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血写的休书,掀桌的仙缘 我的头盖骨大概碎了。 这不是比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可能是砖石,也可能是包裹着灵力的拳头——在我前额偏左的位置,砸出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坑。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那个坑里汩汩往外冒,流过眉弓,漫进我的左眼,把半边世界染成粘腻的猩红。 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还有血液流过鼓膜的、沉闷的隆隆声。更远处,一个刻意压低的、属于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冰渣子般的冷硬,正在迅速远离: “目标清除。处理干净点。” 清除?目标? 然后,是另一个更轻、更犹豫的声音:“柳儿姐……三少爷他……好像还没……” “闭眼,转身,出去。”第一个声音毫无波澜,“你想陪他一起‘没’?” 脚步声快速远去,柴房破旧的门被吱呀一声带上,最后一丝天光被掐灭。 黑暗,带着浓重灰尘和血腥味的黑暗,包裹下来。 我要死了。 这个认知像另一记重击,锤在我混沌的意识上。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其荒诞的错愕——我,一个前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摔杯子、在凌晨三点写方案写到视网膜脱落的卷王,奋斗半生,刚刚付完郊区小户型首付,还没来得及享受一天阳台种菜的退休生活,就他妈要死在一个连WIFI都没有的破柴房里? 就因为我是“陆离”?一个爹死娘亡、灵根垃圾、修为垫底、今天还要被仙女当众休弃的炮灰反派? 不对。 不仅仅是“我是陆离”。 一些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陌生的情感,随着生命力的流逝,反而更加凶猛地在颅内冲撞起来。那是属于原来那个“陆离”的记忆,一个十七岁少年卑微、恐惧、不甘的一生。而我的记忆,我的意识,正强硬地、痛苦地与这些碎片融合。 我是陆离。我也是…… 【警报!检测到载体生命特征急剧衰竭!濒死状态确认!】 【检测到高强度异源灵魂波动……波动特征:高度秩序化,逻辑性极强,求生意志峰值……契合度判定中……】 【契合度达标!强制绑定程序启动!绑定目标:[反派剧本崩坏系统](紧急试用版)!】 【绑定成功!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竭诚(并不)为您服务。】 一个绝对冷静、甚至带着点无机质嘲讽的声音,直接在我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核心处响起。 系统?真有这东西? 【鉴于宿主正处于物理性濒死状态,新手保护程序(仅此一次)启动。消耗全部初始能量,冻结致命伤恶化,临时稳定灵魂与载体连接。剩余稳定时间:14分33秒。】 【提示:能量耗尽或超时后,伤势将瞬间爆发,宿主会死得非常快,大概比现在惨十倍。建议尽快获取本世界基础疗伤手段。】 【现在发布新手唯一任务(失败则系统解绑,宿主去死):】 【任务名:掀翻剧本。】 【内容:约14分钟后,在陆家正厅,剧情关键人物‘纳兰冰云’将按既定命运线,对你进行公开、羞辱式的‘退婚’。请确保该事件不按原剧本完成。核心判定:她不能当众、清晰、单方面地完成‘休弃’宣告。】 【成功奖励:续命(少量),以及本系统的正式使用权(可能有点用)。】 【失败惩罚:你猜?】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像烙印一样烫在意识边缘,开始跳动:14:32, 14:31…… 十四分钟。 我从一个正在咽气的死人,变成了一个十四分钟后必死的死人。还附赠了一个听起来就不太靠谱的系统,和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任务——去改变一个筑基期仙子、一方大宗门的意志? 动一下。试试看。 我咬紧牙关——这个动作让碎裂的颅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痛——尝试移动手指。先是小指,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是整个手掌,勉强能在地上蹭动。维生程序只是“冻结”了致命伤恶化,没治愈,也没消除痛苦。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带来全身性的、电击般的剧痛。 但我必须动。躺在原地,只有死。 求生的欲望,前世今生叠加在一起的、强烈到扭曲的“不甘心”,像一针强效肾上腺素,暂时压过了肉体的痛苦和极致的虚弱。我开始像一条被砸烂了头的蚯蚓,用肩膀、手肘、膝盖,一切还能用上力的部位,在冰冷粗糙、满是碎石木屑的地面上,朝着记忆里柴房门口的方向,一点点蠕动。 爬。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左眼的血痂糊住了视线,只能用右眼模糊地辨别方向。身下拖出一道蜿蜒的、黏腻的血痕。 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一个世纪。我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门框腐朽的木茬。 门从外面闩住了。意料之中。 绝望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冰冷的狠劲。指望不上别人,那就靠自己。怎么靠?这破身体,别说撞门,连大声呼救的力气都快没了。 柴房……柴房…… 我右眼艰难地转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搜索。杂物,烂木柴,破碎的瓦罐……墙角,似乎堆着一些用来引火的、干枯的蒲草杆?还有……几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剧痛和窒息感的间隙里,挣扎着冒出芽。 我再次开始爬行,目标:碎陶片和蒲草杆。 拿到陶片的过程,又在手心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此刻,疼痛已经麻木。我背靠冰冷的土墙,坐起身,剧烈地咳嗽,嘴里全是铁锈味。 然后,我用颤抖的、血迹斑斑的右手,拿起那片最锋利的陶片。 没有犹豫。 陶片尖锐的边缘,对准了自己左臂内侧相对完好的皮肤。用力,划下。 嗤—— 皮肉翻卷,新的鲜血涌出,滴滴答答落在面前摊开的、相对平整干燥的蒲草杆上。这蒲草杆纤维粗糙,勉强能吸附液体。 我不是在自残。 我是在准备“笔墨”。 以血为墨,以草为纸。 我要写一封休书。不,不是休书。是一份“合作意向”,一份“解约协议”。用我自己的血,写一份这个修仙界从未见过的东西。 系统的任务是阻止“羞辱性退婚”。好,那我先下手为强。我不等你来“退”,我来跟你“谈”。谈解除,但要用我的方式,我的框架。 把高高在上的“仙凡割裂”,拖进我熟悉的、属于凡俗的、充满算计和交换的领域。 我蘸着自己的血,在粗糙的蒲草纤维上,开始书写。字迹歪斜、抖颤,被草茎的纹理割裂,形同鬼画符。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是那些即将被抛出去的、足以砸懵所有人的概念。 “甲方:陆离(陆氏家族代表)” “乙方:纳兰冰云(凌云宗代表)” “事由:关于解除历史遗留婚约及建立低阶资源战略合作关系的联合声明(草案)” 每写一个字,都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血液。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里滴滴答答,清晰得令人心颤。 “第一条:共识基础。双方均认识到,基于过往长辈约定之婚约,已严重不适应当前双方实际状况及未来发展路径(注:主要指修为、社会地位及人生追求之巨大差异)……” “第二条:和平解约。经(甲方)提议,(乙方)同意,双方自愿解除上述婚约关系。自本声明生效之日起,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第三条:补偿方案。为弥补此解约行为可能对乙方个人声誉造成之潜在影响,甲方自愿提供一次性补偿:下品灵石五百枚(附:陆家城南符箓铺面三年收益权抵押协议草案,可另议)……” “第四条:战略合作转向。为化干戈为玉帛,并着眼于流云城区域低阶修真资源之优化配置,甲方提议,双方可探讨以下合作方向:1.基础五行符箓标准化生产及供应链优化(甲方出技术产能,乙方出品牌渠道);2.低阶丹药原材料产地直供试点……合作利润分配建议:乙方占七成,甲方占三成……” “第五条:生效与争议解决。本声明一式两份,双方签字(或神识烙印)即生效。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可提交流云城修士行会仲裁……” 写到这里,手臂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落下。血已经快要流不出来了,蒲草上暗红色的字迹也显得黯淡模糊。 够了。这份东西,它不需要完美,甚至不需要合理。它只需要存在,只需要被抛出去,像一块砸进平静湖面的、沾满血的石头,把所有的“预期”、所有的“剧本”,都他妈砸出裂痕! 我把写满血字的蒲草杆,和那片染血的陶片,紧紧攥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右手里。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肩膀和头,朝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去。 砰!砰! 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外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被惊动的脚步声和人语。 “什么声音?” “好像是……柴房那边?” 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满嘴都是血沫子。 对,来啊。来看啊。 来看看你们那位即将被“休弃”的三少爷,是怎么用最后一口气,给自己,也给这该死的命运—— 写下一份不一样的“休书”。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 第二章 血契与算盘,仙子的错愕 柴房的门是被粗暴踹开的。 陈旧木板断裂的脆响,伴随着陡然涌入的、略显刺眼的午后天光,以及两个陆府护卫惊疑不定的脸。 “里面什么……三少爷?!” 惊叫戛然而止,化为更深的骇然。 我背靠着渗着寒气的土墙,坐在血泊、灰尘和腐烂草梗混合的泥泞里。锦袍的前襟几乎被暗红的血浸透,紧贴在胸口,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带来湿冷的粘腻感。额头那个可怕的凹陷伤口虽然不再汩汩冒血,但翻卷的皮肉和糊住半张脸的紫黑色血痂,足以说明一切。左臂上新鲜划开的伤口还在缓慢渗出血珠,滴落在膝前那几张写满暗红字迹、材质古怪的“纸”上。 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片边缘沾血的碎陶片。 这幅景象,比一具单纯的尸体更具冲击力。尤其是当我抬起仅剩的、还能勉强视物的右眼,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看向他们时。 两个炼气中期的护卫,竟然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一时忘了动作。 “带……我去正厅。”我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像漏气的风箱在摩擦,“现在。” 不是请求,是陈述。仿佛我此刻不是濒死,而是要去主持一场会议。 “三、三少爷!您这伤……得立刻救治!”一名护卫总算反应过来,急声道,就要上前。 “正厅。”我重复,右眼死死锁住他,“误了时辰……凌云宗的仙子怪罪下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护卫的身体僵住了。今日陆府最大的事,就是接待凌云宗贵人,处理那桩尴尬的婚约。三少爷若是死在这里,是麻烦;但若是耽误了正事,引得贵客不满,那可能就是灭顶之灾。这个责任,他们这些小角色确实担不起。 两人交换了一个惶恐又无奈的眼神。 “快!你去禀告大长老和医师!我扶三少爷过去!”年纪稍长的护卫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小心地避开我身上狰狞的伤口,将我从地上搀扶起来。 我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像一袋碎骨头靠在他身上。每一步挪动,都带来全身骨架要散开般的剧痛和嗡鸣。但我没吭声,只是用尽力气,将那些写满血字的蒲草杆和陶片,紧紧攥在右手。 穿过偏僻的回廊,走向陆府核心区域。沿途遇到的仆役、低阶族人,无不骇然失色,纷纷躲避,低声的惊呼和议论像水波一样荡开。 “是三少爷?!” “天啊……怎么弄成这样?” “听说……是摔了?” “摔能摔成这样?我看……” 我没有理会。全部的意志,都用在维持清醒,对抗一波波袭来的黑暗,以及……思考接下来几分钟,该如何表演。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脑海里是唯一的节拍器:【00:07:41】。 正厅到了。 比记忆中更加宏伟,也更加压抑。朱漆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肃穆而低沉的交谈声。门两侧,除了陆家的执事,还多了几位身穿月白锦袍、气息凝练的陌生修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那是凌云宗的随行护卫。 搀扶我的护卫在门口停下,脸色发白,对着门内颤声禀报:“启、启禀大长老……三少爷他……到了。” 厅内的交谈声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齐刷刷射向门口,射向我。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内容:惊愕、嫌恶、难以置信、幸灾乐祸……以及,一道格外清冷、平静,却带着无形重压的视线。 我微微抬眼。 主位之侧,坐着一位白衣少女。 纳兰冰云。 和记忆碎片里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真实的她,比任何想象都更具冲击力。肌肤如冷玉生辉,眉眼似远山含雪,简单的白衣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隔绝尘世的缥缈仙气。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仿佛就自然流淌着一层淡淡的、令人自惭形秽的灵光。筑基期的修为并未刻意释放,但那种生命层次上的差距,如同天堑,无声地横亘在那里。 她也在看我。那双清澈剔透、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观察某种意外事物的平静。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意外”。 “陆离?!”主位上的大长老陆明德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花白胡子都在颤抖,“你……你这是成何体统!怎敢如此模样面见贵客!还不快……” “大长老。” 我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地将每一个字送进寂静的大厅。 “孙儿……来迟。”我挣开护卫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勉强站直——虽然摇摇欲坠。“途中……遭遇些许意外,耽搁了。还请仙子……恕罪。” 说着,我朝着纳兰冰云的方向,微微低头。这个动作让额头的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痛,眼前发黑。 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我这副尊容和诡异的镇定惊得忘了反应。 纳兰冰云身侧,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应该是凌云宗的执事)皱了皱眉,沉声道:“陆贤侄,你这是……?”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大概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耽误仙子与宗门的正事。” 我的目光重新转向陆明德,以及他旁边脸色变幻不定、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惊疑的陆文渊(二长老)。很好,看来刺杀的事,他们至少有人是知情的,或者……就是主使。 “大长老,二长老,”我缓缓抬起一直紧攥在身前、沾满血污的右手,将那些蒲草杆和陶片展露出来,“孙儿自知鄙陋,不堪匹配仙子。今日之事,孙儿……已有计较。” 陆明德死死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孙儿……拟定的‘章程’。”我将那几张染血的蒲草杆,用颤抖的手,努力铺展在身前空着的一张紫檀小几上。暗红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刺目。“关于……解除婚约,以及后续……一些可能的合作事宜。” “胡闹!”陆文渊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陆离!你疯魔了不成?在此等场合,拿出此等污秽之物!还不退下!” “二长老,”我转头看他,右眼直直对上他闪烁的目光,“这‘章程’,字字皆以我陆离之血所书,心意之诚,天地可鉴。何来……污秽之说?” 血书?! 这个词像一块冰投入油锅,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连那几个凌云宗护卫的眼神都微微变了。修仙界虽不乏狠人,但以自身鲜血书写文书,尤其还是涉及婚约这种事的,实在少见,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纳兰冰云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到了那几张蒲草上。她看的很仔细,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 “陆公子,”她开口了。声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清冷如冰泉击玉,不含丝毫情绪,“你既已拟了章程,不妨……说来听听。” “冰云师侄,此子胡言乱语,岂可……”王执事想要劝阻。 纳兰冰云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依旧落在那血字上:“既是血书,听听也无妨。” 压力给到了我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开始“宣读”这份临时拼凑、荒诞绝伦的“联合声明”。声音依旧嘶哑,但努力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前世做项目汇报时的、令人信服的条理性。 “甲方陆离,乙方纳兰冰云……事由:关于解除历史遗留婚约及建立低阶资源战略合作关系的联合声明……” 第一条,共识基础(修为地位差异,无法弥合)。 第二条,和平解约(自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第三条,补偿方案(陆家赔付五百灵石,可附产业抵押)。 第四条,战略合作转向(基础符箓标准化、低阶丹药供应链,利润凌云宗七,陆家三)。 我一字一句地念着,用词半文不白,夹杂着大量这个世界根本不该出现的术语:“标准化”、“供应链”、“战略合作”、“利润分配”…… 厅内所有人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鄙夷,逐渐变得茫然、错愕,最后是一种听到天书般的荒谬和呆滞。 就连始终面无表情的纳兰冰云,那冰雪雕琢般的容颜上,也极其细微地出现了一丝裂纹——那是纯粹的困惑。她似乎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把“解除婚约”和“符箓生意”、“灵石分成”如此自然又生硬地捆绑在一起,还用一种近乎账房先生的口吻说出来。 我念完了最后一条“生效与争议解决”。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一些人因为过度惊愕而忘了控制的灵力微澜。 陆明德的脸已经黑如锅底,陆文渊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其他陆家长老要么目瞪口呆,要么以袖掩面,不忍直视。 凌云宗王执事的嘴角在抽搐,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人。他身后的护卫们则是一脸“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的古怪表情。 纳兰冰云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站起身。白衣微动,如云卷舒。她走到我面前的小几旁,并未在意上面的血污,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轻轻拈起了最上面那张写满血字的蒲草。 她的指尖有极淡的灵光微闪,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是探查血迹的真伪?还是感应其中是否残留别的意念? 片刻,她放下蒲草,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那潭寒泉深处,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纯粹的、理性的评估,以及一丝被打乱计划后,不得不重新审视局面的审慎。 “陆公子,”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这份‘章程’,可是你亲手所写?这些……条款,也是你所思?” “是。”我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避让,“字字血诚,句句肺腑。孙儿自知如萤火比之皓月,不敢有丝毫亵渎仙子之心。只愿以此微末诚意,了结前缘,并……或许能为仙子宗门的些许俗务,略尽绵力。”这话说的,连我自己都有点恶心。但姿态要摆足。 她又沉默了,看了看血书,又看了看我惨不忍睹却强撑镇定的脸,最后,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陆家众人。 “王师叔,”她忽然转向王执事,“您觉得,陆公子所提这‘合作’之事……” 王执事脸皮一抖,连忙躬身:“师侄,此子所言,荒诞不经!我凌云宗岂会……” “低阶符箓,确是门中低辈弟子日常所需大宗。”纳兰冰云语气平淡地打断,“流云城位置,也确如他所言,处于几处低阶修士聚集之地的枢纽。至于‘标准化’、‘供应链’……”她顿了顿,似乎也在品味这些陌生词汇,“虽用词古怪,但其意,似是追求稳定质优、渠道通畅。商堂的刘长老,前些时日仿佛提过类似困扰。” 王执事哑口无言,额头见汗。他完全跟不上纳兰冰云的思路了。 纳兰冰云重新看向我,那审视的目光让我背脊发凉,却也只能硬撑。 “陆公子,”她缓缓道,“婚约之事,可依你‘章程’第二条。自愿解除,自此两清。五百灵石补偿,不必。” 她这话一出,陆明德等人明显松了口气,却又更加茫然。就这么……答应了?还是按这疯小子的“章程”答应的? “至于这‘合作’……”纳兰冰云指尖点了点那份血书,“我会带回宗门,呈于商堂刘长老一观。他是否觉得‘有趣’,非我能定。” 她将那份血书,轻轻折起。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所有人瞳孔一缩。她……收下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纳兰冰云不再看我,转向陆明德,微微颔首,“陆长老,宗门尚有事务,不便久留。告辞。” 说完,她竟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厅外走去。白衣飘动,步履从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王执事等人连忙跟上,经过我身边时,眼神复杂地瞥了我一眼。 陆家众人慌忙起身相送,厅内一片混乱。 我站在原地,靠着小几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脑中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新手任务‘掀翻剧本’完成。】 【判定:剧情关键人物‘纳兰冰云’未当众进行羞辱性‘退婚’宣告,且以‘自愿解除’方式了结,并带走宿主提供的‘替代方案’。剧本走向已发生基础偏移。】 【任务奖励发放:生存点+100。系统基础功能(状态栏、简易商城、任务日志)正式开放。检测到载体仍处于重伤濒死状态,自动消耗50生存点,启动‘基础伤势稳定程序’,维持最低生命活性。剩余生存点:50。】 【警告:稳定程序仅能维持宿主72小时不死。请尽快获取有效治疗。】 100点……扣了50……还剩50。 商城……暂时没心思看。 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第一步,总算踉踉跄跄地迈出去了。没死,任务完成了,甚至还给那位高冷仙子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合作”的、荒诞的种子。 代价是,重伤,50生存点,以及……彻底站在了陆家某些人的对立面。 我抬眼,看向送客归来、脸色阴沉如水的陆明德和陆文渊。 他们的眼神,比纳兰冰云的飞剑,更冷。 我知道,柴房那一击,只是开始。 真正的生死局,现在才刚拉开帷幕。 而我,必须用这具破烂身体和刚刚到手的50生存点,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活下去的路。 意识,终于开始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陆文渊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毫不掩饰的杀机。 ------------ 第三章 生死72小时 意识从粘稠的黑暗里挣脱时,第一个感觉是静。 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重伤失血后,身体机能降到冰点、感官被蒙上一层厚布的那种沉闷的静。心跳声变得迟缓、遥远,血液流动像凝滞的泥浆,连呼吸都轻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然后,痛感才像潮水般,一层层漫上来。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无处不在的、闷钝的重痛。额头被砸碎的地方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持续散发着灼人的剧痛;左臂骨折处则是另一种更深沉的、骨髓里透出来的酸胀痛楚;胸口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不知哪根肋骨,传来尖锐的摩擦感。 我躺在那里,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像是奢望。 【状态:濒死(多项致命伤稳定中)】 【基础伤势稳定程序运行中:剩余71小时58分22秒】 【生存点:50】 系统的界面强制性地浮现在昏沉的意识里,简洁,冰冷,残酷得像一张阎王爷亲自签发的限期死亡通知书。 71小时58分钟。不到三天。 倒计时的数字每跳动一秒,我离彻底死亡就近一步。 求生的本能,比意识更先一步开始挣扎。我凝聚起涣散的精神,像在冰水里打捞最后一根浮木,努力去“看”清系统的其他部分。 【简易商城】。 心念微动,一个更加寒酸的界面展开。只有三个选项,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散发着劣质产品般黯淡的光。 【劣质的止血散】:10生存点。对浅表切割伤或许有用。 【绷带(一捆)】:5生存点。干净的布条,仅此而已。 【基础洞察(被动)】:30生存点。提升环境感知与细节捕捉能力。 没了。 我盯着那三个选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沉了下去。没有起死回生的灵丹,没有断骨重续的神药,甚至连像样的止痛剂都没有。系统给的,只是勉强让你死得慢一点的……安慰剂? 50点,能换什么? 全换成止血散和绷带?把这具破烂身体裹成木乃伊,也止不住内脏的出血和骨骼的裂痕。 换【基础洞察】?在重伤濒死、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增强感知有什么用?提前听到自己咽气的声音吗?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但前世在无数绝境中逼自己冷静的本能,还在微弱地跳动。不能慌。慌就是死。 我重新审视那三个选项。止血散和绷带……治标不治本,但或许能让我看起来“好一点”,不那么快咽气。【基础洞察】……感知增强,在眼下这孤立无援、强敌环伺的陆家,也许能让我提前察觉到下一次暗杀?或者,发现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信息。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我的伤势,关于这个房间,关于……门外。 我尝试动了一下唯一还算完好的右手手指。剧痛传来,但指尖确实蹭到了粗糙的床单。 然后,我竭力调动起刚刚融合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那点可怜的修为——炼气三层,五行伪灵根,吸纳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从干涸的丹田里被挤出,沿着残破的经脉,蜗牛般爬向我的双眼和双耳。 与此同时,我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 视线依旧模糊,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黄昏时分惨淡的天光,我勉强能看清这是一间低矮、陈旧的厢房。墙壁是粗糙夯实的黄土,刷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草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劣质草药味,掩盖不住底下那股木头腐朽和尘土的陈腐气息。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人生疼,被褥粗糙单薄。 门外……很安静。没有看守交谈的声音,连脚步声都没有。 但这安静本身,就透着一种刻意。陆家会这么放心,让一个刚“摔”成重伤、还写了血书搅乱退婚现场的三少爷,独自躺在这里? 是觉得我必死无疑,懒得看守?还是……外面根本就不是无人看守,而是看守者修为不弱,能完美收敛气息,甚至刻意制造了这种“无人”的假象?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我的处境,比想象的更糟。 就在这时,【基础洞察】那个技能图标,在我意识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30生存点……换了它,我能“看”到、“听”到更多吗?能分辨出门外究竟是无人,还是有高手潜伏吗? 赌不赌? 我闭上仅剩能视物的右眼,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伤痛让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但系统的死亡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逼着我必须做出选择。 换技能,可能浪费宝贵的生存点,对伤势毫无帮助。 不换,我就像个又瞎又聋的废人,连危险从何而来都不知道。 时间在无声流逝。71小时……50分钟…… 就在我几乎要被剧痛和绝望吞噬时,门外极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动静。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某种夜行小兽快速窜过枯叶的窸窣声?还是……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现在明明是黄昏!哪来的夜行小兽?而且这声音的节奏……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活物! 是试探!有人在用极隐蔽的方式,探查这间厢房里的动静!看我是不是真的重伤昏迷,还是……已经死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比伤势更冷的,是这种被暗中窥视、生死操控于他人之手的恐惧。 没有时间犹豫了。 “系统!”我在心里嘶吼,“兑换【基础洞察】!” 【消耗30生存点。兑换成功。技能加载中……】 一股清凉的、带着奇异酥麻感的细微暖流,突兀地从眉心祖窍位置注入。它不像灵力那样沿着经脉运行,而是像水滴渗入海绵,迅速弥漫向我的双眼、双耳、皮肤,乃至更深层的、玄之又玄的“直觉”。 过程短暂,大约三五次呼吸的时间。 当我再次尝试去“感知”时,世界变了。 依然剧痛,依然虚弱。但那些原本模糊的、混杂在一起的感官信息,突然被剥离、放大、清晰地呈现在意识里。 我能“听”到门外并非真的寂静。在二十步外的廊柱阴影里,有两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呼吸声,绵长、轻浅,带着修炼者特有的节奏——是看守,而且是擅长隐匿的炼气中期好手! 我能“感觉”到身下床板内部,一条细小的蛀虫正用口器啃噬木纤维的微弱振动。能“嗅”到空气里除了草药味,还有墙角一块潮湿墙皮散发出的、极淡的霉变孢子气味。 最重要的是,我能更清晰地区分刚才门外那“窸窣”声!那不是动物,是某种附着微弱灵力的、细小的金属或骨制器具,被人以特殊手法弹出,在远处地面和墙壁上碰撞、滚动发出的声音!目的就是探听反应! 果然有人在外窥伺!而且手段相当谨慎阴险!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如果不是兑换了【基础洞察】,我恐怕只会把那声音当成风吹落叶,然后在这“安静”的假象里,一步步走向死亡,或者等到对方确认我无力反抗后,再来一次“意外”。 20生存点。还剩下20点。 我看着商城里剩下的止血散和绷带,不再犹豫。 “兑换止血散,兑换绷带。” 【消耗15生存点。获得劣质的止血散×1,绷带(一捆)×1。剩余生存点:5。】 微光闪过,一小包灰扑扑的药粉和一卷素白棉布绷带,凭空出现在我右手边的床铺上。 我艰难地侧过头,用牙齿配合右手,笨拙地撕开止血散的纸包。药粉气味辛辣刺鼻,品质低劣。但我顾不上那么多,将药粉胡乱撒在额头和左臂最显眼、流血还未完全凝固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翻卷皮肉的瞬间,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但也确实让表浅的渗血缓慢止住。我又用嘴和右手,勉强将那卷绷带扯开,象征性地在额头缠了几圈,在左臂骨折处简单固定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耗尽了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 但至少,从外表看,我“处理”过伤口了。这或许能让暗中观察的人稍微放松一点警惕——一个还有力气给自己包扎的伤员,总比一个躺着一动不动的死人,更符合“重伤未死”的剧本。 我瘫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药粉的辛辣。冷汗涔涔,浸湿了粗糙的被褥。 【基础伤势稳定程序剩余时间:71小时31分09秒】 倒计时仍在无情跳动。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被夜色吞没,厢房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走廊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的、光线昏黄的灯笼,透过窗纸的破洞,投进来几缕暧昧不明的微光。 黑暗中,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我能“听”到那两个隐匿看守偶尔极轻微的换气声,能“感觉”到夜风穿过庭院时带来的温度变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陆府深处,某些区域传来的、更强大的灵力波动——那是陆家真正的高手,筑基期的长老们所在。 而我,躺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厢房里,靠着系统强行续命,怀里揣着仅剩的5个生存点,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杀手和冷漠的家族。 伤口在抽痛,骨头在呻吟。 但我的大脑,在【基础洞察】带来的冰冷清明中,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72小时。 5生存点。 一个残缺的系统商城。 一个布满杀机的家族。 活下去…… 我闭上眼,将所有痛楚和恐惧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冰一样的计算。 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在下次黑暗降临之前。 ------------ 第四章 规则下的极限 【基础伤势稳定程序剩余时间:67小时15分44秒】 时间像指缝里不断漏下的细沙,每一粒都带着死亡的气息。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廊下灯笼的微光,透过窗纸破洞,在厢房地面上投下几块摇曳不定的、病恹恹的昏黄。 【基础洞察】技能持续运转,将黑暗中的信息不断送入我的意识。 门外那两个炼气中期的看守,呼吸依旧绵长轻浅,但其中一个,每隔大约一炷香时间,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次姿势——那是长时间保持隐匿监视带来的肌肉僵硬。另一个,心跳声比同伴略快一丝,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陆府深处,那些属于筑基期长老的强大灵力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分布在不同方位。其中一道,阴冷晦涩,带着让人不适的黏腻感,来自二长老陆文渊院落的方向,今夜格外活跃,偶尔会有细微的灵力涟漪荡开,像是在准备什么,或是与什么人联络。 而我体内,断裂的骨骼在维生程序下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胀痛。剩余的5点生存点,在系统界面里孤零零地闪烁,像最后的硬币。 被动等待,就是等死。 就在我竭尽全力压榨这具残躯的每一分潜能,试图从剧痛和绝望中拼凑出生路时,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持续恶劣,且存在明确致死性威胁。触发紧急适应性任务。】 【任务名称:破笼之鸟(第一阶段)】 【任务内容:在48小时内,彻底离开当前所在建筑(陆家西北偏院医堂厢房)及周边五十丈警戒范围,并确保在接下来12小时内不被陆家核心成员(包括长老、执事及以上)直接发现或捕获。】 【任务奖励:生存点+200。解锁商城新物品类别:【基础疗伤】。开启后续阶段任务线索。】 【失败惩罚:当前维生程序中断。宿主伤势将立刻回归自然恶化状态。】 【备注:本任务为生存必要性任务,强制接受。倒计时开始:47:59:59……】 新的倒计时,以鲜红的字体,覆盖在原有的伤势倒计时之上。 48小时。离开这里,还要避开陆家核心层的眼线。 奖励丰厚得让人心跳加速——200点,加上可能救命的新物品类别。但惩罚……直接中断维生程序,等于立即宣判死刑。 系统这是逼着我,在三天死缓的基础上,再给自己加上一道48小时的夺命枷锁。但它也给了方向,给了动力——待在原地必死,闯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表面顺从……”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低声自语。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必须让外面的人,尤其是陆文渊的人,相信我已经认命,或者至少,丧失了反抗的意志和能力。 怎么表现顺从? 我目光落在右手边那卷用掉一小半的素白绷带上。 有了。 我忍着剧痛,慢慢侧过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极其缓慢、艰难地,将额头和左臂上之前胡乱包扎的绷带解开。伤口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然后,我以更加仔细、甚至堪称“笨拙认真”的姿态,重新蘸着所剩无几的劣质止血散,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再重新用绷带,一圈一圈,尽量整齐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我故意发出一些压抑的、低低的痛哼,以及因为虚弱而导致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门外修为不弱的看守隐约捕捉到,但又不会显得太夸张的程度。 一个重伤无力、却还在努力自我照料、忍受痛苦的废柴少爷形象。 包扎完毕,我瘫软回去,发出长长一声有气无力的叹息,然后,是逐渐变得均匀、略显粗重(伪装)的呼吸声。 我在“努力活下去”,也在“接受现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透出些许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门外,那个心神不宁的看守,呼吸声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而那个每隔一炷香调整姿势的看守,调整的间隔似乎也略微拉长了一点。 还不够。 天亮时分,厢房外传来了新的脚步声。是送早饭的仆役,由一个护卫陪着。 粗陶碗装着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和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从门下方特意留出的、只能递进碗碟的狭窄缝隙塞了进来。 “三少爷,用饭了。”仆役的声音毫无起伏。 我等待了片刻,才用嘶哑虚弱的声音回应:“……放在那里吧。” 我没有立刻去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再次远去,恢复寂静,我才艰难地挪动身体,用右手端起那碗冰冷的粥,小口小口,极其缓慢地喝掉。每一口吞咽,都牵扯着胸腹的伤势,带来真实的痛苦表情。 喝完后,我将空碗和没动的咸菜碟,慢慢推回门边。 全程,我没有试图与门外沟通,没有抱怨食物粗劣,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像一个彻底认命、只凭本能维系生存的傀儡。 【破笼之鸟任务倒计时:46:12:08】 白天的时间更加难熬。光线明亮了一些,但厢房内依旧阴冷潮湿。我能听到陆府其他区域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仆役的走动,护卫的换岗,甚至偶尔有年轻子弟修炼时灵力碰撞的轻微爆鸣。 而我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只有死寂和越来越沉重的伤势。 但我能感觉到,门外看守的警惕性,在随着时间推移和我“顺从”的表现,在缓慢降低。他们交谈的间隔变短了,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听不清内容,但那种紧绷感在减少。 这就是我要的。 下午,同样的流程,送来同样简陋的饭食。 我重复着早上的动作,缓慢进食,沉默推回餐具。 然而,就在仆役和护卫的脚步声即将再次远去时,我运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强忍着喉咙的灼痛,用比平时稍微清晰一点、却依旧透着无尽疲惫和虚弱的声线,轻轻开口: “这位……大哥。” 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 “能不能……烦劳禀告管事……”我断断续续地说,夹杂着压抑的咳嗽,“我……我想……稍微活动一下……就在这院里……透口气……一炷香……不,半炷香就好……躺得太久……骨头……实在僵痛得厉害……”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请求,和重伤之人对一点点“舒缓”的渴望。理由合情合理,要求低微到近乎可怜。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护卫冷淡的声音:“三少爷,大长老有令,您需绝对静养。外头风大,您这身子骨,还是好好躺着吧。” 拒绝在意料之中。 我没有纠缠,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失望、又混合着痛楚的悠长叹息,然后就不再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表明我的“虚弱”与“无奈”。 表面顺从,不是一味沉默。偶尔提出一个注定会被拒绝的、微不足道的请求,反而更能强化“认命”和“无力”的形象。同时,这也是一次对看守底线和态度的试探。 试探结果:看守很警惕,但拒绝时公事公办,没有额外的羞辱或威胁。说明陆明德(或者幕后的人)目前的指令还是“隔离监视”,而不是“立即处置”。 这就给了我操作的空间。 【任务倒计时:38:41:17】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我没有“入睡”。在【基础洞察】的辅助下,我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和“感知”上。 陆府夜晚的灵力流动图景,比白天清晰得多。哪些地方是修炼静室,哪些地方是库房重地,哪些区域巡逻频繁,哪些角落是盲区……结合原主的记忆碎片和此刻的感知,一幅粗糙的陆府夜间防卫图,开始在我脑中勾勒。 更重要的是,我捕捉到了一些特殊的“痕迹”。 在偏院外围墙根附近,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与陆家主流功法属性迥异的灵力残留。那是一种死寂、沉重、带着细微湮灭感的波动,虽然稀薄到几乎消散,但【基础洞察】依然让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异常。 寂灭矿晶的残留波动! 和黑风涧矿洞外感应到的同源,但更加微弱、驳杂。是有人携带残留此物的物品经过?还是这偏院地下,或某处墙壁夹层里,藏有微量碎屑? 这东西,似乎总是出现在我命运转折的节点附近。父亲之死,黑风涧遇袭,现在我被软禁的偏院…… 它是不是某种“路标”?或者……是系统提到的“世界漏洞”散发的某种“气味”?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我心中疯狂滋长。 极限操作与“规则扭曲” 时间来到后半夜,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警惕最松懈的时刻。 我轻轻挪动身体,忍着剧痛,将右耳贴近冰冷的土墙。灵力缓缓注入双耳,【基础洞察】被动催发到当前能维持的极限。 门外两个看守的呼吸声,都变得悠长平稳——他们睡着了,或者至少是进入了浅度调息状态。 就是现在。 我悄无声息地,将右手伸到床铺下,手指在粗糙的泥地上细细摸索。很快,指尖触碰到一小块边缘锋利的、坚硬的物体——是之前从血书陶片上崩落的一枚细小碎片,被我悄悄藏在这里。 我捏住碎片,用尽全身控制力,在床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开始刻划。 不是写字,而是画图。一幅极其简略,但包含关键信息的示意图。 以这个厢房为原点,标出我感知到的夜间巡逻路线盲区,标出那几个寂灭矿晶异常波动点的位置,标出我认为最有可能在不惊动核心护卫的情况下,脱离偏院乃至陆府范围的三条潜在路径。 每一条路径,都标明了需要规避的节点、可利用的障碍物、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如阵法感应、灵犬巡逻等)。这是结合原主记忆、今日感知、以及对陆家防卫体系的推断,综合得出的极限逃生方案。 刻划完毕,我用衣袖内衬的布料,小心地将刻痕里的木屑抹去,只留下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凹痕。只有用手仔细抚摸,才能隐约感知。 这不是给我自己看的。这是我留下的“痕迹”。万一我失败了,这就是线索。给谁?不知道。也许是系统后续任务提到的“线索”,也许是……别的“变数”? 做完这一切,我已汗流浃背,眼前金星乱冒,维生程序的能量都在剧烈波动。必须休息,恢复一点力气。 我强迫自己进入半冥想状态,用那低劣的功法,蜗牛般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修复一点点干涸的经脉。 【任务倒计时:24:05:33】 第二天清晨,送早饭的仆役准时到来。 我依旧表现得顺从、虚弱。但在接过粥碗时,我的手指“无意间”颤抖得特别厉害,以至于几滴滚烫的粥液溅了出来,落在了我右手手背上。 “嘶——”我发出短促的痛呼,手里的粥碗也晃了晃。 门外的护卫似乎听到了动静,警惕地问:“里面怎么了?” “没……没事……”我声音带着痛楚,“粥……太烫,没拿稳……” 护卫没有开门查看,只是冷淡地提醒了一句:“三少爷小心些。” 我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口喝粥。眼角余光,却瞥向刚才溅落粥液的地面——那里靠近门缝,外面的人如果低头,也许能看到一点湿痕。 一个连粥碗都端不稳的重伤废人。 这个印象,应该更加深刻了。 白天,我重复着昨天的模式:静躺,感知,默默规划细节,偶尔发出一些显示存在又无关痛痒的声响(比如压抑的咳嗽,或身体挪动时床板的轻微吱呀声)。 我的“顺从”和“虚弱”,似乎正在慢慢变成门外看守认知里的背景板。 【任务倒计时:12:18:49】 正午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室内投下几块光斑。这是偏院一天中,守卫相对松懈的时段,因为大部分护卫需要轮换用餐。 就在这时,我等待的“机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 院门外,传来了一个年轻、清脆,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忧的女声。 “两位护卫大哥,秦家婉儿,求见陆离公子!” 秦婉儿!她又来了! “秦小姐,”护卫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为难,“大长老严令……” “我知道!”秦婉儿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并非要强行闯入。只是听闻陆公子伤势反复,心中实在不安。我这里有一盒家传的‘玉髓断续膏’,对外伤骨伤有奇效,还有几枚固本培元的‘养气丹’。请二位务必转交陆公子!若陆公子因此耽误了伤势,我秦婉儿必不罢休,定要请家父亲自来向陆大长老问个明白!” 她的话语柔中带刚,搬出了秦家家主,甚至隐隐有撕破脸皮施压的意味。为了报恩(或者说,为了她心中的“道义”),这位秦家大小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门外的护卫显然被镇住了。他们不怕一个落魄的三少爷,却不得不忌惮另一个家族嫡女的怒火,尤其是这位嫡女明显占着“理”字。 “……秦小姐稍候,容我等禀报周管事。” 脚步声匆匆离去。 厢房内,我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秦婉儿的到来,是意外,也是巨大的变数!她带来的药,可能是真的救命良药!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现,必然会吸引一部分注意力,搅动偏院原本死水一潭的局面! 混乱,就是机会! 果然,不多时,周管事那油滑中带着恼怒的声音响起:“秦小姐,您这真是让老夫为难啊……” “周管事,”秦婉儿毫不退让,“药我今日必须送到陆公子手中。您若觉为难,我便在此等候,直到您请示大长老,得到允准为止。或者,我现在就去正厅求见大长老!” 对峙。僵持。 我能“听”到,院门附近的守卫明显增加了,气息杂乱起来。周管事在和秦婉儿扯皮,护卫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牵扯伤势,痛得眼前发黑,但我强忍着。右手快速伸到床下,摸出那枚锋利的陶片碎片。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陶片狠狠扎向自己左臂骨折处下方、相对完好的皮肉! “嗤——” 鲜血涌出。我闷哼一声,迅速用右手抓起那卷剩余的绷带,胡乱按在伤口上,让鲜血浸透洁白的绷带,看起来触目惊心。 接着,我深吸一口气,用虚弱到极致、却足以让门外不远处护卫听到的音量,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恐的低呼: “来……来人……血……止不住……” 声音不大,但在秦婉儿与周管事对峙的、相对嘈杂的背景下,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偏院紧绷的氛围。 门外的争执声瞬间一滞。 “什么声音?”有护卫惊疑道。 “好像是……三少爷房里?”另一个护卫不确定地说。 周管事的声音带着烦躁:“去看看!” 脚步声迅速靠近厢房。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名护卫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口,看向屋内。 他看到的是:我瘫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按着左臂,而左臂上缠绕的绷带,正迅速被殷红的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床褥上,绽开刺目的血花。我的眼神涣散,嘴唇颤抖,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三少爷!”护卫失声喊道。 “快!快去叫医师!”周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也带着一丝慌乱。陆离可以死,但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因为“看护不力”失血而死,尤其是在秦家大小姐还在场的情况下! 趁着门口护卫回头禀报、周管事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我藏在身后的右手,用染血的指尖,极其迅速地在床板内侧那个刻了路径图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然后,我头一歪,“昏死”过去。 “少爷!少爷!”护卫冲了进来。 外面一片混乱。秦婉儿的惊呼,周管事的低吼,护卫跑去找医师的急促脚步声…… 系统反噬与蝴蝶效应 在“昏迷”中,我的意识却极度清醒。 【破笼之鸟任务倒计时:11:59:03】 混乱已经制造。秦婉儿这个变数被我成功利用,吸引了大部分视线。周管事现在焦头烂额,既要应付秦婉儿,又要处理我这个“突然伤重”的麻烦。 下一步,就是趁医师到来、更多人涌入之前…… 然而,就在我默默规划着如何利用接下来的混乱,执行逃生路径时——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攥紧了我的心脏! 不是伤势引起的,也不是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意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凝固了,化作沉重的铅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碾碎我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剧情修正力’聚集!】 【警告!宿主的连续异常行为(血书、伪装、制造混乱)已超出当前剧情容错阈值!】 【‘剧本’正在尝试强制纠偏!修正机制:投放‘意外因素’!】 【投放坐标:陆家偏院附近。投放类型:???】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急促而尖锐,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修正力?!这么快就来了?!还是因为我的行动太频繁,引来了更剧烈的反弹? 没时间细想了! 几乎在系统警告响起的同一刻,【基础洞察】传来了疯狂报警般的感应! 偏院东侧围墙外,那片原本是废弃花园的荒地区域,地下深处,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正在疯狂上涌!那不是人类修士的灵力,是……地脉煞气!而且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引动、汇聚的地脉煞气! 目标,赫然直指我所在的这间厢房!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因素”!不是人为刺杀,而是“天灾”!一场恰到好处、能将整个偏院厢房连同里面重伤的“陆离”一起埋葬的“地煞喷发”! 原来如此!“规则扭曲”到了极限,引来的不是人祸,而是世界本身的“排异反应”! 跑!必须立刻跑! 什么计划,什么路径,都来不及细想了!地煞喷发就在下一秒!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东侧传来,整个厢房猛烈摇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裂开狰狞的缝隙,阴冷污浊、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色煞气,如同来自地狱的喷泉,混合着泥土碎石,冲天而起! “地龙翻身?!” “煞气!是地煞井喷!快跑啊!” 院外,惊恐的呼喊声响成一片。周管事的喝骂,秦婉儿的尖叫,护卫们慌乱的奔跑声…… 厢房门被狂暴的气浪冲开,浓郁的、带着腐蚀性的黑色煞气汹涌而入! 就在这毁灭降临的最后一刹那,我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与地煞喷发中心相反的方向——厢房西侧那扇早已腐朽、之前被我看作备用出口的狭窄窗户,合身撞了过去! “哗啦——!” 腐朽的窗棂连同糊着的破纸一起碎裂。我的人影裹挟着几缕侵入的黑色煞气,跌入窗外浓密的、无人打理的荒草丛中。 身后,是厢房在煞气冲击下轰然倒塌的巨响,以及漫天弥漫的、遮蔽视线的污浊黑气。 剧痛从全身传来,伤口在撞击中再次崩裂,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趴在潮湿腐臭的草丛里,剧烈咳嗽,吐出吸入的少量煞气,灼烧着喉咙。 【破笼之鸟任务(第一阶段)进度更新:已离开初始建筑。】 【警告:宿主暴露在‘剧情修正力’引发的灾难环境中。】 【警告:检测到高能个体反应正在快速接近!身份识别:修正力投放‘执行单元’?未知威胁!】 我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渐渐开始被陆府高手灵力驱散的黑色煞气,隐约看到,在偏院倒塌的废墟上空,一道模糊的、仿佛由阴影和扭曲光线构成的诡异人影,正悬浮在那里。 它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形态,像一团人形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黑暗。但它“头”部的方向,正缓缓地、精准地,转向我藏身的这片荒草丛。 冰冷、纯粹、毫无生机的锁定感,牢牢地罩定了我。 世界的“杀毒程序”,来了。 而陆府深处,数道强大的筑基期气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煞喷发和空中诡异的“人影”惊动,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偏院方向疾驰而来。 混乱,才刚刚开始。 而我,躺在草丛里,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暴露在“修正力”杀手和陆家高手的双重视线之下。 怀里的血书早已不见,床板下的路径图或许已被掩埋。 只剩下5点生存点,和脑海中疯狂闪烁的红色倒计时。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风暴,如期而至。 ------------ 第五章 顺水推舟与暗度陈仓 冰冷。撕裂般的痛。还有……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锁定感。 我趴在偏院外围荒草丛的腐殖质里,潮湿的泥土和烂叶紧贴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和寒意。身后,是厢房倒塌的轰隆余音,以及地煞黑气被陆家高手灵力驱散时发出的、如同冷水泼进热油的嗤嗤声。 更可怕的是那股锁定感——来自半空中那团人形阴影。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仿佛看待程序错误般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烟尘和逐渐稀薄的黑气,牢牢钉在我身上。 【警告:‘修正力执行单元’进入活跃状态。目标:清除异常变量(宿主)。威胁等级:极高。建议:立即脱离接触。】 系统的警报在脑海里尖锐鸣响。 脱离接触?怎么脱离?我现在动一下手指都牵动全身伤势,更别说逃离一个能被系统评为“极高”威胁的怪物。陆家高手的灵力波动也在急速逼近,最多几息就会赶到。 绝境。又是绝境。 但前世无数次在谈判桌上被逼到墙角、最后时刻翻盘的本能,让我强行压下了所有恐慌。冷静!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 修正力要杀我,因为它视我为“错误”。 陆家高手要抓(或杀)我,因为我是“麻烦”。 它们的目的是对立的吗?不,在“让我消失”这一点上,它们暂时一致! 但……它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吗?陆家高手能看见那个“影子”吗? 赌一把! 就在第一道属于陆家大长老陆明德的强悍筑基灵力,如同狂风般扫过偏院上空,将残余黑气涤荡一清的瞬间——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抬起头,朝向空中那团悬浮的、若隐若现的阴影,发出了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充满了极致恐惧和指向性的嘶喊: “那是什么东西?!救……救命!!!” 我的声音因为伤势和恐惧而扭曲变调,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废墟上空显得格外刺耳。我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团阴影,眼神里爆发出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混杂着绝望与祈求的光芒。 我不是在向陆家高手求救。我是在……指认。 指认那个“影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陆家高手的敌意,瞬间引向那个修正力派来的杀手! 几乎在我喊出声的同时,半空中的“影子”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道锁定我的冰冷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它可能没预料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将它直接“暴露”在剧情世界的本土强者面前。 而刚刚赶到、悬浮在废墟另一侧的陆明德,以及他身后两位同样气息沉凝的筑基期长老(包括脸色铁青的陆文渊),他们的目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骤然凝聚在了那团之前被黑气略微遮掩、此刻在清晨阳光下显得更加模糊诡异的阴影之上。 “何方妖孽,敢在我陆家撒野?!”陆明德须发皆张,炼气化神级别的灵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那阴影狠狠压去!他虽惊疑这突然出现的诡异之物,但更怒其竟敢在陆府制造如此灾难(地煞喷发),还疑似与陆离这“孽障”有关。 陆文渊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那阴影,又扫了一眼废墟中狼狈不堪、似乎吓傻了的我,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似乎也无法确定这“影子”的来历。 成了! 在陆家三位筑基长老的威压锁定下,那“影子”的波动明显剧烈起来。它似乎“判断”出,直接清除我这个“变量”的优先级,暂时低于应对本土强者的“探查”和“威胁”。 下一秒,那团阴影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化作了一个微不可查的黑点,然后“啵”的一声轻响,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连一丝灵力涟漪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原地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与地煞之气和陆家灵力都迥异的虚无湮灭感,证明它曾经来过。 “消失了?”一位长老惊疑道。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陆明德冷哼一声,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周围数里,却一无所获。他脸色更加难看,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我。 我恰到好处地“闷哼”一声,仿佛因为过度惊吓和伤势,再次“晕厥”过去,软软地倒在草丛里。 “把这逆子给我带过来!”陆明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立刻有护卫上前,将我从草丛里拖出,像拖一条死狗般带到三位长老面前。我浑身血迹、泥土、草屑,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看起来离死不远。 “陆离!”陆明德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如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妖物是何来历?与你又有何干系?地煞为何会突然在此喷发?!”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筑基期的威压,让我本就重伤的身体瑟瑟发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我艰难地掀起眼皮,眼神涣散,声音细若游丝:“孙……孙儿不知……我在房中……突然剧痛……流血不止……然后就……地动山摇……黑气……有个黑影……在天上……它……它看着我……好可怕……”我语无伦次,完全是一副被吓破胆、神智不清的重伤员模样。 “满口胡言!”陆文渊厉声喝道,“定是你这孽障修炼了什么邪术,或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才引来此祸!差点毁了半个偏院!” “二弟,稍安勿躁。”陆明德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我脸上,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我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具欺骗性,重伤濒死,惊吓过度,眼神里的恐惧也真实无比(毕竟刚和死神擦肩)。 “秦家那丫头呢?”陆明德忽然问旁边的周管事。 周管事连忙躬身,额角冒汗:“回大长老,地煞喷发时,秦小姐已被护卫护着退到了安全处,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秦家的人刚刚已经接她回去了,说是……改日再来拜访。”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补充,“秦小姐坚持留下了一盒药膏和几枚丹药,说是给三少爷疗伤之用。” 陆明德眉头皱得更紧。秦婉儿这一闹,又留下丹药,让事情更复杂了。现在陆离重伤,偏院被毁,还有神秘黑影出现……若再苛待甚至弄死陆离,秦家那边恐怕真不好交代。尤其是那黑影来历不明,万一真的和陆离有关,或者是什么人想对陆家不利的征兆…… 他看了一眼废墟,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似乎随时会断气的我,眼中光芒闪烁,最终做出了决定。 “将陆离抬去‘听竹轩’静养。”他沉声道,“加派一倍人手看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立刻去请陈医师过来,全力救治。” “听竹轩?”陆文渊脸色一变,“大哥,那地方……” “正是因为它偏僻安静,才适合养伤。”陆明德看了陆文渊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此事蹊跷,需细细查证。在他伤好之前,谁也别想动他。都听明白了?”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尤其是陆文渊。 陆文渊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低下头:“是,大哥。” 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听竹轩,是陆府最西边一处靠近后山围墙的独立小院,确实偏僻,原主母亲生前曾在那里住过。陆明德把我放到那里,既是隔离,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在查清黑影和地煞事件之前,他不会让我轻易死掉。而且,那里人手多一倍,对陆文渊来说,下手也更困难。 更重要的是——听竹轩,靠近后山围墙。 【破笼之鸟任务倒计时:11:22:17】 任务还在继续!我现在离开了初始建筑,但还在陆府核心区域五十丈内(听竹轩恐怕也在这个范围内)。必须在接下来不到12小时里,彻底脱离陆家核心层的视线! 我被护卫用简易担架抬起,朝着听竹轩方向而去。经过陆文渊身边时,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我身上舔过。 极限操作与“规则扭曲” 听竹轩比之前的偏院厢房环境好了不少,虽然依旧陈旧,但至少干净,也宽敞一些。陆明德派来的陈医师很快赶到,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的老者,炼气大圆满修为,是陆家供养的客卿医师,据说医术不错,为人也相对公正。 他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势,尤其是额头和左臂的骨折,眉头紧锁。 “三少爷伤势极重,尤其是颅骨受损,颅内或有淤血。左臂骨折也颇为麻烦。”陈医师一边开方,一边对守在一旁的周管事(他也被派来临时负责听竹轩看守)道,“需用‘黑玉断续膏’外敷接骨,内服‘清心化瘀丹’疏导气血,静养至少一月,期间绝不可动用灵力,亦不可受到任何惊扰。” 周管事点头记下。 很快,药膏和丹药被送来。陈医师亲自为我处理了伤口,敷上药膏,又让我服下丹药。药力化开,带来阵阵清凉和舒缓感,虽然距离治愈还远,但至少那种时刻濒死的剧痛缓解了不少。 【基础伤势稳定程序剩余时间:66小时01分11秒】。系统维生程序的时间似乎因为得到真实治疗而略微……稳定了一些?看来本土的有效治疗,能和系统的维生程序产生某种叠加或互补效果。 陈医师留下医嘱后便离开了。周管事安排了四名炼气中期的护卫,守在听竹轩小院内外,他自己则在院中正堂坐镇。 我被安置在卧房床上,门窗紧闭。门外守卫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任务倒计时:09:44:52】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听竹轩的守卫比偏院森严得多,而且周管事亲自坐镇,想硬闯或制造混乱逃离,难度极大。 必须智取。必须利用规则。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配合治疗,按时服药。对周管事和护卫的询问,也表现得顺从、虚弱、有问必答(当然都是经过筛选或伪装的信息)。我反复强调自己当时被黑影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剧痛和黑气。 我的“配合”和“稳定”,让看守的警惕性维持在一种“例行公事”的水平。周管事偶尔会透过门缝观察我,见我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或静躺,也渐渐放松了一些。 下午时分,我“醒”了过来,声音虚弱地请求:“周管事……能否……给我一杯清水?药力有些……燥热。” 门外应了一声,很快,一名护卫端着一杯清水进来,放在床边小几上,又迅速退了出去,全程警惕。 我慢慢端起水杯,手依旧有些颤抖。喝了几口,我将杯子放回。但就在杯子底部接触小几的瞬间,我的手指“无意间”一滑—— “啪!” 粗陶水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清水溅了一地。 “怎么回事?”门立刻被推开,周管事和一名护卫出现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屋内。 我半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歉疚和一丝窘迫:“对……对不起……手没力气……没拿稳……” 周管事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水渍,又看了看我苍白虚弱、一脸无辜(且废物)的表情,最终挥了挥手:“收拾一下。三少爷,您小心些。” 护卫进来快速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这个小插曲,进一步强化了我“虚弱无力”、“连水杯都拿不稳”的形象。同时,也留下了一地需要被清理的碎片和湿痕,制造了一次小小的、无关紧要的“混乱”。 但这只是开始。 傍晚,送来的饭食里有一碗汤。我喝汤时,“不小心”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汤水洒在了被褥上。 “咳咳咳……抱……抱歉……” 又是一阵忙乱。更换被褥。 深夜,我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痛苦呻吟,惊动了门外的守卫。周管事不得不进来查看,我断断续续地说伤口疼痛难忍。周管事无奈,只能让守卫去禀告陈医师(陈医师已回自己住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陈医师赶来又给我服了一粒有宁神镇痛效果的药丸,我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夜之间,类似的小状况发生了三四次。 每一次,我都表现得无比自然,理由充分(重伤虚弱),态度配合(积极道歉),造成的后果轻微(无非是打扫、查看、换药),但却持续不断地消耗着看守的注意力和耐心。 周管事的脸色越来越不耐,护卫们眼中也多了几分烦躁。看守一个安静的伤号是枯燥,看守一个时不时出点小状况、需要他们来回奔走的“麻烦”伤号,就是折磨了。他们的警惕心,在这种细碎、重复、看似无意义的干扰下,被一点点磨损。 更重要的是,我通过这些“小状况”,悄然测试着听竹轩的防卫反应速度、人员调动规律、以及周管事和护卫们在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模式。 【任务倒计时:03:17:41】 黎明前,最黑暗疲倦的时刻。 周管事终于撑不住,回到正堂隔壁的小间里打坐调息,吩咐护卫们小心看守。 门外的四名护卫,经过一夜的“折腾”,精神也明显不如最初。两人守在卧室门口,两人在小院门口,彼此间偶尔有极其低微的、带着倦意的交谈。 就是现在。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基础洞察】被动全开。 听竹轩位于陆府最西侧,院墙外不到十丈,就是陆家后山的茂密林地。院墙本身不算高,但布有简单的警戒和加固符文。小院门口和卧室门口各有两人把守。 硬闯,绝无可能。 但……规则呢?这个世界的规则,系统的规则,我能不能“扭曲”一下?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边小几上,那个空了的、用来装“清心化瘀丹”的玉瓶上。丹药已经被我服下。玉瓶很小,很轻。 我又看了看自己依旧缠着绷带、敷着黑玉断续膏的左臂。陈医师叮嘱,绝对不可动用灵力。 如果……不是动用我自己的灵力呢?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缓缓抬起相对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意念集中,尝试调动丹田内那点可怜的、驳杂的灵力。剧痛传来,但我强忍着,将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灵力,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逼出掌心劳宫穴。 灵力细丝颤巍巍地悬浮在掌心上方一寸处,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然后,我用意念,尝试着去“勾勒”——不是施展法术,这个世界低阶法术需要固定的经脉运行和手印配合。我只是用这缕灵力,像用一根看不见的笔,在空中临摹。 临摹什么? 临摹我脑海中,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着【基础洞察】被动技能的、极其简约的符文图标!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这完全是基于一种猜想:系统技能以符文形式加载于我身,那么它本身,是否就带有某种“规则”的力量?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丝? 细小的灵力丝线,在空中扭曲、颤抖,努力勾勒着那个复杂而抽象的符文轮廓。每画一笔,都消耗着我巨大的精神和本就微弱的灵力,额头冷汗涔涔。 失败了无数次,灵力溃散了又重组。 就在我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 那缕灵力丝线,终于勉强勾连成了一个残缺的、形似而非的扭曲符文,悬浮在我掌心。 就在符文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我掌心的灵力丝线猛地一亮,并非变得更强,而是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与周围天地灵气格格不入的“空洞感”。紧接着,以那扭曲符文为中心,周遭一尺范围内的光线、声音波动,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偏折和吸收! 不是隐身,更像是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感官扭曲区域! 成功了?!虽然效果弱得可怜,范围极小,极不稳定,而且我能感觉到符文正在快速崩溃,维持它消耗的精神力惊人。 但足够了! 我猛地抓起床头那个空玉瓶,用尽全力,朝着房间东北角那扇紧闭的、装有简单警戒符文的窗户,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玉瓶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同时触动了窗户上极其微弱的警戒符文,发出一声低不可闻但确实存在的“嗡”鸣! “什么声音?!” “东北角窗户!” 门外的护卫瞬间被惊动,厉喝声响起,脚步声急促地朝着东北角窗户方向冲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同一瞬间—— 我右手掌心那即将溃散的扭曲符文,被我用力朝着西南角床底与墙壁之间、那片光线最暗的角落“甩”了出去! 符文脱手的刹那便彻底崩溃,但在崩溃前的那一瞬,它残留的微弱“感官扭曲”效果,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那片角落的阴影之中。 几乎同时,我将全身力量和精神,借着刚才投掷符文的动作,猛地朝着床铺内侧一滚,同时用右手抓起枕头,死死捂在自己的口鼻之上,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一切气息、声音,甚至减少热量的散发! “砰!”卧室门被踹开,两名护卫冲了进来,剑已出鞘,锐利的目光首先扫向发出声响的东北角窗户,随即警惕地扫视整个房间。 烛光昏暗。房间内似乎一切正常,除了东北角窗棂下有些玉瓶碎片。 他们的目光迅速掠过床铺。床上被褥凌乱,但似乎……没人?不,仔细看,被褥下似乎有个人形轮廓,但非常安静,一动不动。 “三少爷?”一名护卫试探着叫了一声,同时朝着床边走来。 他的脚步停在床边,用剑鞘小心翼翼地去挑开被褥。 就在被褥被挑开的刹那—— 西南角那片被“扭曲符文”短暂影响过的阴影角落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老鼠窜过的、微不可查的“悉索”声! “在那边!”另一名护卫反应极快,剑光一闪,立刻转向西南角! 而挑开被褥的护卫,也发现被褥下只是一个用衣物和另一个枕头匆忙堆出的人形,脸色大变:“不好!是假的!”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完全被西南角的“动静”吸引,持剑逼了过去,灵力锁定了那片阴影。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床铺内侧、紧贴着墙壁的缝隙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我),正屏住呼吸,心跳近乎停止,【基础洞察】被动让我清晰“听”到他们的每一次心跳和脚步。 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于西南角时,卧室那扇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的房门,因为刚才他们冲入的力道和空气流动,正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内打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而门外,原本守在院中的另外两名护卫,也被屋内的动静惊动,正朝着卧室门口赶来查看。 屋内,两名护卫用剑气和灵力来回扫荡西南角阴影,除了惊起几只潮虫,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有动静!” “难道是调虎离山?快搜!”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搜查房间其他角落时—— “吱呀——” 卧室房门,因为内外气压的细微变化,发出了一声极其自然的、老旧木门常有的轻响。 这一声响,在寂静紧张的时刻,是如此“合理”,又如此刺耳。 屋内两名护卫,以及刚好赶到门口、正要往里看的另外两名护卫,四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在这一瞬间,本能地、齐刷刷地投向了那扇正在微微晃动的房门。 门外? 门内? 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半息的迟滞和判断空白。 而就在这所有人都被“门”吸引了注意力的、稍纵即逝的完美间隙—— 紧贴床内侧墙壁的我,用尽最后积蓄的力量,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从床与墙的缝隙中滑出,沿着床边阴影,无声无息地“流”到了那张被护卫忽略的、位于房门侧后方阴影里的老旧梳妆台之下,蜷缩起身体,最大限度地隐藏。 我的动作极快,又完全利用了视觉盲区和众人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加上【基础洞察】带来的精准时机把握和对自身气息的极限收敛,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什么人?!”门口的护卫厉喝,冲进屋内,与屋内护卫汇合。 四人警惕地扫视房间,灵力一遍遍扫过各个角落,床底、衣柜、房梁…… 但他们唯独没有仔细检查,那扇刚刚发出声响的房门后面,以及房门侧后方、紧贴着墙壁的梳妆台底下。 “没有!” “窗户完好,警戒符文未被破坏!” “床下也没有!” “见鬼了?!刚才的动静……” 四名护卫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疑和困惑。他们明明听到了声音,看到了窗户下的碎片,甚至感觉西南角有动静,可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这听竹轩就这么大点地方! “快!禀报周管事!”一名护卫反应过来,急忙冲出去。 卧室内,暂时只剩下三名护卫,警惕地守在房间中央,目光来回扫视。 梳妆台下,我蜷缩在黑暗中,几乎能闻到木头腐朽的味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伤势,但我死死忍住。汗水浸透了后背。 【任务倒计时:02:58:03】 还没完。我还在听竹轩内,还在陆家核心区域。周管事马上就到,他经验更老辣,很可能会进行更彻底的搜查。 必须趁现在,他们还没扩大搜索范围、惊动更多人之前…… 我的目光,透过梳妆台底部镂空的缝隙,看向卧室那扇通往外面小回廊的、此刻正敞开着的大门。 门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以及……不到十丈外,那道布有简单符文的陆府后山围墙。 赌最后一把! 我屏住呼吸,将【基础洞察】的感知凝聚到极致,捕捉着屋内三名护卫的呼吸、心跳、以及他们视线扫动的节奏。 就是现在! 趁着三人视线恰好同时转向房间另一侧的瞬间—— 我从梳妆台下如同猎豹般(尽管是重伤的猎豹)窜出!目标不是房门,而是房门旁边、墙壁上那扇为了通风而常年敞开一半的、仅有脑袋大小的透气木窗**! 那木窗位置很高,接近房梁,通常被忽略。但对于一个不顾一切想要逃跑的人来说,大小刚好! 我的右手猛地扒住窗沿,脚在墙壁上用力一蹬,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带着一阵剧痛,硬生生从那个狭小的窗口挤了出去! “那边!!!”屋内护卫终于察觉,惊怒交加的吼声响起。 但我已经落在了听竹轩外小回廊的阴影里!落地一个翻滚,卸去部分力道,但依旧震得伤口崩裂,眼前发黑。 我甚至来不及看身后的追兵,凭借着【基础洞察】对地形的记忆和感知,朝着不到十丈外、在黎明微光中显出模糊轮廓的后山围墙,埋头冲了过去! 身后,护卫的怒吼、周管事的厉喝、灵力破空的声音紧追而至! 十丈!八丈!五丈! 围墙就在眼前!我能看到上面流动的、微弱的符文灵光! 三丈!追兵的灵力攻击已经擦着我的后背掠过! 拼了! 在即将撞上围墙的最后一刻,我没有试图翻越——那会触发符文,也会让我成为活靶子。我的目标是——围墙根下,那一丛茂密的、带着荆棘的野生铁线藤! 铁线藤根系发达,常年在围墙脚下侵蚀,有些地方,泥土和藤蔓已经将围墙基础的符文石轻微拱起,造成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防御薄弱点! 我合身扑入铁线藤丛中,荆棘瞬间划破了皮肤,但我不管不顾,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起最后一丝驳杂的灵力,狠狠插向记忆中那个被原主小时候偶然发现、用来藏弹珠的松动石块缝隙! “给我开——!” “噗!” 石块松动!围墙基座的符文灵光,在那个点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闪烁和紊乱! 几乎同时,周管事含怒的一掌已经拍到我身后! 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我借着插入缝隙的右手为支点,整个身体像泥鳅一样,强行从那个因符文紊乱而暂时失去防御的、狭窄的狗洞般的缺口里,钻了出去! “噗通!” 我摔在了陆府后山湿润的、布满落叶的林地上。 身后,围墙符文灵光迅速恢复稳定,将周管事等人隔在院内。我能听到他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攻击围墙的闷响。 【破笼之鸟任务(第一阶段)完成!】 【成功脱离初始建筑及五十丈警戒范围,并在12小时内未被陆家核心成员直接发现或捕获。】 【奖励发放:生存点+200。解锁商城新物品类别:【基础疗伤】。获得后续阶段任务线索碎片×1。】 【当前生存点:205。】 成功了…… 我瘫倒在冰冷的落叶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新伤旧伤一起爆发,眼前阵阵发黑。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205点生存点!还有新的疗伤物品! 我挣扎着想要召唤系统商城,查看奖励…… 然而—— 【警告!检测到宿主完成高难度规则规避行为,对‘剧本’造成显著扰动。】 【‘剧情修正力’反噬加剧!】 【检测到高维注视……来源:???】 【修正力投放升级!‘执行单元’追踪模式启动!投放额外变量进行区域封锁与干扰!】 系统的警告,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肃。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同时—— “沙沙……沙沙……” 陆府后山茂密的林地深处,四面八方,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爬行声和嘶嘶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腥臊气,随着晨风迅速弥漫开来。 我艰难地抬起头,【基础洞察】被动疯狂报警! 只见周围的灌木丛、树干上、落叶堆里,亮起了无数双猩红残忍的细小眼睛! 是铁线蛇!一种一阶下位群居妖兽,毒性不强,但数量庞大,行动迅捷,喜食血腥!它们通常不会如此大规模聚集在靠近人类府邸的后山外围! 是“修正力”!它无法直接投放“影子”那样的高级单元越过陆家防护(或许有限制),但它能引导、催化这片区域本就存在的低级妖兽,让它们疯狂地聚集过来,形成天罗地网! 不仅如此,更远处,陆府方向,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和大量人声喧哗!火光晃动! 显然,听竹轩的动静和周管事的怒吼,终于彻底惊动了整个陆府!大批护卫,甚至长老,正在朝着后山方向赶来! 前有暴动的铁线蛇潮,后有陆家的追兵。 而我,躺在林地中央,重伤濒死,刚刚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脑海中,那个新获得的【后续阶段任务线索碎片】自动展开,化作一行闪烁的、冰冷的信息: “寻找‘寂灭之影’的源头……它在地下呼吸……黑风涧……最深的矿脉……” 寂灭之影?源头?黑风涧最深矿脉? 没时间细想了! 嘶嘶声越来越近,猩红的眼睛在晨雾中汇成令人绝望的包围圈。陆府方向的喧哗和火光也越来越清晰。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的意味,最后一次响起: 【蝴蝶振翅,风暴已至。宿主,祝你好运。】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着那一点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黑风涧…… 看来,那才是我真正要面对的,也是唯一可能藏着一线生机的地方。 但首先,我得从眼前这片“蛇潮”和陆家的追捕中……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