跟颉利汇合了,难不成自己真的要杀几万人? 而且身后那些箭矢“叮叮当当”的不断射来,有些居然真的穿透了他的铠甲,伤倒是没伤,就是随着他的奔跑在腰间划来划去有点膈应! 张绍钦把陌刀横在胸前,直接向前跑去,左边的战马还好一点,直接被撞倒在地,运气好还能活下来,右边的就比较倒霉了,基本就是被斩断了马腿。 终于,那些突厥人被张绍钦这生猛的战斗方式吓破了,纷纷开始向两边逃窜,而张绍钦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陌刀没了阻力。 抬头一看,眼前已经没了那些骑着马的突厥人,只有前方三百步左右十几个忠心的亲卫跟着突利可汗惊慌逃窜,那偌大的银狼旗迎着风猎猎作响! 张绍钦连忙加速追去。 问:已知突利坐下战马的时速为六十公里每小时,张绍钦奔跑速度在八十公里每小时,两人中间的距离为三百步(450米)问张绍钦多久可以追上突利可汗! 张绍钦把陌刀握在手中,忽然觉得有点不顺手,其他人若是用这种长刀,最少也要握着中间位置才能使用,而他因为力气大,可以直接握着刀把。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的刀把居然弯了!!! “#####%%%%***&&&……” 胡乱骂了一通狗日的突厥人,这把陌刀算是彻底废了,他一边追赶突利,一边双手握着刀把尽量掰直,不过没东西帮忙校直的情况下,刀把尾部两尺处还是有些弯曲。 对面的银狼旗看得心烦,张绍钦卯足了劲,陌刀带着呼啸声便朝着那杆银狼旗飞了过去。 几秒钟后,银狼旗和那个扛着旗杆的壮汉脑袋一起掉在了地上,还被旁边骑兵的马蹄踩踏了好几下! 一分多钟后,张绍钦终于追上了这群家伙,随手把阻拦自己的人扔到天上,然后一跃之下,直接跳到了突利的战马屁股上。 突利根本不敢看后边的情况,太他妈的惊悚了,一个人比战马跑的还快,你是信他是个人,还是信我是个神? 张绍钦站在突利战马屁股后边,伸手在俯身逃命的突利脑袋上拍了拍:“嘿!TM的大胡子!还跑呢!” 突利转头,就看到了那身宛如梦魇一般的黑色铠甲,上面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不过他不想坐以待毙,抽出弯刀就回头朝张绍钦砍去,然后就看到弯刀直接被张绍钦握在了手里,然后这个站在马屁股上的家伙,好像看了一眼自己的弯刀,直接就抢了过来。 张绍钦拎着突利身上的铠甲,直接把他拎在手中,从战马上跳了下去,而那些刚刚还跟在后边的突厥骑兵,看到这一幕,直接向远处逃去! 突利被抓了没关系,只要自己没死,还有别的老大可以投靠,趁着这个唐将对他们的兴趣不大,赶紧走为上策! ------------ 第一百三十四章:祖传不讲武德 突利被拎着也不老实,四肢乱动发现也挣脱不了张绍钦的大手,居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号短刀,朝张绍钦腰肋间捅去! 张绍钦本来不想搭理这狗东西,结果看他攮的地方,朝着突利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然后突利的脑袋一歪就不省人事了,张绍钦也就是看这家伙的身份高,想带回去给李二换点赏赐,不然张绍钦一巴掌能给他脑袋扇掉半拉! 张绍钦随手把掉在地上的小号短刀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宝石,果然不如颉利的那把宝石大,撇了撇嘴还是揣进了怀里。 “他妈的!你们突厥人祖传的招数是吗?不是砍裤裆就是扎腰子?就不能玩点阳间招式?” 李二这人,你说他大气吧,也是真的够意思,就是有些屁大点的事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但之前那把刀为什么不给老子! 本来还想着自己从战场回来一趟,怎地也要给媳妇带点礼物,带人头也不合适,结果他还不给,这次这个是我的缴获,李二再想要,没门! 突利的那匹战马发现背上的主人没了,居然转了一圈又跟了上来,隔着十几步坠在两人身后。 而张绍钦抬起头,发现还有一个突厥人骑在马上,手中紧紧的握着一根长矛,浑身颤抖的看着张绍钦朝这边缓缓走来。 “人家都跑了,你为什么不跑?” 不过张绍钦说完,觉得这家伙应该听不懂中原话,就想着随手打死了事,结果这家伙居然开口了,虽然语调一样奇怪,但张绍钦能听懂。 “可汗救过我的命!如果你要杀可汗,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张绍钦从地上捡起那面银狼旗,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马蹄印,握在手中对着那突厥人赞扬道:“你小子不错,是个讲义气的!” 然后就把手中的银狼旗投掷了出去,旗帜在空中“哗啦哗啦”的作响,直接穿透了那家伙的胸口,带着他从战马上飞了出去,钉在了地面之上。 张绍钦踩着已经露出脚趾的皮靴,一手拎着昏迷的突利,走过那家伙的时候还吐了口唾沫。 “你他娘的还挺讲义气,但可惜你是突厥狗,所以你装你妈呢!” 把已经弯曲的陌刀捡回来,叹了口气,这玩意是彻底没法用了,然后心中有些生气,这可是陪伴了自己一个多月的宝刀!现在居然毁了! 都TM赖突厥人! 然后就在已经昏迷的突利可汗另一边脸上补了一巴掌,他不是不想去找颉利,但他不认识路。 大唐的地图他看过,倒不是看不懂地图,就是找不到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所以要是有个缺德导航多好。 直接导航渭州,那熟悉的机械女声在耳边响起“准备出发,前往渭州,距离一百公里,右转”,他保证颉利绝对跑不了。 不过顺着那些尸体的方向,张绍钦还是能找到来时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身后还跟着的那匹黑马,拎着突利翻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半刻钟后,张绍钦耳边再次传来厮杀声,他直接大喊道:“突利已经被活捉!下马投降免死!” 有懂突厥语的唐军瞬间帮忙翻译过后,大喊出声。 对面的厮杀声瞬间被一片哗然压过,那些突厥人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被唐军抓到机会杀了不少。 剩下的人只当是唐军的计策,刚要继续厮杀,就看到一个玄甲唐将,骑着可汗的战马,手中还拎着一个人,当看清之后,瞬间都是大惊。 可汗居然真的被唐人抓住了! 张绍钦铠甲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枯,此刻手中陌刀平举,指着那些剩下的几千突厥人大吼道:“都TM的给老子下马!跪好了!谁动谁死!” 大唐的士兵翻译过后,不管是唐军还是突厥人,都看着战马上那身材高大举着长刀的张绍钦。 张绍钦面甲下的双眼,看到哪里,哪里的突厥人便低下脑袋不敢与他对视,众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峙了半刻钟。 南方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些突厥人好像抱着最后的希望,齐齐看向唐军身后。 当看到那为首的“归德郎将”旗帜和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唐军,他们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当第一个突厥人从战马上下来,缓缓跪地之后,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从战马上下来,齐齐跪在地上,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而突厥人中也不乏有骨气之人,骑在战马之上,指着地面上那些跪倒的突厥人大骂之后,居然齐齐朝张绍钦这边冲来。 张绍钦无语,这是觉得自己是软柿子?好欺负? 陌刀挥动几下,十几骑朝他冲来的突厥人便已经成了两半,有的没了脑袋的尸体双腿还在地上抽搐。 秦琼深深地朝张绍钦看了一眼,然后长叹一声:“收拢俘虏!薛万彻你带三千精骑,火速前往渭州方向支援尉迟大总管!” 薛万彻抱拳,带着自己的部下迅速离开,秦琼缓缓打马朝张绍钦这边走来。 “秦伯伯,这仗就算打完了吧?” 秦琼点点头:“大总管大概是追不到颉利的,我们到的时候那家伙早就跑了,如果颉利一直赶路,现在说不定早就过了原州。 再追的话说不定就会碰到突厥人的援军,所以这次我们打赢了!” 张绍钦点点头:“他奶奶的,终于能回家了,我手里这家伙咋办,要不直接杀了?” 秦琼摇头:“带回去给陛下处置吧,这家伙也是倒霉,若不是被颉利给坑了一把,被我们给咬住,这次回去之后,他说不定能干掉颉利,成为草原上真正的大可汗。” 说起这个,张绍钦也有些奇怪,他把突利丢给唐军绑起来,好奇的看向秦琼。 “秦伯伯,颉利不是还给咱们陛下派了使节吗?怎么说跑就跑了?这么果断?” “也不算意外,义成公主和赵德言都在颉利军中,颉利可能不了解大唐,但是义成公主和赵德言绝对了解。 他们清楚这次给大唐造成的损失太大,只要有可能,唐军不会放过他们的,而颉利最应该做的就是保存实力。 然后回到草原上休养生息,防止突利夺权,颉利也不是真的傻,所以直接不管那些被我们抓走的将领还有使节,直接跑了。” ------------ 第一百三十五章:两个草包! 尉迟恭最终还是没有追上颉利,当天晚上就带着人从渭州的方向回来了。 突厥人离开了,留下了两万多俘虏和长安城中还不知道消息的执失思力,以及这片土地上近十万具的尸体。 这场李二视作一生之耻的突厥入侵,以突厥人的惨败划上了句号,至于剩下的战后工作,例如交换俘虏,索要赔偿,这就用不着张绍钦等人来操心。 其实如果不担心突厥人过几年休养生息缓过来,再次入侵大唐,把那些俘虏交给突利,让他带着回草原才是最好的办法,但具体怎么决定,还是要看李二自己。 他们现在的目标是把战况和战报传回长安,等待班师回朝的圣旨。 “程处默!长孙冲!你们两个完蛋玩意离火堆远一点!别让火把你们两个草包点着了!” 程处默和长孙冲默默的挪了挪位置,根本不敢反驳,这几天自家将军的脾气非常暴躁,对人拳打脚踢都是常有之事,虽然收着力气,但真疼啊! 旁边一群穿着袍子的少年听到两人挨骂,都嘿嘿嘿的低声笑了起来,因为在等长安的圣旨,所以无聊的张绍钦今天带着他们在山中围猎。 他自己说的,一方面是闲的,一方面也能打些野兽给城中的伤兵补充营养,而这俩家伙被骂的原因,因为两人装逼,导致包围圈中的一头大虫跑了。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军中根本不缺肉食,光是战场上死去的战马都吃不完。 而张绍钦之所以脾气暴躁,还是因为那些突厥人,他们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俘虏中的官员,基本所有的大唐百姓都被留下了,因为会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 如果不是需要用这些官员和伟大的李二陛下谈条件,他们连这些官员都未必想带,在突厥人的眼中其实区别不大。 战争结束之后,张绍钦就和老孙分别带着军中的医官对伤兵开始治疗,而这时他才明白,自己从后世带来的那点可怜的医术知识,有些人根本救不了。 没有麻药的粗暴截肢,掺杂着白石灰的金疮药,有士兵双手死死的攥着他,咬着牙说“将军,我不想死”的时候,张绍钦只是有些莫名的悲伤。 但还不至于特别愤怒,因为他们是兵,为保家卫国而战,没看那些受伤比较轻的士兵,缝合过后,坐在一起勾肩搭背的吹嘘自己杀了多少敌人。 但等到张绍钦开始给那些被突厥人留下的百姓治伤,那就真的是怒火滔天,男人只有十分之一,大多都会被随意的杀死。 活下来的全身也都是鞭痕,而真正让张绍钦愤怒的是那些女人,他只是和那些眼神对视了一眼,他就直接转身出了营帐。 他拿了一把小号的陌刀,要自己去草原把颉利那个畜生的脑袋带回来,最后被尉迟恭、秦琼、李靖、长孙无忌一起上前才安抚住。 张绍钦借口自己只擅长外伤治疗,再也没去过那片营帐中,那些女人的眼神里面全是死寂,他再看,怕自己晚上做噩梦。 而休息了一天之后,张绍钦便带着士兵在山中开始围猎,而山林中的那些小型动物还能死个痛快,要是有倒霉的熊和老虎被围住,那下场,惨不忍睹,反正抬出来的时候跟烂泥差不多。 张绍钦拿着一块熊肉正在喂两头虎仔,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了,早就入秋了,所以这头倒霉的熊很胖。 两只前爪被他处理过后用冰块保存了下来,他现在没心情侍弄,等回到了长安炖给襄儿吃。 如果说历史上的李二对颉利的痛恨,来自于颉利带给他的耻辱,所以他就派人去把颉利抓回来给自己跳舞。 那张绍钦对于颉利的痛恨,比历史上的李二还要旺盛,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亲手帮颉利千刀万剐。 至于带兵围猎合不合规矩,反正在这边没人敢管他,李靖还说让张绍钦把虎仔送他一个,尉迟恭则是叮嘱他多抓点小野猪,他打死的那些太老了,不好吃。 两只小虎崽现在两个多月了,已经跟寻常的土狗差不多大小,见它们肚子已经吃的圆滚滚了,张绍钦拍拍一旁的偌大的黄色脑袋。 大花侧躺在地上,张绍钦就坐在它身上,大花很配合的张开大嘴,张绍钦把剩下的熊肉塞进大花嘴里,然后拍了拍手。 “秦怀道!” 正在烤肉的秦怀道把东西递给身边的牛通,小跑过来。 “将军,何事?” 张绍钦有些不满:“长安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送信的还不来?路上被山贼打劫了吗?” 秦怀道也怕啊,虽然他性格沉稳了一些,没挨过张绍钦的大脚,但光是看着程处默,柴哲威,长孙冲,还有李崇义等人挨揍。 再想想自家将军战场上的英姿,生怕一个没收住把人给打死了! 秦怀道低声道:“那什么,将军,应该是没响马敢打劫鸿翎急使的,至于为什么来的这么慢,是因为有惯例。 大战胜利过后,朝廷接到消息,一般都会有大臣带着赏赐和回朝的圣旨一起到,一个嘛就是为了鼓舞军心。” 说到这里,秦怀道的声音更低了:“再一个,就是把鱼符收走,重新任命留守将领,毕竟这仗都打完了,再攥着印把子,呵呵呵。” 张绍钦听完就骂道:“脱裤子放屁!” 然后就站了起来,路过篝火旁的程处默和长孙冲的时候,顺脚把两人踹倒在地,拍拍手就回了营帐。 秦怀道就当没听见,毕竟自家将军在骂谁,这很显而易见。 身后一大两小三只老虎远远地坠在张绍钦身后,现在大花老实多了,因为上午张绍钦是带着大花进的山,他“捕猎”的时候,大花就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看着。 然后就变得对张绍钦言听计从了起来,以前对其他人还敢呲牙,现在都不敢了,没办法,大花也是刚知道原来两脚兽这么凶猛。 也就是幸亏之前相处过一段时间了,要不然能直接把它吓尿! ------------ 第一百三十六章:“也还行!” 三天后。 尉迟恭坐在泾州城的一座府邸之中,面前放着一大盆的煮好的肉,正在骂人。 “娘的,张绍钦这几天在干什么玩意,他带兵围猎老子能理解,他把军营里的蒜都给弄走是干什么!这几天老子吃肉没了蒜,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对面的李靖从怀里掏了掏,然后在掌心里数了数,给尉迟恭丢过去两颗蒜头。 尉迟恭探手接住,看了一眼李靖:“你他娘的为什么有?” 李靖一遍给秦琼等人分手里仅有的蒜头,一边说道:“别骂了,孙道长亲自去收的,说是有伤兵感染了,要用大蒜治病。 幸好我大营里面还有点,听到消息之后就给藏起来了,要不然你还没得吃!” 尉迟恭连皮都不扒,直接丢进嘴里一个,一边嚼一边说:“嘿,他娘的还真是稀奇,咱们打仗打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大蒜还能治病。 那以后再上战场,儿郎们一人怀里揣一把大蒜,受伤了就吃几颗,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秦琼失笑:“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要是真有这样的效果,那还能等到现在孙道长才用上,咱们不是早就听说了。” 尉迟恭咬了一大口肉,吃相极其恶心,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一颗蒜头,想想还是放在了桌案上。 “那就是张小子又捣鼓出来的新办法了,只要能救人,不吃就不吃吧。” 而这时有士兵从门外跑进来抱拳道:“禀两位大总管,长安来的队伍已经到了十里外,是礼部尚书封德彝带队。” 尉迟恭摆摆手:“知道了,下去通知所有将领,一刻钟之内穿戴整齐到城门前集合,迎圣旨。” “诺!” 众人出了屋子,便马上有亲兵开始给他们穿戴铠甲,这不是给封德彝面子,他们刚刚打了胜仗,别管到哪,也是别人给他们面子。 铠甲穿戴整齐,这是给陛下的面子。 几人到城门的时候,鼻子就情不自禁地抽了抽,一股刺鼻的蒜味直直就往他们鼻腔里面钻。 他们顺着蒜味找过去,就看到了打着哈欠的张绍钦。 尉迟恭问道:“小子,你是把自己泡蒜缸里了?” “呕~” 张绍钦摆摆手:“现在别跟我提大蒜,我听到就想吐,这事忙完之后,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一口大蒜了。” 李靖则是凑过来问道:“效果如何?” 张绍钦咂吧咂吧嘴:“咋说呢,时间太短,暂时还看不出来效果,但总比没有强。” 大蒜素的制作倒是不难,只用捣碎之后静置两刻钟之后就行了,但直接把蒜泥抹在伤口上,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他倒是知道用乙醇可以提纯,但大蒜素又不能加热,最后干脆直接把大蒜素倒进酒精里,过滤之后让伤口感染的士兵喝下去。 至于回到长安之后,倒是可以把酒精再次蒸馏,然后混合,等待酒精自己挥发。 在保命的情况下,想必没人会在乎那点蒜味。 封德彝带着长长的队伍,见尉迟恭等人甲胄鲜明立在城门下,忙下马快步上前,身后两名内侍捧着紫红色木盘,木盘上是一卷卷明黄色的圣旨,紧随其后。 他抬手止住欲行跪拜礼的众人,笑容和煦地说道:“诸位将军劳苦功高,陛下有旨,免行跪拜,就地听宣。” 尉迟恭等人对视一眼,齐声抱拳应“诺”。 城门前的将士们早已列成整齐的方阵,铠甲碰撞声渐息,只剩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连空气中的弥漫的蒜味好像被这庄重氛围压下去几分。 封德彝展开一卷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唐皇帝令,泾州一战,诸将同心协力,大破来犯之敌,保境安民,功勋卓著,兹论功行赏,以慰忠魂,以励军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诸将,先落向尉迟恭:“泾州道行军大总管尉迟恭,战功卓著,身先士卒,封吴国公,迁右武侯大将军,食邑一千三百户,军功十一转,进阶柱国,另赐胜业坊府邸一套。” 尉迟恭上前一步,行的是正式的叉手礼,粗重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臣,谢陛下隆恩!” “豳州道行军大总管李靖,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稳固后方,封卫国公,食邑九百户,迁刑部尚书,军功十一转,进阶柱国,赐黄金百两,绢八百匹。” 李靖谢恩。 “豳州道行军长史长孙无忌,封齐国公,食邑1300户,迁吏部尚书,加授检校中书令,赐黄金百两,绢八百匹!” “泾州道副将秦琼,封翼国公,迁左武卫大将军,食邑七百户,军功十转,进阶上护军,赐黄金百两,绢八百匹!” “豳州道副将薛万彻,迁右领军将军,加封食邑二百户,军功九转,进阶护军,赐黄金八十两,绢六百匹。” “泾州道先锋张绍钦,屡立战功,高居军功册第一,夜探突厥大营,擒突厥“叶护”阿史那杜雷而归,此为勇,但不智。 独闯泾州城夺回守将刘云尸体,虽不智,但为义。 携八千精兵,破突厥五万大军,生擒主将阿史那乌没啜,副将阿尔巴,虽借奇巧之力,但还行! 携五千精兵,与苏定方合兵一万,一战平豳州城外两万突厥大军,也还行吧! 于万军之中,破敌无数,生擒突厥突利可汗,这个不错,只是你为什么不抓颉利?” “咳咳咳!” “噗嗤!” 张绍钦刚开始还挺满意,让他损两句也没什么,结果听着听着“也还行”都他娘的出来了,李二你是疯了吗? 旁边都有人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其他几位将军的圣旨都那么严肃,怎么到了张将军这边,就有些不太正经? 但他们又莫名觉得这道圣旨和张将军的气质有些契合。 封德彝估计是把自己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这才没有笑出声,轻咳几下继续念道。 “封蓝田县侯,加封三百户,军功十转,进阶上护军,赐黄金百两,绢千匹,龙凤长命锁一对!” 张绍钦从封德彝手中直接抢过自己那卷圣旨,连谢恩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留下其他人表情各异,但最多的其实是羡慕。 ------------ 第一百三十七章:行路难!行路难! 张绍钦黑着脸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明明人家其他人的圣旨,先是夸赞一番功绩,什么运筹帷幄,身先士卒。 结果轮到自己,夸一句就要踩一脚,而且你李二是词汇量储备不够了吗? 不行下次让房玄龄拟旨吧!写着写着就他娘的开始大白话了。 老子CPU都快干烧了,把火药全部拿了出来,就是为了让你的兵少死一些,结果你就来了一句“还行”。 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你真以为你带着几千精兵破窦建德十万能跟老子比! 张绍钦是越想越气,直接把手中圣旨丢出去老远,牧羊眼疾手快赶紧接住。 “侯爷,这东西可不能丢,这可是您正儿八经的册封文书,等回了长安是要放进祠堂里供起来的。” “供个蛋,谁家圣旨是这样的?你见过吗?” 牧羊嘿嘿一笑:“侯爷,您这份圣旨份量可比尉迟大总管的还重,要是有可能不知道多少人想让陛下这么写呢!” 牧羊双手捧着圣旨,小心地放到自家侯爷面前的桌案上。 “那照你这么说,老子现在应该快马回到长安,到太极殿前跟陛下表演一个感动的痛哭流涕?” “嘿嘿嘿~”牧羊讪笑两声,他不敢接话了,听出来自家侯爷话里带着火气呢! 张绍钦眼睛转了转,突然低声问道:“诶对了,我刚刚看到封德彝队伍里还带着好多美女,那是干什么的?” “赏赐的啊,像尉迟大总管,李靖大总管他们都能分到两个,薛万彻也能分到两个,就连苏县子都能分一个!” 牧羊知道自家侯爷是个官场白丁,只当是侯爷好奇。 “砰!哗啦!” 张绍钦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桌案之上,足足一寸半厚的桌案,直接被从中间拍成了两半。 “那为什么没有老子的!” 牧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会他终于明白了。 “侯爷,您虽然不是驸马,但咱家夫人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公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您的份,而且那些女子往家里送,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放屁!老子是那样好色的人吗!我就是不忿!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你不懂吗?给我了,我带回家当仆役用不行吗?” 牧羊也不敢还嘴,低着脑袋嘟囔道:“那您有怨气去跟陛下说啊,跟我抱怨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张绍钦瞪眼,这狗东西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没说什么,侯爷,我说咱们陛下对您是刻薄了些,军功册第一就给这么点赏赐,您缺不缺是您的事,陛下不给那就是陛下的不是了。” 营帐中两人嘀嘀咕咕的在背后叨叨李二,营帐外边的则是一片欢天喜地。 因为伟大的李二陛下非常大气,所有参战府兵,官升一级,战死府兵发三倍抚恤,策勋三转的府兵都有上万人。 至于辅兵,所有来自突厥人身上的缴获全部归他们自己所有,自发请命从长安来到战场的,战死者发抚恤,记录在册,全家免税三年,孩子获得成为府兵的机会。 有战功者上报,之前下发的制式横刀可以保留,若是良民,可选择是否进入军中服役。 封德彝念完手中圣旨,几万人顿时跪倒在地,朝着长安的方向叩拜,口中高呼“陛下万岁,大唐万胜”! 张绍钦听得不厌其烦,一群没出息的玩意! “去给老子准备笔墨纸砚!” 牧羊一愣:“侯爷,您是要给陛下写折子吗?” “别管,你去找过来就行了,记得纸张大一些,否则我怕写不下!” 张绍钦的字,就连跟他最熟悉的襄城都需要仔细辨别,而且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根本不会用这玩意,要是论敲键盘,大唐肯定没人比他厉害。 但要是写字,可能只要是个读过书都比他强,毕竟他上次用毛笔还是小学三年级写大字,所以他写那字,最小的也是一寸见方,再小就可能会变成墨块。 之前给襄城的信也是,人家的都是薄薄一张,他拢共几百个字,信封足足塞了一寸厚。 至于什么鹅毛笔,炭笔,笑死,他硬笔字其实写的也不好,还是键盘方便,想要什么字体就能敲出来什么字体。 牧羊帮着自家侯爷磨好了墨水,把纸张在新桌案上压好,就见自家侯爷攥着毛笔,在纸上泼墨如雨! 足足一刻钟之后,张绍钦把毛笔往砚台里一戳,非常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牧羊有些无奈,不是老爷写了很多字,是他写着写着还要停下来想想,有些字还要问问他怎么写,牧羊就蘸着水在桌案上写下来,自家侯爷对照着画上去。 张绍钦背着手走到自己床榻面前,叮嘱道:“去把这玩意挂在我营帐门口,让他们都瞻仰一下本侯爷的大作!” 牧羊凑过去仔细分辨起来,然后越看越是心惊,情不自禁的就念了出来。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等牧羊看完整首诗,差点没给自家侯爷跪下,他知道自家侯爷武力天下无敌,作诗的事情也是略有耳闻,但不知道这么厉害。 而那边,自家侯爷自顾自的打着呼噜,床榻前卧着大花,两只小虎崽正在相互打闹。 牧羊心中被自家侯爷的诗词深深地震撼,同时心中又在嘀咕,自家侯爷这不是刚刚升了爵位,军功册第一啊!不是正应该春风得意吗,怎么还踌躇满志上了! 不过人家是爷,自己就是个下人,牧羊非常想摘抄一份,不想让这么好的诗被这字给糟蹋了,但又怕挨揍,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丢人的也不是自己。 牧羊找了块大木板,把张绍钦写的那首诗给用浆糊粘在上面,然后挂在了自家侯爷门口。 先锋营中可是有一群闲汉,牧羊刚刚离开,众人就凑了过去,一边仔细辨别,等到看完之后,众人面面相觑。 程处默捅了捅长孙冲:“虫子,咱们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冲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绒毛:“字面意思来看,将军好像有些郁郁不得志啊!” ------------ 第一百三十八章:到家了 李崇义砸吧砸吧嘴:“不能吧?不是刚刚封赏完?听说将军直接成了侯爵,策勋十转,仅次于两位大总管啊。” 尉迟宝琳瓮声瓮气的说道:“额也觉得陛下有些苛责将军了,这次的仗照额看来,全都是咱们将军打的,军功册第一,不行我去跟我阿耶说说,胜业坊的府邸我家不要了,给咱们将军吧!” 一群人同时转头看向尉迟宝琳,眼神要多诡异就多诡异,好像在说你是认真的吗?那他娘的是陛下的赏赐啊!你说送人就送人? 牛通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尉迟宝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李景恒在尉迟宝琳肩膀另一侧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傻啊,你力气大是没错,但毕竟还是不如将军,而且将军是脑袋有病,不是真傻。 他不犯病的时候脑袋还是挺灵光的,你不要什么都跟着他学,这样容易出事!” 说完之后,这群家伙顿时就一哄而散。 封赏已经完成,尉迟恭和李靖的鱼符也交了出来,李二的命令是在泾州留一万大军,由屈突通暂代泾州大都督,防备突厥人再次进关。 而其余所有将领兵卒,明日一早拔营,回长安参加九月十五的大朝会。 屈突通年纪很大了,摘下头盔之后,已经几乎看不到什么黑发了,但满面红光,状态还不错。 而封德彝带的可不光是美女,随行的更有宫中美酒,御厨,各地进贡的珍贵食材瓜果,用来款待这些劳苦功高的武将。 泾州原本的刺史府中,李靖尉迟恭高居上首,其余人分座两侧,美食,美酒,中间还有穿着纱衣的美人跳舞,一片的其乐融融。 席间有人进来,在封德彝的耳边耳语几句,他刚开始有些愤怒,觉得张绍钦有些不知好歹,在座的论及恩宠,哪怕是尉迟恭都不及他。 但细想过后,他忽然觉得这其中好像有些问题,笑了笑便继续欣赏美人的舞蹈。 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张绍钦在营帐前挂了一首诗,诗作的没话说,就连尉迟恭这个大老粗都觉得很好,但这意思吗…… 不懂的等着看张绍钦回长安之后被陛下削官去爵,懂的人也就是笑笑,人家翁婿之间闹着玩,谁掺和谁傻子! 次日三更天,大军吃完了在泾州城的最后一顿饭,给屈突通留下了一万精兵,其余所有人便直接从豳州往长安行进。 被收鱼符的只有李靖和尉迟恭,张绍钦他们的腰牌人家封德彝不要,让他们自己回去之后交给兵部。 张绍钦觉得可能是嫌弃他们官职太低,调动不了全部士兵造反吧。 所以他的先锋营中就多了两个穿着便衣的老不休,一个总惦记他的虎仔,总抱着那头稍大些的待在老孙营帐里。 另一个就待在他的营帐中蹭饭,一个比一个讨人嫌。 明明每到一地,都有当地官员设立的庆功棚,但这俩老不休只是去晃一圈,跟当地官员喝两杯酒,顶多就叨两口菜,回来还要张绍钦给他们做。 豳州,好畤县,醴泉县,然后是咸阳,大军每到一地,都有穿着崭新衣物的百姓夹道欢迎,那叫一个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看得张绍钦都想掏出雷火弹给这些官员助助兴。 而这时他也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是传承下来的,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大唐就已经有了。 九月十一,大军已经到了咸阳,便有辅兵开始离队归家,他们的身份,还不足以让兵部这个高大上的部门处理,军中各级司马早就帮他们搞定了。 刘三走的时候还特意来跟张绍钦打了个招呼,腰间别着一把横刀,身上背着一个大麻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玩意。 刘三在麻袋里翻了好一会,居然摸出一套突厥人的酒壶酒杯,笑嘻嘻的放在了张绍钦身前。 “侯爷,崔司马知道小的跟您认识,所以特意照顾了,这是我在突厥人一个大营帐里找到的,保存的还算完整,没让磕碰。 侯爷光顾着杀敌了,估计也没时间找这些小玩意,这东西送给侯爷留个纪念。” 说完不等张绍钦拒绝,就很潇洒的背着麻袋离开了,远处等着几个汉子,刘三和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笑,还拍着腰间的横刀,让那几个汉子好生羡慕。 张绍钦拿起来那套酒壶和杯子看了看,对牧羊说道:“收起来吧,这玩意估计就是他麻袋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要是拿到长安,估计能卖上百贯。” 牧羊笑了笑:“要是没侯爷,这东西他也留不住。” 大军距离金光门十里的时候,杜如晦和房玄龄穿着朝服,带着百官迎接大军归来。 等到众人寒暄过后,喝了庆功酒,张绍钦随手把自己“定远将军”的腰牌丢给了杜如晦,直接带着牧羊两骑直奔蓝田而去。 杜如晦也没在意,笑了笑就把腰牌揣进了怀里,至于他兵部尚书的职位还没正式宣布,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也不差这两天了。 反正这家伙封赏的圣旨已经到手了,不想参加大朝会就不参加吧,毕竟到时候封赏排第一的可不是尉迟恭,而是裴寂。 也就是张绍钦口中只会拍马屁的老废物,万一到时候再打起来,裴寂被打死了没什么,太上皇脸上可就挂不住了。 两匹快马到了张家村口,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在村口迎接,不少人身上都穿上了夹袄,这是他们过年的新衣。 差不多的场景,但张绍钦心中没有一丝之前的不耐烦。 村民中有七八个穿着破旧皮甲的老兵从人群中走出,单膝跪地,敲击胸口。 其余男子行叉手礼,女子施万福,齐声大喊道:“恭迎侯爷凯旋归来,大唐万胜!” 大唐最重军功,只有出征归来的将士才能获得如此殊荣,配得上大礼。 张绍钦和牧羊敲击着胸口铠甲:“大唐万胜!大唐威武!” 如此三遍之后,张绍钦上前把那些老兵搀扶起来,襄城挺着大肚子,被晚晴和紫璇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身上穿的是属于公主的服饰,盘起的头发上金步摇闪着金光。 牧羊就比较悲惨了,他是由张婶帮忙卸甲。 老孙是提前回来的,而村中那些出征府兵,他们还需要见过李二之后才能回来,到时候这样的礼仪他们也能享受一遍。 ------------ 第一百三十九章:太原王 而长安城中,李世民和一身盛装的长孙无垢在朱雀门前亲自迎接大军。 待遇直接拉满,长孙无垢斟酒,李世民亲自把一杯杯的美酒双手端给尉迟恭、李靖等人。 如果张绍钦在场,就能看出李二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嘴角,太长脸了,他于国家危难之际登基,几乎是破釜沉舟打了这一仗,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他自己。 他其实设想的最好结果,就是和突厥人对峙几个月,等到没了粮草他们就会退回草原。 这足以证明他的雄才伟略远超李渊,而仗虽然是将士打的,但他是皇帝,可以享受最大的荣誉和赞扬。 张绍钦那个臭小子再厉害,谁还不夸一句陛下独具慧眼,领导有方。 而两个多月前的玄武门之变,也会被这样的胜利给压下去。 百姓才不在乎皇家的争斗,什么弟弟杀哥哥,哥哥杀弟弟,儿子囚禁老子,只要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他们根本不会在乎。 不过能被李世民亲自端酒的也有限,尉迟恭,李靖,长孙无忌,秦琼,薛万彻,张绍钦,苏定方,再低的话就只能是宫女端酒了。 不过给薛万彻端完之后,本应该轮到张绍钦了,结果李世民看着自己面前的苏定方愣了一下。 他转头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盯在那面“定远将军张”的旗帜上,秦怀道举着大旗,身体笔直的站在人群中。 苏定方也尴尬啊,他这次沾了张绍钦的光,居然混了一个县子的爵位,虽然比不上那些大佬,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惊喜了。 陛下亲自给他端酒,苏定方都被感动得眼泪汪汪了,两只手都举起来准备接呢,陛下不给他! 杜如晦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在李世民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李世民脸就黑了,不过现在场合不合适,他把手中的酒杯塞给苏定方。 自己走到队伍前方,大声道:“朕谢过诸位将士为国征战!” 然后弯腰朝着所有将士行叉手礼,长孙无垢在一旁屈身施万福礼。 “大唐万胜!大唐威武!” “哗啦啦!” 几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左手敲击胸口,齐声高呼:“大唐万胜!大唐威武!” 三声齐喝响彻半座长安城,李世民双手虚托:“众将士免礼!” 然后端起旁边长孙无垢重新斟满的一杯酒,高高举起:“为大唐贺!为众将士凯旋贺!与朕满饮此杯!” 不少士兵早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举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再次三呼“大唐万胜,大唐威武!”然后一饮而尽,顺手还把杯子揣进了怀里。 气氛烘托的真好,现在就算李世民下令让他们自己抹脖子,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家伙真的会这么干。 收买过人心之后,这些大头兵和低级军官就可以回家了,等待兵部核验过后,赏赐会由小吏送到他们家中。 留下的将领,则是亲自押送着被抓到那些突厥人,突利可汗,阿史那杜雷,阿史那乌没啜,还有断了一条胳膊的阿尔巴。 这是带着这群高级俘虏去太庙祭祀,等到忙完,时间也过了中午,李世民的身后还穿着铠甲的就剩下了尉迟恭和秦琼。 李世民阴沉着脸来到两仪殿,身后众人落座之后。 “砰!” 李世民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这个小王八蛋想干什么?” 不用提名字,大家都知道陛下口中的是谁,众人对视几眼,最后还是杜如晦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腰牌,张阿难接过之后放在了李世民的桌案之上。 “陛下,在十里亭的时候,蓝田县侯说他有急事,而且封赏的圣旨也拿到手了,他就不来长安了,家中有急事,就带着一个仆役直接回了蓝田。” 李世民冷笑:“他那是有什么急事,他是知道自己犯了事,怕受责罚吧!私自带兵围猎,斩杀使节,一言不合就砍了平襄县令的脑袋,谁给他的权利?还在军中养大虫!” 还是没人说话,李世民想了想:“派人传令,张绍钦必须参加后日的大朝会。” “无忌,吏部扣下张绍钦蓝田县侯的印信官服和仪仗。 克明,兵部扣下他的所有赏赐和军功,他不来长安见朕,这些东西他一样也别想见到!” 尉迟恭站起身,朝着李世民拱了拱手:“陛下,这事不能这么干,功是功,过是过,您圣旨都下了,该给的赏赐不能扣着。 张小子是有错,但您事后责罚就是了,如果只说跟突厥人的战斗,那我们受之有愧,他两仗快把突厥人弄没了一半,加起来死伤不到两千人。 我们就打了最后这一场,府兵加辅兵死伤一万多,杀敌也不到三万,要不是他及时赶到突利也就跑了。 我不说别人,就说我自己,打了一个多月,我就带人追了一次颉利,还没追到,算是寸功未立,您要是扣着张小子的封赏,那我的也不要了!” 秦琼连忙上前拉了一把尉迟恭,也是拱拱手,不过语气就温和了许多:“陛下,这小子就是个顺毛驴,您要这么干他真敢撂蹶子,到时候万一真闹僵了,下次想让他干活就不太容易了!” 李二长叹一声,他怎么可能不懂,但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家的女婿都那么听话,就连柴绍不也是听话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就碰见了这么个玩意。 “先坐吧,朕也就是说说,他带兵围猎,私自斩杀使节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但这个平襄县令的事情有些麻烦,他叫什么来着?” 张阿难低声提醒道:“陛下,王昀。” “对,王昀,这家伙是王珪的侄子,王珪已经找朕哭了好几次了,说本来以为侄子以身殉国了,结果没想到还活着,马上就能回长安了,却死在了张绍钦手里……” 李世民的话没说完,就被尉迟恭打断了:“这事不怪张小子,是我我也砍了他,通敌叛国的玩意,不然为什么十个官员就杀了他自己? 执失思力走的小路就是他帮忙指的,幸亏只是使节,万一是突厥人大军从小路呢?绕开了陈仓和豳州,岂不是直接就到一路杀到长安! 而且张小子还说这这家伙还想谋反,居然敢自称‘太原王’!” ------------ 第一百四十章:明珠暗投 尉迟恭见殿内众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挠挠头疑惑道:“咋了,虽然不是我亲耳听到的,但宝琳言之凿凿,那家伙就是这么说的。 要知道,你们家那些孩子一肚子花花肠子,但宝琳可是老实孩子,从来不会骗人的。” “有没有可能,他是想说自己是太原王氏的人,结果没说完就被杀了?” 杜如晦一脸无奈的看向尉迟恭问道。 李二都不等尉迟恭回答,直接摆手:“你跟叔宝你俩回家休息吧,后天记得大朝会就行了。” 他本来都想好了怎么收拾张绍钦,让他尝尝那些文人的口诛笔伐,王昀该死不假,但动用私刑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等到这家伙扛不住的时候,自己这个岳丈大人出来力挽狂澜,来个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私下里再给些补偿,自己怎么也能落个人情。 现在被尉迟恭一搅和,糟心啊!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尉迟恭这么傻?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个多月跟着张绍钦学的? 等众人离开后,杜如晦从怀里摸出一张被叠起来有些皱巴巴的纸,展开之后帮忙铺在李世民面前的桌案上。 “陛下,这是蓝田县侯在泾州接到圣旨之后,直接回了营帐过了半个时辰,他那个仆役就在营帐门前把这首诗给挂了出来。” 李二很想揉揉眼睛,他是文武双全的皇帝,武艺不提,但光是这一手字,他觉得自己和张绍钦中间还隔着从薛延陀到岭南的距离。 说实话,有些不忍直视。 他磕磕绊绊的念出了前两句:“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然后就朝一旁的张阿难说道:“笔墨纸砚,如此好诗,实在是明珠暗投!” 李二通读了一遍,就把那张巨大的纸张揉成一团,丢出去老远,对一旁的内侍说道:“把这东西烧了!马上!” 内侍拿着纸团颤颤巍巍的离开了,李二觉得张绍钦不配这首诗,若是换成自己在六月初三的晚上,在秦王府写下这首诗,啧啧,自己杀太子和齐王的事情说不定就没人骂了。 张阿难重新铺好了纸张,研好了墨,李二闭着眼睛默念两遍,提笔在纸张上一气呵成。 枯笔似老松傲骨,露白如残雪留痕,看得一旁的杜如晦神采奕奕。 等到李世民把笔放下,杜如晦由衷地夸奖道:“陛下的这手飞白越来越漂亮了,而且用飞白写这首诗,竟然让诗中那股壮志难舒的味道淡了许多,反而更显洒脱。”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文化人的马屁,听的非常舒心,要是张绍钦在,顶多说一句“写的还行”,要是换成尉迟恭,他大概读不懂。 “阿难,把这首诗裱起来。” “诺。” 李世民端起旁边的一碗茶,一边喝一边和杜如晦往外走:“诗是首好诗,但是我总感觉不应该是张绍钦能做出来的。” 杜如晦假装不懂:“蓝田县侯毕竟太年轻,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爵位给的太高未必就是好事,但战功却是实打实的,说不定他没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李世民摇摇头:“得了吧,他是脑子有些问题,这个应该是真的,而且是他师父帮忙确认过的。 最后一场大战的时候,有人说他拎着他那陌刀转圈杀人,头晕了好久才缓过来,所以这个应该不是假的,但你要真把他当尉迟宝琳和程处默那种憨货,呵呵呵。” 杜如晦疑惑:“可是咱们常人转圈之后也会眩晕很久啊?” “那你觉得他除了长了个人样,哪里像是个人?” 杜如晦哑然。 张家村中,张绍钦换上了一件青色长袍,正歪在一张椅子上打瞌睡,襄城带着两个侍女坐在一旁小声低语。 “阿嚏!阿嚏!阿嚏!” 张绍钦猛地直起身子,连打了三个喷嚏,然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开机有些延迟。 晚晴小跑着给自家老爷递来手帕,张绍钦接过之后揉了揉鼻子,然后转头就对襄城说道:“你爹在骂我!” 襄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夫君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你爹,我其实不是不想去见他,也不是觉得给的封赏低了,光是最后的那对龙凤长命锁,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 你爹对我一直有怨气我知道,他就是觉得你是被我忽悠了,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但我杀了太原王氏一个子弟,虽然那家伙该死,但王珪这个人还算可以,他也不经常回太原,有些事情他未必清楚。 我又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万一吵起来,我要是一拳把他打死了有些可惜,到时候我受罚是小事,他可就真的是白死了。” 襄城点点头:“王大夫确实颇有风骨,父皇对他也是赞誉有加,而且他几乎不参与家族里的事情,夫君这么做是对的。” 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紫璇起身去看了一眼:“公主,老爷,有内侍到了。” 一个青衣内侍进了小院,先是朝襄城见礼,然后才是张绍钦。 “奴婢见过襄城公主,见过蓝田县侯。” 张绍钦靠在椅子上:“说吧,啥事?” “陛下说让您别忘了后天的大朝会。” “我要是不去行不?” 内侍一脸为难:“侯爷,陛下说您要是不去,就让吏部扣下您的官服官印,让兵部扣下您的赏赐……” “行行行,滚吧,去跟陛下说,我准时到。” 内侍笑着就要退出小院,却被张绍钦叫住:“对了,你跟陛下说一声,战争也结束了,让工部的人赶紧回来接着给我盖房子,等着住呢!” “是,侯爷放心,奴婢一定帮忙带到。” 等内侍离开之后,张绍钦坐直了身子,继续对襄城说道:“明日一同回长安,之前我让你找铁匠打的那个玩意我要看看,不合适的话可能还要改进。 另外这些天你就在庄子上安心养胎,我跟师傅有些事情要研究,估计一直要忙到过年。” 襄城点点头,没多问,她其实看出来了,夫君总会下意识的眉头紧皱,包括上次回长安也是这样。 ------------ 第一百四十一章:我儿不凡! 当村口再次响起来“大唐万胜”的喊声时,张绍钦也没了睡意。 去时张家村出了十六个府兵,回来的时候还是十六个,不过他们身后多了七八辆马车,最前面的一个上面是囚车改造的笼车,里面是大花和两只小虎仔。 至于后边的马车上,一车是这些府兵在战场上缴获,剩下的六车都是张绍钦带回来的特产。 村民们看到大虫有些惶恐,毕竟这玩意可是会吃人的,那爪子比人脑袋还大,一巴掌下去脑袋都能拍碎。 而大花被张绍钦训的很好,之前紫璇刚刚回长安的时候,人多的时候还会下意识的为了保护孩子,做出攻击的姿势。 不过被张绍钦教训了好几次之后,它也发现这些两脚兽并不会伤害它的孩子,所性也就听之任之了,因为不听也不行。 所以大花只是躺在笼车中,朝着那些惊慌的村民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一脸的不屑,它前些天被张绍钦吓坏了,见到人就四肢打颤。 不过之前在泾州装车的时候,那些人要抬它,结果他随便就给一个士兵扒拉了一个跟头。 那些府兵在跟村民解释:“张叔,你们不用担心,这大虫是侯爷养的,很听话的。” 张绍钦背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紫璇,小丫头是来看大花的,毕竟一起生活了一年多,都有感情了。 “侯爷!” “侯爷!” 一群穿着崭新铠甲的府兵连忙抱拳见礼,至于为什么铠甲是崭新的,崔礼说这是匠作营多出来没用上的,就分给他们了。 张绍钦点点头,直接把笼车的木门给打开,大花起身从里面跳了出来,这次村民们倒是没有惊慌,因为侯爷在呢,大虫算什么玩意。 紫璇快步走上去,抱着大花的脖子把脸在上面蹭了蹭,大花还要伸出舌头舔紫璇,被她连忙推开。 张绍钦把狗蛋从小月怀里接过来,小家伙长的很壮实,现在已经一岁零一个月了,早就会走路了,就是喜欢乱跑。 狗蛋不怕大花,被干爹抱在怀里,还伸出肥嘟嘟的小手要去抓大花。 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干爹!猫!猫!”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小月姐惊慌的表情中,张绍钦直接把狗蛋放在了大花背上,小家伙双手瞬间紧紧的抓住了大花的毛,露出几颗小米牙冲着自己娘亲傻笑。 见大花没有反抗,他才转头对那些府兵交代道:“你们的东西拉回家自己分,剩下的拉到小院门口就行了。” 众人再次抱拳:“是,侯爷!” 张绍钦点点头就往家走去,身后是大花驮着狗蛋,紫璇抱着两只虎仔。 他带着大虫进到小院,襄城和晚晴虽然早就知道,但看到狗蛋骑在上面,还是被吓了一跳。 襄城刚想开口让夫君把研之抱下来,突然捂住了肚子,晚晴连忙扶住自家公主。 “公主,又有胎动吗?” 结果下一刻,就连张绍钦都愣住了,因为大花忽然低低的呜咽一声,竟然缓缓趴在了地上,而狗蛋刚刚还玩的开心了,发现大猫不动了,还在扯大花的毛。 可不管怎么扯,大花都趴在地上不敢起身,而两只小虎仔则是死死的把脑袋埋进紫璇的怀中,浑身不断的颤栗。 张绍钦眼神动了动,心里嘀咕,自己这还没出世的两个孩子比自己还厉害?他对大花都没这样的压制。 看来是老云又在瞎扯,他还说老程是黑虎星君转世,但黑虎星君不是赵大爷吗?老程没那么厉害,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程咬金是土德星。 等到襄城缓过来之后,大花才缓缓起身,矮着身子找了个墙角一趴,一动不动,两只小虎仔被紫璇放下后,也钻进了自己母亲怀中。 不过没人开口,孩子不凡是好事,但太过不凡就未必是好事,张绍钦和襄城对视一眼,点点头没吭声。 张研之从大花身上爬下来,就想去拽大花的长尾巴,襄城连忙对紫璇说道:“紫璇,把研之抱过来,别让他瞎玩。” “好的公主。” 张绍钦看了看这个肥肥的小家伙:“我就说你起的名字不好,太文气了,你看这家伙哪有一点像是能读书的样子,到时候孩子的名字让我来起吧!” 襄城连忙摇头,态度非常坚决,其他的什么事情她都愿意依着张绍钦,但唯独此事不行。 “我听母后说,父皇好像有帮孩子起名的打算,不知道您怎么看?” “想都别想!我自己起也不让他来,你那么多弟弟妹妹,自己没起过瘾吗?还是才华多的无处安放了?” 襄城也是点点头:“我也觉得恩宠有些过了反而不好,容易遭人非议,反正还要两三个月呢,妾身再好好想想。” 张绍钦撇撇嘴,也不想跟孕妇争吵,大不了就还是襄城起大名,他起小名,他倒是觉得大狗二狗挺好听的。 不过没敢往外说就是了,怕给襄城气出什么好歹来。 叮嘱了紫璇几句,抱过虎仔之后要用酒精洗手,这段时间也不要亲自喂养大花,毕竟她还要照顾襄城。 他也不确定老虎身上有没有弓形虫,但看自己孩子这架势,应该是不怕的,但小心些也没错。 张研之这个小家伙,属于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岁零一个月就能满地乱跑,但会说的话只有“干爹、干娘、娘亲”,甚至连阿耶都不会叫。 这个倒不是小月为了攀附他们一家特意教的,村里人没这么多心思,而且他们两口子对狗蛋也没因为身份的变化而变淡,更不存在不认这回事。 襄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明天让庄户帮忙在外边起几间木屋吧,山上的府邸怎么也要到明年夏天了,冬瓜苦瓜倒是能住在家里,不过牧羊和黑牛不能住在家里。” “可以,你安排就是了,按以前咱们盖房子时候的规矩来就行了,不用多给,黑牛暂时要留在长安看家,至于牧羊先让他随便找户人家借住两天。 这些天跟着我也是累的不行,让他休息三天吧,到时候让他出一趟远门,有些事情也该张罗张罗了。 等他回来木屋也就建好了。” ------------ 第一百四十二章:那可是我的岳丈啊! 武德九年,九月十五日。 张绍钦换上了昨天吏部官员送来的一身紫袍,这可能是李二考虑到他今天要上朝,所以把官服送来了。 但印信和那些赏赐居然真的没给。 坊官胡三早在张绍钦还在泾州的时候,就跟县衙禀报,申请让工部的人在坊墙上开了小门,方便侯爷上朝方便。 这样出去跟其他坊官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有面子,毕竟除了靠近皇城的那些坊市,有三品官员的坊市真的没多少。 虽然小门的钥匙在牧羊手里,但胡三还是早早的就等在小门一旁,脸上的笑容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张绍钦骑在小白身上,淡淡的说道:“赏!” 牧羊从怀里摸出一颗银豆子,胡三笑着双手接过,弯腰道谢:“谢侯爷赏赐!” 主仆两人骑着马,一颠一颠的来到朱雀门前,路上还有不少坐着马车的官员,特意停车打招呼,让张绍钦先行,张绍钦也都很客气的拱拱手。 他又不是真的愣头青,花花轿子众人抬,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等到了皇城门口,这次是真的人山人海,比他第一次上朝的场面更加宏大。 牧羊开始从褡裢里给自家侯爷掏东西:“侯爷,这包是卤好的牛肉,程公爷说悠着点吃,之前程处默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一次杀了好几头牛,结果被御史盯上了,最近不敢杀了,不然怕被弹劾。 这包是凉拌的猪耳朵,给您用来下酒,这包是炒好的松子,您要是无聊了可以磕着玩,这一壶是二牛家的米酒,这壶是大元新买的酒曲酿的新酒,您可以尝尝!” 张绍钦一边往怀里揣,一边点头,这次的大朝会要商量的事情很多,包括新年号,李建成李元吉的追封,好像还有人叛乱了,想要造李二的反。 确立李承乾的太子位置,以及他那些子女的封号,封地,还有远处那些大臣的封赏,这些玩意商量明白,估计都到晚上了。 “软垫太大了,您不好带,到时候可以抢那些文官的,咱们家是将门,只用跟武将保持好关系就行了,得罪一些文官不要紧。 您找位置的时候最好找根柱子后边,这样方便睡觉!” “行了,闭嘴吧!老子不是第一次上朝了,用的着你叮嘱!” 牧羊谄笑两声:“这都是夫人交代的,我懂个屁!” 张绍钦怀里揣的鼓鼓囊囊的朝武将群里走去,离着老远就看到同样一身紫袍的程咬金:“擦!大哥!” 程咬金转头看来,马上一阵夜枭一样的大笑声响起,刹那间就盖过了广场上乱哄哄的声音。 程咬金笑完,朝着尉迟恭骂道:“老黑!你神气什么?我兄弟来了,我说你沾了我兄弟光你还不乐意!” 尉迟恭哼哼几声也没继续反驳,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次真的是躺赢。 张绍钦路过文官的队伍时,察觉到好几道不善的目光,他大概能猜到是哪些家伙,但暂时不想搭理他们。 给各位长辈见了礼,老程以前在这种场面还有些尴尬,但随着张绍钦崭露头角,这家伙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反而见人就吹嘘自己当初有多明智。 相熟的长辈就点点头,不太熟只是认识的就拱手还礼,不过那些官职低倒是没有上来见礼,没看人家一群大佬聊得高兴呢,现在上去就属于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老程揽着他肩膀走到一旁,低声道:“我听老黑说,你小子又跟陛下闹别扭了?” “没有的事,大哥你别听尉迟伯伯瞎说,陛下那可是我媳妇的亲爹!我的好岳丈!我怎么可能跟他置气!” 程咬金深深的看了张绍钦一眼:“没有最好,要是有了你觉得差不多了就服个软,不说皇帝这个身份,光凭你岳丈这个身份,服个软算不了什么。 至于爵位的事情,大哥觉得其实刚刚好,而且十年之内最好不要再升了,就算升,也绝对不要当公爵,你能明白吗?” 张绍钦知道老程这是真心为自己好,于是也没了玩闹的心思:“放心好了,我懂,而且我也准备休息几年。 到时候两个孩子都出生了,只要不出现这种大危机,我不会再出去了,至于藩王叛乱,我就不去了,我怕把他们吓死。” 程咬金点点头,一味地高歌猛进在官场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张绍钦已经强大到可以忽略这个东西,但破坏规则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自己倒是不怕,但以后他也是有家有室的人,没必要把那些家伙刺激的太狠。 十七岁凭自己杀出来的县侯啊,就这还是李二特意压着的原因,不然封个县公肯定是没问题的。 陛下刚刚继位,刚解决了外患,接下来就是内忧,世家可以允许李二手里有把刀,但绝对不会允许这把刀锋利到,随时可以砍下他们的脑袋。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刚刚安定的大唐可能会再次重现隋末乱世。 朱雀门的大门缓缓开启,所有大臣自觉地排成两队,缓缓走进太极宫,左边队伍为首的是李神通,右边队伍为首的则是裴寂。 张绍钦本来在跟薛万彻聊天,看到裴寂回头看自己,作势就要脱鞋,吓得老家伙连忙用手挡着脑袋。 这次的人数太多了,本来平常上朝的也就百来号人,现在一下塞进来上千人,就这还有不少人蹲在门外,所幸现在还是九月,不冷不热的还能吹吹早上的秋风。 太极殿内乱哄哄的,张绍钦把笏板别在腰带上,直接朝文官的队伍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七八个软垫。 裴寂抱着脑袋坐在地板上,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不过有人喜欢拍马屁,所以很快他屁股下面就又多了一个软垫。 而有几个被抢了垫子的则是开始指着武将那边破口大骂,但就是没人敢指张绍钦,无他,怕被砸死! 能当武将的也没几个脾气好的,遭了无妄之灾,不多时殿内便开始靴子乱飞,不过优势明显在左边。 张绍钦自己留了三个,两个垫在屁股下面,一个待会垫在柱子上睡觉,他没掺和,不然待会就要叫御医了。 薛万彻看得一脸羡慕,他跟张绍钦并肩作战之后,也没那么怕他了。 笑着夸赞道:“兄弟,哥哥佩服!” ------------ 第一百四十三章:公元626年,我在太极殿打自由搏击! 张绍钦一边听着那边文官们骂人,诸如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臭丘八、赳赳武夫、匹夫之勇之类指桑骂槐的话。 一边笑着对薛万彻说:“几个老废物罢了,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就学了一肚子溜须拍马的本事,要是真有风骨,我还愿意敬他三分。 文人连风骨都没了,不如以后爬着走路好了,站起来做什么?” 张绍钦根本没收敛声音,乱哄哄的太极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薛万彻可能听不出来,以为张绍钦就是骂他们喜欢拍马屁,但裴寂的脸却是一阵青一阵白,他听出来了,张绍钦这是在骂他是畜生。 有人冷笑道:“行事跋扈之人多了,但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仗着有点力气不把朝堂上诸公放在眼中,把礼义廉耻放在何处? 若是人只用靠拳头说话,那我们跟野兽有什么区别?你为何不去跟大象比比力气?” 张绍钦转头看向这位说话的勇士:“谁裤子上绳子没系好,把你这么个玩意露出来了?先把官位和名字报上来,看看你配不配老子一拳锤死你!” “哈哈哈哈!” 太极殿左边一阵哄笑声响起,程咬金起身朝张绍钦拱拱手:“呦,兄弟真是不好意思,你看这事闹的,昨晚哥哥喝多了,这早上一不留神,裤腰没系好! 真是不好意思,等下了朝哥哥请你喝酒!莫怪莫怪!”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那人听完之后,一抹血色从脖颈处升起,一直蔓延到脸上,双眼血红的看看程咬金,又看看张绍钦,显然是已经怒火攻心。 张绍钦旁边的薛万彻低声道:“兄弟,这家伙是郑元璹,任鸿胪寺卿。” 他有些疑惑:“老子没得罪他吧?莫非他是那汉奸王昀的野爹?” 薛万彻嘿嘿淫笑了几声:“这事其实也不算稀奇,大家族里面腌臜事多了,不过这个应该不是,他站出来,原因之一是五姓七望本就同气连枝。 再一个,就是之前使节的事情,鸿胪寺卿可是个肥缺,使节什么时候能见陛下,那都是他安排的。 以之前执失思力那么急迫的心情求见陛下,拿出万金让他安排也不是不可能,结果被你送来的时候,就剩下身上一身衣服和手里的狗头旗了,嘿嘿。” 张绍钦疑惑:“可是使节队伍只有那点牛羊啊,根本没带什么财物。” 薛万彻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这会没带,以后也会给的,这些世家都肥的流油,但你听说他们被突厥人掳掠过吗?” 张绍钦明白了,这些狗东西说不定还跟突厥人有来往,毕竟草原上的生意的利润,想想都吓人。 那边郑元璹红着眼睛在和老程对骂,老程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人家的小词整的一套一套的。 然后尉迟恭就站起来帮腔了,这会两人站在一起唾沫横飞,郑元璹额头上的青筋都一跳一跳的。 不过张绍钦眼神一动,他发现老程和尉迟恭两人怎么一边骂,还一边往对面挪着脚步? 张绍钦站起身,双手平举:“各位!各位!都停一下!” 然后太极殿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老程和尉迟恭眼看离郑元璹就剩下几步的距离了,被张绍钦整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我们要相信!瓦片也有翻身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操!念错台词了重来!” 张绍钦转头看向他身后静坐的一个小老头,然后对郑元璹说道:“郑大寺卿,我就特别好奇,我不就杀了一个给突厥人指路的汉奸! 王大夫这当叔叔都没开口说话,你急着跳出来干什么?难不成那汉奸王昀是你野爹?呸!你难不成是那王昀的野爹!” 郑元璹双眼通红,怒视张绍钦,然后掏出笏板就朝张绍钦冲来:“老夫跟你拼了!你敢如此羞辱老夫!” 结果刚跑了几步,就被一只伸出的大脚给绊趴下了,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地板上,手中那精致的玉石笏板直接摔成了七八瓣,半晌都没爬起来。 等众人回神之后,立马就有五姓七望的官员想上来把郑元璹扶起来,结果尉迟恭不乐意了。 他推搡着冲上来的文官,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干什么呢?是不是想人多欺负人少!兄弟们!并肩子上!” 然后太极殿就炸锅了,不过还好没人动家伙,不然乐子可就大了。 张绍钦看着尉迟恭和程咬金带着一群五六品的武将,呈锋矢阵型就朝着文官群里杀进去了。 手中的笏板都被抡出了残影,不过他们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没人朝脑袋打,都是朝着屁股上这种肉厚的地方打。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些自己人,见势不对早就溜了。 可大唐的文人也没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君子六艺也是熟稔无比,加上大家下手都有分寸,且武将这边也就二十来个人,对面的人又多,一时间竟然被挡住攻势。 而且随着战况加剧,老程手里的玉石笏板,在落在一个穿绯红袍的家伙的屁股上后,居然断成了两截。 老程有些急了,用拳头那就只能朝脸打了,用巴掌打他们的屁股也不是不行,就是他娘的有点恶心! 张绍钦看了一旁跃跃欲试的薛万彻:“走啊!没看到冲锋被挡住了吗?去帮忙啊!” 说完张绍钦就一马当先的朝文官群体里冲去了,那些阻拦最激烈的肯定都是五姓七望的官员,这种场面,但凡关系差一点的早就跑了,而此刻他的脑海中BGM已经响了起来! “公元626年!我第一次在太极殿打自由搏击就得了冠军!” 老程等人被围在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趁乱在老程脸上来了一拳,然后老程就怒了,开始大嘴巴子哐哐扇人了! 张绍钦随手揪住两个蹦跶得最欢的文官,随手往上一举,两人直接就飞到了太极殿上面的柱子上,所幸这俩家伙还算年轻,下意识的就抱住了面前的柱子,不然掉下来能摔残废。 李靖秦琼等人一看张绍钦都出手了,这能行吗!待会陛下出来了,看到梁柱上挂了一串人,也不像话啊! ------------ 第一百四十四章:“好宝贝!” 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怕这家伙打红了眼,到时候那可就是血流成河了! 结果他们刚刚想起身,想要上前劝架,文官那边不干了,他们还以为李靖秦琼等人也是要去帮忙的,就开始上前阻拦。 张绍钦所到之处,那些挡在前面的要么就挂到梁柱上,要么就被一巴掌扇晕,薛万彻跟在他身后,抄着自己的象牙笏板,打人打的可欢了! 两方人马很快就顺利会师,文官那点可怜的武力,在张绍钦面前跟被扭断脖子的鸡崽子差不多。 而程咬金非常自觉的退居二线,让张绍钦带头冲锋,他已经想到待会自己等人看着这些文官在地上哀嚎的场景了,那感觉! 他脚忽然踩到一个东西,下意识低头一看,原来是谁的笏板不知道怎么掉了。 老程下意识的就捡了起来,然后发现居然是块木头片子,还挺压手,应该是榆木。 心中暗骂也不知道哪个穷疯了的家伙,居然用木头做笏板,玉石的买不起,你还不能整块象牙的吗! 然后骂着骂着眼睛就是一亮!一笏板朝跑过来的一个文官打了过去,对方手里的玉石笏板应声而断! “啪!” 老程一笏板抽在对方脸上,然后一脸的惊喜:“好宝贝!好宝贝!” 尉迟恭的笏板也早就碎了,他也看到程咬金手中的木头笏板,眼睛也是一亮,这玩意好使啊!结实啊!怎么打都不会折! “给我玩玩!” 程咬金撇撇嘴:“不给,想要自己捡去!” 尉迟恭一脚踹飞一个穿着绿袍子的官员:“不给就不给,回头老子自己做一个!弄长点!再弄厚点!最后做个把手能握着,最好再带点弧度,好劈砍!” 程咬金翻着白眼:“你他娘的照着我兄弟的刀做一把得了呗?” 而太极殿中的太监,早就快吓死了,没人敢上前拦,也拦不住。 而此时,张阿难从后边走了出来,看到太极殿中乱哄哄的两波人,一波还在互相推搡,而另一波就比较惊悚了,人在空中乱飞! 他连忙大喊道:“陛下驾到!” 太极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两拨人默契地停了手,老程把捡来的木头笏板往腰带里一塞,攀着尉迟恭的脖子一边聊一边往回走。 而张绍钦面前那人,满脸惊恐的看着他攥着自己的腿,好像下一刻自己就要飞天。 “绍钦!放手!自己人!” 张绍钦一看,就乐了,松开了手还顺带着把那人拉了起来:“怎么是房伯伯,您看您,下次这种事情就别掺和了,容易误伤!” 说完就朝一旁的薛万彻使了个眼色,两人像是闲逛到这边的一样,一边聊着平康坊哪家青楼的姑娘漂亮,哪家的姑娘琴弹得不错,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顺带着又捡走了十几个没人坐的软垫。 张阿难见两拨人分开了,文官那边比较惨,但也在互相搀扶着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找自己的位置,刚松了一口气,一抬头。 吓得就是一哆嗦,梁柱上居然还挂了十几个,这可是太极殿,梁柱离地面好几丈高!一般人可没本事把人送上去。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正在给人发软垫的张绍钦,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伙连太监的活都要抢。 而此刻再想搬梯子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的李二已经走了出来。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朝程咬金等人那边瞪了一眼。 张阿难硬着头皮喊道:“陛下到,诸臣公觐见!” 殿内所有人起身,整衣掸袖,手捧笏板行礼道:“恭迎陛下!” “众爱卿平身!” 不过说完之后愣了一下,虽然大部分的声音在地面上,但他好像听到高处还有“恭迎陛下”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七八个官员骑在太极殿的梁柱之上,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呢,还有七八个则是双臂死死的抱着梁柱,脸色憋得涨红,好像已经快坚持不住掉下来了。 李二连忙问道:“众位爱卿!怎么到上面去了!” 说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他们肯定不能是自己爬上去的,图什么?图上面凉快吗? 而能把人丢几丈高的,整个太极殿中也就那一个人,又看了看那些官员的脸,都是五姓七望一系的,他心中瞬间就全明白了。 不过李二心中还是有些欣慰的,毕竟这次打这么凶,也没打死人,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虽然长大的不多。 李二装作不懂:“阿难,让人搬梯子,让几位爱卿下来,在上面怎么议事!” 张绍钦站起身,朝李二拱拱手:“陛下,我刚刚就劝这几位,说虽然上面听陛下的话听的清楚,但不能这么干。 这是不尊重陛下,属于殿前失仪,既然陛下不愿意怪罪,也别搬梯子了,我帮他们下来就行了。” 李二点点头:“那就有劳爱卿了!” 张绍钦走到那几个摇摇欲坠的家伙下面:“松手吧!我接住你!” 那家伙看了看张绍钦,刚刚好像就是他把自己扔上来的! 他不敢松手,怕张绍钦随便来一句“不好意思,没接住”那自己就算不死也残了! 他双手死死的抱着柱子:“陛下,要不还是搬梯子吧?” 李二还没回话,张绍钦就怒喝出声:“你这人怎么这样!老子好心帮忙!你居然不相信我?把我好心当驴肝肺?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这世道真是变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陛下看着呢!我还能坑你不成!” 张绍钦话都没说完,那家伙就坚持不住掉了下来。 “啊!” “刺啦!” “噗!” 那个掉下来的家伙接是被接住了,就是张绍钦抓的是衣服,所以这家伙现在虽然没光屁股,但已经露着脊背了。 剩下的那些人一看,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张绍钦接了,张绍钦也不和他们继续废话,直接跳了上去,一手拎着一个再跳下来,往返几次之后,拍拍手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二干咳几声强忍着笑容:“开始议事!” ------------ 第一百四十五章:“贞观” 率先开口的就是长孙无忌,议题自然是最重要的年号。 长孙无忌提出的是“天佑”,不过刚说完就被房玄龄给拒绝了。 这种事情张绍钦要是掺和就没意思了,都不用商量的,一锤定音,而且万一他给搅和黄了,年号换成别的,他自己也不习惯,“贞观”挺好的。 张绍钦把自己的桌案都搬到了柱子后边,然后就开始从怀里掏东西,当两个酒壶和几个酒杯掏出来的时候,旁边的薛万彻都看傻了,这位爷真的是来上朝的? 这朝会上打呼噜放屁睡觉的多了,但在朝会上摆席开喝的,薛万彻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张绍钦把包着卤牛肉和凉拌猪耳朵的油纸包打开,点点头,襄儿还是懂事,知道抱着啃不雅观,还可能有同僚分食,牛肉都切成了薄片。 就是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两人成亲之前,襄城虽然也懂事,但那股属于少女的天真烂漫是能看出来的。 比如他出门了,襄城就会等在村口,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带长安城里的点心,或者什么好看的首饰。 晚上还喜欢拉着他一起看月亮,冬天还要拉着他堆雪人,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再堆一个稍微远些的。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大婚之后,襄城身上那股天真烂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端庄,成熟。 张绍钦捏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见薛万彻在一旁看着,朝他招手:“过来一起啊,愣着干什么!” 薛万彻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拽着自己屁股下面的软垫挪了过去,还很有礼貌的先朝张绍钦拱拱手:“多谢张侯了!” 张绍钦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以前那点事别往心里去!” 薛万彻感动得眼泪都有泪花子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张绍钦端起一杯米酒,那白酒虽然是他做的,但他不喜欢喝那玩意,也就老程和尉迟恭他们喜欢,也可能单纯为了装叉。 “薛兄,这男人有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上青楼。 咱们兄弟怎么也算是占了两条,所以以后别那么见外!” 薛万彻扭过头去,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再转过来的时候鼻头微红,端起面前的一杯酒,跟张绍钦碰了一下。 哽咽着说道:“啥也不说了兄弟,俺老薛是降将,以前是跟着前太子混的,没几个人看得起俺,虽然陛下不计前嫌,原谅俺了。 但没人愿意亲近我,都怕跟我一起倒霉,承蒙兄弟看得起!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招呼,俺老薛一定到!” 然后薛万彻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张绍钦一愣疑惑道:“这不对吧,你不是被程处默他们抓回来的吗?应该算俘虏吧?” 薛万彻鼻子一酸,想起当日的屈辱,差点没哭出来:“张候,俘虏也算降将的!” 张绍钦连忙打圆场:“薛兄言重了,咱们都是实诚人,跟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不一样,既然薛兄话都说到这里了,以后有事情尽管开口,别管是谁打平安县城,我三五八团,呸! 有事尽管开口,只要能帮忙,我一定帮!” 薛万彻端起酒壶,给两人面前的酒杯倒满,然后双手持杯:“兄弟,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张绍钦坐的其实不是自己的位置,他身边包括薛万彻,身上都是绯红袍子,只有他一个穿着紫袍的异类。 所以两人身后都是些五六品官,至于再低的,基本都在门外蹲着呢,他们也不敢打招呼,只能一边眼馋,闻着酒香肉香流口水,一边感叹大佬就是大佬。 张绍钦不是个小气的人,虽然没邀请他们过来喝酒,但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把里面炒好的松子,给身边的那些官员每人分了一把。 众人都是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而前排低着脑袋打瞌睡的程咬金,忽然抽动了一下鼻子,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朝堂中间正讨论得热火朝天了,魏征空着手在跟好几个官员对线,但这事不是说武将不能参与,起码老程不想参与。 他捅了捅前面的尉迟恭:“老黑,你闻到酒香没有?” 尉迟恭也正低着头睡觉呢,被程咬金叫醒之后,仔细嗅了嗅,眼睛一亮,开始四处寻找。 程咬金指了指身后远处的一根粗大柱子,低声道:“张小子在那后边坐着呢,肯定是他弄的,别人没这个胆子!” 两人对视一眼,矮着身子就从人群里钻了过去,程咬金走到一半还顺手拉了一个汉子。 张绍钦和薛万彻喝得正开心呢,就看到身边多了几个大汉,然后脑袋上就挨了两下。 “混账小子,你喝酒为何不叫老夫?” 张绍钦嘿嘿一笑:“你们坐那么靠前,我怕被陛下看见,挨骂事小,要是东西被收走了,那就没得喝了!” 程咬金指着坐在薛万彻旁边的那个面容憨厚,但坚毅的中年汉子:“牛进达,牛通他爹,也就是你小子口中的山东道绿林总瓢把子,你叫牛哥就行!” 牛进达摇摇头:“老程,这不对吧,按辈分算绍钦跟犬子平辈论交,怎么能叫我哥?” 张绍钦点点头,朝牛进达拱拱手:“牛叔叔,久仰大名了!” 牛进达大概也就是一米七多点,但手脚宽大,和薛万彻坐在一起,虽然个子没薛万彻高,但是看起来更加的敦实。 牛进达拱手还礼:“之前老夫一直在外地,也是最近才赶回来,不过对你小子也是早就如雷贯耳,通儿被你训的很好! 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我带着他亲自到府上拜谢。” 张绍钦连忙摆手:“别别,您跟我大哥是好兄弟,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等回头我带拙荆到府上拜访您和婶婶才是。” 程咬金白了两人一眼,自顾自地捏着牛肉吃了起来:“你俩烦的很,客套来客套去的,不行你们坐对面去吧!” 牛进达失笑,张绍钦也是笑着摇头,薛万彻倒是很有眼色,已经帮桌上众人倒满了酒,没办法,这五个人就他身份最低。 而李二坐在龙椅上,一手支着脑袋,无聊的四处打量,然后扫过李靖身后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也发现程咬金和尉迟恭不见了,他刚要寻找两人去哪了。 就听到下面的魏征拱手说道:“陛下!文王演义,孔子作易传,易传说,天下之道,贞观者也。 贞字是中、正的意思,观字是显示的意思,所以贞观即为中正。 孔子又说,政者正也,意思就是说以身作则,是政治的根本。 所以贞观则是中正的意思,所以陛下,新年号可否用“贞观”?” ------------ 第一百四十六章:拍马屁 李世民终于听到了自己满意的年号,所以也放弃寻找程咬金等人的身影,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而太极殿的柱子后边,五人坐在一起喝得非常开心,虽然酒菜不多,但用来消磨上朝的时间足矣。 程咬金细细的品了一杯酒,疑惑道:“这酒虽然跟‘神仙醉’差不多的烈,但好像柔和了很多,也更加香醇,换酒曲了?” 张绍钦放下手中的酒杯,给老程比了个大拇指:“大哥明鉴,之前的酒曲其实就是村中寻常酿造土酒的酒曲,蒸馏之后更烈了而已。 其实口感算不上太好,这些人就是图个新奇,而且一大半都是冲着名头来的,大哥就没发现最近酒楼里‘神仙醉’销量其实已经差了许多。 新鲜劲一过,他们还是更喜欢寻常的,黄酒,米酒,甚至是葡萄酿。” 尉迟恭摇摇头:“瞎扯!老夫就不喜欢!黄酒喝着跟马尿一样,米酒和葡萄酿更是娘们才喝的东西!老夫就喜欢烈酒!” 程咬金也点点头:“尝过了酒精之后,老夫现在都开始觉得‘神仙醉’有些寡淡了!” 张绍钦有些无语:“那酒精真有问题,真不能喝了,回头我让人给府上送些这种新酒,滋味确实好了不少。” 这话自然是听着有份,老程和尉迟恭只是点点头,老牛开口道:“那就多谢绍钦了。” 薛万彻拱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之前的‘神仙醉’其实就是少了一道工序的酒精,大元最开始就有换酒曲的想法,只是被我拒绝了。 这些天酒楼里需要的神仙醉越来越少,甚至都不如米酒多了,他就犯了急,所以自己花了重金买了新酒曲,这是特意送来让我尝尝的。” 老程点点头,本想叮嘱张绍钦几句,对待下人不能苛责,但话到了嘴边,想起来人家媳妇是襄城公主,不可能不懂这些,就又咽了回去。 而那些本来该维持秩序的礼部官员,远远的看着这几位边吃边喝根本不敢上前劝阻,没看到右边的现任礼部尚书李纲都耷拉着眼皮当没看见吗。 桌子上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多了三个人,没多大一会就消灭了一个干净。 老程三人矮着身子回到自己座位上,薛万彻都没等张绍钦动手,直接把桌案上的东西给收拾了,油纸揣进自己怀里。 张绍钦心中感叹,老薛是个实在人啊! 新年号没有出任何岔子的被定下了,新年号为贞观,明年便为贞观元年。 然后忽然有人出班,捧着只剩半截的笏板,朝李二拱手道:“陛下,我大唐至今还是沿用隋尺,如今已是新朝,新朝自然要有新气象,是否要重修度量衡?” 李二沉思片刻,摇摇头说道:“此事不妥,虽马上就是新朝,但百姓们已经习惯了如今的斤、斗,石,包括尺,而且贸然更改车距。 官道是否还要重新修整,此事劳民伤财,此事作罢。” 张绍钦拍了拍旁边的薛万彻,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薛万彻听完之后震惊地看着张绍钦:“张侯,这是不是溜须拍马的嫌疑有些太重了?” 张绍钦叹气:“薛兄,拍马屁未必就要不着痕迹,明显怎么了?你只要把陛下给拍舒服了,还用在乎其他人的脸色吗? 论阿谀奉承你差那些文官差的多了,你是能带兵强过李靖?还是武力能胜过我?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薛万彻一脸为难:“可是哥哥怕被人骂是幸进之臣啊!要不还是你去吧,你是陛下女婿,开这个口正合适!” 张绍钦真的无奈,这家伙比自己傻多了:“你以为那家伙就没这个心思吗?只是他没想到这点而已,他提出这个事情,就是想拍陛下的马屁。 不过本事不到家,被陛下拒绝了而已,他在第一层,咱们在大气层!” “可……” 张绍钦怒了,直接把薛万彻拎了起来,一脚就把他从柱子后边踹了出去,嘴里还骂道:“怎么还不知好歹呢!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等什么呢!” 薛万彻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但大殿中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薛万彻一个身高六尺有余的汉子,居然被人盯得脸红。 他从腰带中把自己的笏板抽出来,弯腰行礼。 “薛爱卿有何事要向朕禀报?”李二淡淡的声音传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薛万彻也回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臣以为,斤,斗,石,车距可不动,但尺,步可改。” 李二都被惊讶的坐直了身子,他也没想到,薛万彻对这种事情还有见解,这家伙不是应该跟张绍钦一样,只会冲锋陷阵吗? “哦,那朕洗耳恭听,看看薛爱卿有何看法!” 右边的人群中还有笑声传来,薛万彻转头朝那边瞪了一眼,心一横:“陛下!臣以为,可以陛下的左右各一步为基准,重新校正步的距离。 然后依此为基准,六六处为米,一米分三为尺,三百三十步为一里。” 等薛万彻说完,太极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个拎着半截玉石笏板的家伙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薛万彻,心中不知道早就问候了薛万彻十八代祖宗多少遍! 那些刚刚还闭目养神的大佬们都纷纷睁开了眼睛,若是薛万彻说要改其他的,就真的会有人出来反驳,但长短这个东西,对他们其实根本没影响。 李二则像是背上痒的厉害,自己又挠不到,刚刚薛万彻递来了一个痒痒挠,这会心里美的都快冒泡了。 他为了防止有人出来反对,强压着自己的嘴角,点点头:“薛爱卿此言有理,那就令……” 张绍钦从柱子后边钻了出来,把自己手中的笏板举得老高,生怕李二看不见自己。 “陛下!我可以!我来修尺!” 这下大殿中的人,比刚刚听到薛万彻那番话还要震惊,张绍钦要修尺? 李二也是愣了许久,才问道:“那什么,修尺这事倒是不难,但你会算数吗?一步的三百三十倍你能算出来吗?” 张绍钦脸瞬间就黑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王八和鸡 张绍钦把笏板往腰间一插,看着右边那些面带不屑笑容的文官们,就开始撸袖子。 然后一群人就开始往后退,甚至有人已经站了起来,就准备跑呢! 李二脸也黑了:“张爱卿,你想干什么?准备在朕面前动武吗?” 张绍钦指着那群文官说道:“不是我贬低在座的诸位,论算学,尔等全是垃圾!” “住口!” “黄口小儿!” “猖狂!” 这会那些文官也反应过来了,陛下在呢!他们怕什么?难不成张绍钦还敢当着陛下的面把他们再扔梁柱上去吗! 然后听到张绍钦的话,瞬间站起了好几个白胡子老头,指着张绍钦怒喝出声! 张绍钦不屑地笑笑:“尔等尽可出题,我做不出来,这修尺一事便归你们了,当然我也会出题问问你们,你们要是做不出来,那这事可就归我了!” 那些人默契地把目光看向一个白胡子老头,那老头仰着脑袋走到张绍钦面前。 张绍钦:“报上名来!本将军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那白胡子老头被气的胡子开始无风自动,但想到陛下还看着,还是拱手道:“老夫刘煜,乃弘文馆学士,专授算学一道,另任户部仓部郎中,负责天下库储,出纳租税!” 张绍钦毫不在意:“尽管出题!” 刘煜对张绍钦的态度非常不满:“老夫也不欺负你年幼,算学一道本就枯燥,需要经年累月的学习,就考你一个最简单的鸡兔同笼。 问,一个笼子中,有二十个头,六十八只腿,这其中鸡有多少只,兔子又有多少……” “鸡六只,兔十四只。” “呃……”话都没说完的刘煜呆了一下,然后自己在脑袋中算了一下,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夫倒是小看你了!那老夫再……” 张绍钦心中冷笑,这家伙大概就是唐朝算学水平最高的人了,居然还在拿着鸡兔同笼的问题在玩,这种题目他小学六年级的表弟都能信手拈来。 “别出了,你脑子里那点玩意我用脚指头都算的比你快,我给你出一题,问题跟你出的一样,一个笼子里关着一万零一头王八和鸡,已知,鸡的腿比王八少了两千八百零四条,问王八和鸡各有多少只?” 刘煜本来还准备出题为难张绍钦,结果人家直接给他出了一个题,他本来有些不屑,只当是张绍钦故弄玄虚,可听清题目里的数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一万零一头?”刘煜眉头猛地皱起,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总数,手指不自觉地在袖摆下捻动起来。 他专授算学,又管着户部仓部的库储核算,寻常的鸡兔同笼问题自然难不倒他,可张绍钦这题,不仅总数奇大,还换了“王八”这种四足动物,更关键的是腿数关系是“鸡比王八少”,和他刚才出的“总数求和”截然不同。 刘煜算着算着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他故作镇定道:“你的问题先放一放,老夫再考你一题,若你回答对了,这修尺一事便交于你便是!” 这下轮到武将们不答应了,这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长脸的,怎么可能让这些老头这么欺负! 程咬金带着满身的酒气,腰里插着捡来的榆木笏板就走了出来,指着刘煜说道:“怎么!老头,仗着年纪大就想欺负人? 我兄弟回答上来了你的问题,你自然也要回答我兄弟一个问题,你难道还想耍赖不成?” 李二乐得看戏,他其实也是刚刚知道,张绍钦除了打架,居然还会算学,看样子好像还真的精于此道,这家伙? 李二看向张绍钦的眼神忽然深邃了起来。 而张绍钦其实也没真的觉得刘煜算不出来,他这个大唐算术水平最高的人,起码有前世初二的及格的水平,初三就不行了,对他来说太难了。 这问题真要让他算,一刻钟估计就差不多了,毕竟九章算术中也是有一元方程的,但张绍钦故意把兔子换成王八,把数字还说的特别大,就是在欺负刘煜年纪大,脑子转不过来! 见刘煜袖子里的手指头都快掐冒烟了,张绍钦大手一挥:“别算了,谁有功夫等你,王八的数量是三千八百零一只,鸡的是六千二百只!” 刘煜脸上有些颓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还是有些不死心,他倒不是想抢修尺这事,就是觉得自己精研了一辈子算学,到现在连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都不如吗? 刘煜抬起头看着张绍钦:“你自己出的题,老夫怎么知晓你不是提前算好的结果?” “嘿!你个老东西!” “知节!” 程咬金走上来就想推刘煜,李二开口喝止了程咬金,张绍钦也拦住了他:“大哥,你先回去,没事。” 程咬金不屑的朝那群文官哼了一声,晃着脑袋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解法!” “设鸡的数量为甲只,那王八的数量就是10001−甲只。每只鸡有两条腿,鸡腿总数为二甲,每只王八有四条腿,王八腿总数为4(10001−甲)……” 刘煜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当张绍钦重新帮他计算一遍,这才长叹一声。 转身郑重的整衣掸袖,朝张绍钦行叉手礼:“张侯此法甚妙,比之九章算术中更加简单,不知老夫以后可否上门与张侯讨教算学?” 张绍钦看明白了,刘煜这家伙就是个学者型的官员,之前站出来,可能也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踩了一脚,所以才有些愤怒。 这就好比现在有人指着张绍钦说,我能一拳打死,不信咱们试试! 那对面只要不是个身高五尺拎着棍子的金毛猴子,那张绍钦大概率是要教教对方怎么做人的。 张绍钦眼睛动了动,连忙拱手还礼道:“刘老太客气了,之前是小子孟浪了,我尚年幼,算学一道怎可与您老相比,这次也不过是用了些小手段,上不得台面。 跟您老的真正学问比起来,算不得什么,日后我一定上门亲自向刘老讨教学问!” 刘煜愣了一秒,然后就笑了起来,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张绍钦一直把刘煜扶到座位上,这才转身回到大殿中央,就是还不小心在人堆里踩了好几只脚。 李二点点头:“那修尺一事便交由张爱卿负责,尽快办好。” “是,陛下!” ------------ 第一百四十八章:你是那家的? 自己的事情办完了,张绍钦拉着薛万彻重新躲回柱子后边,然后把几个垫子一铺,躺在上面还伸了个懒腰,然后没一会就有鼾声传来。 薛万彻感叹一声,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着,李二中午的时候还抽空拉上帘子吃了顿饭,不过下面这些大臣就只能挺着。 有经验脸皮厚的,知道在怀里揣张饼子,饿了还能啃两口,脸皮薄的就硬挺着。 而这边张绍钦还在做着美梦呢,一直到申时,张阿难那和其他内侍截然相反的浑厚嗓音,响彻在太极殿中。 “魏国公裴寂:迁尚书左仆射、司空、加封食邑九百户!” “长孙无忌:封赵国公,迁吏部尚书,食邑一千三百户!” “房玄龄:邢国公,迁中书令,食邑一千三百户!” “杜如晦:蔡国公,迁兵部尚书,食邑一千三百户!” “尉迟敬德:鄂国公,迁右武侯大将军,食邑一千三百户!” …… “蓝田县侯张绍钦,迁右武卫中郎将,食邑七百户!” 然后就是从李渊开始的宗室,李渊是太上皇,长孙无垢为后,李承乾为太子,李泰卫王,李宽追封楚王,李恪汉中郡王。 李泰的卫王和李恪的汉中郡王,其实都是李渊给封的,李二根本没动,只是象征性的添了点封地。 然后是李孝恭封河间郡王,迁礼部尚书,食邑一千五百户,李道宗封任城王,迁鸿胪卿,食邑八百户。 然后就是他的一大群小姨子,襄城已经获封,从汝南一直到清河公主李敬,相较于皇子那边的谨慎,公主这边就随意多了,而且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动。 然后就是前太子李建成谥号为“隐”,齐王李元吉谥号为“剌”。 等到张绍钦跟着众臣走出了太极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他也不知道王珪为什么没弹劾自己,是觉得场合不合适?还是有别的想法? 他顺手攀住自己旁边的李道宗:“诶诶,老李,先别走,有话跟你说!” 李道宗没好气的想把他手推开,结果没推动,然后瞪着他:“小子,论年纪我比你大了好几岁,论爵位我是郡王,论辈分我是你王叔!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张绍钦嘿嘿一笑:“我私下里管陛下都叫二哥,一般人我都不跟他说!” 想比于李二一系的官员脸上都挂着笑容,属于隐太子李建成一系的五姓七望,除了魏征混了一个谏议大夫的官职。 剩下的不光没有提拔,反而莫名其妙的丢了不少官职,比如郑元璹的鸿胪寺卿。 长孙无忌回去之后大概就会从长孙顺德手里接过家主之位,还有杜如晦为首的京兆杜氏。 房玄龄为首的山东房氏,高士廉为首的渤海高氏。 虽然五姓七望的势力还远远不是这几个家族能比的,但丢失了在朝堂很大的一部分话语权却是真的。 “诶诶诶!老郑,你先别走啊!我还有事找你呢!” 郑元璹脸上都能阴沉的滴出水来,没有一个人提前告诉他,李道宗会接任他的鸿胪寺卿职位,在他看来这就是硬生生的被夺走了! 跟李纲的礼部尚书不同,李纲今年都七十九岁了,早就想辞官一心教书了,只是李渊一直没有答应,所以才拖延到了现在。 郑元璹冷着脸转头看向张绍钦两人:“何事?” “狗胆包天!这是陛下刚封的任城王!鸿胪寺卿!大九卿之一!你连见礼都不愿意?王叔!砍了他的脑袋!” 郑元璹长长的出了几口气,朝两人拱手道:“见过任城王,蓝田县侯!” 李道宗全程都没开口,只是嘴角抽搐,看着张绍钦疯狂挑衅。 “嗯!这态度就对了,下次见了上官记得主动行礼。” “县侯教训的是,请问还有事情吗?若是没有下官就回家了!” “有啊,你虽然现在不是鸿胪寺卿了,但我王叔毕竟是刚刚接任,不如你带我王叔去交接一下?我反正也没事,就陪着去看看。” 郑元璹有些意外,这家伙嘴里居然还有正事? 他想了想:“这本就是应有之义,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我再与任城王交接?” 李道宗狐疑的看了一眼张绍钦,这家伙有这么好心? 不过李道宗猛地抬头和郑元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不行!你不能去鸿胪寺!” 两人都想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就好说话了,就是想让他们两个带他去鸿胪寺,至于原因也不难猜,执失思力! 张绍钦之前离开长安之后,执失思力为了保命,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包括颉利可汗叮嘱他的原话,还有张绍钦威胁他的话。 张绍钦肯定是听说了这事,所以准备去找执失思力谈谈,至于怎么谈,大家其实都明白,只要让张绍钦见到执失思力,他要是还能留个全尸,就算张绍钦为自己孩子积德了。 毕竟脑子不好使的人,一般都小心眼。 张绍钦也不说话,一只手攀着李道宗的肩膀,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郑元璹,大有一副你俩今天不带我去,谁也别想走的架势。 说实话,郑元璹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就在两人为难的时候,张阿难走了过来,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局势。 “张侯,陛下有请。” 张绍钦叹气,李二这家伙总在关键时候搅局。 “陛下找我什么事?” “侯爷,这陛下找您,我也没敢问啊!” “不去行不行,我还要回家陪媳妇呢!再晚就要敲净街鼓了,万一被巡城的士兵抓到了,打我几十鞭子怎么办?” 众人都是一阵的无语,谁敢打你啊。 “襄城殿下就在宫里陪皇后娘娘聊天,今晚侯爷可以留宿宫中。” 张绍钦叹气,见推脱不掉,就松开了攀着李道宗肩膀的胳膊,还帮他整了整衣领:“王叔,今晚早点休息,明早我在鸿胪寺门口等你啊,咱们不见不散!” “老郑!记得来啊!” 李道宗和郑元璹对视一眼,纷纷逃一样的快步离开。 张阿难领着他进到后宫,然后一直来到立政殿前,然后拱手站在一旁。 张绍钦叹气,门口的两个宫女已经推开了门,他径直朝里面走去,结果让他意外的是,长孙无垢和襄城并不在殿内。 只有李二自己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幽幽道:“小子,你是哪家派出来的?” ------------ 第一百四十九章:种花家 立政殿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李二自己盘坐在矮榻之上。 矮榻上的桌案上摆着几道丰盛的菜肴,张绍钦瞄了一眼,菜样大多都是酒楼里传出来的,不过他居然看到了牛肉! 李世民见他眼神在桌案上乱瞧,不满道:“这是突厥人的牛,不会耕地只能拿来吃!你以为朕是程咬金那个混账吗?” 张绍钦嘿嘿一笑,看来老程喜欢杀牛的事早就直达天听了。 “朕刚刚问你话呢?你到底是哪家的?” 张绍钦这回听清了,但没明白李二是什么意思:“那家?我算张家的吧?虽然没爹没娘,但我好歹有姓,对了,是张家的!” “砰!” 李世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少给朕插科打诨!朕问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早点交代出来朕便饶了你的欺君之罪!” 张绍钦都懵了,这家伙喝多了吧,叽里咕噜说的什么玩意,怎么有点听不懂啊。 他犹豫了半天:“那我算是种花家的吧?” 张绍钦心里嘀咕,自己虽然穿越了,身份证也没了,但他还记得自己身份证号啊,穿越不会被剔除国籍吧! 李二也愣了:“你这个种花家是个什么家?农家的分支吗?还是什么?” 好嘛!张绍钦听到农家就反应过来了,合着李二是怀疑自己是诸子百家中那些隐世家族派出来的。 “嗨,我还以为您说的什么呢,这个啊!” “那你以为朕说的什么?” 李二黑着脸,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他也听出来了,两人刚刚的对话纯粹是驴头不对马嘴,这家伙根本没听明白,所以那什么种花家,也是在胡扯! 张绍钦四处看了看,忽然低声说道:“您这大殿四周不会埋伏着刀斧手吧?万一我回答的有问题,您马上来个摔杯为号! 到时候冲出来上百刀斧手,把我剁成肉酱拿去喂狗?” 李二脸更黑了,那刀斧手对付别人有用,对付你有没有用你自己不清楚吗?就算是上百个尉迟恭,这家伙真想跑,也未必拦得住。 张绍钦摆摆手,顺势坐在了李二对面,腰带上别着的笏板硌得慌,他还抽出来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陛下的意思了,是觉得我懂的东西有点多,不太像正常我这个年纪该懂的,比如练兵,冶铁,制盐,雷火弹,算学。 觉得我是某个隐世门派从小培养,然后送出来入世的,说不定还要怀疑襄儿是不是被我故意救下的?” 李二打断他:“不是,你等会,你会练兵,造那个会爆炸的雷火弹,算学这些朕知道,那冶铁和制盐是怎么回事?” 张绍钦尴尬地笑了两声,好像有些说漏嘴了,这事只有襄城和老孙知道才对。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不属于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门派,如果您硬要说,其实他们的东西我都懂一些。 比如纵横家的核心,说白了就是‘或合众弱以攻一强,或事以强以攻诸弱’。 还有墨家的‘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不过据我所知,墨家的游侠传承几乎已经断了,就剩下些会造房子的家伙,就算还有也不用在乎,强不过我就是了。 农家的根本其实有些问题,重农是好事,但不该轻商,不过他们可能种地是把好手,他们的研究方向错了。 您把他们全给我抓回来,说不定几十年后就能实现农无税!到时候您这个皇帝,就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兵家这个就不用提了,就那点东西,这个您应该是知道的,毕竟您也算是兵形势的大家,虽然比我差的有点远。 当然,还有儒释道三家法家,这些是已经融入咱们大唐的,至于其他的,未必就有传承留下来了。 不过要是您知道哪里有他们的消息,告诉我,我大唐强盛离不开他们啊!” 李二本来听的非常非常认真,但听到张绍钦说自己不如他的时候,脸就又开始黑了。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谈论百家秘辛呢,这么严肃的对话也能整的这么不正经? “朕怎么觉得你像是名家传人?” 张绍钦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非也非也,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家传人,顶多再加一个医家,你擅自给我改动门楣,到时候我师父说不定要来问问您什么意思!” 李二不相信,他就是觉得这家伙有问题,正经人能懂这么多吗? “真不是?”李二狐疑地盯着张绍钦的眼睛,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张绍钦往嘴里塞了一片牛肉,嘟囔道:“真不是,您要是非给我按一个名头,不如就算‘杂家’吧。 我虽然什么都懂一点,但也就真的是一点,您要是有什么需求,最好还是把那些人给挖出来,他们才是专业的。” “杂家,杂家?咱家?” “说什么玩意呢!我是你女婿!我当了太监你闺女就要守活寡了!” “朕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襄儿的事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张绍钦都无语了,以前你当秦王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事啊,当了皇帝疑心病就加重了? “我又没病,我要是真猜到了,我至于带着襄儿去齐王府走一遭?还差点被李元吉砍了?” 李二目光炯炯地看着张绍钦:“朕不信你没想到襄儿是朕的闺女!” “想到了啊,可我师父说年纪对不上,襄儿看着都有十六七了,您去年多大?二十七?!九岁有的襄儿?换你你信吗?” “咳咳咳!” 李二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好像听出了一丝鄙夷的语气,然后不服气地说道:“那怎么了?李元吉的闺女不就是他十岁那年就出生了!” “他是个畜生你是吗?”张绍钦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不过转念想想,襄儿看着好像确实是成熟一些,这事他倒是比谁都清楚,因为襄儿的母亲也是一样。 不过他能被张绍钦白刺这么一句吗,他明显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你好意思说李元吉?襄儿去年和你结婚的时候才十四岁吧?你比李元吉强不了多少!” “呵呵,呵呵呵呵!” 张绍钦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胸看着李世民冷笑,一直过了三秒,李世民回过神来了,因为李襄出生那年他才十三岁。 虽然不如李元吉,但比人家张绍钦可厉害多了! ------------ 第一百五十章:陛下不仁,我不会不义 不过当皇帝的毕竟脸皮厚,李二居然都没脸红,而是指了指立政殿的殿门。 张绍钦:“我去,你不会连饭都不准备管吧?” 李二摆手:“赶紧走,朕看见你就脑袋疼,皇后在小院陪着襄儿,你让内侍带你过去,不会让你饿着!” 张绍钦点点头,走的时候还顺手把桌上的那盘卤牛肉给端走了。 “这牛你派人给我庄子上送个千八百头的,我之前梦到你外孙是个很厉害的将军,所以要好好给襄儿补补身子。” “多少?”李二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张绍钦对李二的反应非常看不起:“千八百头啊!虽然大多都被颉利带走了,但也有三万多头牛呢,送你外孙千八百头怎么了?” 要知道这次的战争几乎可以说是张绍钦自己带人打赢的,缴获了多少物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拿其他人谁敢伸手,不然那五六马车财物是哪来的。 李二很想摔杯子,可惜自己殿外也没埋伏刀斧手,而且就算真的埋伏了,这小子恐怕一拳就给自己打死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跑都跑不了的那种。 不过他想到张绍钦口中的外孙,张绍钦都说很厉害的武将?那能有多厉害?起码不能比他自己差吧? 想到这里,李二大手一挥:“千八百头太多了,你也吃不完,改天让人送一百头到你庄子上!” 这下轮到张绍钦意外了,他以为李二最多能给他十几头,结果居然给了一百头?自己的面子现在这么大了吗? 张绍钦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李二的桌案上:“我把这玩意给你,你给我添够一千头!” 李二一边拿起册子翻动,一边嘀咕道:“什么东西能值九百头牛?” 不过只是翻动了两页,李世民就把册子揣进了怀里,然后点点头:“嗯,朕差点忘了这东西,你没乱传吧?” 张绍钦摇摇头:“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这种玩意到处说,秦怀道他们只是知道怎么用,但制作方法现在只有你我知道。 制作的时候你叮嘱着点,研究的时候可以慢点来,但里面的注意事项一定要严令执行,不然一个疏忽,到时候你皇宫炸了可别找我!” 李二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东西的威力他早就见过了,当然知道里面的厉害。 “给你添到两百头,你就算想送人也够了,好了,滚吧!回去好好练字,这东西看的朕眼睛疼!” 张绍钦人傻了:“玩赖?玩赖是不是!说好的一千头!你现在给我二百?那剩下的八百谁给我补上?” 李二看到张绍钦气急败坏,郁闷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好了,美滋滋的端起了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千头是你说的,朕可没答应,给你二百头就不错了,赶紧走吧,王珪没找你麻烦那是朕开了口,否则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 张绍钦把空盘子丢回桌案上,然后抖了抖袖子,七八本同样的册子直接掉在了矮榻之上。 李世民眼睛瞟了一眼那些册子,直接就弯腰上手抢,可他哪有张绍钦动作快,不仅册子没抢到,矮榻上的桌案都被打翻了。 那些精美的瓷盘什么的都掉在了地上,“叮铃咣当”的乱响。 张绍钦一手拿着七八本册子,一手还接了一盘没掉在地上的糖醋排骨。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张阿难和好几个内侍直接冲了进来,而李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坐好。 张绍钦一边把册子塞进怀里,端着盘子就往殿外走去,还顺手拎走了一个小内侍。 等张绍钦离开之后,李二让其他内侍退下,只留下张阿难自己。 张阿难一边收拾地上碎掉的盘子和菜肴,一边疑惑地问道:“陛下,刚刚怎么了?我还以为您跟蓝田侯打起来了。” 李二翻了个白眼:“朕又没疯,再说了,就算真打起来,你们进来有用吗?” 张阿难讪笑两声,好像确实没用。 “他不会害朕的,张绍钦要是想杀我,机会太多了,他没当皇帝的心思,这点不用担心。 这小子身上揣着很多好东西,每一样都能让我大唐国力强上一分,但朕刚刚坑了他一把,所以再想要就有些难了,起码最近是别想了。” 张阿难想了想,这应该算是人家翁婿之间日常过招吧?自己就没必要掺和了。 李二沉默了半天:“阿难,朕给你多少人手,你有把握把那小子给抢了?不用打的过他,只要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抢过来就行了!” 张阿难摇头:“不可能的陛下,若是直接杀死,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但在不害性命的情况下抢他的东西,不比您让奴婢去天上摘月亮简单。” “行了,退下吧。” 后宫中,内侍战战兢兢的领着张绍钦往之前襄城居住的小院走去。 张绍钦吃完了排骨,顺手把盘子塞给那小内侍。 其实他真的是在逗李二玩,那七八本里面只剩两本有字了,剩下的都只有封面上的几个大字,主要是没来得及写呢。 到了小院中,长孙无垢正和襄城在闲聊,看样子聊的还挺开心。 两人听到脚步声抬头,长孙无垢笑道:“绍钦来了。” 张绍钦拱手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无垢在襄城的手上拍了拍:“那母后就先回去了,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起身了!” 虽然这是长孙无垢的家,但张绍钦还是把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母娘送到了月亮门前。 然后想了想还是对长孙无垢说道:“娘娘,我前几日夜观天象,觉得过往后几年收成恐怕都不会太好。 虽然我大唐继承了前隋的粮仓,但若是真的出现大的灾情,那些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还请娘娘告知陛下,早做准备,我担心有人会用这个来攻击陛下。” 长孙无垢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张绍钦说的是什么,面容肃穆地点了点头。 然后居然要屈身对着张绍钦行礼,张绍钦连忙避开:“娘娘,您是我长辈,我可不敢受您的大礼,您告诉陛下,他虽然不仁,但我不会不义!” 长孙失笑,明白两人这是又拌嘴了,点点头带着两个女官离开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老祖宗 打发晚晴和紫璇去给自己准备饭,然后坐下跟襄城开始聊今晚的事情。 “你爹也真是的,非要觉得我是哪个隐世门派推出来的人,那我就不能是生而知之吗?简直是无理取闹!我他娘的还想找那些人呢!” 襄城则是已经习惯了,夫君每次见完父皇,回来都要吐槽好久,只要没什么大的矛盾,襄城一般只是安静的听着,顺便劝慰几句自家夫君莫要跟父皇一样。 “不过襄儿,说真的,我要是想找那些隐世家族,让谁出面最有可能找到?” 襄城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片刻后缓缓道:“如果您真的想找那些门派的传人,父皇和师父其实都可以。 父皇如果下令,寻找百家传人,赋予高官厚禄总会有人愿意献身的,这也算是一道背书。 师父不一定会答应,他老人家虽然在道门的辈分很高,但已经很多不插手那些事情了,您如果想从这边走关系,恐怕还要去找袁天罡,他按辈分应该算是您的师兄。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襄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张绍钦疑惑:“那谁才是最好的人选?” “夫君要是能让儒家开口,那就等于保证不再打压百家,这个比父皇下旨还要有用。” “你是说让我去找孔颖达?” 襄城摇头:“孔先生还算不上儒家身份最重的,您要是能让老祖宗开口,那比孔先生开口有用多了。” “谁?老祖宗?这么大的排面?” “颜之推老祖宗,不论辈分,光是年纪,他老人家都只用管叫太祖一声叔父,不过老祖宗年纪太大了,已经很多年不见客了。” 张绍钦当然知道太祖说的是谁,李渊的爷爷,李二的太爷爷,唐太祖李虎。 他心中有些疑惑,史书不是记载颜之推在开皇十九年就因病去世了吗?居然现在还活着?老孙在人家面前都要自称晚辈吧? “老祖宗多大年纪了?” “九十有五了?” “牛逼!666!真能活啊!” 襄城轻轻拍了他一下:“您说话注意点,若是让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您咒老祖宗呢!” 张绍钦嘿嘿一笑,不再说话,现在他没机会去见人家,就算带着礼物去了颜家,以他的身份连人家家主都见不着。 顶多见到颜之推的孙子,也就是颜师古,要没个正经由头,想都别想,但要是真的能见到,并且把老爷子哄开心了。 呵呵,他以后上哪都背着那小老头,保证连李二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事以后再说,之前的那个东西再按我说的改进一下,然后就回蓝田吧,长安这边不方便,双胞胎一般都会提前一些天出生。” “现在才刚七个月呢,再早也不会现在生的!” 而李二也没有说谎,王珪弹劾张绍钦的奏折都写好了,足足九大罪状,最轻的都够张绍钦掉脑袋了,最重的都够诛九族了,但是被他给压下去了。 至于原因,李二都没自己开口,只是让人带着王珪去看了那几个之前被扣在陈仓的官员,然后又去看了当初跟随张绍钦一起行动的五千骑兵。 回来之后王珪就对此事闭口不言了,如果说那些士兵和张绍钦关系好,或者陛下叮嘱过不要让他们乱说。 那自己那些士兵言语中对王昀的鄙夷是做不了假的,而且自己表明身份之后,那些士兵连自己谏议大夫的身份都不在乎,鄙夷都快写到脸上了。 再问就没人理他了,王珪心中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不管是王家和王昀和张绍钦都没仇怨,张绍钦犯不着去惹太原王氏这个庞然大物。 那剩下的九个官员也都说了,张绍钦只是骂了他们两句没骨气而已,所以王珪就已经明白了,所以对此事闭口不谈。 他长叹了一声,把族弟给自己写的信,用桌案上的油灯点燃,然后对一旁的老仆说道。 “你去准备拜帖,明日送去蓝田县侯府上,再备份厚礼,过几日我要亲自上门拜访。” “是,老爷!” 而立政殿中,李二的面前已经重新摆了一桌酒菜,长孙正坐在一旁帮忙布菜,讲着刚刚张绍钦叮嘱他的事情。 “陛下,臣妾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二嘴里嚼着牛肉,叹息一声,如果是真的,那他这小子说的情况绝对会出现的,到时候一个得位不正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观音婢,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绍钦虽然行事莽撞,但其实很少说大话,只要是他说过的基本都应验了,比如出征前他说要去把颉利和突利抓回来。 虽然让颉利跑了,但是突利是真的被他在万军之中生擒了,他也就不熟悉突厥人的营帐,否则第一次抓回来的可能就不是突厥“叶护”,而是颉利可汗了。” 李世民苦笑,这倒是真的。 “嗯,不过不用着急,起码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准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看看如何用这小子抓回来的这些人,和突厥交换足够的利益。 之前朕是觉得颉利不会给战马,所以没要,这次可就由不得他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用执失思力把温彦博给换回来,草原上的冬天不好熬啊!” 话题一转,长孙皇后便不再开口了,只是安静的听着。 刚刚的事情因为关系到李二的名声,所以属于家事,但李二现在说的就属于朝政了,她是不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上来的。 次日,王珪家的管家亲自带着拜帖去了永安坊的府邸,结果只见到了守在长安的黑牛。 黑牛也没经验啊,他以前就是个干粗活的仆役,自家老爷看得起才让他当门房的。 “这位大叔,俺家老爷不在长安,今天早上就回蓝田去了,而且叮嘱了最近不见客,所以要不您还是拿回去吧,或者您直接派人送去蓝田,看看老爷愿不愿意见您家老爷?” 管家点点头,又拿着拜帖回去了,王珪听说了以后,倒也没觉得张绍钦是故意不见自己,没这个必要,关系还没差到那个份上。 “那便罢了,回头我见了蓝田侯亲自跟他说。” ------------ 第一百五十二章:王君廓 时间一晃,就从九月中旬到了腊月。 被秋意包裹的长安城也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 天空上飘着雪花,东市的神仙楼里,几个少年正在一间屋子里,围坐在一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炉子。 旁边全是切成薄片的各种肉,还有两盘豆腐,一盘藕片和一盘菠薐菜。 “丑牛,你张叔最近怎么消失了?这都几个月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屋子里很暖和,所以几个少年只是穿着一身短衫。 蹲在长凳上正用筷子捞肉的程处默,听到对面长孙冲的问话,把一大筷子煮熟的牛肉捞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然后才开口说道:“是有些时日没见了,我记得十月初张叔还进了一趟皇宫,好像听说跟陛下大吵一架,据我阿耶说,好像是因为修尺的事情。 但具体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那几天陛下脾气特别冲,我阿耶和大傻的阿耶都被罚俸了半年呢。 不过这两个月是没怎么见了,中间我倒是去了几次玉山,帮忙送了些新鲜青菜过去,不过只见到了大元,连羊哥都没见到。 不过也不是一点消息没有,酒楼里多的几道新菜,还有这火锅,都是我张叔派人送来的。” 长孙冲忽然嘿嘿一笑:“这事我知道啊!” 桌子上的其他几人,秦怀道,尉迟宝琳,柴哲威,牛通,李崇义,李景恒都同时把目光看向长孙冲。 “大朝会的时候咱们都听到了,薛万彻说要用陛下的左右各一步来重新效尺,然后咱们将军就把这活给抢了过来。” 李崇义骂道:“说点有用的!” “唉!你们别急啊!容我慢慢道来,老李给我倒杯酒!” 长孙冲还想卖关子,然后就发现周围几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善了起来。 “陛下当日配合着咱们将军修尺,结果走了一个多时辰,咱们将军都不满意,说这次步子跨得大了,这次步子小了。 修尺这事以后可是影响大唐发展的重要一环,陛下既然不能保证每次跨出的步子一致,不如就多走几次,取个平均值吧! 陛下也很重视,最后忙活了一天,结果第二天将军就派人把新修的尺给陛下送去了。” 程处默趁着几人专心的听长孙冲讲故事,自顾自的猛吃,他压根不关心这些。 长孙冲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除了步和尺还有之前说过的米之外,将军还定了一个小规格,把一步平均分成了一百五十份,定为厘米。 一百厘米就是一米,一尺是三十三点三厘米,五百米为一里,一千米是一公里。” 众人听长孙冲讲完,都觉得有点不对,这好像没说到重点啊! 李景恒说道:“你说了等于没说,新尺大家自然都知道,那陛下到底为何生气?” 长孙冲压低了声音:“据说是将军送来的新尺,陛下看了之后觉得不像是刚刚做好的,最后自己用脚丈量了许多遍,发现短了一厘米多,虽然不大但确实是存在的。 陛下刚开始没在意,不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就找来了铁匠,铁匠说看上面的刻痕,这东西最少有半年了,甚至时间更长。” 这下众人听明白了,秦怀道狐疑道:“你是说现在的新尺,其实根本就不是陛下的左右一步为基准?而是咱们将军自己捣鼓出来的?” 长孙冲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我没说,这新尺就是以陛下的左右一步为基准,谁说不是我长孙冲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纷纷点头,这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传出来了,可不光陛下要找他们麻烦,张绍钦要是知道是他们传的,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会有多惨。 程处默压根就当没听见,毕竟他的嘴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严。 “砰!” 程处默忽然把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吓了众人一跳。 长孙冲骂道:“丑牛,你小子是不是得了疯牛病?发什么疯呢!” 程处默却没搭理长孙冲,把目光看向了牛通:“老牛,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牛通,其实说牛进达和谁的关系最好,那就只有程咬金,就连秦琼也差了一些。 这个不是因为张绍钦讲的演义,而是人家俩人以前的关系就很好,两人本就都是瓦岗寨出身,投唐之后老牛一直给老程当副将。 所以别看牛通不怎么说话,但跟程处默的关系其实是最铁的。 而程处默既然这么说,那就肯定是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牛通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没事没事,别听丑牛乱说,大家赶紧吃饭,待会菜凉了。” 然后一群人诡异的看着桌子上不断冒着热气的铜锅,凉了? 秦怀道是众人中的老大哥,他摇摇头,知道从牛通这里恐怕是问不出来。 “丑牛,你说怎么回事?” 程处默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一脚把凳子踢出去老远:“操他大爷的王君廓,老牛,他在军中打压你,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阿耶爵位低?我们爹还没死呢!还能让他给欺负了?” 他们在上次的大战之后,因为各有斩获,十人封了正七品下的致果副尉,剩下的八十九人都封了从七品下的翊麾校尉。 然后由李二亲自划分到十二卫中,开始负责各卫府兵的训练,其他人那边都没什么问题,也体验到了当初张绍钦训他们的感觉,所以日子过得很舒服。 但偏偏牛通所在的左领军出了岔子,左领军大将军是王君廓,去年的时候他先是撺掇庐江王李瑗谋反,等李瑗举兵造反了,他又把李瑗给砍了,带着对方的人头来长安表功。 结果在大朝会的时候,被封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左光禄大夫,也算是荣极一时。 但问题出就出在,这家伙不光是暴虐成性,而且心思阴暗,他对牛通的那套训练方法不屑一顾,根本不允许牛通等人训练士卒,并且出言侮辱。 而牛通虽然平时不喜欢说话,也不像长孙冲李崇义他们,脸皮厚经常追着张绍钦拍马屁,但心中对张绍钦的尊重那可是一点不少。 王君廓侮辱他没事,老牛家祖传的当缩头乌龟,但侮辱张绍钦可不行,然后两人就干了一架。 ------------ 第一百五十三章:打闷棍 牛通虽然被张绍钦训过,而且也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活下来的。 但根本不是王君廓这种早年强盗出身,心狠手辣的老将对手,两人只过了十几招,就被王君廓一脚重重踹飞了出去。 王君廓还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打了牛通二十军棍。他们以为牛通跟他们一样一直在带兵训练,其实根本没有,他一直在家养伤。 程处默也是前两天才从老程嘴里听说了这事,这才有了今天的一群人坐在一起。 他程处默其实就一个想法,干他王君廓!薛万彻他们都能打服,何况是王君廓! 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压抑了起来,只有铜火锅里“咕嘟咕嘟”汤底翻滚的声音。 “吱呀~” 程三的大脑袋伸进来看了一眼,程处默指了指门:“滚蛋!” “大郎,你们可别喝多了打架,到时候又要受罚!” “滚不滚?” 程三把脑袋缩了回去,顺手又把门给带上了。 李景恒狐疑道:“王君廓不也是瓦岗寨出身吗?应该跟程伯伯牛伯伯,他们的关系都很好才对,怎么会这样?” 秦怀道摇摇头:“这家伙性格暴虐,心思十分阴毒,就算是以前当强盗的时候,也从不讲什么绿林道的规矩,财物全拿,男人杀死,女人掳走。 所以我阿耶和程叔叔,牛叔叔跟他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甚至还有些看不起这种人,老牛可能是被记恨上了,若是换了你和崇义去,他未必就敢。”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牛通看了看大家,说道:“已经没事了,别搞事情,不要整的大家年都过不好。” 没人搭理他,又沉默了半晌,长孙冲开口:“找将军吧,就说有人骂他,说他的训练方法是个狗屁。 这样什么事都解决了,以后能不能在朝堂上见到王君廓都是一回事了,将军能给他脑浆子打出来!” 秦怀道直接否定了:“不行,虽然咱们都知道将军就在玉山,但他为什么没露面我多少知道一些,襄城殿下怀的是双胎。 虽然有孙道长和将军在会安全很多,但应该还是有些危险的,因为将军在陈仓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 脸上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而之后跟着执失思力回长安,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否则没这个必要的。” 程处默也摇摇头:“软蛋被欺负了才找家长,他王君廓算什么东西,想想办法!干他一票!” 这群家伙中就没有怕事的人,他们就是现在长安城中最大的一群纨绔,而且没有争议,以前那群以李承道为首的纨绔还能和他们碰碰,可惜现在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当初李二把他们送到张绍钦那边,也就是嫌烦,整天闹的长安城鸡飞狗跳的,隔不了三天就有人告状,说谁谁谁打了我家儿子。 然后说不定他们老爹还要在朝堂上打人家老爹一顿,这种事情程咬金干的最多,他是喜欢揍儿子,但别人谁说他儿子坏话试试! 众人说干就干,程处默从屋子里找出一堆棍子,开始给众人分发。 长孙冲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奇怪的棍子,他接过之后在手里掂了掂,又挥了几下:“丑牛,这东西还挺好用的,哪来的?” “我张叔做的,说现在砖太大了,路边也没有,这种棍子拿来打仗不行,但拿来街头斗殴绝对是好兵器,当初找木匠用铁木做了不少。” 牛通非常不想接程处默递过来的棍子,但程处默见他犹豫已经开始准备骂人了。 王君廓家在哪,什么时候出皇城会经过哪些坊市,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叫秘密。 因为现在是冬天,所以敲净街鼓之前天就已经黑了,王君廓和两个同僚从含光门走出,然后互相抱拳分别,踩着积雪缓缓的朝通化坊走去。 路上还骂了几句贼老天,好好的下什么雪,他新做的鹿皮靴又要换了。 一路骂骂咧咧的走进通化坊,王君廓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多年的沙场厮杀早就让他锻炼出了一身超乎常人的感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坊墙之上,就看到两个蒙着脸的汉子蹲在坊墙之上,手中拎着棍子,见他看过来,从那弯起的眼角能看出对方还在笑。 王君廓转身就想跑,结果身后就传来几道重重的落地声,然后就是什么东西带着风声朝他后背打来。 他下意识的就转身挥拳格挡,然后就是一声能传遍几个坊市的惨叫声,王君廓就感觉棍子像是雨点一样打在自己身上,然后脑袋一阵剧痛袭来,就不省人事了。 程处默拎着棍子,朝王君廓的脸上吐了一口痰:“傻叉东西!幸亏老子拿的是棍子,要是刀你手就没了,你当你是我张叔呢!” 牛通拎着棍子,双眼中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少年被人欺负了怎么可能心中没有怨气。 程处默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想打,赶紧拦住:“差不多了,再打就打死了,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秦怀道从墙上跳下来:“用不用把他拖到家门口?这天别给冻死了?” 程处默作为张绍钦亲封的“野球拳大师兄”经验老丰富了,摇摇头:“不用,刚刚这家伙那一嗓子听到的人不少,马上就会有人过来,风紧扯呼!” 程处默刚说完,众人耳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对视一眼之后,便直接快步钻进了不远处的太平坊。 进了坊市之后,程处默叫住了众人:“上墙走,有脚印!” 张绍钦要知道自己教他们的徒手攀岩被用来干这个,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 而被打昏的王君廓也很快被坊市中的人发现,通知了王家人之后,便选择了报官。 次日,全长安都被惊动了,堂堂的左领军大将军,幽州都督,左光禄大夫王君廓,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偷袭,直接被打成了重伤。 一时间朝野震动,李世民下令严查凶手,一定要严惩不怠,并张阿难带着御医去看望了王君廓,但王君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打的他。 不过一直查了六天,都是一无所获,只知道贼人进了太平坊,然后就失去踪迹了。 结果第七天的上午,案子就自己破了,不是李二的手下有多厉害,而是牛进达亲自押着被绑起来的牛通,向李二投案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