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南山南 第一章 我不做人啦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吃，是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当第一束晨光刺透云海，穿过山雾，斜斜洒在青翠欲滴的树叶上。 嘴巴尖尖的鴷鸟已经站在树上，咄咄咄地开始进食早餐。 这在竞争激烈的岷山，不是什么稀奇景象。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只是鴷鸟啄木的声响过于大了些，吵醒了窝在树下酣睡的吴羽。 是人都会有起床气，尤其是熬过了五天早八的打工人，被吵醒之后起床会特别气。 吴羽缓缓抬头，斜眼一瞧，发现吵醒自己的不是邻居家装修的敲击声，而是一只啄木鸟。 这就没法发脾气了，人家是动物来着，不讲文明。 吴羽叹了口气，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 他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环顾四周，然后猛地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四周绿油油的，好像在山林里？ 而且……这乌黑锃亮的羽毛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手哪儿去了？ 两条腿也不对劲，竟然变成了细长尖锐爪子…… 吴羽慌忙起身，借着旁边水滩照了照，瞧见倒影中是一只毛羽耸立的土鸡模样，顿时如遭雷殛。 “我不做牛马，改当鸡啦？！” 仔细回想了一下昏睡之前的情景，吴羽旋即恍然。 昨晚自己明明已经下班回家，但刚躺到床上却又接到老板电话，说是服务器崩了，让他赶紧回去处理，否则第二天就不用去公司了。 吴羽已经三十多岁，真要丢了这份工作，想再找一份类似的千难万难。 最重要的是，还有车贷房贷，孩子也才上幼儿园，父母年龄大了需要照顾…… 他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尽量做好自己分内工作，但最近老板却总是找他的茬儿，甚至当众数落他。 吴羽想不明白。 都说四十不惑，三十而已，卡在三十多岁的他困惑不已。 但不管怎么说，他不能丢掉这份工作，所以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便风风火火出门了。 但可能是走得太急，也可能是刚才接电话情绪比较激动，刚跑到小区楼下，突然什么都感觉不到，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座大山，变成了这副嘴脸。 “我应该是死了。” 吴羽退回树下，两只翅膀作拥抱状，暗忖道： “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大概就是网文小说中常见的重生穿越，只不过我变成了一只土鸡而已……” 吴羽很快接受了现实，想着这样其实挺好，至少比当三千牛马强，每日不必操劳，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睡觉发呆，无忧无虑的。 至于房贷车贷，自己是在加班途中猝死的，应该算是工伤，加上各种意外保险的赔偿金，老婆孩子、老爸老妈都应该够花了…… 以前没机会为自己而活，现在总算可以放下担子，重新开始新生活了，只不过别人重生都是皇子富少，最差也是器灵什么的，换作自己却成了一只土鸡。 当真讽刺。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越看越糟心，不禁抬起两只翅膀捂在脑袋上，扯着嗓子惊声尖叫：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是只土鸡！” 他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忽地涌现许多莫名其妙的片刻。 大概就是原来这只土鸡的前半生。 这是世上第一只土鸡。 早先他生活在海里，有四条腿。 但后来山海颠覆，他不得不来到陆地生活，为了适应环境，只能褪去坚硬的鳞甲，生出黑亮的羽毛，两条前肢慢慢退化消失，背上长出了翅膀，嘴巴也化为不长不短的尖喙。 这个过程很慢，所以至今他茂盛的羽毛底下还有半条前肢没有退化完成，一甩一甩地荡在两条爪子之间，很不雅观。 改天要想个法子切掉才行，但要注意分寸，毕竟这第三条腿距离那里挺近的…… 由于他是世上第一只鸡，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能够吃到的东西比别人多，所以体型也就格外巨大。 大到脚下这条鸭子河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小水滩。 虽然他体型很大，山林中难逢敌手，但也不是无敌的存在。 这世上，有一些高来高去的“飞蚂蚁”，总喜欢在山海中跟原住鸟兽争抢食物，侵占别人洞府，很是讨嫌。 吴羽之前是住在一个燧明的小土坡上，后来就是因为有些“飞蚂蚁”总来搅扰，故而才搬来了南山南的岷山，躲躲清静。 体型大有体型大的好处，无论他去到哪里，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但体型大也有体型大的坏处，稍微活动一下，这百吨身躯带来的消耗，就会让他肚饿难忍。 填饱肚子，是他每天都要操心的头等大事。 到了他这么大的体型，吃素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果子能长到适合他啄食的大小。 只能找一些体型大点儿的“虫子”果腹。 好在这岷山一直保持原始状态，物产比燧明还要丰富，前次大土鸡就是吃了一条白色的大长虫，可能是太撑了，故而昏睡至今，也让吴羽有了可乘之机，借体重生。 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吴羽抖了抖浑身的羽毛，决定先去弄点早餐吃吃。 他扫视左右，目光从一个个憨呆的食材身上划过。 体型太小的猴子、兔子不大行，处理起来麻烦，还没多少肉。 皮毛发青的野狼，成群结队的，撵得鸡飞狗跳没必要，而且很可能自己白忙活一场。主要他是天秤座，要在众多的野狼当中选择一只充当早餐，实在太难了。 黑白相间的熊罴，这玩意儿好像是此地的特产，看上去胖乎乎圆滚滚很可爱，但实际上不好吃，肉质很柴。因为天天啃竹子的缘故，营养价值也不高。 脸上写着王字的小猫咪，也不太行，吃了它，可就没宠物玩了，日子会无趣许多…… 这会儿还是太早了点，山里很多食材还没醒来。 吴羽只能将目光移向水滩北边的小河。 山里的邻居似乎将其称之为大江，水产富饶。 早上也不适宜吃得太油腻，吃点鱼鱼虾虾什么的开开胃就行。 吴羽屏息静气，仔细观察着河里的情形，忽地瞥见河底有道巨大的暗影游过，当即瞳孔骤缩，扑棱几下翅膀掠过河面，爪子往下一探，抓起那条大鱼折返而回。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接下来就是处理食材。 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吴羽本来想煮个河鲜粥，奈何没米，也没锅。 只能烧烤。 这条大鱼体态肥美，还长了爪子，一看就是珍稀品种，简单烤烤，味道就会很好。 现在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如何生火。 打火石不是哪儿都有的，钻木取火以前倒是在燧明土丘用过，但因为当时烫了嘴，所以给土鸡留下了心理阴影。尽管现在掌控躯体的是吴羽，可他本能地还是否掉了这一想法。 还好今日天气很热，太阳很烈。 吴羽左瞧瞧，右看看，在河边找来一块水晶石，然后用爪子不停地摔砸、摩擦，直至水晶石变成中间较厚，边缘较薄的凸面石板。 他一低头，叼起水晶石板，举在半空当中。 炽热阳光透过凸面水晶，在下方的干柴枯叶堆上凝成一个光点。 片刻之后，干柴枯叶堆冒出白烟。 随即火起。 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发出簌簌声响。 吴羽长舒一口气，架起大鱼烧烤，待到外皮焦脆以后，立刻甩开腮帮子，风卷残云般美美吃了一顿。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鸡也是。 他趴在火堆边上打盹，只觉得体内忽然有一股清凉的气息围绕着个结石般的东西蹿来蹿去，隐隐还有些舒适感，浑身的气力也增长了些。 “这算什么？吸收万物之精华，蕴养自身灵气？” “莫非这世界像网文小说里一样，世上有仙，有真龙，有鬼怪，道法自然，神通无穷？” “那我现在是什么？妖兽吗？” 吴羽一脸震惊，内心不禁升起兴奋与喜悦，不自觉间，那股清凉气息也随着他心境变化而显出微妙奇异，荡出点点辉光。 他只觉得浑身清爽，忍不住痉挛了一下，随后懵懵懂懂意识沉入其间，陷入了一种酷似假寐的冥想状态。 这种状态下，吴语就像是在体内凝聚了一个小鸡仔虚影，盘坐于那结石之上，导引那清凉气息围绕结石做匀速圆周运动。 大概导引了十个圆周运动之后，他能清晰感知到小鸡仔虚影变大了些，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那些没有完全消化的鱼肉正在飞速分解，而随着这些鱼肉的分解，自己的气力也在增强。 最为玄妙的是，体内那颗结石似乎也与先前有所不同。 他尝试着咬了一口。 咬不动。 很硬。 “这就是修炼么？” “好像这结石除了很硬，也没别的特点，先不管了，以后可要好好吃饭，说不定吃得多了，量变就会产生质变。不过在这之前，还需好好苟着，既然我能修炼，搞不好外面真有仙人，尽量低调一些，别被哪个混账抹了灵智拉去当坐骑……” 正想着，忽有疾风起，撩起旁边火堆的烈焰，烧着了吴羽的羽翅。 钻心的灼痛瞬时传来。 吴羽惊了一跳，急急扑棱着。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远处某个打猎路过的野人眼中。 野人当即大骇，趴伏下去，惊声高呼： “神鸟……太阳神鸟！”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二章 打个响指吧 语言是沟通的桥梁。 吴羽根本听不懂野人在叫唤什么，只觉得对方大呼小叫，很没礼貌。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野人，只是当时以为是个小蚂蚁，没放在心上，眼下对方又跪又拜，高声呼喊，这才真正引起了他的注意。 但此刻烈火焚身，吴羽哪有闲情跟野人搭话，比比划划半天让其帮忙取水灭火无果之后，他索性自己扑向旁边的大江，落汤鸡是有些狼狈，可也好过当烧鸡。 就在他靠近大江之时。 体内围绕着结石流窜的那股气息忽然在某种牵引之下，缓缓荡出体外，竟自主拘起些许江水，轻松扑灭了翅羽上的火焰。 “这是什么情况？水系法术？” “我是一只鸡啊，怎么可能会水系法术？莫非是吃了那条鱼的缘故？” 吴羽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但这总是好事，他轻轻抖了抖翅膀，本想返身回去找那野人交流一下，却发现原来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就连没吃完的鱼肉、零碎的鱼骨头都消失不见。 “哼，居然是个小偷……算了，反正我也吃饱了，先睡个回笼觉再说。” 他扑腾着回到树林里，选了个荫凉清爽的位置趴窝休息。 这一睡，春去秋来，斗转星移。 等到吴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只鸡已经有点迷糊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毕竟身上也没手机、手表什么的，早些时候在山崖上画的那一条横线也被荒草遮盖，完全看不见了。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肯定不是两三天，因为山里的食材们已经换了模样，除了那只脑袋上写着王字的小猫咪以外，别的什么猴子、兔子都消失了，山里多了些体型更加庞大的犀牛、大象。 这对吴羽来说，反倒是件好事，至少短时间内有了充足的食材。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发现自己睡了一觉之后，身体也发生了些微变化。 原本被烈火灼烧得黑黢黢的羽毛不知何时褪去，长出了几根莹莹闪光的湛青翅羽。 体内那颗拳头大小的结石也缩小了一丢丢。 老实说，重生之初他发现身体里长了结石，还担心了好一阵，毕竟在这种时期、在这个地方，以他如此庞大的体型，想要做个手术取出结石，风险非常大，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死于大出血或者伤口感染。 现在既然能通过吃解决这个麻烦，当然是最理想的。 经此一番，吴羽对于自身情况总算有了初步了解，主要有两点体悟： 第一，他可以通过吃来进行修炼，而且修炼过后，明显力气变得更大，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了，整体实力都得到了提升。 第二，自己虽然在这深山里似乎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但外面的世界很凶险，当初这身体的原主人……那只鸡绝非自然死亡，搞不好是被打得神魂俱灭，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所以之后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尽量保持低调。 而依据这两点体悟随之带来的问题，也像小山一样多。 自己如今算是什么境界？ 体内那颗硬邦邦的结石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个世界有多大，属于什么年代，自己的寿命有多长，要是现在做个器具埋起来，以后再挖出来算不算古董…… 他把鸡头都抠秃毛了，也没理出个头绪，只好暂时压下，决定之后找那个偷他鱼肉的野人问问，起码比冒冒失失去拜访其他地方的精怪安全，万一对方心生歹念，他很可能就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要知道，鸡可是上好的食材，什么红烧鸡，辣子鸡，小鸡炖蘑菇…… 琢磨了半天，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体型越大，吃得越多，吃得越多，体型越大，这好像是一个难解的死循环。 好在山里物产丰富，而且临近大江，吴羽暂时不用为食物发愁，就是烹饪的方式太单一了，吃得他有些火大。 关键每次自己能抓到的都是大象、犀牛这些东西，别的食材闻着他的味儿就跑了，偏偏这两类次次都像是主动上门，朝着他睡觉的地方狂奔。 吴羽觉着这事儿有点古怪，于是在一次进餐过后，强压下困意，偷偷猫在一座山崖后面，暗暗观察那些犀牛大象。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群穿着兽皮的野人，大概有七八个左右，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彪悍的气息，驱赶着犀牛大象，一路冲进深山。 吴羽看得有些发懵。 要知道，犀牛、大象虽然不像老虎狮子一般，有凌厉的牙齿和爪子，但也不是七八个野人就能对付的，而且双方数量明显不对等，犀牛大象这边足足有上百头，野人却只有七八个，手里也没什么尖锐的武器，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些体型庞大的食材？ 攻守之势应该反过来才对，现在却是七八个野人追着一群犀牛、大象满地跑。 “难不成……他们有什么秘密武器？” 他这边正纳闷着，那边有几头离群的犀牛、大象突地调转身子，双眼发红地朝着那些野人撞了过去，显然是准备拼死一搏，为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 犀牛鼻上的尖角好似弯刀，大象嘴边的象牙酷似长矛。 以它们的体型，以眼下这种奔跑速度，若是野人们正面迎接冲锋，顷刻就会被撕成碎片，踩踏成泥。 可偏偏在这时，为首的野人突地纵身跃起，于烈阳之下，轻轻打了个响指！ 簌！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一束火焰凭空升起，炽热的大火宛若巨蟒般扑向犀牛、大象，瞬间将其淹没！ “嗷！”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犀牛、大象在大火中发出凄厉的嘶吼，一往无前的冲劲也顷刻消散，顾不得烧得焦黑的皮毛，慌忙掉头继续逃跑。 野人们则是不远不近地在后面驱赶，直到临近吴羽经常睡觉的那棵大树方才停下。 那棵大树旁边长着许多奇怪的野草，吴羽也尝过一些，味道很难吃，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但这些犀牛、大象却很喜欢吃，所以它们一逃到这边，闻到野草的香味后，之前那些惊恐、焦灼的情绪很自然就消解了，全都埋头开始猛吃。 躲在山崖后面暗中观察的吴羽不禁皱起眉头，嘀咕道，“原来这些大象、犀牛都是被豢养的家禽，看上去已经有点文明的样子了……只不过，拿我睡觉的地方当牛圈象棚，这些本地人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面对送上门的食材，吴羽自然不会拒绝，他猛地从山崖后扑腾而起，重重落在大树旁边，翅膀一挥，爪子一探，轻易就抓来三头大象、两只犀牛。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不能灵活运用自己的爪子和翅膀，但经过这些年辛勤地捕捉食物、处理食材，如今已经达到闭眼秒杀的地步。 反正这些食材数量很多，来都来了，就安排几只幸运儿进五脏庙歇息吧！ 三头大象、两只犀牛下了肚，吴羽的肚子稍稍有些鼓胀，他顾不上观察体内结石的变化，抬腿展翅，决定追上那些野人，简单与其交涉一番。 “总是吃肉会腻的，而且我是鸡来着，一直吃肉也不利于身体发育，还是需要找人帮忙种田，吃些稻谷主食之类的……” 吴羽暗自在心中盘算着，希望能够通过跟这些野人交流，达成合作关系，即便是不成，至少也要从对方那里获取一些信息，比如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年月之类的。 还有那打个响指就能变出火焰的能力，这个技能也很关键，能省去他烹饪环节中的诸多麻烦。 虽然野人们跑得很快，但吴羽步子够大，没过多久就追上了对方，只是临近这些野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之前江边烤鱼遇见的那个野人，想起对方当时跪拜的惊恐表情，沉吟片刻又急停下来。 “直接过去肯定会把他们吓死的，要不稍微打扮一下，再带个可爱的小宠物？” “应该没人会拒绝撸可爱的小猫咪吧？” “只要他们感受到了我的善意，接下来就能好好沟通交流了……对，就这么办！”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三章 鱼凫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鸡生也一样。 吴羽花了小半天工夫，又是打理羽毛，又是拿树枝草叶包装自己，但最后往水滩一照，还是没有前世十分之一帅气。 上辈子，他除了帅，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这一世却做了鸡，怎么打扮都感觉差点意思。 他哀叹一声，抱起缩成肉团的“小猫咪”，带上刚刚准备好的礼物，循着那些野人的足迹追去。 尽管样貌打扮上差强人意，可他对于这次交流很有信心，除了可爱的小猫咪以外，这回他还充分发挥自己的厨艺，做了盒点心。 老话说得好，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吴羽前世虽然没怎么做过饭，每天上班基本都是点的拼好饭，但是他下饭视频看得多，而且都是些美食博主的烹饪教学。 有些事情，不需要去学，看着看着就会了，尤其是食色方面。 吴羽很有自信，凭借这些精心烹饪的点心，必定能征服野人们的胃。 不说那几块用犀牛大腿、大象胸腹嫩肉烤制的大饼，就是这一串心肝，裹着大理石纹般的脂肪层，在他炉火纯青的烘烤技艺下，也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又撒了些酸甜可口的浆果汁水，增加了口感层次，简直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其中最厉害的还是用大象、犀牛骨髓炮制的“火山雪膏”，利用山崖底下地心烈焰的高温瞬间烘烤完成，外壳干脆，内里柔嫩，每一口都蕴含食物本身的浓郁味道，令人唇齿留香，终生难忘。 稍微比较遗憾的是，他手头没有什么工具，无法切片摆盘，只能一股脑串起来，挂在自己脖子上面…… —————— 岷山五十里外。 几名野人奔行了一路，很是疲累，便停了脚步，坐在大江边上歇息。 为首的野人叫鱼凫氏。 他的祖先居住在大江南岸，原本也是浑浑噩噩，茹毛饮血。 直到有一天，鱼凫氏的祖先从这岷山路过，偶然瞧见了神迹，回去之后更是领悟了火的神妙，从此创立部落，拉开了文明的序幕。 “那一天，我的祖先就是在这里碰到了恶蛟，其高十数丈，身长更是近百丈，獠牙尖尖，面目狰狞，二话不说就要吃了我的祖先，情况可谓是万分危急……” “你们猜怎么着？就在这个时候，突然！” “打从岷山飞来一只神鸟！那神鸟胸毛凛凛，十分威武，只一爪便将蛟龙捏死，后来更是施展神通，以天火焚烤！” “我的祖先有幸分得一点肉渣骨头，回去之后借用其中蕴含的神力，领悟出了火道神通，成为大江两岸最为强大的存在……” “可惜，我的天赋不足，现在也就只能发挥出先祖神通的百分之一而已。” 鱼凫氏一边吃着随身携带的肉干，一边感慨道。 旁边的一字眉野人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也不用灰心，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多多豢养犀牛、大象，慢慢训练，北方的阿古部落也不敢放肆。” 听他说起阿古部落，鱼凫氏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其他几人亦是皱起了眉头。 原本鱼凫氏一族占据大江南岸，凭借祖传的火道神通无惧任何精怪凶兽，生活十分安乐，可谁知北岸突然冒出一个阿古部落，对方信仰的是荒原冰狼，正巧掌握了克制火道神通的法术，两边近年来摩擦不断，隐隐有开启大战的趋势。 就在前几天，负责巡守岸边的部族勇士还传回消息，说是北岸蠢蠢欲动，估摸着是打算等到冬天冰雪凝结大江，向他们所在的平原发起冲锋。 最重要的是，听说这回北岸特意请了那位荒原神明压阵，誓要一举拿下肥沃的南岸平原。 一时间，部落里人心惶惶。 鱼凫氏只能带着几名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勇士，前往岷山加快训练犀牛、大象的进度，以便应对阿古部落的突然袭击。 当然，他还存了一份小心思，就是想来岷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次遇到神鸟，请求对方出手相助，帮部落度过此次危机。 只可惜，鱼凫氏驱赶着犀牛、大象在山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神鸟的踪迹，内心都有些怀疑祖先偶遇神鸟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了，不过为了安抚人心，刚才依旧对几位兄弟讲出了那个故事。 便在他满脸忧虑地陷入沉思之时，旁边几名部落勇士却霍然起身，然后面色惨白地落荒而逃。 鱼凫氏不禁愣住了。 这些平日里面对枪林箭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勇士……居然会逃？ 他缓缓站起身来，而后转身看去，这才发现不只是身边的勇士在拼命奔逃，就连那些山里的猛兽也是如此。 貙虎，灰狼，黑熊，巨蛇……还有那些疯了般横冲直撞的犀牛、大象，全都像潮水般拼命狂奔而来。 这情景，就像是它们后面有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一般。 “快跑！鱼凫……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一字眉勇士回头朝他喊了两声，但声音很快就被兽潮吞没。 鱼凫也想跑，但他双腿发软，根本跑不动，只能勉强纵身跳到树上，避开那些发疯的猛兽。 也正因如此，跳到树上的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庞然大物。 山峰一般巍峨的身躯，硕大的尖喙一口绝对能吃两头大象，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血肉悬挂胸前，数不清的白骨铺盖全身，甚至脖子上还戴着一串淌着红色液体的心肝。 若是在部落里边，鱼凫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垂涎三尺，可眼下这种情况…… 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就是神鸟吗？” “祂是不是因为我们驱赶犀牛大象生气了……我会不会也变成那串心肝项链的一部分？” 鱼凫越想越是心惊胆颤，感受着那股庞大气息越来越近，他下意识一抬头，正巧与巨石般大小的琥珀色双目对上。 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立时涌上心头。 鱼凫呃了一声，当即两眼一翻，啪嗒从树上摔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掉入窝在巨大神鸟脚边、伸着懒腰打呵欠的玄虎嘴里。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四章 毒杀 第一次交流，差点以鱼凫氏舍身喂虎告终。 幸亏吴羽眼疾爪子快，一把将其从“小猫咪”玄虎嘴里捞了出来，才没酿出惨祸。 为此“小猫咪”还挨了一顿狠揍，身体肉眼可见地胖了两圈。 另一边的野人却是因为惊惧过度，睡得相当安详。 等到吓晕过去的鱼凫氏苏醒，已经是深夜。 吴羽在忙活宵夜，他始终坚信，食物是架起沟通的桥梁。 之前那些东西当然已经被他吃了，美食必须要趁热吃，不能浪费，这是他的底线。 所以当鱼凫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看到的就是一只巨大的神鸟威风凛凛地撕扯犀牛腿、大象肉，场面血腥恐怖，惊得他不自觉缩成一团，默默往后挪动。 偏巧后面又趴着正在睡觉的玄虎，鱼凫一不小心背部触碰到对方，伸手摸了摸，立时浑身哆嗦起来。 “莫非我今天必死无疑？” 鱼凫不甘心，更放心不下部落的族人，咬了咬牙，他决定拼一把，就算是死，也要带走这个凶神恶煞的巨鸟。 他要下毒，用前阵子在山上采摘到的那种红色小果子，毒死眼前的神鸟。 这种红色小果子可不一般，就连部落里最强大的勇士也忍受不了，只是浅浅尝了一小口，便又是流眼泪，又是流鼻涕的，甚至满地打滚。后来足足灌了三个大土罐的水，才勉强活了过来。 这趟出门鱼凫以防万一，带了很多红色小果子，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他悄悄摸到神鸟屁股后面，往那架在火堆上的象腿涂抹了许多红色小果子的汁液，随后又把自己浑身上下擦了一遍，尽管这种红色小果子的气味熏得他眼泪直流，但他还是忍耐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坐在火堆边上，迎接即将到来的悲壮结局。 这时候，吴羽总算料理完食材，回身转头，瞧见鱼凫已经醒来，惊喜道，“你醒啦？太好了，刚才我还以为你被吓死了呢，我现在这体格，又不好给你做心肺复苏，真出事了可该咋整……以后你千万要注意，别再这么马虎，看都不看就往人家嘴里跳。” 鱼凫听不懂，在他的视角里，只是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鸟，正在对着自己嘶吼咆哮。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鱼凫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他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吴羽听完直皱眉头，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看表情神态，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这野人的发音有点像前世四川地区的方言，而且不是成都平原上的方言，大概有点像乐山、广元、自贡一带的，总之就是很难听懂。 当初他去那边出差，跟人发生矛盾，别人骂他的时候也跟这野人一副表情。 “或许他是误会了，我这样子的确有点吓人，反倒弄巧成拙了……” 吴羽看了看手上还在滴血的大象肉，顿时明白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盘膝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抱着两个翅膀，认真地说道，“你好，请不要害怕，我带你过来只是想友好交流一下，没别的意思。” 鱼凫瞧见吴羽没有立刻将自己开膛破肚，反而坐了下来，尽管依旧听不懂对方的话，可也感受到了对方释放的善意，于是大着胆子问道，“您是太阳神鸟吗？” 吴羽还是听不懂。 一人一鸡各自叽里呱啦地叨叨着，谁也不明白对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这可把吴羽急坏了。 他带这野人过来，就是看到对方穿着精细缝制的兽皮，而且与犀牛、大象战斗时很有章法，明显就是个文明人，自己可以从对方这里打探到很多信息，所以才会煞费苦心地烹饪夜宵。 毕竟要想马儿跑，就得先让马儿吃饱嘛。 但现在双方语言不通，自己完全听不懂这野人说的什么，再好吃的夜宵也是白费，不如自己吃了痛快。 吴羽抓起那个架在火堆上的象腿，作势就要咬一大口。 另一边的鱼凫见状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要吃了……快吃啊！快点吃下去！” 然而，吴羽却是并没有立刻下嘴，而是将象腿递给了鱼凫，眨眨眼睛示意他先吃一口。 鱼凫以为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了，立刻跳了起来，满脸愤怒地大呼小叫。 吴羽见此情景，知道这野人肯定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决定用另外一种全世界都通用的语言进行交流。 当鱼凫再次大呼小叫的时候，他不再废话，直接抬起翅膀，一翅膀将其扇倒，然后再把野人扶起来，张开尖喙学着对方的样子喔喔叫上两声，摇摇头，抬起翅膀再将野人扇飞……如此往复，鱼凫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至少不再跳起来大呼小叫。 接着，吴羽尝试着用物品来沟通，他拿出一样东西，喔喔发出两个音节，然后让鱼凫挑选别的物品来回应，没选对就一翅膀扇飞。 不得不说，这主意很不错，他俩的交流进度得到了质的提升，只不过原本吴羽是想学会野人的话，最后却变成了他教野人语言。 一番交流下来，吴羽总算获得了两个有用的信息： 眼前这个野人是当年那个野人的孙子，原先偷他鱼肉的野人叫蚕丛氏，现在坐在他跟前的野人叫鱼凫。 也就是说，从他上次吃完鱼肉睡觉到现在，已经至少过去了几十年。 另外一个信息则是关于那个火道神通的，据鱼凫交代，蚕丛当年回去以后，每天都会观望太阳，回想着吴羽当时引下天火的情景，最后悟出了那道火之法术，秘诀就在这响指之上。 鱼凫甚至还当场演示了一下，一面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一面低声念叨着，“就是这样，只要聚集光与热，然后快速碰撞……” 簌！一点火苗立时升起，轻盈地在鱼凫指尖跳跃。 吴羽看完直摇头。 道理他都懂，问题是他是一只鸡啊，哪来的手指头！ 火道神通暂时只能先放一边，之后再慢慢研究怎么用爪子打响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跟这野人达成合作…… 于是，他又把那只象腿递了过去，表达自己的诚意。 鱼凫明知有毒，哪里敢吃，连忙摇头拒绝。 吴羽以为他是在客气，干脆将其抓了过来，把头按在象腿上面，谁知看到对方刚啃了一口就满地打滚，立刻明白这象腿有问题，小心翼翼尝试了一下后，旋即又释然： “居然是茱萸……在这没有辣椒的地方，算是最好的调味品。” “奇怪，这象腿上面怎么会有茱萸呢，难道是这只大象去过长着茱萸的地方，吃了一些，又踩过几脚，所以肉上面残留着茱萸的汁液……是了，肯定就是这样！刚才这野人多半是看了出来，想要提醒我而已，我误会他了！” “你还别说，这加了茱萸的象腿格外好吃，以后一定要多搞些，配上酸浆果，口味极佳！” 他一口气吃光象腿，仍不满足，又吃了几只蜜烤犀牛，这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刚准备继续与鱼凫促膝夜谈，不料体内的结石忽然颤动不已。 吴羽腾地起身，屏息凝神静静感知片刻之后，抬头望向大江方向。 “引起结石异动的东西在那边，或者那里有什么对于结石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在北岸！是刚才这个野人说的阿古部落方向！” 他心中有了明悟，但深知如今的自己还很弱小，不能冲动行事，于是又按捺下来，不动声色抓起一堆野果塞进嘴里，暗忖道： “不着急，先走一步看一步，尽可能多和人接触，掌握更多的信息，多吃多运动，摸清修炼的门道，把自己的实力提升上去再说……”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五章 语言，文字，以及特点突出的面具 打定主意之后，吴羽又跟野人鱼凫氏聊了很多。 有时候语言可能表达不精准，一人一鸡便在石板上描画图形表达，若是遇到磕磕绊绊的地方，吴羽就使用纯朴的肢体语言，沟通起来顺畅不少。 随着他们交流的加深，鱼凫氏眼里只剩下一种情绪——崇敬。 对于吴羽询问的东西，更是知无不言，作为南岸平原部落的第三代首领，他几乎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抖落了出来，包括整个部族的开拓史，各种隐秘传闻，何处藏有金石矿料，何处埋着龙骨法器，甚至连他晚上偷偷与部落巫师小情人秘密幽会的各种细节也没有隐瞒。 “可是您要问我这个世界有多大……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从我祖先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大江北岸。” 鱼凫氏有些羞愧的低垂脑袋，两根食指指尖不停轻轻触碰。 没办法，像他们这样的原始部落，每日的头等大事就是如何吃饱饭，在填饱肚子的基础上，偶尔才有闲情想想怎么穿得暖和。 鱼凫氏的祖先，也就是那位第一个获得神力，领悟火道神通的蚕丛氏，带领部落在大江南岸站稳脚跟之后，除了繁衍生息，教导野人们培植桑蚕织造衣物以外，基本一辈子都在战斗，与突然从山里冒出来的野兽斗，与水里的怪物斗，与天斗，与人斗，完全没有时间外出探索世界。 吴羽听完以后，沉默片刻，又问，“那么，关于修炼这方面的东西，你的祖先或者你的父亲有没有提过，比如境界划分之类的？” 这回鱼凫氏总算抬起头来，认真地磕头回道，“神明大人，关于修炼的问题，我的祖先和我的父亲都没能有机会接触，终其一生都是不停地磨炼筋骨，但前阵子我与北岸的阿古部落交手过后，倒是听说了一点……” 吴羽闻言立刻捋了一下鸡毛，收起爪子，端端正正坐着，满脸期待地看向下方这个像蚂蚁般渺小的野人。 鱼凫见状知道这是难得的表现机会，轻咳一声，“按照北岸那些人的说法，天地之间有灵蕴，灵蕴衍生万物，万物当中只有极少数能够觉醒神力，开启修炼之路，比如我的祖先，比如我的父亲，比如我！” “而一旦觉醒神力之后，也就拥有了继续变强的可能，修炼的第一个大境界就是炼骨，用全身气血去打熬骨头，将其磨炼得坚不可摧，便是炼骨巅峰，在此之前又有三道鸿沟，分为炼骨初期、炼骨中期、炼骨后期。” “达到炼骨后中便已经可以成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后期乃至巅峰更是只有少数老祖才能触及，至于第二个大境界易筋，就连阿古部落那边也只是听说过，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吴羽耐心听他讲完，不禁皱起眉头。 这野人没撒谎，确实只是听说了一点，很实诚。 光是听炼骨、易筋这两个境界名字，也能猜到后面肯定还有境界划分。只不过这里太过偏僻，野人部落刚刚有了文明的雏形，没有与外界接触过，不知道大山外面有什么，不知道大江的尽头是什么，更不可能知道详细的修炼境界划分。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吴羽来说，倒算是个好处，一切刚刚开始发展，处于萌芽的状态，民风淳朴，也方便他将其收为己用。 所以，当鱼凫氏再次拜倒，称呼他为神明的时候，吴羽并没有纠正，让这些野人对自己存有敬畏是有必要的。 “起来吧，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这没什么好羞愧的！而且，我们也不是就交流这一次，以后如果你探索到了更多的东西，过来跟我说一下就行。” 吴羽抬起翅膀，轻轻拍打鱼凫氏的后背，温和地宽慰道。 他这举动，令鱼凫大为震惊，猛地抬起头来，“您的意思是？” “你看，你生活在这岷山附近，我也生活在这山里，咱们算是邻居，以后自然是要经常走动的。实话跟你说吧，我没有手脚，需要有人帮我做些事情，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做，别的不说，饭肯定管饱的。” 吴羽搓着翅膀尖，循循善诱道，“这不是什么交易，而是邻居之间的默契约定，远亲不如近邻嘛，咱们自是应该互帮互助的。” “啊这……”鱼凫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祖先口中威严不可侵犯的神明，居然如此客气，一想到自己先前还打算毒死对方，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此时吴羽忽地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我喜欢清净，平常若是别的什么敢跑来打扰，大多都是一口吃了，为免误伤了你，以后你来这里最好打扮一下，哪怕是戴个面具也行，整得特点突出些，否则我认不出来，毕竟你们这些野人长得都差不多。” 鱼凫氏这才记起早前吴羽引领兽潮汹涌出山的恐怖场景，连忙点头应下。 一人一鸡又说了会儿闲话，直到天光大明，吴羽才派“小猫咪”送鱼凫氏离开，自己在大树边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窝补觉，顺带消化一下野人说的那些东西，以及昨晚吃的夜宵。 另一边的鱼凫却是异常亢奋，头脑有些晕晕乎乎的。 死里逃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竟与神明建立了联系。 那只大鸡……啊不，那位尊贵的神明，不仅没有责怪他下毒，还向他传授了神明的语言。 更为难得的是，之后他们在石板上划刻的那些图画，隐约间让他领悟了新的记录方式。 一种能够长久在部落里流传的记录方式。 他愿称之为，文字。 至于神明最后的那句提醒，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份的转变。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只是部落的首领，更是神明的使者，自己有义务将神明的光辉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神明的伟大！ 从这一刻开始，神明与部落，就此建立盟约！ 鱼凫激动得双手颤抖，捏着石头磨成的小刀，一笔一画地在石板上描刻着：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造神明所说的面具……容貌要突出，要有特点，普通的面具肯定不行，还好祖先曾经留下过暗示，当初能够领悟火道神通，就是观摩神明引下天火时，看得足够远，听得足够仔细！” “眼睛一定要突出，耳朵也要有特点！对，就是这个样子！祖先是最早接触神明的人，他的话绝对不会错！”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六章 猪鼻龙 金黄的晨曦跃出岷山，星星点点地铺洒在大江之上，清风扫过浪潮般的芦苇荡，显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素缟。 鱼凫就在这样的情景中，迎着太阳，回到了他的部落。 部落里的人们都没想到，失踪了一日一夜的首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居然没被兽潮踩踏成烂泥。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举办盛大丧葬仪式的准备，但就在人们哭天喊地表达悲痛之情的时候，他们的首领鱼凫氏却回来了。 而且，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与神明已经立约，祂不会责怪我们窃取天火的事情，还认可了我的祖先，向我传授了神明的语言与文字！” “岷山将会是我族世代可以依靠的圣山，像之前那样的兽潮，再也不会发生。” “但平常时候，圣山也是禁区，绝对不可去打扰神明，只有经过我的允许，获得面具的人，才能与我一同进入圣山！” 鱼凫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石板，向部落的人们展示自己刻画的面具图形。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以前号召大家做什么事情，总是推进缓慢，大都是缺乏凝聚力的原因，此番正好借用面具、借用神明的威名，将所有人团结起来。 想要获得面具怎么办？ 首要的当然是必须听从他的指挥，其次就是要做出一定的贡献，只有这样既忠诚又无私的人，才能拥有与他一同进山亲近神明的资格，才算是部落的核心，也能在部落里享有一定的优待。 比如，每次挑选鱼肉时，拥有面具的人优先选择。 比如，春天来了，到了交配的季节，拥有面具的人可以优先选择部落里最美的女子…… 随着拥有面具的人越来越多，他在部落里的威信也会越加稳固，整个部落的凝聚力也会越来越强。 而部落中很多人都是渴望进步的，所以不用担心没人努力去争取获得面具的资格。 事实也正是如此，等他耐心讲完面具的好处之后，底下许多野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向鱼凫的眼神，也愈加崇敬。 竟能与神明建立联系，还达成这样的约定…… 第三代首领，简直神秘莫测！ 鱼凫瞧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另外，神明还答应我，偶尔会降临部落，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不过与之对应的，我们也必须为神明做一些事情。” 很公平的约定！ 不少人暗自点头，对于鱼凫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我们需要打造祭坛，定期为神明献上祭品！” 鱼凫想到自己之前在岷山里的情景，他白吃白喝了那么多好东西，还学会了语言和文字，甚至就连神明烹饪食物的技术也偷学了些许，做人必须懂得知恩图报，而身为部落首领的他，能想到最直接的报答方式，就是用最好的食物也招待对方一顿。 他轻轻咳嗽一下，朗声道，“现在，你们都各自回去，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全拿出来，明日中午，我们将在圣山脚下搭建祭台，祭拜神明！”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沸腾，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亲眼见到神明降临，一时间激动不已，纷纷散去开始筹备。 只有少数几个野人勇士留了下来。 这几个也是当初抛下鱼凫肚子逃跑的野人。 鱼凫看着这些满脸羞愧的勇士，出声宽慰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只希望你们之后能够更加英勇，当得起勇士之名，为了部落敢于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说这话倒也不是宽容，只是谨记着祖先的教诲，使功不如使过，很快冬天就要来了，这些勇士每一个都是部落不可或缺的战斗力，眼下计较太多不是明智之举。 但这些野人勇士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第三代首领仁厚圣明，尽皆捶胸下跪，发誓效忠。 其中那位一字眉野人因为平常就与鱼凫关系亲密，临末了大着胆子问道，“首领，您有没有向神明提过阿古部落的事情……如果北岸的那个狼神来了，祂能不能帮我们消灭对方？” 鱼凫闻言瞪了一字眉野人一眼，没好气道，“羊竹！这种事哪有干说的，我之所以选择明日祭拜神明，就是打算在神明享用祭品时，提议此事！具体的你不用多问，赶紧先去把这面具打造出来，要是误了时间，别怪我不讲情义！” 一字眉野人羊竹顿时恍然，急忙捧着石板，与其他野人勇士一起匆匆离去。 有了共同的目标、有了新的希望，整个部落又焕发出勃勃生机，而且因为鱼凫的引导和沟通，大家能够充分地信任彼此，无论是打造面具，还是建立祭台、筹备祭品，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然而，到了第二天中午，当族人们把祭品整整齐齐摆在祭台上面，做足了仪式，鱼凫也戴上眼耳突出的青铜面具，再次踏进岷山，准备邀请神明下山吃饭的时候。 北岸部落的斥候却是抢先一步攻了过来。 好在由于北岸的人不善水性，来的斥候只有一个，而且是一条样貌古怪的大龙。 这大龙双眼外凸，嘴巴前端扁平且突出，形如猪鼻，耳朵仿佛镰刀一般，满嘴尖牙，相貌十分狰狞恐怖。 它来了南岸平原，也不着急进攻这些野人，先是慢悠悠绕着部落转了一圈，毁坏房屋桑木无数，而后径直来到祭台，吭哧吭哧地开始吃起那些祭品。 南岸的勇士们想要阻止，却都被其一尾巴扇飞，无奈之下只能暂避锋芒，暗暗祈祷神明尽快降临。 ———— 岷山深处，大树之下。 吴羽睡得很沉，作为一只成年鸡，他晚上需要睡觉，白天也需要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打盹，尤其之前熬了一个通宵，这两日怎么睡都睡不够，基本上每顿都是吃完就倒地趴窝。 尽管如此，他体内的结石却是不曾消停，一直在疯狂分解那些食物，汲取气血磨炼骨头。 这是吴羽昨天研究了一天的成果，他没有什么功法传承，自然不知道该怎么修行炼骨境，只能摸着石头修炼，谁知摸着摸着，让他意外发现可以利用石头的转动，加速吸收体内食物气血，凝练精华打磨自身骨头。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以后他只需要专注在吃这方面就行了，修炼的事情就在睡觉的时候交给结石解决。 他将其称之为，自动化修炼。 此刻吴羽修炼正酣，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敲打自己的脚板底，他以为是山里的虫子之类的，也没在意，抬起翅膀挥了挥，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不料，隔了一会儿，脚板底又传来酥痒的感觉。 吴羽再次挥动翅膀，翻身改变姿势，埋头猛睡。 哪知没过多久，那种感觉又一次袭来。 吴羽大为恼怒，腾地跳了起来，抬起爪子，作势就要抓死那只可恶的虫子，满脸怒容道，“让不让鸡睡觉啦？我都不上早八了，还在这儿咄咄咄敲个不停……” 话刚说了一半，等他定睛看清下方的“小虫子”，又急忙收回爪子，歪歪脑袋： “嗯？这面具瞅着有点眼熟，我又穿越了？”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七章 石符 面具并不大，只有吴羽脚指甲的三分之一，但太有特点了。 一对凸出的纵目，一双伸开的招风耳，青铜材质……怎么看都像是上辈子在某个博物馆里看到的文物。 若不是对方迅速摘下面具，露出了鱼凫氏那张苦瓜脸，他当真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看着鱼凫氏满身荒草枯叶的狼狈样子，吴羽总算回过味来，干咳道，“是你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懂事的小虫子呢，怎么过来也不打个招呼啊？你瞅瞅，这整得多尴尬，胳膊断了？” 鱼凫很想说我就是因为跟你打招呼才搞成这样的，但他张了张嘴，终究又把满嘴的苦涩咽了下去，比比划划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您休息的时候冒昧打扰，下次一定换个方式。” 吴羽看他这么客气，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摆摆翅膀道，“不说这个，你今天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鱼凫立刻躬身答道，“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想请您下山一趟，我与族人略备了些食物，以示感谢……” 他不敢隐瞒，又把自己向族人说的那些话，跟吴羽讲了一遍，担心眼前的神明误会，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想着，既然您与我们立下约定，那就该弄个仪式，否则岂不是跟闹着玩一样，为此我还专门让人打造了一根金杖，作为神人之约的信物。” 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虽然里头也掺杂了鱼凫的小算盘，但吴羽并没有戳破。 有点心机城府是好事，真要是个太过淳朴的愣头青，吴羽反而要担心对方能不能活着帮他探听到更多的信息。 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个是来请他吃饭的，也不好在这时候甩什么脸色。 吴羽假装沉吟片刻，摸了摸不知何时又干瘪下去的肚子，点头道，“你想得很周全，既然如此……那就先吃饭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他并没有携带宠物，也没有准备什么伴手礼，只是在出发之前，简单指导鱼凫如何用树枝和藤条固定受伤的胳膊，随后便带着对方大摇大摆前往祭台。 只不过等他俩到了祭台，却是都傻了眼。 宽阔的石台上满是狼藉，哪里还有什么食材的踪影，那些用来恭迎神明降临的青铜器具也是七零八落，仿佛被犬系野兽拆过的家一般。 南岸部落的勇士更是凄凄惨惨，鲜血淋漓地躺在祭台四周，眼看着进气儿没有出气儿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只北岸斥候猪鼻龙，此刻却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拿着鱼凫说的那根金杖剔牙。 它一边剔牙，一边还在吧唧着嘴，“不错不错，味道好极啦，用俺们水族话讲，叫咕噜呱呱！” 鱼凫氏见此情景，眼睛都红了，顾不得胳膊还有伤，噔噔噔冲了过去，怒声道，“哪里来的畜生，也敢在我南岸部落撒野！” 躲在边上的一字眉勇士羊竹急忙上前拦住，小声说道，“首领，不要冲动，这家伙原本就是大江里的恶兽，被那北岸的阿古部落降服，现在成了对方的斥候，似乎因此开了窍，已经懂得运用阿古部落的寒冰法术，正好克制您的火道神通！” 鱼凫大手一挥，冷笑道，“怕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我都把神明请下山了，收拾这一只小小猪鼻龙，还不是手拿把掐……” 一字眉勇士羊竹闻言张望四周，纳闷道，“神明下山了？在哪儿呢？” 鱼凫怔了怔，立即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原本就在身后的神明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但为了鼓舞士气，他依旧保持镇定，昂首道，“神明既然称为神明，又岂是你想看到就能看到的……羊竹！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在神明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或许就能得到神明更多的指点！” 一字眉勇士羊竹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一振，能得到神明的指点，这得是多么大的福气，未来自己在部落中地位必定直线上升，那些美味的食物，那些漂亮的女子，还不是任由自己挑选…… 他嗷嗷叫了两声，立刻招呼身边还能站起来的勇士，跟着鱼凫氏再次向祭台发起冲锋！ 这一仗，赢不赢的无所谓，必须要打出个气势，好教神明瞧瞧南岸部落勇士的英雄本色！ 其他勇士在他的感染下，也变得彪悍无比，只有领头施展火道神通的鱼凫心里直打鼓，眼睛不停地朝四周偷瞄，暗暗嘀咕着，“这神明不会是跑了吧……应该不是吧？” 吴羽跑了吗？ 当然没有，他只是战术性后退。 一到山下，吴羽就看见那只圆滚滚的猪鼻龙，出于谨慎的考虑，他立刻往后缩了些许，找了个阴暗的位置躲藏起来。 尽管距离拉远了，可他仍能感受到那股刮骨的冰寒。 从外形特征来看，这鱼凫氏口中的猪鼻龙，大概就是他上辈子刷动物搞笑视频里见过的鳄鱼，只不过体型要更加庞大一些。 体重比最大的湾鳄还要重一点，瞧着应该有一千七八百斤的样子。 本来在食物链上，鳄鱼就比鸡站得更高一些，而且对方似乎还懂得施展寒冰法术。 麻烦了。 没想到自己刚下山，就碰到了硬茬儿。 难怪北岸部落敢只派这一个斥候过来，单凭猪鼻龙的破坏力，已经够南岸的人喝一壶的。 就这么离开，太不讲道义了，而且这么圆滚滚的一大块，要是拿来烧烤吃了，至少能抵几十头大象、犀牛…… 或许也不是不可以比划两下？ 吴羽看着与鱼凫氏等人缠斗的猪鼻龙，冷静思索一番，觉得并非毫无胜算。 首先，这猪鼻龙看着挺唬人的，但实际上攻击方式也就那两三样，要不是用嘴巴咬，要不就是拿尾巴扇，很容易就能避开。 其次，可能是吃多了缘故，这家伙现在行动非常迟缓，就连鱼凫施展的那些小火苗都躲不开。 最重要的一点，经过鱼凫氏等人的消耗，现在这猪鼻龙很难再施展什么威力强大的寒冰法术，威胁去掉了一大半，又是在岸上，远离水源，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只要瞅准时机，绝对可以将其拿下。 一念及此，吴羽缩起脖子，慢慢往外挪动几分，一点点靠近祭台。 可能是他心境发生了变化，体内的结石忽然震颤起来。 一个湛青的符文突地在结石上面亮起，形状好似甲骨文中的龙字。 是当初吃掉的那条鱼！ 【石符-龙威】 【使用鲜血将石符拓印在水族头上，可令其下跪臣服】 牛逼啊，结石竟还能这么用？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八章 收服 获取了石符的吴羽内心滚烫，暗想这结石真是不一般，放到外界，说不定是神仙都要抢破头的宝贝！ 看来以后小石子也不要放过，统统吃进肚子，万一再搞出个结石，自己岂不直接起飞了…… 深吸一口气，他收敛情绪，这下更不可能放过猪鼻龙了，就算是不吃，也能收下当个手下，四条腿的水族怪物可比两条腿的人跑得快，能帮他干不少事情。 只是眼下却还有个难题。 自己是鸡来的，没有手，该怎么把这石符拓印在猪鼻龙头上呢？ 他这边正盘算着，那边鱼凫等人与猪鼻龙的战斗已趋白热化，两边狗脑子都快打出来。 鱼凫到底是部落首领，智慧远高于刚刚开窍的猪鼻龙，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弱点。 猪鼻龙吻部咬合力的确很强，但相对的，张力却是极弱。 鱼凫与一字眉勇士羊竹瞅准时机，默契配合，双手一按，精准扼住猪鼻龙的上颚与下颚，使其无法张开嘴巴逞凶。 “好机会！”吴羽暗道一声，立刻蹿了出去，然后在一众野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猪鼻龙身上。 他的体重本就比猪鼻龙更大，登时压得对方直翻白眼，难以动弹。 “神明出手了……啊不，是出屁股了！”鱼凫见此情景，双眼又亮了起来，想起先前自己还怀疑神明临阵逃跑，一时间又是羞愧不已。 吴羽却是顾不得底下的野人怎么想，全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坐得笔挺，死死压制住猪鼻龙，沉声道，“借点血用用！” 石符上只说用鲜血，也没说非要用他自己的，所以吴羽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鱼凫身上。 鱼凫愣了一下，还没回神过来，便见吴羽抬起爪子在他那只不能挪动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霎时间，鲜血狂飙。 吴羽不敢耽搁，迅速挥动翅膀拘来些许，洒在猪鼻龙头上，开始拓印石符。 他画得非常认真，可惜毕竟以前没接触过，很快就失败了。 但吴羽并不气馁，这种事情一回生两回熟，只要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终于，当他拿爪子在鱼凫受伤的胳膊上划开第七道口子之后，石符总算拓印完成。 鲜血丝丝缕缕，竟在某种奇异的能量作用下散发白光，随即烙进猪鼻龙额头之内。 石符白光隐没，猪鼻龙瞬时瞳孔放大，当即停止挣扎。 一股蛮横的能量波动飞速轰入吴羽脑海。 这是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早先他利用湛清气流操控江水灭火，并没有觉得有多辛苦，就像是蒙对了一道数学选择题那样，但现在却如同被逼着做完最后的三道大题，而且都是考前没准备过的。 这种感觉，仿佛就是脑细胞都快被熬死完了，险些让他晕厥过去。 好在他到底是人穿越重生来的，区区畜生，哪里敌得过人类的智慧？ 不消片刻，那种头晕脑胀的感觉便消失殆尽，一道石符虚影缓缓悬立在他脑海之中。 那石符虚影与之前拓印进猪鼻龙体内的血符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多了个青色图案，形状恰似猪鼻龙。 此时体内的结石也再次荡出光华。 【已收服水族妖兽猪鼻龙，可投喂提升其修为】 吴羽面色一喜，嘿嘿，成了！ 他低头再看屁股下面的猪鼻龙，发现对方已经脱离浑噩的状态，眼里没有半分凶厉，只剩下灵动与顺服。 小小猪鼻龙，轻松拿下！ 而且投喂还能提升修为？ 也就是说，石符并不会限制猪鼻龙修炼，属于陪伴成长型的小宠物，虽然不知道将来这猪鼻龙能修炼到什么境界，但总比原地踏步强。 这一枚石符花得值！ 可惜，之前吃的鱼消化完就只产出这一枚石符，要是再多一些，自己岂不可以直接操控一支妖兽大军？ 一念及此，他偷偷拿出些许藏在身上的各种飞禽走兽肉干，挨个试了一遍之后，总算是搞清楚了一丢丢结石的门道，似乎唯有吃了像之前那条长着爪子的大鱼那类奇异食材，结石才能生出石符这种神妙宝贝…… 吴羽有些不满足地喔喔两声，慢腾腾从猪鼻龙背上翻了下来，扭头一看，这才瞧见祭台边上已经跪满了野人，个个神情肃穆，不停地磕头喊着“神明”，他不是个爱显摆的人，连忙摆摆翅膀，“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普通野人都听不懂他的话，只瞧见他挥动翅膀，以为是对这场祭祀不满，一时间磕头磕得更猛了。 鱼凫见状担心吴羽恼怒，对自己的族人也改用肢体语言，急忙解释道，“神明没有责怪我们，都快起来，别惹神明发怒！” 紧接着，他又立刻转头面向吴羽，满脸苦涩地指了指祭台上的狼藉，“神明，本来我们为您筹备了盛大的祭祀，现在都被这猪鼻龙毁了，恳请您允许我们宰了这头畜生，为您重新准备祭品……” 吴羽正拿爪子盘着猪鼻龙的鳞甲，闻言不禁停下动作，摇头道，“不必了，眼下这畜生已经被我收服，也算是不枉费你们一番心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 鱼凫听了这话，顿时对吴羽更加崇敬，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在一字眉勇士羊竹的撺掇下，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道，“神明有所不知，这畜生是北岸阿古部落的斥候，眼下它既然已经被您收服，想来北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必定提前发起进攻，届时恐怕那位狼神也会过来，不知您能否……” 吴羽当即明白鱼凫的意思，只不过他实在不喜欢打打杀杀，收拾一个猪鼻龙都这么费劲，谁知道那狼神是什么境界，眼下还是猥琐发育稳妥些，于是皱眉道：“鱼凫，身为部落首领，你须记住一点，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我来问你，即便是我帮你们挡住了那个荒原冰狼，你们的勇士能歼灭敌军吗？歼灭敌军之后，你们自己的勇士又能剩下多少？” “大战一旦开启，你身边这些老弱妇孺又该怎么安置？” 这一番话问得鱼凫立时呆住。 一直以来，身为部落的第三代首领，他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只知道自己的祖先、自己的父亲都是在不停地战斗，现在轮到了他，自然也该勇猛迎战。 “可是，如果不与阿古部落战斗，难道我们要束手就擒吗？”鱼凫咬了咬嘴唇，疑惑问道。 吴羽摇头笑道，“鱼凫，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让你们束手就擒，而是战术性后退，暂时避其锋芒，不要去做那以卵击石的蠢蛋，等到休养生息，部族强大以后，再去收拾那些敌人。” “之前我记得你跟我讲过阿古部落的事情，他们之所以南下，无外乎就是因为北岸荒原已经被他们吃得连狼崽子都活不下去了，而你们的处境也并没有比他们好多少，毕竟能够狩猎的野兽是有限的，迟早也会面临食物短缺的困境。” “这种情况下，你就该转变思路，寻找新的食物来源，而不是带着族人们继续往死路上高歌猛进！” 鱼凫虽然听不太懂，但大为震撼，只觉得眼前的神明果真智慧无双，立刻下跪虚心请教道，“新的食物来源？还请神明您怜悯，为我们指明道路！” 吴羽呵呵一笑，抬起翅膀指了指身后的岷山，“既然北岸阿古部落的人要来，那就让他们来好了，你们收拾东西，先藏进山里，等到冬天过去，他们走了之后，我会亲自教导你们如何种植粮食，如何修建更加结实牢固的房子……鱼凫，只要人还在，地随时都能收回来，而人要是没了，地就永远是别人的了。” 鱼凫听完以后，眼前一亮，顿觉吴羽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他却不知，吴羽这番计较并非只是单纯的“暂避锋芒”，里面还藏着别的小算计。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九章 偷袭 刚刚吴羽拿爪子盘猪鼻龙的时候，这新收的小宠物，可能是为了避免成为口粮，主动通过石符以意念交代了很多事情。 比如北岸阿古部落现在的营帐位置，比如敌军准备发起进攻的时间，比如那个长着五颗獠牙的阿古部落首领，最近每晚都会去“身段婀娜”的狼神王妃营帐留宿……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这新收的小宠物猪鼻龙还毫无保留地讲出了自己的特殊能力——特别的能吃。 这本身不是什么亮点，吴羽自己也很能吃，稍微体型大点的动物饭量都不小，关键在于猪鼻龙吃完以后，还能将吃进去的东西原原本本吐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相当于猪鼻龙的肚子是一个可以容纳活物的储物袋。 这个能力对于现在的吴羽实在太重要了，自从上次结石发生异动之后，他就一直对北岸念念不忘，做梦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过去偷偷查探一下。 可是以他目前这个体型，还没过去就会被人发现，更别说是搜查让结石生出感应的东西了。 现在有了猪鼻龙，吴羽完全可以先把自己塞进对方的肚子里，等到了北岸，等阿古部落的人向南岸发起冲锋之后，自己再悄悄爬出来，慢慢搜寻那件东西。 而且，因为猪鼻龙之前是北岸部落斥候的关系，这家伙过去完全不会引起北岸的怀疑，有了石符的束缚，吴羽也不担心它背叛自己，只要谨慎一些，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此行必能神不知鬼不觉达成目的，可谓十拿九稳…… 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安顿好南岸部落的野人。 说是一个部落，其实拢共也就七八百人，这也是为什么鱼凫能够接受吴羽建议的原因，比起人口数量庞大，高达数千人的阿古部落，南岸这边确实像是与石头对拼的鸡蛋那般脆弱。 岷山很大，这七八百人随便扔哪儿都能放得下，可是吴羽还需考虑更多的东西，一个是与自己栖息地的距离，一个是隐蔽性和安全性。 和野人保持一定距离是非常必要的，太近了，这些野人慢慢的就不会尊敬自己，太远了，关系慢慢疏远，到时候又会心生埋怨。 挑来挑去，吴羽最后选择了岷山东南侧的一块平地，距离他经常睡觉的大树只有四五十里地，抬抬腿就能到。 再加上这里四周树林茂密，远远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大块空地，土壤也很肥沃，来年完全可以不用再搬家，直接在这空地上种植粮食。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儿以前是他方便的地方，难免残存着些许不太好闻的味道，但比起那些到处都是毒虫野兽的山崖好多了。 搬迁地点选定之后，接下来就是建造房屋。 吴羽看过鱼凫部落以前那些石头房子，说是房子，其实就是把大石头简单地搭在一起，四处漏风也就算了，随时还有垮塌的风险。 “既然你的族人对这个地方也很满意，我觉着明年就不用再折腾搬回岸边了……因此，你们现在建造的房子一定要结实耐用，毕竟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很多年。” 吴羽看着匆忙指挥族人搬迁的鱼凫，语重心长地说道，“单单只是把石头堆在一起是不行的，这又不是搭积木，建造房子第一步，首先是挖地基，先把地基打牢靠之后，然后才开始堆砌。” “你们之前选的石头还算可以，但堆砌时还需要使用泥土粘合，否则别人一推就会垮掉，没有半点防御作用。” “作为粘合的泥巴，可以选用山里的黄泥，堆砌好之后，拿野草烘烤一下，会结实许多，顶部再用石板或者木头盖住，铺些干草，冬天下雪也不怕，里头依然很暖和。” “如果石头不够用，也可以直接用黄泥，里头剁些干草搅拌，还是先挖地基，地基弄好之后，用木头和篱笆固定框架，然后把混合了干草的黄泥糊在篱笆上面，烧火烘干之后，也勉强能用一阵子。” “等到以后你种出了糯米，我再教你们制作糯米灰浆，这种东西的粘合能力更强，搭建的房屋更加稳固……” 鱼凫不敢马虎，仔仔细细把吴羽的话都记了下来，而后快速带领族人开始建造新的房屋。 在他的统领下，一座不大不小的石屋村落很快建成，为了抵御山中野兽，他还特意让人在外围建造了四面高墙，由部落里的勇士把守各个进出口，安全性一下子又提升了许多。 鱼凫也成为族人们口中最英明、最智慧的首领，尽管他一再强调，这些都是从神明那里学来的，但在族人们看来，能够将神明的话变成现实，这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提起神明，鱼凫一阵恍惚，下意识望向远处那颗大树。 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见到过神明的踪影了，自从上次指点完建造房屋的事情之后，神明就没再出现过，只是偶尔能听到深山之中犀牛、大象狂奔惨叫的声响。 而距离上一次犀牛、大象狂奔已经过去了三天。 神明似乎在筹备什么，竟连饭都忘了吃。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高高的围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喔喔喔……鱼凫，出来一下，到大树这边来，不要问，也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神明的召唤！ 鱼凫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兴奋地冲了出去，然而当他来到大树下面，却是没有瞧见神明的踪影，只看到了那只肚皮鼓胀的猪鼻龙。 这时候，神明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在吃不够的肚子里，你也别傻愣着了，快点被它吃掉！” 吃不够是吴羽给猪鼻龙取的名字，这事儿鱼凫也是知道的，所以短暂错愕之后，鱼凫并没有迟疑，主动跳进了猪鼻龙嘴里。 顺着湿腻的食道一路下滑。 鱼凫很快就见到了缩成一团的神明，不禁纳闷道，“神明，您这是要……” 吴羽没有遮掩，开门见山道，“昨晚下了霜，江上都结冰了，算算日子，北岸的人就快过来，我打算偷溜过去一趟，你有手有脚，行动起来灵活一些，到时候万一我不好拿东西，你帮我去取一下！” 这一番话，落在鱼凫耳中，却又变成了另外一番意思，他双眼放光，神情激动道，“神明！您是说……我们要偷袭阿古部落后方营帐？”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十章 神秘碎石 与此同时，北岸阿古部落营帐。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原，此时已经是寸草不生，并非只是季节更替的原因，更主要的还是居住在这里的阿古部落野人太不讲究，连草根都不放过。 营帐四周到处都是森森白骨，那些原本是这草原食物链顶端的野狼，现在几近灭绝，只留下一堆染着霜雪的骨头，证明自己曾经存在的痕迹。 而吃光野狼的，自然就是传说中身为狼神后代的阿古部落野人。 相传很多年前，北岸草原的深处有座冰山。 冰山下住着一个美人。 某天美人采摘山上雪莲，偶然间遇到了一只受伤的青狼，她见其可怜，便带着对方回了家。 谁知这青狼居然是位神明，身上伤势好了之后，感恩美人的善心，于是大发神威，施展妙法变出许多宝贝，还有像小山一样高的食物，后来更是化作英勇俊秀的勇士与美人结合，诞下子嗣。 当然，这是现在流传的故事，据说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只是没人敢讲而已…… 原本阿古部落的族人对野狼非常友好，视为自己的伙伴兄弟，可现在饥肠辘辘的他们，为了活下去，也顾不得什么伙伴了。 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无论是长着五颗獠牙的首领，还是隐藏暗中的狼神，都没有出来阻止。 这是一个信号。 他们即将全军出击，向南岸发起最后的冲锋。 说到南岸部落的野人，这些自称为冰原狼人的野人就直咬后槽牙。 北岸环境酷寒，食物也很匮乏，他们早就想要迁到气候暖和的南岸，但每次刚渡过大江，便会迎来南岸部落的反击。 虽然阿古部落的冰原狼人比南岸部落的野人身材高大，勇士的数量也更多，但对方打起架来既不要脸，也不要命，极其凶悍。甚至其中一些南岸野人还掌握着某种火行法术，仅仅只是打了个响指，就能把身材魁梧的冰原狼人烧成渣渣灰。 几代争斗不休，双方已经结成死仇。 到了今天，当他们吃完最后一头野狼之后，长着五颗獠牙的首领巴毛阿古终于下定决心，召集所有冰原狼人，趁着大江结冰，南下发起进攻。 征战的号角响彻云霄。 身材健硕的巴毛阿古披上狼皮、兽骨制作的战甲，把一个木盒子交到衣衫不整的狼神王妃手中，沉声说道，“好好在这儿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和狼神就能杀光南岸所有人，到时候你再带领女人和小孩渡江过来。” 狼神王妃眼神复杂地接过木盒，故作担忧地问道，“据说南岸也有神明，看他们绘制的图腾，应该是一种能够使用火焰法术的神鸟，万一到时候狼神不能及时降临……” 巴毛阿古伸手捏了捏狼神王妃的脸蛋，冷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提前派猪鼻龙打探过，那边的神明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这一仗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所以特意从狼神那里求来了一些东西，有这个木盒在，你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行了，不用送我出去，让族人们看见不好！阿衣朵，你等着吧，这一仗可不仅仅是杀光南岸那些小矮人这么简单，如果事情进展顺利，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说完这句，巴毛阿古狞笑一声，当即转身走出了营帐，攥着满是尖刺的铜棒，领着一众冰原狼人勇士汹涌而去。 待到冲锋的号角声渐渐远离之后，名叫阿衣朵的狼神王妃眼珠子一转，轻轻打开了手中的木盒。 盒子里没什么金光灿灿的宝贝，只躺着一卷石简、两张符箓、以及几块像是飞蝗石暗器之类的杂物。 —————— “虽然巴毛阿古和狼神已经走了，但主人你还是要小心些，先前我跟看守狼神王妃营帐的老蛤蟆喝了一顿，从他那里得知巴毛阿古临走的时候留下了几样东西……” 猪鼻龙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边慢悠悠穿过营帐，一边暗中与肚子里的吴羽意念交流： “北岸狼神可将寒冰法术寄存于石简之中，威能虽然十不存一，但也远超长着五颗獠牙的巴毛阿古，若是一不小心正面挨上，估计会被冰封小半天，此乃其一。” “狼神是有来历的，并非我等这般天生地养，它刚出现在阿古部落时，巴毛阿古也曾率领勇士发起进攻，结果却被狼神随手扔下的一道符箓杀得死伤惨重。这符箓总共有三，当年用掉了一张，前些日子狼神在大江收服水族，又拿出了一张，但只消耗了半张威能，所以现在虽然还剩两张，但其实只有一张半的威能，此乃其二。” “狼神喜好偷袭，擅长以飞石远攻，也就是您所说的丢石头，估计会留下点边角料，尽管威力不大，可冷不丁被打一下，还是很痛的，此乃其三。” “稍后，我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您和鱼凫首领放出来，然后想办法制造点混乱，逼着那王妃消耗一波，您和鱼凫首领伺机而动就行！” 吴羽拿翅膀遮住尖喙上的鼻孔，翻着白眼道，“你可快些吧，在你肚里憋了几天，你也不刷牙，整得我都快臭了！” 正说着，体内的结石突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引力。 吴羽眼睛一亮，忙道，“往左边一点！” 猪鼻龙怔了怔，随即又调转方向，往左侧营帐爬去。 “对对对，就是这边！” 感受着引力越来越强，吴羽整只鸡都变得紧张起来，侧脸看了看躺在边上一动不动的鱼凫，抬起翅膀扇了扇，“别睡了！马上就到，赶紧起来准备！” 话音刚落，外面的猪鼻龙忽地停下脚步。 一个宽大的白色营帐孤零零矗立眼前。 营帐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狐皮貂毛的女人，她肩上挂着布包，手里捧着个木盒子，不是旁人，正是准备偷偷溜走的狼神王妃阿衣朵。 这王妃虽然体重不轻，没有三四百，也有二百五十余斤，但与猪鼻龙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再加上本身就心虚，不免有些发怵道：“猪鼻龙？你不跟着首领冲锋进攻，怎么跑来这里了？” 猪鼻龙并不搭话，只竭力地张开嘴巴。 下一刻，这位狼神王妃便愣住了，她满脸惊愕地看着一只体型比猪鼻龙更加庞大，宛若山峰般的大鸡，抬起翅膀，撑开了猪鼻龙的上颚与下颚，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而就在这只大鸡现身的一瞬间，狼神王妃手里的木盒突然炸开，一枚鸡蛋大小的石头滴溜溜悬空转动，上面隐约现出几个奇怪的金字。 “大……日……九……神经……”狼神王妃阿衣朵以前倒也学过文字，可这石头上浮现的纹路极其复杂特殊，加之磕碰磨损严重，实在难以辨认清楚。 她这边还处在惊讶当中，那石头却是嗖地一下化作白光，眨眼就落入吴羽口中。 变故来得太突然，令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 吴羽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刚出来，才喔喔叫了两声，便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与他当初制定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当那白光蛮横霸道地撞进嘴里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仿佛被九霄落下的惊雷劈中，脑海里莫名其妙涌出浩瀚如海的知识，都快把他小小的脑瓜子撑爆了。 这舒爽的疼痛让吴羽忍不住轻哼一声，两眼一翻，两脚一蹬，直挺挺晕倒过去。 他体型巨大，倒下去的动静也很大。 地面剧烈的颤动立刻引起各方关注。 那些留守营寨的冰原狼人率先行动，急匆匆朝着王妃营帐聚拢。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十一章 功法 凌乱的脚步声，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咄咄声，皮甲上兽骨相互碰撞摩擦的嘭嘭轻响。 宛若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后一步撑开猪鼻龙嘴巴的鱼凫瞧此情景，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说悄悄搞偷袭的吗？ 怎么一过来倒头就睡，还当着人家狼神王妃的面儿睡，这要是被别人瞎传出去，就算跳进大江也洗不清吧？ 眼见着敌人脚步声越来越近，鱼凫顾不得腹诽埋怨，急忙转头看向旁边的猪鼻龙，低声道，“吃不够，快、快把神明再吞进去！” 猪鼻龙闻言非但没有乖乖张开嘴巴，反而往后退了几分，摇头道，“不可能……你会把你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再吃进去吗？再说了，没有主人自己配合，俺也没办法把它吞下去，这么大一块，真吃不动！” 鱼凫皱了皱眉，只得将目光移向另一边的狼神王妃，默默抽出了腰间的石刀。 虽然挟持女人不是什么勇士所为，但眼下情况危急也顾不上这些了。 狼神王妃瞧见鱼凫眼神狠厉地盯着自己，顿时哆嗦了一下，连忙捡起地上的符箓和石简，急声道，“等一下！先别动手，我有办法让你们不被发现！” “嗯？” 鱼凫歪头看她，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这狼神王妃慌慌张张先把身上的布包塞了过来…… 南岸江边。 原本准备回撤的巴毛阿古听完后方守卫禀报之后，板着面孔道，“真是地龙翻身，不是敌人搞偷袭？” 那脸上涂得黢黑的冰原狼人守卫低头回道，“首领，我们一直在江边守着，不可能有敌人能偷偷跑过来的，确实只是地龙翻身。” 巴毛阿古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王妃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守卫摇头道，“王妃安然无恙，正在和北方来的弟弟围着火堆聊天，猪鼻龙斥候跟它的水族亲戚负责看护，十分安全。” 巴毛阿古皱起眉头，疑惑道，“王妃还有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表的。” 守卫一五一十地照着王妃的交代，耐心跟眼前这位长着五颗獠牙的首领解释道，“王妃说，不是亲生弟弟，是表亲，所以以前也没提过。这次她的表弟偶然途经北岸草原，于是便绕路过来探望，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里头都是些王妃平常喜欢穿戴的东西，我们检查了几遍，没有什么问题。” 巴毛阿古完之后，总觉得这里面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使劲摇晃几下脑袋，打开手中的羊皮卷，粗粗扫了一眼，沉声道，“没什么问题就好……这些琐碎小事先放一边，让族人们准备准备，依据猪鼻龙提供的地图，我们马上就要到南岸小矮人们居住的地方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放跑一个活口！” 那冰原狼人躬身领命，立刻下去传令。 大概过了小半天之后。 北岸阿古部落的兵马经过一番辛苦奔袭，终于来到了羊皮卷上标记的地点。 只是这里连一个鱼凫族人的影子都没有，宽阔的平原上满是倒塌的石板屋子，寒风呜咽吹拂而过，平添了几分萧瑟的意味。 巴毛阿古拿起狼牙棒砸倒一间石板屋子，瞧见里头连根毛都不剩，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狡猾的小矮人，居然连与我们战斗的勇气都没了，一群胆小鬼！” 旁侧一名冰原狼人勇士低声问道，“首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剩下，要冲进大山里搜寻那些小矮人的踪影吗？” 巴毛阿古望了望绵延千里的岷山，叹了口气道，“这山太大了，山后面还有山，我们不熟悉地形，贸然闯进去的话，不仅找不到那些小矮人，还会迷失方向的……而我们携带的食物，却只够一天的，现在既然无法拿那些小矮人当过冬的粮食，那就必须想想别的法子了。” “告诉族人们，准备召唤狼神降临吧！” 这冰原狼人勇士立时明白了巴毛阿古的意思，满脸震惊地呆愣了两秒，随即眼神炽热道，“首领，您是说我们要……弑神？” 巴毛阿古瞪了他一下，冷冷道，“别瞎说！我们只是想求狼神赐予些食物而已，以前我们向他进献了那么多东西，现在拿回一点儿，并不过分吧？而且，你以为狼神为什么要让我们快些进攻南岸，祂也饿了啊，如果不能吃南岸的小矮人，你觉得狼神会拿谁填饱肚子？” 冰原狼人勇士或许是因为激动，或许是因为害怕，握着石矛的双手忍不住轻轻颤抖，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道，“可是……狼神据说已经突破易筋境界，咱们能打得过吗？” 巴毛阿古冷笑一声，抬起右手手臂，默默聚集力量。 几个呼吸过后，只见巴毛阿古的右臂陡然绽放出鲜艳的红光，一股强悍的气息迅速荡开，刚猛的劲力吹得周围的狼旗猎猎作响。 那冰原狼人勇士见此情景，扑通跪了下去，既惊又喜道，“恭喜首领更进一步，达成炼骨巅峰！” 巴毛阿古收敛气息，淡淡道，“虽然比狼神还是差了一点，但加上我阿古部落三千勇士，只要布置得当，并非毫无胜算……哎，说到底，都是为了活下去啊，狼神会原谅我们的！” 说完这句，他又把目光移向岷山深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说，小矮人的神明就住在山里，若是能用狼神的血肉将其引诱出来，这个冬天我们就不缺食物了！” —————— 吴羽神识虚影悠悠睁开双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并不知道这是有人在打自己的主意，只当北岸天气酷寒。 不过，就算是知道有人打他注意，吴羽现在也是顾不上的，脑海中塞满了信息，足足捋了半天时间，才勉强能够开始读取这些信息。 《太阳九变养神炼骨经》！ 这部功法主要讲授如何通过锤炼体内的骨头，蕴养出体内神气，从而勾动天地间的灵蕴，保养自己的性命，施展种种威力恐怖的法术。 经书当中对于修炼的境界也做了相关介绍，总共是七个境界，分别为炼骨，易筋，洗髓，混元，化境，法象，神圣。 到了神圣境界，即肉身成圣，不死不灭。 而这《太阳九变养神炼骨经》传自上古太阳仙宫，是专门给入门弟子打基础的修炼法诀。 吴羽在吞下那个石头之后，只觉得自己仿佛开了窍似的，不但可以通过神识看得更远，还明悟了很多东西，就连法诀后面记录的几种小法术，也是伸伸翅膀就能施展出来。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可以通过吃修炼，提升境界实力，却不知该如何修习法术，如何练就神通，相当于空有一身神力，却无法化为己用。 现在有了太阳仙宫的基础功法，终于补齐了这一短板。 另外更让他惊喜的是，可能由于那颗石头融进体内结石时，二者发生了碰撞的关系，现在吴羽体内多了一束白色小火苗，结石表面还浮现出一门术法，名曰： 《火灵诀》！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十二章 火种 《火灵诀》的篇幅远远不如《太阳九变养神炼骨经》，但其深奥程度、功法玄奇妙用却远超前者。 这部法诀主要阐述了如何利用体内火种蕴养灵性，算是一种加快修炼速度的辅助手段。 简单来说，就是先将火种分出一丝，种植到他人体内，然后由吴羽凭借想象力把剩下的火种捏造成火灵神魂，等到载体以类似请神上身的方式施法之时，再让火灵神魂附体，帮助其修炼或者战斗，结束之后火灵神魂则会自动回归吴羽体内，顺便带走载体些许灵蕴或者血气。 说白了，就是相当于借贷，吴羽先把火种神魂借出去，等到别人用完还回来的时候，再收取一点点“利息”，很公平的交易。 对吴羽而言，这相当于多了张嘴帮忙吃东西，吃得越多，修炼的速度自然也就越快了。 《火灵诀》算是结石的本命神通之一，凝聚火种的数量，取决于吴羽自身的境界，而今的炼骨境堪堪只能凝聚一枚火种，后面火种神魂的实力也要看吴羽依靠想象捏造的形貌是强是弱，有些形貌天生具备强大的道韵，有些形貌却是生来就手无缚鸡之力…… 又仔细翻看了一会儿新得到的两部法诀，吴羽这才神识一动，缓缓睁开眼睛查看周围环境，讷讷道： “咦，这是在什么地方？” 他晕倒这么一小会儿，外面已经过去三个月。 冬去春来。 北岸草原早已没了先前的荒凉，地上开始长出细细密密的青色嫩芽。 这些草籽都是阿古部落族人从大江南岸带回来的。 那一战非常惨烈，据侥幸逃生的冰原狼人勇士所说，他们遭遇了南岸顽强的抵抗，长着五颗獠牙的首领身受重创，四肢全都没了，只剩下身子和脑袋苟活。 伟大的狼神也受了伤，短时间内无法现身帮助部落，而作为狼神后代的他们，为了帮助自己的神明尽快恢复，应当毫无保留地献出一切，包括他们自己…… 另外，阿古部落的冰原狼人每天除了需要辛苦寻找食物，还要沿着大江上下游搜索，必须在狼神恢复之前，找到失踪的王妃，否则将受到神的惩罚。 提起那位王妃，冰原狼人的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传闻他们的王妃跟只鸡有一腿，为了帮助那土鸡姘头脱身，欺骗了当时负责守卫后方的族人，更过分的是，还谎称南岸的小矮人是她的表弟，两人伙同叛变的猪鼻龙一起拖着土鸡，逃进了大江边上的芦苇荡。 好在狼神返回北岸之后，查明事实真相，当即施展法术在大江之上设置了寒冰雾瘴，致使王妃等人无法渡江。 眼下春天来了，霜雪消融，大江岸边郁郁葱葱，原本已经搜寻过的地方还得重新再查一遍，谨防贼寇流窜躲藏，这让很多冰原狼人都叫苦连天。 吴羽收回外探的神识，总算清楚了自身当下的处境，他慢腾腾坐起身子，瞟了瞟周围茂密的芦苇，目光最后停在不远处正潜水打捞的鱼凫身上，不禁轻轻感叹一声。 可惜了，这位在南岸部落中有贤能圣名的首领，居然是个无法开窍的废柴。 勉强掌握的火道神通，也是因为其祖先吃过龙肉，啃过龙骨头，所以才拥有了神力，传到鱼凫这一代，体内的神力已经很稀薄了。 换句话说，鱼凫这一生修为都不可能再有进步，辛苦打熬几十年，最终也就是个连炼骨境初期都摸不到的凡夫俗子。 看着摆放在自己身边的一条条风干小鱼，吴羽心情有些复杂，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而后催动法诀。 刚抓到一条大鱼的鱼凫这边才从水里冒出头来，突地感觉身体一轻，紧接着不受控制地悬浮江上。 还没等他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一团火焰忽然从岸边神明体内钻出，急速破开重重雾瘴，嗖地没入自己体内。 “是神明！” “神明醒了，还赐予我新的力量……这火焰是？” 鱼凫大喜过望，立刻闭上眼睛，认真感应那团火焰有何神奇。 “《火灵请神咒》！” “火灵者，天生灵蕴也。以焰光衍变万物，一变之初，灵入骨中，褪去凡胎，故有脱胎换骨之说……” “这是神明赐下的修炼法诀！” 鱼凫激动得浑身颤抖，顾不得自己身体慢慢被牵引至岸边，顾不得手里的大鱼突然跳脱，迫不及待地查看后面的内容。 “修习火灵请神咒，必须在每天辰时之后，酉末之前。 双指轻点额头神庭穴，聚集血气直冲头顶百会穴，闭目凝神太阳二穴，诚心恭请，口中念诵： ‘某某弟子，拜请无上神通，至性归命礼，请得天仙从天降！一请天地动，二请鬼神惊……恭请仙童灵珠子附吾身，修神炼骨气长存！当以性命为誓，不负信义，天地可鉴！’ 礼毕，三叩地。” “仙童灵珠子？” “以性命为誓？” “还能反复使用，境界越高，请下的火灵神魂越强大？” “果真是无上仙法！” 鱼凫再也按捺不住，当即盘膝而坐，抬起右手，二指一并，轻轻点在眉心神庭之初，表情庄重肃穆地念道： “当以性命为誓，不负信义，天地可鉴！” 另一边的吴羽神识立刻生出感应，轻轻挥了挥翅膀，将刚刚捏造出来的火灵神魂丢了过去。 这火灵神魂捏得有些粗糙，就是个唇红齿白的胖娃娃，一落入鱼凫体内，便立刻绽出明晃晃的金光。 金光灿灿，仅仅闪耀了五六息的时间，便隐没下去。 而金光闪耀的时间恰好就是代表初次修行《火灵诀》的天赋，金光能坚持十息者，说明资质便与开窍者大差不差。 鱼凫金光只坚持了五六息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修炼的速度，仅仅只能达到开窍者的五六成。 别人修炼一年达到的成果，鱼凫则需要消磨五六年光景。 吴羽正感慨着这位贤能首领的资质，忽然听到旁侧芦苇有些动静，速即绷紧身体，眯着眼睛看向芦苇摇晃处，缓缓抬起尖锐锋利的右爪。 就在他的爪子即将落下之际。 一个身材健硕、肤色古铜的女子从芦苇荡里探头探脑走了出来，瞧见吴羽面色不善地举爪盯着自己，慌忙用鱼凫教授的奇怪语言解释道，“等一等！我不是坏人，咱们之前见过的，在阿古部落北侧那个白色营帐门口……” 吴羽斜眼看她，打量了许久才认出这女子就是当初的狼神王妃，不禁好奇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居然还懂得我的语言？” 王妃先是恭敬地向吴羽行了一个礼，而后才缓缓开口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从我三岁那年在村镇买了一串糖葫芦说起……” 原来这王妃不是北岸之人，而是山外某个村镇走失的孩子。 她当初被人拐卖，结果拐卖的人死在深山途中，而她误打误撞闯进了北岸草原。 北岸狼神看她生得乖巧，就养在营帐里边，说是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就与她完婚成亲。 可惜等到月圆之夜，他们刚走完仪式，狼神正想洞房，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月亮被乌云遮盖，狼神像是受了惊吓，立马驾风逃走，以至于王妃空守闺房。 后来长着五颗獠牙的首领又看上了她，为免自己受辱，她就不停地吃东西增肥，让自己体型与那些草原上的女子差不多，然后每次当巴毛阿古想要与她亲热之时，她便偷偷找自己的侍女代替，完事之后再换回来，扮出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以此骗过那位长相凶恶的首领。 她一直计划着逃走，原本是想趁北岸攻打南岸之际，偷溜出去的，谁知碰见吴羽等人，变故横生，只能先帮吴羽遮掩，再跟着鱼凫他们一起钻进这芦苇荡…… 因为食物种类单一，以及每日劳动量增大的关系，这位原来体重有两百多斤的王妃，现在已经瘦成竹竿。 整个人都大变样，脸蛋也变成了标准的鹅蛋脸，又恢复了几分往日俏丽模样。 吴羽静静听她讲完，啧啧叹道，“你也是不容易，以后怎么个打算？回家乡？” “回不去了……我根本就记不得家乡在哪儿。” 王妃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眼神黯然道，“只要离开草原，去哪儿都无所谓，我实在受不了那些满是粪便味道的帐篷了，就算是死，也要干干净净地去死！” 她说完这句，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抬头之际余光忽地瞥见盘坐江边的鱼凫，当即怔在原处： “他这是……不可能！我之前已经探查过的，他根本没有开窍，怎么能够修炼的！” 恰在这时，鱼凫也睁开了眼睛，与旁侧的吴羽短暂地对视了一下，这位向来以仁厚闻名的年轻首领目光瞬时变得狠辣，右手更是搭在腰间石刀把柄上面。 他和吴羽刚刚也都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能让凡夫俗子踏上修行之路的结石火种……既是宝物，也是祸根。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十三章 春桃 狼神王妃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二愣子，瞧见鱼凫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立刻明白过来，暗暗后悔刚才说错了话，慌张从怀里取出石简和符箓，一面小心防备，一面轻声说道： “别乱来，真要动手的话，我虽然敌不过你们，但凭这石简和符箓闹出的动静，到时候北岸狼神很快就能找过来，你们也跑不掉的！” “如果你们担心我泄露你们的秘密，我可以发誓，也可以跟着你们去山里，甚至你们把我弄成哑巴都行……” “而且，说起来你们能成功逃离北岸营寨，全靠我帮忙遮掩，要不是我找来那么大一块牛皮把这大鸡盖住，你们早就被发现了！这些日子捉鱼捉虾、采摘野菜什么的，我也出了不少力，你、你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这一番话可谓是有理有据，前一句是威胁，后一句是情义，中间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就连吴羽听了也是不住地点头，抬起翅膀拦下蠢蠢欲动的鱼凫，叹道，“算鸟算鸟，反正她无家可归，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去山里住着，在咱们眼皮底下，也不可能泄密什么的。” 鱼凫仍有顾虑，但神明已经发话，他不好违逆，只得眼神冰寒地瞥了狼神王妃一下，拿两根手指比划来比划去，表明自己会一直盯着，警告对方不要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狼神王妃见状长舒一口气，手里依旧紧紧攥着石简和符箓，抿了抿嘴唇道，“我叫春桃，春天的春，桃花的桃。这是我的本名，巴毛阿古和狼神都不知道。” 吴羽当然明白这可怜女子此时说出真名的意思，当即朝鱼凫飞了飞眉毛，后者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回了两个字，“鱼凫。” 春桃惊讶地看着鱼凫，张大嘴巴道，“啊？你就是南岸小矮人的首领？这么年轻？” 鱼凫闻言面色一寒，眼里想刀人的意味又藏不住了…… 两人一鸡别别扭扭地相处了一阵，等到猪鼻龙打探回来，都有些待不住，迫切想要离开芦苇荡，返回南岸岷山。 “此地不宜久留，眼下我既然醒了，咱们也没必要继续在这儿耗下去。” 吴羽拿着翅尖拖住鸡下巴，声音略带几分深沉，“江上的寒冰毒雾其实并不麻烦，我随便挥挥翅膀就扇个干净，但到时候肯定也会被北岸那条大尾巴狼发现，稳妥起见，咱们还是从水下偷渡好了。” 他转头又看向春桃，目光钉在那个石简和符箓上面，停顿片刻继续开口说道，“不过，在这之前，必须先把你手里这几样东西处理掉……” 春桃听了这话，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吴羽这次的态度却是异常强硬，眯着眼睛道，“石简里有狼神封印的法术，这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还有那一张半的符箓，来历不明，作用不明，很可能隐藏着别的什么印记，长久留在身边也是个麻烦。现在，我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丢掉这两样东西，跟我们一起走，要么你自己留在这边，为免你泄露秘密，临走之前我还得让鱼凫把你弄成哑巴，砍去手脚，要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 春桃犹豫了片刻，瞅着鱼凫又一次把手搭在了石刀上面，立刻将手里的石简和符箓扔到大江里边，面色微微发白道，“我跟你们走！” 吴羽点点头，速即让猪鼻龙张开嘴巴，带着鱼凫和春桃一起钻了进去。 两个人一只鸡的世界是有些拥挤，好在猪鼻龙游得很快，跑得也很快，没过多久就从北岸来到了南岸岷山深处。 吴羽喜欢清净，出来之后把春桃和猪鼻龙都丢给了鱼凫，自己一只鸡返回大树底下，辛勤地开始忙活早餐、午餐、晚餐、夜宵。 这些日子没吃好，整只鸡都瘦了两圈，必须好好补一补。 另外，他也要认真研究研究《太阳九变养神炼骨经》，毕竟自己全身上下有一百六十四根骨头，想要全部修炼圆满，也是个大工程，估计需要吃不少东西，怎么吃，吃什么，都要仔细规划，争取以最高的效率完成炼骨境修炼。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吴羽在吃了三十头大象、二十只犀牛，勉强半饱之后，强撑着困意，捡了块石板，拿爪子在上面刻画了一副图案，让“小猫咪”玄虎交给鱼凫，令其按照图画打造。 鱼凫瞧见石板之后，立刻就被上面的图案深深吸引了。 石板上刻画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口大锅。 这大锅内里分为九个格子，两侧立着双耳，造型简朴，样式新颖，旁侧还标注着名称，曰“九熟釜”。 最妙的是，底部刻有尺寸说明。 “尺”和“寸”这种概念，鱼凫还是第一次接触，以前部落里打造什么东西，全都是凭感觉来的，如果成功了，就按照那个经验做一些模具留存，方便以后使用。 因为族人们手感不一，做出来的东西大小也不一定，失败的作品更是多如牛毛。 这种制造模式，不仅浪费材料，还很浪费时间。 现在有了神明传下的“尺寸”，完全可以先进行设计，然后再使用材料打造粗胚，最后精致打磨雕琢。 思量及此，鱼凫对吴羽的崇敬之情，简直犹如滚滚东逝的大江，滔滔不绝。 他迅速召集部落里的族人，风风火火打造石板上刻画的“神器”。 因为鱼凫去年冬天和神明前去敌方营寨偷袭、并成功掳走狼神王妃的故事如今广为流传，眼下他在部落里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超越了当初创立部落的蚕丛，一声令下，族人云集影从，无有不服者。 可惜部落里的族人智慧似乎总是差了一截，无论鱼凫怎么教导，依然不能灵活掌握“尺寸”的技艺，还和以前一样凭感觉胡乱捏造。 幸亏春桃聪慧，耐心地从旁协助，这才让鱼凫能够顺利推进“神器”制作计划。 也是由于他俩经常凑在一起交流，一来二去，日久生情，两人之间慢慢有了些许暧昧，只不过双方都没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这天，山上的桃花开了。 族人们也终于完成了“九熟釜神器”制造的最后一步。 落英缤纷中，鱼凫与春桃并肩行走，激动讨论着关于给神器添加三只脚的设想，一转头，却发现春桃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这位原本皮肤黝黑的女子，如今在岷山水土的温养下，已是变得白皙如玉。 她抿着嘴唇，雪白的脸蛋上不知为何染了两团红晕，低垂着脑袋，声如蚊蝇道：“鱼凫，这些日子你请我吃饭，耗费了不少粮食和象肉，我请你去山顶看日出，也耗费了不少果子和野菜……如果咱俩不交配的话，就到这里为止吧，以后也不要来往了，继续下去只是浪费更多资源而已。” 鱼凫一听这话，顿时懵住了，以为春桃是看出了他的心意，抢先一步开口婉拒，不禁面色一黯，转身叹道，“我明白了……”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却忽地被春桃拉住，听着身后这女子小声又说了一句，“所以，你愿意跟我交配吗？” 鱼凫呆住了，下意识回过头来，惊讶地张大嘴巴，“啊？”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十四章 水到渠成的修炼 几日过后。 鱼凫牵着满脸羞涩的春桃，迈步走到了整座岷山最为高大的那棵青树之下。 听他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原本趴在树下打盹的吴羽不耐烦挥挥翅膀，打着呵欠道： “去去去，你俩要交配，来找我干什么，让我坐在旁边观看？” “再说了，交配这个词实在不雅，你们现在已经是文明人了，应当用交往比较合适一点。” “谈恋爱，结婚，生子，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部族想要强大，人口就不能太少，所以你们俩结合这是好事，不仅要生孩子，还要尽可能地多生，只有孩子多了，部落才有未来，才有希望！” “同样的道理，想要消灭一个部落，有时候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先让他们的男人和女人互相仇视，这样就没人谈恋爱、结婚、生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这个部落也就会消失……这跟我之前讲过的经济制裁是一个道理，都属于软刀子慢慢割，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 “鱼凫，统领一个部落非常麻烦，你现在已经能够修炼，应该把时间花在修行上面，而不是消磨在这些繁琐的事务当中，跟春桃结婚之后，就适当地放手吧！” 鱼凫闻言恭敬地跪拜道，“感谢神明应允！我来问您，主要是因为之前大江两岸都在疯传您和春桃有一腿，虽说都是谣言，但毕竟与您有关，没有您的许可……” “我不点头，你就不和她好了？”吴羽斜瞥鱼凫一眼，嗤笑着问道。 鱼凫咬了咬牙，干脆地摇头，“不！事实上，我们来这之前，已经干完所有的事情，即便您不点头，也无法阻止什么。” 吴羽冷笑道，“这不就完了，既然你们已经打定主意，那还管什么流言蜚语的！鱼凫，真正强大的人，是不需要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你要学会默默走自己的路！” 鱼凫豁然开朗，认真记下吴羽的每一句话，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道，“神明，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请教……是关于修炼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春桃，后者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去。 等到春桃远离之后，鱼凫屏气凝神，悄然运转功法，点亮心口那块蓄满灵蕴的骨头，低声道，“神明，我现在已经修炼达到了炼骨巅峰，下一步就是易筋，可易筋不同于炼骨，并非单纯积累就行，还需要在特定环境下，导引天地间的气改变自身筋络……” 话刚说了半截，吴羽突地坐了起来，惊奇地看着他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已经修炼到炼骨巅峰了？不对吧，这才过了多久，有三个月吗？” “刚刚六十六天。” 鱼凫轻叹道，“我资质太差，给神明您丢脸了。” “不不不！”吴羽瞪大眼睛，摇头道，“你是不是练错了，怎么可能这么快？一个人身上大概有两百零六根骨头，你要达到炼骨巅峰，就算一根骨头花费半天时间，也要一百多天！” 这回轮到鱼凫诧异了，他皱起眉头，疑惑道，“谁说要把身上全部骨头都修炼圆满的？难道不是只需要专注修炼一块本命根骨吗？” 吴羽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太阳九变养神炼骨经》里的内容，发现确实没有说明炼骨的数量，当即歪头问道：“你听谁说的炼骨只要专注修炼一块本命根骨的？” “是春桃……” 鱼凫面色尴尬道，“前几日我们聊过这事儿，她告诉我，北岸部落的首领巴毛阿古就是如此，北岸狼神也是如此，似乎这是开窍修行者都知道的事情，开的窍在哪儿，便将那里的骨头修炼为本命根骨，达至圆满之后，即为炼骨巅峰。” 吴语听完气得脸面铁青。 这些久以来，他一直都以为炼骨是需要把全身所有骨头都修炼一遍，于是费尽辛苦收集食材，没日没夜地趴窝修炼，也就在前几天才刚刚把全身上下164根骨头都修炼圆满。 可能是体内有结石的原因，也可能是身体原主之前修炼过的原因，总之他修行得非常顺利，可谓是水到渠成，本以为自己的进境堪称神速，没曾想结果也就跟一个不开窍的废柴差不多…… “没事没事，基础牢靠些也好。” 吴羽只能默默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吸食大象骨髓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用力了些，嘎嘣一下直接将那根大棒骨咬得稀碎。 鱼凫见此情景，知道眼前的神明心情不好，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这才重新开口说道，“如今我已经达至炼骨巅峰，想要突破就必须导引天地之气改造自身筋络。可这样一来，我与春桃想要获得子嗣的难度也就增加了，毕竟筋络一改，就真正不是凡胎……所以我想干脆再延后一点突破，只是不知这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因此特地向您请教一下！” 吴羽故作沉思的模样，摇着屁股后面的尾巴： “修行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讲究的就是一个顺其自然，你强行压制境界，当然会有后患，但问题不大，易筋之后还有洗髓，届时还能补救。” 他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只是你先前说，炼骨突破易筋还要寻找特定的地方，这事儿又是听谁说的？” 鱼凫纳闷道，“这不需要别人跟我说啊，到了炼骨巅峰，自然就明白怎么突破，要到哪里突破……” 吴羽闻听此言，登时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寻找什么适合特别的地方，就这么躺着继续吃，呼吸之间就能从炼骨巅峰突破到易筋境界。 难道是老天看他上辈子当牛马太辛苦，所以这辈子做鸡只需要舒服躺平即可？ 正想着，忽听林间传来些微轻响，吴羽神识往外一探，骤然站直身子，斜眼看向地上渺小如蚁的鱼凫，表情玩味道：“除了春桃，你还带了其他人过来？” 鱼凫一听这话，顿时大惊，扭头看向密林某处，双眼微眯，厉声怒喝：“你好大的狗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十五章 昏礼与雁请 随即，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同样戴着纵目招风耳的青铜面具，同样是一身南岸部落族人打扮。 吴羽一看这情形，立马就猜出了几分原委，想着这是别人部落里的家事，自己不该插手太多，便打了个呵欠，挪去更远的地方趴窝“修炼”。 等他走了，那鬼祟身影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缓缓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字眉勇士羊竹那张大圆脸，语气中略带些许尴尬和遗憾： “首领，神明怎么走了？” 鱼凫攥着拳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面色铁青道，“羊竹，我说过多少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前来骚扰神明，你竟还敢私自尾随我上山！” 羊竹却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伸手攀着鱼凫的肩膀道，“那是对别人，咱俩可不一样，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当年我的父亲就是为了保护你的父亲才被山里的野兽咬死……” 鱼凫皱了皱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闷闷道，“这次就算了，先下山吧！” 羊竹轻轻地哦了一声，又往吴羽趴窝的地方远远打望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鱼凫返回部落。 他想起刚才听到吴羽向鱼凫建议找人代替担任首领这事儿，心思立马活泛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嘿嘿笑道，“首领，我听说你已经达到炼骨巅峰了？” 鱼凫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羊竹紧接着又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回去得好好庆祝一下！要知道，老首领当年也不过是炼骨后期而已，你还这么年轻，往后多在修炼上花些工夫，指定能突破到易筋境界！” 鱼凫斜瞥羊竹一眼，冷冷道，“这事儿不可对外宣扬，如果让北岸的知道了，必然会派人前来使坏……羊竹，你要记住，事以密成，这是我们祖先留下的智慧，当年若是他们得到龙肉、龙骨之后，大肆宣扬的话，也就不会有我们南岸部落了！” 羊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见一般，只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现在神明都发话了，鱼凫肯定得找个接替者……论关系，我和他最是亲近，从小穿一块兽皮长大的，论功劳，我父亲替他父亲卖过命！看来这接替首领的人，非我莫属！” 他看着鱼凫迈步走向等候在山脚下的春桃，眼中忽然多出一丝火热与嫉妒，“大家都是喝江水长大的，你能做到的，我羊竹也能做到！之前说好了的，只要我们足够英勇，美女、食物什么的随便挑，现在却是你自己一个人享受！哼，早晚有天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羊竹瞧见鱼凫跟春桃打情骂俏，又想起先前对方当着神明的面儿呵斥自己的情景，心里更加不爽，当即扣上青铜面具，拐了个弯儿，转去石屋村寨北面与其他部落勇士吃喝吹嘘。 鱼凫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想着自己已经警告过羊竹，对方应该知道收敛些，于是开始忙着筹备自己的人生大事。 之前部落里男男女女在一起也没个什么正经的仪式，此番他从神明那里倒是听到了两个词儿——“宴请”和“婚礼”。 “雁请按照字面的意思，肯定就是拿着大雁去提亲请客的意思……”因为跟神明是口头交流，鱼凫只能摸着下巴，紧皱眉头地揣测着，“昏礼大概就是黄昏的时候，举办盛大的仪式，广邀亲友一起见证的意思。这两个都不难，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把这事儿办完吧，省得过两日神明沉睡了，想要给他送点礼物分享一下喜悦都不行。” 关于鱼凫和春桃结婚成亲这事儿，吴羽也早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前世他就不喜欢随份子参加别人的婚礼，但碍于人情世故，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坐在酒席边角落里，闷头狂吃撑过去的。 现在好不容易不做人了，那些个繁琐的仪式自然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只想安安静静做个社恐美公鸡。 “婚礼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等到你跟春桃生孩子的时候，我再给你送一份大礼庆贺……”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鱼凫也没多想，既然神明不喜欢热闹，那就单独给他准备一份昏礼酒席即可。 说到酒席，身为部落第三代首领的鱼凫，心中对于吴羽的敬佩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去年冬天，在建造石屋村寨之初，那位伟大的神明就曾教导过如何利用采摘的野果酿造“酒”这种饮品。 鱼凫刚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饮品这种东西并非生活必需，喝水、吃酸果儿都能解渴。 不过部落里一位姓杜的族人倒是认真记了下来，还收割了一大片味道难吃的蜀秫用以试验，失败了几次之后，最终总算是成功酿造出了几大瓮的美酒。 鱼凫浅浅尝了一口，从此便身陷其中，甚至专门找了个葫芦拿来装酒，随身携带着，天冷了喝两口，心烦了喝两口，高兴了喝两口，难过了也喝两口。 他之前就想把这美酒献给神明，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趁着这次举办昏礼，正好可以让神明也尝尝蜀秫美酒的清香。 想到这里，鱼凫不自觉又扯下挂在腰间的葫芦，咕咚灌了两口，这才满足地擦擦嘴，拎起两只刚打下来的大雁，风风火火前往春桃居住的石屋。 —————— 才和鱼凫分别没多久的春桃，显然不可能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又来寻找自己。 她此刻正坐在石屋里面，看着那位从北岸赶来投奔自己的侍女，满脸愁苦地唉声叹息。 南岸部落的人对于北岸冰原狼人非常仇视，几乎是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那种。 而这侍女是典型的北岸狼人，身材高大臃肿，甚至眼睛在夜里还会发出绿油油的青光。 如果侍女一旦被南岸部落的人发现，绝对是必死无疑，就连她自己也要受到牵连…… 春桃很喜欢岷山这个地方。 这里的屋子很结实，冬暖夏凉，而且没有那种臭烘烘的粪便味道，空气中只有些许奇异特殊的香味。 这里的族人很友善，平常遇到点什么麻烦事儿，就算不找鱼凫帮忙，很快也会有别的族人主动过来搭把手的。 这里的食物也很美味，不像是在北岸部落，什么都是生吃的，南岸的人更喜欢把食物烤熟之后，再添加酸浆野果调味，不仅味道层次感强烈，吃完之后还不会给肠胃带来伤害。 到了这里，她拉肚子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许多，肠胃好了，身体也就越来越棒，皮肤自然跟着发生变化。 春桃好几回坐在江边，看着江面的倒影，都不敢相信里头那个肤白貌美的女子竟是自己。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她马上就要跟鱼凫成亲了，现在如果被人看到自己跟北岸冰原狼人往来，就算鱼凫不说什么，其他族人也会心生嫌隙。 可要她直接拒绝侍女，将其撵走，她又做不出来…… 正烦恼着，突地门口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咄咄咄！ ------------ 第一卷 南山南 第十六章 抉择与考验 当鱼凫拎着两只大雁一口气跑到春桃居住的石屋时。 远在山林深处的吴羽修炼正酣，但他却是比鱼凫还先一步看清石屋里的情形。 甚至，在一字眉羊竹醉醺醺敲开那扇门板之前，他就知道屋子里头还有一个女人。 一个来自北岸的冰原狼人。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鱼凫体内那枚火种。 因为火种的关系，不论鱼凫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只要吴羽想要知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还能以鱼凫为中心，外放神识，探查附近的情况。 简单打个比方，就像是在鱼凫身上安装了个监控，而且是可以5D体验那种。 这种状态下，吴羽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沉睡，又好像并没有睡着一般，整只鸡都是轻飘飘的，若不是体内结石转动不停，时刻反馈着修炼的进度，他差点都以为自个儿是灵魂出窍了。 “再过几天，体内便能凝聚出第八十一股天地之气，然后就可以改易身体筋脉，有了炼骨境界的教训，这回我可不能再犯傻，干脆就把全身筋脉修成一根，境界提升速度绝对能够猛猛提升一大截！” 吴羽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神识一沉，不再关注体内的修炼情况，而是顺着火种的感应，聚焦在鱼凫身上。 他很好奇这位部落首领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友情，一边是仁者之心，一边是霸者手段…… 对于春桃这小妮子，吴羽还是挺喜欢的，勇敢又有智慧，只是就连他也不得不感叹这小妮子的运气太差了些。 如果第一个撞见那位北岸侍女的不是羊竹，而是提着大雁的鱼凫，那么这事儿还有转圜余地。 即便不能收留侍女，也不至于一定要杀死对方，起码能给条活路。 但现在被喝得烂醉的羊竹发现，就等同于其他族人也都知道了这事儿，假如鱼凫表现出些许袒护的意思，那势必会引发族人们的不满，威望大大降低。 是杀了羊竹灭口，还是不顾春桃的情面，一刀砍死北岸的侍女，让自己另一半在新婚之时暗自悲伤？ 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错的。 而且，吴羽比鱼凫看得更远一些，想的也就更多一些。 首先，南岸石屋村寨的位置隐秘，这个北岸侍女是怎么找到的，还刚巧出现在春桃采摘野果的地方？ 其次，北岸的人怎么可能放任一个曾经服侍过王妃的贴身侍女自由行动，经过去年冬天那些事后，这个侍女就算不被处死，也该是被严密看守的对象，如何能穿越北岸营寨，偷渡过江？ 还有最后一点，南岸边上有猪鼻龙巡守，岷山山脚下有大象、有犀牛，还有那只喜欢把野人吞进嘴里做游戏的调皮“小猫咪”……为什么它们都没有发现侍女的踪影，让对方就这么大摇大摆跑到了春桃跟前？ 这个北岸的侍女肯定有问题！ 可惜，吴羽并不能把这些信息传递给鱼凫，最多只能在关键时刻，凭借火种的联系向其示警。 或者如果情况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他可以引爆鱼凫体内那枚火种，强行抹去与自己的一切联系…… 也就是说，鱼凫怎么选择，也可能会影响吴羽接下来的抉择。 整件事里，最不为难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一字眉勇士羊竹，早前他借着酒劲儿，跑来春桃这边，其实是想干点浑蛋事儿的，这在野人部落里不算什么新鲜的，纵然被发现，因为没有法令规矩的缘故，最多也就是罚他去山里待个几天而已。 不曾想，羊竹刚一敲开春桃的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怪味。 一股带着臭气的膻味。 是北岸冰原狼人的味道！ 羊竹之前经常与北岸的野人战斗，对这种味道非常熟悉，立时酒醒了大半，不顾春桃的阻拦，径直就往石屋里闯。 古怪的是，那位侍女也没有丝毫想要躲藏的意思，就那么大大方方坐在石桌边上，表情玩味地打量着羊竹和春桃。 “好你个贱人！居然吃里扒外，勾结北岸的阿古部落！枉费鱼凫那么信任你，还打算跟你结婚成亲，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羊竹非常气愤，加上此刻又喝了酒，胆气特别足，也不管面前的冰原狼人有没有什么暗藏的手段，直接抽出腰间的石刀，作势就要杀了侍女与春桃。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另有一柄石刀以奇诡的角度刺了过来，挡在春桃面前。 砰！ 两柄石刀相撞，擦出点点火星。 “首领，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字眉勇士羊竹看着突兀出现的鱼凫，阴沉着脸道，“这贱人勾结北岸狼人，不杀了她们，很快北岸的阿古部落就会找到我们的藏身之所……” 鱼凫握刀的手微微一震，强大的气劲瞬时透出，轻易荡开羊竹那柄石刀，甚至将其虎口震出一条裂口，连刀都拿不稳。 羊竹也算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但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 这一刻修行者与凡俗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彰显无遗。 鱼凫脸上却是没有半点骄傲的神色，仿佛就该如此一般，只斜瞥了北岸侍女一下，平静地开口道，“羊竹，今天是我跟春桃结婚的大喜日子，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别在这时候让大家难做！” 羊竹按下颤抖的右手，皱眉道，“可是，首领……” “我说了！” 鱼凫扭脸过来，怒目瞪着羊竹，一字一顿道，“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羊竹被他这股气势惊住，愣了片刻，面色铁青地盯着鱼凫看了几息，随后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转身默默离去。 见他走远了，春桃这才长舒一口气，眼神复杂地对鱼凫说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得你跟部落里的勇士动手，只是伍噶以前帮过我很多……” 伍噶便是那位北岸的侍女，此时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 鱼凫却看都不看侍女一眼，只摆摆手，打断了春桃的话，笑着提起那两只大雁，“不说这些，今天最重要的就是咱俩的昏礼！瞧瞧，这两只大雁够肥美吧？神明说过举办昏礼之前要提亲雁请，我特意选了这两只个头大的，不论是拿来烤着吃，还是丢在铜釜里烧，都是极好的！” “赶紧收拾收拾，打扮得漂亮些，这可是我们部落有文字记录以来的第一次昏礼！” 春桃其实压根不懂鱼凫说的昏礼和雁请是什么意思，但仍旧感动得眼泪花花的，鱼凫刻意装作没有看见侍女伍噶，还坚持要与她结婚成亲，这其中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若是换作北岸那位长着五颗獠牙的阿古首领，同样的情况下，她和伍噶此时恐怕已经成为两具冰冷的尸体…… 旁侧的侍女伍噶对于鱼凫这番表现，似乎也是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的神色，低垂着脑袋，把脸上的表情都遮掩了起来。 然而，她俩实际上都想岔儿了。 一怒为红颜？ 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都不对。 鱼凫转身走出春桃石屋之后，嘴角不自觉上翘了起来，一双眸子隐隐发亮，暗忖道： “难怪神明先前会说那些话，表面上是建议我选个继承者，实际上却是敲打提醒！这对我来说，既是一场考验，也是一次机会！我的选择，不只是决定了我自己的命运，还决定了部落的未来！” “神明不愧是神明，竟能预知还没发生的事情，说不定现在祂正远远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一定是这样，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犯糊涂，不能让神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