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春山 第一章 荞茵国往南,大片山野。这里常年绿茵,翠微连绵,无穷无尽也。再俯瞰,荞茵国就好似一只巴掌大小的飞鸟被一只百丈绿虎叼在口中,惨兮兮。 崖山,是荞茵国最南端的一座山。因此,崖山山下的百姓日子从来就不好过。操劳生计之余还需提防山上的妖兽下山吃人。 只是妖兽吃人,朝廷从来不管,也不敢管。 只因为朝廷中修士本就少有,而且还需镇守皇城。就更别说全国各州省都安排一位修士坐镇一方了,许多的州省连修士都没有,但凡妖邪作乱,那只能苦了百姓了。 离崖山最近的丰谷镇,原本人数是以万计,而今人口才堪堪近万。当然,这得是加上周边几个村落。若是算上行商和旅人...不对,行商与旅人那是少有的,两三个月有一趟行商那都算是行商赶路快。至于旅人...三月?半年?也罢。旅人途径于此那是比行商更少了。 今年夏,水云村几户打猎好手上山打猎,归来时却带回来几具尸首。有三户猎手家皆挂起白柳(白布,是为家中有人亡故)。 此事被猎户告知官府,官府在猎户走后不久便贴出告示,提醒镇上百姓与镇外村子近期禁止外出上山,提醒恐有妖兽来袭。 老宋家的宋老头和儿子宋规去隔壁两户遇难的猎户家帮忙,家中留有妻子与一双儿女。 老宋前前后后两家跑,最后与儿子宋规坐在老杨头院外几桌之中,提起一碗农家腊酒,小抿一口。 “唉,怕是这些天都难上山咯。” 边上有个壮实汉子叹气。 又有人接话。 “上个鸟的山,老杨和老郭还有黄大郎都没了,你是不要命了?还是你自觉逃命本事比他们好?或是你弓法娴熟到妖兽来一只便能杀一只?” “喝酒喝酒!上个鸟山!不上!” “就可怜了黄大郎啊,媳妇为了生这个儿子没了,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到十岁了,遭了这难,可怜这孩子没了爹和娘。” 老宋不乐意了,一脸愤愤,起身一拍桌子,对着隔壁桌就训。 “可怜什么!黄大郎是为救那些半大小子才没的!孩子他爹没了!老子就是他宋爷爷!我老宋家养他!” “哦?你老宋家底这么殷实啦?” 老宋身后突然传出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让老宋转头讪讪一笑。 “哎呀,这不咱村长程老哥嘛~程老哥你看你这话,咱老宋家底有个几斤几两,程老哥都不用掂量,随手掐指就能算出来嘛。” 老村长程才拍了拍老宋肩膀。意思是让老宋坐下。 老村长边走边说。 “上边,官府已经贴出告示。不准上山!府衙会派遣衙役过来组织巡逻。隔壁几个村子都要出人,分队,分批,对每个村子周边巡视。咱们村可自荐,也可抽签。然后,黄家这孩子就安排在我家住下。” 议论声起。各论各的,各忙各的。 老宋与儿子宋规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所想。 这事不简单! 待得两人回家后。饭桌上宋规取出一坛酒给老宋满上。妻子杜氏与儿子宋秋端出饭菜,靠着宋规边上坐下。 老宋吸溜一口酒水,开口道。 “元春呐,你和规子带着娃儿们进镇子上躲躲,这次怕不是什么好局面呐。” 杜氏杜元春满脸担忧看向丈夫宋规。 “爹,我们走了你跟他们去巡逻啊?不行!” 宋规也察觉此次之事的怪异。 “阿春带着秋儿和雪儿一起走,我留下来帮忙。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 杜元春一手牵着宋秋,背后背着宋雪上了赶往小镇的牛车。 牛车上有男有女。宋秋逗弄着比自己小四岁的妹妹宋雪。宋雪咯咯直笑,宋秋不亦乐乎。 牛车上大姑娘小媳妇们聊着家长里短,年轻小伙们则是略有忧色。 一个时辰后,牛车进了小镇。 杜元春牵着宋秋穿街过巷,来到一处旧宅门前。掏出用麻布仔细包好的钥匙,打开旧宅大门。 宅子里毫无生气,是有两年没住过人了。 杜元春翻找出水桶,叮嘱宋秋不许跑出宅子里,便出门去巷子尽头拐角处的大树下打水。 其实宅子并不大,包括一个小院子在内,一共就三间房屋,还有一间后续加盖的灶房和堆放杂物的小竹间。 当初这宅子老宋可是嫌弃得很。说是没间灶房吃饭都不香。其实就是嫌贵。毕竟那是攒了半辈子的银子,就这么一处旧宅就要花去九成,肉疼这银子一去不返。 等得买了这宅子,老宋就这看看,那瞧瞧,嗯~这不错,点点头。嗯~那不错,点点头。可没看出有半分嫌弃。 自打买了宅子以后,老宋打猎可就更勤快了。今个儿说我家大孙子馋肉了,得上山给大孙子打个野味儿打打牙祭。明个儿说咱老宋馋酒了,得上山打只野鸡下酒犒劳犒劳自家五脏庙。变着法子上山霍霍野物。 转头手头上又有点银子了,老宋又请上几位手艺好的老师傅,盖了那间灶房。然后,在老师傅们这儿又是请喝茶又是请喝酒的,还真让老宋学到不少门道。 而后,那堆放杂物的小竹间,老宋就拉着儿子动手盖起来了。还真别说,有模有样的。小竹间盖起来后,老宋就取出压箱底的那把老旧弓,挂在小竹间里,再无问津。 渐渐的,宅子里有了人气。 今日家里添条长凳,明日添根扫帚,后日添口瓦罐... 家长里短,欢声笑语。 杜元春提了两桶水回来,开始打扫宅子。宋秋也在帮忙。 待得两天后。 南门外衙役过午休歇之际,一个被血迹染了半身的汉子踉踉跄跄跑过来,只丢下一句:妖兽...下...下山。便昏死过去。 去搀扶汉子的衙役怎么摇晃与叫唤此人都不醒,只得回去禀报。 得知消息的小镇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妖兽攻破了小镇,成了妖兽果腹的美餐。 杜元春得知消息,叮嘱宋秋看顾好妹妹便夺门而出,一路小跑往南门而去。 到了南门,杜元春便看见那个半身染血的汉子,认识,是隔壁村的张家二郎,单名一个需字,村里村外都叫他小须子。 杜元春不顾一群围观之人,冲到小须子跟前,声音越来越弱。“小须子,你跟我说,我家宋规呢?” 张需看清眼前来人,接过衙役不知递过来的第几碗水,又喝了一口,有气无力的。 “宋家嫂子,阿规哥他身上带着点血,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我跟阿规哥在阿升哥家那儿分开跑了,你若是去寻阿规哥,记得往东门外面找找,还有,一定记得在天黑前回来。” 杜元春强忍泪水,跑去东门。 出了东门,杜元春记得来时路,一路小跑一路呼喊,始终没有人回应。一颗心沉到谷底... 眼见天将黑尽,想着家里还有孩子,杜元春强打起精神,擦了擦眼角,又一路小跑回小镇里。 天已黑透,星月挂空。 杜元春给宋雪喂完半碗米粥,便抱着哄着孩子,直至宋雪迷迷糊糊睡着。抱着熟睡的宋雪到房间后,放下孩子,盖好小被子,杜元春才到饭桌前,对于眼前的饭菜无动于衷。眼神在烛光昏暗中渐渐失色,似那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小院内幽静,吵闹的似乎只有那不时吹来稍稍可解暑气的凉风。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独自在小院里数天上星星有几颗的宋秋,听见敲门声便去开门。 一开门便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小的宋秋。在月光下,那个高大身影抬起头又低下头。借着月光,宋秋看清来人,欢喜至极。 “阿爹!!!” 如同坠入地狱,失了三魂七魄,眼神空洞之人的杜元春,如听得洪钟大吕,抓住了那一根可救命的稻草,又似元神归位。刹那间,眼中回光,抬头,望向门口。只见得是那再熟悉不过的魁梧身影。杜元春再也抑制不住泪水,跑到门口,一拥而上,只管放声去哭。 宋规一手环抱住妻子,一手在她头上轻抚发丝。眼中与言语尽是温柔。 “乖~不哭不哭~我这不是没事嘛。让阿春担心了,是我不好,明天给阿春买糖吃,就当赔罪可好呀?” 杜元春的哭声吵醒了宋雪。 宋规一边安抚着妻子,一边给宋秋使眼色。 你小子有没有点眼力见,你爹我安抚你阿娘,没听见你妹妹醒啦?你去看着点你妹妹啊! 宋秋无奈,急步进房间,双脚一蹬,一屁股上床,有节奏的轻轻抚摸着小被子里盖着被吵醒而哭闹的妹妹,唱起歌谣。 “天上星,月儿明。我来湖边看倒影,却把鹿儿惊...” 昨日。 官府从逃命回来的人口中得知,此次妖兽之乱,除去早就进小镇避难的人,剩余周遭村民以及衙役带领的巡视人员,丧命者有八成之多。剩余逃回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伤,伤得最轻的得数全家的老三,这家伙就是跑太快了,给崴了脚。而后,有人笑称全崴三和跑崴三。最严重的也只能算是命大,断了手脚骨头和几根肋骨,胸前血淋淋两道手掌大的伤口,还是被人一路跑着背回来的。索性还有得救,养一养还是能养活的。 此番伤亡人数之巨,官府召集逃命回来的人一一告诫封口,无论是谁问起,就说不知道死伤多少,只管装傻充愣,以免造成更大恐慌。 同时,衙门主官也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往郡城的顶头上司,为防小镇失守请求调兵支援。 今日一早,老宋在医馆养了一晚上的伤,早早赶回宅子,喊上宋规又出了门。 买了俩菜饼子父子二人边走边吃,边吃边小声聊着。 “昨日夜黑,我看见个衙役神色匆匆牵着匹马出了镇子,这刚出镇子没两步就骑上马一个劲的甩鞭子,怕是有古怪啊。” 宋规只管吃。 “要不还是走吧,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宋规嚼完菜饼子才开口。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看看情况。” “放你娘的屁!我是你爹!什么时候轮到你使唤你爹了?” “你看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你能跑得过我再说。” 老宋抬起手顺势就要揍这臭小子。 宋规开口继续说。 “不过,这山上到底是有什么古怪在?妖兽以往都是吃几个就走了,这次都杀下山了。” 老宋接过话来。 “难不成是妖兽中有成了精的?” 本来早起要去买些吃食祭一祭自家五脏庙的凌叙,一路上无意中听见宋规父子二人的对话,眉头一紧。 老夫几十年来难得下山一趟亲自给好友送丹药,在回宗门路上稍作休歇就遇上了这等事。 那老夫便要去瞧上一瞧。 凌叙快步走出小镇,到得一处偏僻无人之地祭出一艘飞舟,一步跃入。飞舟十余息便到了崖山。只是凌叙扫视一眼,并无奇怪之处。又放开神识探查,发现一处灵力波动甚是诡异。 凌叙刹那间锁定方向,驾驭飞舟疾驰而去。 飞舟停下。 凌叙抚须,冷哼一声。 “哼!区区一只还未跻身守朴境的畜牲也敢害人!?” 凌叙袖中飞出一张符箓,两指捏住符箓,注入灵力,符箓瞬间爆发出一阵气流如同火焰燃烧,而后才从那符箓中疾射出一柄长剑,长剑速度极快,贯穿妖修头颅。 妖修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是一场飞来横祸死于非命。 凌叙快速推演一番,随后摇摇头。对于这等妖修推演不出结果,也算不出来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凌叙于演算一道并不精通,顶多也只是入门而已。不过就算是入门,那推演吉凶还是有点准头的。 凌叙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是大吉。凌叙撵须,不明就里啊。难不成是卦象错了?还是... 凌叙又起念,还是决定去那小镇落脚休歇一天再回宗门。于是,驾驭飞舟折返,来到僻静无人处,收起飞舟后,使用了一张疾行符箓,不稍片刻就进了小镇。 却说小宅内。 杜元春刚给宋雪喂完羊奶,宋秋便跑来逗弄宋雪。 宋秋从杜元春手中接过宋雪,学着娘亲抱孩子的样子抱过宋雪。似乎是见着了熟悉面孔,小家伙宋雪便有了笑意。双手乱动抓向宋秋的脸蛋。 宋秋也不躲,任宋雪抓住脸蛋,就是小家伙没有掌控力道,宋秋的脸上便有了被抓挠的痕迹。有那么点疼。 “阿雪乖,哥哥要被你抓成猫脸了...” 小家伙宋雪咯咯笑。 宋秋抱着小家伙坐在小竹椅上,伸出一手刚要去逗弄小家伙的脸蛋,又收回手,突然有个逗妹妹的主意。 不如就扮鬼脸? 宋秋做着鬼脸,宋雪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个奶嗝...奶声奶气。 杜元春从屋中走出,手中拿着些铜钱先给宋秋,才抱起宋雪。 “妹妹羊奶吃完了,阿秋去买些回来,剩下点钱就给你买根糖葫芦。” 宋秋拿着钱,屁颠颠的去取装羊奶的小罐子后才出门,嘴里还念叨着,羊奶~糖葫芦~ 街上行人不算少,店铺小摊也多。宋秋一路逛荡,来到一个妇人摊子前。正巧,一个中年模样的挑夫正好也停在摊子前,挑夫取出几个坛子放在妇人摊子上,擦了擦额头细汉,说道。 “弟妹啊,你家二郎让我与你说早些回去,他爹上工伤了腿脚,记得请个郎中看看,顺便买几副跌打药回去。” 妇人点点头。递出几枚铜板给挑夫。 “好,我知道了,辛苦郭大哥了,这次可不许不收了,这一路挑着过来可是辛苦,都是些茶水钱,快收了,我这都来小客官了。” 挑夫汉子笑着接过钱。 “好,那你先忙,我先走了。” 挑夫走后,宋秋才取下挂在胸前的罐子递给妇人。 “阿婶,我要一罐羊奶。” 妇人笑着点头,接过罐子,开始装奶。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还剩下六枚铜板,买了三根糖葫芦,拿油纸包好,宋秋还是想带回去和阿爹阿娘一起吃,就是可惜妹妹还小,吃不上这美味的糖葫芦了。 迈着欢快的步伐,穿过街上来往的行人,宋秋尚未拐入小巷之际,便与一个高大身影撞上。 先是看见一双一看就知道是很贵很贵的云纹靴,而后再是那一身淡紫色,纹样还有点金光闪闪的衣袍,最后,是那胡子与头发皆花白且带着些许笑意的老者面孔。 老人低头看向宋秋,这小娃娃模样倒是周正,嗯,眼睛炯炯有神。 老人又定睛一看。 好家活,是个修炼的好材料哇! 根骨重,资质好,天赋好~嗯~ 老人点点头,眼中多了赞赏,也多了收徒的心思。 “小娃娃,你姓甚名谁啊?家住何方啊?” 宋秋心中警觉。 好像阿爹和阿爷也没领着他见过这个老爷爷啊。 啊!是骗子!想骗小孩子糖葫芦的骗子! 宋秋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 老人跟在宋秋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秋拐过街道又沿着街巷绕了几圈,离着自家巷子不远处回头看,没看见那古怪老骗子跟上来,这才拐入小巷回家去。 宋秋刚拐进巷子,老人就出现在巷子入口。 小娃娃还挺谨慎,真是个好材料!是个好材料哇! 老人悄无声息的跟进小巷,看清了宋秋家在何处,也不着急登门。因为老人在宋秋关门前还看见有个妇人抱着个孩子。心想,多半是男主人不在家上工去了,女主人在家登门拜访也不好。只好暂时退回巷口。 老人找了一家不远处的客栈暂住一天。 在二楼靠窗处坐下,喊来店小二要了几份吃食,两荤一素两碗米饭一壶酒。 饭菜酒水上桌,老人满意点头。 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饭菜可口,就是这酒...他娘的掺了水吧... 虽然酒水寡淡,但老人还是将酒水喝完,毕竟是花了银子的,再怎么也不能浪费嘛。老人酒足饭饱后,嘴里还念叨着,等回去了定要去找掌门师弟或师妹那儿讨要几坛子珍藏多年的佳酿或果酿漱漱口。 已经过午,老人走出客栈。 早在正午之时,他就看见那宅子进了两个人,一个两鬓已有白发,约摸四十往上走或五十余,一个还算年轻,二十啷当的汉子,直至过午还没出来,想必是宅子的主人家了。 也是时候登门拜访了。 走进巷子,敲门。 开门的是那二十啷当岁的汉子。 “老人家是...?” “可否进去聊?” 汉子点头,把老人迎进宅内。 让老人在宅内小院小竹椅上坐下,汉子进去屋内取来茶具待客。 不一会儿,一家老小,除了睡在摇篮里的小宋雪,都出来了。 宋秋见是这老头,又警惕起来。 莫不是骗糖葫芦都骗到家里来了? 老宋坐在对门位置,开口问道。 “老先生是来找宅子之前的主人?” 老人接过宋规递来的茶水,其实,根本就没有茶叶子,就是单纯的一杯水。慢饮一小口,轻放下杯子,摇头,开口说道。 “老夫乃是扶摇宗长老,宗主的师兄,宗内流云峰的峰主,凌叙。” 凌叙从袖中取出一封官牒。 “这是我们扶摇宗修士与山下朝廷青礼国修士通用的官牒。” 老宋取过官牒,打开一看。 哎呀,大大小小排列整齐,妈呀,不识字,看不懂哇。 老宋随手就递给宋规。 宋规接过手,和媳妇一起看,俩人都是识字的。 嗯~嗯~ 宋规和媳妇边看是边点头哇。 就没见过写得这么好看的字。哎!还有一个成人食指长短,快把牒子都盖满的官印呢。看看,这材质,呀,肯定值老鼻子钱了!瞧瞧,啊,这牒上还金灿灿的,好家活!不会真是金子做的吧!呀呀呀,这云纹金线...这涂金描彩... 宋秋也跟着凑过去看看到底是怎样个稀罕物件。踮起脚尖,使劲探头,嗯~太矮,看不着... 老宋实在是没脸看这不成器的儿子,只得咳嗽出声提醒这没见过世面的丢人玩意儿,那穷酸味儿,收收! 宋规得了提醒,只得默默合上官牒交还给凌叙。 见儿子向自己微微点头,老宋这才起身。 宋规见自家老头子起身,连忙拉着媳妇一起起身。 老宋微微躬身,抱拳以礼。 “敢问仙师,来此是为...?” 宋规和媳妇有模有样跟着微微躬身,唯独宋秋一脸疑惑。 凌叙伸手虚按两下,示意都坐下。 三人这才坐下。 凌叙开口笑道。 “说来也是有缘呐。今日街上,我与你家小孙子相遇,我见他聪颖,根骨重,资质不错,便有了这收徒之心。不料,我刚开口问询,这娃儿却误以为我是那市井中骗孩童手中糖葫芦的老骗子,带我绕了好几圈街巷,这才回家。哈哈哈哈哈~” 老宋擦了擦没有半颗汗水的额头。 这小兔崽子,倒是鬼精鬼精的。 宋规斜撇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儿,翘起一丝嘴角。 宋秋还有点懵,什么收徒?什么绕了好几圈? “老汉姓宋,小孙子名叫宋秋,秋分的秋,于秋分日九月二十二生。这娃儿能被仙师看上是他的福分。” 凌叙颔首。 宋秋~嗯~八字命硬!好~甚好~ “想必你们二位便是宋秋的父母了吧。” 凌叙又转头问宋规夫妇。 宋规夫妇二人连连点头。 “那你们二位可愿让宋秋这孩子认我为师,与我上山修习仙家术法?” 宋规看了眼自家好大儿,眼中有期盼,也有不舍,即便如此,还是郑重点头。 杜元春眼中已有淡淡水雾,屈身轻抚宋秋脸庞。这一去,便不知是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但妇人还是清楚,自家儿子前程似锦,将来也是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师,再不舍也要让自家儿子去看看家外边远大的天地。妇人仔细端详儿子的脸,似乎要将儿子的面容刻进心里,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不知觉的,眼角渗出两行泪。 妇人擦去泪水,起身点头。 老宋则是看向这懂事的小孙子,虽有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家中长辈看见年轻晚辈有出息了的赞赏。 嗯~是我老宋家的种! 凌叙轻点头,转头问宋秋。 “宋秋,你可愿拜我为师,与我修习仙法?” 宋秋不明所以。 宋规小声提醒儿子。 “快答应!你这小兔崽子!愣着做甚!” 宋秋听见自家阿爹的小声提醒,茫然点头。 “我愿意。” 凌叙得到满意答复,爽朗大笑。 “好!那三日后,我来接人,这三日...” 似乎是刚才凌叙的笑声太吵闹,亦或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忽然间,屋内传来啼哭声,凌叙的话语戛然而止。 杜元春告罪一声跑进屋内。 凌叙微微一迟疑,“这是...?” 宋规连忙开口解释。 “仙师恕罪,家中小女,一岁过半,惊扰仙师...” 凌叙摆摆手。 “无妨无妨!家中有男有女,好!好哇!你这个爹是个有福气的!” 宋规讪笑挠头。 凌叙心念一动,问道。 “可否带出来让我看看?” “自然可以,仙师稍候。”宋规说完连忙小跑进屋内。 不稍片刻,宋规与抱着小家伙宋雪的杜元春走出屋子。 凌叙早已用上了最基础的勘验凡俗之人是否有修炼资质的望气术,之前在街上遇见宋秋也是用上了最基础的望气术。 结果这一看,眼睛都瞪直了! “好!好哇!又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好哇!” 凌叙撵须而笑。 啊?老宋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来。 宋规夫妇一脸惊诧的看向宋雪,又看向凌叙。 宋规一时间涌起一个念头。 这人莫不是个骗子吧!但那份官牒又不似伪造的... 凌叙看出了宋规心中所想。 “且容老夫小露一手。” 凌叙伸出两指,指向自己喝过水的杯子。只见那杯子凌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三圈又停止在空中,接着飞向凌叙,凌叙张口,杯中水自动倒入凌叙口中,水喝了个干净,而后摔落在地,杯子碎裂。凌叙又轻轻随手挥动,那些碎裂在地上摔成好几瓣的杯子碎片无风自起,碎片在空中聚合一起,严丝合缝分毫不差,杯子完整如初。 这一手仙术抖搂得,老宋看得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颗鸡蛋。直接给这位仙师跪了... 宋规夫妇也是看傻眼了... 仙家术法果真了得! 凌叙取下杯子放回原位。 “这女娃,也可与我上山修行,可拜我掌门师弟为师,你们可愿?” 宋规夫妇对视一眼,又看向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宋雪,一时间难以抉择。 看到这对夫妇的犹豫神色,凌叙开口。 “不如这样,我亲自传讯于我掌门师弟,待得他来了,你们再与他面谈。” 夫妇二人点头。 凌叙从袖中撵出一张符箓,以灵气为引,发动符箓。只见凌叙对着符箓轻声开口,喃喃细语。 ------------ 近春山 第二章 扶摇宗。 序录峰祖师堂的议事大殿内,宗主朱宴正在与各大峰主长老议事。 一个座位靠前的美妇人开口。 “师兄,关于延寿丹的丹方药材...” 相貌儒雅一袭紫衣的宗主朱宴听得此语也是轻抚额头,头疼。 要说延长修士寿元的灵丹妙药是有,可也得有药方啊,如今药方是有了,就差最后几味稀世灵药就可以与那位约好的于炼丹一道的大家出手炼制了。 虽说自家凌师兄也痴迷且精通炼丹,但要炼制这等丹药,也得请那位大家出手方有把握炼制成功。 朱宴轻轻摆手。 “此事,我已在着手找寻最后几味灵药,奈何,事不如人愿...” 话一出口,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几味灵药,我已记录下来,还得劳烦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费心一番。” 朱宴把一张写着最后几味灵药的药方丢在空中,任人观看。 那美妇人装扮的女子又开口。 “我这边倒是有几味师兄所需的灵药,只是年份远远不够,师兄可曾见过或听闻有那催熟的法子?” 朱宴叹气一声,摇摇头。 美妇人眼神落寞。 朱宴收回药方,巡视众人。 “此事到此,议下一件事。” 大殿右侧一个已有白发的中年男子开口。 “掌门师弟,蛟湖宫派遣一名供奉前来商议百须山的买卖事宜,说是可以比千流宗出价高出一成,愿与我们扶摇宗结下一份私谊,你看要不要我去拒了他们。” 朱宴不置可否。 “师兄,你也知道千流宗乃是与我宗那是千百年来有过无数次友好合作的邻居。回拒蛟湖宫是必然的。但这个坏人不是师兄你来做,而是我来当。我亲自待客,师兄还需作陪。蛟湖宫于我们扶摇宗往西去不知数千万里,他们远道而来能与我们谈买卖,那是给足了礼数与诚意的,我们也得与他们回以待人以诚礼尚往来,即便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师兄也说了,他们蛟湖宫是想与我们扶摇宗结下一份私谊,我们便可与他们谈另一件事。我们的法袍与他们没有的物件都可以谈成生意卖去他们那儿,他们蛟湖宫的水产材料或是其他我们没有的物件可以卖到我们这,飞船一趟来回往返,都不会空着。这笔生意是可以谈,可以做,我们还可以再让利一成于蛟湖宫,薄利多销细水流长嘛。我会拟出一份名单,届时师兄你就看我眼色行事。若是此事谈成,我会再拟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项,届时就得劳烦师兄出马与他们谈妥细节,且安排得力人手或是师兄亲自护送飞船航线。若是此事不成,我们还有其他闲置的山头与百须山相当,就说那烟苒山,风景秀美也不比百须山差,灵气也比百须山充沛几分,就按以千流宗同等的价格卖与他们也是可以的。” 中年男子点头,笑着开口。 “师弟果然是最适合当掌门宗主的。” “嘁!哪壶不开提哪壶!杨游霁,当初若不是你在掌门宗主面前拱火,我乐得清闲,哪里还能沦落到当宗主的地步!你还好意思提起此事!啊?” 朱宴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杨游霁指指点点。 大殿内哄堂大笑。 待得众人收起笑意,又有一个白头翁开口。 “宗主,刚刚提及的与蛟湖宫通商,若是此事达成,老朽在此愿先行毛遂自荐,亲自坐镇飞船护航一事。” 朱宴有点诧异。 这位可是师叔一辈的长者,且不说境界,就单独拎出为宗门的贡献,那可是数得着的,为宗门出生入死不知凡几。 “黎筹师叔,这是为何?”朱宴问道。 白头翁黎筹轻笑一声。 “呵,老头子我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主,已经养伤二百个春秋,静极思动了。若不是凌小子和宗门,费心费神的为我炼制疗伤丹药,我怕是熬不过伤势就身死道消了。” 朱宴听懂了。这位老爷子是感觉到大限将至了,趁着自己还能有几年活头,想为宗门与晚辈们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朱宴起身,向老人躬身掐两指剑诀行礼。 众人皆起身向老人掐诀行礼。 “师叔为宗门鞠躬尽瘁,朱宴与宗门铭记!此事我也是提及这个想法,成与不成还得看蛟湖宫的意思。若此事谈成,朱宴再与师叔告知并详谈护航一事的细枝末节。” 白头翁抚须点头,受了众人这一礼。 这一礼,老人当得起! 待到所有人重新落座,朱宴袖中忽然飞出一张符箓,一阵阵灵气波动传入朱宴耳中。 听完传音,朱宴稍作思索,便开口。 “诸位!议事暂且到此!剩余事宜五日后再议!” 朱宴又给那位美妇人心声传音道。 “颜师妹,与我走一趟凌师兄那儿,说不定也是你的一份缘法。” 那姓颜的美妇人不明所以。 什么叫也是我的一份缘法?说的什么怪话? 朱宴身形化作数道流光消失在议事大殿内。几息之后,数道流光汇聚于宗门山道,凝聚出朱宴身形。 美妇人也跟随到此。 “师兄,快与我说说咋个回事啊。” “稍等。” 朱宴祭出剑舟,一跃而入。美妇人也跟着上了剑舟。 剑舟内,朱宴与美妇人谈及凌叙传音的简略内容。 “凌师兄只是说了个大概,说他在荞茵国最南端的一座小镇上遇到一双资质根骨都很不错的孩子,让我速速去寻他,还需与俩孩子的父母面谈。凌师兄还说有个小娃娃很有可能适合练剑。至于其他详细的并未提及。凌师兄提及练剑,我便想到你也是剑修,且剑术在我之上,便喊上你一起去瞧瞧。” 美妇人嫣然一笑。 朱宴突然言语严厉起来。 “师妹!与你说了多少次!这妇人打扮收起来!你一个未嫁人的黄花大闺女作妇人妆容打扮,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美妇人撇嘴。 “颜如玉!你心里碎叨叨的嘀咕什么呢!” 剑舟疾驰四个时辰后,到达荞茵国最南端,凌叙所说的小镇。 天色已暗下,夜空挂起星月。 朱宴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后,神识感知到凌叙的气息,带着颜如玉赶往凌叙所住的客栈。 推开客房房门,朱宴只见凌叙微微点头。 “哟,颜师妹也来了!” 颜如玉笑嘻嘻。 朱宴问道。 “师兄,可否详细说说。” 凌叙将事情与朱宴颜如玉二人娓娓道来。 朱宴与颜如玉听得是连连点头。 “明日辰时末,我们再动身去他们那儿。” 次日辰时末。 三人出了客栈,直奔老宋家。 到了老宋家,凌叙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老宋。 “宋老弟,我今日带了人,又来叨扰了。” “凌老哥,哪儿的话,快快进来!” 昨日,凌叙给朱宴传音后,便打着给未来小徒弟买些糕点尝尝鲜的名头,到市井上买了数得上号还说是镇子上一等一的好几坛好酒和好几碟下酒菜,在老宋家里喝起了酒。 和老宋那是越聊越投缘,话是越聊越久,酒是越喝越有。喝到天色近黄昏,俩老头子都开始称兄道弟了。你一句凌老哥,我一句宋老弟...五魁首哇...六六六哇... 听着凌叙对老宋的称呼,和老宋对凌叙的称呼,朱宴和颜如玉二人满脑子问号。 这什么跟什么嘛。 一进门,便看见老宋家一家老小都在,俩小娃娃也在。 看见俩小娃娃,凌叙让朱宴与颜如玉一起坐下,两人分别坐在凌叙两侧。 凌叙笑着开口介绍。 “我先来介绍一下。右手边的这位,是我的师弟,也就是我昨日与你们说的那位掌门师弟,名叫朱宴。左手边的这位,是我与掌门师弟的小师妹,名叫颜如玉。” 老宋一家子齐点头。老宋一家子又要行礼,连忙被凌叙喊住。 “诶!要那些礼数做甚呐?啊?见着面有个笑脸,点个头即可!” 凌叙向抱着宋雪的杜元春招手。 “丫头,抱着娃儿过来。” 杜元春抱着睁着大眼睛的小宋雪走近。 颜如玉见了宋雪这小娃娃甚是喜欢,凑近了逗弄小家伙,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宋雪的小脸蛋。 小宋雪小手乱摆,抓住了颜如玉的手指,直接塞进嘴里。 宋雪这举动逗乐了在场众人,一院子人笑开了花。 凌叙让朱宴上前来,施展望气术看看俩小娃娃的根骨资质。 朱宴上前,施展专门用于观测凡俗子弟是否有修炼根骨资质的望气术法。 两指作剑,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一道青气涌上双眼。 朱宴先是看向宋秋,只见得宋秋身上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似有不灭的气象。 朱宴看着宋秋,点点头。 不错,确实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好好培养的话,将来成就不比凌师兄差。 朱宴又看向宋雪。 只见宋雪身上一道清光冲天而起,气冲斗牛! 朱宴被吓了一跳。 好家活!真是一个好家活啊!这根骨这资质!不得了!了不得啊! 朱宴心中一阵阵的感叹呐,真是一个好家活啊! 突然!朱宴看向宋雪的眉心处。 宋雪眉心处又是一道气缓缓环绕。 不对! 眉心环绕的是...剑?而正中心还有一粒及其细微之物...嗯...太小了,属实是看不太清。 那道气,不对,那柄剑或是那道剑风?或是剑气?是环绕着它而旋转? 朱宴又施展了一门术法,加强了望气术的观测。 再仔细去看宋雪眉心处那道稀奇之物。 朱宴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一道气与剑啊!这他娘的分明是九把飞剑在眉心飞旋啊!一把把飞剑飞旋,还带着一道道凌厉且霸道无比的剑气! 好家活!真真是一个大大的好家活啊! 颜如玉看着掌门师兄那一脸怪异惊诧的神情,有些等不及的她便催促道。 “师兄,怎样了嘛?你别光看呐,你倒是说说啊!” 朱宴不为所动,凝神看向没看清的那一粒及其细微之物。 朱宴脸色更古怪了。 只见那一粒及其细微之物显然又是一把剑!在那九把飞剑环绕形成的独特剑气孕育下,已经形成了剑柄与剑身,就差最后的那一段剑尖了。 若是待得此剑孕养成... 朱宴都他娘不敢接着往下想了。 朱宴散去术法,擦了擦额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冷汗,先是神情古怪的看向老宋一家,而后又看向师兄与师妹,与二人对视一眼,以眼神示意,咱们出去聊。 三人径直出了院门,老宋一家子不知所措,就连院门都忘了关。 三人走到宅子拐角无人处,身形瞬间消散。 小镇外不知几十里外,出现朱宴三人身形。 朱宴行为古怪至极,看得颜如玉和凌叙是干着急。 朱宴不急不缓的先布下隔绝一切的阵法,随后稍作思索,打好腹稿,小心措辞,开口说道。 “凌师兄,颜师妹,你们...可曾听闻...剑仙?” 在剑仙二字上,朱宴加重语气。 见凌叙与颜如玉二人不明就里的摇头,朱宴又接着说道。 “咱们扶摇宗第五代掌门老祖是那九层楼玄化境圆满的剑修。记得那位郦鹿祖师奶奶与我说起过这位第五代掌门老祖的事迹。她说,当年这位老祖以一己之力挑起大梁,一人独战六大势力宗门,八位玄化境,最终六死二生。至此,一战成名。而活下来的那两位,最终还是跌境了,最惨的那人跌境到灵台境巅峰,灵台更是破碎不堪,不到四十年就熬不住伤势身死道消了。之后,这位老祖清缴这六大势力宗门,从中得到了一块似瓦片却平整无比的文字碎片。里面就零星记载着一些文字。写着谪仙人,什么大道,生而知之,还有什么结什么丹,还有元什么,最后是剑仙二字。” 凌叙与颜如玉听得是一头雾水。 朱宴又自顾自的说道。 “至此,那位老祖便开始搜罗与此有关的碎片。不过,正因那场大战,虽是赢了偌大一场名气,但也使得老祖受伤不轻。而后老祖在一边疗伤一边寻找着其他碎片下落的那七百年里,始终无果。之后的几代掌门便以此为任,要为那位老祖补全遗憾。只是经历了一次次一代代的徒劳无功后,往后的掌门便再无此念想了。” 颜如玉听得有些入神,见朱宴停下话语,追问道。 “然后呢?然后呢?” 朱宴无奈。继续说道。 “然后,就是我看到那女娃...我才想起那比较完整的三个词,谪仙人,生而知之,还有...剑仙。虽然谪仙人与生而知之的词语已广为流传...但剑仙...” 朱宴说到剑仙二字时,语气都变了,咬字极重。 颜如玉似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你是说那小女娃是那谪仙人或是谪仙人转世,是那生而知之的剑仙之姿?” 朱宴先是点头,而又摇头。 “我知道这女娃将来必定是那堪比...不对,或是更胜那位老祖无数的剑道天才,或许,说是剑道天才都是侮辱了她,换作...剑仙,更合适吧。但我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是谪仙人和生而知之的剑仙,我所知的,那位老祖便已是这天地间数得上号的真正站在修士巅峰的强大剑修。” 朱宴又思索片刻后开口。 “我在那女娃身上看到一道清光冲天而起,这已经可以说明她的资质之好,可...” 这说了上文不接下文的,可给颜如玉急坏了。 “可什么可呀,别可了,快说快说,真是急死个人!” 朱宴摇头轻笑。 “可我在她眉心处,看见九把飞剑带着凌厉剑气飞旋环绕于眉心,眉心正中...是由那九把飞剑所带的特殊剑气孕养出来的一把更加细小的飞剑,已有剑柄与剑身,只差...只差最后的那段剑尖了。” 此话一出,凌叙和颜如玉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看见鬼一样的惊恐模样。 若以修士来说,能上山修炼得有根骨资质,这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还得看老天爷给的饭碗是大是小,是全是缺。而这小女娃,那可以说是老天爷端着一大盆,不对,盆都他娘不够的,得是一大口缸当饭碗,里面的米饭那是得堆成山了,还得让老天爷系上围裙亲自下厨炒俩菜,做成一大缸子的盖饭,得是老天爷得追着亲手一口口喂饭吃的主。 可怕,想想都可怕。 此时,朱宴又开口说道。 “我这个当掌门宗主的,虽也是剑修,但这剑术...属于是学艺不精的,不济事,连师妹留手了都打不过的。这个弟子,我是教不了也收不了了。师妹,就由你收这小女娃作关门弟子吧。” 颜如玉喜笑颜开。 “师兄,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啊!可别到时候跑到我春芽峰哭着喊着求我把弟子还给你啊!” 朱宴属实是给气笑了。一巴掌轻轻拍向颜如玉的额头。 凌叙突然插嘴一句。 “诶!掌门师弟啊,那男娃儿可是我先看上的,你小子可别来和我抢人啊!” 朱宴真是又气又无奈的笑了。 “行!都是你们的弟子!我不抢!” 又聊了些宗门事务,约摸一柱香的时间,事情聊完,朱宴撤去阵法。 三人身形又出现在老宋家无人的拐角处。 老宋一家子都还在院内。 老宋在院内走来走去,这都小半时辰了,几位仙师还没回来。 “会不会是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啊?可这去多久也没说啊,那咱也不敢问呐,会不会是又有个比这俩娃还好的弟子被找着了,不收这俩娃当弟子了?” 老宋嘴里嘀嘀咕咕。 坐在小竹椅上的宋规与宋秋逗弄着小宋雪,父子俩没心没肺的样子给老宋看得是干着急。 凌叙带头先进了院门,朱宴与颜如玉相继迈入。 见三人回来,老宋可就凑上前了。 “凌老哥啊,咋个事啊,去了这么久啊?” 凌叙一笑。 “是临时有些宗门事务,已经给宗门传讯回去处理了,不是什么大事。” 老宋听得此话便放心了。 “那咱们聊聊俩娃娃?”凌叙开口问老宋一家子。 老宋是连连点头。 踹了一脚还坐着的宋规,示意进屋拿昨天刚买的茶叶和茶具出来待客。 老宋则是和抱着宋雪的杜元春一起坐在三人对面。 宋规取来茶叶和茶具,还有一壶热水。 朱宴见人齐了,率先开口。 “男娃叫宋秋,女娃叫宋雪,俩娃娃都很不错,我们扶摇宗都收下了,都会成为我们扶摇宗有谱牒的嫡传修士。” 老宋一听微微点头。 颜如玉接话开口。 “宋雪不仅会被宗门收取当嫡传弟子,还会被内定,拜入我的门下。由于宋雪尚是婴孩,需待得宋雪六岁后,才会正式拜师,录入宗门谱牒。” 凌叙笑着说。 “宋老弟,昨日宋秋已经答应拜我为师了。” 老宋笑着点头。 朱宴又开口。 “我们扶摇宗收了两位可当嫡传的弟子,我这个当掌门宗主的也可适当放松条律,允许你们一大家子一起入宗门照顾孩子,亦可适当的去试着修行。宗门会给你们最基础的修炼书籍与口诀和修炼所需的物事,让你们尝试修炼。至于成与不成,只能看你们自己的资质了。” 这些是朱宴三人来之前就谈好的。 宋规问道。 “敢问掌门仙师,可否劳烦也看看我们的资质如何?” 朱宴稍稍抬眼看向凌叙。凌叙点头。 朱宴施展望气术法后,看向三人。 三人皆有一团气环绕。 散去术法,朱宴开口。 “都有修炼的根骨资质,但都难在守朴境更进一步。” 也就是说,三人都有很大可能难以步入玄素三境,往后都在守朴境打转。 老宋一家三个大人听得是一头雾水。 朱宴与他们解释。 “修士境界,一共有四个大境界。分别为:物外四境,玄素三境,琉璃三境,传说一境。而这四个大境界中又有各自的准境界,每个准境界里又分四个小层境界,是为境界高低,分别是:登堂、入室、巅峰,圆满。第一层登堂境,又俗称初期。第二层入室境,又俗称小成。第三层巅峰境,又俗称大成。第四层圆满境并无俗称。现在只单独说物外四境。物外四境分别依次是为:退尘境,循序境,骨脉境,守朴境。退尘境是凡俗子弟开始接触修炼的第一个境界。以此类推,守朴境就是物外四境的最后一境。修士从骨脉境突破,跻身守朴境后,只说寿命,就有四百年。当然,也有活得更久的,但都不会超过四百三十年,这都已是最极限。” 三人似懂非懂的下意识点头。 朱宴也不在意他们懂不懂,现在只需他们知道自己修炼后能活四百岁就足够了。四百多年,足够一个家族开枝散叶发家致富好几代了。哪怕是四百年后家族没落了,至少家底是能殷实起来的,也是有读书人的门庭了。 宋规笑嘻嘻,小声与自家媳妇笑道。 “阿春,咱们能活四百年诶!” 杜元春斜撇一眼,瞧你那德行。 老宋很合时宜的给宋规脚腕上来了一脚。 没出息的玩意儿!能上山修炼多活几百年还得沾自己儿子女儿的光,丢人玩意儿! 凌叙开口笑道。 “此事说定!师弟你就先回吧,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的。” 朱宴起身,看向凌叙与颜如玉,再看向老宋一家,微微点头致意。 “那我就先回了。” 朱宴走出院门后,身形消散不见。 凌叙看向宋规夫妇。 “现在还有点时间,就给宋秋先收拾收拾,太阳下山之前就让我师妹先带着宋秋去宗门,我们明日再去。” 其实凌叙就是想多留一天,多喝一顿酒。 宋规起身要去给儿子收拾东西,却被杜元春给塞了个宋雪给他,反倒是杜元春进屋给宋秋收拾去。 杜元春前后忙活,先进屋,再进灶房,最后收拾出两只半个宋秋大小的包裹。一个装着宋秋穿的衣服鞋子还有些小玩意。另一个装着几张刚在灶房烙的梅菜肉丝饼,那香喷喷的,还有一个专门给宋秋用的鹿皮小水囊。 拎着两个包裹出屋,却见颜如玉逗弄着宋秋,这会儿已经捏上脸了。 诶!软软嫩嫩的脸蛋!爱不释手! 这会儿才五岁大的稚童,就凭这相貌,将来长大了长开了,不知道要勾走多少山上仙子和山下闺秀的痴魂恋魄。 所以啊!要趁着娃儿还小可着劲的逗弄一番这小家伙,不然以后这小家伙长大了可就没这机会了! “颜姨姨,不摸了不摸了...”宋秋见阿娘出来了连忙撇下一句,跑向杜元春。 颜如玉巧笑连连。 杜元春笑着摸了摸宋秋的头,将两个小包裹递给宋秋。宋秋接过包裹,不是很沉...宋秋一个双手发力,把两只包裹提起抗在稚嫩的肩膀上。 “一路上就要劳烦颜仙师了。” 颜如玉轻点头。 杜元春蹲下身与宋秋说道。 “阿秋,颜姨姨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玩,你路上一定要听颜姨姨的话,不许调皮,知道了吗?” “阿娘~阿秋想和你一起去~” “阿秋乖~阿娘晚些再与你阿爹和阿爷一起去找你们。” “那...阿娘一定要来,说话算话!” 杜元春揉揉宋秋小脑袋,笑着点头。 颜如玉牵起宋秋的小手。 “颜姨姨带你去玩咯~阿秋开不开心呀?” 宋秋挂起笑意。 “开心!” 出了院门,颜如玉与宋秋手晃着手,一起穿街过巷,一起走出小镇。 到得一处无人处,颜如玉俯身笑着问宋秋。 “阿秋,颜姨姨给你变个戏法可好呀?” “好~” 颜如玉祭出如同一片叶子大小的飞舟,手中掐诀,念念有词。 宋秋只见一片长长的枯叶渐渐变大,最后才变成一艘足以容纳下将近几十人同乘的船只,船尾处还有一间小屋。 宋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还有这么厉害的戏法!? 颜如玉转过脸来,只听得哇的一声拉得老长老长。 颜如玉咧嘴一笑,还是小孩子好骗呐。 将宋秋抱起迈进飞舟,颜如玉又说给宋秋再变个戏法。 宋秋一听此话,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只见飞舟缓缓升空,被颜如玉抱着的宋秋又一次瞪大眼睛。 又是哇的一声拉得老长。 颜如玉丢出一张辟风符贴在飞舟舟身内的最前端,而后催动飞舟疾驰而去。 飞舟每次经过景色秀丽的山水处都会放慢速度,宋秋都会哇一声,以表惊讶。 听取哇声一片。 惊讶之后,宋秋就会问颜如玉,这里是哪儿啊?我都没来过诶。然后还会夸一句颜如玉,颜姨姨好厉害之类的好听言语。听得颜如玉心花一次次怒放,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家伙了。 颜如玉问宋秋。 “阿秋,颜姨姨问你,阿娘有没有给你找小媳妇呀?” 宋秋疑惑。“啊?小媳妇是啥呀?” “哦~原来阿娘没有给咱们阿秋找个小媳妇啊~” “啊?颜姨姨,小媳妇能吃吗?” “呃...这...”颜如玉欲言又止。这说不能吃吧,那也没错呀,可不还有个饿虎扑羊的说法嘛,说能吃那还是没错呀... 颜如玉转移话题。 “这样,颜姨姨问你,颜姨姨给阿秋当夫人可好呀?” “啊?夫人是什么呀?能像颜姨姨一样给阿秋变戏法吗?” “能啊!” 那能够不能嘛!那胭脂水粉都能涂抹在脸上,再请个厉害的施妆娘,可不就是个大变活人嘛!还有那生娃,可不就是变戏法一样嘛!咋个不能! “好~那阿秋要颜姨姨给阿秋当夫人~” 颜如玉听了是笑得花枝乱颤。把宋秋抱在怀里的手就更紧了两分。 宋秋在颜如玉怀里跟着一颤一颤的,那山峰高耸,那鼓鼓囊囊的。 咦~ 这小子当真是好福气!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近春山 第三章 一路走走停停。 宋秋吃了一张梅菜肉丝饼后,已是黄昏。 被抱着看了好些如画般美景的宋秋被汹涌的困意席卷,眼皮昏昏沉沉的,双手下意识环抱住颜如玉的脖颈,趴在颜如玉的肩头缓缓睡去。 颜如玉一下下轻抚着小宋秋的后背,走进飞舟小屋内。 到了宗门,颜如玉抱着孩子一路上山。 路上遇见的宗门弟子纷纷行礼,将要开口问候时却皆被颜如玉以一道心声制止。而后,看着一路抱着个孩子的颜如玉,众弟子议论纷纷。 有说颜师姑会不会是新收弟子的,有说会不会是颜师姑家中晚辈的,也有说会不会颜师姑是回宗门时路上见孩子可怜将其带上山的,也有说会不会是颜师姑在外的私生子的。 就刚刚说那句会不会是私生子的弟子后脑勺直接挨了重重一巴掌。 那弟子吃疼,正开口骂一句,谁他娘的... 转头时却看见是一个英气十足腰间悬剑的女子,立刻就闭上嘴。额头瞬间冒出细密冷汗,还讪笑着问候一声,乐正师姐。 女子冰冷开口。 “再让我听见你们乱嚼舌根,可就当心你们的脑袋!” 一群弟子纷纷点头称是,灰溜溜的跑了。 英气女子寻着颜如玉而去。 满天星斗月弯如钩,山巅留云仙人居所。 春芽峰山巅一座座楼阁林立。 颜如玉将还在熟睡的孩子小心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给孩子盖好一件衣衫,又去点上一柱小安神香,足够让孩子熟睡到天大亮。颜如玉又轻轻捏了一把宋秋的脸这才出门。 门外,那英气女子已在等候。 “师尊。” 颜如玉轻点头。 “你是想问这孩子?” 英气女子看了一眼屋内,又看向颜如玉,这才问道。 “是师尊新收的小师弟?” 颜如玉摇头。 “是你师尊我新收...哦,不对,是内定了一个无比...算了,可以说是足以让天才二字成为笑话的关门弟子,也是你的小师妹。将来的她,会比我走得更高更远。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小...师妹...?” 看出了女子的内心所想,颜如玉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这孩子是你未来小师妹的哥哥,是你凌师伯即将收入门下的开山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英气女子松了口气。 还以为这孩子是个小姑娘! “记住!这件事只可与你那两个师妹说!且让她们管住自己的嘴!不然!我亲自挠她们的胳肢窝!” 英气女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又立刻神情严肃起来。 “徒儿乐正梓瑶领命!” “哦~对了,你和你两个师妹可以与宋秋这孩子和他们兄妹一家多亲近走动。诶,你掌门师伯的首徒叫...嗯...好像是...姓罗?他好像快出关了吧,等他出关了,你再与他比试一场,我倒是好奇他与你究竟还差多少距离。” 乐正梓瑶撇嘴,师尊这副不太相关之人便没啥好记性的性子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去给我取三坛果酿来吧~要送礼的~” 乐正梓瑶疑惑转身离去。送礼?送谁的礼啊?师尊这辈分还需要给人送礼?真是奇了怪哉。 颜如玉所说的果酿就是用仙家灵果酿造的果酒,喝不醉人的,最适合上山仙子和山下俗子饮用。有葡萄味的,香梨味的,桂花味的,多种多样。不过这等仙家果酿也只有山下王朝的帝王将相皇权贵胄才买得起。只一坛,便要花去凡夫俗子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不过,想买也得靠关系走门路,毕竟酿造这种果酿的修士少之又少。 颜如玉突然转身看向屋内。她感知到宋秋刚刚手指微动。 哦~是做梦了。会是什么样的梦呢? 宋秋见妹妹宋雪笑,已经是三岁大的孩子了,稚声稚气的说着哥哥吃糖,哥哥吃糖。 只是一个转身,妹妹宋雪已是六岁。 记得好像是也有这么一日,天空中开始缓缓落雪。 是了!妹妹出生的那一天也是开始缓缓落雪。妹妹满一周岁了,也是天空在落雪。 呵~妹妹这名字就是宋雪呀。 这一日,很是热闹,有好多人。是那位颜姨姨在一个很宽很大的门口迎客。大家都是满脸的笑意。 然后一个眨眼。妹妹给颜姨姨递茶。 再一个眨眼,是星辰满天的夜晚,妹妹吵着要自己给她唱歌谣,好像...阿爹阿娘和阿爷,还有那位可漂亮可漂亮的颜姨姨也在,都在听自己唱歌谣。 已是辰时过半,鸡...不对,山上没养鸡... 日头都晒屁股了,宋秋才缓缓睁眼醒来。 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 环顾四周,宋秋满脸问号。 这是哪儿,我怎么睡在这,我是谁,呸,我是宋秋,最后一个问题大可不必啊! 宋秋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在吃完饼后还看了会儿很是秀丽的景色,然后...睡着了? 嗯~多半是这样... 宋秋还学起自己阿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一幅小大人的模样。 宋秋坐起身,突然发现有一件女子衣衫盖在自己身上... 门被推开。 两位妙龄女子先后而进。 最先进门的是一位身着淡绿色大袖长衫,头别一支木簪,文雅气质尽显的女子。 后进门的则是一位身穿红色小袖纹花上衣,一袭粉色长裙,头上簪花容颜娇俏的少女。 两人走到宋秋跟前。 那簪花女子声音清脆。 “你就是小师弟呀?嗯~很是稚气嘛~师尊说是将来能勾走师姐妹魂儿的小郎君,小这一字,师尊用得很恰当嘛~” 那头别木簪的女子轻拍头上簪花少女的后脑勺。 “花晴!别吓着小师弟!” 名为花晴的簪花少女配合着揉了揉后脑勺,嘟囔一句。 “竹青师姐不也跟着跑来看小师弟了嘛...” 相貌比花晴更胜一筹的竹青温柔开口。 “小师弟,不怕,她与你闹着玩呢。她姓花,名晴。我姓竹,名青。我们都是你的师姐。我们先带你去吃饭,可好~?” 宋秋讷讷点头。 直至申时过半,凌叙才带着老宋一家子到了宗门。 竹青与花晴早就带着宋秋在宗门门口等待。 宋秋飞奔向抱着宋雪的杜元春。 “阿娘阿娘~这里好~大~颜姨姨带我看了好多好漂亮的地方~” 大手牵小手,母子二人说着来时路上的所见,似有说不尽的话。 老宋一家被竹青和花晴接到春芽峰的侧峰绿茗峰下定居,宋秋除外。 宋秋则是被凌叙领到自己的流云峰。 刚来到流云峰的前几日,宋秋还有些不熟悉。只是过了半月后,宋秋便已经跑遍了半座流云峰。 流云峰内弟子其实不多,除了凌叙与宋秋,给安排来流云峰这里负责日常打扫和辅助凌叙炼丹的弟子也只有七人。 这七人在凌叙这里的日子那真是叫一个滋润,凌叙不时会赏赐下丹药,偶尔闲暇时也会与他们讲一些炼丹的诀窍。除了讲炼丹诀窍,每次有人提问修炼上的问题,凌叙也会耐心为其讲解。只是凌叙平时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专心的在想自己的事情,却被那些路过遇见凌叙向他问候的弟子误以为是炼丹失败不高兴才没有搭理他们。 今日凌叙走了一趟朱宴的山头。 朱宴可是好不容易摆了一次掌门的架子,说什么也得让凌叙出出血,不见兔子不撒鹰!凌叙只得忍痛丢出一瓶集元丹... 得手一瓶集元丹,朱宴乐呵呵,收起丹药,朱宴提笔写下一长串名字后,喊来自己如亲生闺女一般的小徒弟。 “辛俞啊,你这手簪花小楷写得最好,最得为师真传,就由你来写这些请柬吧。” 朱宴将墨迹未干的一张纸递给辛俞。 辛俞接过纸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一堆宗门与名字...一瞬间头皮发麻。 “师父...放过徒儿吧...” 朱宴一个斜眼。 “嗯??” “诶...师父,最近徒儿笔法略有长进,这事儿交给我,师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哪怕是您把心咬碎了...” “嗯??” “师父,放心交给我!保准拿出徒儿毕生功力!但凡有半点偷工减料,提头来见!” “提谁的头哇?提你大师兄罗谨的头吗?” “师父...你...你这说出来了,显得我多没诚意啊...” 朱宴以手抚额...无奈开口。 “喊上你三师姐苗茼,五师姐高挽,六师姐邱绘与你一起写吧!但是!不许马虎!” “知道啦师父!”辛俞如风般飞奔出去,最后两字的声音也消失在那阵风中。 千流宗。 这名字其实夸大了的。说好听点是叫浩荡百千流,说难听点的就是名不副实了。 毕竟千流宗其实也就是百余条流水水脉。 但当初开宗祖师为取名一事可是翻遍了好多书楼的藏书,还揪断了好多根胡须。奈何肚子里没啥墨水,就只能靠勤能补拙多去翻书了。最后选中一位词中大家的一首《水调歌头》里一句“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就此,将浩荡百川流改动一字,变成浩荡百千流,取最后千流两字为名。最初跟着宗主建功立业开山立派创办宗门的那群长老和供奉们纷纷拍起马屁。 诶!你看看!读书人就是与咱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嘿。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 你看看咱们宗主,都能与儒家那群君子贤人比拼学问了! 那必须的!咱们宗主那肚子里都是墨水! 那是那是!咱们宗主的学问硬是要得! 啊~这一通彩虹屁下来,多少是掺着点坏水的。至于是谁,那可不兴乱说。 于是,就有了千流宗。 千流宗,白羽涧。 身穿绿玉袍的少年白羽,正在一方水流较细,流水较急的雅致小亭内看书。是坊间流传较广的演义本。 说一个年轻人学了一身武艺,就有样学样,学着人家出去闯荡江湖。于是这位学艺不精的小老天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惹了某个江湖门派被追至山崖。诶!往往这时候就是这位小老天爷宁死不屈跳下山崖,捡到什么武功秘籍或是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所救,老头看此子天赋不凡就要传授他毕生功力,或是被山下某位貌美如天仙的女子所救,开启一段香艳旖旎的精彩环节。 白羽正看到书上反派的狗腿子来了一句,“呔!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我倒要看你往哪儿跑!敢惹我家少爷!今日就要你插翅也难飞!看我狂风刀法!第二式!狂风拔树根!哇呀呀呀!” 白羽正要翻页,边上走来一位身穿婢女衣饰的女子手持一封请柬,恭敬说道。 “公子,是扶摇宗来的请柬。” 白羽停下动作,干脆又合上书,转头面向那女子。 “白桃姐姐,与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喊我公子,你也不要穿这些个婢子衣裳,给你买的那么多衣裳与法袍,你就丢进丈方镯里吃灰。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把我这些话听进去呢?” 名叫白桃的女子小声嘟囔。 “我有听的啊...” 白羽伸手直拍额头... “公...”白桃开口想制止少年拍额头的动作。 白羽抬起眼。 白桃立刻把后面的子字咽回肚子里。 看着白桃,白羽是直摇头叹气。 “那你先去把这身婢子衣饰换下,把你的那些婢子衣饰和身上这身当着我的面一起烧了,换一身衣裳来,再与我念请柬。” 白桃委屈巴巴的放下请柬,去换衣服。 一柱香后,白桃换好衣服出来。 一袭雪白窄袖长衫,搭一件无袖桃粉长褙子,脚踩一双鹅黄绣迎春花的绣花鞋,头别鸾凤衔花钿钗,脸上淡抹脂粉,一层淡淡腮红。 人面桃花,女子婀娜。 唯一坏了美感的,就是小嘴一直嘟囔着,脸上还带着点小委屈。 “不许委屈!” 听得此语,白桃小心翼翼的抬眼,撞见白羽那一脸生气了的表情,立马老实了,收起小委屈,不太情愿的挂起一抹笑意。 见此,白羽也有了笑意,也不吝夸赞。 “白桃姐姐这般才好看嘛~对了,衣服呢?” 白桃又折返回去,抱出一大箱子的婢子衣饰... 看着这一大箱子,白羽真是头大如斗。 招手让白桃来自己身边。 之后,抬起一指,指尖窜出一小团火焰,丢向那只大箱子,小火焰一触碰到箱子便熊熊燃烧起来,把箱子与里面的衣物烧成灰烬。 看着一片灰烬,白羽满意点头。 拿起一旁桌上的请柬,低声念道。 “扶摇宗,凌叙,九月二十二日,收徒典礼...” “凌老哥这家伙终于收徒了!?好!我这位凌老哥终于不是后继无人了!看来是得送份大礼了!” 白羽放下请柬,才发现白桃看自己多了一丝幽怨。 歪头一想,也对,之前是说让她念请柬来着的... 白羽拉过白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白桃姐姐,你看我这记性...” 白桃别过脸去。哼! “白桃姐姐,别生气嘛,我带你去扶摇宗!那儿可好玩了!还有白桃姐姐心心念念的果酿!我让凌老哥开个金口,让我在颜仙子那儿买几坛果酿给白桃姐姐解解馋!如何呀?” 一听到果酿二字,白桃有些动摇了。 你看!意志不坚定!一听到有好喝的就心智不坚了!修心不够啊! 见白桃还是不肯转头,白羽只好下血本,伸出两根手指。 “二...二十坛!” 白桃又开始心神松懈了。 见白桃有些动摇了,白羽只得再加注,再伸出两根手指。 “四...四十坛...” 见白桃只转过半边脸来,白羽只好狠下心来,再宰一刀自己的钱袋子。 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手。 “五...五...五十坛!不能再多了...” 白桃转过头来,喜笑颜开,笑靥如花,双手握住少年的手。 “好!成交!” 白羽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只好跟着咧着嘴讪讪的跟着笑。伸出另一只手,摸摸这只满脸开心撞瘪自己钱袋子的小鹿的脑袋。 肉疼归肉疼,但总算是哄好这头小鹿了。 南莲叶洲已有十余个与扶摇宗或与凌叙有交情往来的宗门都收到了请柬。 好几个与凌叙交好的一看请柬就知道肯定是扶摇宗在替凌叙操持这些事务。必然不是凌叙那老小子亲自主持。 了解凌叙那老小子的都知道这老小子那一手字...那真叫一个辣眼睛。 就好似刚收到请柬的绯梅宗长老昝适,看完请柬已是骂骂咧咧。 没点诚意!都不是自己动笔写的请柬! 呃...算了,那老小子的字是真的没眼看。 平时一瓶丹药就没少坑自己的神仙钱! 不过,有一说一,这老小子的丹药还真不是外面那些粗制滥造能比的。 药效迅速,药力纯正,那是广受好评!可谓是丹药中的精品! 昝适转念一想,这老小子收徒,那这徒弟肯定是跟他学炼丹了,若是门下弟子再与他的弟子交好... 昝适灵光一现,一瞬间就想好了要送什么礼。 只是,想到这点的人可不止昝适一个... 扶摇宗内。 宋秋在流云峰内那七个弟子与竹青花晴两师姐妹的共同教导下,这一个月已经识字百余个。 乐正梓瑶也时不时过来亲自教学,见宋秋也用心在学,乐正梓瑶会摸头鼓励。 渐渐过了两月,那些收到请柬的宗门或长老供奉都提前数日赶到扶摇宗。 宋秋能感觉到宗门里渐渐热闹起来,特别是流云峰。 好些个自己没见过的叔叔伯伯爷爷,来到流云峰见过他后皆是一脸赞赏神情,有些还会夸一句,好苗子,好根骨,好模样... 印象最深的还是一个漂亮的姨姨,语气温柔。 “你就是凌老头收的首徒和关门弟子宋秋吧,我是天香山的山主虞怜。小宋秋啊,不如你来我天香山做我的关门弟子吧。与凌老头炼丹可无趣了,我那儿有看不尽的花儿与数不清的美景呢。” 这天香山是个种花的女儿窝,那可不就是看不尽的花儿与数不清的美景嘛。 宋秋只闻得周围的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根本就没听清虞怜在说些什么。 暖阳高照,这一日,九月二十二。 扶摇宗宗主朱宴和流云峰凌叙,两人亲自迎客。 一众扶摇宗弟子们领着众多宾客进入宴厅,一时间厅内人声鼎沸。 宴厅选在春芽峰相邻的云霞峰,这里白云朵朵。北边有瀑布奔流而下,蔚为壮观。瀑布下是绿草青葱与群芳争艳,有数道水流经过一棵虽已枯朽不堪却仍有嫩绿一枝的古树。 西边几座侧峰时常有灵禽飞掠,划出道道光彩。 南边是几道水流从高而下,自成一道道小瀑布,与北边的瀑布相映,水汽升腾,云雾环聚。 从东边日出直照,便是一幅仙境图。 是了,能受邀来此的,哪个不是山下俗子口中所说的仙师。 宋秋今日换了一身装扮。 往日的粗布麻衣已然褪下,已然是小仙童模样。 今早辰时,宋秋就在序录峰祖师堂内,一群宗门长老供奉们和宗主的见证下,给凌叙行拜师礼,奉拜师茶。 凌叙喝过拜师茶,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和一份早就备好的回礼递给宋秋。 然后,由宗主朱宴请出宗门谱牒,宗门掌律颜如玉亲笔蘸金墨,在凌叙那一页上写下宋秋的姓名及一系列信息。 拜师录入宗门谱牒后,还是由宗主朱宴双手持宗门谱牒,大声诵读拜师礼成,随后师徒二人再上香告知祖师。 宋秋就跟在凌叙身后,即便离宴厅还远,依旧可以听到里面的呼朋引伴觥筹交错。 师徒二人一进宴厅,所有人皆止语停盏。 宋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不自觉的往凌叙身后缩了缩。 凌叙则是将他稍稍推向众人,开口说道。 “感谢诸位好友能来参加老夫的收徒宴,老夫为诸位介绍一下老夫的首徒,也是老夫的关门弟子,宋秋。劣徒年幼,尚需细心教导,待他日学有所成,便是老夫衣钵所载。哦!对了!今日的回礼必不会让诸位失望!今日有诸位好友,酒管够!” 宴厅上一个英俊年轻人率先开口。 “凌老前辈,就别关门弟子了,先自提三杯!” 一群人跟着起哄,凌叙只得先喝三杯。 三杯过后,又有人开口。 “凌老头,怎么就收一个小金童,没收个小玉女啊?你看你,你也不行啊!” 凌叙直接回了一句。 “你又不是个娘们,咋个知道我不行!” 厅内宾客哄堂大笑。 厅内靠前一桌的虞怜饮尽一杯酒后起身,笑吟吟开口。 “凌老大哥,不如将你这关门弟子让与我如何?入了我们天香山,这孩子的婚姻大事都无需忧愁,他的师姐们都可以是他未过门的夫人~” 还未等凌叙开口便有人出声反驳道。 “虞山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范岱可是第一个去流云峰看这孩子的,抢凌老头的徒弟也该是我最先。还有啊,我家闺女那也是生得一副绝色容颜!” “范脸皮!你可拉倒吧!你女儿那姿容,我江甫可是见过的,你可别祸害人了!” “江墙根!你倒是说说范脸皮他女儿长得如何啊!说出来让我乔台韦也听一耳朵的!” “江墙根!乔狗嘴!可是要试试我范岱削去你们两只耳朵的刀快与不快!?” 三个活宝一台戏,宴厅上好不热闹。 热闹过后,宋秋一溜烟跑去绿茗峰下的宅子找妹妹。 宅子里,阿爹阿娘都在,阿爷独自躺在摇椅上。 今日,是宋秋的拜师日,也是孩子的诞辰。宋秋六岁了。 杜元春看着宋雪蹒跚学步。 宋规则在灶房给宋秋做上一碗长寿面。 热乎的长寿面端上桌,宋秋片刻就吃了个干净。 宋秋在给宋雪讲着今天的热闹,老宋与夫妇二人也在仔细的听着。 宋雪打起哈欠,宋秋就给宋雪唱歌谣。 天上星,月儿明。我来湖边看倒影,却把鹿儿惊。 鹿儿惊,鹿儿鸣...摸摸鹿儿角,与我归家去... ------------ 近春山 第四章 有人说时光是:恍惚浮生梦,刹那雪满头。 也有人说是:一朝花开人年少,一暮叶落岁沧桑。 是了,时间飞逝,光阴如流水。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当初的稚童,如今,已是少年。 少年今十四。 六年辛勤,两年清闲,可是苦了宋秋这孩子。 也是清闲时,宋秋才在宗门里认识了好些同辈与晚辈。 就有好些要喊宋秋一句师叔或师叔祖,与宋秋年纪相仿的晚辈,也能与宋秋打成一片。不过嘛,私下里各喊各的。你喊我一句大哥,我喊你一句老弟。嗯,就这样式的。 宋秋走出师父凌叙的炼丹室。 总算是把师父炼丹室里日常所需药材与一切日常炼丹所需物件添补完毕。 揉揉腿,敲敲肩,晃晃脑袋,伸个懒腰,宋秋好似又活过来了。 虽说自己已是三境的小修士,但这些琐碎的小事一但累积繁多,便就会耗神,还是得休息的。 宋秋双手抱着后脑勺,走在廊道内。 说起来,自己都已经到三境巅峰了,再积攒些时日到达圆满,就可以初步凝炼神魂了,届时应该就能顺利突破跻身守朴境了。 八年破三境,说起来并不算快,也不算慢。 不算快,是因为宋秋知道还有个更快的。 但宋秋记得,据宗门内记载,宗门内的正式弟子,从修炼到一境开始,速度最慢突破跻身三境的修士用了三十五年,最快的用了八年。而这些个用了八年突破到三境的人之中,宋秋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其他人分别是颜如玉与其首徒大弟子乐正梓瑶。 而三境骨脉境是打熬体魄并且关乎能否顺利跻身守朴境的关键。从吸收灵气改造自身骨血做基础,到洗炼筋脉,真正做到脱胎换骨洗筋伐髓。最后才是初步凝炼神魂,而初步凝炼神魂则是为了能顺利突破跻身守朴境的一大目的。 跻身骨脉境后,山下凡俗寻常兵器难伤,但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铜皮铁骨。难伤是说在于对山下凡俗所说的缺胳膊断腿这类使人残废的重大伤势,在骨脉境修士的身上,只是会留下些皮外伤,刮开一处口子留点血罢了。但凡耽搁久一些,这点小伤都他娘的自己愈合了。宋秋也在去年开春时,去山下的兵器铺子里买了一把匕首,卯足了劲狠狠往自己手腕上刺去,的确只留下了一道铜钱大小的血口子。给当时陪同一起下山的花晴给看傻了,瞪大了眼睛问宋秋,“嘛呢嘛呢?好端端给自己来一刀?要不要师姐带你去看看郎中?” 这就是骨脉境带给修士都好处。若是想真正的铜皮铁骨,在山下凡俗寻常兵器难伤,甚至是都难划破点皮,还得跻身守朴境。毕竟守朴境修士遇见山下凡俗兵器那是真就都不带怕的。拿着凡俗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守朴境修士手腕砍一刀,那顶多就是留下点凹痕,过几息这凹痕就消退了,连点皮屑都不带掉的。不过嘛,还是有点疼的。至于谁有过这种没事找事的经历,那肯定不能说是拜入掌门师伯门下排名第七的弟子万烁万师兄啊,毕竟那是小时候经常给咱带糖果糕点的好人师兄!那肯定不能!那都没有的事儿!诶!不许胡说啊! 说到守朴境,宋秋就想到自家可爱的妹妹。 宋秋记得宗门内记载,宗门内正式弟子从修炼到一境开始,最快突破到守朴境的弟子只用了十五年,而这人还是小时候抱过自己的颜姨姨,只是如今在宗门内得喊一声颜师姑或是颜小师姑,不然不礼貌... 如今...最快的得变成仅仅用了四年的天才中的万中无一了。此人就是宋秋的妹妹宋雪。只是这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宋雪自己,有宋秋,还有宋雪的师父颜如玉与颜如玉一脉的弟子三人,乐正梓瑶、竹青、花晴,这几人知晓。 但是! 诶!对,这时候就是得有个但是! 就昨晚,颜如玉自己说漏了嘴了。 昨晚,宗主朱宴想着,前段时间见到宋雪这丫头应该是二境巅峰,但还未到圆满的气象,这些时日修炼勤勉的话,应该就能到达圆满了。于是就动心起念,走了一趟春芽峰,去问问宋雪这丫头的修炼进展。 到了春芽峰,接待的是乐正梓瑶。 乐正梓瑶先是问候一声。 “掌门师伯。” 朱宴微笑点头。 嗯~很好~这丫头的资质是比我那不成器的首徒好哇! 乐正梓瑶先是把朱宴引到一处雅致小亭内,然后告罪一声说去禀告师尊,不稍片刻后,乐正梓瑶便带着茶具与酒坛酒杯到亭内待客。 烧起热水,乐正梓瑶开口问道。 “朱师伯,罗师兄他...” 朱宴笑着摇头。 “自从上次与你比试一场,他就时常闭关,一年我都见不着他两次!这臭小子,说好的输了便要替我分担处理宗门事务的,结果倒好,这小子耍起赖来了!不过,让他输了也好,也是该让他知道他与你究竟差距多大,也能让他修炼不至于懈怠了,毕竟追赶前人的脚步,后来者总是需抬头仰望持之以恒。” 乐正梓瑶有些笑意,毕竟这是得到了长辈与前辈的认可。 乐正梓瑶将一杯热茶递到朱宴桌前。 “其实罗师兄剑术还是很不错的,能一剑劈散我的四十余道剑气垂落,已是很厉害的剑术了。” 小口喝了一口茶,茶香四溢,朱宴轻笑。 “乐正丫头啊,你就别夸他了,那不是还有五十余道剑气他接不下来嘛。” 乐正梓瑶旋转茶杯,轻轻吹着茶香。 “其实师伯不用把罗师兄拿来与我作对比的,罗师兄只是喜欢藏拙,真正的压箱底剑术还没使出来呢。” “哦?你这丫头看出来了?” 乐正梓瑶喝了一口茶后,轻轻点头。 “我的确是看出来了。罗师兄练剑比我早了有十年,这十年的苦练里,罗师兄对剑术的了解肯定是比我透彻几分的。再看罗师兄最后出剑前似乎还有点犹豫,想来是罗师兄是有自己深思熟虑后的考量,我猜想应该是那门剑术尚未完善成型,还有些许瑕疵,所以才没有用上。我也在偷偷猜测,罗师兄那门压箱底剑术的威力,应该不小的,若是对上我的百道剑气,以我推测,应该是能打个平手。” 朱宴饮尽杯中茶水,笑着问道。 “你这丫头,心思细腻!不骄不躁!只说那小子的好,就完全不提自己的强。那臭小子有压箱底剑术,你这丫头就肯定有还不止一门,师伯说得没错吧?” 乐正梓瑶微笑着轻点头。 “还是瞒不过师伯!” 朱宴大笑! “好!好哇!你们这些年轻晚辈真是让你师伯我这个长辈刮目相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修行路上,达者为师。师伯谬赞了。” 乐正梓瑶身后突然传出颜如玉的声音。 “既然是夸你的好话,你就收着。不然你掌门师伯与你浪费这些口水做甚呐。” 乐正梓瑶立刻起身行礼,顺便把位置让了出来。 颜如玉走近后才让乐正梓瑶把茶具都给撤了,之后自己去休息或是去练剑皆可。 待乐正梓瑶走后,颜如玉给朱宴递去一坛酒后才开口。 “师兄,啥事儿啊?” 朱宴毫不客气的揭开酒坛泥封,嗅了嗅,这才换了一副面孔,摆起了长辈架子。 “没事就不能来你春芽峰逛逛,顺路看看山景啊?” “啊?就这啊?我还以为你来抢我宝贝徒儿了呢。” 朱宴倒了杯酒,自顾饮下一杯。 “什么叫就这?啊?那我看完山景还顺道去看看我那宋雪师侄呢。” 颜如玉也自顾自倒满一杯酒饮下。 “有啥可看的嘛,宋雪这小闺女好着呢!难不成师兄是提前给宋雪这小丫头送明年的诞辰礼来了?” 嗯~那能不好着嘛,用着全宗门最好的资源。 那天掌门师兄都说了,宗门财库里只要是宋雪丫头看得上的,任其挑选,数量不限! 可以说是宗门资源全力倾向于一人的待遇。 送礼?一想到送礼朱宴就揪心。 记得是刚接宋雪一家到宗门的第三天,颜如玉就向朱宴讨要宋雪的诞辰礼,还要补上去年的,还得每年换着花样来,之后每年宋雪诞辰前半年,朱宴都得头疼宋雪这娃儿的诞辰礼。实在是愁哇。这些年自己修炼与练剑,再给自己门下的徒弟们拿点像样的天材地宝与各类宝典秘籍,那都是往自己钱袋子里掏出去的一笔笔自己辛苦攒下来的家底,纵然是一宗宗主,那钱袋子也经不起挥霍啊。虽然朱宴觉得自己还挺富裕的...当然,这得是与那些二流宗门和三流宗门的宗主比。 朱宴连忙转移话题,以免再被颜如玉惦记自己那钱袋子。 “我观这宋雪娃儿破境如此神速,毕竟仅才十岁,就在短短四年里修炼到二境巅峰了,会不会我们对宋雪这孩子期望太重,从而让她在修炼一事上操之过急了?” ------------ 近春山 第五章 颜如玉倒是没有这个担心,她则是担心宋雪这小闺女天赋太好而被有心人察觉出端倪,怕被那几个宗门势力发现宋雪的不同寻常,开始盯上宋雪,从而展开对宋雪一系列的针对。比如袭杀...这才是扶摇宗承受不起的代价。 其实若是按照宗门内,所谓天资过人的天才弟子修炼进度来看,四年突破到二境,其实是很正常的。若是四年内突破到三境,那才是有问题的。因为物外四境之中,根本没有捷径可走,也就是不存在走那些歪门邪道的路数来快速破境。而且,根据老一辈的修士讲述,物外四境中每个准境界的突破时间,都是随着境界攀升而增加的,这就好比是生活中所被人熟知的常识。比如进入一境花费一年,到达二境又花费三年,到达三境又花费四年,一共是花费八年光阴才跻身三境。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此子天赋过于强大,远远超过了那些所谓的天才。强大到这些所谓的天才只能仰望的地步,强大到这些天才甘愿摒弃天才的头衔沦为庸才。这种强,是不讲任何道理的,也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 颜如玉担心的是宋雪这妮子怕遇到有心之人的发现端倪与在暗地里的有心算计。毕竟宋雪这娃儿养久了感情之深厚,生怕走路不稳磕着碰着,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是颜如玉与整座春芽峰的一块宝贝疙瘩,视如己出。 但颜如玉自己去咀嚼朱宴所说之语,又深感极有道理。 毕竟是个天真烂漫的年纪,对外界事物都会好奇的年纪,也是该注重这小闺女的内心,不要让她有太大压力。 颜如玉又满饮一杯酒,说道。 “师兄说得在理,是师妹疏忽了。不过,我看这丫头每天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不像是会有心事的。” 那确实是每天开开心心的。颜如玉看这小妮子每天都有笑脸,而且这几年来好像就不怎么修炼,境界却自己往上涨,真是咄咄怪事。也许这就是这妮子独有的天赋?好像这就说得通,毕竟...剑仙嘛。 朱宴又倒满一杯酒小口慢饮,斟酌着开口。 “那...可曾有奇怪之处?” 颜如玉想起宋雪便有笑意。 “说奇怪也不奇怪,这妮子特别粘着宋秋。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有个好哥哥。我这个当师父的都没这待遇!哼!” 说完,颜如玉又满饮一杯。 很明显,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而脸颊泛起红霞的颜如玉醋意满满。 毕竟前两年颜如玉才问过宋雪一个问题,到底是哥哥好呢,还是师父好呢? 宋雪回答说。 “哥哥好~师父也好~” 颜如玉追问。 “为什么哥哥排在前,把师父排在后呀?” 宋雪回答。 “因为阿雪最乖了~阿雪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可把颜如玉酸得不行。 朱宴也是轻笑摇头。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朱宴又开口问道。 “那这丫头何时破境啊?” 颜如玉不假思索就开口。 “突破跻身生微境...” 意识到不妙的颜如玉酒都醒了大半,立刻收语,可已经晚了。 “生微!!” 听到生微两字,朱宴直接站起身放下酒杯盯着颜如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朱宴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朵小花,丢在亭内。 小花先是飘在空中,随后朵朵绽放,一道道灵光散发出去,笼罩住整座小亭。 这是一个隔绝一切探查感知与阻断声音的法宝。 做完一切,朱宴继续开口。 “师妹,你的意思是说宋雪这丫头已经跻身守朴境了!?” 颜如玉见瞒不过去了,只得尴尬点头。 “是...是已经跻身守朴境了...而且还是守朴境巅峰...再沉淀些时日,到达圆满,便可破境了...” 朱宴听得是满脸匪夷所思。 短短四年!已是四境巅峰!匀一匀就是一年破一境! 剑仙之姿!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朱宴坐下后沉吟几息后才伸出一指,笑着对着颜如玉点了又点。 “好!好哇!好一个师妹!啊~就连我都没有的遮蔽天机之物都拿出来给宋雪丫头了!还把这丫头藏得这么深!好!好哇!好一个颜如玉!啊~” 颜如玉讪讪一笑,开口找补。 “师兄,我这不是爱惜这丫头嘛~事先没与你说,那不是师兄你忙嘛,师妹我可早就想与你说这丫头的修炼进展了!” 朱宴面露狐疑。 “哦?师兄我忙?我怎么记得自打今年开春后我可不忙啊~还清闲了小半月呢!要不是宋秋那娃儿带着宋雪丫头来给我这个掌门师伯送酒,我可不知道我这小半月清闲日子还有得酒喝!” 颜如玉心虚不已,只得保证一句。 “师兄放心!下月起,每月晦日,我定然写上一份这丫头的修炼进展给你!这个月的明日补上!” 颜如玉见朱宴面不改色,又马上添补。 “我觉得...还是师兄每月抽出一日,亲自莅临春芽峰,指点这丫头的修行,既显师兄和蔼可亲,又在这丫头这里得个掌门师父的称呼。” 朱宴终于不板着脸了。 “嗯~这般厚此薄彼,不可。罢了,你每月晦日书信一封即可,我闲时会来看看这丫头的。对了!书信送来时记得带上几坛果酿,可下酒!” 颜如玉点头如捣蒜。 此时,宋秋已关上房门,在桌案上绘制起符箓。 凌叙精通炼丹,符箓也是一绝。故而宋秋学习炼丹之道,也得学符箓之道。 符箓一道比较讲究,需一气呵成,中途不可停顿,一但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沦为废纸。 宋秋正在绘制的是一张剑气符。注入灵气引动符箓后,可疾射出一道剑气。 当然,符箓品级越高,符箓也就越是难以绘制,这张剑气符杀力也越大。 符箓品级从低到高分为:凡级又称尘息,灵级又称蕴灵,宝级又称灵宝,玄级又称云玄,仙级又称青仙。 这些品级中,只有淡黄色符纸绘制尘息级的符箓才会用于山下。比如扫尘符,避尘符,火引符,水引符,驱鬼符,安神符,这类符箓山下有钱人家会用得上。这类符箓也只有初入修行一境二境的小修士会去绘制或练手。毕竟绘制这些符箓只需会些符箓一道的门槛,整张符箓蕴含些许灵气即可。还能给那些修行止步于一境二境的修士在山下有个赚钱的营生。 淡蓝色蕴灵级的符箓才是修士必备,或是符箓一道的入门符师才会去绘制或售卖。 如疾行符,灵剑符,剑气符等。 更高品级的符箓之中也有灵剑符与剑气符这类属于攻伐手段的符箓,只是好像修士们都更青睐于那些名字与威力都更强的符箓。 就如一张紫色符纸绘制的云玄级紫霄劈山符。听着就很唬人,其实威力也很大,引动符箓后,可于符箓中生成一道紫霄天雷,威力之巨可削平一座山峰。就连形化境的修士也未必肯吃上一道紫霄天雷的鸿福。 其实宋秋手上之前就有二十多张淡红色符纸绘制的灵宝级符箓,和三张云玄级的符箓,都是凌叙赐下给宋秋的。宋秋已经把两张云玄级的符箓送给宋雪了。一张攻伐的剑阵罗天符,一张逃命的消身风影符。自己则留一张防御的五行身甲符。还有灵宝级的,传音符,李代桃僵符,迷雾破障符,千身迷踪符,千里缩地符,剑开山岳符,等一系列各类灵宝级符箓,共计十六张,都一股脑的塞给宋雪了。自己手头上的灵宝级符箓就剩不到十张了。宋秋对自家妹妹真是怎么宠着怎么来。 宋秋绘制好几张蕴灵级的剑气符和灵剑符后,想起自己手头上的符箓不宽裕了,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师父那儿讨要几张,要是能讨要到一张或是几张云玄级的符箓就更好了,云玄级的可以直接丢给自家妹妹。 说起凌叙,想当初凌叙可是一位形化境的炼丹师。虽说是炼丹师,但打架也丝毫不虚他人。那一手符箓加丹药还有一堆法宝,符箓各样,丹药疗养,法宝攻防,打得是让对手眼花缭乱错愕不已。 他娘的!打架还能这么打的? 后来因为与结仇宗门的人狠狠打了一架,势均力敌,差点就分生死了,最后两人两败俱伤,一起跌了境。 经此一战,凌叙受伤不轻,在经过多年疗养下,伤势已然痊愈。如今凌叙是灵台境巅峰,再次突破跻身形化境还是很有希望的。 ------------ 近春山 第六章 上个月,宋秋死皮赖脸的在凌叙那儿求来一张云玄级攻伐符箓,金枪穿魂符。然后,直接跑一趟春芽峰,找到宋雪。 “阿雪,嘛呢?” 正在给花花浇水的宋雪转头,见是宋秋,直接丢下水壶张开双臂去抱宋秋。 宋秋给宋雪喂了颗糖,宋雪乖乖张嘴。 宋秋便揉揉宋雪的小脑袋,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嗯~阿雪真乖~那哥哥就奖励你一张符箓吧~” 说着就掏出那张金枪穿魂符让宋雪放进她的小挎包里,宋雪还拍了拍,生怕掉出来。 在屋内的颜如玉撇撇嘴。 乐正梓瑶三个师姐妹也在。 花晴开口笑道。 “师尊又和小孩子争风吃醋。” 颜如玉死鸭子嘴硬。 “我没有!哼!” 三人笑而不语。 乐正梓瑶有些羡慕这一双兄妹。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 竹青立刻接口。 “我也想要!” 花晴接上。 “我也是我也是!” 今日,宋秋和宋雪边走下山边聊天。 即便是长大了些,依旧如小时候一般要宋秋牵着手,再不济,也要挽着宋秋的胳膊,退而求其次,也得拉着宋秋衣袖一角。 宋雪说着这些天从三位师姐那边听来的有趣消息,宋秋面带笑意仔细的听着,时不时还会给个惊讶或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下山路上,宋雪皱着小眉头欲言又止。 宋秋见宋雪这副神情,有些忧愁这妹妹不会是想出去玩又不好意思开口吧。 宋秋只得先开口问。 “咋啦?是不是想出去玩了?” 宋雪还是皱着小眉头,摇摇头。 “不是...” 宋秋牵着宋雪停下脚步,俯下身去揉揉宋雪的小脸蛋,似乎是想把那皱着的小眉头揉化开。 “那阿雪是想吃山下的肉肉了?” 宋雪还是摇头。 宋秋略一沉吟,开口道。 “那...是阿雪有事情要与哥哥说?” 宋雪点点头。 “哥哥,阿雪前些天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 “哦?怎么奇怪呢?是让阿雪害怕的梦吗?” 宋雪还是摇头。 “不是让阿雪害怕的梦。是阿雪梦见有十颗亮晶晶的光点围绕着阿雪周围转。阿雪也很喜欢呐。但阿雪在看见这十颗光点之前还看到一条很漂亮,也是亮晶晶的东西,像是阿雪的发带,长长的。虽然那条亮晶晶的已经不见了,但阿雪还是很开心呐,因为还有十颗亮晶晶的光点在阿雪身边。阿雪还看到哥哥了!真的!是小时候的哥哥!是哥哥把十颗亮晶晶的光点送到阿雪身边的!然后那些光点才围着阿雪转的。那时候的哥哥手儿小小的!给了阿雪这十颗亮晶晶的光点!阿雪想牵哥哥的手,但是没牵到...然后哥哥就给阿雪唱歌谣!阿雪喜欢听哥哥唱歌谣,但是阿雪好像睡着了...等阿雪醒来,阿雪身边的那十颗光点就变成了像乐正师姐手中出鞘的剑,但和乐正师姐的剑不一样,每一把剑都不一样,但是每一把阿雪都好喜欢好喜欢!但阿雪最喜欢的还是哥哥,天下第一喜欢!阿雪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宋秋句句有回应。 原来是破境了呀... 看来是十把本命飞剑。 宋秋抬头眺望天空,晴空朗朗。 就不去绿茗峰了。 牵着宋雪走在下山路上,宋雪另一只手从挎包里拿出小点心。 绿茵高树,清风鸟鸣,真是好景。 空中驾驭本命飞剑远远跟随的师姐妹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在聊着什么。 更远处,颜如玉也驾驭本命飞剑跟在几人身后。 前些时日,颜如玉从朱宴师兄那里听得一个消息,说是潭樟宗最近小动作频繁,已经有十几个弟子遭了灾祸,都受伤不轻,分别在南淘、荣梧、均碧等国发现他们鬼祟身影。 那几个宗门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扶摇宗一直以来都有在默默关注那几个被那位老祖清缴的宗门,他们被赶出南莲叶洲往南的地界后,有一个搬迁去了西池霞洲,还有一个搬迁去东海岛屿上,有两个就在南莲叶洲北边扎根,最后两个则是去了陆地最广的东伏阳洲。每一个宗门势力都是在暗中积蓄拓展势力,渐渐发展壮大。当然,扶摇宗也有干预,只是去了东伏阳洲和西池霞洲两洲的势力与当地首屈一指的大宗扯上了关系,扶摇宗也不好施展强硬手段打压。最后是在东海岛上和南莲叶洲北部的这几个,扶摇宗是施以各种打压,虽看着是已是不成气候,但暗地里却与其他几个一直在互通有无,往来不断。 青礼国与余符国接壤的小镇。 宋秋一路牵着宋雪瞎逛,这会儿宋雪看着个小瓷人甚是喜欢,眼巴巴的不肯走了。 宋秋只得买下。 来到经常带着宋雪下山吃烧鸡的一家馆子内,照常要了一只烧鸡,宋秋便牵着宋雪来到一处靠窗位置坐下。 边上有几个年轻人模样的修士正在举杯,其中一个身穿花袍的年轻人认出是宋秋,便凑近了在其中身穿白衣的年轻人耳边窃窃私语。 那白衣年轻人听后微微点头。 身着花袍的年轻人给边上的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后三人就站起身,走近了宋秋两人的桌子。 花袍年轻人先是一脚踩在长凳上,气焰嚣张,而后才一手拍在桌上,开口说道。 “你就是那个扶摇宗里只会炼丹的那老不死的徒弟!?” 宋秋不语,只是给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糕点的宋雪喂点茶水,以免噎着。 那花袍年轻人见宋秋不理睬自己,便有了怒气,抬起手用力的拍了几下桌子。 “问你话,你他妈是聋了还是哑了?” 这会儿,宋秋要的烧鸡端上桌了。 宋雪正好吃完糕点,伸手要去取刚端上桌的烧鸡,便被宋秋轻轻抓住手,摇摇头,示意小心烫,让哥哥来。 宋秋只管把烧鸡挪到宋雪面前,并取出以前在山下买的那把匕首,把烧鸡切下一小块,才用筷子夹起送到宋雪嘴边。宋雪吹了吹递到嘴边的烧鸡,一口吃下。 那年轻人见宋秋还是不理自己,一时怒极,一脚踩断长凳,嚣张气焰更甚。 “老子是芜荷宗的嫡传!宗主见了老子得喊一声小师叔!你他妈的!不知好歹的东西!当初我那掌门师侄的师弟莆毕师侄怎么就没把你那只会炼丹废物的师父打死呢?啊?你这小废物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儿的?这女的,老子留下当暖床丫鬟了,你就断去四肢,滚回去找你那废物师父吧!” 说着,那花袍年轻人就一身伸去要抓宋雪。 宋秋一手捂住宋雪的双眼,一手提起两只筷子,刹那间就灌注灵力在两只筷子上,直接插进那年轻人的手背上,穿透而过,把那年轻人的一只手给钉死在桌上。 那花袍年轻人一声痛苦哀嚎,鲜血直流。 那白衣年轻人眼中闪过精光,已然起身。 “宋秋!” 宋秋抬起眼眸,看向出声的白衣年轻人。 那白衣年轻人继续开口。 “你莫要得寸进尺!” 宋秋换了双筷子,再给宋雪喂了一块烧鸡后,这才不急不缓开口。 “你的狗朝人乱吠的时候你不管,待到狗往人身上撒尿拉屎后,被人打了,才想起来自己有条狗,要管起打狗的人来了?” 那花袍年轻人已然拔出手,喘着粗气退到白衣年轻人身后。嘴里还叫嚣着今日就喊人来砍死你! “闭嘴!”那白衣年轻人开口呵斥。 宋秋牵起宋雪的手,来到边上另一张桌子坐下,顺手把烧鸡也端到那张桌上,温声开口。 “阿雪就在这里,取出小豆豆堵住耳朵,自己慢慢吃,小口吃,可不许抬头看,嗯?” 宋雪乖巧点头,从小挎包里取出指甲盖大小的两颗软软的小豆子,塞进耳朵。 宋秋转过身,看向那白衣年轻人和他身后的那花袍年轻人。 “说吧,想怎么死?” 那白衣年轻人冷笑一声。 “就凭你?区区一个三境巅峰?就敢言让我等身死道消?” 那花袍年轻人跟着叫嚣。“来啊!给我等护道的弟子马上就到!我看着你死!” 宋秋掏出一只古铜铃铛,说道。 “这是我下山路上随手捡的,就送给你们当作陪葬好了。” 说完,宋秋就丢出铃铛。 只是铃铛在空中时就已发出响声。 ------------ 近春山 第七章 白衣年轻人一干人等皆心神失守,眼神暗淡。 一息之后,白衣年轻人最先缓过来,却见宋秋已然欺身而进,手中拎着一把法宝级的直刀向他脖颈处砍去。 白衣年轻人反应极快,一个低头闪身,躲了过去。 白衣年轻人他是躲过去了,但躲在白衣年轻人身后的那花袍年轻人可就遭了殃了。 宋秋一刀斜劈而下,那花袍年轻人右肩连带整条右臂被整齐切下,掉落在地,掷地有声。 那花袍年轻人吃痛惊醒,猛然尖叫,看向自己的右肩,血流如注,边上两人也清醒过来,听到花袍年轻人的惨叫,连忙取出丹药与各种灵宝级宝物,替花袍年轻人治疗伤势。 从挑事开始,小馆子里的人就都丢下银钱跑路,做鸟兽散。这里虽是两国交界的小地方,却经常可见这些小仙师。所以,一但有这类打斗或挑衅的事情发生,那还他娘祭个屁的五脏庙,肯定是逃命要紧,稍稍晚几步,那都得成了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白衣年轻人窜出几丈远,与宋秋拉开距离,随后立刻丢出一颗古怪的...种子? 只见那颗种子一样的东西在空中自行汲取灵气,渐渐膨胀,随后长出尖刺,飞向宋秋。 宋秋取出一张剑气符和一张灵剑符,都是灵宝级的符箓,先引动剑气符再引动灵剑符。 一道剑气切开那古怪之物,随后一把长剑跟随剑气而出,直刺白衣年轻人的头颅而去。 那白衣年轻人已经戴上一件臂鞲,臂鞲戴在手腕后就自己汲取白衣年轻人的灵气,然后再由臂鞲把灵气释放,形成一只由灵气凝聚而成的手,紧紧握住疾射向白衣年轻人头颅的长剑。 将长剑捏碎,那只手又开始凝聚出整条手臂,之后整条手臂开始变大伸展,最后足有五尺长。 一掌向宋秋拍下。 宋秋拎着刀不退反进,轻抚过刀身,径直挥刀砍向那只手臂。 刀身处,亮起一道剑光,灵宝级剑斩符! 剑光斩下那落下的手掌,连同整只由灵气凝聚出的手臂,一分为二。 一斩再斩! 宋秋的直刀再斩!斩断那白衣年轻人的整只手掌! 白衣年轻人吃疼,额头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躲避着宋秋乘胜追击的凌厉劈砍,另一只完整的手从腰间悬挂的丈方袋里掏出一杆墨黑色长枪。 再与宋秋拉开距离后,长枪挡住直劈而下的一刀,随后用力推开,紧接着一枪横扫。 宋秋躲开枪尖横扫,想再次欺身而进,却被长枪逼退。 白衣年轻人趁机撒开长枪,让边上两人过来投喂丹药疗伤。 宋秋也趁势喂了一粒丹药。 丹药入腹,宋秋体内灵气渐渐稳定。 白衣年轻人控制着长枪直刺宋秋面门,只是被宋秋提刀挡下,而后又要极速退回,退回时却要以枪鐏尖锐处刺向宋秋后心。 宋秋记得好像在那些演义本里看过这种招式,是叫...回马枪?不对不对,啊!是叫捅你心窝子! 宋秋就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似的,在枪鐏刚要极速退回时,已经向前疾冲,目标是那白衣年轻人。 这下好了,要嘛我割掉你的脑袋,我也活不成。要嘛你躲开我的刀,我收了你的枪。看你是换命还是保命。选吧! 疯子!白衣年轻人心里已经把宋秋一脉往上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白衣年轻人还是惜命的,果断先保住狗命再说。 白衣年轻人狗命虽是保住了,但是他娘的丢了一件法宝长枪!心里又开始骂宋秋十八辈祖宗。 这可是宗门宝库里,在一堆法宝中品相最好的,也是用得最顺手的!只需再耐心修炼上几年,便可跻身生微境,届时把这把枪进行炼化,那么自己的战力又将抬升不少。 白衣年轻人怒极,咬牙切齿。 “宋!秋!你今日必死!” 宋秋站在原地,只是冷冷的开口。 “哦?那你就不想想,你从出手到现在都没能杀了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努力修炼?修炼资源涨没涨?再想想你们的护道人为何还没到?是躲在暗处,想看你们有多大本事,权当这是一场对你们的试炼,方知你们究竟有几斤几两?待到你们有了那真正意义上不得不出手相救的危险才会现身。还是说...现在他自己也已是自身难保...被...剪径了?” 说最后三字时,宋秋的目光转向那花袍年轻人。 那花袍年轻人一个激灵,浑身都他娘的没了力气。 什么他娘的剪径!是已经被三位美若天仙的师姐联袂问剑一场了。 嗯,所谓联袂问剑,就是三位天仙一样的师姐站一起,只一位师姐率先递出一剑,那人就...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纸糊的境界!反正输得很惨... 白衣年轻人边上的两个年轻人眼神愤然,却只是敢怒不敢言。他们都清楚,这小子能把那位极为年轻且辈分极高的师伯祖打伤,自己却连一片衣角都没破损,这般实力与底蕴,远远不是他们这些晚辈可以力敌的。 那白衣年轻人冷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你以为护道人就他一个吗?猖狂!莆毕!借我一剑!” 全场寂静,显得刺耳的似乎只有宋雪丫头吃烧鸡的咀嚼声。 白衣年轻人又是一声愤怒嘶吼。 “莆!毕!!” 宋秋掏了掏耳朵。 “别嚎了!待宰的猪似的,不对,待宰的猪都没你能嚎!” 宋秋旋转持刀的手腕,似乎是有些手酸,继续开口。 “你那师侄...?哦~莆毕,他是来不了了,不过呢,我倒是可以带你去找他。但!得是你被我断去四肢,其他三人被我割掉头颅之后。这样才算是能有个回去给宗门报信的。总不能是你们在外为非作歹,而我却不能缺了礼数,得礼尚往来。你说,是与不是?” 宋秋已然掏出那张五行身甲符贴在胸前,又有六张剑斩符分别丢向白衣年轻人与他边上的两人,宋秋自己则是去直取那花袍年轻人的狗头。 又在刀身上拍了一张剑气符,一刀直落。 那花袍年轻人还算是未被吓傻,还知道用仅剩那只完好的手丢出两件灵宝防御。 两件防御灵宝分别被斩开。 宋秋又横刀一抹。 花袍年轻人的人头滚落。 那白衣年轻人已然祭出一张长弓,一脚开弓一手拉弦,一只灵气生成的羽箭直射宋秋后心。白衣年轻人想救下那花袍年轻人,已然是最快速度来救,只是为时已晚,宋秋已经割下那花袍年轻人的头颅。 “吕墨!!” 白衣年轻人又开一箭。 宋秋又在小腿上贴了两张疾行符,堪堪躲过一箭又来一箭。 只见宋秋扭头提刀,箭矢与直刀相撞。 宋秋连连倒退数步方才止住身形。 这一箭,势大力沉。 又来一箭! 左手手臂发麻的宋秋已然来不及换手持刀,箭矢将近。 没办法,只能强行运转灵气注入直刀,施放出直刀内含的法术攻击。 一条火蛇极速从直刀内杀出,张开獠牙与箭矢撕咬相撞。 箭矢与火蛇皆消散。 那白衣年轻人三箭已出,身上衣袍被长弓所发射箭矢的凌厉余劲撕扯破碎,他收起长弓,眼眸猩红。 宋秋也收起直刀,眼神冷漠。 “黔驴技穷了?” 白衣年轻人呼出一口气。 “宋秋,你是第一个让我卢畔拿出底牌的人,你即是有幸,又是无幸。” 名叫卢畔的白衣年轻人脸色渐渐平静。 宋秋拍掉贴于双手双脚的百斤符,缓缓抽出一把长剑,以右手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