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章 被弃三年后 1988年深秋,红星饭店后门。 沈馥宁没想到再见旧人时,她正在给饭店倒泔水。 “同志,你挡着路了。” 男人神色微沉,并没有让开。 沈馥宁拎起酸臭的泔水桶,绕了个边,咬着牙用力往上一抬,将泔水倒入板车上的大桶中。 倒完,她随手用围裙将泔水桶擦了擦放在地上。 “李大厨,谢谢了。今天的我收走了,明天我还准时过来。” 胖乎乎的厨师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顺手将手里油漉漉的塑料袋递了过去,“丫头,这是店里今天剩下的,你带回去。” 沈馥宁微微笑着,没有半分嫌弃,感激的躬了躬腰,“谢谢,前两天你送的真是帮了大忙。” 道谢完,她转身去推自己的板车。 好似从未认识旁边的男人。 “宁宁!” 沈馥宁听着熟悉的声音,手指微微颤,将板车绳子挂在肩头,推起车把朝着巷口走去。 江浔皱着眉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在逆着的光线里虚化了开。 心里没有来的烦躁,他以为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会哭,会闹,会质问,会崩溃,却没有想到,她居然就好像从没有认识自己一般。 就这么静静的从他的身边走过,对他视若无睹。 江浔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攥住抽痛了下。 他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宁宁!” 沈馥宁抬头望着眼前穿着笔挺列宁装的男人,熟悉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好似温润的青竹让人温暖。 温暖的让麻木的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似回到了过去,那个喜欢摸着她头的大哥又回来了。 可是不会了,江浔永远不会是自己的大哥了。 沈馥宁收敛住自己的情绪,压住胸口那股沉寂的恨意。 声音平静又带着几分的疏离,“同志,你挡着我了,耽误我干活会让我少赚几块钱。” 江浔身子一僵,几块钱? 以前在外贸商店买几百块钱裙子,眼睛眨都不眨的她,竟然会为了几块钱而计较。 是故意的? 可看着眼前狼狈邋遢的她,江浔嘴里的猜测终究是没有问出来,他深呼了一口气。 “宁宁,奶奶很想你,跟我回家。” 回家? 沈馥宁唇角微微动了动,“嗯,同志你要是让开,我应该今晚可以早点回家。” 江浔的瞳孔缩了一下,听说她有了新的家,胸口闷的好像有块大石头压了下来。 “宁宁,我说的是江家,你放心,你回去,小灵也不会和你........” 话未说完,沈馥宁已经推着板车转了方向。 “宁宁。”江浔气的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当年是沈淑姨对不起爸,你不能.......” “够了!” 沈馥宁反手推开他的胳膊,看着他嫌弃手上油腻皱眉,冷嗤,“江教授,我这种贫民乡下人,不适合和你这种上等人接触,劳驾让开,不然我就撞过去了。” 说着她推着板车毫不犹豫的撞过去,江浔一个闪身,看着她快步离开的仓促,眉心里的烦躁化都化不开。 可是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从小养大的妹妹这样受苦,叹气追了上去。 沈馥宁推着板车,夜风一吹透心凉,让她混沌的大脑又清醒了几分。 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 忍不住骂自己。 沈馥宁你是不是傻子? 他早就不是自己的大哥了,你矫情啥呢? 她从小丧父,三岁的时候跟着母亲沈淑嫁到了江家,江建国的爱人因病去世,留下了六岁的江浔。 就这样他们组成了新的家庭,开始都有一段磨合,但是后来他们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小小的沈馥宁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直到十八岁,她的母亲被人捉奸在床,母亲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撞墙而亡。 可到死,也没能洗净泼在她身上的脏水。 她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被葬在郊区,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坟。 而那以后,沈馥宁也成了江家最特殊的存在。 一个母亲是荡妇的拖油瓶养女身份。 开始江浔还会安慰她“宁宁,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放心,大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只要有大哥在,江家就永远是宁宁的家。” 可是,同样是他,在养父江建国的第三任妻子嫁进来后,在新的妹妹和她之间。 他选择了江灵灵。 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对方跟自己小名很像。 “宁宁,小灵的母亲为了救父亲受伤,我们要懂得感恩。” “宁宁,在大哥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妹妹,我照顾小灵也是因为她的母亲。” 她用尴尬的身份在江家活着。 为了融入那个新家庭,她掏心掏肺的对江灵灵好,对那个家庭付出。 可是付出不代表就有回报,那个家里渐渐没有了她的位置,她从二楼搬到了佣人房。 她的裙子,鞋子,衣服,收音机,自行车,碟片机所有的一切全都变成了江灵灵的。 那些她都可以忍。 可是江灵灵不止抢走了大哥,还抢走了那个发誓这辈子只会娶自己的人。 想起傅秋白,沈馥宁麻木的心忍不住的疼了一下。 她以为世界上最爱自己、最相信自己的两个人同时抛弃了自己。 当她被陌生男人纠缠,被人侮辱时。 他们冷眼旁观。 “宁宁,是我忽略了对你的教育,你怎么可以重蹈你妈妈的覆辙?” “沈馥宁,苍蝇不叮无缝蛋,你如果没问题,那些人又怎么会缠着你?” 她哭过闹过解释过,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冷漠的眼神,厌恶的态度,一次次无声的羞辱,让她明白。 不是她的错。 是他们的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她母亲是整个江家的耻辱,而她也是耻辱的产物。 风吹过,凉意拂过她汗湿的发丝。 沈馥宁觉得今天的风冷的刺骨。 身后的江浔追了上来,拽着板车的车把,看着她眼中流过的恨意,心里涌上不解。 “宁宁,你在恨谁?” “秋白是你主动放弃的,难道你还在恨小灵?” 江浔低头看着眼前红了眼的沈馥宁,烦躁的压下情绪,“宁宁,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大哥不说你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沈馥宁死死的咬着牙,缓缓的低下头。 “同志,我真的很忙,麻烦你让一让!” ------------ 第一卷 第2章 尊严 江浔低头看着她凌乱的发顶,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就算奶奶生病了很想你,你也不回去?” 沈馥宁的身子微微一怔,奶奶,那是江家唯一对她好的人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那里,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她缓缓的抬起头,一双眸子又恢复了死寂。 “江教授!那是你的家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工作,请你不要打扰我了。” “江教授!江教授!宁宁,你是不是非要这样子逞强,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过成什么样子了?” 江浔一怒,手里的动作大了一些,本来平稳的板车直接朝着路边翻了过去。 满桶的泔水直接溅到了骑自行车路过的路人身上。 “唉唉唉,你这人怎么推的板车,会不会干活啊!” 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皮鞋上的沾满的油渍,气急败坏的冲着沈馥宁发火。 “对不起,我马上帮你擦干净。” 沈馥宁弯着腰蹲下身拿着手帕准备给人擦鞋。 “够了!你到底在做什么?” 江浔单手粗鲁的拽起蹲在地上的沈馥宁,声音压着愤怒,“你难道没有尊严吗?” 尊严? 那东西不是很久之前就没有了吗? 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谈什么尊严。 沈馥宁拽开被江浔钳住的右手,没有情绪的蹲下身拿着手帕给男人一下一下擦着鞋子。 “对不起,同志,是我没有推稳。” 中年男人对着江浔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眸,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行了行了,下次注意点。” 沈馥宁僵了僵,看着男人仓皇的离开。 麻木的看着满地的狼藉,将手帕塞到口袋,双手将地上的泔水物摞到一起,一下一下的捧着朝着桶里装回去。 江浔看着她如同一句行尸走肉,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沈馥宁!你这样是惩罚江家?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 沈馥宁充耳不闻,争辩什么,过去争辩的够多了,有用吗? 还不如不说。 倒是泔水都撒了,猪场的老板今天还不知道给几块钱。 江浔看着她这样,气的一脚踹在泔水桶上。 泔水桶咕噜噜朝着路牙边滚去。 沈馥宁眼圈红了,双手攥紧了拳头,抬起头盯着江浔。 那张只会笑着对着自己的脸,终究不会再出现了。 指甲死死的掐着掌心,生疼刺激提醒着她。 发火最后不堪的还是自己。 她呼了一口气,语气平静。 “够了吗?如果发泄够了就让开。” 江浔愣在了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压在沈馥宁弓起的背上。 她蹲在那儿,一捧一捧的将那股泛着酸臭味的泔水重新拾掇回泔水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条老街。 刚上学会骑车的沈馥宁摔破了皮,瘪着嘴坐在马路牙子上掉眼泪。 最后他跑了两条街买了牛奶冰棍才哄好。 那时候她娇气到一点疼都要嚷嚷的全家都知道。 可现在呢? 江浔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那双看到自己会亮的眸子,现在像两口枯井。 “宁宁……”江浔哑着声,像只被戳破的气球,“你跟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奶奶她真的念叨你很多次了。” 沈馥宁动作没停,甚至没有抬眼。 她将最后一把泔水捧进翻倒的桶里。 浑身早就染上难以言喻的气味。 “奶奶如果看到你这样……” “那就别让她看到。” 沈馥宁抬眼看他,那双眸子满是冷漠。 “从前是我不懂事,高攀了。现在这样挺好。” 自食其力,不欠任何人。 沈馥宁推上板车朝着昏暗的街道走去。 就好像离开江家那天,孤立无援。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沈馥宁胸口那股滞涩缓了许多。 她现在真的挺好的。 江浔抬腿想追,可是又硬生生停住。 “大哥!大哥!”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声。 江浔回头看着追来的傅秋白。 “大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说去抽根烟吗?小灵还等着你吃蛋糕呢?” “嗯?你身上这是什么味?” “味?”江浔的眼中闪过不自然。 他哑着低低的嗓音,“秋白,我见到宁宁了。” 傅秋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他下意识地往江浔身后的昏暗街道看去,“在哪里?” 江浔指了指那个近乎看不到的身影。 “那就是宁宁。” 傅秋白看着远处推着板车的佝偻身影。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她那种人怎么会过的不好?” 江浔声音空了一些。 “秋白,她在送泔水。” 傅秋白脸色变了变,“大哥,三年前是她自己非要走的,今天搞不好知道小灵过生日故意的。毕竟以前她又不是没有过。” “秋白,不是的........”江浔刚想解释,看着不远处那道倒下的身影。 心中一颤,慌了神的跑了过去。 “宁宁!” 江浔直接冲了过去。 傅秋白也愣住了,那句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跟了过去。 昏暗的路灯下,沈馥宁躺在翻倒的板车旁,脸色白的吓人。 “宁宁?宁宁!”江浔伸手拍了拍,掌心不正常的温度,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用手背探着她的额头,神色凝重。 “大哥,她……”傅秋白看着狼狈邋遢的沈馥宁,惊诧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发烧晕倒了。”江浔弯腰一把抱起沈馥宁,手一僵,怎么会瘦成这样? 一点分量都没有。 “秋白,我送宁宁去医院,你先回去陪小灵过生日吧。” “等等!”傅秋白一把拉住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怀里不省人事的沈馥宁。 “我陪你一起吧。” 两人刚想走。 大街的那头传来一阵清清的女音。 路灯的光晕边缘,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身影站在那边。 江灵灵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双手微微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大哥,秋白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 第一卷 第3章 没钱看病 “小灵?”傅秋白转头看着路灯下的女人,见她脖子空荡荡的赶紧迎了上去。 “出来怎么不带个围巾?要是受凉了怎么办?” 江灵灵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脸上的小酒窝深深的。 “秋白哥,没事,我就是看你和哥哥出门这么就没回来。”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灵灵歪头看了眼江浔,声音有些好奇,“哥,你抱得是谁啊?” 傅秋白与江浔身子一怔。 江浔轻咳一声,“小灵,是宁宁。” 江灵灵一愣,惊诧了几秒,连忙小跑了过来。 看着江浔胳膊弯里的沈馥宁,“姐姐?她脸色好白……要紧吗?” 江灵灵脚步挪动了一下,想要伸手探向额头。 沈馥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恍惚见到了自己厌恶的那张脸。 下意识的挥手推开,有气无力的,“滚开,别,别碰我。” 江灵灵瞬间红了眼睛,怯怯懦懦的收回了手,“对不起,姐姐。” “小灵!”傅秋白单手搂住她有些颤抖的身子,眼神不悦的盯着江浔怀里迷糊的人:“沈馥宁,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沈馥宁恍恍惚惚,脑子里嗡嗡的叫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乱吠。 “狗东西,别叫了!” 傅秋白的脸直接黑了。 “好了,宁宁烧糊涂了,我送她去医院。” 江浔打断了他们的话,低头看着窝在怀里的沈馥宁,心头满满的担心。 “秋白,你带着小灵先回去吧。” 看着江浔抱着人疾步离开,江灵灵眼睛红了红,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大哥他很着急。希望姐姐没事才好。”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姐姐愿意回家里那就好了。” 傅秋白望着她,心头一软,“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那么对你,你还想她回来?” “秋白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好像过得不好,而且本来也是她的家啊。” 傅秋白回头望着江浔的背影,想起刚刚沈馥宁苍白的脸颊,起皮的嘴唇,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小灵,是她自己离开的,没人逼她。” “走吧,江叔叔还等着呢。我们回去吧。” 医院里。 医生皱着眉,拿着手里的检查单。 抬头狐疑的睨了一眼江浔,眼神在他干净整洁的衣服上转了一圈,再看病床上那个穿着破烂补丁的沈馥宁,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大哥。”江浔说到大哥时,声音低了一度。 大哥? 医生诧异了下,也没有多问,只是语气谴责。 “退烧针打了,不过你妹妹严重的营养不良,疲劳过度,身体现在很差,今天发烧应该是受凉了。如果不好好养着,她的寿命也长不了。” 江浔的喉咙仿佛被塞了滚烫的炭火,疼的难受。 严重营养不良?疲劳过度?影响寿命? 宁宁这几年到底是怎么活的? 她不是带了钱和那些金条走的吗? 就算没有,她那一手的画技,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怎么会过得如此辛苦? 江浔哽咽着喉咙,“那现在有办法吗?” “先挂水住院几天,不发烧了,回去好好的养着,对了,以后不能再干体力活了。” “好好的小姑娘,折腾成这个样子。” “你先去交费,等会我给她挂水。” 江浔捏着缴费单,身后传来医生与助手的谴责。 “说是妹妹,自己穿的人模狗样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行了,医院什么人没见过,这姑娘身体差的很,去拿针来。” 枕头刺进血管,沈馥宁迷迷糊的醒了过来。 入目就是深绿色的铁皮文件柜,里面满满当当的药品,再抬头看到穿着及膝白色长袖的白大褂医生。 自己在医院? “醒了?别动,我在给你扎针。” 沈馥宁挣扎着有气无力的起身,“医生同志,我没事,不需要挂水。” 男医生一愣,“同志,你发着烧,身体很差,不挂水会容易烧成肺炎,会致命的。” 沈馥宁听着医生的话,苍白的脸上挂着局促的尴尬。 “医生,我...没钱看病。” 男医生对上她狭促的眼神,心里叹气,“没事,你哥给你交钱去了。” 她哥? 她猛地拽掉手里已经扎上的针头,鲜血直接飚了出来。 “我没有哥哥,我不看了。谢谢。” 沈馥宁匆忙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低头穿着自己已经破的布鞋就想往门口冲。 迎面撞上缴费回来的江浔。 “宁宁?你醒了?” 沈馥宁抬头撞入江浔担心的眼神,突的低下头,“我没事,不用挂水。” 看着她往外冲,江浔直接拽住她,“宁宁,你再胡闹也不能用身体开玩笑。” 沈馥宁猛地收回了手。 这会江浔才看到她的胳膊肘内正冒着血,直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沈馥宁,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大哥的话也不听了?” 将人按在病床上。 “医生,给她先止血。” 男医生和助手看着这一幕,也没搞明白。 不过还是走了过去劝着。 “小姑娘,再生气,家里人还是家里人,你哥哥很担心你,你先别动,我帮你止血。” 沈馥宁咬着牙低着头坐在高高的病床上任由医生消毒贴胶布。 她没有家人,早就没有了。 江浔看着她低头不说话,将手里的缴费单递给助手。 “麻烦你看一下,我们住在哪个房间,我抱着她过去。” 沈馥宁抬起头,正视着江浔,语气很轻却带着几分的倔强,“我不住院。” 瞬间诊室里陷入了尴尬。 “那个,你们要不商量一下?” 男医生拉着助手带上深绿色木门。 房内江浔嗓子里塞了很多的话,可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最后低着嗓子,像以前哄她喝药一般。 “宁宁,乖一点,不管怎么生大哥气,先挂水好不好?” 沈馥宁看着他那双清润的眸子,以前她只觉得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是他在妈妈去世后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最后要了自己半条命的也是他。 沈馥宁垂着眸子,强迫自己从这样假意的温柔里清醒过来,颤着声音,“为什么要逼我?我已经离你们远远的了?不好吗?” “不好吗?” 对上她暗了的眸光,江浔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声音也低涩下来:“宁宁,大哥没有想过.......” 话音未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傅秋白站在门口,眼神似有若无的扫过江浔和她,语气寒得像冰:“沈馥宁,三年不见,长本事了。以前顶多在家里闹绝食,现在都闹到人民医院来了?这出苦肉计排练了多久?” ------------ 第一卷 第4章 和你那个妈一模一样 沈馥宁抬头望着门口突然冲进来的傅秋白。 脸色更白了。 她原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骂声。 可好像不是的。 曾经能够说出那样令人心动情话的嘴,如今却好像带了毒。 她的心不自觉的抽疼了几下。 再怎么说放下了,听到这些话时,她也不能完全的无动于衷。 沈馥宁苦笑的勾唇,语气轻轻的好似一阵低喃。 “不想死,马上就走。” 死那么难受,她想活着。 沈馥宁动作不利索的从有些高的病床上跳下来。 可是因为发烧和长时间的疲惫让她脚下一软。 “宁宁!”江浔一把扶住她瘫软的身子,有些埋怨的看着傅秋白,“她现在身体不好,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傅秋白看着对面的沈馥宁,虚弱的好像随时要死一样,嘴角绷的很紧,咬着牙齿,“那也是她自找的,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让你心疼?” 说完,眼神厌恶的看着被江浔搀扶着的女人。 江浔低头看了眼人,宁宁她该不会真的是故意的? 不会的。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沈馥宁嘴角勾着讥讽的笑,单手推开江浔的胳膊。 强撑着发晕的脑袋朝着门口走去。 “你......” 傅秋白恨恨的看着她擦身而过身影,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骂回来? 她不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以前那些背后议论她的人,她知道了连夜都会冲到对方家里理直气壮的争辩,为自己打抱不平。 今天他那样骂她,为什么她都不还嘴? 傅秋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扶着门框,他就要看看她到底还要装成什么样子? 以为这样他就会心疼了? 做梦! 可是没有,她就那么一步一步的挪着朝着外面走去,丝毫没有想要回头的样子。 江浔气的推开傅秋白追了上去。 “宁宁,你还在发烧,别闹了,听大哥的话。” 沈馥宁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更加愤怒的傅秋白用力一扯。 整个人没站稳,往前扑了下去,手掌心在地上重重的擦了一下。 钻心的疼。 沈馥宁皱起了眉头,看着已经见了血珠子的手心,呆了呆,从口袋掏出一块泛白的手帕裹了起来。。 傅秋白显然愣住了,他没有想弄伤他。 瞳孔皱缩的同时,呼吸沉了几分,脑子一热。 “沈馥宁!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 “你知道大哥担心你,故意装可怜给他看,你觉得这样就可以让他心疼你是不是?” 沈馥宁听着傅秋白倒打一耙的指责。 抬头看了眼男人的脸,出了神几秒,她快速的敛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你说是就是。” 她不想和这两个人再纠缠。 沈馥宁撑着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一边的扶手,一步一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傅秋白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涌上一股无力的愤怒。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她单薄的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刻薄的吼道,“沈馥宁,你还真的和你那个妈一模一样。” 一句话落,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般。 沈馥宁愣在了原处,怔了怔。 她和她妈什么一样? 后面的那个没有说出的字,但她知道。 你和你妈一样的放荡,都是荡妇。 沈馥宁的眼眸红的厉害,她努力的克制住泛酸的鼻子。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压着眼底的泪水,转头眼神冷了下来,“傅秋白,最没有资格说我妈的就是你。当初你没人管,要不是我妈每天给你吃的,你早就饿死了。” 傅秋白的身子一僵冷笑讥讽着,“是吗?那是我觉得最恶心的事。” “好了秋白,别说了。宁宁现在还在生病。” 江浔拉住即将失控的傅秋白,微微对他摇了摇头。 沈馥宁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抽了抽鼻子,转头继续往前走。 她想要回家。 只有那里才是自己的地方。 沈馥宁的脚步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的乱跳。 你和你妈一样,不,不是的。 她仿佛看到了妈妈最后的样子。 凌乱的发丝,骇人的鲜血,那双永远含着温柔笑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宁宁,相信妈妈,妈妈没有.......” 那时的她已经彻底吓傻了。 只剩下哭和无助。 她没有能给妈妈洗清冤屈。 让她就那么“不干不净”的被“赶”出了江家。 沈馥宁感受着胸口的顿疼,她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瞬间蔓延口腔。 她已经在他们面前倒下过一次了,这次她不能再倒下。 沈馥宁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脚上。 朝着医院外走去。 推开门帘子,刺骨的冷风瞬间吹透全身。 沈馥宁打了一个寒颤,本来晕乎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她瑟瑟的抖了一下,下意识的裹紧身上早就破旧的棉袄。 再不回去,房东秦奶奶和他孙子福生会担心的。 正想着。 “宁宁?” 听着熟悉的男声,沈馥宁恍惚了一下。 定睛看着路灯那头走过来的男人。 江建国,她的养父。 沈馥宁直接僵在了原地。 江建国皱着眉看着她有些不正常红的脸颊。 上前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动作太快,太自然,沈馥宁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江建国总时摸着她的额头,哄着她,“爸爸带你去打针,给我们宁宁买糖果吃,好不好?” 她呆呆的对着那只宽厚的手,风吹过,她一个哆嗦。 只听到江建国的严肃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家?” 男人浑厚的声音瞬间把沈馥宁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眼前的江建国那张国字脸绷得严肃。 沈馥宁能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局促的手指蜷紧。 江建国神色凌厉。 “生病了要看医生,任性解决不了问题。” 熟悉的严厉教育让她心里涌上了委屈,她默默的低着头。 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没事,小毛病,我还有工作没弄完,不能离开太久。就不和您聊了。” 江建国眉心微拧,看着她挺得笔直的后背。 突然想起有一次,宁宁和小灵因为沈淑工作的名额争过,“宁宁你没有长性,做事毛毛躁躁,不如小灵踏实乖巧,这份工作还是先让给小灵,反正以后你要嫁给秋白的,工作对你来说不重要。” 所以这孩子是跟自己记仇了? 江建国的心中泛着微微的不舒适。 但还是压住了了,他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沈馥宁嗫嚅着嘴唇,想要开口。 只听到江建国不容置喙的安排,“不想住医院就回家里,你奶奶一直惦记着你。” 沈馥宁下意识的就是反抗。 “不了,我真的有事。” 她转身想走,身后传来傅秋白的嘲讽。 “沈馥宁,江叔叔养了你十八年,就算是一条狗都知道感恩,你还真是连狗都不如了!亏得奶奶还惦记着你。” 沈馥宁脚下一怔,这句话自从妈妈死了后,她听各种人说过太多遍,要感恩,不然连条狗都不如。 她抬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一起讨伐自己的三个人,手蜷缩成了拳头。 不是早就看清了? 她淡淡的笑了,眼中那仅剩的光芒转瞬消失。 抬头对上他们的眼睛,声音平静的开口,“你们知道那车子泔水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对面的男人都是一个想法。 一车泔水,能有多重要? 难道还会有命重要不成? ------------ 第一卷 第5章 该让她长长记性 沈馥宁看着他们眼中闪过的各种情绪。 忽然觉得好笑。 不是嘲笑他们。 而是嘲笑三年前自己,曾经因为这种眼神她夜夜难眠。 也嘲笑,过了三年还被这种眼神伤到,懦弱的自己。 “那辆车,是我的全部家当。” “车子是跟废品站老王赊的,五十块还没有还清。桶是红星饭店后厨淘汰的,李大厨看我可怜,一分钱没要。” 她顿了顿,淡讽的眼神扫过几人。 “今晚我的泔水送不去猪厂,扣的不是工钱,是信誉。猪厂孙主任上回就说了,天冷泔水少,好几家都盯着这条线。我违约一次,这活明天就有人顶上。” “没了这活,下个月的房租,我的生活费也没了。” 说着,沈馥宁自嘲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要是革命的资格都没了,这本钱留着干什么?” 江建国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有些硬。 “钱的问题可以解决。” “怎么解决?”沈馥宁第一次打断了他,一双眼眸泛着讽刺。 江建国语塞。 半晌不悦的憋出“我和你大哥什么时候缺了你的钱?” 沈馥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大哥是给我钱了,然后呢?江灵灵无意间发现,红着眼睛对你们没说关系,姐姐更需要?然后我再把钱都给她?” 江浔脸色一白。 确实有过这样的事。 一次,两次…… 后来,他好像再也没有给过宁宁钱。 提到江灵灵,傅秋白仿佛被点燃了怒火,“说到底,你还是容不下小灵,小灵说的有什么错?你一个学生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还不是不学好?” “小灵那也是担心你误入歧途,事实证明,人随根。” 沈馥宁被纠缠的太久,此时头脑昏涨。 身心俱疲。 “傅秋白,你除了会用最恶毒的话揣测我,还会什么?” 傅秋白看着沈馥宁冷漠的眼神,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馥宁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有些喘息的胸口。 “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死是活,都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转身,一步一步的朝着街头走去。 看着她瘦削倔强的背影。 江浔下意识想追,却被江建国抬手拦住。 “爸?” “让她走。” “可是宁宁还在发烧。” “好了,阿浔,小灵和你阿姨给你留了蛋糕。” 江建国打断江浔的话,转头看着身后盯着沈馥宁离开方向怔怔发呆的傅秋白。 “秋白,刚才你从饭店急急忙忙的到这里来,小灵很担心,让我过来看看,她让我把这个剩下的蛋糕带给你。” 傅秋白看着江建国递过来的蛋糕,眼神晦暗不明,他微微收敛心神,“知道了,江叔,我明天去看小灵。” 江建国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在告诉傅秋白,他现在的对象是江灵灵。 江浔望了眼路灯尽头的那条街。。 宁宁该不会又回去找她的泔水桶了吧? 那样的身体,再吹夜风,能受得了吗? 医生说她不能再做体力活了。 一个个担忧在他心里闪过。 可是宁宁也太倔强了,把爸惹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以后要是这样,回家后还是会和小灵闹矛盾。 她怎么就不能学学小灵,温柔可人,凡事都让着对方不就好了? 罢了。 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也好。 自己明天再去看看她,好好劝劝她的犟脾气。 想到这里,他也不纠结到底该怎么做。 和傅秋白道别,跟着江建国回家了。 傅秋白拐弯到了傅家门口,停下自行车,看着门口那颗高大的银杏树发着呆。 簌簌的树叶哗哗作响,他看着自行车龙头上的蛋糕。 许久,调转车头朝着那无人的大街骑去。 可是那处大街上,只剩下泔水的油污浸的满地,那些肮脏的污物已经没有了。 想到她用那双画画的手去把那些脏东西全部摞到泔水桶里。 傅秋白只觉得心烦意乱。 用力一蹬,自行车的链条嘎嘣一声断的四分五裂。 傅秋白的脸瞬间黑了,他就知道,沈馥宁就是跟他八字不合。 他气呼呼的将自行车扔到一边,生了一会闷气,又扶起自行车推着回家。 而此,沈馥宁正挨着四分五裂的泔水桶坐在板车上,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推着她。 瘦黑的少年一言不发,脸绷得紧紧的。 沈馥宁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笑着逗他。 “好了,我下次让你跟我一起行不行?别生气了,福生。” 福生看着她笑,闷着声音,“是谁弄的?” 沈馥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认识的一个人,酒喝多了。” 少年看着她脸上闪过的落寞,没有继续问。 推着板车稳稳的进了一条曲折的小巷子。 巷子窄得几乎可以和对面的邻居握手。 福生熟练的避开到处乱拉的电线和晒衣竹竿。 将板车停在巷子的尽头。 “宁姐,到家了。” “嗯。”沈馥宁撑着发软的身体滑下板车。 “我来拿,外面冷,你赶紧进去。” 说着话,旁边破了的木门吱嘎一声。 穿着灰扑扑袄子的老太太笑眯眯的探头出来。 “福生,小宁回来了?” 沈馥宁微微点头将手里李大厨给的菜提着走了进去。 一个二十多平土墙的屋子里,被隔成了两半。 她将手里的兜子递给对方,“今天红星饭店的李师傅留下的干净的,您拿着。” “哎呦,小宁,你自己拿着,我和福生上次的还没有吃完!” 沈馥宁绕过福生的钢丝床朝着里面走去,“秦奶奶,没事,我有的。” “哎,你这孩子,这样明天我煮饭,你别做了。” 沈馥宁笑着应了,脱下身上的围兜。 拿着水桶朝着外面走去。 “我这有烧水,你别去了。” 沈馥宁哪里会用,秦奶奶腿脚不方便,烧这些热水她很费事。 他们奶孙愿意租房子给自己,她已经很感激了。 她用水舀子倒了一点热水朝着外面走去。 这里的房子都是用的公共水龙头。 冬天的水龙头结了厚厚的的冰,放水必须用开水浇水龙头,才能接到一桶水。 沈馥宁刚想浇热水,福生窜了出来,掰下水管上的冰棱舔一口。 “嘶嘶——” “宁姐,我来我来。” 沈馥宁看着他夺过水桶,有些无奈。 回到屋子里,有煤炉的温度她觉得好了一些。 昏黄的灯泡下人影在糊着报纸的墙上晃动着,模模糊糊的。 “宁姐,明天我把你的桶送去给箍桶的修。” 沈馥宁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手绢包数出几张毛票。 “修桶大概一块五,剩下的,明天路过粮店,看看还有没有处理的碎挂面,买一把回来。秦奶奶胃不好,夜里总喝稀的不顶事。” 福生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 到底年轻心里压不住事情。 “宁姐,我今天去找你有一个穿大衣的女的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穿大衣的女的? 沈馥宁烤着煤炉的手顿了顿。 “多大?” “跟你差不多,她有两个酒窝。” 酒窝? 瞬间,沈馥宁就知道了是谁。 “她还问了什么?” ------------ 第一卷 第6章 惯会侮辱人的手段 福生看着煤炉映照下的沈馥宁。 眉眼之间有些淡淡的红,一双眼眸深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女的问我是不是和宁姐认识?还说了她是宁姐你妹妹,想要带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福生压的有些沙哑,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穿着打扮就是有钱人的样子。 所以宁姐曾经也是那样的人吗? “妹妹?” 秦奶奶疑问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拽了一下福生的耳朵。 “哪里那么多的话。” 转头伸手将冲的很稀的两碗蛋花汤端到沈馥宁的手上,“女孩子天这么冷不能受寒。” 沈馥宁低头看着自己那碗还飘着点点的红糖,眼圈红了又红,双手捧着有些旧的瓷碗,鼻尖也泛上了酸,“秦奶奶,我除了福生和你,就只剩下小姨一个亲人了。” 秦奶奶有些浑浊的眼眸里散着慈爱的光,“是,我们是一家人,快趁着热的喝。” 沈馥宁轻轻琢了一口,浑身都热乎了起来。 问福生的人,肯定是江灵灵。 她惯是喜欢用那两个酒窝带来的纯真,为自己遮掩。 不过,也都过去了。 那些人她都不要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这一夜,不知道是不是受凉太严重了,她咳得厉害,躺下去感觉嗓子里有东西在搔。 她不想吵到秦奶奶他们睡觉,坐起身靠着土墙,半睡半醒,想咳嗽都压得低低的。 一夜基本上都没有怎么睡着。 清晨太阳还未出来,小巷子里就已经嘈杂成了一片。 帘子外间传来福生的声音。 “宁姐,我要去修桶了,争取不耽误咱们今天收泔水。” 沈馥宁套上灰扑扑打着补丁的棉衣,穿好黑色的单步鞋,撩开帘子。 “咳,咳。福生,我今天去一趟猪场,孙主任那里昨天没有送去,可能会生气。” 福生看着对面的沈馥宁,脸色很差,本来就白的脸这个时候有些惨白,眼底布着淡淡的乌青,两颊也有些不正常的红,嘴唇上起皮的地方有些开了口子。 “宁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福生伸手想探探她的额头,沈馥宁笑了笑,微微让了一下。 “没事,昨天可能冻着了,回头熬点生姜水就好。” “小宁啊,生病了就不要去了,在家休息,等会我起来再去转转,到底是能捡到些能卖的。” 沈馥宁回头看着最里面一张土堆的床上躺着的人,“奶奶,你这个腿脚要多休息,等会我和福生去。” “对,奶奶,等会我和宁姐去。” 沈馥宁推着福生往外,“你赶紧去,我马上也要出门了。” 福生看着她不正常的脸色,黑瘦的小脸有些担心。 “那宁姐你要是不舒服要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一定告诉你!” 福生犹豫了好一会才出门。 沈馥宁见福生走了,跑到一张老旧的桌奁旁,红色的塑料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她愣神了片刻,搓了搓脸颊。 饭都吃了上顿没下顿,沈馥宁你在矫情什么呢。 她收好了东西,“秦奶奶,我出去了啊!” 沈馥宁快步走出小巷子,却没有想到迎面看到正在问路满脸嫌弃的江家保姆。 这个保姆是江灵灵的母亲老家的亲戚,当初她在江家时候,这个老女人就喜欢挤兑她。 每回闹矛盾,她总是话里话外的给自己加罪。 想来也知道是为了讨好谁。 沈馥宁不想知道她来干什么的。 径直准备离开。 保姆三丫一眼就看到了人,“你是瞎了吗?看不到我在找你?” 说着,随手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咱们灵灵小姐心善,让我给你送点吃穿用的。” 沈馥宁看着她不屑和鄙夷的样子,并不准备要。 女人看着她这样张嘴讽刺。 “爱要不要,都过成什么样子了,装什么清高。” “有些人天生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不对,是丫鬟身子都不如的命!我们灵灵小姐那才叫福气,生病了有人疼。你啊,就配烂在这!” 沈馥宁看着被扔在地上的东西,一罐开过的麦乳精撒在了地上。 拿开过的东西送人,江灵灵是知道怎么侮辱人的。 旁边几个妇女看着她一动不动,看着就像开口要。 沈馥宁愣了很久,弯腰将东西捡起来。 她没看袋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径直走到最近的公共垃圾堆边,将袋子放了上去。 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妇女,哑声说:“东西是干净的,谁需要谁拿吧。” 几个穿着褴褛的妇女看着她,搓了搓手,声音干巴巴的有些局促,“谢谢。” “扔到这里的都是垃圾,不用谢我。” 说完,她快步朝着猪场走去。 只是人家保安室没让她进去。 “小姑娘,孙主任今天不在。” 沈馥宁以为是孙主任不想见她,声音有些着急。 “大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传个话。” 看门的老头望着沈馥宁失望的苍白面色,有几分的不忍。 “小姑娘,这事不是我不帮你,上头来了新文件,要搞优化组合,精简后勤。你这泔水的活儿,本来就有不少人盯着说不合规,是私人占公家便宜。昨天你一断供,饲料科那边今天就说不如直接订议价饲料省事。而且孙主任这会是真的不在。” 沈馥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家猪场是国营的。 当初后勤主任看她可怜,就让她送泔水来,可以一桶给两块钱。 不过后来后勤主任退休了,换了新来的孙主任。 虽然送泔水不是赚钱的事,但是也有人惦记。 当初孙主任想要换她的时候,她在寒冬腊月里守了好几天。 最后孙主任被她磨得也烦了,才答应她让她继续送泔水。 只是孙主任生气不让送她觉得还有希望,如果是上面的政策,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不过,她还是想争取一下,求人而已,她知道怎么做的。 “大爷,您知道孙主任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 门卫大爷长叹了一口气,“孙主任今天去参加他外孙的幼儿园演出了,就在儿童剧场举办。” 也许就是她唯一剩下的机会了。 就算没有成功,也该给别人说句抱歉和谢谢这么久的关照。 这件事不断的在她脑子里绕,搞得她头越发有些晕乎。 一阵猛烈的咳嗽,沈馥宁扶着路边的树喘着气。 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休息。 郊外本来就冷,风呼呼的,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沈馥宁裹紧了单薄的棉衣,把脸往破围巾里埋了埋,收敛了心神,踩着寒霜朝城里赶。 她担心要是去迟了,错过了孙主任。 ------------ 第一卷 第7章 心生恶意 好在赶到儿童剧场的时候,里面还没有散场。 门口其他地方不给站,沈馥宁只能站在剧场口外面一点。 穿堂风的寒气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时间长了看人的脸都模糊了。 她用力掐着掌心维持清醒 约莫等了十分钟,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家长和小孩,沈馥宁迅速的过滤着人群。 看着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少,难道自己看漏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只见孙主任手里牵着一个穿着背带裤,脸颊两边画的通红的小男孩,正笑嘻嘻的走了出来。 沈馥宁一个箭步穿过人流,走了过去。 “孙主任!” 孙传光看着拦在自己面前双颊通红,嘴唇开裂的女人,皱起了眉头。 “孙主任,是我,我是专门给猪场送泔水的,您还记得我吗?” 怎么不记得,去年盯着自己磨了一个多月,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他才答应让她继续送泔水。 想到早晨单位后勤的电话,顿时脸色不是很好。 “哦,你啊,你的事情我们回去会再商量的,现在我有事啊。” 说着就要牵着小男孩离开。 沈馥宁心里知道孙主任这是在敷衍自己。 以前她有底气和别人掀桌子,但是现在她有什么? 沈馥宁垂下眸子,迅速的道歉,“孙主任,我知道昨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实在是对不住,能不能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出现昨天的.......” “好了,好了,有什么下次说,我真的有事啊。”孙传光表情不耐的想要绕开面前挡路的人。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甜声,“姐姐!” 沈馥宁看着从剧场走出来的江灵灵,皮肤白皙,容貌清丽,穿着高腰的 A字裙,头上绑着漂亮的蝴蝶结发带。 看起来清纯又可爱。 “姐姐,你是不是来找我的啊?” 江灵灵亲热的好像两人是关系很亲密的姐妹,上来就拉住她的手,“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回家的。” 沈馥宁条件反射的抽开她的手。 后退了两步,“我.......”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孙主任挂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江老师?真的是你啊!” 江灵灵的视线落在说话的孙传光身上,有些狐疑。“你是?” “江老师,我是孙家虎的外公,这是我家外孙,刚才在台上表演小太阳节目的。” “小虎,快喊江老师好。” 江灵灵脸上挂着得体礼貌的笑,“小朋友表现的不错。” 孙主任呵呵的笑着,“江老师,你和这位是.......” 江灵灵看她在问沈馥宁,笑眯眯的,“我姐姐。” 她姐姐? 孙传光眼神诧异的在沈馥宁身上看了一圈,这,这艺术团的江老师和一个倒泔水的是姐妹?? 也不能怪他看走眼了,这事情谁来了都看不出来。 孙传光立刻笑眯眯的,“既然是江老师您的姐姐,那这位同志,刚才的事情咱们好商量不是?” 听着孙主任略带谄媚恭维的声音,沈馥宁的睫毛颤了颤。 抬头嘴角平扯着,“不好意思,孙主任,我不认识她。” 江灵灵歘的眼睛红了,有些委屈,“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馥宁眼里没有什么波澜,“我妈只生了我一个,你是我什么妹妹?” 孙传光立刻看出了不对的苗头,陪着笑,“那个江老师,看来两位还有事情处理,那我带小虎就先走了,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对了,这位我记得是不是姓沈?你的事没什么,今天还是照旧啊。” 不管是什么,她这姐姐虽落魄,但谁知道是不是家庭内部矛盾? 万一哪天和好了,自己今天行个方便,就是白捡的人情。 沈馥宁看着孙传光,心里哪里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不用了,孙主任,我今天来也只是为了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孙传光身子一怔,还想说什么,沈馥宁已经转身走了。 她是落魄,是贫穷,她可以求天下所有的人,但是她不会求江灵灵,哪怕是死。 想起当初自己为了融入那个家,是她一步步带着江灵灵,一点点的教她。 她是真心把她当做天真可爱的妹妹,可都是假的。 沈馥宁心头泛起一丝丝的讥讽。 天真的是自己这种大傻子。 沈馥宁不想跟他们多啰嗦,可是身后的江灵灵还是小跑追了过来,娇滴滴的好像在撒娇,“姐姐,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那语气好像是她闹了别扭,沈馥宁拧着眉头。 “我没有生气,松开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疏离。 江灵灵不仅没有松手,眼睛还掉出了小珍珠。 “姐姐,我不知道你过的不好,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会让大哥、爸爸和秋白哥接你回来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样。” 没有想到,爸?大哥?秋白哥? 沈馥宁低头看着她笑眼弯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要不是自己早就知道她的本性,恐怕也会被骗。 沈馥宁嘴角勾着讥笑,“江灵灵,这里没有别人。” 江灵灵眼眸微红,擦了擦眼泪,“姐姐,你别这么对我,我心里很难受的,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你忘了以前我们多好吗?你那条最喜欢的红格子布拉吉,我现在还好好收着呢。秋白哥都说穿着很好看。” “还有你看我现在也当老师了,姐姐,我最喜欢跟你画画了,你看我现在是艺术团的服装设计师老师,是不是很厉害~” 沈馥宁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的生出恶意。 她觉得江灵灵更加讨厌了! 强行压住自己内心翻涌的恶意。 这些不过都是江灵灵的小把戏。 她成功的拓印了自己的一切。 看着对面的那张脸。 沈馥宁冷眼笑着,“江灵灵,你是真心邀请我回去吗?若有半分虚假,死无葬生之地,你愿意吗?” 江灵灵的身子直接僵在了原地。 风微微吹过,在两人之间残留下一个小小的风旋涡。 两人对视几秒。 沈馥宁翘起了讥讽的嘴角。 整个人眉眼间都是冰冷,“江灵灵。不是真心的话,就不要随便说出口,小心被反噬!” 也许是冷,也许是沈馥宁的表情吓人,江灵灵身子颤抖,往后踉跄了几步。 看着她又是这幅样子,沈馥宁觉得很无语。 她总是这样,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一次又一次,永远都是。 沈馥宁有些想笑。 就在这时,傅秋白和几个人笑着从剧场走出来。 “咦,那不是江老师吗?她怎么了?” 傅秋白笑容一凝,目光越过人群,看到江灵灵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用力一股烦躁与恼怒,沈馥宁又在欺负小灵! ------------ 第一卷 第8章 逼她道歉 傅秋白猛地冲过去,一把将江灵灵护在身后,隔开两人。 扶着江灵灵的肩膀,上下看了一圈。 看到她没事,松了一口气,又怒道。 “沈馥宁,你是不是神经病,有什么不满你冲着我来,欺负小灵做什么!” 转头斥责的瞬间,傅秋白对上沈馥宁那双冷沉死寂的眼眸。 “你.......” 这时,他才注意到,沈馥宁苍白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起皮干裂,隐约透露着血丝,整个人单薄的好像一张纸就能吹走。 她.......怎么这幅鬼样子。 傅秋白的喉咙有几分的发紧,一种陌生的涩感让他的心揪了一下。 不,不应该的,他怎么能对沈馥宁这种女人有同情。 傅秋白死死的攥着拳头,身后的江灵灵睫毛轻颤,轻轻的挽着傅秋白的胳膊,声音似乎有些可怜的落寞,“秋白哥,跟姐姐没关系,我自己没站稳。” 傅秋白瞬间心软了,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低头睨着她通红的眼眸和鼻尖,小灵永远那么善良,不像沈馥宁那样尖锐恶毒。 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小灵帮着她擦屁股,永远都是小灵在让步。 想到这些,当下冷声,目光凌冽的盯着对面的人。 “沈馥宁,不要以为小灵帮你说好话了,你就能不用道歉!” “你快点给小灵道歉!” 道歉? 沈馥宁垂眸,时隔三年又来了? 同样的话再次听到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好像江灵灵说的那条红格子的布拉吉裙子。 当初江灵灵私自穿了这条裙子,被她发现后,她就让她脱下来,江灵灵又是下跪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发誓。 正好被傅秋白看到,她永远记得傅秋白愤怒的眼神,“沈馥宁,你怎么这么刻薄,小灵是你妹妹,穿一下衣服会死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还不赶紧给小灵道歉。” 那时候的她心瞬间碎了。 难道他忘记了这条裙子是当初他送自己的定情信物? “这条裙子只有宁宁穿才是独一无二的。” 那一刻她就知道,在傅秋白那里,已经没有独一无二了。 沈馥宁稳住微微轻颤的身体,突然笑了出来,声音里只有讽刺,“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做错了什么?” 见傅秋白一言不发,冷沉着一张脸。 沈馥宁又转头看着他身边的江灵灵,脸上带着疏离的淡笑。 “你告诉他我需要跟你道歉吗?” 江灵灵下意识的瑟缩了下,好似十分的害怕沈馥宁,“不,不用的。” 那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心甘情愿,更像是被吓得。 傅秋白目光越发的阴冷,眼底的戾气也越来越浓。 “沈馥宁,你当着我的面还在欺负小灵?” “呵呵。” 傅秋白胸口因为她的笑,压着一股窒息感,厉声怒吼,“让你道歉听不到吗!” 沈馥宁望着目龇欲裂的傅秋白那眼神好像她是什么杀父仇人。 她淡淡的看了眼江灵灵和傅秋白,“我没做错事情,不需要向谁道歉。” 说完,利落的转身离开。 傅秋白神色复杂的看中寒风里瘦削的背影,伴随着有些咳嗽的声音,心里有股微微钝痛。 她是不是生病还没好? 江灵灵紧抿着唇,最讨厌的就是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她追着沈馥宁跑了过去,拦在她的面前。 哭了起来,“姐姐是不是永远都不理我了?” 边抹眼泪边抽噎着,“姐姐,除了秋白哥,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馥宁低头看着眼前的江灵灵。 声音清脆,“江灵灵,不要在我面前表演这些了,江家,江浔,傅秋白.......任何一个我都不要。有时间在这里耍下三滥的招数,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不要来纠缠我!” 江灵灵好像听到了什么什么特别过分的话,脸色一白,整个人有些尴尬的凌乱在风中。 感受着身后追上来的人,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小灵!” 傅秋白震怒的望着沈馥宁。 他到底之前在心疼她什么,这种恶毒的女人哪里比得上小灵? 看着她那张与沈母肖似的脸,傅秋白胸口堵的厉害。 抱着江灵灵站了起来,目光阴沉。 两人就这么谁也不让谁的对视着。 越看傅秋白心里的戾气越重,想起当初的那些话。 “要不是她妈,你也不用受这种苦,说到底还是沈淑太坏了。” 猛然间傅秋白抬脚狠狠的朝着沈馥宁的肚子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沈馥宁闷哼一声躺在地上。 这一脚很重,沈馥宁疼的额头都在冒着冷汗,站都站不起来。 路边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些震怒,想上前,可是看着傅秋白那张骇人的脸,又有些怯懦。 刚才和傅秋白说话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硬着头上前,“傅同志,江老师有没有事?” 傅秋白没有说话,冷眼看着坐在地上的沈馥宁,看着她倔强不服气的眼神,心里的戾气又冒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沈馥宁,今天你要是不给小灵道歉,就别想走。” 沈馥宁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她捏紧了拳头,看着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眼神。 脊背挺的直直的,只是面色好像更加苍白了一些。 傅秋白面色冷冷的,整个人的火气也烧到了头皮,并没有觉得踹了她一脚就发泄了什么,反而是越来越烦躁。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这时,怀里的江灵灵发出一声低喃,“秋白哥,我有点难受。” 傅秋白听着她的鼻音声,眉心的戾气慢慢散去,“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沈馥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抱着江灵灵进了车里,傅秋白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小灵,以后你见到她就离她远点。” 想了想又开口,“沈馥宁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江灵灵低垂着眼眸,嘴角绷紧了一些。 所以,秋白哥是心疼了? ------------ 第一卷 第9章 内脏可能出血 沈馥宁看着那辆汽车开远。 本来紧绷的身子,松了几分。 只是肚子传来的痛感越发的强烈。 沈馥宁苍白着脸,身上的冷汗冒的更加的厉害。 她擦了擦额头,只觉得肚子更酸胀,小腹的绞痛感也越发的频繁。 没事的,沈馥宁撑着身子一步步的朝着家里走。 明明平时半个小时就可以走到的路程,她硬生生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只觉得眼前发花,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推开门,看到秦奶奶正在补衣服,“秦......” “咚——” “丫头!”秦奶奶惊失措的声音突然飘得很远很远。 “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秦奶奶手忙脚乱的喊了起来,邻居一看,赶紧跑了过来,“天啊,这丫头脸怎么这么苍白啊?” “对啊,不得了,这好像是发着烧呢,赶紧送医院。” “送送送。” 秦奶奶毫不犹豫回头拿着自己皱巴巴的毛票,坐在板车上跟着去医院。 一行人慌慌张张的朝着医院跑。 到了医院。 中年的婶子一个用力将沈馥宁抱了起来,这姑娘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一点分量都没有。 “医生,救命啊!” 几个人冲进诊室,男医生赶紧迎了过来。 “怎么了?” “她晕过去了。” 男医生让放在床上,一看这不就是你昨天晚上那个小姑娘吗? “她哥哥呢?” 中年婶子摇着头,“哥哥?不知道啊,我是她邻居。” 男医生拿出听诊器,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肚子。 只见沈馥宁哼了两声。 “护士进来一下。看看她的肚子。” 女护士按照要求掀开沈馥宁的衣服。 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沈馥宁白皙平坦的肚皮上赫然一个淤紫的脚印骇人的紧,“黄,黄主任,这姑娘是不是被虐待了?” 男医生面色难看,看了眼中年婶子,“不是我,我就是邻居好心送她来的。” 正在这时,门外昨天晚上跟黄主任一起接诊的助手走了进来,看着沈馥宁,吃惊了一下,“主任,这姑娘又发热了?” 黄主任摇了摇头,“她肚子被人踹伤了,送去检查一下,先看看内脏子宫有没有事,对了,谁来交个钱?” 秦奶奶晃晃悠悠的在别人搀扶下走了进来,“医生,我来交。” 黄主任看着老太太,手里的缴费单递了过去。 “交了费,就跟着他去检查。” 秦奶奶看着缴费单上的费用,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摸了摸口袋,有些局促“大夫,我钱不够,能先交一些吗?” “我,我不赖账,剩下的我会补的。” 黄主任抬头看着秦奶奶,有些为难。 医院规定了不能给病人赊账。 小助手有些同情的看着病床上脆弱的沈馥宁,她刚才还看到这个女同志的哥哥和昨天晚上那个男的哄着另一个小姑娘呢。 那小姑娘才是亲妹妹吧? 哎这小姑娘真可怜。 黄主任看着秦奶奶那双浑浊恳求的眼神。 他重新拿了一张单子过去,“先去检查一项。” 转头吩咐助手,“你陪着去一趟,老人家腿脚不方便。” 小助手点了点头,招呼同事推来平板床,将沈馥宁推去B超室。 B超室里的医生看着沈馥宁肚皮上的脚印淤紫也吓了一跳,“什么人心思这么歹毒?竟然这么踢一个小姑娘。” “对啊,不过,昨天晚上更精彩呢。” 小助手嘀嘀咕咕的八卦着,“我刚才还看到昨天晚自称她哥哥的男人正围着另一个小姑娘呢,那姑娘根本什么事没有,开了一个特护病房,啧啧,真讽刺。” “就刚才那个来做B超的叫江灵灵的?” “对对,就是那个人。亏得一个妹妹住特护病房,这个妹妹连医药费都交不上,还是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太太交的,全是皱巴巴的毛票子。” B超室的窗帘外,手里拿着B超单子的江浔脸色很难看。 等了一会,他看着小助手撩开帘子,没在意她尴尬的神色,只是眼神朝着里面瞟,“里面那个是不是我妹妹?” 小助手一秒收起尴尬,神色讥讽,“同志,你妹妹不是刚才上楼了吗?” 江浔长得好看,温文儒雅,很少有女同志这么对他冷嘲热讽,他压着被怼的不舒服,皱着眉。 “同志,是沈馥宁吗?她怎么了?” 小助手不屑的嗤了下,“还能怎么,肚子被人踹了一脚,有些充血,不排除会内脏出血。” “什么?” 江浔愣了几秒。 “你到底来干嘛的?” 江浔这才反应过来,“我妹妹,就是江灵灵的单子给成了别人的。” 小助手接过单子,“行了,等着,我进去拿!” 江浔透过那帘子好像能够看穿一样,手攥成了拳头。 “请问,沈馥宁是不是也要住院?” 小助手将江灵灵的单子递过去,“是要住院,但是她没钱。” 江浔的脸上臊的一片尴尬红,想起昨天晚上宁宁宁愿死也不要接受他的钱,伸手掏出钱包,拿出两张百元的钱,“麻烦您等会帮我给送她来的人。” “我能看一眼她吗?” 小助手不情愿的掀开帘子。 江浔看着病床上,以前海藻般的黑发已经变得枯黄,落在脸颊两边,让本来就小的脸变得更加小了。 脸上似乎比昨天起色更差,唇瓣也没有血色。 江浔的心里五味杂陈,难受的要死。 “麻烦你了。” 江浔匆匆离开了,小助手掸了掸两百元,有时候真看不懂。 不过,这女同志有钱住院了是好事。 又是受伤又是发热一堆毛病。 江浔黑着脸一路快步朝着江灵灵的病房走去,到了门口听着里面传来江灵灵银铃的笑声。 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就是刚才躺在那里如同溺水的鱼一般的宁宁,还有小护士说的那句“小灵明明没有什么事。” 小灵和秋白刚才的好像提到了宁宁。 秋白只是说教训了他一下,所以是这样教训的? 傅秋白推开门。 “大哥,换到了?小灵没事吧?” 江浔看着傅秋白,一向儒雅的脸沉了几分,低沉着嗓子,“小灵没事,秋白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 第一卷 第10章 秋白,你离宁宁远一点 傅秋白愣了一下,看着江浔,“大哥什么事啊?” “对,大哥你和秋白哥要说什么啊?” 江浔抬眸严肃的看着傅秋白。 傅秋白眉心鼓了几分,“小灵,我和大哥出去抽根烟。” 江灵灵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转着手里的苹果。 这边傅秋白跟着江浔出了病房,一路上看江浔一言不发的走到了医院外面。 “大哥,到底什么事情?” 江浔转头眼神透着微微的冷意,“秋白,你说为了小灵教训的了宁宁?” 傅秋白表情有些不自然,随后又不屑的嗤道,“大哥,她不知好歹,欺负小灵,我教训教训她也是为了她好。” “怎么?有人和大哥你告状了?” 江浔眉心皱的更紧,“你是怎么教训她的?” 傅秋白一听,面色微变,眸里带着几分的晦暗,“也没什么,就是踹了她一脚。” “踹了她一脚?” 江浔冷冷的重复了一句,看着傅秋白那张满不在乎的脸,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反手揪住他的衣领,眼眸通红。 “傅秋白,你是不是人?” 瞬间傅秋白的嘴角流下一丝血丝,眉眼里满满的全是不屑,反手推开江浔。 “她欺负小灵我就看不过去!大哥你不是也疼小灵,你不生气?沈馥宁是什么人你不是也很清楚?” 江浔眼神闪烁,“那宁宁也是我妹妹!” “妹妹?大哥,她拿你当哥哥吗?” 江浔一噎。 语气很差,“那也不是你把她踹出内脏出血的理由!” 内脏出血? 傅秋白直接呆住了。 怎么会内脏出血? 他不过是轻轻踹了她一脚,没,没用力的。 傅秋白的腿微微颤抖,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窒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想起每回她来了月事,那样闷闷的疼都会哼唧,他给她冲了热水袋也不够,还要帮她把床捂的热乎乎。 疼的时候总是让他用手帮忙捂着,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撒娇,软软糯糯的“傅秋白,抱抱。” 再想起那会被踹了后,她手捂着肚子....... 满脸的倔强。 傅秋白好像要窒息了一样,她是不是那会....... 江浔看着他发白的神色,“我刚才去给小灵换报告,宁宁正在里面做B超她昏过去了。后面她也会住在这里。” “我希望你能不要再去打扰宁宁。昨天和今天我想你也看到了,宁宁她不想见到你,你现在也有小灵要照顾,别昏了头。” 昏了头? 傅秋白嗫嚅着嘴唇。 他看都不能去看看吗? 江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伤害了她了,别逼她恨你。” 直到江浔走远,傅秋白一个踉跄手撑在墙边。 低着头的眼圈红了一些。 恨他?沈馥宁有什么资格恨他? 她沈馥宁就是该过得生不如死才好。 他怎么会对她心生恻隐之心! 傅秋白目光幽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朝着医院里走去,眼神却不自觉的朝着四周扫视。 可惜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嘈杂的医院里,人来人往,又很快恢复了安静。 病房里,沈馥宁的胳膊上打着土黄色的吊瓶,医生正在和秦奶奶交代事情,“她现在内脏有些微微的肿胀,不排除出血,要观察两天,这个药膏一天三次。” 秦奶奶赶紧接过来,仔细的记着。 等医生走了拉开她的衣服,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沈馥宁醒过来就看着秦奶奶哭,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秦奶奶.......” 秦奶奶揉着眼睛,“唉,醒了?来,喝点水。” 沈馥宁乖乖的躺着,秦奶奶用小勺子一点点的沾在她的嘴上,少少的喂。 “疼不疼?” 沈馥宁看着病房,“秦奶奶,这里.......” 秦奶奶抓着她的手,“秦奶奶有钱,你身子不好,医生说要是出血会出人命的。” 沈馥宁忘了眼肚子,这么严重吗? 秦奶奶看她眼里闪过神色,“丫头,你这伤谁弄的?是不是昨天福生说的那些人.......” “一个畜生踹的。” 沈馥宁眼神很淡,“我没注意,没有下次了。” “你啊,总是一身的伤,当初就是,好不容易好点了,又一身的伤,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秦奶奶叨叨了两句看她不说话,叹了口,“好了,不说这些,刚才隔壁婶子送了点吃的,你得好好养着。” 沈馥宁看着秦奶奶腿脚不方便还在照顾自己,想要起身,却被喝止了。 “躺着,不然要挨屁股。” 沈馥宁被老太太逗笑了,“秦奶奶最好了才不会打我屁股。” 门外的江浔,看着她笑着撒娇,心好像被重重的砸了一下。 酸涩疼痛。 每回宁宁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像只快乐的小猫,昂首挺胸的,“哥,你最好了,宁宁怎么会这么喜欢大哥呢?”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想到这两次见到她...... 江浔的心沉甸甸的。 就连手里刚买的粥里面还加了她最喜欢的红糖,都显得沉重无比。 他突然有些泄气。 伸手想敲门,又收了回来。 自己要是进去,她应该就不会这么笑了吧? 他有些贪婪的望着那个笑容。 直到身后传来江灵灵的声音。 “大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浔转头,看着穿着病号服的江灵灵,看着她那张脸有些不自在。 “小灵,你怎么不在病房?秋白呢?” 江灵灵笑了笑,两个小酒窝深深的,“不知道啊,大哥,我还要问你呢,刚才不是你喊秋白哥哥出去的,他到现在人影都没有了。” “是不是大哥把秋白哥哥藏起来了啊?” “对了,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江浔见她走过去,下意识拦了一下,“小灵,没事,就是刚才走错了,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江灵灵愣了下,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 “好啊,大哥,你这是买给我的吗?有没有加红糖啊,我最喜欢吃加了红糖的粥了。” 江浔的指尖一抖,他恍惚了一下。 “小灵什么时候喜欢这么吃的?” ------------ 第一卷 第11章 沈馥宁,你眼睛瞎了吗? 江浔眼神有些飘忽的看着江灵灵。 他记得宁宁从小就喜欢在粥里加红糖,小灵.......是什么时候爱吃的他没有什么印象。 江灵灵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还是甜笑,“大哥我和姐姐一样爱吃啊,你忘了吗?” 江浔看着她单纯的笑,眉眼间的恍惚渐渐的散去,“嗯,记得,回房间吧。” 江灵灵敛着眼底的思索。 进房间坐在床边,垂着眼眸看着江浔给她把粥打开。 “大哥。” 江浔回头看着她眼圈发红,赶紧将手里的饭盒放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江灵灵吸了吸鼻子,“今天我和秋白哥遇到姐姐了,我看她身体有些不好,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 说着落寞的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一样,“我怕姐姐不想见我,但我担心她。”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拿到我让三丫婶送过去的东西。” “嗯?你让人给宁宁送东西了?” 江灵灵有些害怕做错了一样的看着江浔,“大哥,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我知道大哥和奶奶爸爸都想姐姐,我就是想让姐姐知道,我们都很关心她,我........” 江浔看着她都急的哭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灵都知道自己和家里人担心她。 偏偏宁宁自己却好像一头犟驴。 这性子什么时候能够改一改,她也不用吃这么多的苦头。 “跟你没关系,小灵做的没错。宁宁她.......还是太任性了。” “没有,姐姐她只是太难受了,当时要是我拦着姐姐,姐姐就不会离开了,都怪小灵身体不争气。” 身体不争气?江浔脑海里想起那次事情,两个姑娘一起出去采风遇到了大雨,宁宁故意把小灵一个人留在外面,还有那些流氓,差点害得小灵送了半条命。 几句话,顿时,江浔心里的那些心疼和愧疚淡了几分,看着江灵灵的眼神越发的柔软。 他将粥端给江灵灵,“别担心宁宁,她没事的。” 要怪也就是怪宁宁自己以前做的太过分了。 他对小灵好也是替她弥补过错。 “那大哥还是替我去看看姐姐吧?求你了好不好嘛?” 江浔笑了笑,眼含柔光,“小灵,宁宁也生病了,就住在医院,回头等她醒了,我让她来给你道歉。” “不用不用的,姐姐没有对不起小灵的。” 江浔越想越觉得是宁宁不懂事。 “她要是连我这个大哥的话也不听,那也不用回江家了。” “姐姐不会的,她最喜欢的就是大哥了。” 江浔心里熨帖了几分。 而此时,沈馥宁正躺在病床上,吃了点东西,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一些。 福生跌跌撞撞的从门口冲了进来。 “奶奶!宁姐!” “哎哟,你慢着点。” 福生满脸焦急,“奶奶,宁姐有没有事?我回家听隔壁的婶子说宁姐昏倒了?怎么回事?” 沈馥宁看着福生急的讲话都哆嗦,冲着他笑了笑。 “福生,我没事,你看,不是好好的吗?” 福生看着她,眼睛里强忍的泪水,“我刚问护士她说你可能会内脏出血,姐,是谁欺负你的?” “是不是上次那个男的,我要是看到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沈馥宁看着他狠狠的抽着鼻子,回头摸了把眼泪,心里暖和和的。 “福生,你过来。” 福生有些别扭的哄着眼睛走了过去,眼神盯着她肚子看了一下,又要掉泪了。 “好了,小福生,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 “快闭上眼睛,姐给你表演戏法。” 沈馥宁从被子下掏出刚才秦奶奶拨给他的鸡蛋,“小福生张开嘴巴。” 吧唧一下,沈馥宁把一小半的鸡蛋塞到他的嘴里。 福生眼睛瞪着溜圆,下意识要吐出来,“吃了哦,不然吐出来浪费了。” 看着沈馥宁佯装薄怒的样子,福生吧唧一口噎的脖子伸伸的。 “哎哟,你这个熊孩子,慢点。”秦奶奶边笑边给他顺着气,“喝水。” “奶奶,你要拍死我了。” 沈馥宁直接被逗的笑了出声。 福生看着她笑,更加耍宝似的在她跟前表演。 “丫头,别理他,你自己吃,他壮的跟牛一样。” 门里一片笑声,门外傅秋白捏着手里的布袋心口一阵阵的疼。 他就好像一个局外人。 明明曾经和她最亲近的不是自己吗? “傅秋白,要吃鸡蛋,补充营养,你看看你瘦的。” 当初自己到沈家,她也是一次次的把鸡蛋塞到他的嘴里,明明他不喜欢的,可是最后还是会妥协。 面对她,自己总是没有办法说出不字。 傅秋白的眼睛有些酸,他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说话的福生立马跳了起来。 “姐,我去开!” 打开门,福生看着门口的傅秋白,脸上布满了警惕。 “宁姐,是这个人。” 沈馥宁望向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冷漠的盯着他。 傅秋白脚趾紧绷了下,“这个给你。” 沈馥宁皱着眉,她有点看不懂门口的傅秋白。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沈馥宁冷漠的望着他,“不需要。” “小福生,关门。” 福生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傅秋白,两手攥成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问道:“是你踢的宁姐?” 面对福生的质问,傅秋白心中涌起一股不悦,“那是我跟她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情?” “你打我姐,就关我的事。”福生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瞬间两人扭打成了一团。 傅秋白以前就是混不吝的性子,被打了当下凶性暴露。 按着比他矮一头的福生就是猛锤。 “福生!” 沈馥宁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傅秋白撞了过去。 傅秋白被撞倒在地,看着沈馥宁扶起福生心疼的模样。 一股被抛弃了的情绪从他的心头腾起,他的眼底染上了殷红。 “沈馥宁,你眼睛瞎了吗?是他先打的我!” 傅秋白怒吼一声看着她转头,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他期待看到的半分关心,他的心哐当一下沉到了谷底。 只听到她冷漠到极点的轻呵,“活该!” ------------ 第一卷 第12章 跪下来道歉 傅秋白直接愣在了原地,而此时因为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江灵灵和江浔也见到了这一幕。 江灵灵在沈馥宁说出活该两个字的时候,直接扑了过去,转头气的哭了出来,“姐姐,你怎么能让别人打秋白哥!” “呜呜呜,秋白哥,你疼不疼。”江灵灵摸着傅秋白破了的嘴角,眼泪吧嗒吧嗒掉的掉个不停。 “姐姐,你要是想发火就冲着我来,为什么要这样对秋白哥,秋白哥不过是为了我才会踹了姐姐一脚,我给姐姐踹回来,呜呜。” 江灵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的爬到沈馥宁的面前,想要拿起她的腿踹自己。 “够了!小灵,不用求她。”傅秋白望着自始至终冷眼对着他的沈馥宁,双眼都要射出火来。 她既然要护着那个杂碎,那他就成全她! 傅秋白猛地啐了口血沫在地,眼神阴鸷,看着一旁已经面露责备的江浔脸上。 “大哥,你现在还觉得她不是活该?” 江浔嗫嚅着嘴唇,看着扶着福生起身的沈馥宁,语气充满了失望,“宁宁.......” “道个歉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沈馥宁看着江浔伪善的样子,突的觉得好笑。 “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我道歉,我到底为什么要道歉?” “江灵灵你这位老师来告诉我?还是这位高高在上的江教授你来告诉我?” “我被人踹成这样我还要道歉?这整个北平的道理难道都被你们占了?” 沈馥宁的话,直接让对面的江浔哑口无言。 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那你也不能让人打秋白。” “他为什么挨打?你们不都清楚吗?要不要让你们看看?” 傅秋白看着沈馥宁讥讽的眼神,顿时呼吸仿佛被抑制住了般,“那是你欠教训,你不欺负小灵我怎么会踹你!” 他好像为自己找到了理由一般,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馥宁和福生。 “你非要说个是非对错,大哥,帮我报警,我要这个杂碎坐牢!” 沈馥宁直接愣在了原地,她没有想到傅秋白竟然要报公安。 在傅秋白没有变好之前,她和妈妈去警局领了多少回人。 傅秋白家世特别,就算进了公安局也能平安无事的走出来。 但是福生呢? 傅秋白目光掠过沈馥宁微微变色的脸,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 嘴角带着邪恶的笑,一字一句,“沈、馥、宁、我、要、他、坐、牢!” 福生看着沈馥宁煞白的脸色,倔强的拉着她的手。 “姐,别怕。” 他不怕坐牢。 沈馥宁看着福生,摸了摸他的头。 她已经烂到这里了,小福生又怎么能毁了呢? 转头看着对面的傅秋白和江浔还有江灵灵。 “你想怎么样?” 傅秋白听着她清冷的声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想要什么,想要沈馥宁离那个杂碎远点? 不是的,他不在乎! 傅秋白嘴角紧绷,没有直接开口,倒是江灵灵糯糯的抓着傅秋白的胳膊,“那就让那个人给秋白哥道歉,姐姐。” 傅秋白看着被沈馥宁护在身后,眼里满是不服气的福生,满心的不爽。 “对,让他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不报公安。” 沈馥宁皱起了眉头,让一个少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下道歉。 她压着胸口的压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已经红了眼的秦奶奶拄着拐杖挪了过来。 声音有些苍老,“小同志,是我孙子的错,我老太婆给你跪下,你别跟他计较。” 沈馥宁一把抱住她,摇了摇头。 秦奶奶拍了拍她的胳膊,看着她红了眼睛,声音慈祥“丫头,秦奶奶老了,膝盖不值钱,别哭,秦奶奶没事。” 沈馥宁浑身抖了起来,疯狂的摇着头。 “不,不要,秦奶奶,不要跪,不要跪。” 她死死的抱住秦奶奶下跪的身子,转头眼睛通红的望着傅秋白。 下唇已经被她狠狠的咬着冒出了血珠。 “是不是只要有人跪了就可以?” 沈馥宁的眼神里全是恨。 恨得那么得浓烈。 傅秋白看着她发白的脸,颤抖的身子,心微微的跟着颤抖了起来。 咬着牙回了声“是!” 沈馥宁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故意躲开的江浔,还有看似悲伤却隐含得意的江灵灵。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已经攥着拳头,好似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的福生。 “小福生,扶着奶奶进房间。” 她跪,也不想小福生亲眼看到。 福生赤红着眼眸,最后还是扶住了奶奶。 “宁姐.......不要。” 沈馥宁听着他压抑的哽咽声,满脸温柔,“小福生听话。” 对面的江浔和傅秋白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笑和温暖好像不是专属于他们的了。 为什么一个陌生人就能轻易的夺去他们十几年在一起的感情? 沈馥宁还真是个薄情的人。 沈馥宁对上他们的神色,看着周围因为好奇的眼光,她默默低垂着眼眸,“我希望你遵守约定好,只要有人跪了,你就不要找福生的麻烦。” 傅秋白死死的盯着她。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可是为什么他没有高兴。 整个走廊里好像安静了下来。 就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 所有人看着穿着病服站在那里的瘦削女孩,慢慢的弯下自己的腰,双膝渐渐地弯成了一个弧度,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就在千钧一发,沈馥宁的膝盖接触到地面的最后一秒。 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猛地一把抱住沈馥宁,哭泣着,“宁姐,不要跪他们,不要跪他们!” 沈馥宁惊诧的回头看着几近崩溃的福生,心里感动不已。 就算她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高兴,可是这个时候她还是很高兴。 自己还有人心疼。 “小福生,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对面的江浔和傅秋白仿佛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 我们?他们?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是泾渭分明的两派了? 这一刻,他们也对沈馥宁一定会回来的事情产生了动摇。 沈馥宁看着他们,嘴角挂着笑。 刚想跪下,福生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对不起!” 沈馥宁呆呆的看着福生低垂的脖颈,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猛地崩溃了,眼泪不争气的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小福生.......” 福生抬起头,强行露出一个笑容,“姐,我没事,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沈馥宁的心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她一把抹去眼泪,抬头望着对面的傅秋白。 “傅少爷,够了吗?” ------------ 第一卷 第13章 被关禁闭的回忆 傅秋白嘴唇张了张又没有说出什么。 可是看着她那么护着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就有种无形的嫉妒从心里漫出来。 “沈馥宁,我的事情是结束了,那小灵呢?” 沈馥宁转头,看着傅秋白那张脸,这个人永远知道怎么样让她最难堪。 她抬头望着两人,声音冷漠。 “我问心无愧不需要道歉。” 江灵灵低着头,根本不说话,只是哭。 沈馥宁皱着眉,哭哭哭,哭什么哭,一点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真是没意思,只会一招。 江浔的眉心鼓了起来,看着沈馥宁那张桀骜不驯的的脸,面色不悦。 “宁宁,你总认为我和秋白偏心,可是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小灵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你半句不是,还求我去看看你,为了让我们能够和好,她还偷偷给你送吃的用的,但凡是一个人有半点感恩的心,就不会像你这样。” 说完江浔又不忍心继续责备,走到沈馥宁的身边语重心长的。 “宁宁,秋白踹了你的事情,大哥已经帮你揍过他了,他以后不敢了。你就给小灵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行不行?” 沈馥宁看着他,心里的苦又蔓延了上来。 明明说了不在乎,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也是,过去那两个坚决维护自己的人早就跟着那个自己一起死在了两年前。 她累了,不想和他们争执了。 沈馥宁低下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攥紧了双拳。 眼底全都是讥讽。 “道歉不可能,要么你们也把我送去警局。” 生活带给她的苦只是身体累。 他们赐予她的苦却是精神的摧残。 她脑海里不断交替的回放着过去的那些。 “要报警就赶紧,不然我要回房间了。” 她不想再跟他们纠缠在一起,知道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何必自取其辱。 “你.......” 江浔看着她这么顽劣的样子,已经到了濒临发怒的边缘。 江灵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大哥,算了吧,不用了,我没事的。” 江浔回头看着委屈巴巴的江灵灵,浑身的温润尽数散去,眼神凌厉了起来。 “馥宁,你真的不道歉?” 沈馥宁的身子本能的一抖,她知道江浔生气了,每次他生气就会喊他馥宁,用那样一双淡漠的冷眸静静的盯着他。 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沈馥宁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知道这种感觉,很小的时候她因为不听话被江浔关在家里的禁闭室过。 那样黑暗狭小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有种阴暗的黏腻感。 “馥宁好好想想做错了什么,不用怕,哥哥就陪着你。”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沈馥宁脸色越来越白。 心里不断地给自己勇气,别怕,别怕。 在离开江家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被关在江家的禁闭室,她永远不会忘记江浔那冰冷的声音。 “馥宁,小灵因为你没有半条命,你也该反省一下自己,为自己赎罪。” 沈馥宁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从禁闭室窗口泼进来的黑狗血,那鲜红的颜色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听到三丫在外面的辱骂,知道是人为的,可是她还是很害怕。 满目的赤红,与母亲撞墙的那日满地的鲜血好像融成了一体。 沈馥宁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里。 “宁宁,妈妈没有,妈妈没有。” “啊——” 她死死的趴在门口,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求着,“大哥,我错了,救我,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傅秋白救我,我害怕,救我。” 一声又一声,直到声嘶力竭,她的眼里只剩下了绝望。 沈馥宁整个人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要不是福生扶着她,恐怕下一秒她就要倒下。 “姐.......”福生的声音让她恍惚了一秒。 沈馥宁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她大口的喘了一口气,都过了,过去了。 她用力的攥紧了福生的胳膊,让那种绝望从身体里散去,挺直了脊背。 哐的一声带上门的声音,让门外的三人都愣住了。 傅秋白冷笑一声,抱起江灵灵,“大哥,也就只有你觉得她还有救,我看就应该让她去坐牢。” 江浔静静的看着那扇门,“秋白,你为了小灵伤了宁宁,她生气很正常。” 傅秋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因为这句话不那么难受了。 一场闹剧散去,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去。 病房内,沈馥宁呆呆的坐在床上。 秦奶奶忙不迭的让福生给她倒热水擦脸,让她感觉到一丝的热乎气。 “丫头,没事了。” 当初捡到这丫头也是这幅没了生气的样子,好不容易有点人样又回去了。 造孽! 沈馥宁感受到两人的担忧,露出了一个笑,“我没事了。” 她只是一下子魔怔了,又想到了妈妈。 秦奶奶见她这样,本来还打算隐瞒钱的事情,现在也知道这事情越早说越好。 “小宁啊,有件事秦奶奶得告诉你。” 沈馥宁歪头看着秦奶奶,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手帕,打开后,里面有着不少的钱。 “这个钱我要跟你说,本来我想着你看病要紧,但是,你和......”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用那些人的钱。” 沈馥宁顿时明白了,声音有些发紧,“是谁给的?” “小护士说是你哥哥,应该就是刚才边上那个穿的板正的小伙子吧?” 沈馥宁嗯了声,她开始以为是邻居借了十几块钱给秦奶奶。 她看着掌心里的那些钱,过了一会,才开口。 “秦奶奶,这钱拿着吧,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他的。” 秦奶奶皱起了眉头,将钱塞了回去。 “还不还奶奶也不能拿你的钱。” 福生站在一边,声音发闷,“以后我会赚很多的钱的。” 沈馥宁抬头看着他,“好,宁姐相信你的。” 她是没有钱,但是江家的钱她一分也不想用。 想到这里,她开口朝着福生说道。 “小福生,你回去在我的床头下有一个小木盒帮我拿过来,好不好?” ------------ 第一卷 第14章 怒扇傅秋白一巴掌 本来她想立刻就让福生去拿的。 毕竟住院的钱是江浔给的,沈馥宁是一分钟都不想住,但是黄主任特意说了,会有内脏出血风险,死活不给她出院。 再加上秦奶奶和小福生的坚持,沈馥宁不得不再住两天。 就是一天就几块钱,太贵了。 躺了三天浑身都不自在。 好在终于能出院了。 沈馥宁站在病床前,拿着一个破旧的印着上海字样的旧旅行袋将茶缸脸盆脚盆这些往里装。 终于收好了东西,沈馥宁看着窗户外沙沙作响的枝条乱颤的声音发呆。 就在这时,楼下福生远远的跳着喊着冲着她挥手。 看着他的笑,沈馥宁难得的有几分的惬意,也挥了挥手。 看来福生是把东西拿来了。 沈馥宁赶紧回头穿好自己的棉鞋,将破破旅行袋往肩膀上一背,瞬间脊背都压弯了一些。 出了病房门,走过长长的走廊,水磨石地面泛着冷光。 两侧的墙上贴着五讲四美的标语,颜色已有些暗淡。 沈馥宁都没敢停下来,就不想遇到江家的人。 穿过医院的大厅,眼看就要到门口了,突然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沈馥宁提着袋子想绕到边上去等福生。 猛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暴怒声,“把东西还给我!” 福生? 沈馥宁一个箭步冲过去,拨开人群。 只见福生被傅秋白压在地上,整个人的脸都按在了水泥地里。 “傅秋白,你做什么!” 沈馥宁赶紧上前想要拽开傅秋白,却被江灵灵钳住。 “姐姐,你别过去,那个小孩就是个小偷,他偷了你的东西!” 沈馥宁直接愣住了,她的东西? 这时她才注意到傅秋白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正是自己让福生回去拿的那个。 这两个神经病,福生手里拿的东西除了自己给他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沈馥宁用力的想要拽开江灵灵的胳膊,却没有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 她只能冲着傅秋白喊,“那是我让福生拿的!你放开福生。” 傅秋白抬头看着沈馥宁,讽刺的笑着,“沈馥宁,你说你没拿江家的东西,那这是什么?嗯?说的好听,还不是和你妈一样,贱的很.......” 下一秒,沈馥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江灵灵推到在地,快步上前,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傅秋白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 江灵灵都吓得捂住了嘴巴,“姐姐,你干什么!” “闭嘴!” 沈馥宁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是不是你告诉傅秋白那是我的东西?” 江灵灵眼神闪烁了几分。 不言而喻。 傅秋白歪着头轻嗤一声,抬头满眼戾气。 “沈馥宁,你打我?” 沈馥宁对上他的眼眸,不屑的讥讽,“江灵灵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傅秋白,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听话的狗的?” 她一把拽过那个木盒,眼神犀利的看着傅秋白,“这个盒子是不是江家的,你要不要让江浔和江建国来认认?” 傅秋白愣什么了下,不是江家的? 小灵说她在姐姐房间见过,他就默认这是江家的东西。 沈馥宁冷着脸,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女士的手表。 她冷着脸拿下手表,翻过来,露出表带。 “赠吾妻沈淑陆振华” 陆振华? 傅秋白嘴唇紧抿,他好像记得沈馥宁以前有一个小外号叫鹿鹿。 所以这是她生父送给沈淑的东西。 跟江家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沈馥宁冷漠的收好手表,用力推开傅秋白,将福生拉了起来。 眼看傅秋白被人说闲话,江灵灵爬起来挡在他的面前。 “姐姐,我和秋白哥也是担心你的东西被人偷了,我们不知道是你爸爸的东西。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江灵灵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我还以为这就是你故意的,你们扪心自问,是担心我的东西被偷,还是因为认为这是江家的东西就可以羞辱我?你们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敢说出来吗?” 听着这些,傅秋白的脸色变了,他明明开始真的是不想沈馥宁的东西被这个人拿着。 可是为什么刚才他会那么说? “那不也是因为秋白哥担心姐姐你跟沈阿姨一样做错了事情?”傅秋白听着江灵灵的话,心里的那些愧疚瞬间消失。 冷笑着看着沈馥宁,“我就是认错了又怎么样?沈馥宁,你妈用江家的钱养男人,你不也走了老路?” 沈馥宁真的没有想过如今的傅秋白已经到了这样不分黑白的程度,整个人气的都发抖了起来。 这时,一直站在沈馥宁身边的福生直接冲了过去,一脚踹在了傅秋白的腿上。 “傻*玩意。” 福生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量。 傅秋白瞬间捂着腿骨哼了一声。 “啊——”江灵灵惨叫一声,“医生!医生!” 傅秋白死死的盯着把福生护住的沈馥宁,“呵呵,呵呵,沈馥宁,这回他死定了!你求天王老子都没用!” 沈馥宁看着傅秋白进去,这会是真的吓到了。 她回头看着福生,眼神有些急。 “小福生,快离开,快点!” 福生看着沈馥宁摇了摇头,“姐,我不怕,坐牢而已又不会死。” 不是的,会死的。 傅秋白的身份并不一般,虽然他和傅父关系很差,但是他是傅司令的儿子,从小到大他就是一个小霸王。 收敛了凶性的恶犬终究还是一条恶犬。 沈馥宁喉咙都觉得疼了。 可是福生却一点不怕,“宁姐,我是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原因变成现在这样的,但是,他那么骂你,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是我姐,以前没有人保护你,但是现在我见不得他们继续欺负你。是你跟我说的这个世界总会给我们这样的人留一条路的,别担心。” 沈馥宁眼睛有些发酸摸了摸他的头,“姐不会让你出事的,不会的。” 她一遍遍的重复,不知道是不是通过这样的重复来给自己增加底气还是安慰自己。 “你等我一下,等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准进来知不知道!” “姐!” “你喊我姐就听我,听到没有!不然以后你别喊我姐!” 福生咬着牙,默默地嗯了声。 沈馥宁倒吸一口气,又转头回到医院里。 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傅秋白什么要求,她都不能让福生出事。 ------------ 第一卷 第15章 要么两个一起关起来吧 进了医院,沈馥宁一眼就看到了被江灵灵扶着的傅秋白。 医院门帘撩起的光忽明忽暗的闪过他的脸,沈馥宁不由的浑身有些僵硬。 对面的傅秋白,那双眼睛好似又变成了自己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桀骜讥诮,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森冷麻木。 她有些害怕。 但是却不能退缩。 沈馥宁深吸了一口气,朝前走去,站在他们两人的对面。 拳头微微攥紧了几分,“傅.......” 话还没有说出口,江灵灵红着眼睛拦在傅秋白的面前,“姐姐,秋白哥已经受伤了,你就不要再来责怪他了,好不好?” 傅秋白眼神阴翳的望着对面的人,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挑衅的笑,“又给那个杂碎求情?” 杂碎? 福生和她,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可不就是杂碎吗。 沈馥宁压住内心想要辩驳的话,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傅秋白抿唇,眼神冰冷,松开了搭在江灵灵肩膀上的胳膊,有些跛脚的走到沈馥宁的面前。 忽的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一点点俯身靠近,盯着她那双望不见底的眼眸。 “我想怎么样?”他轻嗤一声,气息呵在她脸上。 “沈馥宁,你每次站到我面前,除了为那个杂碎求情,还会什么?” 沈馥宁望着他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呼吸有几分的急促。 曾几何时,她最喜欢圈住他的脖子望着他眼里的自己。 “傅秋白,你的眼里有我哦,这样证明你心里也有我。” 原来眼里有你,不一定是爱你,也有可能是恨你。 沈馥宁咬了咬唇,嘴里满满的都是酸涩。 最终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都压了下去,她知道今天没有希望了。 沈馥宁看着掐住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阖上眼眸,“我知道了。” 傅秋白看着她消失的情绪,眉头皱的更紧,手指更加用力了几分,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的波动。 但是全部都没有。 如果她再开口求他已经,搞不好,他就心软了。 傅秋白凝视着她苍白平静的脸在自己的指节下慢慢的有些发紫,手微微轻颤。 她真的不再说什么了? 这种疏离冷漠的样子,让他的心忍不住慌乱了几分。 明明已经求过一次,再求一次又能怎么样? 沈馥宁伸手拨开傅秋白的手,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既然他不愿意,那她怎么求都没有用。 望着她的背影,傅秋白怔在原地。 身后望着他的江灵灵眼底划过晦暗的神色。 走到傅秋白身边,动作轻柔地扶住他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有着几分的担忧。 “秋白哥你没有帮忙,姐姐会不会去.......去求傅伯伯啊?” “毕竟傅伯伯最喜欢的就是姐姐了。” 瞬间,傅秋白的脸色变了,本来有些恍惚的神色直接阴沉下来 本来还有着挣扎的眼眸又恢复了冷漠,嫌恶的冷笑,“是啊,老头子最喜欢他了。” 傅秋白一瘸一拐的朝着外面走去,看着沈馥宁正拉着福生准备离开。 “谁允许你们走了?” 沈馥宁扯了扯挡在自己面前的福生,望着眼前极度阴沉的男人。 “去公安局自首。” “自首?” 傅秋白冷笑静静的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不过短短几分钟,看着从外面跑进来的公安。 沈馥宁攥紧了双拳。 小公安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哪位报警伤人的?” 江灵灵立刻开口,指着他们。 沈馥宁对上公安的询问,没有一丝的犹豫,“是我。” 男公安愣了两秒,下意识回头去看傅秋白。 只见他阴沉的盯着她,锐利的眸子里面情绪复杂。 她越是想要护住他,他就偏偏不让她如意。 “要么两个一起关起来吧。” 沈馥宁听着他戏谑轻佻的语气,就好像随便把路边的野狗关起来一样的随意。 “秋白哥。”江灵灵有些为难的劝慰道,“这样会不会不好,姐姐她也是着急想护着那个小孩。” 她每说一句,傅秋白的脸色就沉一分。 “她想进去就满足她。” 沈馥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沉寂。 这时,身后的福生一个箭步走了上前,伸出手冲着公安说道:“是我踢的他,跟我姐姐没关系。” “福生。” 福生转头看着神色有些急的沈馥宁,“姐姐,我没事。” 小公安见傅秋白冷脸不说话,心里有些嘀咕,上面就说不能得罪这个人,有些同情的望着眼前穿着有些破的福生。 穷人怎么和有钱人斗呢? “那就跟我们回一趟公安局,有什么到时候再说,对了,同志,你们也跟着去一趟吧。” 看着公安带走了福生。 沈馥宁脸色有些灰白,追了上去,再也没有看傅秋白一眼。 身后,江灵灵拽了一下傅秋白的胳膊,“秋白哥,我们走吗?” 傅秋白望着沈馥宁匆忙的背影,心底的窒息感又强烈了几分。 “去,当然要去,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公安局里。 沈馥宁孤零零的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不断的望着里面的审讯室。 福生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竟然还没有结束? 他们会不会打他? 想起公安局里的那些手段,沈馥宁感觉浑身都开始疼了。 她死死的攥住环抱住自己,明明屋子里一点风都没有,但是偏偏她觉得浑身都在冒着寒气。 许久,那间审讯室里才传来声音。 沈馥宁歘的站了起来,看着从另一间房走出来的傅秋白,身后跟着满脸笑意的公安同志。 她浑身紧绷,直到傅秋白从他身边路过,俯身在他耳边地狱。 “他完了。” 沈馥宁听着他得意的声音,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鸣。 她垂眸,睫毛颤了颤,他在说什么? 傅秋白见她一言不发的僵在那里,好似丢了魂似的,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直到有人喊道:“同志,同志。” 沈馥宁猛地从恍惚里反应过来。 “同志,秦福生暂时还不能走。” 对方有些同情的望着沈馥宁紧握的双手,实在不忍心, “同志,其实如果想要让他快点出来,你可以和当事人好好的商量一下,获得他的谅解,或许比较好。” 沈馥宁看着走远的公安,嗓子发干。 她求过了,可是....... 许久。 站在原地的沈馥宁松开拳头,肩膀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又强行绷直。 她不能放弃,要是她都放弃了,福生就更加没有希望出来了。 ------------ 第一卷 第16章 有了一丝希望 沈馥宁一直等一直等想要找个人帮自己,可是直到下班也没有一个人理她。 直到夜班的公安来交班,隐约传来的声音。 “那个人得罪了大人物,别理她就行了。” 沈馥宁动了动已经僵硬麻木的双腿,起身推开公安局绿色的木门,寒风迎面灌了进来。 沈馥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此时天色已经变得昏黄,天边灰色的云堆着低低的。 街对面,自行车的铃声叮叮当当的汇成了一片。 工人们下班了,都在往家里赶。 可是她......回家了要怎么和秦奶奶说? 北风贴着地面卷过,刮起尘土和零碎的枯叶。 沈馥宁望着热闹的街头,心里一阵发凉。 她慢慢走下台阶,脚踩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一路朝着秦奶奶家走去。 直到走到了巷子口。 远远的,她看到秦奶奶好像正在用煤炉煨着什么。 她握紧了拳头,咬着干涸的唇,朝着里面走去。 看着秦奶奶转过头,她有些慌乱的垂下眼皮,声音有些沙哑,“秦奶奶。” 秦奶奶回过头,看到她,赶紧伸手抓着她,“怎么自己回来了?福生那个臭小子呢?不是让他接你吗?看我等会不揍他。” “快快,先进屋子,怎么手这么冷啊?” 秦奶奶一边帮忙提着她手上的袋子,一边笑眯眯的说着,“今天隔壁婶子在乡下回来带回来一块猪肝,我给你熬了汤,你等会喝点,女孩子家补补气血以后不容易受罪。” 沈馥宁听着秦奶奶絮絮叨叨的关心的话。 撑着不太好的腿脚从外面端进来补了好几次的汤锅。 嗓子有些干巴巴的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福生被关起来的事情。 “来,快喝,趁热喝。” 沈馥宁的手里端着汤碗整个人心里涌上的全是愧疚,她的鼻子不断的发酸。 背对着秦奶奶的眼睛里,一颗颗泪珠滚落在冒着热气的破瓷碗里。 “福生这小子也不知道去哪里玩呢,这活也不干了。” 沈馥宁指腹捏紧碗边,“秦奶奶。” “嗯?” “刚才回来的路上遇到国营饭店的李大厨了,他家杀年猪要人帮忙,福生就去帮忙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秦奶奶拿着火钳将黑煤换上,连着回,“那是要的,人家李大厨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的,不过福生以前可没杀过年猪,不知道会不会啊?” 沈馥宁低着头,翁着声音,“福生勤快又聪明,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不用担心的。” “是是是,这小子就这点像他爸爸,聪明。” 秦奶奶乐呵呵的换好煤炉,将水壶放上去,“丫头啊,我晚上烧的水多,你晚上可以擦擦。” 沈馥宁的眼圈更加红了一些,放下手里的碗。 “秦奶奶,那么多汤我可喝不完,你来喝一点,煤炉我来看着。” “哎呦,不要不要,我一个老太婆喝什么那么好的汤,你们年轻人要好好保护身子。” 沈馥宁不容她拒绝,将舀了大半的猪肝汤塞到秦奶奶的手里,“秦奶奶也要保护身子啊,以后你可还要看到福生娶妻生子呢。” 哈哈。 提到孙子娶妻生子,老人家脸上笑的褶皱都堆在了一起。 沈馥宁压着心底的难受尽量保持着开心不让秦奶奶看出一丁点的不对劲。 一直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户。 沈馥宁的呼吸有几分的沉重。 自己抱怨没有什么用。 她必须要在这两天找到方法把福生救出来。 将所有人从脑海里过了一遍,沈馥宁的脑袋越发的清醒。 以前那些人愿意跟自己相处很多是因为江家本身的存在。 如今,她这么落魄,恐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到自己。 沈馥宁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直到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不管怎么样,今天再去公安局碰碰运气,她的印象里有一个公安很好。 一大早,沈馥宁裹胁着寒气出了门。 呼气暖着开了口子的手,冲进了公安局的门。 “马局长退休了回老家了?” 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有几分的沉默。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 失魂落魄的离开公安局,站在门口,沈馥宁一动不动。 下面该找谁? 巨大的茫然好像滔天的巨浪朝着她狠狠地砸了下来。 “沈馥宁?” 有些粗狂的声音响起,沈馥宁半晌才反应过来。 男人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你是沈馥宁对不对??” 沈馥宁望着男人正义的国字脸,眼神里似乎都带着惊喜神采。 “你怎么穿的这么少?走,跟我进去喝杯热水啊。” 沈馥宁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穿着的公安制服。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有些忐忑的问道:“你是......” 男人笑眯眯的,单眼皮都没有了,粗狂的爽朗笑了出来。 “我就觉得你不记得我了,你忘记了吧,以前你还来过我家的。” 沈馥宁一愣,没有太多的印象。 男人笑眯眯的,“林沐芳的哥哥,我是林沐国。” 林沐芳? 沈馥宁顿时想起来了,那是她以前大学美术学院的同学。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林沐国,印象里他好像很瘦很瘦的。 林沐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壮了点是不是不好认了。” 沈馥宁愣愣的摇了摇头,目光集中在他的制服上。 半晌问道:“你是公安?” “对啊,走进去喝杯水!” 沈馥宁本不想和过去的人有什么交集的,可是眼前的男人也许是可以帮到福生的。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直到喝了热水,她的思绪也回来了。 看着对面热情的林沐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 这时,林沐国开口问道。 “我看你在门口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沈馥宁双手握紧茶杯的杯身,似乎有点犹豫,许久点了点头。 林沐国看着她,眼神里有些疼惜。 “那个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忙?” 沈馥宁动了动手指,抬头看着林沐国,最终还是把事情说了一下。 林沐国皱着眉头,“如果真的只是踢一脚应该不至于被关太久,我等会帮你去看看。” “真的?” 沈馥宁惊喜的站了起来,漂亮的眼睛里散发着星辉。 林沐国有些腼腆的呆愣了一秒,“没,没事,你可以明天再过来,早晨局长不在。” 沈馥宁心里充满了希望,“好。” 又呆了一会,她才离开。 出了公安局的时候,沈馥宁感觉呼吸都松了一些。 太好了,福生有救了。 她终于有脸回家面对秦奶奶了。 沈馥宁踩着松快的脚步,朝着家里走去。 刚到小巷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慌乱的声音。 “救人啊,快来啊,秦老太昏过去啦!” 秦奶奶出事了? ------------ 第一卷 第17章 你就是灾星 沈馥宁几乎是弹射起步猛地冲了过去。 拨开聚集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门口的秦奶奶,整个人脸色发白,嘴唇青紫。 怎么会这样? 早晨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秦奶奶,秦奶奶?” 看着人没有反应,沈馥宁脸色有些凝重。 她抬头刚想请邻居的婶子帮忙抬一下送秦奶奶去医院。 忽的看到人群后一个仓皇的身影。 沈馥宁一眼就看出来了是谁! 三丫! 她怎么来了? 沈馥宁看着她心虚的躲闪的眼神,顿时心里明白了! 是她。 眼看她慌乱的要走,沈馥宁猛地站了起来,发了疯似的扑了过去。 一把揪住转头准备跑的三丫的头发,狠狠的往后一拽。 顿时手上多了一大撮头发。 三丫疼的嗷嗷的抱着头,转身朝着沈馥宁的脸抓了过来。 可是沈馥宁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娇弱的大小姐。 她干了那么多的粗活,手上的力气早就不是三丫这种每天只拍马屁的佣人能比的。 沈馥宁一把攥着三丫的胳膊,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手狠狠的甩了她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平时一声不吭的沈馥宁竟然打起人来这么凶。 三丫被打懵了,羞愤不已,嚎的一声用头撞了过来。 “沈馥宁,小贱人,我打死你。” 邻居的婶子们见着一把揪住她的衣服,连拉带拽的往后拖。 “刚才就是她和秦老太说话,然后老太就昏倒了。” “肯定是她说了什么。” 三丫气急败坏的怒骂,“老东西自己昏过去,关我什么事,给我松开,你们这些贱人。” “你说什么?”沈馥宁闻言眼眸黑沉,她一步一步的朝着三丫走过去。 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骇人的寒意。 本来还嚣张的三丫愣了愣,她看着沈馥宁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从骨子里升起了一股害怕。 下一秒又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穿着破落的沈馥宁。 她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江家大小姐呢! 哼!不过是一个荡妇的女儿。 这种人在她们乡下都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夹着尾巴做人的。 装什么人上人呢! 三丫看着如今活的不如一条狗的沈馥宁,故意扯着嗓子大喊:“你们知不知道帮的什么人,她妈妈可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是婊子!!”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婶子的目光果然变了。 她们看着沈馥宁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见到众人的反应,三丫更加得寸进尺的鄙夷着,“我劝你们还是看好自家的男人,免得被什么狐狸精缠上了,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别到时候给拐到别人床上。” 三丫拍了拍手上的灰,泄愤般的扬着得意的笑,“本来你要是愿意三跪九叩的道歉,老东西的孙子还有机会被放出来,现在你做梦吧!” “小贱人,你就是灾星,谁跟你亲近,谁就倒霉,要怪就怪老东西收留你!” 沈馥宁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鄙夷,讥讽,打量,惊讶。 “你是灾星,就是祸害,谁跟你在一起就会倒霉。” 这句话在沈馥宁的脑子嗡嗡的乱叫,小姨家因为自己破产了,福生因为自己被抓了,秦奶奶也因为自己昏倒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瞳孔越缩越小,牙齿都要咬破了嘴唇。 “那个我们还有事,先,先回去了。” 看着众人如同避让病毒一样的看着沈馥宁,再看她苍白的神色,三丫更加兴奋了。 把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踩在脚下蹂躏的感觉太痛快了! “小贱人,我说了你就该跟个老鼠躲在阴暗处,还妄想着过好日子呢!” 看着周围那些打量和嘀咕,沈馥宁颤抖着双手攥着拳头。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怎么看自己。 可是她伤害了秦奶奶。 沈馥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谁让你来的说的?” 三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仍强撑着脖子:“我自己来说的,你能拿我怎么样?老棺材瓤子不中用,听了两句就倒,怪我咯!” “是吗?” 沈馥宁随手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一步一步朝着三丫靠近。 吓得她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小贱人,你要是敢打我,我饶不了你......” 明明是威胁的话,可是偏偏却在发抖。 沈馥宁眼神阴沉,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三丫嚣张的笑,泼黑狗血,泼粪水在她的被子上,往她的鞋子里塞针,剪掉她的画....... 沈馥宁手里的铁锹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尖鸣,她慢慢举起手里的铁锹,就在她动作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阵沙哑的急音。 “丫头,不要冲动。” 秦奶奶? 沈馥宁无光的眼眸突的亮了,转头看着喘着粗气的秦奶奶正挣扎着站起来。 她哐的扔下手里的铁锹,一把跑了过去。 “秦奶奶!”苍白的脸上全是担心,“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秦奶奶看着她通红的眼眸,发觉了她颤抖的胳膊,身子,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枯树般的手擦掉她眼角无声落下的眼泪。 “不哭,别让人看了笑话。” 沈馥宁笑了,嘴角扬起了一个微笑,眼泪从眼角淌下,她尝到了味道,咸的。 “老太婆,你知不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秦奶奶怒吼一声,“老黄瓜,再废话我就让丫头用铁锹拍死你!” “你,你.......”三丫憋得脸色涨红,她的确穿了一件绿袄子。 沈馥宁转头冷视着她,“回去告诉江灵灵,要是不想傅秋白知道她是什么人,就别搞这些小动作。” 三丫刻薄又不甘心,但是看着沈馥宁这幅样子,搞不好真的会拍自己。 沈馥宁的贱命不值钱,她可不想死。 三丫冷哼一声,转头跟个斗鸡似的跑了。 沈馥宁见人离开,感受着身边秦奶奶的情绪,有些局促,“秦奶奶,我先扶你进去。” 秦奶奶颔首点了点头。 进了屋,沈馥宁看着坐在塌上的秦奶奶,声音有几分的急促,“秦奶奶,我已经找到人救福生了,他一定会没事的,你放心,我就算是想尽办法也会救他的。” 秦奶奶看她着急解释,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伸手你拉了一下她。 “丫头,我没怪你。你别怪自己。” 沈馥宁鼻子猛地一酸,“我知道,我一定会救福生的。” ------------ 第一卷 第18章 我看谁敢放!(修改内容) 秦奶奶点了点,伸手摸着她的头,“我信你。” 许久,沈馥宁才心情平复了几分,“秦奶奶,你刚才晕倒了,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秦奶奶摇了摇手,“没事,我的身体我清楚,刚才是被那个老黄瓜气到了,不碍事。” 沈馥宁噗嗤一下笑了,“秦奶奶,那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我知道。” 沈馥宁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她能看出来老人家眼底的担忧。 这个时候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的,等到明天她把福生接回来,秦奶奶自然就会开心了。 第二天一早,沈馥宁早早的出门了。 她静静的站在公安局的门口等了好一会,才看到林沐国的身影。 而林沐国也看到了她,赶紧把自行车停好,跑了过来。 “沈同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冷不冷?赶紧跟我进去。” 沈馥宁微微点了点头打招呼,礼貌的回着,“我没事,就是想早点过来接福生回去。” 林沐国憨憨的笑了笑,“昨天我问过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等会你跟我办个手续就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真的?”沈馥宁眼睛笑眯眯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林警官,谢谢你了。” 林沐国看着她的笑容,好似蒙上了耀眼的星辉。 只听到自己的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沈馥宁满心沉浸在福生可以出来的好消息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沐国的异常。 “真的太谢谢你了林警官。” “那个你先坐一下,我去办。” 沈馥宁期盼的望着林沐国朝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坐在板凳上脚尖左右的晃来晃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看着公安局里办事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沈馥宁有些急了,她起身望着里面的办公室,要这么久吗? 可是她也不敢多问,来回踱步。 此时,局长的办公室里。 林沐国满脸的挫败,还有几分的着急,“局长,这个秦福生不过是闹事,怎么就不能放出去?人家已经愿意交罚款了。” 有些秃顶的局长,端着陶瓷的茶杯抿了一口,将那张表压在了最下面,“小林,你也不是第一天做警察了,我要是能放肯定就放了,其他人还好说,就是这个人不能,你也别多问了,这件事就是不行,人家昨天晚上特意又打了招呼!” 林沐国急的有些抓耳挠腮,“那局长这人啥时候能放,你总得给个说法啊?”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行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让求你办事的人去找找他们得罪的人,比在我这浪费时间好使。” 林沐国不甘心,但是也知道今天这事黄了。 他攥紧了拳头开门走了出去。 正好对上沈馥宁望过来的眼神。 林沐国下意识的低了一下头,深呼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沈馥宁看他面色有些难看,顿时脸色变了。 声音有几分的颤抖,“是不是......没办成?” 林沐国看着她眼底急迫的情绪,有些难受,“那个我们出去说。” 沈馥宁失魂般的跟他走到外面。 看林沐国满脸的抱歉,“是不肯放吗?” 林沐国点了点头,“沈同志,秦福生得罪的那个人势力很大?” 沈馥宁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不让你们放?” 林沐国叹了口气,“局长说本来以为能放,但是昨天夜里有人专门找他,说了秦福生不能放。” “局长说要是想让秦福生出来,最好是去找那个人和解。” 沈馥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努力的站直。 昨天晚上? 所以傅秋白是在为江灵灵出气是不是? 可是明明是他们找自己麻烦,难道这也怪自己吗? 沈馥宁静静站在哪里,身子微微的轻颤,林沐国看的心里一抖,“你是不是没办法求那个人?” 听着林沐国的话,沈馥宁的头垂的更低,声音压抑,“求过他,他不愿意。” 林沐国听她哽咽到几乎哭泣的声音,心一沉。 “那个你先别难过,我再去想想办法。” 沈馥宁抬头看着他,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林警官,这件事你已经帮了我了,我....不能拖累你。”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要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得罪了傅秋白那个大少爷,那她又要再害一个人。 林沐国见她要走,有些急。 “沈同志,我没骗你,我不能帮你,但是有人肯定能帮你的。” 沈馥宁本还想拒绝,只见林沐国声音铿锵,“我是不知道你得罪的是哪个,但是我老师绝对不会害怕的,我可以去找我老师帮忙。” 沈馥宁看着他,已经湮灭的心,又燃起了一丝的火光。 “那会不会让你为难?” 林沐国嘿嘿笑了一下,“不会,我虽然没有大师兄聪明,但是也还是当了警察嘛!” 沈馥宁看他开朗的笑,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那,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嘛?” 求人办事,她现在没有钱买贵重的东西。 林沐国立刻摇了摇手,“不用准备啥的,不过,要是你能画幅画给我老师,我想他一定会开心。” “我老师以前有一条退役的军警犬,你能不能帮忙画幅画?我记得你和沐芳一样是学画画的。” “其实之前也有人给追风画过,但是老师都说没有画出追风的风采,我记得以前沐芳说你是他们中画画最好的。” 画画? 沈馥宁的指尖轻颤,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 她还能画画吗? 手腕骨粉碎性骨折,根本没办法握笔太久。 “沈同志?可以吗?” 沈馥宁的呼吸有些粗,许久,抬头对上林沐国的眼睛,声音有些轻轻的,“有照片吗?” “有!你等我我回家给你拿!” 沈馥宁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去买些材料。” “那下午公安局见。” 沈馥宁见他离开,看着不远处凋零的大树,抬起手,阳光穿过那只瘦骨嶙峋丑丑的手,哪里还有半分画画的手样子。 不过,为了福生,再难她也要试试看。 她转身朝着北平美院的方向走去,看着对面那熟悉的“美术用品店”招牌,她恍惚又回到了上大学的那天。 那天是她人生中最幸福,最光彩,最闪耀的一天....... ------------ 第一卷 第19章 明明他是想去放人的 傅秋白神色复杂的看着沈馥宁。 他不明白以前就算是沈淑拿着棍子追着都不会低头的那个姑娘,如今骨头竟然这么的软。 在她的身上,傅秋白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骄矜与傲骨。 为了一个低劣的杂碎,恐怕他就是让她跪下来磕头,她都愿意。 傅秋白凝睇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丝的不愿意。 可是那眼底蕴着的只有黑,漫无边际的死寂。 他突然心里有些慌乱,那个一笑起来满眼都带着星光的女孩,再也找不回来了。 只不过三年,真的能这么彻底的改变一个人吗? 傅秋白瞥着她,没有回答行不行。 整个公安局的大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看着那穿着破落的女孩卑微的低着头站在那个穿着鲜亮的男人面前。 “沈馥宁,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甚至恨我?” 沈馥宁眉眼扯出一道弧度,轻轻扯着嘴唇,“没有,我怎么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 “沈馥宁!” 傅秋白忽的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的阴森森的寒意,“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是咎由自取,这些都是你罪有应得。他.......” 说着眼神落在福生的身上,“他是被你连累的,要怪就怪他认识你。” 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沈馥宁的心头。 罪有应得? 咎由自取? 他为了给江灵灵出气竟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又一次清醒的认知生生的撕碎了沈馥宁的希望。 她仰头看着傅秋白,再次相遇以来,目光第一次正视着他,声音淡淡的,“傅秋白,我到底做了什么孽才会遇到你。” 傅秋白瞳孔骤然猛地缩着,他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眼神,蓦然的脑子一空。 那个会抱着他胳膊,偷偷亲他,跟她撒娇的姑娘一瞬间被撕的粉碎。 “是吗?沈馥宁,既然知道,那就别妄想把人带出去了。” 傅秋白攥紧拳头,脸上全是冷漠无情,冲着后面的人开口,“把人带回去关着吧,走不了的。” 林沐国侧身挡住,“同志,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挥。” 傅秋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这时,只见刚才林沐国进去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看着傅秋白礼貌的颔首,“傅少。” 林沐国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局长,刚才这件事,我已经......” “沐国,这事我稍后给你解释。”说着示意身后的警察将福生带回去。 沈馥宁猛地挡在福生的身前,眼神倔强。 她几乎求助般的望着林沐国。 林沐国的脸色很差,攥紧了双拳,“沈同志,我,我.......” 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琉璃眼眸惊恐绝望,他的心好像被撕扯了一下。 他伸手拦住前来抓人的同事。 声音沙哑,“局长,不要这样,我跟她好好说,行吗?” 中年男人睨了眼傅秋白,见他没说话,也不吱声。 林沐国转头看着沈馥宁,看着她隐忍的发红的眼睛,一个大男人也红了眼睛。 “沈同志........” 他根本开不了口,给了别人希望,如今又狠狠的敲碎。 这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福生移了出来,看着林沐国,稚嫩的脸上带着微笑,“林警官,我跟你进去,别为难我姐。” 林沐国干巴巴的点着头。 他不敢看沈馥宁,他愧疚。 福生站在沈馥宁的身前,语气温柔,“姐,你先回家好不好?林警官已经尽力了,我会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的。” “你忘了,这里不用干活还有吃的呢。” 沈馥宁站在原地,死死的咬进后槽牙,唇瓣颤抖。 她明明已经低声求饶了,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们呢! 福生轻轻的俯身抱了抱她,在她的耳边低语。 “姐,别求他。” 沈馥宁看着福生又重新走进那个明明已经逃离的牢笼。 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和荒凉。 “沈同志?” 林沐国发觉她脸色不对,话刚落,只见她“砰”的一下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沈同志!”沈馥宁只觉得身边的声音越来越轻。 林沐国扶着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沈馥宁,你怎么样了?” 沈馥宁没有丝毫反应。 林沐国眼里划过慌乱,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抬头那眼神严厉的看着对面的傅秋白。 “局长,我送人去医院。”林沐国将她一把横抱起来,不再看任何人,快步朝着外面冲去。 “那个,林警官这个人比较老实。” 傅秋白垂在身侧的手,蜷紧发抖,他望着那个被人抱走的沈馥宁,心里莫名的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 他猛地抬脚追了出去。 身后的中年男人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奇奇怪怪,不过,看起来并不像是讨厌的样子啊。 局长摸了摸下巴,嘱咐下面的人对福生好点。 林沐国抱着沈馥宁很快跑到医院。 黄主任看着病床上熟悉的脸孔。 忍不住叹气,“又是她?” 林沐国一愣,“医生,什么意思?” 黄主任没好气边抱怨,边上前检查,“这才多久,进来三回了,再这么下去,命都要没了。” 林沐国听着医生的话,看着病床上的人,心里满满的心疼。 “医生,她怎么样?” “上次身体没好,又受寒,成天心情又差,晕过去了,我去给她开药,挂点水吧。” 挂上水。 林沐国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呢喃着“沈馥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馥宁迷糊的醒了过来,声音有些嘶哑,“林警官。” 林沐国看着她,“你别动,喝点水。” 他端着不知道哪里拿来的杯子将温水递到她的嘴边。 “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让秦福生出来的。” 今天那个人局长都要给个面子,说明身份不简单。 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一手遮天呢。 沈馥宁睫毛轻颤,声音很低,“林警官,别得罪他。” 不要再因为她,又有一个人倒霉。 林沐国清晰的从她的眼底看到了绝望与一丝的痛苦。 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你放心挂水,我去去就来。” 林沐国走了,沈馥宁眼神飘忽的望着对面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追过来的傅秋白看着角落的那个人,喉咙间滚动着,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家的。 站在那颗巨大的已经落光了的银杏树下,神色恍惚。 银杏树下,女孩穿着漂亮的布拉吉裙子,安静的坐在那里拿着画笔一点点勾勒。 “阿宁在画什么?”男孩从身后探头埋在她的脖颈处,看着画板上的男孩骑着自行车风一般的飞扬的碎发,清纯美好。 “傅秋白,别捣乱,不然我在你脸上画咯。” “讨厌!傅秋白,你又欺负我!” 明明他们该是这样的,傅秋白的喉咙越来越干。 “秋白哥。” 忽的传来一阵甜音,傅秋白一愣,猛地转头,看着从那条特殊小路跑过来的女孩。 眼里有一丝黯淡闪过。 “慢点跑,等会摔到了。” 江灵灵一个小跃步到了傅秋白的面前,伸手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 “秋白哥,你去公安局办好了吗?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傅秋白一愣,唇畔动了一下。 对啊,小灵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让他去放了福生,他今天是去说放人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 第一卷 第20章 沈馥宁认识什么大人物? 江灵灵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啊?” 傅秋白脑海里闪过一丝的懊恼,还是开口说道“没放。” “哈?为什么啊?” 傅秋白第一反应就是林沐国的那张脸。 想到最后窝在那个男人怀里的沈馥宁,傅秋白冷嗤。 “小灵,有些人手段了得,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你就别担心她了。” “啊?那好吧,秋白哥,你别生气了,既然姐姐自己有办法,那我们就不多事了。” 江灵灵低敛着眉眼,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今天自己做了什么。 说到三丫头皮上的伤感染了,可能要剃光头发,江灵灵有些难受。 “三丫也是因为我的原因受伤的,我本来想让姐姐早点放心才让她去传话的,哪成想竟然被打成这样。” 傅秋白敛着心神,有些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善良呢,她不过是仗着自己找到了一个警察帮忙,有恃无恐罢了。” 是啊,他本来已经准备放他们一马了,要不是沈馥宁这个女人勾三搭四的跟别人拉拉扯扯,他又怎么会让人重新把那个杂碎关起来。 说到底,他是被沈馥宁气到了,她要是老老实实的,自己又怎么会那么做? 不过是再关几天,只要在大哥从外地学习回来之前放了人就行了,免得沈馥宁到时候哭哭啼啼的求大哥,他又少不的被江浔批评一顿。 这一边,沈馥宁一个人在医院吊水,她发着愣,都没有注意到水已经挂完了。 “天啊,你怎么不看着,都回血了。” 沈馥宁这才注意到管子里竟然全是红色的血。 小护士赶忙给她继续把水调了一下。 “幸亏不多,不然都要失血过多了。” 沈馥宁恍惚了一下,看着小护士将针拔掉,按着手上的胶布。 “谢谢。” 小护士看着沈馥宁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同情,她都听黄主任的助手说了,这姑娘多可怜,不由的关心道:“你身体不能再糟蹋了。” 沈馥宁微微露出一个笑容,陌生人传来的温暖让她心里有些暖意,“好,谢谢。” 走到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她有些迷茫,今天回的去吗?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告诉秦奶奶一声的不是吗? 沈馥宁低垂着眉眼,浑身萦绕着寂灭的气息。 “沈同志!!” 沈馥宁刚走出医院的那个路口,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激昂的男声。 她回头就看到人群里,林沐国拼命的蹬着自行车朝着他疯狂的驶来。 “吱嘎——” 林沐国两条长腿一蹬撑到地面,宽厚的国字脸上,在大冬天竟然留着汗。 他有些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同志!不好意思,我弄得时间有些久。” 沈馥宁看着他憨厚的脸,嘴唇蠕动。 “林警官......” “沈同志,搞定了,秦福生被放出来了~!” “什,什么?” “我说秦福生被放出来了,你等会回去就能看到他了!” 沈馥宁呼吸停滞了两秒,眼眸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却又带着丝丝的不确定,声音有些微微的发抖,“真,真的吗?” “真的,我刚才确认过了,放出来了!” 沈馥宁怔怔了两秒,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谢谢,谢谢你,林警官。”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拼命的朝着林沐国鞠躬。 林沐国赶紧伸手扶住她,“别这样,走,我送你回家!” 沈馥宁看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面,有些犹豫。 “快点回去就能确认那小子是不是回家了,万一他跑去玩。” 沈馥宁被他逗得笑了笑,坐在了林沐国的后面。 寒风呼呼的吹过,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有林沐国这个大块头挡着,她竟然觉得没有那么的冷了。 到了巷子口,沈馥宁还是问了出来,“林警官,福生的事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毕竟傅秋白那样的背景,想从他的手下捞人,恐怕是要费不少劲的。 林沐国嘿嘿的挠了一下后脑勺,“没有的,就是让我老师帮忙的,我老师一个电话找我大师兄解决的,真的一点都没有费事。” 老师? 沈馥宁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也有老师的,可是她......对不起老师。 林沐国看她脸色有些落寞,为她在担心顾虑什么,赶紧又解释,“你别担心,我大师兄很厉害,背景也很硬的,他马上也要到公安部工作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就跟小蚂蚁一样的。” “你,就是今天那个人不敢动他的。” 沈馥宁点了点头,“那要麻烦你替我谢谢你的老师和大师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一定竭尽所能” 林沐国乐呵着扬着嘴角,“好,我一定传达。” “你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说着他从公安制服的内侧拿出一个油纸包,“这个刚才给你买的,没想到你挂完水了。” 沈馥宁看着手里的东西刚想推回去,林沐国已经蹬着自行车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只是手里传来的温暖,还有一丝温暖钻进了心里。 转头拿着东西朝着家里走去,门口就听到福生和秦奶奶撒娇的声音,面容在做饭缭绕的烟雾里有了些人气。 过了三天,傅秋白好像终于想起了福生的事情。 早晨吃过早饭晃晃悠悠的去了公安局。 “你们说秦福生被放了?” 傅秋白阴沉着脸,眸底翻涌着讳莫如深的情绪。 “你们局长在哪里?” 小公安转头看着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局长,“局长有人找你。” 马局长一看傅秋白,头皮发麻,笑着迎了上去。 “傅少。” “秦福生是你让人放走的?” 马局长打着哈哈,“是我放的,不过傅少,这人不得不放啊,有人打了招呼的。” 傅秋白瞳孔缩了一下,“谁?” 马局长笑了笑,“傅少这人真不好说,上面的,我也难做是不是?” 傅秋白薄唇紧抿,眸底氤氲着怒气,直接转身走了。 马局长叹了口气,真是祖宗! 傅秋白一路回家,脑海里始终想不明白,沈馥宁还能认识什么样的大人物。 之前帮她的那个男人可没有这个本事。 江灵灵老远就看到了傅秋白回来,见他心情不好,问了才知道,秦福生早就被人放了。 她也诧异了一下。 看着傅秋白如寒霜的脸,有些犹豫的猜测,“秋白哥,你说姐姐找的不会是傅伯伯吧?” 瞬间,傅秋白眼里浸满滔天的恨意。 ------------ 第一卷 第21章 大的死了,你就看上小的了? 江灵灵望着傅秋白难看的脸色,赶紧找补“秋白哥,也许不是傅伯伯,我随口说的,你别生气。” 傅秋白眼底的讥诮却是越来越浓,除了老头子,谁还能有这个能力。 更何况沈馥宁能认识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江伯父是肯定不会帮她的,那就只剩下了老头子。 越想胸口的那股气就越发堵得慌。 傅秋白猛地转身骑上车朝着军区而去。 “秋白哥。” 江灵灵追了两步,看着傅秋白的背影,柳叶眉揪在了一起。 傅秋白一路狂飙到了营区门口。 警卫一眼就认出了傅秋白。 向前一步拦住准备冲进去的人。 “同志,请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傅秋白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死紧。 “我找傅振邦,让他出来。” 警卫员皱着眉头,早就听说傅师长和他儿子关系不好。 他平静的说道:“请出示证件。” “让他滚出来!” 傅秋白有些暴躁的踹向旁边的阻挡物。 “同志!”警卫员脸色严峻,“请你冷静。” 话音落下,江灵灵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她赶紧拽住冲动的傅秋白:“秋白哥,你冷静点。” 傅秋白甩开她的手冲着警卫员几乎是吼着的,“告诉他,我在下面等他。” 咆哮声惊的树上的几只麻雀都飞了起来。 警卫员脸色变了变,握枪的手指紧了紧。 这小子他妈真欠揍。 犹豫片刻,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岗打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士兵小跑着出来,有些气喘吁吁的,“傅同志,师长说让您先回去。” “我现在就要见他。”傅秋白打断他,声音冷硬。 小士兵急的头皮发麻。 以前还有个姑娘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制住这小子。 现在根本没办法。 “傅同志,师长真的在忙。” 傅秋白眼神死死的盯着他,“让他出来!” 僵持之间,小干事叹了口气,又打了一个电话。 “带他进来。” 傅秋白径直朝着办公楼走去,连门都没敲,砰的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穿着军装的男人眼神锐利的盯着门口的人。 “出去敲门再进来。”声音铿锵,不容置喙。 傅秋白死死瞪着对面的男人。 “是不是你帮沈馥宁把那个杂碎放出来的?” 傅振邦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走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我问你是不是!”傅秋白猛地挥手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挥到地上,“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能耐,谁还会管她的死活!” 傅振邦静静地看着他,“利用我的身份胡作非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傅师长,为了那个荡妇的女儿还真是煞费苦心。” “傅秋白!”傅振邦猛地一拍桌子,“注意你的言辞,也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傅秋白彻底失了控,“傅师长,你该不会得不到那个荡妇,就看上了她女儿吧?” “混账!”傅振邦砰随手抄起文件狠狠的砸向傅秋白,鲜血顿时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傅振邦手有些发抖。 “滚出去!” 傅秋白声音平静,眼神里全是恨意,“傅振邦,你等着。” “师长!”小干事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要不我去看看吧?” 傅振邦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最终长叹了口气“别让他出事。” 小干事看着傅振邦疲惫的神色心里满满都是担心,傅秋白这小子,要不是司令替他顶着,他早就被罚了。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傅秋白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冲出了营区,吓得在外面等着江灵灵一激灵。 “秋白哥,你别生气了,我会害怕。” 傅秋白望着她充满担忧的眼神,慢慢压着心里的戾气。 “小灵,我没事。” 江灵灵紧张的攥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问“真的是姐姐找的傅伯伯?” 傅秋白神色凛冽,说到底还是沈馥宁的错,表面上跟自己示弱,下跪道歉装的那个样子,背地里找上老头子帮忙,还真是好手段。 他是那么好惹的? 江灵灵看着傅秋白阴沉的脸色。 “秋白哥,姐姐也是担心那个孩子,还是算了吧。” 傅秋白冷笑一声,“行啊。” 她越是在乎,他就越是要让她失去所有。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沈馥宁并不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 失去了养猪场送泔水的工作以后,她的生活捉襟见肘。 而且她还欠着江浔两百块钱,就算卖了那块手表依旧还差了二十几块钱,一想起来就让她浑身难受。 靠着每天捡垃圾卖根本杯水车薪。 而且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国营垃圾站的人工作特别积极,她根本捡不到东西。 再这么下去,她真的差点就准备去扛沙包了。 好在今天晚上的时候,她遇到了林沐国,还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是照顾一个有点痴呆的老人家。 本来沈馥宁是有些犹豫的,担心林沐国会因为自己欠人人情,但是林沐国解释说这个老人家以前是美术老师,虽然痴呆了,但是对于美术很热爱。 家里给找了好几个保姆,因为不懂美术,分不清楚材料,胡乱收拾,老人家差点气死。 这一次人家特别要求找懂美术的保姆,可是年轻人懂美术的谁会去做保姆? 他听他大师兄喝酒说这事的时候。 他第一反应就是很适合沈馥宁。 于是就给他师兄说,自己有人选。 沈馥宁听他解释了一番,心里这才放心了下来。 答应了去试试。 第二天,沈馥宁起了一个大早,特意挑了一身最干净最新的衣服。 对着红色的塑料镜子把头发全部扎了起来,露出了白皙的天鹅颈。 将秦奶奶给她定做的百家布似的围巾裹在脖子上才出门。 福生看着她,少年稚嫩的脸上全是赞美。 “宁姐最好看。” 没有一个女的不喜欢被人欣赏。 沈馥宁也喜欢,开心的出了门。 看着林沐国给她留的地址是中老胡同32号院子。 这里她是认识的,以前有不少京大的教授也住在这里。 穿过不满苔痕的青砖小巷子,她很快找到了32号院。 木门的漆色早就掉的七七八八,沈馥宁轻轻的敲了敲。 “有人在吗?” 吱嘎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穿着一件浅米色翻领棉衣,深蓝色的长裙,戴着透明镜框的女同志映入眼帘。 一看就是文化人。 沈馥宁还没有说话,对方声音温柔的冲着她笑了笑,“是林警官介绍过来的?快进来吧。” 沈馥宁嗯了声,随着人走了进去。 人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男声,“晓敏,书我找到了......” ------------ 第一卷 第22章 装作不认识江浔 沈馥宁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直接顿在了原地。 她有点想走。 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 可是她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何晓敏看着拿着书的男人,笑着走了过去,“师兄,你还真厉害,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 见他有些发愣,顺着他的视线朝着后面的沈馥宁看了过去。 “师兄,这个是我给我妈找的保姆,今天来试工的。” “保姆?” 江浔声音有些微微沙哑的沉重,“阿姨之前的保姆不干了?” 何晓敏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啊,都不懂画画,给老太太气的够呛。” “怎么?师兄你认识啊?” 江浔眼神有些微动,看着站在门外的沈馥宁。 以前她最喜欢的就是扎着这样高高的辫子,两边留着丝丝缕缕的碎发。 熟悉的打扮让他有些恍惚。 他张了张嘴,看着何晓敏好奇的神色,那句是我妹妹没有说出来。 沈馥宁垂下长长的睫毛,回避着江浔的视线,“请问老太太在哪边?” 江浔见她完全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心里钝钝的难受。 他跟着何晓敏的身后,嘴巴蠕动了几分,也不知什么原因还是没有喊出宁宁两个字。 沈馥宁当做江浔不存在,听着何晓敏说照顾老太太的事项,在本子上记得很详细。 何晓敏瞟了眼她的字体,小巧秀丽,顿时对她的印象好了很多。 “小沈,你上过学,学过画画?” 沈馥宁垂着眼眸,声音温温柔柔的,“嗯,学过一段时间,后来没钱就没学了。” 何晓敏有些同情的看了她眼,“没关系,要是老太太睡着的时候,你也可以用这里的东西画画。” “何老师,不用了,我现在不画画了。” 江浔望着前面的背影,心里越发的难受,没钱学了? 怎么可能? 江家就算再不喜欢沈淑也不会断了她的学费,她这话是在抱怨自己和江家吗? 不画画了? 这话听着更像是一种赌气。 心里难免有些不悦,也不是他不给她画画的。 这时,突然房间里传来扑通一声。 何晓敏吓得赶紧推门跑了进去。 “妈,你怎么了?” 沈馥宁也赶紧冲了进去,迎面就是一股臭味。 何晓敏扶着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有些无奈的叹气,“妈,你是不是又.......” 沈馥宁看着老太太有些痴痴的样子,手里还抓着画笔,嘴里嘟囔着还有一点呢。 “妈,等下再画吧,我们先处理一下。” 沈馥宁见何晓敏忍着呼吸眉心皱着,主动问道:“何老师,老太太的洗漱用品在哪里?” “左边那间,红色有个鸳鸯的就是。” 沈馥宁利索的走出门外,江浔立刻追了上去,反手攥住她的胳膊,“宁宁,谁让你来干这个的?” 那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的谴责与不悦。 他们江家的女儿还不需要来做保姆,让别人知道要怎么看他们。 沈馥宁抬眸睨着江浔,眼底划过一丝的讥诮,甩掉他的手。 怎么以前她就没有发现江浔原来是这样的人。 她拿着水瓶兑了冷水,端着盆走进了房间。 “何老师,您出去吧,我来处理。” 何晓敏拧着眉看着她,“那行,辛苦你了。” 沈馥宁看着老人家坐在那里嘴里还在念叨,看着画架上的画。 是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的画。 整张画仿佛洒满了春天的阳光。 一棵老树开满了花,粉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在枝头。树干有力温柔,树下的草地绿得发亮,还点缀着几片刚落下的花瓣,新鲜得好像带着露水。 而树根边留着一朵没有画完的花。 只有一个铅笔轻轻勾出的轮廓,像个小铃铛,害羞地垂着头。 她看着老人低着头一直在嘀咕,不好看。 并没有打断她,而是在脚边的颜料盒里挑出两只颜料,动作熟练的进行混合,“是想要这个颜色吗?” 本来焦虑念叨的老人突的抬头看了眼说话的沈馥宁,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拿着画笔润了上去。 沈馥宁看着老太太收笔,整幅画瞬间活了了起来。 有种说不出的希望与生机。 她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真心的赞扬着,“好看。” 老太太也笑了,满意的欣赏着。 “画很漂亮,那我们自己也要干干净净的才更配是不是?” “我扶您去洗洗,等会陪您拿去裱起来,好不好?” 倔强的老太太这次乖乖的点了点头。 沈馥宁一点没有嫌弃老太太身上的臭味,细心的用毛巾一点点的清理。 江浔站在客厅看着她端着那样混杂恶心的盆一趟趟的进出,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她是能干伺候人活的人吗? 那双手竟然去碰.......那样的肮脏的东西。 江浔压着眉心的褶皱,心里又纠结又心疼。 最终压住了心底的责备,宁宁恐怕是真的过得不好,罢了,等会他给她些钱,劝劝她。 沈馥宁帮老人家清理的很干净,又陪着老人家裱了画,直到老人睡着了才轻轻的带上门。 “何老师,老太太睡了。” 何晓敏对她特别的满意,没有想到她年纪轻轻的但是做事特别的老道踏实。 “小沈,你明天就过来上班吧,早晨七点到晚上七点,工资就按照工人的工资,一个月85,早中晚可以在这边吃饭。” 这个条件已经是极其的优越了,沈馥宁没有一点犹豫。 “好,谢谢何老师,我明天一定会准时过来的。” 拿起自己的包和围巾利索的就离开了院子。 屋里,江浔也起身告别,“晓敏,天气不早了,那我也回去了,明天见。” “师兄不留下吃饭吗?” “不了,我刚想起来,回去还有点资料要准备。” “行,那师兄你慢点啊。” 何晓敏笑眯眯的送江浔出门,江浔今天能留下来这么久她都有些意外。 江浔离开何家的小院子,急急忙忙的推着自行车就追了出去,远远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宁宁!” 沈馥宁加快脚步根本不想理人。 可是江浔骑车更快,一把横在了她的面前。 半个人覆在她的头顶,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宁宁,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去外地学习了,没来得及去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沈馥宁有些烦,本来找到工作多开心,怎么又要跟他拉扯,晦气。 正想着怎么脱身,就听到江浔语气严肃的说道:“明天你就去和晓敏说干不了这个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