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 竹马情郎二选一 “一个是你喜欢的宁远侯府世子顾清辞,一个是与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将军陆云舟,今日他们二人就只能活一个,公主殿下做个选择吧。” 悬崖边刺客正挟持着两个男人,一个一袭白衣温润如玉,一个面容刚毅英武不凡。 沈瞻月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这才确信自己的确是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改变她命运的这场二选一。 前世她的心上人顾清辞舍生取义,毅然决然的跳下了悬崖给了她救人的机会,自己却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从此她痛失挚爱,浑浑噩噩。 此后不久,父皇驾崩她成了大昭史上唯一的摄政公主,扶持年仅十二岁的幼帝登基。 父皇临终前为她和陆云舟赐了婚,只是她执意要为顾清辞守节,一直都没有和陆云舟圆房。 婚后,她纵容陆云舟娶了他喜欢的人柳莺莺为妾,更利用手中的权势扶持宁远侯府,让顾家这个落魄的贵族成为了京城第一权贵。 可谁料陆云舟竟在幼帝大婚当日联和顾家发动兵变,谋朝篡位,而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正是当年尸骨无存的顾清辞,而他真正的身份是被大昭所灭的前朝遗孤。 直到被自己心爱之人一剑贯穿了心脏,沈瞻月才知道当年那场二选一的戏码竟是顾清辞和陆云舟共同为她设下的陷阱。 她所爱之人以死为局为她织了一张情网将她牢牢的困住,而她最为倚重的青梅竹马利用她的信任骗取了她手中的兵符。 她就这么一步步在他们的算计中,丢了大昭的江山,也丢了自己的性命。 “公主怎么不说话,当我们是在同你开玩笑吗?” 刺客见沈瞻月竟然在出神,似是一点都不着急,于是手中的刀贴近了顾清辞和陆云舟的脖子。 沈瞻月从前世凄惨的回忆中清醒了过来,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到一剑穿心的痛苦,连同死前那不甘的怨念都在燃烧着她的灵魂。 上天既然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瞻月压下眼底汹涌的恨意,看着悬崖上的两个刺客冷冷的声音道:“急什么,总要让本宫好好的想一想吧。” “殿下,不要管我,救陆将军!” 就在这时被挟持的顾清辞突然开了口,他抬起头那双含情的眸子看向沈瞻月,决绝的声音道:“顾某一介文弱书生,死了便死了,但陆将军不一样。 陆家为大昭出生入死,是大昭的英雄,陆云舟他不能出事,还请殿下以大昭的江山社稷为重,选陆将军!” “看来顾世子对公主殿下还真是情深一片啊,就是不知道公主殿下打算怎么选?” 刺客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听到情深一片四个字,沈瞻月眼眶发酸,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前世她不顾女子的廉耻追逐在顾清辞的身后,对他嘘寒问暖,放低了身段,然而顾清辞对她始终冷漠疏离,进退有度。 本以为他是碍于身份,觉得宁远侯府已经败落,配不上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直到宫变那日她才知道,顾清辞所爱之人从来都不是她,而是那个被当成孤女被陆云舟带回京城的柳莺莺。 那一日,她最在乎的两个男人任由柳莺莺将她踩在脚下,得意的在她耳边嘲笑:“沈瞻月,你知道顾郎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假死的戏码吗? 因为他不想伤我的心,本来他娶了你更容易实行他的复国大计,但他为了我宁愿诈死也不愿娶你。 纵然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又如何,顾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恶心。 他对你表现出来的深情全都是假的,偏你还当了真,不仅为他守身如玉还爱屋及乌纵容顾家,毁了你摄政公主的名望。” 彼时的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而柳莺莺在她耳边又说出了惊人了真相。 “你知道陆云舟为什么背弃你吗?不是因为你父皇下旨赐婚害我只能做个妾室,而是他以为当年他父兄的死是你父皇所为。 其实那是我做的,是我暗中下毒让他们父子死在了敌军手里,然后又假装救了他,哈哈哈哈。” 当年陆云舟的父兄为大昭立抗北离双双战死,而陆云舟便是在扶灵归京时带回了柳莺莺。 得知真相的她一腔愤恨,她划烂了十指用尽全力挣脱了柳莺莺,却被顾清辞一剑刺穿了心脏。 她看见柳莺莺被顾清辞和陆云舟护在身后,他们冷眼看着她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她不甘心。 他们想要复国想要报仇,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争去抢,却偏偏欺骗利用她的真心,再将其狠狠的践踏!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子,是大昭的公主所以就活该被人戏耍玩弄吗? “呵。” 沈瞻月眸光骤然冷厉了一些:“就凭你们也想来要挟本宫?” 说着,她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侍卫一声令下:“不必顾忌陆将军和顾世子,放箭!” 这一次,她不会给顾清辞“舍生取义”的机会,更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她会亲自送他们二人下地狱! ------------ 第2章 两个巴掌 还不待刺客有所反应乱箭齐发便冲着他们去了。 转瞬的功夫那两个刺客就被射成了刺猬,而陆云舟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因有些功夫在身上他躲过了乱箭就只擦破了胳膊。 但顾清辞却被飞矢射中了肩胛,倒在了地上。 刺客已死,侍卫自然也停了手。 沈瞻月有些惋惜,竟没能要了他们的命。 “沈瞻月,你怎么敢让侍卫放箭,你是疯了不成!” 陆云舟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捂着胳膊上的伤,气急败坏的走过来质问沈瞻月。 沈瞻月二话不说,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陆云舟,你还好意思质问本宫?你身为堂堂大将军却被区区两个刺客挟持。 顾清辞是文弱书生没有武力也就罢了,你可是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将军,竟软弱无能至此,陆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沈瞻月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她恨顾清辞欺骗她的感情,但更恨陆云舟的背叛,曾经她是那么信任他,依赖他,把他视为亲人,可他却眼盲心瞎的相信别人将她置于死地。 纵然他有万般缘由,她也绝不会原谅! 陆云舟被她斥的面红耳赤,一时间竟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今日这场二选一的戏码本就是他和顾清辞所设的陷阱,因此刺客自然也都是假的。 他以为沈瞻月看着他们二人被挟持会失了分寸,乱了阵脚,哪料她竟然不顾他们的性命让侍卫放箭,甚至还伤了顾清辞,倒是不像平日的她。 的确,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他陆家的脸面不保。 陆云舟只得极力为自己辩解:“是刺客挟持了莺莺,我才会……” 他话未说完,沈瞻月又一个巴掌打了过来,伴随着她盛怒的声音:“陆云舟,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堂堂威武大将军,却为了一个女人而置大昭的江山安危于不顾,让自己身陷险境。 今日你为了柳莺莺以身犯险,它日柳莺莺若是被敌国擒获,陆将军为了她是不是还要叛国啊?” “你……” 陆云舟瞳孔猛地一缩,他捂着自己的脸看向沈瞻月的眼神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连她都护不住我又如何能护这天下百姓?” “是救命之恩,还是深仇大恨?” 沈瞻月揪着陆云舟的衣领,斥问道:“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柳莺莺是你的软肋,这样那些想害你的人便可以拿她来威胁你,你这到底是保护她,还是想置她于死地,嗯?” 面对沈瞻月有理有据的质问,陆云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旁中箭昏迷的顾清辞嘴里发出一声**醒了过来。 陆云舟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顾清辞忽而反应过来,沈瞻月只顾着同他理论,竟没有表现出丝毫对顾清辞的关心,这很是反常。 他一把推开沈瞻月,冷笑道:“臣自是比不过公主殿下狠心,你口声声说喜欢顾世子,想要嫁给他,但对他下起手来可是丝毫都不留情。 倘若今日顾世子死在了这里,你可会后悔?难不成你对他的情意都是假的不成?” 此时顾清辞已经清醒,正将陆云舟的这番话听入耳中,沈瞻月下令放箭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本来想策划一场假死,让自己成为沈瞻月心头永远的痛,哪料她竟有如此魄力,冷静果决。 若非知道不可能,他都要以为沈瞻月是真的动了杀心。 毕竟沈瞻月对他痴心一片,听说为了让陛下答应嫁给他,她不惜绝食以死相逼,又怎会想要置他于死地呢。 “不怪公主。” 顾清辞扶着地费力的坐了起来,他看向沈瞻月虚弱的声音道:“公主只是做了她身为公主应该做的事情,都是臣无能,连累了公主。” 他垂下眼睑,这模样似是委屈又有些哀伤。 沈瞻月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男人还挺会装的,嘴上说什么不怪她,字里行间分明带着怨气。 换做以前,她早就轻声软语的去哄他了,但现在她只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以泄心头之恨! 只是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总有一日她会将前世所受的苦百倍千倍的还回去,让他们也尝一尝被人欺骗、利用和背叛的滋味。 “怎么能怪你,明明是陆云舟没用连你都护不住,我只顾着生他的气去了倒是忘了你还受了伤。” 沈瞻月对着身后的侍卫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送顾世子回去医治。” “是。” 侍卫当即扶起顾清辞,就要把他送上马车。 “等等。” 沈瞻月拦住侍卫斥道:“没看见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吗,马车颠簸若是加重了伤势怎么办,你们抬着顾世子下山,走的稳一些。” 顾清辞:“……” 他这伤虽然不在要害,但肩上的箭也需要尽快拔出来,多耽搁一些时间这血流的就越多,马车无疑是最快的选择。 可是沈瞻月竟让侍卫抬着他下山? 他一时情急想要拒绝,却扯动肩上的伤口又流了好多的血,然后双眼一黑,便又昏死了过去。 侍卫不敢耽搁,当即抬着顾清辞下了山。 沈瞻月也不再逗留,她看了陆云舟一眼道:“陆将军,此事相信很快就会闹得人尽皆知,我做的是对是错自有百姓来评判,至于你……” 她冷笑一声:“希望陆将军有本事能护得住你的救命恩人。” 留下这话,她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在颠簸不平的山道上,沈瞻月有些疲惫的靠在马车里,这才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阵阵痛楚。 她收到顾清辞和陆云舟被绑架的消息就赶了过去,路上马车跑的太急她不小心撞伤了额头此时正疼的厉害。 就在这时,马车剧烈一晃突然停了下来。 沈瞻月险些没有坐稳,她蹙了蹙眉问着驾车的青玄:“怎么回事?” 说着,她挑开了帘子,就见从另一条的山路上行驶来的马车正巧与她的马车撞到了一起,而下山的路只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行。 沈瞻月打量着那架马车,其豪华程度竟不输她这个公主。 她正好奇马车的主人是谁,就见车上的男人缓缓的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面色苍白但却俊美无俦的脸来。 ------------ 第3章 前世的死对头 沈瞻月不由的一惊,竟然是他! 马车里的男人正是她前世的死对头,大昭最富有盛名的文渊公子江叙白。 传闻他五岁作诗,八岁便已熟读四书五经,十二岁以一篇《太平赋》而闻名天下。 世人说他乃是麒麟之子,文曲星下凡,只可惜此人天生羸弱,一直都在青州隐居,不能出仕。 前世父皇曾派遣了无数人去请江叙白出山,均遭到他的婉拒。 然而此人不知为何还是来了京城,做了太子的老师成为当朝最年轻的太傅,然而天妒英才,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便溘然长逝。 沈瞻月还记得自己嫁给陆云舟那日正是江叙白出殡之日,她的婚车还为江叙白的棺椁让了路。 城中百姓哀哭声动天都在为江叙白送行,而无一人为她祝福。 如今想来,这何尝不是上天的警示? 江叙白虽然为官时间不长,但在朝中和她可谓是水火不容,她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掀了江叙白的祖坟,总之这个男人对她似乎有种莫名的敌意。 但不可否认此人当真是胸有乾坤,才华盖世,他若非早逝,必能封侯拜相,权倾天下,而大昭也不会亡在她的手里。 “九霄公主出行,烦请尊驾让路。” 青玄的声音打断了沈瞻月的思绪。 她反应过来,看着马车里江叙白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极其傲慢的放下了车帘,遮住了他的天人之姿,冷冷的声音道:“公主平日里便是这般仗势欺人的吗?” 言下之意这路他不让。 沈瞻月磨了磨后槽牙,前世她因为顾清辞的死伤心欲绝,缠绵病榻半个多月,待身体好转时江叙白已经成了当朝太傅。 初次见面时,他便是这般傲慢的冷嘲热讽,说她堂堂公主因为一个男人而堕了皇室威仪,丢尽皇室的脸面可是把她气得不轻。 只是此人是父皇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大佛,她压根就动不得,最后只能跟太子一样,被他训斥。 不过前世的恶语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是良言。 “青玄。” 故人重逢,沈瞻月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于是吩咐道:“让这位公子先行。” “是。” 青玄驾着马车让出了道路。 然而江叙白连声谢都没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着马车离开了。 青玄蹙了蹙眉,有些不悦的抱怨道:“此人好没礼貌,公主殿下为何对他这般客气?” 沈瞻月揉了揉头,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她能不客气吗?此人一身傲骨睚眦必报,这路她若是不让,江叙白定会在父皇面前狠狠告她一状。 不然怎么能是死对头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沈瞻月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死对头若是能变成盟友,那么对付顾清辞和陆云舟她就更有胜算了,所以必要时还是要刷刷好感。 山路上,两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着。 谁料途径最为陡峭的一段山路时,沈瞻月的马车突然惊了。 驾车的青玄握着缰绳想要安抚躁动的马儿,可是那马儿扬着蹄子嘶吼了一声,随即就狂奔了起来。 青玄一个不留神被甩下了马车滚到了路边,等他爬起来时马车已经跑远了。 “公主。” 沈瞻月听到青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马车颠簸的厉害,她下意识的抓紧车窗,却见前面就是弯道,而弯道下面是万丈深渊。 若不及时逃生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和马车一起摔下悬崖。 沈瞻月才刚刚重生回来,可不想就这么死了,她忍着颠簸爬出马车想要跳车逃生。 可是马车疾驰的实在太快,颠的她头晕想吐,眼看马车就要坠崖,这时迎面有人骑着骏马飞奔而来。 “手给我!” 沈瞻月看着江叙白骑着马朝着她伸出了手,求生的本能让她把手递了过去,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下一刻身体凌空飞了起来。 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巨响,睁开眼她已稳稳的坐在马背上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沈瞻月吓得浑身发抖惊魂未定,直到听到江叙白的声音:“没事了。” 她抬起头就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沈瞻月有些失神,只因这双眼睛真是像极了她的阿兄,莫名的就让人觉得心安。 “公主。” 青玄赶了过来,见沈瞻月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抱拳道:“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公主还请公主责罚。” “不怪你。” 沈瞻月带来的侍卫送顾清辞下山去了,身边就只留了青玄一人,而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 这时,江叙白突然低声咳了起来。 沈瞻月想起来他的身体不好,她忙拍着他的背问:“你怎么样?” 谁料江叙白捂着胸口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沈瞻月吓坏了,她忙扶着他下了马,而江叙白的侍卫也赶了过来,见江叙白情况不对劲,那侍卫惊呼一声:“公子。” 侍卫一把推开了沈瞻月,然后忙从怀中取了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到了江叙白的嘴里。 沈瞻月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侍卫明显有些震怒,看向沈瞻月的眼神甚至带了一丝杀气:“还不都是你害得!” “朔风,不得无礼。” 江叙白有些虚弱的声音斥着自己的侍卫。 服了药他的脸色似乎和缓了一些,就连态度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公主既已无大碍,我等便先告辞了。” 他由朔风扶着转身就要走。 沈瞻月上前将人给拦住道:“还请公子随我回府医治,否则本公主良心难安。” 江叙白盯着沈瞻月的那张脸,心绪起伏的厉害。 本来下定了决心和她划清界限,但听到她惊马的消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去救她。 明明他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都是她害的,她哪里还有什么良心? 往事锥心刺骨,不堪回首,江叙白一时情绪翻涌,他只觉得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公子。” 朔风扶着江叙白,眼中满是担忧。 沈瞻月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将人送回公主府。” 说着又吩咐青玄:“快马去请太医,不,把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都给我请过来!” 这一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一定要救回江叙白,不让他英年早逝。 ------------ 第4章 那也是他活该 沈瞻月带着江叙白赶回了公主府,而同一时间,受伤的顾清辞也被送回宁远侯府。 宁远侯见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忙遣下人去请大夫,他的夫人周氏却拦道:“请什么大夫,城中大夫的医术哪能比得过太医院的太医? 更何况辞儿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不都是太医看顾的吗,快去请太医来。” 他们宁远侯府虽然身为侯爵,但其实在朝中并无实权,论身份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去请太医。 只不过是因为沈瞻月的缘故,才有这个特例。 宁远侯也并未反驳,当即让下人拿着他的牌子让人去请太医。 一盏茶后,小厮气喘呼呼的跑了过来。 宁远侯见他孤身一人便问道:“太医呢?” 小厮喘了一口气道:“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太医都被公主给请去了。” 周氏眼睛一亮,笃定道:“定是公主因为伤了辞儿心中有愧,所以带着太医院的太医要来给辞儿诊治的,老爷,我们不妨再等一等。” 宁远侯皱了皱眉,看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顾清辞,心中似是有些犹豫。 “老爷。” 周氏握着宁远侯的胳膊道:“辞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这可是拿捏公主的绝佳机会,等她带着太医来了,我们可不能给她好脸色,毕竟是她把辞儿伤成这样的。” 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知道是因为沈瞻月下令放箭害顾清辞受了伤。 周氏是宁远侯的夫人,不过却是继室并非顾清辞的生母,而她向来是个会算计的。 他们宁远侯府已经没落,本以为再无出路哪料公主竟看上了顾清辞,尝到了公主带给他们的诸多便利,他们便想得到更多。 因此周氏便想借着顾清辞受伤大做文章,让沈瞻月愧疚痛苦,这样她就会加倍补偿侯府,对他们有求必应。 “也罢。” 宁远侯也以为沈瞻月会带着太医院的太医登门,然而他们等了大半个时辰却迟迟没有动静。 而榻上的顾清辞也因为箭矢一直没有拔出来而发了高热,情况危急。 “怎么回事,不是说公主会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前来吗,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宁远侯急得不停踱步。 周氏也察觉出了异常,公主府距离宁远侯府虽然有些距离,但一个时辰也该到了。 她忙让人去打听消息。 很快,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了。 周氏忙问道:“公主殿下呢,她何时过来?” 下人缩着脑袋颤颤巍巍的回道:“小的打听到公主殿下带回来一个受伤的男人,那些太医好像都是救治那个男人的,并没有来医治世子的意思。” 周氏大惊,厉声斥道:“胡言乱语,什么男人能有我们侯府的世子重要?” 周氏担心宁远侯府失去了沈瞻月这座靠山,她绞着帕子问着宁远侯道:“侯爷,你说公主是不是在生辞儿的气,我听说辞儿先前拒绝了公主的心意,她会不会……” 宁远侯心急如焚,当即打断了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只顾着惦记着这些,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若是辞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 他冷着脸,对着房间里的下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大夫啊!” …… 公主府内。 沈瞻月站在院子里。 自打江叙白被带回来后,她就被那个叫朔风的侍卫给赶了出来,而太医正在房中给江叙白诊治。 青玄一脸纳闷:“公主,属下怎么觉得那位公子的侍卫对你似乎有着很强的敌意?” 沈瞻月摸了摸下巴,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江叙白才让他的侍卫如此忌惮? “毕竟他主子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 沈瞻月又问道:“宁远侯府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青玄回道:“宁远侯府以为公主你召集太医是为了救顾世子,因而也没有去请大夫,就一直这么干等着。 听送顾世子回府的侍卫说,他们在山路上还淋了雨,顾世子的伤势一直这么耽搁下去,怕是有危险。” 沈瞻月哼了一声:“那也是他活该。” 青玄觉得好奇,明明顾世子和陆将军被挟持之前,公主为了让陛下答应嫁给顾世子,不惜以死相逼,怎么如今对顾世子的态度这般反常,像是对待仇人似的? 莫不是因为顾世子不识趣,公主想给顾世子一点教训? 若真如此也是顾世子活该,他一个破败侯府的世子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华相貌便故作清高,简直虚伪至极,哪里配的上他们明艳张扬的长公主殿下。 便是公主刚刚带回来的这位柔弱公子,都比顾世子强上许多。 正想着,紧闭的房门打开了,陈院正以及一众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瞻月走过去问道:“如何?里面的那位公子怎么样了?” 陈院正朝着她拱了拱手道:“那位公子已无大碍,只是他不知因为何故身体破败的厉害,我等探不出缘由,也不知道该怎么医治? 为今之计只能精心调养,尤其是情绪不宜太过起伏,否则随时都会有性命危险。” 闻言,沈瞻月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是啊,若非病得太重他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又怎会隐居山林? 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来到京城,做了太傅?是想在自己生命走到尽头前,为大昭效力吗? 她问:“就没有别的办法能救他吗?” 陈院正犹豫了片刻,回道:“听说神医谷传人妙手医仙,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名,然而此人神出鬼没不知是男是女,若是能寻到此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瞻月拧着眉,妙手医仙的名讳她自然也听过,甚至就连父皇也在寻访此人却杳无音信。 不过既然此人真的存在,那就一定能找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命令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务必保住那位公子的性命。” “是。” 陈院正应了一声是,随即和太医们下去开方煎药去了。 沈瞻月来到房内,就见朔风正守着江叙白。 不得不说江叙白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仿佛谪仙降世,俊美出尘让人一眼惊艳。 只可惜,长得这么好看偏偏是个病秧子。 正惋惜着,榻上的男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 第5章 索命的恶鬼 江叙白睁开眼就看见了沈瞻月的那张脸,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两年前,眼前的姑娘还是那个会叫他阿兄的妹妹。 可下一刻,他听见了那道陌生的公子。 旧梦初醒,物是人非,江叙白才想起自己如今是从地狱中爬出来准备向她索命的恶鬼。 “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沈瞻月见江叙白在发呆,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谁料江叙白一把抓住了她的皓腕,沈瞻月猝不及防的弯下了腰,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她瞪大眼睛,差点忘了呼吸。 江叙白松开了捏着她皓腕的手,他闭了闭眼睛,沙哑的声音吩咐朔风:“你先出去吧。” 待人退下后,他扶着床榻坐了起来。 沈瞻月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她轻咳了一声问道:“不知公子的顽疾是因何而来?” 江叙白瞥了她一眼,凉凉的声音道:“被奸人所害。” 沈瞻月瞪大眼睛,似乎还想听听八卦,但瞧着江叙白阴沉沉的脸色,她识趣的没有追问,而是问他:“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江照夜,青藜照夜的照夜。” 听到江叙白的回答,沈瞻月先是一愣,随即才回过味来,照夜许是江叙白的表字,毕竟他文渊公子的名号太过响亮。 他既然不愿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不好拆穿。 沈瞻月客气道:“多谢江公子救命之恩,太医说你需要好好静养,在养好身体之前你可以暂居公主府,本公主必会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公主打算怎么报答?” 江叙白一脸认真的问着她。 沈瞻月被他问的一愣,她不过就是客气客气他怎么还当真了? 正迟疑间,就听江叙白嗤笑一声:“莫非公主殿下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打算报答?” “谁说的!” 沈瞻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你说你想要什么?但凡本公主能做到的,必会让你得偿所愿。” 江叙白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着床榻,审视的目光落在沈瞻月的身上打量着,半响后他问:“若是让公主殿下以身相许,你也愿意?” 沈瞻月惊了一惊,按道理来说救命之恩是该以身相许,只是这话从江叙白嘴里说出来她怎么觉得他是在戏弄她呢?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听门外传来青玄的声音:“公主,宁远侯的夫人跪在公主府门外闹着要见你。” 听到宁远侯的夫人来了,沈瞻月不由的蹙了蹙眉。 因着喜欢顾清辞的缘故,她可是没少给顾家好处,以至于把顾家这些人养的不知尊卑,其中就包括宁远侯的这位夫人,而她向来最会钻营算计。 想来是因为她没有带着太医去给顾清辞看伤,所以顾家人急了。 既然他们执意要往枪口上撞,那她自当成全。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沈瞻月转身出了房间,见她匆忙离去,江叙白本来温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两年他一直都在养病,虽然远离京城却也听过九霄公主的风流韵事,知道她在他“死”后痴恋上了宁远侯府的世子。 他不顾劝阻执意改头换面的回来,就是为了报仇。 凭什么他受尽折磨活的痛不欲生,她却可以心心无芥蒂的儿女情长? 他不好过,那她也别想好过。 “主子。” 朔风走进来,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抱拳低着头道:“是属下自作主张,还请主子责罚。” 沈瞻月惊马失控不是意外,是他在路上做了手脚,想替主子杀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结果却害了他们家主子。 江叙白扫了他一眼,沉声道:“若你再敢自作主张对她下手,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是。” 朔风也看出来了,他们家主子分明还是放不下公主。 明明他身中剧毒不能动用内力,但为了救公主还是又豁出了性命,说是回来报仇,其实就是在自欺欺人。 江叙白知道朔风是为了他好,但他自己的仇要自己报,他道:“去把留下来痕迹处理干净,莫要被公主的人发现。” 一旦让沈瞻月发现惊马的事情是他的人做的,那他的身份便有可能暴露,而他还不想这么快与她相认。 …… 沈瞻月来到公主府门外,就见宁远侯的夫人周氏正跪在地上,她这一跪自然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来看热闹。 见她出来,周氏尖锐的嗓音哭喊了起来:“公主殿下,求你救救我儿清辞吧。 清辞他已经知错了,还请公主高抬贵手饶恕他!” 说着,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而她短短几句话便引得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纷纷揣测起来。 沈瞻月眯了眯眼睛,看向周氏的眼神透着一丝寒气,她冷冷的声音斥问:“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周氏抬起头触到沈瞻月冰冷的眼神吓得她心中一骇,背脊阵阵发凉。 但想到沈瞻月对顾清辞的痴恋程度她便又壮起了胆,继续道:“是我儿清辞不识抬举拒绝了公主殿下的心意。 公主让侍卫射伤他发泄心中的怨气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清辞他伤的真的很重,城中大夫又不敢为其医治。 听闻公主将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叫到了府上,臣妇这才斗胆前来求公主救命,饶恕清辞这一回。” 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倒是像极了一个殷殷关切儿子的慈母。 而沈瞻月喜欢顾清辞的事情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周氏控诉沈瞻月因为求爱被拒继而故意报复,不知情的百姓信以为真,当即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公主殿下的心还真是狠啊,得不到就要毁掉,难怪宁远侯府的世子要拒婚,这驸马谁敢做啊。” “就是,公主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男人的心。” 青玄身为沈瞻月的贴身侍卫,向来耳力甚好,听到百姓在肆意诋毁公主,他面色一沉斥道:“你们放肆!” 这些百姓不知事情真伪,就仅凭周氏一人所言便敢对公主如此不敬,简直可恨。 沈瞻月却不生气,她挥了挥手示意青玄不必冲动,然后吩咐下人:“去给本宫搬张椅子来。” ------------ 第6章 让顾家万劫不复 不多时下人搬来了一张梨花木太师椅,放在了沈瞻月的身后。 沈瞻月坐下,她斜靠着扶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盯着面前有恃无恐的周氏道:“两个时辰前,本宫收到消息得知宁远侯府世子顾清辞以及将军府的陆小将军被刺客挟持,本宫赶去营救。 那刺客狡猾,非要让本宫在顾世子和陆将军两人之中选一个活命。 本宫身为公主,自然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丢了性命,故而铤而走险让人放箭,终于将刺客击毙,因此顾世子和陆将军也都受了些轻伤。 是本宫将他们二人从刺客手中救了下来,夫人不感念本宫的救命之恩,反而诬陷本宫蓄意报复是何道理?” 周氏顿时愣住,显然没有料到沈瞻月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不应该先关心清辞的伤势,然后温声软语的同她解释吗,怎的如此计较了? 她有些心慌却还不忘狡辩道:“陆将军是何许人也,他可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怎么会被刺客挟持,谁知道这是不是公主殿下你的杰作?” 沈瞻月笑着道:“本宫也觉得蹊跷,顾世子是文弱书生没有武艺也就罢了,陆将军是何许人也,怎么会不敌区区两个刺客? 质问后才得知,原来是刺客以陆将军的救命恩人柳姑娘作为要挟,这才让陆将军乱了分寸,落入了刺客手里。 夫人怀疑本宫是因为顾世子拒婚心生报复,本宫若真的想报复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拉陆将军下水? 你也知道本宫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更何况顾世子对我并非没有情意,而是觉得宁远侯府落败配不上本宫,他处处为本宫着想,本宫又怎会嫉恨于他? 而且本宫瞧过顾世子的伤,不过就是伤了肩胛,只要寻个大夫及时将箭矢拔出来便没有大碍,怎么到了夫人你的嘴里便成了要命的重伤?嗯?” 她尾音一挑,不怒自威。 周氏打了个寒颤,她反应迅速当即给了自己一巴掌赔着笑道:“是臣妇关心则乱误会了公主,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只是清辞的伤势的确很严重,而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被叫到了公主府,臣妇这才多有冒犯。” “夫人是责怪本宫没有请太医去为顾世子医治?” 沈瞻月冷笑一声道:“本宫因为救顾世子和陆将军也负了伤,这才把太医都请了过来,更何况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们宁远侯府是没有资格请太医的吧。 顾世子的伤势寻常大夫便可以医治,根本就没到动用太医的地步,本宫倒是好奇,他的伤势究竟是怎么恶化的?” 她面色一沉,厉声吩咐:“青玄,去给本宫查!” 周氏闻言心头一跳忙道:“公主殿下,依臣妇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眼下请太医救我儿才是最重要的。” “顾世子本宫会救,但此事关乎本宫的清白,更关乎皇家的脸面,本宫必须要给在场百姓一个交代。” 沈瞻月话音一转,威严十足:“给本宫仔仔细细的查清楚。” “是!” 青玄抱拳应了一声,随即转身退下。 周氏跪立不安,已然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而周围的百姓也在等着一个结果。 很快青玄回来了,他朝着沈瞻月行了一礼道:“回公主殿下,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顾世子是在未正时分被送回宁远侯府,但侯府耽误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请大夫前来。 而据府上下人交代,是宁远侯夫人周氏执意让人去请太医,在得知太医都去了公主府后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请大夫,这才导致顾世子伤情恶化,侯府下人以及宝芝堂掌柜,皆可作证。” 沈瞻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周氏厉声斥道:“好你个毒妇,你故意延误顾世子伤情,竟还企图栽赃陷害本宫简直不可饶恕。 本宫知道你并非顾世子的生母,但他毕竟是你养大的,你怎如此狠的心,想置他于死地?” 周氏慌了神,忙摇着头道:“臣妇冤枉,臣妇以为公主会带着太医前来为清辞医治,这才没有去请大夫的。” 沈瞻月斥道:“事到如今竟还想将罪责推到本宫身上,你问问在场的母亲,有哪个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床上受苦而无动于衷?” “没错,请不到太医可以去请大夫,哪有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的?” “我看她就是想趁机害死顾世子,好扶她那个没用的儿子上位,她故意颠倒是非还想嫁祸公主,还请公主殿下严惩。” “对,必须严惩。” 百姓被激起了民愤,山呼声震耳欲聋。 沈瞻月扬着头目光沉沉如炬,她一声令下:“来人,将周氏痛打***板,以儆效尤!” “公主,公主饶命啊!” 周氏见沈瞻月是动了真格顿时怕了,她跪爬过来想要求饶却被侍卫押着拖到了木凳上。 重重的板子落了下来,伴随着周氏尖锐的惨叫。 沈瞻月坐在椅子上漠然的看着周氏被打,前世她对顾家可谓是尽心竭力,然而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却是助涨了他们的野心,他们肆无忌惮的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却不知感恩。 如今她涅槃重生归来,必要让顾家万劫不复。 …… 公主府内。 江叙白听闻沈瞻月在府门前处置了宁远侯府的夫人,询问过事情的缘由后他不免有些疑惑。 陆云舟怎么会和顾清辞一同被刺客挟持?这事委实蹊跷,还有沈瞻月的举动也值得怀疑。 传闻说她爱慕宁远侯府的世子如痴如狂,就连破败的宁远侯府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京城的新贵。 可沈瞻月此举更像是在泄愤,莫不是因为求爱被拒,故而报复? 他躺在床上,手中握着一只瓷瓶想的出神,就听门外传来沈瞻月的声音: “陈院正,你随本宫去趟宁远侯府。” 江叙白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那张俊脸顿时染上了一层霜色,似是恨沈瞻月不争气,又似乎是在恨自己。 他躺在床上,用手背盖住双眼,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只瓷瓶,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他和沈瞻月的过往。 最后那些过往全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扑不灭,也烧不尽! ------------ 第7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挨完板子的周氏前脚刚被送回来,后脚沈瞻月就来到了宁远侯府,她带着太医径自来到顾清辞的院子。 房间里,顾清辞躺在床上,他的伤口已经被大夫处理过,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正在昏睡着。 这模样,根本就不像病情恶化很严重的样子,果不其然那周氏就是在夸大其词。 沈瞻月眯了眯眼睛,浑身透着一股子冷意。 这时听到消息的宁远侯赶了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是老臣管教无方才让贱内冲撞了公主,老臣有罪,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周氏说要去把公主请来,谁料这个蠢妇竟当着百姓的面闹了这么一出,差点让宁远侯府身败名裂。 但好公主并没有迁怒于他的儿子,还带着太医前来救治,只要她还心悦清辞,他们宁远侯府就还有希望。 “既然知道有罪便好好管教你的夫人,可莫要因为一个无知妇人毁了你侯府满门。” 沈瞻月哼了一声,吩咐陈院正去给顾清辞把脉。 宁远侯却是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们顾家本来就是靠着祖上的蒙荫才得来的侯爵之位,因为没有实权又不得重用,陛下轻而易举便能将这爵位废掉,而清辞就是他们顾家唯一的希望。 他们好不容易靠着公主在京城有了些地位,若得罪了公主,顾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宁远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连忙赔罪。 不多时陈院正检查完了顾清辞的伤势,他道:“回公主殿下,顾世子的伤因为耽误的有些久,瞧着似是有溃脓之象。” 寻常箭伤拔出来便也没事了,可是顾清辞被抬下山的时候又淋了雨,因此伤势有恶化的危险。 沈瞻月问道:“你就说应该怎么治吧?” 陈院正道:“需要用被火炙烤过的刀,将伤口溃败处剜除。” 听到要清除溃败的伤口,沈瞻月眼睛一亮,催促道:“那还等什么?那就赶紧的吧。” 陈院正拱手行了一礼道:“臣先去准备麻沸散。” “等等。” 沈瞻月制止了陈院正:“这都什么时候了,多耽搁一会顾世子就多一分危险,更何况本宫听说麻沸散用不好会把人变成傻子。 顾世子是我们大昭的栋梁之才,更是侯府的希望,他若出了什么事你担待的起吗?你说是不是,侯爷?” 宁远侯被问的一愣,他反应过来忙附和道:“是,吾儿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用不上什么麻沸散,陈太医尽管医治便是。” 陈院正见状识趣的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要知道清创伤口的痛楚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忍的,既然公主和侯爷都发了话那他便也没有劝的必要了。 很快东西就准备好了,沈瞻月和宁远侯在外厅候着,不多时就听内室里传来顾清辞撕心裂肺的叫喊。 沈瞻月听着他的叫声,心中真是痛快极了,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她要一点一点的折磨顾清辞,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碍于宁远侯也在,她不能表现的太过畅快,于是拿着帕子象征性的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道:“顾郎真是受苦了,可是心疼死本宫了。” 宁远侯闻言只觉得儿子这罪受的值。 待到陈院正处理好顾清辞的伤后,沈瞻月也没有逗留,嘱咐了宁远侯几句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谁料刚出院门,便撞到了一人。 沈瞻月闻到那人身上有一股再熟悉不过的药香,甚至都不用看她的脸,她便知道是谁。 前世被人欺凌羞辱的画面再次在脑海浮现,沈瞻月没忍住,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啊。” 柳莺莺一声惨叫,摔倒在了地上。 沈瞻月揉了揉发麻的手,怒斥道:“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竟敢冲撞本宫,是不要命了吗?” “莺莺。” 紧随其后的陆云舟忙将柳莺莺扶了起来,他看向眼前的沈瞻月顿时勃然大怒:“沈瞻月,你做什么?” “呀!” 沈瞻月故作惊讶的模样,一脸无辜道:“怎么是柳姑娘,本宫还以为是侯府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呢?” 一句话堵得柳莺莺面红耳赤。 陆云舟心疼柳莺莺无端被打,他道:“便是奴才你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吧。” 沈瞻月点了点头:“陆将军说的是,本宫金尊玉贵的怎么能亲自动手,下次定让下人来代劳。” “你……” 陆云舟还想与其争辩,却被柳莺莺拽住了衣袖,她朝着沈瞻月盈盈一礼,楚楚可怜道:“是民女冲撞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沈瞻月看着她这副谦卑懂礼的模样,就像是纯良无辜的小兔子。 前世她就是被她这柔弱无辜的外表欺骗,谁料这看似无辜的面容下却藏着最为狠毒的心肠。 她问:“不知柳姑娘走的这么急做什么?莫不是担心顾世子?”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是惊得柳莺莺面色一变,她和顾清辞的关系很是隐秘,就连陆云舟都不知晓,难道被沈瞻月发现了? 不,她不可能会知道的。 柳莺莺稳住心神忙解释道:“公主误会了,是陆将军因为顾世子受伤所以心中有愧,而民女又略懂一些医术,便想为陆将军分忧而已。” “你同她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陆云舟将柳莺莺拉到身后护着,警惕的眼神看着沈瞻月讥讽道:“你自己没本事俘获男人的心,就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龌龊。” 沈瞻月冷笑一声,她扫了陆云舟一眼,只吐出两个字:“蠢货。” 错把杀父仇人当做救命恩人,还对其爱护有加,倾心相对,熟不知柳莺莺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陆云舟不是蠢货是什么?而她不打算这么快让陆云舟看清楚柳莺莺的真面目,更何况以他的执拗程度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也不会相信。 所以,就让他被柳莺莺和顾清辞欺骗利用好了,只有陷的越深,日后得知真相的时候他才会更痛苦。 好戏才刚刚开始,她会陪着他们慢慢地玩。 ------------ 第8章 不及公子万一 沈瞻月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刚进院子她就瞧见婢女青萝端着药碗正在门前徘徊。 见她回来,青萝忙迎了过来道:“公主你可算回来了,你带回来的那位公子他不肯吃药,奴婢怎么劝都没有用。” 沈瞻月将药碗端了过来道:“给我吧。”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就见那个叫朔风的侍卫不在,而江叙白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橘色的烛灯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莫名的让沈瞻月感觉到心疼。 不知为何,她总能从江叙白的身上看到她阿兄的影子,明明他们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她敛住思绪走了过去。 “没想到江公子还是孩子心性,连药都不肯喝,莫非是要人哄?” 沈瞻月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江叙白道:“不喝药,身体怎么能好?” 江叙白将头扭到了一边,不领她的情:“不劳公主费心。” 这两年他喝了太多太多的药,以至于闻到这味道都让他觉得恶心,若非心中还有执念,有仇恨,他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沈瞻月:“……” 死对头果然还是一副欠扁的模样。 她将药碗放下,问出了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那个问题:“我可是哪里得罪了公子?” 前世她只顾着沉溺于失去心上人的痛苦,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审视过江叙白,只觉得他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可这个男人却是极其的矛盾,他不给她好脸色的同时,也会好心的规劝她。 他说过陆云舟并非良人不值得信任,可是他的规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以至于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不曾。” 江叙白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淡淡的声音道:“我性子本就古怪,还请公主多多体谅。” 沈瞻月:“……” 瞧瞧,这人虽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就是有底气,换做别人会说:“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可江叙白呢却是高高在上的口吻让她这个一国公主多多体谅。 死对头不愧是死对头,总有办法让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沈瞻月微微一笑:“没关系,公子快把药喝了吧。” 江叙白看着她递来的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臂,叹了一声道:“我这胳膊为救公主而伤,眼下抬都抬不起来,只能劳烦公主殿下亲自喂我了。” 沈瞻月眼皮一抽,她怎么记得这人刚醒来的时候胳膊是能抬起来的? 到底是因为救她才伤的,即便是江叙白故意装出来的,她也不好拆穿,沈瞻月只得硬着头皮亲自伺候他喝药。 江叙白的心气勉强顺了那么一点点,他安然的享受着沈瞻月的伺候,然后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听闻公主殿下爱慕宁远侯府的世子,不知这位顾世子是何等人物,竟能让公主如此垂青。” 这话简直就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了沈瞻月的心里,她抬了抬眸子,看着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柔弱美男,鬼使神差道:“不及公子万一。” 她说的是实话,无论是容貌、才学还是品行,顾清辞都不及江叙白。 江叙白一愣,唇角不自觉的荡开一抹笑容,无论她说的是真还是假,这句话都愉悦了他。 他轻咳了一声,掩住了唇角的笑意道:“公主殿下都是这么哄人的吗?” 沈瞻月反问他:“难道江公子对自己就这么没有自信?” 江叙白被她将了一军,他看着沈瞻月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他不甘示弱,俯身凑了过去问:“既然公主觉得在下比顾世子要强上许多,那以身相许的事情,公主要不要考虑考虑?” 沈瞻月俏脸一僵,表情顿时皲裂。 江叙白看着她如同石化一般的表情,有些戏虐的勾了勾唇:“在下开个玩笑而已。 谁人不知道公主痴恋顾世子,连女儿家的脸面都不顾了,在下将死之人又如何能比得上顾世子?实在是不应该挟恩图报的。” 沈瞻月抚手揉额,只觉得头都大了,这个男人究竟是要闹哪样吗? 不过以江叙白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嫁给他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她正犹豫要不要答应,就听江叙白问她:“可是头疼了?你靠近一些。” 沈瞻月不明所以的靠了过去。 江叙白拿起枕边放着的瓷瓶打开,取了一些药膏抹在了沈瞻月的额头上道:“公主爱别人之前得先好好的爱惜自己,额头都肿了这么大一个包也不处理,不疼才怪。” 沈瞻月眨了眨眼睛,傻傻的看着他。 一句话似是触动了她心底的某根心弦,前世今生所受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让她再也绷不住泪流满面。 没有人知道她额头受了伤,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可是这个前世就只会对他冷嘲热讽和她作对的男人却记得,还放在了心里。 而且他说话的口吻真是像极了那个从小护着她长大的阿兄。 沈瞻月没忍住,一头扎进了江叙白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失声哽咽了起来。 江叙白身子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他下意识的拍着她的肩问:“公主可是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 他太了解沈瞻月了,从小她便十分的坚强,骨子里有股狠劲,若非遭遇了天大的委屈她不可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痛哭流涕。 而她是从宁远侯府回来的,难道让她伤心难过痛哭的人是顾清辞? 沈瞻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失态了,而且还是在死对头的面前,她有些仓惶的站了起来道:“不好意思,是本宫失态了,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匆匆的走了出去。 江叙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他蹙着眉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唤了一声:“影七。” 就见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出现在房间里,单膝跪在了地上:“主子。” 江叙白沉声道:“去查一查顾清辞和陆云舟被刺客挟持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两年来有关九霄公主和顾清辞的过去,我都要知道!” 明明是狠辣无情且有权有势的长公主,却还能被人欺负成这样,她可真是没有出息。 ------------ 第9章 我看你是找死 次日。 沈瞻月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眼睛上敷着一块热巾帕。 早上起来后她打算入宫去给父皇请安的,结果因为昨夜里哭的太狠,一觉醒来这眼睛都肿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见人。 一想到自己昨夜在江叙白面前丢了脸面,她就想把自己给埋起来,她堂堂九霄公主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青萝见她闷闷不乐的便同她讲起了城中的新鲜事。 “奴婢今早出门去买糕点的时候,正碰见了被陆将军带回来的那位柳姑娘去买补品。 公主猜怎么着,那柳姑娘被人给赶了出来。 百姓说她是迷惑陆将军的妖女,还说她是北离派来的细作,当时围观的百姓群起激愤,柳姑娘还被砸了臭鸡蛋呢,真是狼狈极了。” “哦?” 沈瞻月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件事竟然发酵的这么快,周氏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陆云舟食百姓俸禄,却耽于儿女情长险些丢了性命,就不能怪百姓为难他的“救命恩人。” 而柳莺莺一大早就去买补品,想来是心疼顾清辞要为他补身子,他们两人还真是郎情妾意啊。 这时就听院外传来陆云舟的呵斥声:“沈瞻月,你给我出来。” 她蹙了蹙眉,揭开眼睛上的帕子。 就见陆云舟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还打伤了几个侍卫。 他这架势像是想杀人一样,幸亏青玄将人给拦了下来,才没能进得了她的身。 沈瞻月坐在贵妃榻上,厉声斥道:“陆云舟你发什么疯?我公主府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父皇子嗣不丰,膝下唯有她和太子两个孩子,只是她比太子年长了六岁,因而在她启蒙的时候,父皇选了朝臣中适龄的孩子来给她做伴读,其中便有陆云舟。 他是威远大将军陆廉的小儿子,因为出自将门世家,自小他便有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时常拍着胸脯对她说:“待我长大了,一定做个大将军保护瞻月妹妹。” 私下时她常称呼他云舟哥哥,他也会唤她瞻月妹妹。 可是自从陆老将军和陆大公子战死沙场,陆云舟扶灵回来后他便再也没叫过她妹妹,而是直呼其名。 他不知道顾清辞用了什么手段,让陆云舟相信他父兄的死是她父皇所为,他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相信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她。 陆云舟浑身怒气,斥问着她:“是不是你散播消息污蔑莺莺,说她是红颜祸水,害她被百姓攻讦、谩骂,你怎么如此的恶毒?” 沈瞻月冷声道:“害了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是你把她推到了人前,成为了众矢之的,你怎么还怪起了我?” 陆云舟怒道:“昨日发生的事情只有你知道,不是你散播出去的百姓又怎会知晓?” 沈瞻月耸了耸肩道:“那你可就冤枉我了,是昨日宁远侯的夫人周氏在本公主府门前闹事,才把你是因为柳莺莺才被刺客挟持的事情给抖了出去。 要怪你也应该去怪宁远侯的夫人,怎么还怪到了本公主的头上?” 陆云舟一噎,他只听说宁远侯的夫人被沈瞻月打了板子,却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 他只知道,只有沈瞻月才知道他是因为柳莺莺才被刺客挟持的,如今莺莺因为这件事被百姓唾骂,罪魁祸首不是沈瞻月还能是谁? “你少在这里狡辩,你跟你父皇一样多疑狠辣,你就是容不下莺莺。” 陆云舟一时冲昏了头脑,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当今陛下多疑且昏庸,死在他手里的忠臣不在少数,而他父兄就是其中之一。 而沈瞻月也是如此,她连一起长大的兄长都能毒杀,事后还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简直可怕。 “陆云舟,你放肆!” 沈瞻月知道她父皇并非明君,也不是什么慈父,但她和父皇不一样!她从来都是以诚待人,从未亏欠过别人。 “咳咳。” 就在两人剑拨弩张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 江叙白出现在院子里,清润好听的嗓音道:“看来在下来的不巧,早知公主有客在,我就不来打扰了。” 陆云舟转身看去,就见江叙白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锦衣站在垂花门下,那带着病色却又让人惊艳的容貌,竟衬得他身后的海棠花都失去了颜色。 他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警惕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在下吗?” 江叙白故弄玄虚没有话说完,他走到沈瞻月面前笑着道:“不如公主殿下告诉他,在下是何人?” 沈瞻月眸光一转,扬起头对着陆云舟道:“他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也是公主府的座上宾。” 陆云舟蹙了蹙眉,他怎么不知道沈瞻月还有什么救命恩人,该不会是为了气顾清辞而找来的小白脸吧? 长得这么好看,定是南风楼的小倌无疑了。 他讥笑一声:“公主殿下的手段还真是拙劣至极,你以为从南风楼随便找来一个小倌冒充什么救命恩人,便能让顾世子对你另眼相待吗?” 沈瞻月被陆云舟的话惊的目瞪口呆,他竟把江叙白当做是南风楼的小倌? 她偷偷的瞥了一眼江叙白一眼,就见他一副和风温煦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生气的样子,他问陆云舟:“不知阁下何人?” 陆云舟哼了一声,骄傲的抬起了头:“我乃当朝威武大将军。” 江叙白道:“就是那个因为一个女人而被两个刺客挟持,最后还得要公主殿下来搭救的威武大将军陆云舟?” “你……” 陆云舟被他气的脸色都变了。 沈瞻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声,她忙敛了神色附和道:“没错,就是他。” 江叙白称赞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陆将军倒也不必觉得汗颜。 你虽然不像你父兄一样是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但至少在心上人眼中你就是大英雄,这便足够了。” 沈瞻月真是佩服江叙白的口才,这软刀子杀人可谓是诛心。 果不其然,陆云舟被激怒了,他黑着脸冲上来一把揪住了江叙白的衣领道:“我看你是找死!” ------------ 第10章 人心易变 “陆云舟,你别太过分。” 沈瞻月一把推开陆云舟斥道:“当着我的面便敢对我的救命恩人动手,可见是没将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怎么你陆小将军难道想要以下犯上不成?看在陆老将军的面子上我才多次纵容你的无礼,你别不识好歹。” 陆云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道:“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你竟这么跟我说话?沈瞻月,你就是任性也应该适可而止。” 沈瞻月哼了一声道:“你不也是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而同我翻脸吗?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陆云舟道:“莺莺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女人。” “江公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瞻月一句话堵的陆云舟是哑口无言。 江叙白掩着唇咳了几声,温柔徐徐的声音道:“是在下说错了话,得罪了陆将军。 不过有一事在下很是好奇,陆将军冲冠一怒是为了所谓的救命恩人,可是昨个公主不也在刺客手里救了陆将军吗? 按道理来说公主也是陆将军的救命恩人,怎么陆将军对公主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呢? 既然都是救命恩人,难道不应该一视同仁吗?” 沈瞻月顿时恍然,她怎么忘了这茬,她扬着头看着陆云舟哑然失色的模样道:“江公子所言极是。 陆云舟你别忘了,昨日若不是本宫果断出手你早就摔下了万丈深渊,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还敢来公主府闹事简直无情无义。” 陆云舟握紧拳头:“你就算不出手,本将军也能自救。” 沈瞻月冷笑一声,沉声道:“是吗,看来是本宫多管闲事了,既如此陆云舟你便记住了,日后你倘若遇到任何危险,本宫绝不会再插手,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日后他陆云舟落到何等地步都是他活该。 陆云舟满脸不屑,他堂堂大将军哪里需要沈瞻月来救,因此也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道:“不管怎样,莺莺都是因为你才会被百姓误会,你必须出面澄清谣言,还莺莺一个清白。” “什么谣言?” 沈瞻月问他:“你难道不是因为柳莺莺才落入刺客手里的吗? 是你自己昭告天下她柳莺莺是你的软肋,才害她被百姓攻击,这同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你若不想连累她,将她送走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用本宫来教你?” 说着,她挥了挥手道:“送陆将军出府,以后我的公主府不欢迎他。” 沈瞻月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她转过身去让青玄送客,陆云舟却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执拗道:“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松开。” 陆云舟的手劲太大,捏的沈瞻月的手腕都红了起来。 江叙白见状握着陆云舟的胳膊道:“陆将军有话慢慢说,动手可非君子所为。” “这儿没你的事情,走开。” 陆云舟挥开江叙白的手,谁料江叙白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还吐出了一口血来。 “照夜!” 沈瞻月用力挣开陆云舟的手,她扶着江叙白满是担忧的问道:“你怎么样?” 江叙白有些虚弱的靠在她的肩上,摇了摇头道:“不怪陆将军,是在下没有站稳。” 说完又咳了起来。 沈瞻月寒着一张脸怒目瞪着陆云舟一声令下:“来人,将陆云舟给我拿下,鞭笞三十,以示惩戒。” 陆云舟瞪大眼睛,他看着弱不禁风的江叙白,方才他分明都没有用什么力气,这个男人八成是装出来的。 他道:“沈瞻月,你别被他给骗了,我分明没有对他下手。” 沈瞻月不听他的解释,她把江叙白扶了起来道:“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便让你给他陪葬。” 陆云舟一脸震惊,这还是第一次沈瞻月对他说出这么重的话,而且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这个男人瞧着一副病弱的模样,但是却怪有手段心机的,竟害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简直可恨。 他见沈瞻月扶着江叙白要离开,而他被侍卫押着,挣脱不得。 “沈瞻月!” 陆云舟一声怒喊。 沈瞻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你不是想救柳莺莺吗,我倒是有个法子,只要你昭告天下说柳莺莺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如此一来百姓自然也不会再为难她。 而她成为将军府的小姐,日后也能觅得良缘,你也算是报了恩,全看陆将军你舍不舍得了。” 留下这话,她扶着江叙白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而陆云舟也被侍卫押下去施刑去了。 沈瞻月扶着江叙白坐下,然后吩咐青萝:“快去请太医来。” “不必了。” 江叙白拦住了沈瞻月道:“在下没有大碍,不必惊动太医。” “可你都吐血了。” 沈瞻月真是吓坏了,她眼中的江叙白就像个易碎的瓷器一样,她真怕他同前世一样活不过半年。 江叙白看着她眼中的担忧,不知是喜还是该悲,其实对于吐血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控制自如。 他不过就是想给陆云舟一点教训而已,谁让他如此狂妄自负,还敢欺负到公主府来。 “无妨。” 江叙白叹了一声道:“反倒是公主今日为了我得罪了陆将军,在下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那是他活该。” 沈瞻月拿着帕子轻轻擦掉江叙白唇角的血迹道:“你不必有什么负担,即便没有你,我同陆云舟也会走到这一步的。” 江叙白愣了一下,随即好奇的问道:“可我听说你和陆将军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深厚。 可我瞧着他对公主殿下你似乎很不和善,你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沈瞻月握着手里的帕子,眼中透着几分悲凉:“不过是人心易变罢了,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会相看两厌,反目成仇。” 江叙白听着这话似是触到了心底的某根心弦。 这句人心易变说的是陆云舟,又何尝不是她自己呢,就像他们的那段过往,可是这颗心又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便不是真心的。 ------------ 第11章 他已经死了 江叙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双古潭无波的眸子里,他问道:“公主可是把陆将军当做兄长看待?” “他不配!” 沈瞻月目光一沉似是带着几分怒气,她道:“能做我兄长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他陆云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阿兄比。” 听到那声阿兄,江叙白的心神一动,他佯装好奇的问道:“不知公主殿下嘴里的兄长是?” 沈瞻月垂着眸子,似是又想起了伤心事,过了片刻她低低的声音道:“他已经死了。” 江叙白从她身上看到了浓烈的悲伤,但却不见任何的愧疚,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道了一声:“不好意思,提到了公主殿下的伤心事。” 沈瞻月摇了摇头,她给江叙白倒了一杯茶道:“我兄长便是那位有鬼面战神之称的夜王殿下。” 江叙白接过她递来的茶盏,静静的听她讲着自己的兄长。 沈瞻月道:“只可惜天妒英才,两年前兄长他的寝宫不慎走水,而他没能逃出来,可怜他死的时候只有弱冠之龄。 自从兄长去世后,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会像他那般护着我,疼爱我了!” 江叙白听她讲到夜王的死因时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甚至都不知道沈瞻月后面说了些什么? 世人皆知曾经为大昭立下赫赫战功,有鬼面战神之称的夜王殿下在两年前离世。 传闻是因为寝宫走水,才让这位盛极一时的异性王爷丢了性命,但其实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他的死明明就和沈瞻月有关。 江叙白以为沈瞻月心中最起码会有愧疚,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可以这么云淡风轻的将夜王的死说成是意外! 她到底有没有良心。 江叙白一时愤恨,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碎,手指也被碎片划出了血来。 “哎呀。” 沈瞻月忙握着他的手,拿着帕子为他擦拭着手上的血迹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叙白胸口积压着一团怒火,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会掐住她的脖子,他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道:“无事,在下有些累了,便先回去了。” 他起身径自走了出去。 待出了院门,江叙白再也受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他扶着墙壁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公子。” 朔风惊呼一声,忙掏出药瓶倒了一颗药丸给江叙白服下。 江叙白服了药后,气血才顺畅了一些。 朔风扶着他忍不住劝道:“公子,我们还是离开公主府吧,再待下去属下怕你的身体会受不住。” 他们家公子这身体本来就不能受刺激,否则会引起体内毒发,而公子每每见了公主便控制不住气血翻涌,可偏偏他又不愿意离开。 “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江叙白握紧双手,眼神冰冷。 就算是死,他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问问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思绪问道:“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朔风回道:“挟持陆将军和顾世子的刺客查不出身份,像是寻常的死士,而且最奇怪的是山下被人布置了绳网。” “绳网?” 江叙白眸光一敛:“也就是说就算有人跳下去也不会死?那你说这绳网是为了谁准备的呢?” 朔风想了想道:“许是刺客为了逃生准备的,也有可能是为了顾世子和陆将军!” 他反应过来,惊道:“难道绑架一事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叙白勾了勾唇,嘴里喃喃道:“还真是有点意思。” …… 将军府。 柳莺莺在帮陆云舟处理身后的伤,看着他背后血痕交错的鞭痕,柳莺莺胆战心惊。 她一边为陆云舟上着药一边道:“公主殿下怎么能对你下这么狠的手?都是莺莺不好,是莺莺连累了陆大哥。” 说着,她哭哭啼啼了起来:“陆大哥还是送我离开吧,我留下只会连累你。” 陆云舟握着柳莺莺的肩膀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尽管安心留下,至于流言的事情我会解决,断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柳莺莺眼中含着泪,一把抱住了陆云舟的腰,哽咽的声音道:“陆大哥,你对我真好。” 陆云舟光着膀子乍被姑娘家这般抱着,他只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将军,宁远侯府派人来传话,说顾世子醒了他想要见你。” 听到顾清辞醒了,柳莺莺忙松开了陆云舟惊喜道:“陆大哥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得知顾清辞受了这么大的罪,可是把她心疼坏了,只是碍于身份的原因,她不能亲自照顾。 本想着她去买些好的补品给顾清辞补补身体,结果被百姓围攻,落得一身狼狈。 要说陆云舟也是个蠢的,竟说被刺客挟持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顾郎的前程,她才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她的心中只有顾郎。 陆云舟蹙了蹙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莺莺对顾清辞似乎很是上心。 柳莺莺察觉到他的怀疑,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陆大哥你的身体,想陪着你,你若是觉得我碍事,我便乖乖留在府上等你回来,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着,她还流下了一滴泪。 陆云舟见状有些心疼的自责了起来,他怎么能和沈瞻月一样去怀疑莺莺呢,她明明那么善良美好,对他更是一心一意。 他抓着她的手道:“无妨,那就随我一道去吧。”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坐着马车来到了宁远侯。 顾清辞醒来后才知道在他昏迷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尤其是他的继母周氏竟然跑到公主府门前诬陷沈瞻月,最后被打了板子。 听到这个消息他真是气的不轻,不过父亲说沈瞻月最终还是带了太医亲自前来为他诊治。 但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许是因为他察觉出了沈瞻月对他的态度与以往不同。 譬如不让侍卫用马车送他下山,阻止太医对他用麻沸散,甚至明知他重伤却也没有派人来送补品? 要知道平日里他即便有个小病小痛,公主的赏赐都会源源不断,如今却是奇怪的很。 莫不是真的因为之前他拒绝了她的心意,她在故意报复? 正想着,陆云舟带着柳莺莺进来了。 ------------ 第12章 谋她的心 “顾世子,你觉得怎么样?” 柳莺莺见到顾清辞便止不住的想要关心问候,他们明明是相知相伴的亲人却要装作陌生人一样。 而她还要眼睁睁看着她的心上人同别的女人纠缠,让她如何能不嫉妒,不难过。 顾清辞拧着眉似是有些不悦,他问陆云舟:“你带她来做什么?” 陆云舟道:“柳姑娘略懂医术,我不放心你的伤势便把她一道带了过来。” 顾清辞冷着一张脸道:“我自有大夫看顾,就不劳柳姑娘了。” 柳莺莺知道他是说给陆云舟听的,但听着这话她还是忍不住伤心失落,她低着头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她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陆云舟不满顾清辞对柳莺莺的态度这么冷淡,他道:“莺莺也是为了你好,你何必一副拒人**里之外的样子?”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又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对她格外关照。” 顾清辞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若是让陆云舟知道他和柳莺莺的关系,他势必会有所怀疑,还怎么为他所用。 他问:“你可觉得公主对我的态度和之前大不相同?” 陆云舟摸了摸下巴道:“是有点反常,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她就是因为你之前拒绝了她所以耍性子罢了。 为了气你她还从南风楼带回来一个小倌假装救命恩人留在身边,真是幼稚至极。” 闻言,顾清辞松了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那般,是因为他之前拒绝了她的求爱,所以想要欲擒故纵。 他道:“假死的计策看来是行不通了,我们得换个方式取得她的信任才行。” 陆云舟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明白,你干嘛要如此大费周章搞什么假死?你明知沈瞻月喜欢你喜欢的不可自拔,你直接娶了她不就好了。” 顾清辞下意识的捏了捏被角,他答应莺莺不会娶沈瞻月,所以才设计了这么一出二选一,想要假死脱身。 可是沈瞻月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如今若想得到沈瞻月的信任,也唯有娶了她这一个法子,相信莺莺也能够理解的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想让沈瞻月对我心怀愧疚,如此一来宁远侯府才能在她的庇佑下成为当今第一权贵。” 情爱总会有变数,但若是死在了沈瞻月最爱他的时候,那么这份爱意便会让他无所不能。 “愧疚?” 陆云舟轻嗤一声道:“她连一起长大的兄长都能害死,你可看她有任何的愧疚?在我看来她的心就是铁石做的。” 顾清辞道:“这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吗?夜王的死的确蹊跷,可你怎么就认准和沈瞻月有关?” “我……” 陆云舟确实没有证据,可是他和沈瞻月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最了解夜王和沈氏皇族恩怨的人。 当年,正是因为夜王和他的母亲兰妃,沈瞻月的母后才会难产而亡。 他至今还记得沈瞻月第一次见夜王的时候,对他拳打脚踢又啃又咬,那模样像是要把人活剥了。 哪怕后来他们成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他也不认为沈瞻月对夜王的兄妹之情是真心的。 这世上能杀得了夜王的,只有沈瞻月。 陆云舟认定了沈瞻月和她的父皇一样都是心狠手辣的人,他哼了一声:“总之他们沈氏皇族没有好人。” 说着,他眯了眯眼睛又道:“沈瞻月连莺莺也容不下,她故意煽动百姓让百姓觉得莺莺是红颜祸水,如今莺莺连门都不敢出,都是她害的。” 顾清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云舟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听罢顾清辞顿时头疼了起来,他也没有想到陆云舟竟然会这么蠢,一句话竟然害得莺莺成为百姓讨伐的对象。 此事若不解决,莺莺便不能在京城立足。 陆云舟道:“你一向最有主意,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我要怎么做才能帮莺莺洗脱污名?” 顾清辞道:“沈瞻月不是给你出了主意吗?你若想帮助柳姑娘,就认她为亲妹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怎么行?” 陆云舟拒绝道:“且不说我们陆家根本就没有失散的女儿,百姓会不会相信,一旦莺莺真的做了我的妹妹,那我岂不是负了她?” 他已经承诺莺莺会娶她为妻,又怎么能食言让她做他的妹妹? 顾清辞垂着眸子沉思了半晌,既然陆云舟不愿意让莺莺做他的亲妹妹,那便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道:“你去帮我准备笔墨纸砚来。” 很快陆云舟将笔墨纸砚取了过来。 半柱香后,他拿着顾清辞写好的东西有些犹豫道:“这样真的行吗?万一把事情闹大了再查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顾清辞摸了摸肩胛上的伤道:“只有让她陷入绝境之中,我再对她伸出手去,她才会全身心的信赖我。” 他要让沈瞻月彻底放弃她身为公主的自尊和骄傲,成为依赖他的菟丝花,这样才能将其彻底的掌控,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同他玩什么欲擒故纵。 既然假死不成,那他便要谋她的心,总之他志在必得! …… 皇宫,御书房。 沈瞻月来给大昭帝请安,迎面就见在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全福从御书房出来。 全福看见她忙躬身行了一礼,笑着道:“奴才给公主殿下道喜了。” 沈瞻月有些不明所以:“道什么喜?” 全福道:“自然是公主心心念念的事情。”说着,他伸手做了个请道:“陛下方才还在念叨你呢,公主快进去吧。” 沈瞻月没再多问,径自进了御书房请了安。 大昭帝坐在御前面色有些憔悴,他掩着唇咳了几声,然后看着自己的女儿道:“朕还以为你在生朕的气,不愿来看朕了呢。” 沈瞻月想起前几日她因为闹着要嫁给顾清辞,同她父皇大吵了一架,从皇宫出来她就收到顾清辞被绑架的消息。 不过短短两日而已,但沈瞻月却是已经过了一辈子。 她红了眼睛走过去伸手抱住了自己的父皇,同他道歉道:“是女儿不孝,惹父皇生气了。” 前世她有愧于父皇的嘱托,没有守好大昭的江山,她是个罪人。 大昭帝满是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拿起桌上的圣旨递给了她道:“赐婚的圣旨朕已经写好了,你拿去吧。” ------------ 第13章 你想见他吗? 沈瞻月愣了一下,她接过圣旨展开却见这竟是赐婚她与顾清辞的圣旨。 前世这个时候顾清辞已经坠落山崖,而她一病不起,并不知道她父皇竟准备好了赐婚的圣旨。 虽说她父皇不是什么贤明之君,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却也是将她放在掌心疼爱着的。 她不过闹了几次,父皇便心软应下了这桩婚事。 沈瞻月强忍着眼中的泪,她跪在地上道:“之前是女儿不懂事,不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女儿如今已经想通了不愿嫁给顾清辞,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不嫁了?” 大昭帝甚是意外,他皱着眉头问:“可是那姓顾的做了什么事,伤了你的心?你只管告诉父皇,父皇替你出气。”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若非心灰意冷受了委屈,又怎么会说不嫁就不嫁了。 沈瞻月摇着头道:“父皇身体不好,而太子又年幼,女儿不愿耽于情爱,只想为父皇分忧。” “好。” 大昭帝本来就不看好顾清辞,既然女儿改变了心意他也乐见。 他将沈瞻月扶了起来道:“父皇瞧着陆云舟就不错,陆云舟和你打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而陆家又执掌着兵权,若你嫁给他……” “父皇。” 沈瞻月打断了大昭帝的话道:“女儿不喜欢陆云舟,也不会嫁给他。 我知道父皇怕陆家拥兵自重,怕您不在了女儿镇不住他,但您别忘了女儿手里有筹码,陆家根本就不足为惧。” 大昭帝愣了一瞬,似是被沈瞻月的气魄所折服。 他点了点头满是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道:“是啊,朕忘了你手里有你外祖留给你的谢家军。 只可惜你是个女子,你若身为男儿,父皇便不必忧心了。” 这样的话沈瞻月听过太多,这世道为女子制定了太多的规条框架,因此再有才华再有能力,也会被困在女子二字而无施展的机会。 前世她便是认了命,认为女子就要依靠别人,所以她将信任给了陆云舟,以至于输得惨烈。 陆家虽然执掌大昭的兵权,但大昭真正的兵力全都在她的手里,她有外祖留给她的五十万谢家军,唯有她手里的虎符才能调动。 这也是前世顾清辞和陆云舟费心设局诱她放权的原因,他们想要谋反,就必须要得到她的虎符。 这一世她定要牢牢的把权势握在自己的手里,活出属于她的新生。 沈瞻月目光灼灼,她道:“父皇,即便身为女子身,女儿也会为你,为太子守好大昭的江山。” “好,好。” 大昭帝摸着沈瞻月的头,对这个女儿他有着太多的愧疚,他能做到的便是为了一双儿女多支撑一些时日,为他们铺好道路。 沈瞻月又道:“父皇,兄长的忌日快要到了,女儿想请护国寺的高僧在夜王府做场法事,为兄长祈福。” 提到夜王的忌日,大昭帝神情一顿,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想着为你兄长做法事祈福了?” 沈瞻月道:“兰妃娘娘过世您心里难过,不愿大肆祭奠,但我近日里总是会想起兄长在世的时候。 他过世的这两年里连个梦都不曾托过,定是在怪我把他给忘了。” 大昭帝的脸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他长叹了一声道:“罢了,朕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你想去祭拜就去吧。” 沈瞻月道了一声谢,不是她不想去祭拜自己的阿兄,而是阿兄和他的母亲兰妃死在了同一天。 父皇对兰妃情意深重,接受不了兰妃的离世,因此宫中也不会举办祭祀仪式,甚至和兰妃有关的人和物都没有人敢提起。 每当阿兄忌日当天,她只能偷偷的祭拜。 而前世这个时候,她因为顾清辞的死连阿兄的忌日都忘了,所以阿兄的在天之灵才没有护着她吧。 从皇宫回来后,沈瞻月便开始着手安排祭祀一事,倒是把顾清辞给忘得一干二净。 “公主,宁远侯府派人来传话,说顾世子已经醒了。” 沈瞻月正在书房里专心致志的抄写经书,听到青玄的话她头也没抬,淡淡的声音道:“醒就醒了,本公主现在没功夫搭理他。” “是。” 青玄看出了沈瞻月的态度,便知道宁远侯那边也不用去回话了。 沈瞻月又问:“慈航大师到了吗?” 青玄道:“已经到了,这三天慈航大师会率领弟子日夜不停的在夜王府诵经祈福。” “那就好,你先退下吧。” 沈瞻月继续抄写着经书,这卷经文是用在三天后的祭祀仪式上的,也是她对阿兄的一片心意。 不知不觉她就写到了天黑,因为太累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迷糊中她觉得身边似乎有人,醒来后就看见江叙白正在为她披衣,她忙坐了起来问:“江公子,你怎么来了?” 江叙白道:“在下想找公主来借几本书,就看见公主趴在这里睡着了,眼下已经入秋,公主也要当心身体。” “多谢。” 沈瞻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那边书架上的书你随意看。” 说着,她揉了揉手腕又提笔抄起了经书。 江叙白看着她抄写的经书道:“《古谢经》是超渡亡灵所用的经文,公主抄写这个做什么?” 沈瞻月道:“江公子真是博学多才连《古谢经》都知道,过几日便是我阿兄的忌日,这经书是抄给他的。” 江叙白望着桌子上那已经写好的厚厚一沓经文,心中说不出的沉重,他道:“公主对夜王殿下还真是情意深厚。” 沈瞻月想起自己的阿兄,心头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道:“我和阿兄虽然不是亲生的兄妹,但他陪伴了我十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闻言,江叙白去看沈瞻月的神情,却见她的那双眼睛水灵灵的满含着思念,瞧不出一丝愧疚和虚伪。 他不明白,她怎么能装的那么像?明明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阿兄,午夜梦回时,她难道连噩梦都不会做吗? 江叙白握紧双手问她:“你想见他吗?” “当然。” 沈瞻月的神情透着几分黯然道:“我做梦都想见到他,可是他却连梦中都不曾来过。” 江叙白眯了眯眼睛,眸色顿时冷了几分。 既然她想见,那他便成全她,让她见一见那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 第14章 阿兄,我真的好想你 转眼到了夜王殿下忌日这天,沈瞻月一大早就带着抄写好的经文来到了夜王府。 这座府邸在两年前遭遇过一场大火,烧毁了半个王府,如今看到的雕栏画壁都是后来重建的。 护国寺的高僧慈航大师带领着弟子正在正殿诵经祈福,而正对着慈航大师的是一副盔甲,那是夜王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沈瞻月来到正殿,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副盔甲。 它曾陪着阿兄上阵杀敌,也曾让敌人闻风丧胆,如今却孤零零的摆在这里,等着被人遗忘。 她难忍心头的酸涩,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手中的经书交给了慈航大师。 “阿弥陀佛。” 慈航大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随即将经书接了过来,放置在了供桌上。 沈瞻月在蒲团上跪下,她双手合十默默的为自己的阿兄祈福,周围是木鱼声和着僧人的经文声。 半晌后,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那副盔甲问慈航大师:“大师,如果有来世的话,你说我和阿兄还能再相见吗?” 慈航大师温和而又慈祥的声音道:“只要还有羁绊,总会再见的。” 沈瞻月没再多问,她只虔诚的跟着慈航大师诵经,希望她的阿兄在另外一个世界能顺遂安乐,再不受风霜苦楚。 祈福仪式一直到了下午才结束,送走慈航大师后沈瞻月没有回公主府,她令人摆了酒菜放在了花园里。 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沈瞻月独坐在石桌前,桌子上摆着两幅碗筷和酒杯。 沈瞻月将两杯酒斟满,她端着酒杯碰了碰另外一杯道:“阿兄,这是你最喜欢的桃花酿,我敬你一杯。” 她将杯中酒饮尽,然后又倒了一杯,自言自语道:“已经两年了,你真是好狠的心啊竟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上天为什么不让我回到两年前,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你知道吗,我活的真的好累好累。”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活的一点也不开心,不是浑浑噩噩被人欺骗,就是心怀仇恨夜不能寐。 但其实她也曾无忧无虑过,可惜那个说会永远护着她,不让她经受任何风雨的阿兄不在了。 他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兄。” 沈瞻月趴在石桌上痛苦的呢喃着,忽而檐下的铃铛被风吹动响了起来,她抬起头就见这院子里起了层薄薄的雾。 她以为自己是喝醉了,于是揉了揉眼睛,纳闷道:“我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两杯就醉了?” 院子里的雾越来越浓,沈瞻月站了起来,她喊了一声:“青玄?” 四周一片空寂什么声音都没有,沈瞻月只觉得有股寒气从背后袭来,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回头,就见面前的雾色里有一片朦胧的亮光,似乎有个人影从那道亮光中走了过来。 沈瞻月问道:“青玄,是你吗?” 来人停下了脚步,却不说话,他站在薄薄的雾色当中像是个鬼影一样。 沈瞻月大着胆子朝着那人走了过去,待走近了一些,她看见那人玉冠束发,穿着一袭玄衣,脚踩祥云纹靴,脸上戴着一块鬼面獠牙的面具。 她瞳孔猛地一惊,怔怔的望着面前的鬼面人,嘴唇微微颤抖唤了一声:“阿兄?” 鬼面人透过面具看着沈瞻月的反应,却见她似乎并不害怕,莫不是自己这装扮不够吓人? 他伸出手,想装做恶鬼索命的样子,谁料面前的姑娘突然跑过来一把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 江叙白大为震惊,他装鬼是为了吓她,想看她痛哭忏悔的,可她怎么…… 他僵在半空中想掐她脖子的手就这么不听使唤的垂了下去,轻轻拍起了她的背。 沈瞻月不知道自己是喝醉了,还是在做梦,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想要见的人。 “阿兄,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沈瞻月在他怀中痛哭流涕,尽情的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思念。 江叙白拧着眉,心中萦绕着万千思绪,既然这么舍不得他,又为什么要杀了他? 还不等他发问,沈瞻月就捶了下他的胸口,哭诉道:“你就是个骗子,你说会一直一直陪着我,保护我的,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 江叙白越发的觉得怪异,面前的姑娘诉说着她的思念,她的抱怨,却从未有过任何的愧疚,说过一句对不起。 他垂下眸子,深深的目光凝望着她。 沈瞻月抽泣着,她伸手握着他的胳膊问:“阿兄你疼不疼啊?被火烧死一定很疼吧,你不是无所不能的战神吗,为什么没有逃出来? 他们都说你的死不是意外,究竟是不是这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有什么冤屈?” 江叙白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原来……不记得了吗?她怎么能忘了呢? “阿兄,你怎么不说话?” 沈瞻月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是被烧坏了嗓子,不能说话了吗?” 说着,她又呜咽的哭了起来:“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江叙白回过神来,难怪她对他的死从未表现出任何的愧疚,原来是她忘记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握着沈瞻月的肩膀,想要告诉她真相,但看见她那双盛满眼泪的眸子,他忽而就心软了。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恨意,可只要她一掉眼泪,他便没有任何办法。 江叙白放弃了挣扎,他伸手轻轻抹去沈瞻月脸上的泪道:“不疼的,一点都不疼,阿妩乖,别再哭了。” 听到那声熟悉的阿妩,沈瞻月再也忍不住,她趴在江叙白的怀中却是哭的更大声了。 江叙白被她的哭声弄的心烦意乱,他拍着她的背问:“可是有人欺负了我的阿妩?你告诉阿兄,阿兄帮你报仇。” 沈瞻月哭着道:“顾清辞欺负我,陆云舟也欺负我,你不在他们全都欺负我,阿兄,阿兄你为什么要抛下阿妩一个人?” 江叙白听着这话心头俱震,他长臂一伸紧紧的将怀里的人儿抱紧,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阿兄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第15章 这仇还要怎么报吗? “真的吗?阿兄不骗我?” 沈瞻月趴在江叙白的肩上,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骗你。” 江叙白温柔的声音哄着她。 他的确没有骗她,她的阿兄没有死,他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一副容貌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而已。 是她没有认出他来。 不远处,朔风一边拿着扇子制造着烟雾,一边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他们家主子真是没得救了。 说要在夜王忌日这天装鬼来吓唬公主以泄心头之恨,结果却不肯披头散发把自己弄得满身鲜血,反而穿的这般体面,谁家的恶鬼像他这样的? 更离谱的是,主子说是要报仇索命,可公主一掉眼泪他就缴械投降了,还把人抱在怀里哄了起来。 这仇还要怎么报吗?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再不离开公主的侍卫就该回来了,于是他发出了讯号。 江叙白听到了朔风的提醒,他看着怀中抱着她不撒手的姑娘,几番挣扎过后还是点了她的睡穴,让她睡了过去。 他将人抱起来放在了石桌前,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目光触到石桌上那杯为他而准备的桃花酿时,他面色一沉。 两年前害死他的便是这么一杯酒,那是沈瞻月亲自端给他的,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江叙白收回视线,深深的看了沈瞻月一眼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雾色中。 次日。 沈瞻月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床帐,随即想起自己昨夜在夜王府见到了阿兄。 她忙坐了起来,唤了一声:“阿兄。” 布置的奢华房间分明是她在公主府的闺房,哪里有她阿兄的影子。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青萝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过来,她忙上前来服侍道:“公主可觉得哪里不舒服?你昨夜宿醉在了夜王府,奴婢给你煮了醒酒汤。” 沈瞻月握着她的胳膊问道:“是谁送我回来的?” 青萝道:“是青玄送你回来的,奴婢知道公主思念夜王殿下,但你也要注意身体。” 沈瞻月有些失落,难道昨夜是她喝醉了做的一场梦吗?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个梦那么真实呢,她甚至还记得阿兄身上的气息还有他的温度。 她拍了拍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人死不能复生,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还能是什么? 看来昨日的法事是有效果的,虽然只是一个梦,但也足够了。 沈瞻月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来,梳洗更衣过后她来到了隔壁的院子去探望江叙白。 这几日她忙着阿兄忌日的事情,倒是忽略了他。 江叙白正在用膳,见沈瞻月进来他站了起来客气的问道:“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说着,目光落在了沈瞻月有些肿的眼睛上,可见是昨夜里哭的太厉害,而他昨夜里也没有睡好。 说是装鬼来吓唬她的,结果倒把自己也赔了进去,他可真是没有出息。 沈瞻月笑着道:“我来赔罪,这几日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她让青萝将带来的东西放下,然后又道:“这是我珍藏的一些孤本,公子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公主有心了。” 江叙白给沈瞻月倒了一杯茶,然后拿起沈瞻月带来的孤本随意的翻了翻,这些孤本都是他之前寻来送给她的,没想到她还留着。 他将手中的书册放下问道:“公主这里可有话本子?” 正在喝茶的沈瞻月冷不防的被他这话给呛到,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江叙白忙凑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瞻月忽而闻到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像是昨夜里她在他兄长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 只是一个瞬间,那味道又不见了,像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瞻月觉得自己大抵是宿醉未醒分不清现实和梦幻,她不再多想,满是诧异的看着江叙白问:“江公子也看话本子吗?” 江叙白反问她:“这很奇怪吗?” 沈瞻月连忙摇头:“就是有些意外,我以为公子平日里都是读些经史典传,没成想对话本子竟也感兴趣。” 要知道话本子都是后宅女子喜欢看的书,文人雅士向来都不入眼的。 江叙白道:“痴男怨女,爱恨情仇,人生百态有时候读起来也蛮有意思的。” 其实这是他养病的时候才有的爱好,在他苟且偷生的那两年里,他日夜与汤药为伍,有时候毒发起来更是痛苦不堪。 他出不了门,便只有看些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公子说的是。” 沈瞻月凑到他耳边悄悄道:“其实我偷藏了好多话本子,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绝版,公子确定要看?” 江叙白俊眉一拧,市面上买不到的绝版那便是禁书,他不在的这两年里她果然胆大包天,连禁书都敢看了。 他轻咳了一声道:“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沈瞻月一脸的无语,她都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这个男人难道不应该知难而退吗? 再者,谁家正经公子看这种书啊。 莫非他想女人了? 沈瞻月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江叙白,犹豫了半晌她道:“要不,本公主带你去春风楼逛逛?” 江叙白:“……” 察觉沈瞻月是误会了什么,他捏了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道:“公主还逛过春风楼?” “那当然……” 沈瞻月正想骄傲的承认,但触到江叙白那双略带威压的眸子时她顿时就怂了,前世被他教训的记忆又涌上了心头。 她忙摇头否认:“当然是没有去过,我可是堂堂公主,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沈瞻月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端起杯中的凉茶灌了下去。 她就纳了闷了这个男人怎么跟她阿兄一样有气势,压得她抬不起头。 真是太没出息了。 江叙白面无表情道:“春风楼没去过,那南风楼公主一定去过吧,要不然陆将军怎么会把我当成是南风楼的小倌,想必公主定是那里的常客。” ------------ 第16章 去砸场子 沈瞻月听着这话头顿时大了,陆云舟真是害她不浅啊。 她忙为自己辩解道:“怎么可能?你别听陆云舟瞎说,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本公主的名声。” 笑话,她就算是去逛南风楼那也是隐藏身份去,怎么可能以公主的身份前去? 江叙白点了点头:“百姓对公主是称赞有加,除了爱慕顾世子闹得人尽皆知被百姓当做闲话,倒也没有什么污名。” 这话简直像把刀子插在了沈瞻月的心口上,喜欢顾清辞还闹得满城皆知,真是她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了。 她磨了磨后槽牙,恨恨道:“我那不是眼瞎吗。” 江叙白眉梢一动,好奇的问道:“公主这是不喜欢他了?” 沈瞻月耸了耸肩道:“这世间好男儿多的是本公主为什么要在他一颗树上吊死。” 话音方落,就见青玄走了进来道:“公主,宁远侯府令人送来了请帖,说是要感谢公主的救命之恩,想请公主明日去赴宴。” 沈瞻月挑了挑眉,她伸手接过青玄递来的请帖,上面写着宁远侯府要筹办秋日宴。 看来她晾了顾清辞几日他急了,都开始寻着由头让她去赴宴了。 她将帖子合上,对着青玄道:“去回话,就说本公主会去赴约。” “是。” 青玄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江叙白听到她要去赴约,那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问:“公主殿下,你的脸疼不疼?” 沈瞻月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不疼啊。” “不疼吗?我怎么觉得你打的挺响的。” 江叙白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方才公主还口出狂言说这世上男儿多的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转眼就收了宁远侯府的帖子去赴心上人的约,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沈瞻月噗嗤一笑:“谁说我赴约就是放不下顾清辞?” 她眨了眨眼睛,笑语盈盈的眸子看着江叙白问:“江公子想不想看本公主打顾清辞的脸?” 江叙白俊眉一挑,反应过来:“公主是去砸场子的?” 沈瞻月笑着道:“是有这个想法,他顾清辞自命清高以为本公主非他不可,本公主偏要打他的脸,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悔断肝肠,不知江公子愿不愿意相助一二?” “荣幸之至,不过。” 江叙白凑过去温润好听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道:“公主一口一个江公子,不觉得太见外了吗?” 沈瞻月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半边身子有些酥麻痒意,她微微后退了一些道:“那我叫你照夜?” 江叙白微微一笑:“那我该叫公主什么?” 他问:“公主可有什么亲近之人才能叫的小字?” “阿妩。” 沈瞻月看着他,有种被蛊惑的感觉:“我小字阿妩。” 这是母后给她取的名字,母后去世后,这世上便只有阿兄会叫她阿妩,可是阿兄也死了。 她不知怎的就把自己的小字告诉了江叙白,等她想反悔的时候已经迟了,因为她听到了江叙白叫她的声音。 “阿妩。” 他的声音温柔而又悦耳,像是唤过她千万次一样,丝毫都不觉得陌生。 沈瞻月看着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阿兄,失神间她又听到了江叙白的声音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我叫你阿妩太过冒犯了?” 沈瞻月清醒过来,她忙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到了我的阿兄。” 江叙白道:“公主这么思念你的阿兄,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的兄长,我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的阿兄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谁也无法替代的。” 沈瞻月一脸认真的看着江叙白道:“照夜就是照夜,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不应该是别人的替代。 我知道公子是一番好意,但于我而言我这辈子就只会有一个兄长,不会再有其它人。” 江叙白心底一动,只觉得她的话比这世上的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眼前的姑娘明明还是曾经那个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可是他的的确确也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她只是忘记了那段最为不堪的过往,守着她心中的美好,独留他在痛苦的记忆里苦苦挣扎。 …… 次日。 宁远侯府宾客如云,今日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朝廷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他们之所以来赴宴不是看在宁远侯的面子上,完全是因为沈瞻月。 两年前,自从兰妃娘娘薨逝后陛下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而太子只有十二岁,尚且担不起江山大任。 一旦陛下驾崩,沈瞻月便会是大昭史上第一位摄政公主,届时她手握生杀大权,朝臣可不得好好巴结。 因此只要得九霄公主看重,便等于拥有了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而宁远侯府就是最好的例子,昔日落魄的侯府借着九霄公主的势一跃成为了京城世家之首,可谓是羡煞旁人。 侯府花园里,几位贵女正围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 “顾小姐这身衣服是云锦做的吧,真好看。” “还有这头面也是宫中的样式吧,顾小姐真是好福气,这么精美的衣服头饰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被夸赞的女子正是宁远侯的小姐顾珍珍,而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全都是沈瞻月平日里赏给她的。 正因为攀上了九霄公主,她才能在京城贵女当中扬眉吐气。 “那是当然,这可都是公主殿下送给我的。” 顾珍珍扬着头,脸上掩饰不住的骄傲。 其中有人看不惯顾珍珍这得意样,便问道:“我听说顾世子养伤期间公主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今日的宴会公主该不会也不会来了吧?” “你胡说什么?” 顾珍珍变了脸色,她哼了一声道:“我看你们是巴不得公主不来,也好看我们侯府的笑话,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 不妨告诉你们陛下已经应允了公主和我哥哥的婚事,不日就会赐婚,这驸马之位非我哥哥莫属。” “陛下竟真的同意公主嫁给顾世子?” “我听说前些日子公主为了嫁给顾世子,在陛下面前以死相逼呢,想来赐婚一事错不了。” 几位贵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这赐婚的事情就在宾客中传开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唱喝:“九霄公主驾到!” ------------ 第17章 岂容你们怠慢? 众人赶忙围了上来,其它人全都跪在地上恭敬的行礼问安。 唯有顾珍珍仗着沈瞻月喜欢顾清辞,连礼数都没有,她撅着嘴似乎是有些不满道:“公主怎么现在才来?” 沈瞻月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声音道:“宁远侯府的小姐便是这么没有规矩的吗?” 顾珍珍愣了一下,以前她在沈瞻月面前从来都不行礼的,而她也不会说什么,今日怎么还拿起了公主的架子? 她像是被人当众打了脸一样下不来台,但碍于沈瞻月公主的身份,她只得不情不愿的屈膝见了一礼道:“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沈瞻月没搭理她,而是问着众人:“你们方才在谈论什么,这么热闹?” 远远的她就瞧见这些人聚在一起,像是在聊什么趣事便问了一嘴。 有人回道:“我等在聊公主你的婚事呢,听说陛下要为公主你和顾世子赐婚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其它人跟着附和恭喜。 沈瞻月面色一变,赐婚的事情父皇并未宣扬他们怎么会知晓?莫不是顾家在皇宫安插了眼线? 她忽而想起了一人,眸色顿时冷了几分。 沈瞻月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都是听谁说的?” 其中一个贵女指向顾珍珍道:“就是顾小姐她说的,她说陛下要为你和顾世子赐婚了。” 顾珍珍笑着道:“公主殿下,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不是吗?” 赐婚一事是她从兄长那里偷听来的,说是宫里有人给他传了消息,说陛下已经写好了赐婚的圣旨。 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沈瞻月冷着一张脸道:“来人,给本宫掌嘴。” 青萝走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顾珍珍的脸上,一旁围观的众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沈瞻月没有叫停,青萝又打了几个巴掌,一直打到顾珍珍脸颊红肿,唇角出血,跌倒在地上。 沈瞻月才抬了抬手示意青萝退下。 她居高临下,睥睨而立望着满目惊恐的顾珍珍道:“肆意造谣,假传圣旨诋毁本宫的清白,这几个巴掌便让你长长记性。” 围观众人不由的都琢磨了起来,看公主殿下对顾珍珍的态度,只怕宁远侯府要失宠了。 “珍珍。” 宁远侯以及周氏,顾清辞全都赶了过来,见顾珍珍被打成这样,周氏抱着女儿心疼的哭了起来。 “不知小女何处得罪了公主,你要如此磋磨她。” 周氏红着眼睛质问沈瞻月。 女儿家向来是最要脸面的,如今她的女儿当着众人的面被打成这样,要她以后如何见人? 沈瞻月道:“她造谣生事,假传圣旨,本宫不过打了她几个耳光以示惩戒而已,怎么夫人莫不是想让本宫报官,以律法处置?” “公主殿下息怒,小女言语有失冲撞了公主都是她的错,臣一定好好管教,不让她胡言乱语。” 宁远侯连忙躬身赔礼,站在一旁的顾清辞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就听男人清润好听的声音传来:“阿妩。” 一声阿妩,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引了过去。 江叙白本来站在沈瞻月的身后,因着她身后侍从众多,旁人也未有留意。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那俊美的容貌独特的气质,顿时惊艳了众人。 江叙白温柔的声音劝道:“既然侯爷都开了口,公主便大发慈悲别与他们计较了,以免气坏了身子。” “好。” 沈瞻月微微一笑:“那便听你的。” 说着,她一挥广袖对着众人道:“今日侯府设宴,本宫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不过有句话本宫还是要叮嘱诸位,若是再让本宫听到有人乱嚼舌根,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本公主绝不留情。” “是。” 众人纷纷低着头应和。 沈瞻月拉着江叙白的胳膊道:“照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朝中大臣的家眷。 这位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儿子,这位是陈御史家的公子,这位……” 她把在座的朝臣公子全都给江叙白介绍了一遍,唯独落了顾清辞。 顾清辞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叙白身上打量着,此人虽然一副孱弱的模样,却生了一张让人惊艳的脸。 尤其是他身上的气度,不像是南风楼里的小倌,他到底是什么人?而且方才他唤沈瞻月阿妩。 这可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唤的小字,便是他都没有唤过她阿妩。 江叙白见顾清辞在打量自己,便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沈瞻月淡淡的声音道:“他便是宁远侯府的世子顾清辞。” 江叙白朝着顾清辞略一颔首:“原来是顾世子,久闻大名,在下江照夜。” 有人好奇道:“公主殿下,不知这位江公子是何许人也,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沈瞻月笑着道:“他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并非京城人士,不过江公子颇有才名本宫对他很是欣赏,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能得公主赏识想必江公子必有过人之处,以后还请江公子多多关照才是。” 几位朝臣家的公子纷纷客气的对江叙白拱手见礼。 江叙白礼貌的回了礼,哪怕被人恭维他都是荣辱不惊的模样,这副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周围不少贵女都红了脸。 只有顾清辞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晾在那里。 他笃定沈瞻月是在生他的气,所以找来这么一个男人当着这么多的人故意落他的脸面。 顾清辞深吸了一口气,他朝着沈瞻月拱手行了一礼道:“公主的救命之恩,清辞没齿难忘,今日特意设宴答谢,还请公主殿下入座。” “顾世子有心了。” 沈瞻月微微颔首,随即和众人一起来到了宴会席上。 只是这席宴的座次都是安排好的,沈瞻月身份尊贵自然坐在贵客坐的主位上。 顾清辞对着江叙白道:“不好意思,事先不知道江公子也会来,因此没有准备你的座位,只能委屈公子在后面落座了。” 高门大户的宴席座位都是有讲究的,什么身份坐在什么位置,都是不可逾越的。 江叙白笑了笑道了一声:“无妨。” 谁料沈瞻月却开了口:“不必了,在本宫旁边为他添一把椅子即可,照夜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他的身份自当同本宫一般尊贵,岂容你们怠慢?” ------------ 第18章 贼喊捉贼 顾清辞拧着眉,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便是做戏也应该适可而止,沈瞻月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能拉下脸去同她赔不是,便只能和她僵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在下先去更衣,公主请自便。” 留下这话,他就转身走了。 看热闹的宾客们都在小声的议论着,只是他们也拿不准公主是在和顾世子闹矛盾,还是当真要弃了他,因此只能继续观望。 下人搬了椅子过来放在了沈瞻月的身边,江叙白坐下后给沈瞻月倒了一杯茶道:“顾世子倒是挺有气性,公主就不怕他当了真,再也不理你了?” 沈瞻月皱了皱眉:“你怀疑我对他余情未了,做这些都是为了气他?” “难道不是吗?” 江叙白也猜不透沈瞻月的想法。 以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在顾清辞被刺客挟持之前,沈瞻月对他还是爱的死去活来,不可能说变心就变心。 除非她知道绑架一事和顾清辞有关?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没有十足的证据能够证明。 沈瞻月撇了撇嘴道:“你为什么就不认为我是真的变心了呢?” 她看着江叙白那张俊脸,忽而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凑过去道:“万一,我是被你的美色所迷惑了呢?” 江叙白的耳尖微不可察的红了起来,他掩唇咳了一声正色道:“所以公主殿下是想以身相许?还是说想让在下做个见不得人的面首,养在府里以供消遣?” 沈瞻月:“……” 这个男人还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她是想把他当成面首养在府里,那她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 “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沈瞻月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江叙白却拿了一块糕点送到了她的嘴边,同她认起了错:“是在下说错了话,能得公主殿下的赏识已然是在下的福气,在下实在是不应该贪心的。” 顿了顿,他又道:“公主若是想让我做你的面首,那也是我的荣幸,但就怕我这副残躯,不能让公主尽兴。” “你快住嘴吧。” 沈瞻月忙捂住了江叙白的嘴有些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这大庭广众的他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两人发出的动静引来了周围众人的注目。 沈瞻月忙松开了手,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给毒哑了。” 江叙白轻笑一声,不再和她玩笑。 不多时,陆云舟带着柳莺莺姗姗来迟,见状,在座的宾客纷纷议论了起来。 陆云舟却不顾众人的目光,扶着柳莺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见一个孤女坐了陆将军的位置,他下方的宾客有人不满道:“想必这位就是让陆将军落入刺客之手的“救命恩人”吧。 今日前来赴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陆将军将她带来还坐在此处怕是不妥吧?” 陆云舟瞥了那人一眼道:“公主不也带了一个自称是救命恩人的男人来赴宴,还坐在了主位之上,你怎么不说不妥?” 那人一噎,随即反讽道:“你怎么能和公主殿下相比?” 陆云舟扬着头一副倨傲的姿态道:“我自是不能和公主殿下相比,但今日我来此,只为讨个公道。” “陆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满是不解,瞧着陆云舟这架势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陆云舟沉声道:“众所周知,数日前我和顾世子被刺客挟持,幸得公主殿下搭救才得以保全性命,事后我调查这刺客的来历,谁料竟真的让我发现了端倪。” “陆将军莫不是查出了刺客是谁?” 在座的宾客也十分的好奇,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竟这么有本事能一举擒获风光霁月的顾世子和骁勇善战的陆将军。 “没错。” 陆云舟环视了众人一眼道:“指使刺客绑架我和顾世子之人就在这宴席之上,而这个人就是……” 他伸出手指向沈瞻月所在的位置,说出了凶手的名字:“九霄公主,沈瞻月。” 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引起惊涛涟漪,周围顿时一片哗然沸腾。 沈瞻月沉着一张脸,不由的握紧了双手,她没想到陆云舟竟然贼喊捉贼,想泼她一盆脏水。 他真是好的很啊。 江叙白转头去看沈瞻月,却见她那双眸子翻滚着浓烈的恨意和杀气,他忽而想起昨夜里她向他哭诉,说顾清辞和陆云舟欺负她。 如此看来这所谓的欺负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伸手握住了沈瞻月的手,温声安抚着她:“别怕。” 沈瞻月从浓烈的恨意中清醒了过来,方才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想拆穿真相,可无凭无据的事情,又有谁会相信。 前朝大雍已经亡了八十年,这些前朝余孽想要图谋复国自然是把自己隐藏的极好,若想将其一网打尽,就必须徐徐图之。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声音斥道:“陆将军知道污蔑本公主是何罪名吗?” 陆云舟哼了一声道:“如果没有证据,我又怎敢当众将此事揭露出来?”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笺道:“这是我收到的威胁信,上面说我的救命恩人柳姑娘在他们的手里,若是想要救人就让我独自去断肠崖。 然而当我赶到断肠崖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柳姑娘,而是被刺客的迷烟给迷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顾世子同我一样也已经被刺客挟持,紧接着九霄公主便带人赶了过来。 倘若真是有人想要我和顾世子的性命,刺客又怎么会只有区区两个人,而公主偏偏又来的那么及时,如此神勇的将我和顾世子救了下来。 除非这所谓的绑架就是九霄公主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我手上的这封书信便是证据。” 陆云舟将书信展开,然后走到了沈瞻月的面前问道:“敢问公主殿下,这信上的笔迹你可熟悉?” 沈瞻月看着陆云舟亮在她面前的那封书信,待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她的瞳孔不由的一缩。 这封信竟是用她的笔迹所写! ------------ 第19章 让她身败名裂 沈瞻月当即便知道这封信是出自谁的手笔了,能把她的笔迹仿的如此相像,那定是顾清辞无疑了。 一个是清风霁月的侯府世子,一个是百姓所敬仰的将军,两个人模狗样的东西竟用如此下作的伎俩来陷害她,简直让人恶心。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让她身败名裂,可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公主总不会连你自己的笔迹都认不出来吧?” 陆云舟看着沈瞻月怔怔的表情,到底是有那么一丝愧疚不忍,可想到自己的父兄他便狠下了心来。 要怪只能怪沈瞻月姓沈,是陛下的女儿,而他和沈氏皇族不共戴天。 陆云舟抛却了心底的那一丝良知,打定主意要让沈瞻月坐实这罪名,让她身败名裂。 他将信拿给在座的众人看:“想必诸位当中定有人能认出来公主的字迹吧,你们不妨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说谎。” 众人纷纷凑上去看着那封信笺,却没有一个人敢承认这就是公主的字迹,要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说错一句话都可能人头不保。 就在这时,顾清辞回来了,他见宴上有些混乱便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陆云舟转身看着他道:“顾世子来的正好,听闻公主殿下时常与你通信,你来看看这封信是不是公主殿下的手笔?” 他将信笺递给了顾清辞。 顾清辞接过后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随即皱了眉头道:“是有些像,可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陆云舟问他:“敢问顾世子,当日为何会出现在断肠崖?” 顾清辞道:“我是收到公主的书信,邀我去游山。” 众人闻言不禁有猜测了起来,难道真如陆云舟所言所谓的刺客绑架都是九霄公主的杰作? “大家都听到了吧,如果不是公主相邀,顾世子又怎会前往? 分明是公主用这样的方式把我和顾世子骗去了断肠崖,假装刺客挟持,她再装模作样的营救,以博取我和顾世子的好感。” 陆云舟一挥衣袖转身看着沈瞻月问:“敢问公主殿下,我说的是与不是?” 沈瞻月冷眼看着陆云舟和顾清辞狼狈为奸,可她实在猜不出他们闹这出是为了什么? 正疑惑着,就听顾清辞道:“陆将军,我知道你因为柳姑娘的事情而责怪公主。 但我相信公主的为人,她一向光明磊落,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小人行径。 今日是我侯府为公主准备的答谢宴,还希望陆将军高抬贵手不要在府上生事,否则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沈瞻月看着顾清辞这态度,顿时恍然,她想她知道他们两人唱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了。 一个要把她踩在脚下受千夫所指,一个假装救赎站出来维护她,信任她,想让她感激涕零。 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只是还不等沈瞻月开口,就听江叙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掩着唇低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敢问这是贵府为公主准备的助兴节目吗? 别说顾世子和陆将军的这出双簧唱的还挺好的,比伶人都表演的入木三分,公主殿下不当赏吗?” 沈瞻月眉梢微动,随即勾了勾唇道:“赏,必须得赏啊,本宫也有好久没有看过这么精彩的戏了,陆将军和顾世子真是有心了。” “你……” 陆云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他有些恼羞成怒道:“沈瞻月,证据在此你难道还想狡辩吗?” 江叙白笑着道:“就凭陆将军手中的一封信,怕是还不能定公主的罪。” 说着,他抬头看向顾清辞问道:“能否借贵府的笔墨纸砚一用?” 顾清辞蹙了蹙眉,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他都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好拒绝,于是让人送来了笔墨纸砚。 江叙白拿着笔,洋洋洒洒的在纸上写了起来,不多时他将写好的纸笺展现给众人看:“方才我扫了一眼陆将军信笺上的内容,于是按照上面的字迹仿写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 大家可以对照一下,看看这两封信是不是同样的字迹。” “还真是一样的。” “江公子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将两份信笺对比了一下,字迹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不禁赞叹起了江叙白。 江叙白道:“其实只要是擅书法之人都可以做到,字迹可以是伪造的,因而陆将军这所谓的证据不足为信。” “没错,单凭一封书信也不能证明就是公主的手笔,许是有人栽赃嫁祸。” 有了江叙白亲自仿写的这封信笺,众人对沈瞻月的怀疑便已经打消了一半。 陆云舟也没想到竟会冒出个江叙白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道:“江公子既能模仿公主的字迹,那我是不是能怀疑绑架一事是你做的?” 沈瞻月一拍桌子斥道:“陆云舟,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江叙白拍了拍沈瞻月的胳膊示意她冷静,他站起来道:“在下听说宁远侯府的世子书法造诣也是极高,想必模仿公主的字迹也不在话下吧?” 顾清辞笑着道:“自是比不过公子。” 沈瞻月道:“世子何必谦虚,你知我喜爱前朝大家青阳子的那篇《洛神赋》,可那幅字在两年前被烧毁只剩下了一半。 还是顾世子亲自帮我修补的,如今那幅字就挂在我公主府,可是完全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可见顾世子书法造诣之高。” “没错,我还记得公主还特意展示过那幅字,夸赞过顾世子就是青阳子转世,照这么说的话,那顾世子岂不是也有嫌疑?” “对啊,只要是能模仿出公主笔迹的人全都有嫌疑,可有此造诣之人数不胜数,这凶手要怎么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江叙白开了口道:“其实很简单,就算能够模仿出别人的字迹,但在下笔的时候也会残留自己的一些小习惯。” 说着,他朝着陆云舟伸出了手道:“劳烦陆将军将你手里的那封信再给我仔细的瞧一瞧,兴许能找出凶手的线索。” ------------ 第20章 放手一搏 陆云舟不知道江叙白是真能看出端倪还是在故弄玄虚,只觉得手中的信像极了烫手的山芋。 江叙白见他没有动,他问:“怎么?陆将军难道不想找到这个凶手?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凶手是谁想要故意包庇?” “你胡说什么?” 陆云舟本来想毁了这封信,让这件事就此作罢,但江叙白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后路给堵死了。 他只得将信交给了江叙白,在心里期盼顾清辞没有在信上留下什么痕迹。 江叙白将那封信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果不其然他没有看错,他道:“找到了。” 一句话引得众人全都围了上去。 江叙白指着信上的一个崖字道:“此人在写这个崖字时在厂字尾勾处多了一笔,可见是平日的习惯使然,而我见过公主的墨宝她在写这个字时并无这个习惯。” 他问沈瞻月:“公主可记得你熟识的人中,谁有这个习惯?” 沈瞻月盯着江叙白指出的那一处,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她猛的抬头看向顾清辞道:“本宫怎么记得顾世子在写这笔时有这样的习惯?” 话音方落,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向了顾清辞。 顾清辞心头一震,他拧着眉道:“公主是在怀疑我?” 沈瞻月道:“是不是怀疑,拿你平日里的墨宝一对比不就知道了,本宫也会拿自己的墨宝出来比对,以证清白。” 顾清辞握紧双手,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挫败。 他认为自己算无遗策,更是把沈瞻月当成是他的囊中物,却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手里。 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再怎么反抗辩解也是徒劳无功,事到如今他只能放手一搏。 “不必了!” 顾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掀衣袍跪在了地上道:“那封信是我伪造的,绑架一事也是我的手笔。”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错愕,霎时间周围又沸腾了起来。 沈瞻月故作惊讶的模样皱着眉头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清辞抬起头看着她,眼中盛着一片深情,他道:“我想知道在公主心中我和陆将军究竟谁更重要?” 说着他凄凉一笑:“公主虽然说过想要嫁给我,但我知道陛下不会允许。 我们宁远侯府早已落魄,在朝中也没有建树,比不得陆将军年少有为,能为陛下分忧。 但我是真的爱慕公主,想和公主白头到头,可有时候我又觉得公主的心不在我的身上。 因此我患得患失,这才行差踏错上演了一出绑架的戏码,为得不过就是想试探公主的心意。 倘若公主选了我,无论刀山火海我都绝不退缩,若公主没有选我,我也好死了这条心,默默的守护着你。” 说着,他俯身一拜:“清辞有罪,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周围有不少贵女都被顾清辞的这一番话所感动。 “没想到顾世子对公主的情意这么深厚,听的我都想哭了。” “也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原谅他?” 众人纷纷猜测着,似乎没有人在意他做的事情对沈瞻月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呵。” 沈瞻月冷笑了一声,她当顾清辞怎么敢承认的,原来是以退为进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包装成对她的深情不悔。 好一个虚伪至极的男人明明对她全都是算计和欺骗,却说成是深情。 狗屁的深情,就凭他也配。 “那顾世子现在知道我会选谁了吗?” 沈瞻月冷冷的声音问着他。 顾清辞直起腰抬头看着沈瞻月,沈瞻月上前一步俯身捏着他的下巴道:“顾世子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你便听清楚了,本公主选大昭的江山社稷。” 她松开手,冷哼一声道:“本公主不会像陆将军那般,因为一个女子就失了分寸中了刺客的圈套,更不会像顾世子这般愚蠢,拿自己的清誉和侯府的性命做赌。 更何况,本宫不相信顾世子的真心,你若当真在意本宫,在陆云舟诬陷我的时候就该主动站出来承认绑架一事是你做的,而不是冷眼看着我被人污蔑而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照夜从这封信上找到了线索,指向了你,你会站出来承认吗? 敢作敢当的才配称为君子,但显然顾世子你不是。 今日你为了自己的清誉可以看着我被人污蔑,它日便会为了旁的人和事弃了本宫。 之前是本宫看走了眼,以为顾世子是光明磊落的翩翩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是的。” 顾清辞道:“我从未想过欺瞒公主,宴会过后便打算向公主坦白一切的。 是我放不下脸面害公主受了委屈,公主打我骂我都可以,只希望公主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江叙白开口调和道:“顾世子也是太在乎公主才会费尽心机上演了这么一出。 不过顾世子模仿公主的字迹威胁陆将军确实是不应该,毕竟你的一封书信就险些让公主背负恶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想要陷害公主呢。” 周围的宾客仔细一琢磨顿时反应过来,纵然顾世子自导了绑架一事,又为何要用公主的字迹去写那封威胁信? 这确实可疑。 顾清辞眼看江叙白又将事情的重点引到了那封信上,他真是恨极了这个坏他好事的男人。 他忙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思慕公主,一直都在临摹公主的字帖是以写顺手了而已,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公主。” “纵然你有千般借口本宫也不会再相信你,从此以后本宫与你没有任何的瓜葛。” 沈瞻月不想再听他的狡辩,她一挥衣袖转过身去:“回府。” 侍卫簇拥着沈瞻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宁远侯府,而沈瞻月一走,府上的宾客也生怕沾染了晦气,跑的那叫一个干净。 空旷的花园里就只剩下陆云舟,柳莺莺以及还跪在地上的顾清辞。 柳莺莺心疼顾清辞,忙跑过去扶他:“世子,你先起来吧。” 顾清辞挥开她的手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 陆云舟还是头一次见顾清辞这么狼狈的样子,他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清辞面如寒霜,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气:“我要杀了那个叫江照夜的男人!” ------------ 第21章 你就是故意的 “不可。” 陆云舟道:“如今大家都知道是他揭穿了你,倘若他这个时候死了,岂不是要怀疑到你的头上? 你如今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不宜再招惹麻烦,我知道你想杀了他,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顾清辞也是被气极了所以失了分寸,他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人究竟什么来头。” 陆云舟点了点头道:“此事交给我,只是沈瞻月那边该怎么办?她如果当真恼了你,喜欢上旁人怎么办?” 顾清辞眯了眯眼睛:“她那么爱我,我不相信她会喜欢上别人,实在不行那就用些手段,总之她逃不掉的。” 即便今日他的计划被毁还惹恼了沈瞻月,他也有十足的自信能让沈瞻月回头。 …… 喧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沈瞻月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今日发生的事情真是让她对顾清辞和陆云舟又长了见识。 前世她怎么就蠢到被人牵着鼻子走? 也怪自己太过软弱,所以才会被人踩到脚下,肆意践踏。 江叙白见她情绪低落,还以为她是在伤心难过,他道:“我还以为能让公主殿下倾慕的男人自是与众不同呢,今日一瞧不过就是个伪君子,不知公主殿下喜欢他什么?” 沈瞻月秀眉一拧,想到了两年前。 彼时她因为阿兄的离世沉浸在痛苦之中,整日闷闷不乐,父皇为了让她走出伤痛便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京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寒门子弟前来赴宴。 并扬言若是有谁能博得她一笑,会有重赏。 那场宴会风靡全城,前来赴宴的公子小姐无不使劲浑身的解数来博她一笑,他们有人送她奇珍异宝,有人逗乐杂耍,而她始终神情恹恹。 直到她被一曲琴声所吸引,而抚琴的正是顾清辞。 那是沈瞻月第一次见顾清辞,他身着白衣坐在琴案前端的是温润如玉,彷如雪中云松,傲然独立,与那些费心讨好她的人截然不同。 因着这一首曲子,顾清辞成了那场宴会上最大的赢家,此后他频繁的出现在她身边,或为她抚琴或畅聊天地。 就这样,她渐渐的不再沉溺于失去阿兄的痛苦,也在和他的相处过程中慢慢的为他所心动。 那时候的顾清辞真是像极了话本子中的梦中情郎,温柔、细致、才华横溢、又生了一副好容貌。 她就这样掉进了他的温柔陷阱里,直至摔的粉身碎骨才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你就当我眼瞎吧。” 沈瞻月哼了一声,将头扭了过去,她都已经很难过了,这个男人不安慰她也就罢了还来扎她的心。 江叙白瞧出她是生气了,他掀开帘子四下看了看然后道了一声:“停车。” 沈瞻月问他:“你做什么?” 江叙白道:“你等我一会。” 说着他就跳下了马车,不多时他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了,然后递到了沈瞻月的面前道:“不开心的话就吃些甜的吧。” 沈瞻月愣了一下,看着江叙白递来的那串糖葫芦,仿佛把她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阿兄第一次带着她出宫玩耍,结果她松开了阿兄的手走丢了,于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助的痛哭。 后来阿兄找到了她,但她却一直哭怎么也哄不好,于是阿兄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从那之后但凡她生他的气,他就会买糖葫芦来哄她,而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这个东西了。 “怎么了,不喜欢?” 江叙白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在出神,还以为她已经不喜欢吃这个东西。 沈瞻月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接过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江叙白见状心顿时揪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着眼泪问:“怎么还哭了?” “你骗人,这明明就是酸的,一点也不甜。” 沈瞻月为了抒泄自己的情绪故意找了个借口,她就是心里难过想尽情的哭上一场。 “那我下次给你挑个甜的。” 江叙白哄着她。 沈瞻月吸了吸鼻子,又咬了一口糖葫芦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扎我的心,看我的笑话,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江叙白:“……” 这仇怨那可大了,不过扎她的心看她的笑话那就严重了,他明明是恨铁不成钢。 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 “你就有。” 沈瞻月霸道的不容他辩解:“我说有就有。” 江叙白识相的闭了嘴,他跟她争辩什么? 他看着沈瞻月气鼓鼓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抹去她唇角的糖渣道:“都是江某的错,还请公主殿下息怒。” 沈瞻月噗嗤一笑,没想到死对头竟然也有认错的时候。 自从阿兄不在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纵容她的蛮不讲理了,她看着江叙白真诚的道了一声:“谢谢你。” 如果不是江叙白,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掉他们的栽赃陷害。 江叙白问她:“公主可是早就知晓绑架一事是顾世子的手笔?” 沈瞻月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叙白道:“因为公主对顾清辞的态度转变太过奇怪,此事之前你还闹着非君不嫁,但绑架一事发生后你的态度就变了,似乎看出了顾世子并非良人。” “我……” 沈瞻月的确无法解释自己突然间的转变,这毕竟是怪力乱神的事情。 想了想她道:“我只是不相信区区两个刺客就能让陆云舟和顾清辞束手就擒,因而心中起了疑。 后来经过周氏那么一闹,我越发的觉得和顾清辞在一起或许是错的,加上父皇也反对,所以便生了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 如今看来,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江叙白从她的回答中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这未必就是事实,她曾向他哭诉说顾清辞和陆云舟欺负他,定是早就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 只是她不信任他,因而独自隐瞒着她的秘密。 “公主是能成大事之人,不过宁远侯府未必会轻易放弃公主这根高枝,倘若顾世子来求得公主的原谅,公主当真不会回头?” 江叙白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沈瞻月撇了撇嘴道:“你看不起谁呢,好马尚且不吃回头草,本公主说不要他了那就是不要了。” 江叙白不是不信她,而是话本子里总有很多痴情女子在被男人伤害了一次又一次后还会选择原谅。 倘若沈瞻月是如此的话,他定化作恶鬼狠狠的教训她不可。 回到公主府后,沈瞻月和江叙白各自回了院子去休息,没多久这天气就变了,看着像是要下雨。 江叙白坐在窗前翻看着属下新为他寻来的话本子。 不多时就见朔风匆匆走了进来道:“主子,宁远侯府的顾世子来了,眼下正跪在公主府门前。” ------------ 第22章 决不能留 江叙白翻书的手一顿,他抬了抬眸子问:“公主知道了吗?” 朔风回道:“公主回来后有些疲倦便歇下了,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那顾世子跪在外面就是想用苦肉计来求公主原谅,万一公主心软了怎么办,要不要属下把人给赶走?” 江叙白轻嗤一声。 顾清辞来的还真是时候,眼下天还没黑大街上还有百姓,待会雨若是落了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为他心疼呢。 “他想跪就让他跪吧。” 江叙白也想看看沈瞻月是不是如她信誓旦旦说的那般不会回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顾清辞还在外面跪着,沈瞻月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而酝酿了多时的雨也落了下来。 哪怕下着雨,公主府依旧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宁远侯府的事情闹的这么大,瞒是瞒不住的,因而不过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只是没有人觉得顾清辞此举是有多么罪大恶极,反倒是觉得他对公主用情颇深。 顾清辞跪在雨中浑身都已经湿透,然而公主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他豁出自己的清誉豪赌一场,若是输了那便是一无所有了,他好不容易走到沈瞻月的身边,就差一步便能彻底的将她掌控。 眼看着他的复国大业有望,他绝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顾世子。” 柳莺莺和陆云舟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见顾清辞跪在雨中,柳莺莺忙跑过去为他撑着伞道:“顾世子,你重伤未愈再跪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你还是先回去吧。” 陆云舟也跟着劝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早说过沈瞻月就是铁石心肠,你便是跪死在这里她也不会见你的。” 顾清辞被冻的浑身都在颤抖,他推开柳莺莺道:“你们走开。” 柳莺莺脚下一个踉跄幸被陆云舟给扶住,陆云舟看着豁出去的顾清辞,想了想他转身走到公主府门前,拍起了大门。 不知道拍打了多少下,公主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只不过出来的不是沈瞻月而是江叙白。 陆云舟拧着眉问:“沈瞻月呢?她为什么不出来?” 江叙白道:“没想到陆将军和顾世子的交情如此深厚,怎么现在陆将军不心疼你的那位救命恩人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陆云舟有些恼羞成怒,他伸手想要去揪江叙白的衣领,却被朔风一把握住了胳膊然后一掌拍了出去。 陆云舟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只觉得胸口处气血翻涌,他大惊失色没想到沈瞻月竟派了这么厉害的侍卫来保护江叙白。 他捂着胸口,怒目瞪着江叙白问:“是不是你搞的鬼,别以为攀上了公主你便可以为所欲为。” 陆云舟笃定沈瞻月不出来见顾清辞都是因为江叙白的阻拦。 “陆将军不妨回头看一看。” 江叙白好整以暇的看着陆云舟在淋着雨,而他的那位救命恩人却在为顾清辞撑伞。 陆云舟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一眼,就听江叙白戏笑道:“看来这位柳姑娘更在乎顾世子多一些啊。”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陆云舟心头大震,他收回视线冷声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江叙白没再搭理他,他径自走到顾清辞身边,劝道:“顾世子请回吧,该说的话公主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说着他俯身凑到顾清辞耳边道:“绑架一事是为了试探公主的真心,还是另有目的,顾世子一清二楚,你又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顾清辞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握紧双手,抬起头看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江叙白微微一笑,直起了身来:“在下不过就是个籍籍无名的书生,幸得公主赏识留在了身边,为她排忧解难,消遣寂寞。” “呵。” 顾清辞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你不会真以为公主对你是认真的吧?” 江叙白道:“只要我对公主是认真的,那便够了,就是不知道顾世子对公主又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呢?” 顾清辞明显有些慌乱,他觉得面前的男人很是危险,仿佛能够洞察他的内心,让这样的人留在沈瞻月的身边定会影响他的复国大业。 这个男人,决不能留。 就在他动了杀心的时候,突然就听沈瞻月的声音传来:“照夜。” 沈瞻月匆匆走了过来,她接过青萝手里的披风披在了江叙白的身上怪道:“下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做什么?” 江叙白抵着唇咳了几声道:“顾世子跪在这里不肯走,传出去对公主名声有损,我便想劝他回去。” 沈瞻月道:“他想跪就让他跪便是,本公主还怕什么名声有损吗?” 说着她握着江叙白的胳膊道:“走吧,回去。” 顾清辞见沈瞻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只顾着关心江叙白,不知为何他忽而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而去。 这种彷徨的感觉很是陌生,他一把握住沈瞻月的手腕唤她的名字:“瞻月。” 沈瞻月甩开他的手道:“顾世子请自重,我说过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便是跪死在这里,本宫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她拉着江叙白正要离开,忽而就听柳莺莺一声尖叫:“顾世子。” 沈瞻月回头就见顾清辞倒在了地上已然是昏了过去,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带着江叙白回了府。 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沈瞻月把江叙白带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吩咐青萝:“去煮点姜汤送来,再去准备热水让江公子沐浴。” 江叙白笑着道:“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你知不知道太医说你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沈瞻月把江叙白按在椅子上,然后拿着干净的帕子擦着他脸上的雨水,好奇的问道:“你之前说你之所以身体孱弱是被奸人所害,这害你之人究竟是谁? 又为何要害你?害你之人还活着吗?要不要本公主帮你报仇?” 江叙白:“……” 害他之人就在眼前,然而他却说不出口。 ------------ 第23章 她可真是该死! 江叙白望着她那双明亮而又无辜的大眼睛,竟生有一种她忘了也好的感觉。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缘由杀了他,又忘记了那段经历,最起码他所看到的沈瞻月,还是曾经那个依赖他,信任他的妹妹。 哪怕她是装出来的,只要别被他发现那就够了。 “人若是一直活在仇恨中是不会快乐的,所以,我暂时不想找她报仇了。” 这是江叙白的心里话,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找她报仇,可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就下不去手。 与其深受折磨,不如随心而为。 就让他在为数不多的生命里用江叙白的身份,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吧。 “你竟还是个圣人。” 沈瞻月哼了一声道:“我可不像你这般大度,哪怕豁出性命我也要让伤我害我之人付出代价。” 她何尝不知道活在仇恨中不会快乐,但看着仇人在她面前蹦跶她会更痛苦。 她做不到与前世的自己和解,倘若她什么都能原谅,那她所受的一切便是活该。 江叙白笑了笑道:“公主真性情。” 沈瞻月知道他不想提起自己的过往,便也没有再追问,看着江叙白喝下姜汤后,外面的雨也停了,她这才把人放了回去。 本以为江叙白不会有事,谁料半夜的时候她突然被敲门声惊醒,打开房门就见朔风有些着急道:“公主,我们家公子发烧了。” 闻言,沈瞻月心头一惊连忙遣人去请了太医,她来到江叙白的房间,就见他在不停的发抖,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阿妩,阿妩。” “我在。” 沈瞻月握着他的手,虽然不知道他是梦见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痛苦挣扎。 不多时,太医赶了过来,因而要为江叙白施针,沈瞻月便到外室去等候。 看着同样在焦急等待的朔风,沈瞻月没忍住好奇的问道:“你家公子到底是被何人所害?” 朔风:“……” 他盯着一无所知的沈瞻月,想了想只含糊的应了一句:“是被一个女人,一个狠心的女人,公子对她掏心置腹,她却心狠手辣想要公子的性命。” 沈瞻月大为震惊,没想到盛名在外的文渊公子竟是被一个女子所害,想来那女子定是江叙白的心上人了,不然他怎么会连仇都不报。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江叙白痴心至此?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的沈瞻月心里怪怪的,不知是心疼江叙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敛住心绪又问道:“那个女人呢?” 朔风道:“自是逍遥快活,还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沈瞻月握紧拳头,啐道:“她可真是该死!” 朔风眼皮一跳,偷偷瞄了沈瞻月一眼,不知有朝一日她若是得知自己就是那个女人会是何反应? 正想着,太医从内室出来了。 沈瞻月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太医回道:“这位公子身体本就虚弱,又受了些风寒,最主要的是心思郁结所以才会风邪入体高烧不退,臣已为他施针驱邪,再辅以汤药退热便没有大碍。” 听到心思郁结四个字,沈瞻月想到自己问起了江叙白的过往,所以他是因为又想起了伤心事所以才让风邪侵扰了身体。 够怪该死的顾清辞,当然她也有责任。 吩咐太医下去煎药后,沈瞻月便亲自照看起了江叙白,直到太医把药送了过来。 可是在给江叙白喂药的时候,他却始终不张口。 朔风道:“公子因为之前的遭遇,因此养成了习惯在他毫无意识时,不会进食任何东西。” 太医闻言顿时也急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如果不服药退热这位公子可是会有凶险的。” 沈瞻月本想掰开江叙白的嘴把药灌下去,可是江叙白始终咬紧牙关就是不肯松口。 她忽而想起话本子有种喂药的办法,于是吩咐房里的人:“你们全都退下吧,我来想办法。” 朔风有些担心:“可是……” “出去。” 沈瞻月一声呵斥,气势十足。 朔风被她的气势所迫,只得退了出去,但他担心沈瞻月会伤害他们家公子于是躲在窗后悄悄的盯着。 房间里,沈瞻月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然后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江叙白,一番思索过后她喝了一口药汁,然后俯身凑过去将药汁渡给了江叙白。 只是渡去的药还是洒了出来。 沈瞻月不肯放弃,她捧着江叙白的脸声音哽咽了几分:“求求你,你喝下去好不好?照夜,我不想你死!” 许是听到了沈瞻月的声音,江叙白的眉头皱了皱。 沈瞻月又喝了一口药继续渡给他,万幸的这一次江叙白没有再反抗,见他把药吞了下去,沈瞻月大喜就这么将剩下的药全给喂了进去。 窗外,偷偷盯梢的朔风惊得不由的捂住了嘴,公主为了救公子竟然连名节都不要了,等主子醒了他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 服了药后,江叙白的脉象终于平稳了下来,烧也退了。 沈瞻月不放心,于是留下来守了一夜。 次日,当江叙白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趴在榻前守着他的沈瞻月,而她的手还一直握着他的手。 见她睡的正熟,他也没敢惊动她,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的睡颜,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江叙白没忍住,用另一手轻轻摸了摸沈瞻月的头。 沈瞻月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见江叙白已醒她大喜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江叙白摇了摇头,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公主守了我一夜?” 沈瞻月道:“你昨夜病的厉害,药都喂不进去可是把我吓坏了,以后可不许再淋雨了。” 江叙白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病成这样,他这副身体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他咳了几声扶着床榻坐了起来:“公主累了一宿快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沈瞻月看出他是想更衣,便站了起来道:“那我让朔风进来照顾你。” 江叙白点了点头目送着沈瞻月出了房间,不多时朔风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了。 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江叙白一眼,然后把药递了过去道:“主子先把药喝了吧。” ------------ 第24章 兄长不要 江叙白接过药碗,看着朔风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有话就说。” 朔风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可还记得自己昨夜是怎么喝的药?” 江叙白昨夜都被烧迷糊了,哪里还记得,他只隐约听到了沈瞻月的哭声,他抬起头好奇的问道:“怎么喝的?” 朔风挣扎了半响,最后还是如实说了出来:“是……公主用嘴喂的你!” “咳咳。” 江叙白被朔风的话呛到咳了起来,他满是诧异的抬起头看着朔风道:“你说什么?” 朔风道:“昨夜你烧的失去了意识牙关紧闭,那药怎么都喂不进去,后来公主把我们都赶了出来,属下不放心便在窗外偷偷盯着,然后就看见公主她……” 江叙白的脑子轰的一下,顿时都无法思考了。 朔风以为江叙白要怪自己,于是忙跪在了地上道:“当时属下也是惊呆了所以忘了阻止,还请主子责罚。” 江叙白回过神来,他捏了捏眉头没好气的声音道:“滚出去。” 朔风麻溜的站了起来就要出去,就听江叙白叮嘱道:“此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属下明白。” 毕竟事关沈瞻月的和他们家主子的清誉,他自然不可能大肆宣扬。 朔风离开后,江叙白还沉浸在听到沈瞻月以口渡药救他的震惊中,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不知道沈瞻月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节很重要,她为何要牺牲至此来救他?难不成真是觊觎他的美色? 另一边,沈瞻月回去后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从朔风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那个负了江叙白还把他伤成那副模样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从江叙白的态度来看明显他是旧情难忘。 正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没想到江叙白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不行。” 沈瞻月坐了起来,按照时间推算江叙白就只剩下半年的寿命,她必须要早点找到那位妙手医仙。 她唤了一声:“青玄。” 候在外面的青玄推门走了进来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沈瞻月道:“让暗魂来见我。” 外祖家专门为她培养了一批侍卫,分明是青字部和暗字部以及影字部。 青字部在明负责贴身保卫她的安全,而暗字部则分散各地负责打探消息,至于影字部,则被她送给了阿兄。 而阿兄死后,这支影字部的暗卫也殉了主,不负存在。 暗魂是暗字部的统领,其手下遍布各地,是最适合打探妙手医仙的下落的人。 见过暗魂后,沈瞻月这才补了一觉,睡醒后她让青萝去书铺买了最时兴的话本子打算送给江叙白解闷。 青萝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有关宁远侯府的消息。 因着昨日的事情传到了父皇的耳中,今个一早父皇降了旨,令人将顾清辞和陆云舟各打了三十大板,而柳莺莺也被大理寺的人给抓了进去。 沈瞻月深感意外,她问青萝:“大理寺是因何由头拿的人?” 青萝回道:“说是怀疑柳姑娘是北离细作,因而被大理寺抓去调查。” 沈瞻月笑了笑,前些日子百姓就在传柳莺莺是北离的细作,陆云舟为此还闹到了她的府上,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若陆云舟息事宁人听了她的话对外宣称柳莺莺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自然什么事也没有。 可他偏要联和顾清辞泼她一身脏水,还将事情闹得这么大,父皇又怎会善罢甘休。 要知道进了大理寺即便不会丢了性命,也会脱了一层皮去,要怪只能怪他们活该。 沈瞻月吩咐道:“闭紧公主府的大门,就对外宣称我生了病要静养,谁都不见。” “是。” 青萝立即吩咐下去。 沈瞻月抱着话本子来探望江叙白,她将厚厚一沓书册放在了他的枕边道:“喏,这都是当下最流行的话本子。” 江叙白翻了翻她带来的话本子道:“公主殿下不是说要把私藏拿出来与我分享的吗?怎么拿市面上这些来打发我,这些我都看过了。” 沈瞻月:“……” 这个男人都病成这样了,竟还惦记着她的那些私藏。 江叙白问道:“公主可是不舍得?” “没有,你想看我拿给你便是。” 沈瞻月灰溜溜的跑了回去从床底下掏出她私藏的那些话本子,挑挑拣拣了三本送了过去。 江叙白看着沈瞻月送来的私藏,分别是《风流书生俏娇娘》《玉屏记》和《兄长不要》。 他被最后一本的名字所吸引,于是翻了起来问道:“这本是?” 沈瞻月看着那本书,顿时打了个激灵,她忙抢了过来道:“我拿错了,这本你不能看。” “为何?” 江叙白趁她不注意将那话本子抢了回来道:“你都能看,我为何不能?” 沈瞻月张了张嘴,放弃了挣扎道:“因为这个话本子有悖道德人伦,江公子乃是浩然君子,怎么能看这样的书,你还是还给我吧。” 这本是写兄妹禁忌之恋的,可不就是有悖道德人伦让人不齿。 江叙白随便翻了几页便已然知道这话本子是什么内容了,他将书还给了她道:“即便是再光明的君子,内心也会有阴暗和肮脏一面,这才是最真实的人性。” 沈瞻月眉梢一动,笑着问道:“那你心中的阴暗是什么?” 江叙白看着她,这一眼仿佛穿梭了十年的光阴,他生命中的光明是她,阴暗也是她。 只是这些他全都无法宣之于口。 他微微扬唇,回道:“以后你便会知道了。” 沈瞻月没再多问,她怕江叙白无聊一整个下午一直都在陪着他。 两人临窗而坐手中各自拿着一本话本子,说起书中描述的故事,偶尔也会争辩几句,这样的日子惬意而又温馨。 直到江叙白彻底养好了病,公主府的大门才重新打开。 关了几日,沈瞻月也闷坏了,决定带江叙白出去逛街,谁料刚走出公主府,就见陆云舟一身狼狈的跪在了她的面前。 ------------ 第25章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求公主开恩,放了莺莺。” 陆云舟来过很多次,但公主府始终大门紧闭,任凭他如何敲门得到的答复都是公主正在养病谁也不见。 他去找了和陆家有交情的那些大臣,然而那些人也是退避三舍,不肯出手相助。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日夜不停的守在公主府门外,终于等到沈瞻月出来。 沈瞻月看着跪在地上的陆云舟,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他下巴上都长出了胡茬,整个人狼狈的像是个乞丐一样。 为了所谓的救命恩人他倒是能屈能伸,竟也对她下了跪,真不知道是该说他重情重义,还是眼盲心瞎。 她后退一步皱了皱眉道:“陆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本宫抓了你的柳姑娘,你来求本宫又有何用?” 陆云舟抬起头看着她道:“是我不该对公主不敬,屡次冒犯,还请公主看在你我昔日情分上,饶了莺莺。” 说着,他俯身将头磕在地面上,久久没有直起腰。 他很清楚,沈瞻月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逼他低头,总有一日他定要掀了这皇权,将他们全都踩在脚下。 但眼下除了卑躬屈膝,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忍! “情分?” 沈瞻月讥笑一声道:“陆将军若是当真顾念昔日的情分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从他认定自己父兄的死是她父皇所为时,他们昔日的情分便已经全都断了。 “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陆云舟握紧拳头心中满是怨恨,他都已经低声下气跪下来求她了,她却依旧高高在上摆上这出让人厌恶的姿态。 沈瞻月被他气笑,陆家满门忠烈怎么就生了陆云舟这么一个没有长脑子的蠢货。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跟你无话可说。” 留下这话,她便转身上了马车。 江叙白没有立即离开,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陆云舟道:“陆将军对柳姑娘的情意还真是让人感动,你放心江某会帮你好好劝劝的。” 陆云舟不领他的情,他可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有这么好心,他哼了一声站了起来道:“不用你假惺惺。” 沈瞻月不肯帮他,他就去想别的办法。 他一挥袖转身离开了。 江叙白上了马车,就见沈瞻月沉着一张脸明显是因为陆云舟的出现而坏了游玩的好心情。 他问:“公主该不会是喜欢陆将军吧?” 沈瞻月本来正生着气,乍听江叙白这么问惊得她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什么?” 江叙白道:“公主之前想让陆云舟认柳姑娘为妹妹,难道不是想要拆散他们,让他们再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沈瞻月:“……” 她那是想成全柳莺莺让她得到她心心念念的顾郎,借此离间陆云舟和顾清辞而已。 “我是瞎,但还没瞎到这种地步。”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对陆云舟就从未有过别的想法。 “也是。” 江叙白点了点头承认道:“陆云舟此人鲁莽、倨傲还没有什么脑子,长相也平平无奇,跟我比起来他的确是差远了。” 言下之意是放着他这么一个无可挑剔的男人在身边,她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别人? 沈瞻月眼皮一抽,一脸的无语:“你的脸呢?” 江叙白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一本正经道:“这不是在这的吗。” 沈瞻月噗嗤一笑,心底的郁气顿时全都消散了,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哄人的手段还是有一手的。 她正乐着,就听江叙白问道:“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沈瞻月被他问的一愣。 江叙白看着她,神情认真了几分:“柳莺莺喜欢的是顾清辞,而不是陆云舟。” 沈瞻月脸上的笑容一僵,原来就连江叙白也看了出来,她道:“估计也就陆云舟最蠢,真以为他的柳姑娘对他情深一片。” 江叙白道:“所以,你在设局引柳莺莺上钩?” 柳莺莺一介孤女因为救了陆云舟才能来到京城,有了飞上枝头的机会。 但她喜欢的人不是陆云舟而是顾清辞,如果给她一个机会既能摆脱陆云舟又能让她得偿所愿嫁给心上人,她必会拼命的抓住。 而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沈瞻月眉梢一动,只觉得江叙白的这双眼睛当真是通透明亮,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世人常言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偏他两样都占了,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他傻一点。 毕竟傻人有傻福吗。 她笑了笑:“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从一开始她就在布局,借周氏那一闹将柳莺莺是陆云舟软肋一事推到人前,让她被百姓猜忌谩骂。 然后又给陆云舟出了一个主意,让他谎称柳莺莺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她这么做,就是在引柳莺莺上钩。 她知道柳莺莺不甘心做陆云舟的女人,也不想失去顾清辞,而唯一能改变这命运的机会,就是成为陆云舟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只要她踏出了这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你……” 江叙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而很是心疼。 他不在的这两年里她真的成长了很多,努力背负着自己的责任,独自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原本她只需要做无忧无虑的公主就好,他会为她抵挡所有的风雨,是她亲手毁了这一切。 江叙白敛住心底的悲痛,他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沈瞻月神情一怔,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有些柔软,她看着他,目光灼灼真诚:“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她看重他的才华,也怜惜他的遭遇,同他相处的这段时日她已然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 她不想再经历失去挚友亲朋的那种痛苦。 “好。” 江叙白朗声应下,便是为了她,他也会好好的活下去。 另一边,陆云舟从公主府离开后本想去宁远侯府找顾清辞商议对策,哪料就见大理寺的人寻了过来。 来人拱手行了一礼道:“陆将军,我们大人有请。” 陆云舟跟着他们来到大理寺的公堂,就见柳莺莺也在,他忙走过去问道:“莺莺,你还好吗?” 柳莺莺握着他的胳膊道:“云舟哥哥,你快告诉他们,我的确不是什么细作,而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啊。” ------------ 第26章 败坏父亲的清誉 陆云舟一脸错愕的看着柳莺莺,就听堂上负责审讯的大理寺少卿开了口:“陆将军,此女一口咬定说她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敢问陆将军此事是否属实?” 柳莺莺有些紧张的扯了扯陆云舟的袖子,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可以他宁愿做陆云舟名义上的亲妹妹也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所以当她听说沈瞻月为陆云舟出了这个主意时,她便动了心。 她觉得这或许是改变她命运的机会,只是当时陆云舟极力拒绝,而她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本以为她就要遗憾的错过,哪料就连上天都在帮她,她被当成北离的细作抓进了大理寺。 只要陆云舟承认她是他的亲妹妹,她便能摆脱这个男人做将军府的小姐,亦可光明正大的嫁给她的心上人了。 “我……” 陆云舟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他知道莺莺是为了自保才会这么说,而他只要承认便能将她救出来。 可是一旦承认她是他的亲妹妹,他们此生便只能做兄妹。 “云舟哥哥。” 柳莺莺扯着陆云舟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莺莺真的好怕,莺莺想回家。” 陆云舟看着她这柔弱害怕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什么后果什么未来也全都抛之了脑后。 他抬起头看向大理寺少卿承认道:“是,莺莺是我的亲妹妹,是将军府的小姐。” 大理寺少卿姓方名唤方衡,三十来岁的年纪,是朝中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他拿起案上的卷册道:“可是令堂常年生活在京城,根据其就诊医案所载,她只生过两个儿子,分别是你和你大哥陆思铭。 而且令堂在生陆将军你之时因为难产而伤了身子,再难有孕,敢问失散多年的妹妹,又是从何而来?” 陆云舟听着方衡有理有据的盘问,知道这位方少卿不好糊弄,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妹妹,任谁都会怀疑。 若没有合理的解释,今日就连他也会搭进去,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尽力一搏了。 “那是因为……” 陆云舟握紧了双手,硬着头皮道:“莺莺是我父亲和别的女人所生!” 方衡眯了眯眼睛,盯着陆云舟饶有兴趣的勾了勾唇:“哦?那便请陆将军仔仔细细的说个清楚,也好方便本官去核实。” 陆云舟深知败坏父亲的清誉是为不孝,可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莺莺救过他的性命,他又怎能忘恩负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编造起了父亲的风流韵事:“十八年前,父亲镇守边关时因与北离交战而负了伤流落在外,幸被莺莺的母亲所救。 当时父亲因为重伤失忆,忘了自己已有妻儿,便和莺莺的母亲互许了终生,没过多久那女人便有了身孕。 后来父亲恢复了记忆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们母女便选择不辞而别,本想着等战事平息在给她们母女一个交代,哪料他们两人就此失散。 而此事也成了父亲的心结,一年前父亲终于有了妹妹的下落,奈何他们父女还没有相见,父亲便战死沙场。 临终前父亲让我务必找到妹妹,带她回京,我因为怕母亲知晓此事无法接受,便谎称莺莺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着他伸出了手对着柳莺莺道:“把父亲留给你母亲的玉佩拿出来。” 柳莺莺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交给了他,这玉佩是陆云舟向她许诺娶她为妻时送给她的信物。 陆云舟解了自己腰上挂着的玉佩,和柳莺莺的那块合在了一起道:“这是父亲生前送给莺莺母亲的信物,两块玉佩乃是一对,正是我陆家的传家之宝。” 方衡问他:“陆将军确定自己所言属实,而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方大人觉得我会拿父亲的清誉开玩笑吗? 这件事我本想瞒一辈子,若非莺莺被当成了细作受了冤屈,我也不会吐露真相。” 陆云舟哼了一声道:“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查便是。” 他就不信方衡手眼通天能查到千里之外的边关去。 方衡点了点头道:“既然陆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本官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此事已经惊动陛下,势必是要上达天听的,倘若陆将军有半句谎言那便是欺君之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陆云舟心下一慌,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豁出去了,他扬着头道:“陆某所言句句属实,莺莺不是什么细作,她是我陆某的亲妹妹,将军府小姐。” “好。” 方衡挥了挥手示意负责记录笔供的文书:“既如此,那便请陆将军和柳姑娘签字画押吧。” 陆云舟和柳莺莺相继在供词上签了字。 方衡道:“明日我就将此事奏明陛下,只待陛下过目后柳姑娘便可以放回去了,陆将军回去候着吧。” 陆云舟松了一口气,有他的证词在这件事便算是盖棺定论了,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他看了柳莺莺一眼,示意她安心,随即便离开了大理寺。 次日,方衡在早朝上将陆云舟的证词呈给了大昭帝,大昭帝过目后当即下令放了柳莺莺,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作为补偿。 同一时间,已故老将军的风流韵事也在京城传开了。 当陛下的赏赐送到将军府的时候,陆云舟正在接柳莺莺回府的路上。 马车里,柳莺莺抱着陆云舟哭诉着她的无可奈何,她道:“云舟哥哥,你可会怪我?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谎称我是你的亲妹妹,你不知道那大理寺的地牢有多么可怕。” 她被关在牢中虽然没有遭受酷刑,但是每天牢房里都能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这种叫声日夜折磨着她,让她日夜都处于惊惧之中。 当终于轮到她被提审的时候,她就只想保全自己。 “不怪你。” 陆云舟垂着眸子,脸上难掩的疲惫,他为了救柳莺莺编造了父亲的风流情事自觉心中有愧,在父亲灵前跪了一宿。 而此事,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同母亲解释? 母亲自从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后就病倒了,有关父兄战死的真相他也不敢告诉母亲。 而母亲和父亲向来感情深厚,若非为了他,只怕母亲早就随父亲而去了。 不多时,他们二人回到了将军府。 陆云舟刚踏进大门,就见管家迎了过来道:“将军你总算回来了,夫人她……她吐血昏过去了。” ------------ 第27章 杀人也不需要见血 “不行了?” 公主府内,沈瞻月刚刚收到消息说是陆云舟的母亲急火攻心吐了血,大夫说她快不行了。 她当即吩咐道:“遣宫中的太医过去瞧瞧,务必要把人救回来。” 待传话的下人离开后,江叙白轻嗤了一声道:“陆云舟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为了救一个女人不惜败坏亲生父亲的清誉,还把母亲气到吐血,也不知道这柳姑娘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蛊? 陆老将军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掀了棺材板。” 沈瞻月也没想到陆云舟竟然已经丧失人性到了这种地步,她道:“所以陆老夫人不能死,她若是死了陆云舟会更疯的。” 以陆云舟的偏执程度,他只会将生母的死全都怪在她的头上,从而减轻自己的罪孽。 所以,她要救回陆老夫人,只要她活着柳莺莺便是扎在她心头的那根刺,哪怕陆云舟说出真相,老夫人也会怀疑。 她就是要闹得陆家不得安宁。 …… 将军府。 在太医的救治下,陆老夫人终于转危为安,她睁开眼睛看着守在榻前的儿子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消息。 她一把握住了陆云舟的胳膊道:“舟儿,你告诉娘是不是真的?柳莺莺她到底是谁?” “娘。” 陆云舟跪在地上道:“是儿子不孝,莺莺并非父亲的女儿,儿子是为了救她才谎称她是我们将军府流落在外的小姐,编造了父亲有私生女的事情。” “你……” 陆老夫人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陆云舟的脸上,骂道:“你怎么能诋毁你的父亲? 那柳莺莺倘若当真是清白的,朝廷自会为她洗脱冤屈,何须你多此一举? 还是说,你其实是在骗我,你早就知道你父亲背叛了我,所以故意诓骗我是不是?” “不是的。” 陆云舟摇着头道:“儿子没有骗你,莺莺她当真不是父亲的女儿,母亲你难道不相信父亲对你的情意吗?” “什么情意,他常年驻守边关同我聚少离多,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旁的女人,只是我没想到就连你也瞒着我。” 陆老夫人痛彻心扉,她捶着胸口只觉得自己这几十年都成了笑话。 夫君死了,长子也死了,就在她万念俱灰时,死去的夫君竟多了一个私生女,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娘。” 陆云舟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同母亲解释? 这时柳莺莺端着药走了进来,陆云舟忙道:“莺莺,你快过来告诉母亲,你不是父亲的女儿。” 柳莺莺将药碗放下跪在了地上道:“夫人,云舟哥哥是为了救我才谎称我的陆将军失散的女儿。 莺莺和陆将军当真没有任何关系,陆将军也从未背叛过你,还请你莫要生云舟哥哥的气。” “你给我闭嘴,你个小浪蹄子。” 陆老夫人哪肯相信,她指着柳莺莺道:“从你一入府我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你的娘一样都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入我陆家的门。” 柳莺莺面色一变,她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让这个老虔婆对她心生了厌恶,早知道还不如让这老虔婆死了呢。 “娘。” 陆云舟也是焦头烂额的,他道:“儿子真的没有骗你。” “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陆老夫人不肯听他们的解释,她砸了药碗将他们两人赶了出去,然后趴在榻上痛哭了起来。 说什么是在骗她,她儿子那般孝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他父亲的清白? 只是没想到那个野种竟然这么厉害,这才多长的时间就哄得他儿子晕头转向。 小贱人想做将军府的小姐,那也得看她这个主母答不答应! …… 宁远侯府。 顾清辞自从被陛下打了板子后就一直缠绵病榻。 他本来伤就没好,又因为淋雨发了高热,紧接着又挨了板子,一番折腾命都丢了半条。 这段时间他浑浑噩噩的,脑子一直都不清醒,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就听闻陆云舟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木已成舟,好在这于他的大业也没有什么影响。 眼下他焦虑的是沈瞻月不肯原谅他,以及那个叫江照夜的男人,此人不除终究是他的心腹大患。 正想着,下人送了药来。 顾清辞服了药后,接过下人送来的清茶漱口,一入口他就察觉味道不对。 他将茶水吐了出来问:“这茶水的味道为何变了?不知道我平日都是喝什么茶吗?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下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世子平日里常喝的茶是公主送来的,但那茶已经用完了,奴婢只能用府上的茶叶冲泡。” 闻言,顾清辞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这两年来他吃的穿的全都来源于沈瞻月,早就成了习惯。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倘若沈瞻月真的变了心,他还拿什么去复国?要想重新赢回沈瞻月的芳心,就必须要除掉那碍眼的男人。 有时候杀人,也不需要见血。 …… 公主府。 秋日午后,阳光正暖,沈瞻月坐在窗前与江叙白对弈,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高兴。 江叙白扫了她一眼问道:“公主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沈瞻月扬了扬眉,笑着道:“听说陆老夫人醒来后大闹了一场,还因此嫉恨上了柳莺莺,将军府如今可是鸡飞狗跳的,我自然高兴了。” 江叙白微微一笑:“那确实值得高兴,想必一时半会陆将军也不会再来找公主的晦气。” 说着,他落下手中的棋子。 看着他落子的位置,沈瞻月不由的一惊,她凑过来又确认了一遍,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江叙白问:“你为什么下在这里?” 这棋路分明同他阿兄下棋时走的一模一样! 江叙白扫了一眼自己方才落下的棋子,心底忽而咯噔一下,寻常人不会将棋子落在此处。 而沈瞻月的棋是他教的,她最是了解他的路数,才会让她有此疑问。 果然,习惯这种东西是不好改变的,哪怕他已经尽力在伪装,还是不小心暴露了。 ------------ 第28章 他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呀。” 江叙白拍了拍自己的头,笑着道:“怪我只顾着和公主说话,竟下错了地方,只可惜落子无悔,看来这局我是输定了。” 沈瞻月听着他的解释,半信半疑道:“难道你就没有破局的办法吗?” 棋子落在此处看似是死局,但仍有一线生机,换句说来这也可以是用来迷惑敌人的一种手段。 而这种棋路只有身经百战的将军才能领悟。 江叙白装模作样的盯着棋盘又仔细的看了看道:“这怎么看都没有破局的办法,莫非公主有什么好对策,不如指教一二?” “看来公子的棋艺也不怎么样吗。” 沈瞻月一子定了输赢,也许真是她想多了,江叙白不过就是个文弱书生又怎么能看得出这盘棋的转机? 更何况人有长短,纵然江叙白再有才华,但于棋道而言他定是不过自己的阿兄。 江叙白不服气道:“在下只是落错了子,未必就是棋艺不精湛。” 沈瞻月耸了耸肩反驳道:“可你都找不到破局之法,可不就是棋艺不行。” “这么说,公主有破局的办法?” 江叙白一副真诚求教的模样:“公主快跟我说说,这要怎么破?” “就不告诉你。” 沈瞻月就是要吊他的胃口,更何况这可是阿兄教她的绝招,她怎么能轻易教给别人。 她笑着站了起来道:“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话音方落,就见青萝领着一众下人来到了院子道:“公主,你要的东西都给你送来了。” 沈瞻月道:“送进来吧。” 下人鱼贯而入将一个一个的锦盒放在了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一屋子。 沈瞻月挨个打开瞧了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哪个都不满意。 她朝着江叙白招了招手道:“别琢磨了,你快来帮我挑一挑,过几日便是太子的生辰,我实在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 江叙白走过来,看着沈瞻月准备的东西都是一些奇珍异宝,书法字画之类的,他问:“太子殿下喜欢什么?” 提及此,沈瞻月就满面愁容,她道:“我就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才会这般为难啊。” 江叙白道:“你们不是姐弟吗?” 他记得沈瞻月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很好,不应该不知晓太子的喜好才是。 沈瞻月叹了一口气道:“十岁以前他还是挺活泼的,无论我送什么他都会很开心。 可是自从两年前阿兄和兰妃娘娘相继去世后,我这个弟弟便变得沉默寡言,少年老成,每日就只知道闷头读书,连话都不爱说了更别提喜好。” 江叙白还是头一次从沈瞻月的嘴里听到兰妃娘娘,他问:“太子和夜王以及兰妃的关系很好吗?” 沈瞻月道:“我母后生弟弟时因为难产而死,母后临终前将弟弟托付给了兰妃娘娘,弟弟他把兰妃当成自己的母亲,自是感情深厚。” 江叙白眉心微沉问道:“那兰妃是怎么死的?” 沈瞻月垂着眸子,眼底难掩的悲痛道:“两年前阿兄遭遇意外不幸过世,消息传到兰妃耳中的时候她因为悲痛过度猝然离世。” 一日之内她失去了两位亲人,这是她心中忘不了痛亦是太子心中解不开的结。 从那之后一向开朗的太子就像是变了个人,寡言少语脸上也再也没了欢笑,那段时间他甚至经常梦魇,喜欢把自己关起来。 两年过去了,弟弟似乎依旧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 江叙白听到自己母亲的死因,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他很清楚母亲的死一定不是这么简单,因为他去过母亲的陵寝,那棺材里根本就是空的。 他的母亲并没有被葬在皇家陵墓中,而是下落不明。 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用一杯毒酒给毒死? 而同一天他宠冠后宫的母亲也死了! 真相或许只有当今陛下才知道了,而这才是他以江叙白的身份回京的目的。 “太子既是有症结所在,那送什么东西都不会让他快乐,依我看帮太子走出伤痛才是最重要的。” 江叙白问她:“兰妃娘娘可有什么遗物?或许可以送给太子殿下当做念想。” 沈瞻月皱着眉头道:“兰妃的遗物都在芳华宫,不过那里是父皇悼念兰妃的地方,父皇不许任何人进去,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 太子那么思念兰妃,若是能带他去兰妃生前的宫殿看看,没准能让他抒发出心中的伤痛。 你倒是提醒了我,以前我只想着刻意回避有关阿兄和兰妃的一切,以为不去触及就不会痛苦。 可是这其实不过就是在逃避,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太子虽然年幼,但他身上背负着大昭的江山社稷,遇到任何事情他都不应该退缩,而是坚强的去面对。” 沈瞻月打定了主意,要帮太子解开心结,让他彻底走出过往的伤痛,成为能担负得起天下重任的储君。 江叙白看着她道:“都说长姐如母,太子殿下能有公主这样的姐姐,是他的福气。 相信在公主的辅佐下,太子一定能够成为大昭的一代明君。” 这话真真是又扎到了沈瞻月的心,前世太子登基后因着阴晴不定的性格竟有了暴君之名。 而她因为未能及时的规劝,又加上为了袒护宁远侯府而让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毁于一旦,以至于最后君臣离心,才让顾清辞和陆云舟轻而易举的攻破了皇城。 沈瞻月深吸了一口气道:“教导太子的老太傅年事已高,父皇一直想为太子找个新的老师,我倒是觉得照夜公子就很合适,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叙白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道:“在下并无功名在身,如何能担负起教导太子的重任?” 沈瞻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要瞒到何时? 正想着就听门外传来青玄的声音。 “公主。” 沈瞻月转过身来就见青玄走进来递上了一张帖子道:“这是方才有人送来的帖子,是给江公子的。” 沈瞻月挑了挑眉,接过那帖子打开,就见上面烫金的小楷写着醒目的四个大字。 “兰亭雅谈。” 江叙白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 第29章 被公主娇养的小郎君 沈瞻月道:“这是京城文人雅士自发组织的雅会,在兰亭苑举行,只要是有才华的学子、名士不论出身如何都会收到这样的帖子。 兰亭雅谈每年都会举办,日期不定,而且这种宴会就只邀请文人雅士,便是本宫想去的话都得着男装扮作文人墨客才行。” 这帮文人雅士自诩清高,不屑攀交权贵因而宴会上不会请达官显贵,就只是文人之间的切磋交流。 去年,她就扮作男装跟着顾清辞去了兰亭雅谈,看他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 沈瞻月看着帖子上的时间,不由的蹙起了眉头道:“竟然是在三天后,那天恰巧是太子的生辰,也是母后的忌日。” 她觉得这兰亭雅谈选在这天定有什么蹊跷,便对江叙白道:“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江叙白将帖子拿了过去道:“为何不去,我还从未参加过这样的雅会,自是要去凑凑热闹才行。” “可是……” 还不待沈瞻月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江叙白便打断了她:“公主是怕有人对我不利吗? 天子脚下,相信他们没有这个胆量,更何况……” 他微微俯身,凑到沈瞻月耳边道:“在下可是公主的人。” 沈瞻月的耳朵爬上一抹红晕,她微微后退了一些道:“既然你想去那就不能丢了本公主的脸面。” 说着,她就吩咐青萝开了库房,然后亲自为江叙白置办了一身行头,上至头冠下至云靴,无不彰显出江叙白独特的气质。 朔风打量着自己的主子,只觉得他浑身都在闪闪发光,不得不说公主真是大手笔,恨不得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捧到主子跟前。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江叙白睨了他一眼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朔风脑中灵光一闪,顿时知道是哪里怪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不觉得自己像是被公主娇养着的……小郎君吗?” 江叙白也不生气,只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道:“那又如何!”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心甘情愿让他的阿妩娇养着的。 朔风:“……” 他觉得他们家主子堕落了,明明来京之前他恨公主恨的要死,可是一见面就将仇恨抛到九天云外去了。 如今还甘愿做起了公主的小娇夫,真是没得救了。 正想着,就听江叙白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朔风立即敛住思绪回道:“顾清辞是宁远侯和原配夫人程氏所生的长子。 三岁时顾清辞因感染天花而被宁远侯送去了老家云州,此后他便一直留在云州养病。 程氏因为挂念儿子思念成疾,在顾清辞十岁那年,程氏因病离世,不久后宁远侯就将身为贵妾的周氏抬为了继夫人。 许是对宁远侯此举寒了心,后来顾清辞宁愿在外求学也不愿回京。 直到两年前,刚回京不久的顾清辞就在宴会上得到了公主的赏识,这才被陛下封为了世子以做嘉奖。” 江叙白听完顾清辞的生平,只觉得有哪里不对:“顾清辞竟然得过天花?” 朔风道:“天花是可怕的疫病,当时宁远侯怕走漏了消息惹来祸事就悄悄的把顾清辞送出了京,应该是想让他自生自灭的,只是没想到顾清辞命这么大,竟然活了下来。” “是吗?” 江叙白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轻点着手指道:“你派人去云州继续打探,另外暗中寻找程氏生前伺候的仆人。” “是。” 朔风应了一声,转身正欲退下,就听江叙白道:“等一下。” 江叙白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了朔风道:“将这封信送去青州,还有……” 他沉了沉眉,又附耳叮嘱了朔风几句。 转眼到了三天后,江叙白穿着沈瞻月为他置办的行头来到了兰亭苑。 兰亭苑是在京郊的一处园林,这里本来是前朝的皇家别苑,后来被一位富商买下成了私产。 因着这富商喜好舞文弄墨,于是将园林布置的非常别致,隔三差五就会邀请文人雅士来吟诗作对。 久而久之,这兰亭苑就成了文人附庸风雅之地。 而园中最出名的莫过于那堵诗墙,上面留存着过去几十年里有名才子的诗词佳句。 而在兰亭雅谈中拔得头筹的人,便有机会将自己的诗句留在诗墙之上,流传千古。 “江公子。” 江叙白正站在不远处观望着那面诗墙,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身去望着来人客气的见了一礼道:“原来是顾世子,听闻顾世子前段时间病了,可是大好了?” 顾清辞淡淡的声音道:“托江公子的福,已经大好了。” 顿了顿,他又道:“江公子是第一次参加兰亭雅谈吧,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 “有劳。” 江叙白跟着顾清辞在园中逛了一圈,路遇熟人他还会客气的同他们介绍江叙白的身份。 只是众人看江叙白的眼神有些怪异。 不多时,宴会开始了。 江叙白在下人的引导下落了座,他看着周围前来参加雅谈的这些文人,多数都是一些明年要参加科考的寒门学子。 除了顾清辞是宁远侯府的世子外,还有一位身份比他还贵重的公子,坐在了宴会首席的位置。 那人面容清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 就连顾清辞这个向来眼高于低的男人都客气的同那人见了礼,端起了酒杯道:“去年韩公子未曾来赴宴,顾某一直都觉得遗憾。 好在今年有幸能与韩公子一起饮酒作诗,真是莫大的荣幸,我敬公子一杯。” 那位姓韩的公子端起酒杯道:“我以为顾世子今年不会来了呢。” 简短的一句话,便让顾清辞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京城谁人不知顾清辞得罪了公主,他竟然还有脸来参加兰亭会,可不就是在嘲笑他不要脸吗。 江叙白掩唇轻笑了一声。 不愧是相府公子,真正的世家高门贵子,论才华地位他不知道要甩顾清辞几条街,自然是不将他放在眼里的。 顾清辞听到江叙白的笑声,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阴沉起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寒门书生站了起来。 ------------ 第30章 被众人欺辱 “诸位,今日的兰亭会我们可是有幸请到了公主殿下面前的红人,便是这位江公子。” 这书生名唤陈吉,是个举人,最擅钻营左右逢源之事。 他站起来为众人介绍起了江叙白的身份,然后端起了酒杯道:“大家共同举杯,先敬江公子一杯吧。” “不知江公子是来自哪个州府的,可曾参加院试、乡试,可有高中?” 人群中有人提出疑问,要知道他们这些文人雅士都是未来朝廷的栋梁之才,自然都是院试、乡试中的佼佼者。 江叙白望着众人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在下祖籍青州,未曾参加过院试乡试,自然也不曾高中,乃是一介白衣。” “白衣?” 周围众人顿时沸腾了起来,更有甚者嘲讽道:“一介白衣怎么也有脸参加兰亭会?” “你懂什么,江公子可不像我们这些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都未必能出人头地,而江公子只需要讨好贵人,便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们瞧瞧江公子这一身行头就知道了,这随便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 说着,那人还装模作样的询问了起来:“江公子不如跟我们讲讲,是怎么入了公主的眼?” “对啊,我们也想知道。” 有人跟着起哄,看似玩笑之言实则就是在暗嘲江叙白以色侍弄权贵。 面对众人不怀好意的嘲讽,江叙白也不恼,反而十分有气度的保持着淡然的微笑道:“许是因为江某生的好看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江叙白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又有人讥讽道:“听说江公子可是在南风楼里讨过生计,你们当真要自甘堕落,跟着他学吗?” “呀,我当江公子怎么这么有手段,原来是出自南风楼。” “身为七尺男儿竟自甘下贱去那种地方讨生计,简直丢尽我们读书人的脸面,我若是江公子就寻个干净地把自己吊死算了,免得愧对祖宗。” “就是,兰亭雅谈乃是风雅之地,岂容他这种人玷污,依我看还是将他赶出去算了。” 顿时间,这宴会上众人群起激愤,就连之前旁观看热闹的人都参加了进来,开始对江叙白口诛笔伐。 顾清辞看着这群自诩清高的书生义愤填膺,简直正中他的下怀,他故作严肃的斥道:“大家莫要开玩笑。 江公子可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你们这般诋毁公主的救命恩人,就不怕公主怪罪吗?” “怕,我们当然怕了。” 最开始挑起矛盾的陈吉端着酒杯走到了江叙白的面前道:“江公子,我代他们给你赔个不是,还希望公子海涵莫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着他就要去敬酒,结果手里的酒全都倒在了江叙白的身上,然后故作惊慌的样子。 “哎呀。” 陈吉装模作样道:“够怪我没有端稳,弄脏了江公子的衣服,江公子不会同公主告状,治我的罪吧?” 江叙白蹙了蹙眉,他扫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酒渍淡淡的声音道:“公主会不会治罪我不知道,但弄脏了衣服自然是要赔的。 此乃陛下赐给公主的云锦,价值千金,你只需照价赔偿既可。” “哈哈哈。” 陈吉捧腹大笑,他对着众人道:“你们听到了吗?他竟然让我赔钱,我如果不赔又能如何?江公子莫不是还想仗势欺人不成?” “够了!” 韩沐辰看不下去,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今日兰亭会意在切磋文采,不是让你们欺辱他人的,枉你们自诩文人雅士。 你们不是看不起江公子而是嫉妒他,但凡你们也有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你们都得争破了头。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这些丑恶的嘴脸吧,你们压根就不配称为读书人!” “你……” 陈吉恼羞成怒,但碍于韩沐辰的身份他也不敢多说一句,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相府公子,他得罪不起。 他扫了顾清辞一眼,似是在看他的眼色。 顾清辞觉得韩沐辰就是在多管闲事,今日这场兰亭会本就是他为江叙白准备的。 要知道这些寒门书生最是好利用,同样出身卑微,凭什么江叙白可以一步登天,而他们却要在这泥泞里挣扎。 因此只是稍加挑拨,他们就是刺向江叙白的利剑。 只是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雅会的相府公子,竟破天荒的前来赴宴还为江叙白出头。 真是讨厌。 顾清辞压下心头的不满,客气的在其中调和:“韩公子息怒,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韩沐辰哼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陈吉平日里可是同顾世子十分交好的,他今日挑头闹事故意针对江公子,该不会是顾世子指使的吧?” “韩公子说笑了。” 被人当众戳破事实,顾清辞真是恨死了这个姓韩的,只是他面上不显只能尽力保持淡定:“我和江公子并无仇怨,何来针对一说? 倒是韩公子这般维护江公子,莫非江公子曾是韩公子的入幕之宾?” “你放肆!” 韩沐辰身为相府公子修养一向很好,竟也被顾清辞这番话气得失去了理智,若非受人所托,他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什么兰亭雅谈,不过就是一群自命清高的书生卖弄才华的地方而已。 他们用最恶毒的话语讽刺那些他们瞧不上的人,其实心中嫉妒的发狂,恨不能取而代之。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们既然对江公子不满,那就以才华论真章来证明自己比他厉害,你们敢吗?” “有何不敢。” 陈吉扬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和他们比才华简直就是不自量力,要知道兰亭雅谈上的评选都是根据投票而来的。 而今日这宴会上的全都是他们自己人,无论江叙白写出多么惊艳的诗赋文章,都会被他们贬的一文不值。 他有些得意的扬了扬唇道:“不过既然是比试那就应该有赌注。 倘若江公子赢了我们,我们就给他磕头道歉,倘若他输了就自毁容貌,滚出京城,敢问江公子可敢应战?” ------------ 第31章 他竟然是文渊公子 “凭什么?” 韩沐辰怒道:“凭什么江公子赢了你们就只需磕头道歉,而他输了却要自毁容貌滚出京城,这分明不公平!” “好。” 陈吉改了赌注道:“既然韩公子觉得不公平,那赌注便是一样的,如果江公子赢了我便自毁容貌,滚出京城,反之亦然如此可算公平?” 韩沐辰没说话,只是看向了江叙白,其实他挺佩服此人的气度。 被人这般羞辱嘲讽他全程连脸色都没有变,似乎从未将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但是今日这场宴会摆明的就是冲着江叙白去的,就算他再也才华也未必能在此局中胜出? 他正想着要如何帮他破局,就听江叙白开了口道:“赌可以,不过我想换个玩法。” 顾清辞好奇的问道:“不知江公子想怎么赌?” 江叙白笑了笑道:“我赌今日我什么都不做,便能让你们心甘情愿的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 “哈哈哈。” 陈吉又捧腹大笑了起来,他道:“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让我们心甘情愿的给他磕头道歉,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顾清辞也深感意外,他见江叙白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问道:“江公子该不会是想搬救兵,让公主来对他们施压吧?” 江叙白扫了他一眼道:“顾世子故意挑了今日,不就是笃定公主殿下今日不会来吗。” 顾清辞面色一变,他哼了一声道:“那本世子倒是好奇,江公子要用什么法子赢下今日的赌局?” “必定不会让顾世子失望的。” 江叙白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问道:“今日的题目还揭晓吗?我还想一睹诸位的风采呢。” 众人不知道江叙白在卖什么关子,既是比试那就是以题作诗选出今日最佳诗作。 而今日的题目早就备好了,而且在座众人都已经知道了题目,只等着放题后做做样子。 陈吉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看向了顾清辞,顾清辞略一颔首示意,他这才打开了今日的题目:“今日的题目是兰亭,以一炷香为限作诗一首。 完成后大家的诗作将会被统一收走,然后依次诵读由在座众人投票表决,得票最多者便是今日魁首,其诗作可留在诗墙之上,大家可有什么疑惑?” 见众人没有疑惑,陈吉便令人将香点上,然后众人开始提笔创作。 顾清辞很快就将诗写好了,却见江叙白果真没有动笔,他问:“江公子当真什么都不写?” “没有那个必要。” 江叙白勾了勾唇,冲着他挑衅道:“我便是什么都不写,也依旧能让你们望尘莫及。” “不自量力。” 顾清辞轻嗤一声,他不信江叙白能躲得过这场专门为他而设的死局,待他取得今日魁首,看江叙白要如何翻身? 一炷香后有侍从陆续将众人的诗作收了起来,然后一张一张的诵读了起来,在诵读之前,众人并不知晓诗是何人所做? 但他们事先都得到了消息,知道顾清辞要做的诗是什么?于是当侍从读出顾清辞的诗作后,便赢得了一众的支持。 “今日兰亭雅会魁首乃是顾世子所作的《兰亭观秋》” 陈吉念出魁首的名字后,便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胜负已经决出,他转头看向江叙白道:“江公子,今日胜出者乃是顾世子这赌局你输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扔到了江叙白的面前道:“愿赌服输,江公子请吧。” “江公子该不会是输不起吧?如果你承认自己就是个以色侍人,装腔作势的小人,跪在地上祈求我们原谅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考虑留着你这张脸。” 看热闹的人跟着附和嘲笑。 “江公子,你如果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帮你。” 陈吉拿起匕首朝着江叙白逼近,就在他扬起匕首准备下手的时候就听砰的一声,暗器打在匕首上发出尖锐的声响,陈吉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随后就听唰唰的声音,只见大昭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带着御林军闯了进来,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朔风。 朔风疾步走过来忙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江叙白抚了抚衣袖,淡淡的声音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看一群跳梁小丑上下乱窜罢了。” 说话间,御前总管太监高福海走了过来,他打量了江叙白一眼随即躬身行了一礼,客气的询问:“敢问阁下可是文渊公子,江叙白?” “正是。” 江叙白略一颔首承认。 高福海大喜:“陛下可是日盼夜盼,总算是盼到江公子入京了。 陛下收到消息说江公子来了兰亭苑,便令杂家以半幅帝王銮驾来恭请江公子入宫。”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江叙白脚下的那把匕首上,然后指着目瞪口呆的陈吉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文渊公子,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御林军当即把陈吉给抓了起来。 陈吉大惊失色,他满目震惊的盯着江叙白道:“你……你是文渊公子江叙白?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叫江照夜吗?” 江叙白掩唇咳了几声,看向陈吉道:“我名江叙白,字照夜,有什么问题吗?” 陈吉面无血色,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他都做了些什么?他竟然羞辱了天下第一文圣文渊公子! “文渊公子,他竟然就是有麒麟之子之称的文渊公子!” 在听到江叙白身份后,这些方才还大放厥词等着看江叙白笑话的文人雅士一个个如丧烤批。 不知是谁先软了膝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随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跪下了。 唯有顾清辞和韩沐辰还站着。 “对不起,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文渊公子,还请文渊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我们吧。” 众人全都被吓得浑身发抖,要知道文渊公子的才名在大昭就像是神话一样,就连陛下屡次派人请他出山都遭拒绝。 而他们今日做的事情,若是传到御前,那可都是杀头的死罪。 江叙白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看向了顾清辞,然后问道:“顾世子,今日的赌局可是我赢了?” ------------ 第32章 输的彻底 顾清辞脸色僵硬,这种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个耳光一样让他颜面尽失。 今日他本来是想借这场宴会羞辱江叙白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结果被羞辱的人竟然成了他自己。 文渊公子,单单就是这四个字他便已经输的彻底。 纵然心中再恨,再恼,他也得保持着他身为宁远侯府世子的涵养。 顾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拱手朝着江叙白行了一礼道:“没想到阁下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文渊公子。 公子的才华响彻大昭,在下自愧不如,今日这场赌局是你赢了。” “既如此,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江叙白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放开陈吉,然后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把玩着,淡淡的声音问道:“你叫陈吉是吧?” 陈吉吓破了胆,他反应过来忙爬过来跪在江叙白面前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道:“公子恕罪,小人知错了。”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跋扈,傲慢无礼,他只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无论是前途还是性命都要完了。 江叙白道:“正所谓愿赌服输,既然你立下了赌注,那便兑现吧。” 说着,他将匕首扔在了陈吉的面前。 陈吉吓得一哆嗦,竟连裤子都尿湿了,他匍匐在地上哭得鼻涕横流:“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全靠着我养活,还请公子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饶恕我这一次。” “好啊。” 江叙白答应了他。 陈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匆忙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叙白,就听他道:“饶恕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如实道来,为何要在兰亭会上羞辱于我?” 陈吉眼珠子一转,正琢磨着要怎么糊弄过去。 江叙白冷冷的声音道:“想清楚了再回答,陛下面前的高公公也在此,倘若你有一句虚言,那便是欺君的死罪。” 高福海身为陛下御前的太监总管,向来最懂察言观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该给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他指着陈吉,阴柔的嗓音道:“文渊公子既然给了你机会,你还不如实招来?胆敢有所欺瞒,小心陛下诛你九族。” 一句诛九族吓得陈吉再也不敢耍小心思,一股脑的便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他道:“是顾世子授意小人这么做的,小人都是受他的指使。” 江叙白挑了挑眉道:“你可知诬陷侯府世子亦是死罪?” 陈吉道:“小人没有诬陷他,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去年兰亭会上小人有幸和顾世子结识,他因得了九霄公主的青睐,曾许诺会将我引荐给公主,从那之后小人便唯他马首是瞻。 前些日子,小人听闻顾世子因为公主的事情而被陛下责罚,故而前去探望,交谈中才知顾世子是被江公子所害。 顾世子还说江公子就是公主从南风楼找来的小倌,并非什么救命恩人,我一时气愤便提出要为顾世子出口恶气,这才有了今日兰亭会上发生的一切。” 话音方落,就听砰的一声,顾清辞猛的一拍桌子怒道:“陈吉,你想为我出头我很是感激,但你为了自保拉我下水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你是提出要为我出口恶气,但我当时便已经严词拒绝,哪料你竟一意孤行,事情败露后还想推到我的身上,我真是看错了你。” “你……” 陈吉百口莫辩。 他向来最会揣度别人的心思,虽然顾清辞没有亲自开口授意他去做,但他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是想投其所好这才策划了一切。 顾清辞站了起来道:“当日陈吉来探望时,我身边的仆从都在,江公子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查。 我从未指使过陈吉让他在宴会上羞辱你,但他所作所为的确是为了帮我,是以这件事我也有错,若江公子要怪罪的话,我愿意同陈吉一起承担。” 说着他躬身一礼,倒是像极了坦坦荡荡的君子。 江叙白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此人真的很擅长玩弄人心。 他深知陈吉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利用,最后还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事已至此,再追究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罢了,顾世子都已经同我卑躬致歉了,我若是执意不肯罢休那就有些斤斤计较了。 不过,今日这场宴会也确实让我长了见识,倘若我并非文渊公子,只怕就要被你们逼着自毁容貌,自逐出京了。 尔等自诩文人雅士,却做了别人手中那不见血的刽子手,是被欺骗也好利用也罢,希望你们以后都能擦亮双眼,洗心革面。 十年寒窗不易,能走到今日都是你们刻苦得来的,还望诸君爱惜自己的名声,莫要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江叙白扫了顾清辞一眼又道:“顾世子的诗做的极好,可惜了你一身才华用错了地方。” 说着,他一挥衣袖站了起来对着高福海道:“高公公,我们走吧。” “江公子请。” 高福海客气的在前引路,御林卫护卫着江叙白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兰亭苑。 陈吉还跪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逃过了一劫。 正庆幸着忽而有人冲了过来揪着他的衣领,一拳落了下来道:“都是你干的好事,如果不是受你挑唆我们怎么会对文渊公子不敬。” “对啊,文渊公子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他们深知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事,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韩沐辰看着他们道:“文渊公子若真想治你们的罪,你们今日谁也逃不掉,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落得这种地步吧。” 陈吉反应过来,他手指着顾清辞道:“是他,是他在利用我们除掉文渊公子,兄弟们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他爬起来就冲向了顾清辞,嘴里喊着:“我跟你拼了。” 陈吉将顾清辞压在身下,拳头一下接着一下落在顾清辞的脸上,其余人见状也被点起了愤怒一拥而上,对着顾清辞拳脚相加。 韩沐辰站在一旁看着热闹,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他耸了耸肩幸灾乐祸道:“真是活该。” ------------ 第33章 有功于社稷 就在众人痛揍顾清辞的同时,江叙白已经坐上了大昭帝为他准备的半幅帝王銮驾。 京城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排场纷纷挤在大街上围观。 听到是文渊公子入京后,百姓更是一片沸腾,人群中更是有人振臂高呼:“文渊公子,文渊公子。” 这场面可谓是空前绝后。 在百姓的热烈欢呼声中,文渊公子的銮驾来到了皇宫,只见皇宫门前百官早已恭候多时,就连沈瞻月也来了。 江叙白下了车,就见以韩相为首的满朝文武皆整齐划一的给他拱手见礼:“恭迎文渊公子。” “诸位大人真是折煞在下了。” 江叙白握着韩相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道:“在下不过一介白衣,如何能受诸位大人的礼?” 他既无功名,又非世家贵族,不过一介白身而已。 韩相忙道:“公子何必自谦,你虽然是一介白衣但却有功于社稷,这礼你受得起。” “没错。” 工部尚书有些激动的站了出来,他握着江叙白的胳膊道:“三年前江州水患,朝中无一人能够应对。 若非公子的治水良策江州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下官感念公子大恩,一直都无缘答谢,今日终于有幸得见公子庐山真面目,还请受下官一拜。” 江叙白拦下欲图行礼的工部尚书道:“张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沈瞻月在一旁看着文武百官争先恐后的同江叙白道谢,也许在旁人看来这很是匪夷所思。 毕竟江叙白一直隐居青州,从未入仕,缘何能得到百官的敬重? 那是因为江叙白这些年为朝廷献了诸多良策,解决了很多大人的燃眉之急,更是保住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说江叙白对他们有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若非高福海提醒陛下还在等着,只怕这些大臣要拦着江叙白聊到天黑不可。 江叙白终于脱了身,却没有立即随高福海入宫,而是走到沈瞻月面前拢袖行了一礼:“见过公主殿下。” 沈瞻月还以为他顾不上她呢,毕竟如今他的身份不同了,就连她这个公主都得亲自出来恭迎。 她笑着道:“公子瞒的本宫真是好苦啊。” 江叙白却一脸认真道:“在下并没有隐瞒,照夜是我的表字,只是身边亲近之人才知晓而已。” 沈瞻月一噎,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便懒得和他争辩。 只是她眼尖瞥见江叙白衣襟上有一团浅浅的水渍,于是问道:“今日兰亭会,可是有人欺负你?” 同他相处了这些时日,沈瞻月很清楚他是个爱洁之人,更何况兰亭会选择今日本就蹊跷,分明就是冲着江叙白去的。 想必他也是早就知道,所以才会选择在今日亮出自己文渊公子的身份。 “我可是公主的人,谁人敢欺负?” 江叙白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全都落入了百官的耳中。 尤其是他这话分明很容易让人误解,加上之前宁远侯世子和公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百官不免都在猜测,这文渊公子和公主的关系。 沈瞻月饶是脸皮再厚也架不住江叙白这般撩拨,她忙转过身去道:“父皇还在等你呢,快入宫吧。” “好。” 江叙白温声答应,随即跟在沈瞻月身后同他一起入了宫。 待来到大殿,大昭帝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还不待江叙白行礼就被大昭帝免了礼数。 他打量着江叙白,只觉得他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与众不同。 “朕总算是盼来了江卿,我大昭的江山有望了。” 大昭帝难掩的喜悦,坊间流传着一句话说文渊公子可敌千军万马,因此得这么一个人才,便能守住大昭的基业。 如今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他能不高兴吗? 他问道:“不知江卿的身体如何了?” 江叙白拱手一礼道:“这段时间多亏了公主的照顾,已有所好转。” “哦?” 大昭帝意外至极,问着沈瞻月:“月儿,你认识文渊公子?” 沈瞻月道:“文渊公子就是儿臣跟你说过的那位救命恩人,只是儿臣也是今日才知晓他就是享誉大昭的文渊公子。” 江叙白同大昭帝解释道:“在下初入京城不愿多惹人注意,便未曾告知公主我的名讳。” 沈瞻月笑着道:“要说文渊公子也是沉得住气,他跟在儿臣身边帮了儿臣许多,还被陆将军当成是南风楼的小倌,他也未曾袒露身份。 方才儿臣出宫去迎时都吓了一跳,没想到鼎鼎大名的文渊公子竟然就是儿臣的救命恩人。” 说着,她转身问着江叙白:“文渊公子今日去参加兰亭会,不知感受如何?” 话音方落,就见高福海道:“陛下,今日兰亭会文渊公子被以顾世子为首的一众书生当众羞辱,若非奴才赶到,只怕文渊公子就要被人毁了容貌赶出京城去了。” “什么?” 大昭帝勃然大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叙白笑着道:“不是什么大事,是在下之前未曾表露身份被人当成是南风楼的小倌,这才让众人误会我是以色侍人,迷惑公主。 好在高公公证实了在下的真实身份,这才解开了误会。” 大昭帝看向高福海想听他怎么说? 高福海叹了一声道:“文渊公子就是心善,分明是顾世子利用寒门书生来打压文渊公子,文渊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们一般计较罢了。” “简直岂有此理!” 大昭帝气的一拍桌子,这帮迂腐的书生竟险些害了大昭未来的希望,简直罪不可恕。 江叙白劝道:“陛下息怒,不过就是一个误会而已。 再者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事情就是顾世子指使的,因此这件事便算了吧,也请陛下莫要追究。” 大昭帝心知肚明这件事和顾清辞脱不了干系,只是江叙白既然开了口这个面子他得给。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罢了,既然文渊公子不愿追究,朕不过问便是了,只是这兰亭会依朕看也没有筹办下去的必要了。” ------------ 第34章 如龙在渊,一飞冲天 大昭帝当即下旨停止筹办兰亭会,并颁布了戒令敲打一众学子,约束他们的言行举止。 解决了兰亭会一事,大昭帝这才将话题引到了重点上,他问:“不知文渊公子可愿留在朝中教导太子,做太子的太傅?” 江叙白道:“承蒙陛下看重,在下愿意勉力一试,为大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 大昭帝大喝一声,忙道:“太子,还不赶紧拜见你的老师?” 十二岁的太子沈佑站了出来,他走到江叙白面前跪下磕头见礼:“见过先生。” 江叙白将沈佑扶了起来,这才发现两年不见太子沈佑确实变了许多,以前他喜欢跟在他的身后唤他哥哥,脸上也全是孩童的欢笑纯真。 而今再见,他已然成了一个满腹心事的少年,那双眼睛再无纯粹的稚气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有那么一丝心疼,毕竟太子是他母亲养大的。 江叙白有些怜惜的摸了摸沈佑的头,就见沈佑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满腹盛名的大昭第一才子给他的感觉竟是如此熟悉。 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便又垂下了眸子,将自己困在黑暗的泥沼当中。 “父皇。” 沈瞻月开口道:“儿臣知道父皇看重江太傅,只是太医说过他的身体不宜太过操劳,依儿臣看是否可免了江太傅的早朝,亦或者准他随意参加。” 大昭帝点了点头道:“嗯,月儿所言极是,那便准许江卿想来便来,赐帝王令见令如见朕亲临,赐御前免跪,朝中百官无事亦不可烦扰江卿。” “臣叩谢陛下隆恩。” 江叙白领了旨谢了恩,百官齐声贺道:“恭喜陛下,恭喜江太傅。” 要知道江叙白的待遇在朝中可谓是独一份的,而他也担得起这份恩宠。 随后,大昭帝摆了宴为江叙白接风洗尘,同一时间加封江叙白的恩旨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如龙在渊,一飞冲天,也有人如丧家之犬,被揍的鼻青脸肿送回了宁远侯府。 看着儿子被打成了这样,宁远侯哪里能忍,当即就令人报了官。 哪料去报官的小厮回来道:“侯爷,大理寺不接世子的案子,说让我们去别的衙门。” “岂有此理。” 宁远侯暴怒不已,他道:“大理寺这是什么意思?我儿被人揍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他凭什么不接?” 他哪里知道他儿子做了些什么?更不知道被封为太傅的文渊公子,便是揭穿他儿子伪造公主信笺的照夜公子。 宁远侯摆了摆手道:“大理寺不接,那就去别的衙门告,我就不信这诺大的京城没有人为我儿做主?” 小厮拿着状纸跑遍了整个京城的府衙,奈何没有一家愿意接。 宁远侯以为这些衙门是惧怕九霄公主才不愿插手,正想咽了这口气时,陆云舟来了,他是听说顾清辞在兰亭会上被人给揍了,便过来看看。 听闻京城没有衙门愿意接这个案子,他也觉得是沈瞻月搞的鬼,不免有些震怒:“她这是想一手遮天不成,我就不信这京城没有人能治得了她。” 同他一起来的柳莺莺道:“我听说今日文渊公子入京,被陛下封为了太子太傅,或许我们可以找这位太傅大人来为世子主持公道。” 陆云舟点了点头道:“没错,文渊公子乃是天下文人之首,就连百官都对他敬重有加。 倘若我们能借文渊公子之手来告公主一状,也未必不可。” 宁远侯皱了皱眉道:“可是这位文渊公子当真愿意得罪公主吗?” 陆云舟道:“只要我们当街拦下他的马车去告状,闹得百姓皆知,届时他不愿也得愿。” 他深知沈瞻月身为一国公主,其地位根本无法撼动,但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他们的掌控。 所以他们有必要给沈瞻月一些教训,让她乖乖回到顾清辞的身边,为他们所用。 …… 宫宴散后,江叙白出了宫,只见宫门前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车上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太傅府三个字,另外还有随行保护的八个侍卫。 而这些都是陛下赐给他的行头。 江叙白上了马车,后脚沈瞻月也跟了上来。 她打量着这架气派非凡的马车,啧啧两声道:“父皇可真舍得,这车架都是用玄铁做的,可以说是坚不可摧,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只有江太傅有这个待遇了。” 江叙白笑着道:“那是陛下看重公主,毕竟我是公主的人,我的不就是公主的吗?” “说的也是。” 沈瞻月不跟他客气,她拍了拍车厢,对着驾车的朔风道:“走吧,去看看江太傅的府邸怎么样。” 除了车架护卫,陛下还新赐了一座宅子作为太傅府,那宅子距离沈瞻月的府邸就隔了一条街,因而也算是顺路。 江叙白坐在马车上,问着沈瞻月:“今个不是太子的生辰吗?公主怎么不多陪陪太子?” 沈瞻月道:“如今你已经做了太子的老师,我自然要好好巴结巴结江太傅才行啊。 以后你要留在京城,宅子呢一定要好好布置不能马虎,该添置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这些就全包在我的身上。” 前世她去过江叙白的府邸,那府上不是一般的寒酸,想来他一个人住没那么多讲究。 但如今他既然做了她的人,就断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江叙白调侃道:“公主该不会是想打造一个金房子把我给养起来吧?” “不能养吗?” 沈瞻月眨着眼睛一脸认真的问他。 江叙白被她的直白问的一愣,他掩唇轻咳了一声道:“能,当然能,想怎么养都行。” 沈瞻月噗嗤一笑,她正了正神色,不再跟他开玩笑,而是问道:“说说看,今日兰亭会上都发生了什么?” 江叙白没回她的话,而是反问道:“韩公子是公主你请去帮我的吧?” 沈瞻月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的?” 江叙白摇了摇头:“我同韩公子向来没有什么交情,今日他却处处维护我,而且我能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还是来了,定然是受人之托。” 他看着沈瞻月,眼神中多了一抹温柔道:“这世上能这么在乎我的,便也只有阿妩了。” ------------ 第35章 可要给本宫做主啊 那声阿妩缱绻温柔,让沈瞻月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间都忘了回话。 突然马车剧烈一晃,正在失神中的沈瞻月没有坐稳,身子朝前扑了过去,正撞到了江叙白的怀中。 这时就听马车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太傅,还请你为吾儿做主啊。” 沈瞻月听出这声音似乎是宁远侯,她刚要动,江叙白就搂着她的腰将她按在了他的怀里:“别出声。” 隔着帘子,他问着外面的朔风:“怎么回事?” 朔风回道:“是宁远侯拦下了车架。” 宁远侯站在马车前朝着马车里的江叙白拱了拱手道:“江太傅,还请你为我儿子做主啊。 他今日参加兰亭会却被那些书生给打成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本侯遣人去报官,可是京城的衙门没有一个人肯接这个案子,本侯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当街拦下大人的车架。” 马车里,沈瞻月听到顾清辞被人打成了重伤,她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江叙白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是你做的?” 江叙白道:“是他自作自受。” 沈瞻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顾清辞被人给揍了,她格外的高兴还夸赞了江叙白一句:“干得漂亮。” 江叙白扬了扬眉,然后轻咳了一声对着外面的宁远侯道:“本官只是负责教导太子,并非刑部中人,若贸然插手此事岂不是僭越?” 宁远侯道:“此事并非打架斗殴这么简单,江太傅难道不想知道京城各大府衙为何不肯接手此案?” “哦?” 江叙白尾音一挑问道:“莫非侯爷知道其中的缘由?” 宁远侯痛心道:“说起来此事我怪我那个不孝子,他前些日子因为绑架一事得罪了公主,还被陛下责罚闹得是人尽皆知。 只怕京城各大府衙也是忌惮公主,才不肯为我儿主持公道。” 沈瞻月听到这脸色顿时变了,她咬了咬牙骂道:“这个老匹夫,竟还想嫁祸到我的头上,简直该死。” 正恼着,就听柳莺莺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江太傅,您乃天下文人之首,是百姓所爱戴的文渊公子,还请你出面主持公道,还顾世子一个公道。” 她跪在地上,诚意肯肯,引来周围不少百姓都在围观。 沈瞻月皱了皱眉,啐了一声:“晦气。” 柳莺莺既然在想必陆云舟也一定在,虽然不知道京城衙门为何不愿接手这案子,但显而易见他们认定是她从中作梗。 因此他们把江叙白这个刚上任的太子太傅推上了风口浪尖,想让他成为他们手里对抗皇权的一把刀。 她抬起头,看向江叙白好奇的问道:“他们不知道你就是江太傅吗?” 若是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求到江叙白的面前?或者说就是故意为难他,想给他难堪。 江叙白道:“知道我身份的人都在兰亭苑,而他们还没有蠢到要将我的身份广而告之。” 京城百姓只知道文渊公子是今日进京的,除了兰亭苑的人和皇宫的文武百官,其它人压根就不知道江照夜就是文渊公子。 陆云舟见马车里的人迟迟不出声,他站了出来道:“难道文渊公子也是那等趋炎附势,徒有虚名之人?” “你放肆。” 朔风怒斥一声。 陆云舟看着呵斥他的侍卫,想起自己在公主府的时候曾见过他,他眯了眯眼睛问:“你不是公主府的人为何会在这里?” 顿了顿,他恍然大悟,对着马车里的江叙白冷嘲道:“我当江太傅为何不肯插手此事,原来是早就攀上了公主。” 说着,他一挥衣袖哼了一声:“我看这公道我们也不必讨了。” 江叙白看了一眼还在他怀里的沈瞻月,其实陆云舟说的也没有错,他可不是攀上了公主,还是温香软玉在怀呢。 他轻笑一声,温热的声音落在沈瞻月耳边问:“阿妩想不想看出好戏?” 沈瞻月反应过来她和江叙白这姿势也太暧昧了一些,她忙把人给推开装作委屈的样子:“江太傅可要给本宫做主啊。” “遵命。” 江叙白宠溺一笑,随即转头对着马车外的人道:“罢了,既然侯爷如此看重,那本官便僭越一次,为你们主持公道。” 闻言,宁远侯大喜,连忙拱手道谢。 江叙白沉声道:“既然是讨个公道,那就得先弄清楚事情的缘由。 据我所知今日在兰亭会上一个叫陈吉的寒门书生联和一众文人,对公主的救命恩人江照夜肆意羞辱嘲讽,甚至设局逼迫他自毁容貌。 而据陈吉所言,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揣测出了顾世子的用意,想为他出口恶气。 他们误以为那个叫江照夜的男人不过就是南风楼里的小倌,无权又无势,哪料那人来历不凡。 虽然江公子未曾追究此事,想来那群书生得知自己被人利用,险些毁了自己的前途这才一时愤怒对顾世子出了手。 所以这公道,你们还讨吗?” “胡言乱语!” 陆云舟道:“他江照夜不过就是公主养的面首而已,他自己以色侍人,行为不端被人群嘲同顾世子有什么关系? 江太傅莫不是收了公主的好处,故意抹黑顾世子?” “陆将军。” 江叙白淡淡的声音问道:“你怎么就如此笃定江照夜是南风楼的小倌?难道就因为他生的俊美,就该被人随意诋毁? 陆将军该不会是嫉妒江公子吧? 听闻你和公主乃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可是公主喜欢顾世子,后来又看上了江公子,却唯独看不上你。 你自知自己比不过顾世子,可是江公子没有你这般出身,却依旧能得公主看重。 于是你心生不满,便肆意诋毁江公子,其实就是为了隐藏你阴暗的内心,本官说的对是不对?” “你在胡说什么?” 陆云舟脸色铁青,他握紧拳头道:“江太傅刚上任就处处偏袒江照夜,莫不是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有没有可能,本官就是你口中的江照夜呢?” 江叙白说着伸手挑开了帘子,露出他那张俊美中却带着一丝病色的脸来。 ------------ 第36章 他是个女人! 陆云舟看着江叙白的那张俊脸瞳孔不由的一缩,眼中满是震惊,他怔愣在原地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斥问道:“你到底是谁?” 江叙白道:“本官便是你口中以色侍人的江照夜,亦是新任太子太傅,被世人尊称为文渊公子的江叙白。” “这不可能。” 陆云舟摇着头不肯相信,江照夜怎么可能会是声名远扬的文渊公子? 江叙白从马车中出来,他走到陆云舟面前将陛下所赐的帝王令亮在了他的面前问:“现在,陆将军相信了吗?” 看着那面刻有帝王亲临的令牌,陆云舟浑身一震,就听江叙白道:“见此令如见陛下,陆将军不跪吗?” 周围的百姓听到如见陛下,全都跪在了地上,就连宁远侯都吓得一哆嗦,软了膝盖。 陆云舟看着江叙白手中的令牌,最后不得不屈膝跪在地上。 江叙白对着周围的百姓道:“本官便是在今日的兰亭雅谈宴会上被一众学子羞辱谩骂的江公子。 今日发生在兰亭苑中的事,陛下已经知晓并颁布戒令规犯学子的言行举止,因着他们也是受人蒙蔽,因而本官奏请陛下不再追究此事。 至于顾世子因何会在本官离开后被人打成了重伤,那就要问问顾世子本人都做了些什么,才会引起学子们的众怒。” 他走到宁远侯面前问:“侯爷,你还想要为顾世子讨个公道吗?倘若你想,本官便把殴打顾世子的人抓来,让他们如实交代。” 宁远侯连忙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了,不了,就不劳烦江太傅了。” 江叙白睨了他一眼又道:“至于京城衙门为何不肯受理此案,那定是想要保全顾世子的名誉,不想闹得太过难堪,奈何侯爷关心则乱还是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侯爷来告状之前,难道没有问一问顾世子是因何被人打成了重伤吗?还是说你们这些亲朋好友,就是想让他身败名裂?” 宁远侯后悔的要死,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就不该多此一举。 他俯身朝着江叙白一拜道:“之前不知大人身份,吾儿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江叙白将宁远侯扶了起来道:“侯爷言重了,本官如果真想追究你们侯府满门一个都逃不掉。 所以,烦请转告顾世子让他安分守已,好自为之。” 他微微一笑,松开了手转而去看陆云舟冷冷的声音道:“还有陆将军,也请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话他就转身上了马车。 沈瞻月躲在马车里看了一出好戏,尤其是陆云舟那如遭雷劈的样子简直大快人心。 待江叙白回来后,她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江太傅威武。” 江叙白却高兴不起来,这群跳梁小丑恨不得变成吸血鬼缠着沈瞻月,而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决不可能是为了一个情字,尤其是陆云舟,他明显偏袒顾清辞和他沆瀣一气。 如果他们所图谋的不是沈瞻月的心,那便是她手里的东西。 难道是……谢家的兵符? 想到这种可能,江叙白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眼前似乎有一团迷雾。 “你怎么了?” 沈瞻月见他在发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叙白回过神来,他敛住思绪问道:“公主和韩公子很熟吗?” 府衙不肯受理宁远侯府的案子,如果不是沈瞻月授意的,那便是韩沐辰的主意了。 他定是将他的身份告知了各个府衙,此人倒是当真有些小聪明。 沈瞻月眸光一动,其实她同韩家公子并不熟,只不过她知晓韩家的秘密,这才私下找到了他,达成了交易而已。 只是这事不好同江叙白讲,只能糊弄过去,她嘻嘻一笑道:“不如江太傅熟。” 江叙白知她没有说实话,他叹了一声道:“今日我瞧那韩公子生的一表人才,又颇有才华,难怪能得公主看重。 不像我久病短命之相,注定无法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公主身侧,公主另有打算也是应该的,只怪我没有那个福气。” 说着,他掩着唇又可怜兮兮的咳了几声。 沈瞻月忙坐过去给他拍着背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另有打算了,更何况那韩家公子他……他是个女人!” 她实在是看不惯江叙白这副卖惨的模样,只能说出真相。 “果然如此。” 江叙白猜测的没有错,那“韩家公子”生的雌雄莫辩,虽然她伪装的很好,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见惯了军营里的那些糙汉子,他自然也练就了一双分辨男女的慧眼。 沈瞻月皱了皱眉道:“你早就知道?” 江叙白道:“只是觉得这韩家公子的容貌太过清秀了一些,身材比一般男人也瘦弱,所以有此怀疑而已,只是不知这韩小姐为何要假扮她的兄长?” 韩家有一双儿女他是知道的,只是听闻这韩家小姐自小体弱,很少出门。 而韩家公子也自幼外出求学,鲜少在京城露面,因此韩家这对兄妹他都没有见过。 “自然是因为她兄长身体不好无法见人,韩家为了隐瞒这个秘密就只能让韩小姐假扮她兄长。” 沈瞻月也是前世才知晓的此事,那时候韩小姐以新科状元的身份入了翰林院,韩家可谓是风光无限。 只是后来她女扮男装的身份被人揭穿,引得朝廷震惊。 当时以陆云舟为首的一众党羽逼迫幼帝处置韩家,后来还是新科探花郎力保,最后虽然保全了韩小姐的性命,但韩相也因为此事辞了官。 韩家一倒,朝中大权彻底旁落到了陆云舟的手里。 彼时在朝中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为韩小姐说情的探花郎了,而他是继江叙白之后,又一个跟她不对付的人。 只可惜后来此人被发配出了京城,此生若是再见,她定要把此人也招致麾下。 江叙白问道:“韩小姐的兄长生的什么病?” 沈瞻月道:“是一种不能见光的怪病,一旦见了阳光皮肤就会刺痛发红,大夫全都束手无策。 我告诉韩小姐我在寻找妙手医仙,倘若寻到她兄长或许还有得救,她这才答应帮我。” 提到妙手医仙的名字,江叙白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沈瞻月问道:“你在找妙手医仙?” ------------ 第37章 公主可真是无情 沈瞻月点了点头道:“太医说你的病或许只有妙手医仙能治,所以我就遣人暗中四处打探。” 她抬眸看着江叙白,眼神无比的坚定:“你放心,有我在定保你长命百岁。” 江叙白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内心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汹涌而出,他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问她:“倘若妙手医仙也治不好我呢?” “呸呸呸。” 沈瞻月拧着眉有些固执道:“我说能就一定能。” 说着,她竟红了眼睛。 江叙白见状忙道:“阿妩说的是,有你的庇佑我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沈瞻月也不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妙手医仙,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江叙白的性命。 前世他们两人互相不待见,没有多少情分,对于他的死她尚且感到痛心惋惜。 而今生她和江叙白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已然成为了最亲近的知己朋友,若她改变不了他早死的命该怎么办? 她实在承受不了再失去至亲好友的痛苦了。 “阿妩。” 江叙白见她眼底笼罩着浓烈的悲伤,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 她本就是个十分善良的姑娘,儿时因为未能救下被冻死的小猫,她都哭的肝肠寸断。 而江叙白和她相识不过半月有余,她便这般不舍,所以她怎么可能狠心毒杀同她相伴十年的阿兄呢? 也许真的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看到了自己看见的真相,这一刻他因为过去对她怀揣着的恶意,感到深深的愧疚。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面前姑娘忽然扑到了他的怀里,略微哽咽的声音道:“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好。” 江叙白伸手将她抱紧,暗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两人彷如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就这么彼此相拥着,直到马车停下,朔风的声音传了过来:“公主,主子,太傅府到了。” 这声音打破了马车中旖旎的气氛。 沈瞻月最先反应过来,她忙挣脱江叙白的怀抱,有些尴尬的钻出了马车。 因为太过激动还不等朔风放凳子她就跳了下去,结果扭到了脚痛的她哎呦一声。 “怎么了?” 江叙白听到她的声音忙下来查探。 沈瞻月忙道:“不打紧,就是扭了一下。” 她以为没什么大事,就尝试着走了一步结果钻心的疼,江叙白见状查看着她的伤势,才发现她的脚踝有些红肿。 他蹙了蹙眉,对着朔风道:“你去看看马车上有没有药箱?” 朔风上马车去找,果然有备好的药箱。 江叙白道:“进去上药吧。” 他将沈瞻月拦腰抱了起来,大步的朝着他的府邸走去。 沈瞻月下意识的环着他的脖子,突然想起他身体不好,便道:“要不还是让青玄来吧。” 江叙白瞥了她一眼,凉凉的声音道:“公主可真是无情,方才还投怀送抱呢,转眼就嫌弃我了?” 沈瞻月瞪了他一眼道:“本宫是怕你累着。” 江叙白唇角一抖,有些郁闷道:“在公主心中下官是不是未免也太弱了些?” “难道不是吗?” 在沈瞻月看来江叙白就是这么病弱,说几句话都要咳,淋个雨都能病得半死,所以她哪敢让他抱啊,万一再把人累出个好歹她可没地哭去。 江叙白:“……” 她怕是忘了当初她差点坠崖时,他救她时的英勇了,要知道他曾经也是叱咤战场的鬼面战神。 可惜过去的荣光都化作了尘土,他只能以这副残躯苟活于世。 江叙白叹了一声:“下官还没弱到连公主都抱不动的地步。” 他把人抱到了正厅放在了椅子上,然后为她擦药,只是这药擦上去需要把淤血揉开才行,他道:“你忍着点。” 说着便在她的伤处轻轻的揉了起来。 沈瞻月疼的握紧了双手,忽而就觉得一股凉风拂过她受伤的脚踝,定睛一瞧就见江叙白一边帮她揉着一边吹着伤处。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沈瞻月顿时怔住,她记得自己受伤的时候,阿兄也是这样为她止疼的。 为什么她总能从江叙白身上看到阿兄的影子。 难道只是巧合吗? “怎么了?可是疼的厉害?” 江叙白抬头去看她,才发现她的表情有些怪异。 沈瞻月回过神来,好奇的问道:“你这是跟谁学的?” 阿兄的法子是跟她学的,小时候阿兄身上经常有伤,可是他总是一声不吭,她怕他疼所以都会在他受伤的地方吹一吹。 后来,阿兄也学会了。 江叙白察觉她问的是什么才知道自己不小心又暴露了过去的旧习惯。 他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又在她的脚踹处吹了吹问:“你说的是这个吗?这不是民间人人都会的土法子吗。” 沈瞻月有些恍惚了,这确实不是什么专属,她会的别人未必不会,更何况她的阿兄早就死了。 她的阿兄是威风凛凛的战神,武艺高强却面容有损,而江叙白是个羸弱的书生,相貌俊逸更是年少有为。 他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是她有心结未解,太过思念故人才会看谁都觉得像。 “我……” 沈瞻月有些拙劣的掩饰着自己的内心道:“本公主自小在皇宫长大哪里知道什么土法子?” 她动了动自己的脚问:“好了没?” “好了。” 江叙白将鞋袜给她穿好。 沈瞻月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果然不似之前那般疼了。 她打量着这府邸道:“看着还算不错,回头我让司天监重新给你布置一番,再添些东西,这段时间你便先住在公主府吧。” “好。” 江叙白其实也不想离开公主府。 若是能寻个由头一直留下就好了,可他如今已是太子太傅,哪有一直留在公主府的道理。 想到这,他便恨上了顾清辞,若非他非要把他赶出京城,他也不会亮出自己文渊公子的身份。 以他的手段想弄死个人简直易如反掌,只是顾清辞身上明显藏着什么秘密,在没弄清这些秘密之前,他只能把人留着。 只希望他莫要再犯蠢,落到他的手上才好。 ------------ 第38章 害怕对她动心 宁远侯府。 “滚出去!” 房间里传来顾清辞发怒的声音,他将送药的下人赶了出来,连带着药碗都摔了。 自他醒来后得知江叙白成了太子太傅后,他便变得越发的暴躁,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而前些日子宁远侯在大街上那一闹,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他在兰亭苑做了什么。 昔日清风霁月的宁远侯世子,如今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谓是颜面尽失。 而侯府家宅更是不宁。 眼见顾清辞又在发脾气,宁远侯站在门外叹了一口气道:“辞儿,你好歹吃点东西,别气坏了身子。” 周氏想到最近府上发生的事情,心中难免有怨气,她道:“老爷,你还管他做什么? 是他自己没用,非要装什么清高,现在好了得罪了公主失去了靠山,如今人人都能踩我们侯府一脚。” 宁远侯转头瞪了她一眼道:“你少说一句吧。” “老爷。” 周氏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也是为了侯府好,如今清辞在京城的名誉一落千丈,若是他挽回不了公主的心只怕这世子之位也保不住。 你瞧瞧他如今一蹶不振就只知道发脾气,侯府的未来还能指望在他的身上吗?老爷不如早做打算。” 她见宁远侯似乎有些犹豫,于是继续道:“与其等着陛下罢黜清辞的世子之位,不若老爷主动请罪,改立咱们的金宝为世子。” 她膝下还有一子名唤顾金宝,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 宁远侯见她打的是这个主意,不由的皱了皱眉斥道:“就你儿子那德行哪里配做侯府的世子,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他哼了一声,一挥衣袖转身走了。 周氏忙追了上去道:“老爷,最近金宝真的已经改了很多,你再考虑考虑吗。” 房间里,顾清辞听着周氏的声音远去,他握紧双手眼底翻滚着浓浓的烈火。 以前他为侯府争光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巴不得将他供起来,如今他遭遇挫折,他们便恨不得将他弃如敝履。 对至亲之人尚且如此无情,这侯府当真是烂透了,若非为了自己的大业,他才不会留在这肮脏的地方,做什么侯府世子。 “你都听到了。”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 顾清辞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一袭黑衣戴着鬼面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里,他忙起身行了一礼问道:“义父,你怎么来了?” 鬼面人哼了一声:“你把事情办成这样,我能不亲自走一趟吗?不过一个女人你都应付不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顾清辞匆忙跪在地上道:“是孩儿的错,还请义父息怒。” 鬼面人在椅子上坐下,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他问:“那就说说你错在哪了?” 顾清辞低着头道:“是孩儿没有沉得住气,不该对江叙白动手,非但没能除掉他还让自己名誉扫地。” 鬼面人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冷冷的声音道:“从你企图将绑架一事嫁祸给公主,你就做错了,你以为自己计谋无双却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太过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以为轻而易举就能拿捏九霄公主,让她为你所用。 是你太低估了她,也太高看了自己,让你吃点苦头也好,否则以你这目空一切的性子如何能成事?” “义父教训的是。” 顾清辞确实低估了沈瞻月,他本以为她对他情根深种,可是他不过就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她便兴师动众不肯罢休。 一直以来他都想驯服她,让她放弃身为公主的高傲和自尊,可他忘了她生来便是天之娇女,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是他用错了法子,走错了路。 鬼面人扫了他一眼,问道:“你当初执意要用假死的计划,其实是怕自己对她动心吧?” 闻言,顾清辞浑身一震,像是心中不愿被触及的某一处被人窥探。 他放弃了抵抗苦笑一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义父。” 当初他执意要让自己“死”在沈瞻月最爱他的时候,其实是害怕,怕自己被她的炙热真诚所打动,怕自己对她动了心,不忍心再利用她伤害她。 所以他想要诈死脱身,继而摆脱她那份让他无法抵挡的爱意。 他的心思就连陆云舟也没有发现,却没能逃过将他养大的义父。 “所以……” 鬼面人俯身凑到顾清辞耳边道:“既然她的爱能打动你,那你便用她对你的方式来打动她。 女人吗心总是软的,只要她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就总会被你的赤诚所打动,至于那个叫江叙白的男人……” 他轻嗤一声:“不过就是个命不长久的病秧子而已,不足为惧。” 顾清辞眼睛一亮,似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鬼面人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站了起来道:“沈瞻月手里的东西至关重要,唯有得到她的信任我们的大业才没有阻碍。 就算你不行不是还有陆云舟吗,陛下时日无多,若是为九霄公主挑选驸马的话,陆云舟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转告陆云舟,让他收起对沈瞻月的恨意,不要再蠢到闹得难堪,若是连这最后的退路都没了,这旧国也不必复了。” 顾清辞应了一声:“是。” 鬼面人又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留下这话,他便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房间里。 鬼面人走后,顾清辞瘫坐在地上,义父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对未来的路有了方向。 他想起自己和沈瞻月的初次相见,那场宴会上那么多人都不能博沈瞻月一笑,唯有他的一首曲子引起了沈瞻月的注意。 而他之前打听过,那首曲子正是沈瞻月的最爱。 此后他经常为沈瞻月抚琴,然而她最爱听的依旧是那首名叫《吉乐》的曲子。 想到这,顾清辞灵光一闪,他匆忙站了起来唤了一声:“黑羽。” 就见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了房间里,此人正是义父给他的暗卫,他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九霄公主喜欢的那首《吉乐曲》是何人所作?” ------------ 第39章 持家有道的小娘子 自从江叙白做了太子太傅后,公主府可谓是门庭若市。 见他如此受人欢迎,沈瞻月决定在府上摆一场宴会为他庆祝,她拟好宾客的名单后交给了江叙白道:“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看着沈瞻月宴请的宾客名单,江叙白有些瞪目结舌,他道:“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这宾客最起码有百人之多,上至朝廷官员、富商豪绅下至三教九流都是一些响当当的人物。 沈瞻月却不以为然:“夸张吗?那也比不了这些天跑来公主府送礼的人多,我偌大的公主府东西堆的都快摆不下了。” 那些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哪怕公主府大门紧闭,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 而这些人全都是冲着文渊公子的名号来的。 前世也是如此,只不过江叙白此人不善交际,前来送礼的人全都被拒之门外也就罢了,他也没有宴请宾客。 就是这样一副拒人**里之外的样子,以至于京城中有很多人都对他心生不满,觉得他居高自傲目中无人。 沈瞻月知道江叙白只是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他既然选择留在京城,就避免不了要与人打交道。 人情世故,也是为人处世的一大学问。 前世江叙白踽踽独行,有心无力,现在他不是孤身一人,这些琐碎的事情就让她来。 更何况这些宾客都是她日后守护大昭江山的人脉。 江叙白问她:“我可是给公主添麻烦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 沈瞻月看着江叙白觉得他像极了闪闪发光的金疙瘩,她道:“宴会的事情交给我,届时你就只需要随便应付应付就行了。” 江叙白掩唇轻笑了一声。 沈瞻月满目狐疑的问他:“你笑什么?” 江叙白道:“就是觉得公主像极了持家有道的小娘子。” 而他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俊俏小郎君。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沈瞻月没有深思他话中的含义,拿着名单风风火火的就去忙碌宴会事宜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远去,江叙白唇角的笑意始终都没有散去。 朔风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他们家主子盯着垂花门的方向,笑得如沐春风,不用想他也知道定是公主方才来过。 他摇了摇头,走过去抱拳行了一礼道:“主子,宁远侯原配夫人程氏身边伺候的仆人找到了。” 江叙白收回视线问道:“人在哪?” 朔风回道:“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 江叙白看了看天色,然后站了起来道:“去见见。” 他没有惊动沈瞻月而是带着朔风悄无声息的出了公主府来到了城外一个叫清溪村的地方。 在朔风的带领下,他们敲开了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个老媪,六十多岁的年纪。 见是两个陌生人,那老媪问道:“你们找谁?” 朔风递过去一块金元宝道:“大娘,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老媪看着那金元宝眼睛一亮,忙伸手接了过来客气的请他们进了屋,看了茶。 她好奇的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想要打听什么?” 江叙白问她:“你可是曾经伺候过宁远侯的夫人程氏?” “是。” 老媪点头道:“我是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从夫人嫁到宁远侯府我就在身边服侍,直到夫人病逝我才带着积蓄来到这里安了家。” 江叙白问她:“既然是夫人身边的人,为何不留下来伺候世子反而要离开侯府?” “这……” 老媪似是有些犹豫,她握着手中的金元宝想了想还是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不是老奴不愿留下来照顾世子,而是世子从小不在侯府长大,同我们这些奴仆也不亲近。” “那程夫人是怎么死的?” 听到江叙白问起程氏的死因,老媪叹了一声道:“夫人她是病死的。” 江叙白问她:“得了什么病?” “是……疯病。” 提及此,老媪就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当年的怪事,她道:“夫人虽然出身不高但却有福气被宁远侯看中,嫁入侯府半年便有了身孕,生下了侯府的长子。 哪料就在小公子三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找大夫一看说是得了天花。 侯爷吓坏了,生怕小公子这病会传染于是连夜就将人送去了老家云州,任凭夫人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 为了不让夫人去找小公子,侯爷还把夫人给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半年。 后来侯爷带回消息说小公子在云州遇到了一位神医,医好了天花,只是身体太弱只能留在云州修养。 夫人思念公子想去云州看他,侯爷却不许,说侯府不能没有女主人,就这样母子被迫分离。 从那之后夫人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每天都在胡思乱想觉得侯爷是在骗她,认为小公子一定是已经死了,渐渐的就有些神志不清。 后来夫人终于如愿以偿在云州见到了小公子,还陪伴了他一些时日,可是从云州回来后,夫人的病就越发的严重了。 她在侯爷那闹了一场,非得说云州那个不是小公子,她质问侯爷把她的儿子弄到了哪里? 侯爷觉得她疯了,于是就又把人给关了起来,没过多久夫人就病死了。” 江叙白听到这,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问:“有没有可能程夫人没有疯,云州的那个孩子就不是她的儿子?” “怎么可能?” 老媪道:“夫人当时见到孩子后立即就查看了孩子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说着,老媪在自己右手臂的位置指了指道:“就是在这个地方,小公子有一块青色的圆形胎记,我看的清清楚楚不会错的。 那就是夫人的儿子,只是夫人这些年因为母子分离心生妄想,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还活着,也怪侯爷狠心足足让他们母子分离了七年。” 江叙白眯了眯眼睛,七年足够一个孩子褪去幼时的模样,但他不相信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相同的胎记也可以是假的,顾清辞的身世一定有问题。 而且据他所知得了天花的人病愈后都会在身上留下伤疤,而他就认识一个身上因为天花而留下伤疤的人。 ------------ 第40章 是我痴心妄想 从老媪家中离开后,朔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满是好奇的问着江叙白:“主子,这顾世子的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听那老媪所言顾清辞就是宁远侯夫人程氏生的儿子无疑,可是程氏为什么说不是呢? 难不成真是疯的太厉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 江叙白走在前头淡淡的声音问:“你觉得宁远侯为什么隔了七年才让他们母子相见呢?” 朔风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程氏的儿子早在当年就病死了,而如今的这位顾世子是宁远侯为了安慰夫人不知道从哪找来的?” 江叙白脚步一顿,有些无语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朔风摸了摸自己的头道:“属下说错了?” 江叙白道:“让一个不知是从哪找来的孩子来继承侯府之位,你觉得宁远侯有这么蠢吗?” 朔风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若非亲生宁远侯又怎会让顾清辞占着世子之位,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惊了一惊道:“那就是宁远侯用私生子替换掉了程氏所生的儿子,来了一出李代桃僵。 为了不让程氏发现故意等了七年才让她见到孩子,但程氏还是认出了孩子并非她亲生!” 江叙白道:“也许当年程氏的孩子得了天花都是别人算计好的,若真如此那宁远侯也是深藏不露啊。” 他也不愿把人心想的如此肮脏,但看惯了这人世间的黑暗事,便忍不住把凡事都往坏处想。 不管怎样既然发现了疑点,继续查便是,而且他已经有了一个绝佳的计划。 主仆二人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江叙白一踏入院子就见沈瞻月正在等他。 听到脚步声,沈瞻月回头看了过来,见他安然无恙她松了一口气问:“你去哪了,出去也不招呼一声,我还以为府上进了刺客把你给抓走了呢?” 江叙白笑着道:“什么刺客有这么大的本事,敢来公主府抓人?”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酥油包打开道:“我只是瞧着阿妩最近太过操劳,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知道你喜欢吃城南李记的那家糕点,我便给你买了一些,喏,还热乎着呢快尝尝。” 沈瞻月知道他在说谎,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既然没有同江叙白坦诚相待,就不能要求他对她毫无隐瞒。 她捏了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道:“你现在可是太子太傅,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就行了。” “阿妩不喜欢我对你献殷勤吗?” 江叙白甚是直白的问着她。 沈瞻月一噎,还不等她回答就见江叙白神色一黯道:“阿妩可是还忘不掉顾世子。 也是,毕竟是喜欢了两年的男人,我和阿妩才相识一个月,是我痴心妄想,阿妩既然不喜欢的话,那我……” “停!” 沈瞻月伸手打断了他,一脸严肃的道:“江太傅,你以后能不能少看点话本子? 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就像极了话本子里的心机女配吗?” “有吗?” 江叙白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沈瞻月笃定道:“有。” 之前她就觉得江叙白经常语出惊人还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现在想想那不都是话本子里心机女配常用的伎俩吗? 江叙白暗道一声糟糕,竟然被她发现了。 他不慌不乱只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她道:“没想到我在阿妩心中竟然是这样的。” 他问沈瞻月:“那你初见顾世子的时候,他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 沈瞻月愣了一下,她又想起初见顾清辞的时候,他一袭白衣胜雪,一曲琴音仿佛让她看见了故人。 故人! 沈瞻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底忽而一震,就连眼神也变得呆滞起来。 江叙白见她一动不动,他问道:“阿妩,你怎么了?” 一声阿妩让沈瞻月瞬间惊醒,她不知是怎么了神情有些慌乱,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道:“没,没事,我先回去了。” 沈瞻月转身匆匆离去。 江叙白蹙了蹙眉,不知道她突然是怎么了? 不就是问起她初见顾清辞是什么样的吗,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难道还是忘不了他? 然而此事过后沈瞻月就变得有些不对劲,时常走神不说,人也有些恍惚。 直到宴会这天,江叙白才解开心中的疑惑。 因着今日前来赴宴的人很多,沈瞻月怕他们无聊还准备了很多助兴游戏。 花园里众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或投壶或射箭,或猜字谜或吟诗作对,真是好不热闹。 还有几个贵女坐在凉亭里闲聊。 “公主为了江太傅还真是出手阔绰,你们说江太傅会不会成为公主的驸马啊?” “可是公主之前那般痴迷顾世子,当真放得下吗? 虽说顾世子进来名声有损,但到底都是为情所困,所以还真不好说。” “我要是公主我就选江太傅,当日宁远侯府的宴会上我见过他一面,真可谓是天人之姿,哪是顾世子能比的。” 正巧这话被路过的柳莺莺听到,见这些人如此诋毁顾清辞,她心生不满上前与其争辩道:“江太傅纵有天人之姿,奈何身体不好不是长寿之相。” “你说什么呢?” 方才说话的贵女见状一拍石桌站了起来,指着柳莺莺道:“你竟敢诅咒江太傅,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柳莺莺道:“我只是实话实话,谁人不知道文渊公子天生病弱,谁知道他能活多久。” 话音方落就见那贵女扬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柳莺莺没想到这个贵女竟然敢动手,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看向打人的贵女道:“我乃将军府小姐岂容你造次。” “我呸。” 这性格冲动的贵女正是太尉府千金冯英,她乃将门出身自是比寻常贵女多了一丝泼辣。 她冷笑道:“什么将军府小姐,不过就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 你若真是将军府小姐,为何将军府不筹办宴会让你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 可见陆老夫人压根就不承认你这个女儿。 只要她不同意,你就永远都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更不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 第41章 凤鸣九霄 “你……” 柳莺莺被冯英斥得面红耳赤却是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的身份早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但陆家却始终没有为她办认亲宴承认她的身份。 而这都是因为陆老夫人的阻挠,而陆云舟又是个孝顺的,所以这件事只能一拖再拖,这才让她成为了京城贵女的笑话。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道:“那是因为母亲她身体不好,不宜操劳,我才没让她办的。” “你可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 冯英才不相信她的说辞,认亲宴便是同众人宣告承认她的身份,给足她体面,她不相信柳莺莺不想要。 她道:“你既然这么高尚,有本事这辈子都别让陆家给你办认亲宴,不能认祖归宗看你这位将军府小姐日后要如何嫁入高门。” 冯英哼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众人道:“姐妹们,我们可别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以免失了身份,我们走。” 她撞开柳莺莺大摇大摆的下了凉亭,而其余人也跟着冯英走了,徒留柳莺莺被晾在原地,她紧握着双手心头翻腾着滔天的怒意。 就在这时她看见众人簇拥着沈瞻月朝着宴会这边走了过来。 今日的沈瞻月身着华服光鲜亮丽,便是这花园中争奇斗艳都不敌她风华万千惹人注目。 她生来尊贵是人人羡慕的天子娇女,可是那又怎样,她喜欢的男人喜欢的还不是她! 想到这柳莺莺的心情畅快了许多。 只要顾清辞大业得成,她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到时候什么京城贵女九霄公主都将被她踩在脚下。 而她期待着那一日。 午正时分,宴席正式开始。 沈瞻月坐在主位上对着前来参加宴会的众人道:“今日本宫替江太傅做东设宴款待,感谢大家赏脸参加。 只不过众所周知江太傅身体不好,太医叮嘱他不宜饮酒,还望诸位见谅,允他以茶代酒,答谢大家。” 江叙白端起面前的茶道:“感谢诸位的厚爱,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希望以后在京城我等同心协力为陛下分忧,为百姓效力。”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高和:“为陛下分忧,为百姓效力。” “好,大昭有你们必能繁荣昌盛,千秋万代。” 沈瞻月豪气干云,她端起自己的酒杯道:“本宫敬你们一杯,望你们宾至如归,玩的尽兴,干!” 众人又痛饮了第二杯,随后沈瞻月拍了拍手便见教坊司的舞姬鱼贯而入在宴会上献起了舞。 江叙白坐在距离沈瞻月最近的地方,就见她神情恹恹似乎是没有休息好。 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自从那夜之后她就变得十分奇怪,像是有什么心事? 正想着,就听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却见有人推着一个形似的莲花的东西上了场。 那莲花台有一人高,薄如蝉翼的花瓣中包裹着中间的人只能看见朦胧的身影。 就在这时,就听有悠扬的琴声从那莲花台中传了出来。 听到那熟悉的曲子,江叙白皱了皱眉抬头间就见沈瞻月也被那曲琴音吸引,目光怔怔的盯着那莲花台。 而江叙白的思绪也被这熟悉的曲子拉回了三年前,伴随着琴声的结束,莲花台的花瓣缓缓的展开,露出了那抚琴之人的面目来。 只听周围爆发出一声声惊呼,就连沈瞻月都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江叙白回过神来,看向那莲花台却见抚琴之人穿了一件玄黑色的锦袍,脸上戴着一块银质的面具。 他这装扮明显是…… 沈瞻月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那人问道:“你是何人?” 抚琴之人迈步走下莲花台,然后朝着沈瞻月拱手行了一礼,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回道:“在下只是教坊司的琴师。” 沈瞻月道:“摘下你的面具。” 男人只得伸手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待众人看见他的相貌,不由的皆是一惊。 “这不是顾世子吗?” “难怪我觉得熟悉,两年前的宴会上顾世子不就是弹了这首曲子才引得公主青睐的吗?” 江叙白听到这话神情一动,原来顾清辞当年竟是靠着这首曲子吸引了沈瞻月,如今他竟还想故技重施,真是阴险又可恶。 看见顾清辞的那张脸,沈瞻月眼底透着一丝冷意道:“顾世子何时入了教坊司成了琴师?” 顾清辞道:“若是能得见公主一面,便是没入教坊司成为琴师,我也甘之如饴。” 今日的宴会,沈瞻月没有给宁远侯府下帖子,他想见沈瞻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 “顾世子对自己的琴技就这么自信?” 江叙白突然兀自一笑。 顾清辞走到他的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之前顾某多有得罪,还请江太傅见谅。” 江叙白笑着道:“顾世子言重了,过去的事情本官从未放在心上,不过顾世子想入教坊司做琴师,本官却觉得你的琴技还当不起琴师之名。”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其中有好音律者开口道:“可是顾世子的琴艺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出神入化,难道在江太傅眼中他这连琴师都当不得吗?” “当不得。” 江叙白眉梢一挑看向顾清辞问道:“敢问顾世子,你方才所奏的曲子所表达的意境是什么?” 顾清辞扬着头道:“是祝福。” 江叙白道:“本官不才也略通此曲,那便烦请在场诸位听一听我的曲子同顾世子的曲子有何不同之处?” 他转头看向沈瞻月道:“公主殿下,能否借你珍藏的那张凤鸣九霄琴一用?” 沈瞻月愣了一下,她点了点头随即让青萝去把琴取来。 听到凤鸣九霄这四个字在场的众人又感叹了起来。 “听说那张凤鸣九霄是九霄公主的挚爱,寻常可见不到,今日可真是有幸啊。” “还是江太傅有这个脸面啊。” 众人都等着一窥凤鸣九霄的真容,站在一旁的顾清辞却握紧了双手。 他知道沈瞻月有这么一张绝世宝琴,但相处两年来她从来都没有把这张琴拿出来过。 曾经他表示想看一看这张琴,都被她给拒绝了,可如今她却这么轻而易举的借给了江叙白。 不过一个病得要死的病秧子而已,他到底有哪里好? 顾清辞心头满是愤懑,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尽力保持着他侯府世子的气度。 这首曲子的来历他调查的清清楚楚,其琴中所表达的意境更不会有错,他倒是要看看江叙白要故弄什么玄虚? ------------ 第42章 隐藏的爱意 不多时,青萝将那张凤鸣九霄琴抱了过来,放在了江叙白的桌前。 这张琴是以百年青桐木所斫,琴面上的木纹像是一只翱翔的凤凰并辅以十二颗宝石作为琴徽,因此才有凤鸣九霄之名。 而此琴所用的弦也是十分难得的天蚕丝,因而琴声比之普通的弦琴要悦耳清脆许多。 江叙白轻轻抚了抚面前的这张古琴。 这是阿妩十五岁及笄礼时他送给她的礼物,除了这张琴外还有一首为她所做的曲子。 便是顾清辞方才弹奏的那首《吉乐曲》。 没错,这首曲子是他所做,所以没有人比他更通晓这首曲子所表达的意境。 调试好琴弦后,江叙白看向沈瞻月道:“便以此曲恭祝公主殿下吉乐无忧。” 说着他手指轻弹,悦耳的琴音自指尖传开,那流转的琴声如涓涓流水悄无声息的流淌进沈瞻月的心门。 她跟随着那跳动的音符回到了她十五岁时的及笄宴。 那夜月光皎洁,满池荷香萦绕,她坐在凉亭中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个为她抚琴的男人。 他一袭白衣胜雪,脸上的银色面具被月光映照着如同天上的银河,那纤长的手指化作缠绕的音律将她包围着。 沈瞻月如坠幻境之中,她怔怔的盯着男人脸上的面具,直至琴声戛然而止。 记忆中为她抚琴的男人和面前的江叙白融为了一体,仿佛是那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本来的容貌。 这一刻,她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知是谁赞了一声:“好。” 紧接着,周围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甚至有贵女都被这琴声感动的落了泪。 沈瞻月从幻梦中惊醒,她摸了摸跳动如擂鼓的心脏,这感觉像极了她当年初次听这首曲子的时候。 “虽然是同一首曲子,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江太傅的这首曲子更能打动人。” “没错,顾世子的曲子虽然也好听,但听着似乎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那是意境不同,弹奏出来的曲子自然也不同,顾世子说此曲的意境是为祝福,但显然江太傅有自己的理解。” 周围的人对此议论纷纷,有人好奇的问道:“江太傅,不知这首曲子真正的意境是什么?” 江叙白道:“顾世子说此曲的意境为祝福其实也没有错,但他只参悟到了曲子本身的含义,而未曾领略其真正的灵魂。 这首曲子分明是在借祝福之名表达隐晦的爱意。 而作曲之人将他的爱意藏的极深,因而此曲真正的意境乃是不可言说的爱。” 沈瞻月听到江叙白有关此曲的解释瞳孔不由的瞪大,他说这首曲子里藏着作曲者不可言说的爱意? 难道阿兄他…… “胡言乱语!” 顾清辞好似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他斥道:“江太傅可知这首曲子是何人所做?” 他眼底透着一丝得意道:“这首《吉乐曲》乃是已故夜王殿下送给九霄公主的生辰贺曲。 世人皆知夜王殿下和九霄公主兄妹情深,而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妄论此曲意境,诽谤夜王对公主心思不轨,简直是对死者不敬!”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全都被吓了一跳,他们竟不知这首《吉乐曲》是夜王生前所做,还是送给九霄公主的。 倘若江叙白所言属实,那夜王殿下对九霄公主的心思岂不是有悖纲常伦理被天地所不容? 而九霄公主向来敬重这位兄长,只怕江太傅这一次是触了公主的霉头。 就在众人都在为江叙白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就听他冷笑一声道:“这么说,顾世子是承认了?” 顾清辞不解的问道:“承认什么?” 江叙白道:“听说两年前顾世子便是靠着这首曲子得了公主殿下的青睐,而彼时公主因为失去兄长而沉浸在痛苦之中。 而你早就知道这曲子是夜王送给公主殿下的,对公主来说这曲子意义非凡,你却故意利用此曲来吸引公主殿下引起她的注意。” 顾清辞脸上一慌,正欲反驳,却见江叙白站了起来指着他斥道:“不要狡辩,看看你今日的这身装扮就足以证明你在故技重施。 你明知公主思念已故兄长,却打扮成夜王的模样,弹奏夜王送给公主的曲子以博取公主的关注。 在你眼中这首《吉乐曲》不过就是你接近公主的登云梯而已。 君子以乐而修德行,但显然顾世子把乐当成了你攀附权贵卖弄聪明的工具,纵然你琴艺再高超,失了琴心便担不起这琴师之名。” “说得好!” 江叙白的一番言辞引得众人共鸣。 有早就看顾清辞不顺眼的人站了出来道:“难怪当年顾世子能独得公主青睐,原来是满腹算计,可真是够阴险卑鄙的。” “就是,若非江太傅一语点醒,我们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顾清辞面对周围众人的指点,脸色铁青,这一刻他真是恨毒了江叙白,他的出现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嘲笑,颜面尽失。 还有这群慷慨激昂的拥护者,他们指责他谩骂他瞧不起他,但倘若同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比谁都想抓住。 只是他的心思被人揭穿,便成了千夫所指,但其实他们的内心都是一样的肮脏,一样的机关算尽。 这就是世道,是人性。 所以他一定要成为主宰天下的那个人! “公主。” 江叙白转身对着沈瞻月道:“臣为了证实心中猜测,冒犯了夜王殿下还请公主降罪。” 言下之意他方才有关《吉乐曲》的解读都是为了戳穿顾清辞的心思,至于夜王殿下是不是真的借琴曲来表达爱意,那就交给世人去评说吧。 沈瞻月听他这么说心中竟觉得一阵失落,她深吸了一口气道:“罢了,阿兄向来与人和善想必也不会怪罪江太傅,倒是顾世子……” 她幽幽的目光落在顾清辞的身上问道:“顾世子为了接近本宫也真是煞费苦心啊。 就是不知道顾世子想在本宫身上得到什么?富贵?权势?还是这大昭的江山?” ------------ 第43章 她喜欢的人是她的阿兄 顾清辞闻言面色一变,他匆忙跪在地上道:“公主明鉴,在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讨公主欢心,让公主多看我两眼,仅此而已。” “讨本宫欢心,难道不是在本宫伤口上撒盐吗?” 沈瞻月语气骤然一变,她冷声道:“来人,把顾世子给本宫赶出去,本宫不想看见他。” 侍卫当即上前来拖着顾清辞将他带了下去。 沈瞻月端起酒杯对着众人道:“莫要因为不相干的人打扰了诸位的雅兴,来,继续喝。” 她将杯中酒饮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叙白能看的出来她心情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揭穿了当年顾清辞故意接近她的真相? 那个男人处心积虑的接近她,定是有所图谋。 想到这,他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心中有些后怕,如果他没有回来阿妩她岂不是要被顾清辞这等阴险小人欺骗? 这宴会持续到了下午才散,沈瞻月因为多饮了几杯不便送客便先回去歇着去了。 江叙白则一一的将众人送走。 待到客人全都离开后,这天色都已经黑了。 江叙白记挂着沈瞻月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酒,怕她头疼便准备了醒酒汤端了过去。 来到沈瞻月的院子,就见青玄和青萝正在门前守着。 江叙白道:“我来给公主送醒酒汤。” 青萝伸手要去接:“公主歇下时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太傅大人先给我吧。” 江叙白却固执道:“不喝醒酒汤她会头疼的。” 说着便径自敲了门,见里面没人回应,江叙白还以为她醉了过去于是伸手推开了房门。 看着眼前空空的床榻,江叙白心底咯噔一下,他忙问道:“公主她人呢?” 听到声音,青萝和青玄匆忙走了进来,见沈瞻月不在房内,两人也全都傻眼了。 “公主怎么不见了?” 青萝慌了神,她道:“我和青玄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过,公主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青玄蹙了蹙眉道:“属下也没有听到公主房内有异常的声响。” 江叙白忽然想起来沈瞻月房中有一条逃生的暗道,这条暗道还是他为她挖的,因着是逃生所用,是以这条暗道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既然没有惊动旁人,沈瞻月定是从密道偷偷溜出去了。 江叙白对着青玄和青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在府上四处搜寻,支开了他们两人后,江叙白打开了房间里暗道的入口钻了进去。 这条暗道通往一座荒废的宅子,从宅子里出来穿过一条街便是夜王府。 几乎是直觉使然,江叙白直奔着夜王府去了,因着夜王府大门紧闭,江叙白便没有惊动旁人,直接翻墙闯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来到了夜王府的正厅,就见昏黄的灯光映照着蜷缩在地上的人,她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看见她,江叙白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他疾步走过去,却又在靠近她的时候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时他才看清楚被沈瞻月抱在怀里的竟是他的头盔,而一旁的架子上摆着他穿过的甲胄。 江叙白有些震惊,心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得一团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唤道:“阿妩。” 沈瞻月听到有人在叫她,这声音是如此的耳熟,她醉眼惺忪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江叙白,有些恍惚。 “阿兄?” 她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后才看清眼前之人不是她的阿兄,而是江叙白。 沈瞻月有些失落,她拍了拍自己的头道:“原来是你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叙白蹲下来目光和她平视,他问道:“公主来这里做什么?” 沈瞻月似醉似醒,她抱着那个头盔眼神迷离,喃喃的声音问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 江叙白被她问的一愣。 “那首《吉乐曲》。” 沈瞻月怔怔的盯着他道:“阿兄送给我的那首《吉乐曲》中当真藏着他不可言说的爱吗?” 江叙白有些意外,没想到沈瞻月竟然这么在乎这件事,那她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不要骗我。” 沈瞻月抓着江叙白的衣领:“我想听实话。” “是。” 江叙白看着她道:“最起码在我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感受到了他藏在曲中的爱意。” 沈瞻月听到他的回答顿时泪流满面,她将怀里的头盔抱紧然后失声哽咽了起来。 “阿妩,你……你怎么了?” 江叙白见她这般心顿时揪了起来,他有些无措的伸手拍着她的肩膀,就听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道:“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顾清辞。 直到那天你问我,初次见顾清辞时他在我心中的怎样的,我才发现……我把顾清辞当成了我阿兄。” 江叙白拍着她肩膀的手一顿,有些诧异的问道:“什么叫把顾清辞当成了你阿兄?” 沈瞻月抬起头,那满含眼泪的眸子看着他道:“我阿兄他在战场上毁了容,我其实没有见过他长大后的真正模样。 他平日里喜欢穿一身黑,但我不喜欢,所以他每次见我的时候都穿白衣。 我及笄那天他送了我那张凤鸣九霄琴,还为我谱了一首曲子,那是我收到的好的礼物。 后来他死了,我整日沉浸在痛苦之中,父皇便为我举行了一场宴会,在那场宴会上我见到了顾清辞。 我初次见他的时候他身着白衣,为我弹奏了那首《吉乐曲》,看见他便让我想起了阿兄。 如果阿兄他没有毁容,他应该也会像顾清辞那般温润如玉,玉树临风,所以我把他当成了我心目中的阿兄。” 江叙白猛然一惊,他颤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的人其实是你的阿兄?” 沈瞻月捂着自己的脸,哭的不能自己:“我是不是很傻?直到现在我才弄清楚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是我的阿兄,只是我困于兄妹情谊之中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所追逐的一直都是她心目中阿兄的样子,而正是因为她的自欺欺人,才蒙蔽了自己的内心。 如今她终于勘破了谜障,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阿兄死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她喜欢他。 ------------ 第44章 对她刻骨铭心 “你……” 江叙白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就只有兄妹之情,因而在他知道自己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后,他藏的很好,不敢让她知道。 他怕一旦说破,他们连兄妹都没得做。 可是如今,他却以旁观者的身份听到了她对他的心意,然而他却再也无法回应。 “阿妩。” 江叙白伸手擦去沈瞻月脸上的泪,他唇角动了动想说他就是她的阿兄,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如今知晓了她对他的感情,他就更不能与她相认了,难道要让她再一次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吗? 他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所以就让她的阿兄彻底死在她的心里吧。 可是看着她这般痛苦的样子,他又觉得心痛,而沈瞻月却是哭的越来越伤心。 江叙白一时失去了理智,他捧着沈瞻月的脸俯身吻了过去。 霎时间沈瞻月的哭声被堵住了,她头脑昏沉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唇上一片柔软。 江叙白本来就只想止住她的哭声,可吻上她的那一刻那压抑在心头无法言说的情意悉数爆发了出来。 他按着沈瞻月的双手将人抵在墙上,就听咚的一声,沈瞻月的怀里的头盔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厅内的烛火闪了闪,而江叙白有些失控,他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去回应她的告白。 她喜欢他,他又何尝不是对她刻骨铭心。 沈瞻月本就有些醉意,如今被他这么吻着却是连呼吸都不会了,她如坠云端最后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江叙白缓缓的松开她的唇看着沈瞻月紧闭着双眼,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被采撷过的双唇娇艳欲滴。 他眼中盛满深情,凝望了她许久才喃喃道:“阿妩,我很高兴。” 如今知晓了她的心意,便是死他也无憾了。 江叙白满是眷恋的亲了亲沈瞻月的额头,然后将人抱了起来,离开了夜王府。 …… 沈瞻月做了个梦。 她又梦见自己及笄那日阿兄在揽月亭中为他抚琴,他脸上依旧戴着那块面具,一身白衣翩翩。 她想看看阿兄的容貌,于是伸手去摘他脸上的面具,当面具摘下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江叙白的脸。 沈瞻月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才发现自己身在公主府她的闺房中。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去了夜王府,还看见了江叙白。 江叙白? 想到他,沈瞻月脑海不自觉的闪过一抹画面惊得她顿时坐了起来,她拍了拍头不确定自己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就在这时,青萝推门走了进来,见她已醒她忙将醒酒汤端了过来道:“公主可算是醒了,昨夜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瞻月问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青萝道:“公主不记得了吗?你平白无故的在房间里消失了,就在奴婢在府上寻找公主下落的时候,江太傅也不见了。 青玄差点就要去报官了,结果就看见江太傅抱着你从公主府外回来了,可是守门的侍卫说并没有看到你和江太傅出去。 你们是怎么出去的?怎么都不告诉奴婢一声。” 沈瞻月下意识的看向密道的方向,这是阿兄为她修建的逃生密道,就连她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如果江叙白不是从公主府的大门出去的,那么他…… 她眯了眯眼睛,就听外面传来江叙白的声音:“公主醒了吗?” 沈瞻月道:“进来。” 江叙白推门走了进来,青萝见状识趣的福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沈瞻月看着江叙白,脑海不自觉的浮现出他亲吻她的画面来,她有些心虚的错开他的视线道:“听说昨夜是你送本宫回来的?” 江叙白眉梢一挑问:“公主不记得了?” 沈瞻月挠了挠头:“本宫昨天喝的有点多,只记得自己去了夜王府,还见到了你。 听青萝说你并没有从公主府的大门离开,你是从何处出去的,为什么知道本宫在夜王府?” 江叙白还以为她会问昨夜他为什么要吻她? 结果她不记得了,无论是真还是假,既然她不想提及那他便当没有发生过吧。 他垂下眸子问道:“公主是在怀疑我吗?” “不是。” 沈瞻月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离开的?” 江叙白朝着她走了过去,沈瞻月见他靠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心若擂鼓一般乱跳了起来。 就见江叙白俯身从她的床头处找到了打开密道的开关。 沈瞻月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你怎知本宫房间里有密道?” 江叙白扫了他一眼,淡淡的声音道:“青萝说她和青玄一直守在房外并未见公主出去,但公主却凭空消失了。 这世上不可能有刺客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守卫森严的公主府带走公主你,除非这房间藏有通往外面的密道。 只是看青玄和青萝那紧张的模样,想必不知道这密道的存在,于是下官便支开他们在公主的房间仔细的查找了一番,所幸真的找到了。” 听到他的解释,沈瞻月有些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以江叙白的才智能发现她房间里的密道不足为奇。 她打消了心中的疑虑,问他:“昨夜本宫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江叙白道:“公主说你喜欢的人是夜王殿下。” 沈瞻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警告道:“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人说。” 江叙白幽幽的目光打量着她:“原来公主都记得啊?” 沈瞻月反应过来江叙白这是在诈她,她又气又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江太傅的府邸已经收拾好,你也该搬过去了,总留在本宫这里难免惹人非议。” 江叙白兀自一笑,他后退一步朝着沈瞻月拱手行了一礼道:“这段时间下官多有叨扰了,告辞!” 说着,他一挥衣袖转身走了出去。 沈瞻月想要开口挽留,可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她有些懊恼,还有些心烦,她知道那不是梦,昨夜江叙白亲了她,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 也许分开对他们彼此都好,而她也需要好好的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 第45章 江太傅失宠了 江叙白带着朔风离开了公主府。 而他什么东西都没拿,连带着沈瞻月为他置办的一应物件全都留在了公主府。 朔风觉得奇怪,他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们家主子回来后魂不守舍的更是一宿没睡。 现在一大早就要离开,莫非是和公主吵架了? 他偷偷看着江叙白的脸色,然后大着胆子问道:“主子,你可是被公主赶出来了?” 江叙白面无表情,他的确是被赶了出来,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开心还是生气? 直到现在他还沉浸在知晓她对他心意的那种震惊和遗憾之中,因为无论是夜王还是江叙白,他都给不了她未来。 他应该庆幸,沈瞻月还没有对江叙白动心,庆幸她把他赶了出来,可是他又很痛苦。 若是爱而不得也就罢了,可偏偏他是爱而不能。 剧烈的思绪起伏让江叙白又忍不住吐了口血来,他捂着胸口,只觉得一颗心痛到要炸开了一样。 “主子。” 朔风忙扶着他,着急的从怀里找出药丸给他服下,他道:“我去请太医。” 江叙白握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缓一会就好了,不必声张。” 朔风忙把江叙白扶上了马车,主仆两人坐着马车离去。 柳莺莺躲在不远处正巧目睹了这一幕,昨日顾清辞因为江叙白的诬陷被赶出了公主府,而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想找机会为顾清辞出口恶气。 本来她就是来碰碰运气,哪料正碰见江叙白主仆,还意外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看着地上江叙白吐的血,柳莺莺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迫不及待的回了将军府,将看到的事情告诉了陆云舟。 陆云舟问道:“莺莺,你没看错?” 柳莺莺道:“绝对不会错的,一大早江叙白和他的侍卫就被从公主府赶了出来,可狼狈了。” 她扬了扬眉道:“依我看这位江太傅昨日在宴会上的那番解读定是惹恼了公主,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公主才没有立即发作罢了。 眼下他定然是已经失宠了,而且瞧着他那模样,肯定身患绝症命不久矣,所以此人根本就不足为惧。” 陆云舟皱了皱眉问她:“这么早你去公主府做什么?” 柳莺莺脸上的表情一僵,有片刻的慌乱,她去公主府自然是为了顾清辞,被陆云舟这么一问她倒是有些心虚。 她故作委屈的样子道:“夫人不是不喜欢我吗,听说她喜欢吃天香楼的早点,我便想买来孝敬她,正好路过公主府瞧见的。 我想到你也不喜欢那江太傅,所以连早点也没来来得及买,便将消息告诉你了。” 听她这么说陆云舟倒是有些愧疚,他握着柳莺莺的手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母亲那边我定会说服她接受你的。” 柳莺莺摇头:“我不委屈的,只要能留在云舟哥哥身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被人指指点点,我也毫无怨言。” 陆云舟低头去看她问道:“昨日宴会上可是有人说你什么?” 柳莺莺咬着唇扑到了他的怀里哽咽的声音道:“你别问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云舟沉着一张脸,面色有些难看。 昨日他去了军营是莺莺替陆家赴的宴,本来是想让她以陆家小姐的身份融入贵女圈,可那些自视清高的名门贵女,又如何会给莺莺好脸色。 而且母亲一直不同意为莺莺举办宴会,昭告世人,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就更名不正言不顺。 陆云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柳莺莺抱紧道:“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宴会,让她们再也无法欺负你。” 柳莺莺靠在陆云舟的怀中,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将人推开道:“你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顾世子吧。” “好。” 陆云舟摸了摸她的头道:“等我回来。” 江叙白屡次三番的坏他们的计划,如今他失了宠被沈瞻月给赶了出来,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 公主府。 自从江叙白离开后,沈瞻月觉得她这公主府都冷清了许多。 而她从青玄那里听说江叙白每日准时上朝,下朝后便去东宫教导太子,下午回府后喝茶读书,日子过的倒也惬意快活。 不像她每天心烦意乱的。 这日,沈瞻月坐在揽月亭中正喂着鱼,就听下人来报:“公主,陆将军求见。” 听到陆云舟来了,沈瞻月挑了挑眉,她把手里的鱼食全都洒了出去道:“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陆云舟被下人领着来到了揽月亭,就见沈瞻月趴在美人靠上观赏着池塘里的鱼儿在抢食吃。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只问道:“是什么风把陆大将军给吹来了?” 陆云舟走过来将手里的糕点递了过去道:“我记得你最爱吃我娘做的栗子酥,特意给你带了一些。” 沈瞻月看着他递来的糕点,不免有些意外。 儿时陆云舟做她伴读的时候倒是经常给她带他母亲做的栗子酥,只是长大后她便没有吃过了。 她没接糕点,只上下打量着陆云舟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 陆云舟被她气的不轻,他问:“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吗?” 他好不容易拉下脸想同她好好说话,她却是这样的态度,简直不识抬举。 沈瞻月道:“陆将军如果不爱听就请回,又没有人拦着你。” 陆云舟被她噎的脸色难看至极,若非顾清辞叮嘱要同她缓和关系,他才不来受这个气。 他将手中的糕点放在了石桌上然后问道:“公主怎么一个人,江太傅呢,他平日里不都是形影不离的跟着你吗? 难道传闻是真的,听说江叙白在宴会上对夜王殿下不敬得罪了你,而你把他赶出了公主府,可有此事?” 沈瞻月竟不知京城还有这种传言,只怕顾清辞也想知道真假所以才派陆云舟来打探消息的吧? 她冷笑一声,正要回答,就见青玄匆匆走了过来道:“公主不好了,江太傅他出事了。” ------------ 第46章 是我心中的唯一 “怎么回事?” 沈瞻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问道。 青玄道:“江太傅从东宫回来的路上惊了马,受了伤,人已经被送回了太傅府。” 沈瞻月闻言怒目瞪着陆云舟,然后一把扯着他的衣领斥问道:“是不是你让人做的?陆云舟我警告你,倘若江叙白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让你陪葬。” 她推开陆云舟急匆匆的就下了凉亭,扬长而去。 陆云舟呆愣在原地,直到沈瞻月不见了影子他才反应过来,他做什么了?江叙白惊马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想对江叙白动手,可他一个病秧子本就命不久矣,又何须他们多此一举惹祸上身? 所以和顾清辞商量过后,他们便决定按兵不动。 哪料江叙白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该不会是他使的苦肉计然后再嫁祸给他吧? 想到这种可能陆云舟气得一脚踢在了柱子上骂道:“这个阴险的狗男人。” 说完他咧嘴呲了一声,却是这一脚踢的太狠了,他脚疼。 沈瞻月急匆匆的赶到了太傅府,就见江叙白躺在床上,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的显然憔悴。 她走过去问道:“伤到哪了,让我看看。” 沈瞻月拉着江叙白的双手仔仔细细的检查着,没瞧见他身上有什么伤,她正要去掀被子。 江叙白忙握着她的手道:“没有受伤,就是受了些惊而已。” 沈瞻月拧着眉道:“没骗我?” “下官哪敢欺骗公主。” 江叙白的确没有受伤,不过就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惊了马而已。 沈瞻月问他:“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不然这好端端的马怎么会惊了?” 说完也不待江叙白回道,她便笃定道:“肯定是陆云舟做的,他今日不知哪根筋不对竟带着糕点来献殷勤,还打听你是不是被我给赶出来的。” 江叙白咳了一声道:“下官不就是被公主赶出来的吗。” 这话带着那么一丝委屈的意味,落在沈瞻月耳中让她有种自己罪大恶极的感觉。 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瞎说,本宫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江叙白道:“那是下官会错了公主的意,以为公主生我的气,以后都不理我了。” 沈瞻月拧着眉道:“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叙白问她:“那公主这些时日怎么都不来看我?” 越问沈瞻月就越心虚,她哪是不来看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偏偏江叙白还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让她如何招架? 见沈瞻月不回答,江叙白又道:“你可知如今京城盛传我得罪了公主已经失宠了,就连同僚都不爱搭理我了。 若是公主当真厌弃了我,我还不如回青州了此残生算了。” “别。” 沈瞻月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厌弃你了?你不爱住在太傅府就搬回公主府,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江叙白的唇角终于露出一抹微笑,他道:“倒也不必如此,只要公主经常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瞻月俏脸一红,她忙把手缩了回来问:“你派人调查了吗,惊马是意外还是人为? 你现在光芒太露又得罪了顾清辞,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放过你的。 你出门定要当心带足人手,入口的东西也要谨慎不可大意,听到了吗?” 江叙白听着她的殷殷关切只觉得一颗心暖暖的,他笑着道:“原来阿妩这么在乎我啊。” 沈瞻月瞪了他一眼道:“你可是我大昭的文圣下凡,是天下学子的楷模,大昭的未来,本宫自然要好好珍视。” 江叙白问她:“原来公主对我好是因为我文渊公子的名号,那倘若我不是什么文渊公子呢,公主还会这般对我吗?” 沈瞻月眨了眨眼睛道:“你不是文渊公子还能是谁?” 江叙白闻言眸子划过一抹黯然随即又被掩去,他道:“可在我心里无论阿妩是公主还是寻常女子,都是我心中的唯一。” 沈瞻月听着那句心中的唯一,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心脏又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 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抵挡得了这个男人的魅力,哪怕他从未说过喜欢她的话,但他的情意她早已感受到了。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岔开了话题问道:“教导太子你还适应吗?不知太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江叙白目光微沉,想起这些日子和太子的相处。 他道:“我觉得太子他似乎藏着什么心事,换句话说他可能得了严重的心病,若不能及时纾解,只怕会致性情大变。” 沈瞻月心下一惊,她想起前世太子登基后便有了暴君之名,难道便是跟他的心病有关? 她道:“太子这个情况是从兰妃离世后才有的,可他不愿跟我说,我也不知道他藏着什么心事。” 江叙白若有所思,寻常亲人离世总会走出伤痛,不会性情大变,除非受了什么刺激。 也就是说他母亲的死可能另有隐情,而太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还有沈瞻月的失忆之症,明明当年那杯酒是她端来的,也是她毒死了他,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同一天,他和母亲相继离世,此后太子性情大变,沈瞻月忘记了自己所为,他能够怀疑的人也只有当今陛下。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证据。 江叙白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沈瞻月的胳膊道:“你别担心,我可以尝试开导太子,让他相信我。” 沈瞻月点了点头,她能够信任的也只有江叙白了,待他身体好转她或许可以和他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秘密。 就是不知道江叙白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 京兆府门前。 衙差将一个浑身脏污的乞丐给扔了出去道:“哪里来的臭乞丐,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竟还敢冒充文渊公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乞丐从地上爬起来,沙哑的声音道:“我没说谎,我才是真的是文渊公子,有人假冒我的名字欺君,我要面圣,我要见陛下!” 衙差以为他就是个疯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就转身进了府衙,关上了大门。 ------------ 第47章 我才是文渊公子 午后时分,沈瞻月才从太傅府离开,而她前脚刚走后脚京兆府尹就赶了过来。 朔风将人带到了书房。 江叙白打量着面前的京兆府尹,好奇的问道:“赵大人求见本官可是有什么要事?” 赵府尹四十来岁的年纪,有幸见到传闻中的文渊公子他不免有些激动忙拱手行了一礼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日有个乞丐来报官说自己才是真正的文渊公子,被衙差给赶了出去。 下官得知此事后觉得此人胆大包天,唯恐是受人指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知会江太傅一声。” 江叙白眉梢一挑淡淡的声音道:“本官见过很多屡试不中的书生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疯掉的,想必这个报官的乞丐也是,赵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你能来提醒本官说明赵大人你心思入微,这份心意本官记下了,你先回去吧。” “是。” 赵府尹得了江叙白的一句夸赞已然知足,客气的见了一礼后随即便退了下去。 待他走后,江叙白唤了影七出来,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冷冷的声音吩咐道:“把人找到,处理干净!” …… 次日。 顾清辞一大早坐着马车就去了护国寺,今日是他生母的忌日,每年他都会来护国寺为母亲点一盏长明灯为她祈福。 从供奉长明灯的大殿出来,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他手里拿着一个红绸上面似是写着什么? 护国寺虽然是皇家寺庙,但经常救济一些无家可归之人,容许他们在寺庙内落脚。 但那些人要么是同贵人乞讨,要么缩在角落里打盹,而眼前这个乞丐站在挂满红绸的许愿树下,同普通的香客一样,他虽然穿着破烂但给人的气度不像是乞丐。 尤其是他拿着写好愿望的红绸却迟迟不肯系上,半晌那乞丐突然自嘲一笑,喃喃道:“哪里有什么神仙?” 说着,他就将自己的红绸仍在了地上转身走了。 顾清辞心中好奇,他走过去将那个乞丐扔掉的红绸捡了起来,就见这红绸着写着:希望诸天神佛开眼,还我一个公道。 然而最让他惊艳的是此人竟写得一手好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知此人遭遇了什么,竟连神佛都不相信? 顾清辞四下寻去那乞丐已经不知所踪,只是他也没放在心上,于是坐着马车离开了护国寺。 马车行至半路时,突然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道:“世子,前面有个人,好像受了伤,瞧着像是个乞丐。” 听到乞丐二字,顾清辞蹙了蹙眉,他掀开帘子看着前面不远处躺着个人,看身上穿的衣服像是之前在护国寺见到的那个乞丐。 他忙下车去查看,就见此人背后中了一刀鲜血直流,他将人翻了过来这才看见他半张脸被火灼伤的面目全非。 顾清辞吓了一跳,谁料那乞丐尚有一丝气息他用尽全力握住了顾清辞的衣摆道:“救我,我是文渊公子江……江叙白!” 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顾清辞听到文渊公子江叙白几个字,不由的一惊他忙摇着那昏过去的乞丐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然而那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无法给他回应。 顾清辞转身对着车夫道:“快把人扶到车上去。” 半个时辰后,顾清辞将那个乞丐带回了宁远侯府,还让人去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他诊治。 只是那人伤得太重,昏迷了一天一夜还没有醒。 陆云舟看着顾清辞捡回来的人丑陋不堪,极为骇人,他道:“你是不是疯了?他说自己是文渊公子你就信了?” 顾清辞沉声道:“万一是真的呢?” 说着,他将自己捡的红绸递给了他道:“你看这上面的字迹,便能看的出来此人必定不凡。” 陆云舟看不出有什么不凡,他道:“我知道你想除掉江叙白,但冒充文渊公子这也太荒唐了。” 最起码他不觉得江叙白是冒充的,反倒是眼前这个毁了容的男人像是个疯子。 顾清辞道:“可是没有人见过真正的文渊公子不是吗?” 文渊公子隐居在青州,从未露过面,除了他的才名没有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 所以当江叙白成为文渊公子的时候无人怀疑,可如果他真的是假冒的呢? 陆云舟被他问的一愣,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人缓缓的睁开眼睛,见自己身处陌生的地方,他有些惊慌的盯着顾清辞和陆云舟问:“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你晕倒在了山中,是我救了你。” 顾清辞将捡到的那个红绸递给了他问:“这个是你的吧?” 男人伸手接过,他看了顾清辞一眼道:“怎么会在你这里?” 顾清辞道:“是我无意间捡到的,不知道公子有什么公道要讨? 我乃宁远侯府的世子,这位是将军府的陆将军,若公子信得过大可以告诉我们。” 男人眸光一动,打量着顾清辞道:“你就是宁远侯府的世子顾清辞?听闻你因为文渊公子的缘故名誉一落千丈,可是真的?” 陆云舟闻言有些不悦的斥道:“你这个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清辞握着陆云舟的胳膊示意他冷静,他道:“我和江太傅是有些龃龉,莫非公子和他也有什么恩怨?” 男人冷哼一声:“什么太傅就凭他也配,一个冒用别人身份的卑鄙小人而已。” 顾清辞眼睛一亮,他道:“如此说来,你昏迷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才是文渊公子江叙白,那如今的江叙白又是谁?”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道:“他叫江照夜,我曾视他为知己对他掏心置腹,哪料他狼子野心觊觎我显赫的名声,竟狠心放了一把火要烧死我。 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就听说文渊公子来了京城还做了太子太傅,这才知道是他冒我之名,欺君罔上。 于是我不远千里赶到京城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却被衙门当成是疯子赶了出来。 因为无处落脚又累又饿这才去了护国寺,哪料竟被人追杀险些又命丧京城。” 他眯了眯眼睛道:“一定是江照夜派人追杀我,他定是知道了我还活着。” ------------ 第48章 真假谜团 顾清辞看了陆云舟一眼。 陆云舟不免有些惊讶,难道如今的这位文渊公子当真是个假的,面前这个才是真的? 他问:“你说你才是文渊公子,要如何能够证明?” 男人道:“我身边亲近之人都被那场大火给烧死了,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可以去调阅我给朝廷写的书信,我可以将书信内容原封不动是写出来,你们也可以去对比字迹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陆云舟觉得这倒是一个能证明身份的办法。 众所周知这些年文渊公子给朝廷出了很多良策,而这些书信六部都有封存保留。 然而顾清辞脸色却有些凝重,他道:“江叙白,也就是如今的江太傅他极为擅长模仿字迹。 他既然敢冒充文渊公子,以他的谨慎程度自然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的。” 他虽然没有见过江叙白的墨宝,但见识过他仅凭一眼就能模仿出别人字迹的本事,所以以字迹来证明眼前之人的身份怕是有些困难。 床榻上的男人面色颓败,他道:“是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便经常模仿我的字迹,我还以为是他喜欢,如今想来怕是早有预谋。” 说着,他掩唇咳了起来。 顾清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他问:“你们二人是怎么认识的?” 男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嗓子里的痒意,他道:“我是个孤儿自小被师父收留。 我师父是个游医经常有慕名之人来找他看病,江照夜便是两年前来找师父看病的。 他不知被什么人所害身中剧毒,师父便将他留在了山中医治。 因着他也姓江又颇有风采我和他无话不谈,渐渐的我们便成了至交好友,并以兄弟相称。 哪料半年前他说要离开,为感谢这一年多来的照顾他设宴款待,却在酒水中下了药。 他放了一把火,师父和我的师兄弟们全都葬身在了大火之中,只有我爬了出来却也毁了半张脸。” 男人摸着自己被烧毁的脸,眼中透着浓烈的恨意:“他抢了我的名字,我的身份,害我变成孤魂野鬼,报仇无门。” 顾清辞问他:“那江照夜是什么人?” 男人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但应该是惹了什么仇家,而他的仇家很有可能就在京城。” 说着他苦笑一声:“倘若他想用我的身份直言便是,可他偏偏用这样的方式来抢,枉我把他当成知己他却恩将仇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狼心狗肺之人?” 他眼中含着泪看向顾清辞道:“倘若二位能帮我讨回公道,我江知许必感恩戴德。” 顾清辞问他:“知许是你的表字?” “没错,我名叙白字知许,只是如今江叙白这个名字已经被他给夺了去,但好在他还给我留了我的表字。” 江知许痛心疾首道:“怪我那些年孤高自傲,不屑为官,宁愿做一个隐世才子也不想蹚朝廷的浑水。 但又不忍百姓受苦,这才为朝廷出谋献策有了些才名,最后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他看着顾清辞和陆云舟道:“我知道江照夜他不仅做了太子太傅,还攀上了九霄公主,若是想揭穿他的身份难如登天。 如今的我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疯子,没有人相信我才是真正的文渊公子,二位肯静下心来听我讲述我的遭遇,我已经感激不尽,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顾清辞眯了眯眼睛道:“江公子这便认命了吗?” “不认又能如何,我拿什么和他们斗?” 江知许垂着眸子,神情黯然。 顾清辞却觉得这是天赐良机,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他总能找到证明江叙白冒充文渊公子欺君的罪证! 他伸手拍了拍江知许的肩道:“上天既然让你遇到我们就绝不是要让你认命,你且安心养伤,我们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江知许抬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顾清辞问他:“你说你报了官,不知你是在哪报的官,又是何时报的?” 江知许道:“昨日在京兆府,只是我还没有见到府尹大人就被衙差当成疯子给赶了出来。 因为又累又饿,我便离京去了护国寺在那待了一个晚上,然后今日便遇到了刺客想要杀我。” 顾清辞道:“如果刺客是江照夜派来的,不见到你的尸体他怕是不会罢休。 我会想办法弄具假的尸体蒙蔽过去,不让他发现你在我这里,你先好好休息。” 说着,他便和陆云舟一同出了房间。 待来到无人的地方,陆云舟才问道:“你真的相信他?万一他就是个骗子呢?怎么就这么巧这个真正的文渊公子就被你碰到了。” “所以,我们得好好查查他的来历,倘若他说的都是真的,这可是扳倒江照夜的好机会。” 顾清辞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更何况文渊公子的身份于他的大业更有助益,所以他又怎能错过。 他道:“你先去京兆府打听打听,看看他所言是否属实?” 陆云舟点了点头,随即便去打听消息去了。 到了晚上他才回来,他灌了一口凉茶道:“打听到了,昨日的确有个乞丐自称是文渊公子前去京兆府报案,却被衙差给赶了出来,听衙差的描叙就是江知许。 而且我还打听到昨日京兆府尹去见了江叙白。” 顾清辞眉梢一动眼底隐隐透着一丝激动:“如此就说得通了,这京兆府尹向来是个会钻营的。 如今有人冒充文渊公子无论真假他都不会放过这个能求见江太傅的机会。 若江照夜心中无鬼怎么会这么巧,在他见过府尹大人后江知许便遇到了刺客,所以他的身份定是假的。” 陆云舟也相信江叙白身份有问题了,他道:“可是江知许眼下也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要怎么帮他?” 顾清辞将一沓信笺拿了出来递给了他道:“这是下午江知许默写出来的,是他这些年给朝廷献的策。 我已经看过了,若非本人是不可能记得如此清楚的。 眼下是拿到江叙白的墨宝,看看他如今用的笔迹是他自己的,还是文渊公子的。” ------------ 第49章 做她的第一谋臣 陆云舟看着江知许默写出来的那些信笺,读过之后他不由的有些惊叹:“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只知道文渊公子为朝廷献的良策,但具体信上的内容除了写信之人只怕也只有看过信的陛下才知晓了。 此时的他对江知许的身份可以说是深信不疑,他道:“此事就交给我了。” 顾清辞问他:“你要如何拿到江照夜的墨宝?” 陆云舟勾了勾唇道:“你忘了江照夜如今教导太子读书,所以东宫那边定然留有他的墨宝。 而我则受命教导太子武艺,因而此事交给我自是最合适不过。” 顾清辞点了点头:“我差点忘了,你也可以随意出入东宫。” 他看了陆云舟一眼叮嘱道:“你定要小心一些,切莫被江照夜发现,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具尸体,希望能让咱们的这位江太傅放松警惕。” 若是让他知道江知许没有死,而是被他救了回来他一定会有所应对,届时再想拆穿他的身份那就难了。 “放心吧。” 陆云舟眼底透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他道:“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他摔下高台了。” 正所谓登高跌重,现在的江叙白有多得意,等他身份被揭穿的时候就有多么狼狈。 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他。 至于沈瞻月,失去了江叙白这个假冒的文渊公子,她还不是得乖乖的回到他们身边,任由他们的摆布。 …… “不要,不要。” 沈瞻月被困在了噩梦之中,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阿妩,阿妩。”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就看见江叙白那双满含担忧的眼睛。 沈瞻月一把抱住眼前的男人,心情久久的不能平复。 她又梦见了前世的悲剧,梦见自己被顾清辞一剑贯穿了心脏,梦见陆云舟看向她时那充满恨意的眼睛。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无法挣脱,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狰狞的嘴脸在她的眼前放大,像是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 直到江叙白将她唤醒。 江叙白轻轻拍着她的背道:“阿妩不怕,不怕。” 沈瞻月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重生以来她每一日都想报仇,杀了仇人很简单让他们痛不欲生却是最难的。 而她还没有想到能接近顾清辞获取他信任的办法。 其实她有想过继续和他扮演情深不悔的戏码,但每每看着他,她就觉得厌烦恶心,实在不愿委屈自己哪怕是演戏。 她知道顾清辞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东西在她手里,他总会露出马脚。 沈瞻月渐渐平复下心绪,她抬头去看江叙白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今日不用去东宫吗?” 江叙白道:“今日休沐闲来无事便想邀阿妩出去踏青。” “踏青?” 沈瞻月问他:“去哪?” 江叙白道:“听说护国寺的香火很灵,就去那里上香吧,正好让佛祖保佑阿妩免遭邪灵侵扰。” 沈瞻月有些感动,他不问她做了什么噩梦,只觉得她是受了邪灵的侵扰,她笑着应道:“好啊。” 收拾一番后,她便和江叙白一起出了门。 行至护国寺山下的时候,正遇上京兆府的官差,沈瞻月挑开帘子看着外面问道:“青玄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青玄过去询问了一番随即回来禀报:“是有个乞丐死在了山里,瞧着面容有损,应该是从山上摔下来的。” 沈瞻月放下了帘子道:“继续走吧。” 马车继续往前行去,江叙白见她脸色不好,便问道:“可是觉得扫了兴致?” 沈瞻月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痛心,百姓无家可归、无粮可食、无亲友投奔便会沦落成为乞丐。 天子脚下遍地都是这样的乞丐,这不是悲哀是什么?” 沈瞻月知道是她父皇治理无方,导致百姓难以温饱,边疆又常有战事发生,外患未除还有内忧,现在的大昭还不够强大。 如今所有的重担都在她的肩上,而她只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女子,她怕重来一次,自己还是什么都守不住。 江叙白看着她,温润好听的声音道:“公主如此忧国忧民,何愁江山社稷不兴?” 沈瞻月问他:“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 江叙白握着她的手道:“公主并不输这世上任何男儿,若你愿意相信我,臣愿为公主鞠躬尽瘁,百死无悔。” 沈瞻月捂着他的嘴有些不悦道:“不许说那个字。” 她松开手,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道:“那就说定了,你做我身边的第一谋臣,助我守江山护百姓,不许食言。” “好。” 江叙白勾住她的小指同她定下这盟约。 沈瞻月的心情好了许多,她道:“以前我以为自己喜欢顾清辞,不惜与父皇翻脸也想嫁给他,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懂他。 他接近我是算计好的,绑架一事也是他自导自演的,他口口声声说对我情深意重,可我却感受不到他任何的情意。 你说他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荣华富贵,权利地位?以他自视清高的个性怕是不屑用这样的方式。 思来想去,我觉得他的目的可能是我手里的兵符。” 江叙白听到兵符二字不免有些意外,他愿以为她想不到这点,没想到她早有察觉。 不愧是他一手养大的姑娘。 他挑了挑眉,故作惊讶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想谋夺大昭的江山?” 沈瞻月道:“我怀疑顾清辞可能不是宁远侯府的世子,我调查过他的身份,他在三岁时得了天花被送去了老家养病,直到成年才回来。 谁知道回来的这个是不是当年被送走的那个孩子,而他一回京便想法设法的接近我,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 江叙白听着她的怀疑,眼底透着一丝骄傲,他道:“你说顾清辞小时候得过天花? 我听说得过天花的人都会在身上留下痘痕印记,不知顾清辞身上可有这种印记?” 沈瞻月眼睛一亮,忙否认道:“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痘痕印记。” 江叙白闻言面色一沉,幽幽的声音问道:“公主还看过他的身体?” ------------ 第50章 摸上他的胸肌 沈瞻月一噎,她怎么觉得这个男人在给她挖坑呢? 她忙解释道:“你别多想,就是有一次顾清辞受了伤,我帮他换药的时候扫了一眼,最起码上半身是干干净净的。” 江叙白眯了眯眼睛盯着她问:“难道公主还想看下半身?” 沈瞻月被他给气笑:“我在跟你说正事,你能不能别什么醋都吃啊。” 江叙白哀叹了一声道:“公主都没有看过我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肌问:“难道是臣的身材不够好吗?” 沈瞻月面红耳赤简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她有些恼的瞪了他一眼问:“你还想不想听了?” 江叙白微微一笑:“公主继续说。” 说着,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领敞了敞,露出大片的胸肌,还自言自语道:“好像有点热。” 沈瞻月目瞪口呆,如今秋寒料峭的哪里热了,这个男人肯定是故意的? 她的视线不自觉的盯着江叙白敞开的衣领,本以为江叙白是个病秧子定是骨瘦如柴,哪料他的肌肉竟如此结实蓬勃有力,让人想摸上一摸。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沈瞻月忙移开视线咽了咽口水,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迷糊着,马车突然剧烈一晃,沈瞻月没有坐稳一头扎进了江叙白的怀中,那手正摸上了那澎湃的肌肉。 沈瞻月傻眼了,她不是故意的啊。 她反应过来正要将手给缩回去,却被江叙白给按住了,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问:“臣的身材比之顾世子的如何啊?” 沈瞻月豁出去了,狗男人都这么调戏她了,她也不能吃亏,于是大着胆子上下摸了一遍评价道:“还不错。” 江叙白任由她胡作非为,他笑着道:“公主满意就好。” 沈瞻月捏了捏他结实的肌肉好奇的问道:“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这一身肌肉都是怎么练出的,瞧着跟我阿兄都差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大将军呢。” 便是陆云舟只怕都没有他这么好的身材。 江叙白闻言心底咯噔一下,他忘了自己是个病秧子,这一不小心又露了馅,幸亏他把身上的伤疤都除掉了,不然阿妩定会有所怀疑。 毕竟他满身的伤,她可是都见过的。 他掩唇轻咳了一身道:“我并非自小体弱,也曾习过武的,只是后来坏了身体再也不能动武罢了。” 提及此,沈瞻月便想到了那个把江叙白害成这副模样的女人,相识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提起过那个人,还是朔风透露了一星半点。 她坐了回去,想了想问道:“你不恨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人吗?” 江叙白盯着她沉默了半晌道:“我相信她或许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听他这么说沈瞻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既然忘不掉那个女人干嘛还要来招惹她,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对害了你的仇人还能如此仁慈,活该你变成这副惨样。” 江叙白:“……” 他确实挺活该的,只是若是有朝一日阿妩知道那个仇人就是她,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他敛住思绪,回归了方才的话题道:“这么看来,顾清辞的身世或许真有问题。” 江叙白凑了过去一脸认真的问着她:“阿妩相信我吗?” 沈瞻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她道:“自然是相信的。” 江叙白笑着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沈瞻月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有他在身边她总觉得很是安心,就像阿兄陪在她身边一样。 …… 东宫。 陆云舟提着食盒来到了东宫,就见太子沈佑正在书房读书,他将食盒交给了门口侍候的宫人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今日休沐,太子殿下怎么还如此认真?” 陆云舟走过去拱手行了一礼。 沈佑放下手里的书淡淡的声音道:“太傅布置的功课尚未完成,陆将军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他每隔五日都有骑射课,而教导他骑射的正是陆云舟,只是平日里陆云舟都不会来这么早。 陆云舟道:“闲来无事,我来陪陪太子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陆将军有心了。” 沈佑低着头拿起没看完的书又读了起来。 陆云舟走过去看着太子的书桌上放着许多书籍,他蹙了蹙眉问:“太子每日有这么多功课要读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翻看着桌上的东西,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佑目不斜视,一板一眼的回道:“孤身为储君自然要勤勉刻苦。” 陆云舟其实也发现了太子的变化,以前的他很是活泼爱笑。 可自打两年前兰妃和夜王像极离世后,太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少年老成不苟言笑。 只不过他并不关心。 陆云舟翻了几册书后终于发现了一张字帖,他拿了起来问道:“这是太子殿下写的吗?” 沈佑扫了一眼陆云舟手里的字帖道:“那是太傅写的。” 听到是江叙白写的,陆云舟眼睛一亮,他装模作样的欣赏了起来道:“早就听闻江太傅写的一手好字,果不其然。” 他将那张字帖放下,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将其拿到手? 这时宫人送了茶水和糕点进来。 陆云舟将糕点递了过去道:“太子殿下尝尝吧,这是我娘做的栗子酥,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沈佑放下手中的书,接过陆云舟递来的糕点咬了一口。 他记得小时候阿姐经常给他带宫外的糕点,其中就有这栗子酥,后来母妃见他喜欢便亲自给他做。 只可惜他再也吃不到了。 沈佑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直到听到陆云舟的声音响起:“殿下喝口茶别噎着。” 他反应过来伸手去接陆云舟递来的茶盏,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茶水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陆云舟忙关切的问道:“殿下没事吧?” 沈佑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道:“孤先去更衣,陆将军稍等。” 陆云舟见沈佑出了书房,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将桌子上江叙白的那张字帖折了起来塞到了怀里。 ------------ 第51章 兄弟盟约 是夜。 陆云舟带着江叙白的那张字帖来到了宁远侯府。 经过几日的修养江知许身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他气度非常,唯有脸上被火灼伤的疤有些骇人。 因为怕吓着别人,他便问顾清辞要了一张面具,遮住了他毁容的半张脸。 陆云舟进来的时候,顾清辞正在和江知许下棋,经过几日的相处顾清辞越发佩服江知许的才华,对他更是惺惺相惜。 见陆云舟回来,顾清辞放下手中的棋子问:“如何,东西可是拿到了?” 陆云舟将那张字帖拿了出来递给了顾清辞道:“你看看。” 顾清辞看着字帖上的字迹,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凝重,他将字帖递给江知许道;“看来他确实很是谨慎。” 江知许看着字帖上那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字迹,眼底的期许一点点散去,他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顾清辞握着江知许的胳膊劝道:“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你别沮丧。”他问江知许:“你给朝廷写的那些信,江照夜他知道吗?” 江知许道:“知道的,我当时怕有人冒充我的身份,于是在写信的时候留存了一份,那些留存的书信江照夜都看过。” 陆云舟蹙了蹙眉,能够证明江知许身份的人全都已经死了,连同他的字迹和信笺也被江照夜给抄了去。 如今想要证明江知许的身份,真是难如登天。 他问:“陛下不是多次派人去青州请你出山吗?难道这些人里就没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 江知许一拳砸到了桌子上,懊恼道:“我自隐居以来便不见客,以往朝廷派来的人都是我的师兄弟帮我打发的。 唯独一年前陛下最后一次派人前来,当时是江照夜替我打发的,只怕从那时起他就盘算着借我之名来京城了。” 顾清辞拧着眉道:“既然无法证明江兄才是真正的文渊公子,那我们不妨换个思路。” 陆云舟好奇的看向他:“怎么说?” 顾清辞道:“只要我们弄清楚江照夜是谁,他从哪里来,来京城又有什么目的,便能证明他并非江叙白。 这世上没有人认识江知许,但一定有人认识江照夜。” 他看着江知许道:“江兄说他来求医的时候身中剧毒,猜测他的仇家或许就在京城,所以我们只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总能等到他露出马脚。” 江知许点了点头赞同道:“顾兄所言有理。” 顾清辞道:“如此一来只能委屈江兄多等些时日了,如今江照夜风光得意我们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暂时隐忍。” 江知许目光沉沉:“只要能讨回公道,让我等多久我都愿意。” 说着,他站了起来朝着顾清辞拱手一礼道:“大恩不言谢,我在府上也叨扰了数日,若继续留在府上只怕会给顾兄带来麻烦,明日我便离府另寻落脚之处。” “江兄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顾清辞将他扶了起来道:“我和江兄甚是投缘,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你大可以放心的留在侯府。” “这……” 江知许见他如此盛情也不好再推脱,于是便应了下来:“那就多谢顾兄收留。” 顿了顿他又道:“顾兄放心,有我在必将你损失的名声给挽回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柬文递给了顾清辞道:“我来的时候发现北方干旱,百姓的庄稼颗粒无收。 用不了多久这灾情便会上报朝廷,这是我这几日所写的赈灾安民之策,希望对顾兄有所助益。” 顾清辞接过江知许递来的柬文,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不免有些震惊。 他抬头看向江知许然后将册子还给了他推拒道:“这使不得,我若是收了江兄的心血,同窃取江兄身份的江照夜又有何区别?” 江知许道:“顾兄怎么能和那等卑鄙小人相较?再者我如今相貌已毁,已然入不了仕途。 与其这一身才华就此埋没,不若辅佐顾兄成就你一番锦绣前程,也算是报答顾兄的救命之恩,还请顾兄莫要推辞。” 顾清辞握着那柬文,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有了这个东西他在朝廷中便能有一席之地。 陆云舟看出他的心思于是劝道:“既是江公子的心意,你便收下吧。” “这……” 顾清辞犹豫了片刻,然后下定了决心道:“也罢,承蒙江兄看重,我必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这东西我就收下了,以后你我便是不分彼此的亲兄弟。” 他拍了拍江知许的肩,只觉得上天待他不薄竟让他遇到了如此人才,可以成就他的一番霸业。 “也算我一个。” 陆云舟大笑一声,然后倒了三杯酒分别递给了顾清辞和江知许道:“以后我们兄弟三人同心协力,生死与共。” “好。” 三人共同举杯,达成兄弟盟约。 几日后,果然如江知许所料的那般,朝廷收到了来自北方诸郡上报的灾情,一封封求赈灾的折子送到了陛下的案前。 大昭帝一夜又白了许多头发,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哪里还有多余的粮草去救济灾民? 早朝之上,大昭帝询问文武百官可有什么赈灾之策?百官一个个低着头当起了缩头乌龟。 大昭帝脸色铁青,他环视了众朝臣一眼发现江叙白今日没来,他挥了挥手示意百官退了朝,然后遣人去唤江叙白入宫。 谁料去传旨的太监回来禀道:“陛下,江太傅旧疾复发下不了塌,不能入宫面圣。” 闻言大昭帝有些失望。 江叙白满腹才华什么都好,唯独这身体让人堪忧,既然他病着,他总不能强人所难,于是吩咐道:“派太医好好照看。” 打发了传旨的太监后,大昭帝独坐在书房里望着面前成山的奏折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时,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全福走了进来道:“陛下,宁远侯府的顾世子求见,他说有赈灾良策想为陛下分忧。” 大昭帝眉梢一挑,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对顾清辞此人没什么好感。 但眼下他的确急需赈灾良策,于是便让全福将人带了进来。 ------------ 第52章 阿妩会弃了我而选他吗? “什么?” 沈瞻月听到青玄带回来的消息,惊得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有些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说是谁?” 青玄又重复了一遍道:“是顾世子,早朝之后他同陛下进献了赈灾良策已被陛下采用,还被破格提拔入了户部做了员外郎。” 说着,他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去道:“这就是顾世子进献给陛下的赈灾良策,属下誊抄了一份。” 沈瞻月匆忙接过,她展开一瞧却是顿时大惊失色,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这本赈灾良策同她前世看过的一模一样,可是前世同父皇进献赈灾良策的明明是江叙白,现在为什么会变成了顾清辞? 她忙问道:“江太傅呢?他今日没有上朝吗?” 青玄回道:“江太傅旧疾复发,今日未曾上朝,陛下也曾派人去请,奈何江太傅病的太重,无法进宫面圣。” 听到江叙白旧疾复发沈瞻月有些紧张道:“立即备车去太傅府。” 她拿着那本赈灾良策转身出了公主府,坐在马车上沈瞻月的思绪有些混乱。 前世提出这赈灾之法解了朝廷燃眉之急的明明是江叙白,如今却变成了顾清辞。 如果不是江叙白将计策献给了顾清辞,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顾清辞他也重生了! 想到这沈瞻月不由的握紧了双手,难道上天当真如此无情,让顾清辞也得了机遇? 若是如此的话,她还要怎么和他斗? 就在沈瞻月焦躁不安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听在前面驾车的青玄道:“公主,是顾世子的马车挡了我们的去路。” 顾清辞刚从户部回来,他挑开帘子看着对面那再熟悉不过的马车问道:“公主这么着急可是要去探望江太傅?” 沈瞻月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冷冷的声音道:“本宫做什么,难道还要同顾世子交代?” 顾清辞微微一笑:“臣只是想让公主代为转达对江太傅的感激之情。” 他因为有了官职,自称都变成了臣。 沈瞻月问他:“顾世子这是何意?” 顾清辞道:“如今朝廷正值危难之际,若非江太傅突然病倒,臣又怎么会有机会进献良策,得到陛下的器重? 所以臣理应感谢江太傅的成全,臣本该亲自登门答谢,又唯恐打扰了他养病,因而只能劳公主殿下代为转达了。” 沈瞻月被他气笑,这个男人还真是阴险至极,表面上说的是感谢其实就是在暗讽江叙白,意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道:“看来顾世子也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也只有在江太傅病倒的时候才有你施展才华的机会。 如此看来你的才华也不过如此吗,莫非都是偷来的,所以才如此没有自信?” “呵。” 顾清辞捏着拳头冷笑了一声道:“公主执意相信江太傅,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后悔。” 说着他落下了帘子,吩咐车夫让了路。 沈瞻月有些拿不准顾清辞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江叙白会在几个月后丧命,所以才让她不要后悔? 她拧着眉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风卷起车帘露出一条缝隙,恰好与擦肩而过的顾清辞打了个照面。 两人的目光对视的瞬间仿若刀光剑影,只一瞬间便被车帘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沈瞻月深吸了一口气,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无论顾清辞是不是也得了上天恩赐,这一世她必要他一无所有! 来到太傅府后,沈瞻月直奔着江叙白的房间而去,朔风看见她忙行了一礼唤道:“公主。” 沈瞻月径自推开了房门,就见江叙白坐在床上手里正拿着一本册子看的认真,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阿妩,你来了。” 他掩唇咳了两声,将手里的册子递了过去问:“你是因为这个东西才过来的吗?” 沈瞻月将他手里的册子扔到了一边道:“我是听说你旧疾复发心中担忧。” 说着,她摸了摸江叙白的额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江叙白眉心一挑,眼底隐隐透着几分愉悦,他摇了摇头道:“没事,已经好多了。” 他灼灼的目光看着沈瞻月问:“你不怪我吗?我未能及时为陛下分忧,反倒让顾清辞钻了空子,他眼下定然十分得意吧。” 沈瞻月蹙了蹙眉,想到顾清辞小人得志的那嘴脸心中就有些恨恨,她拿起那写着赈灾良策的册子,讥讽道:“一个小偷而已,又能得意到几时?” 江叙白闻言不由的一愣,他问道:“小偷?你的意思是这良策是他偷来的?” 沈瞻月道:“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这赈灾良策又岂是他能想出来的。” 她比谁都要清楚顾清辞这是偷了江叙白的良策,可偏偏她连个公道都不能为江叙白讨。 江叙白想了想推测道:“莫非顾清辞身边有人为他出谋划策?” 沈瞻月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这世上难道还有比你的才华更为出众之人?” 前世今生她所认识的人当中,除了自己的阿兄便也只有江叙白才华出众,多智近妖,再无旁人了。 江叙白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阿妩怎知这世上没有比我才华更为出众之人,倘若有,阿妩会弃了我而选他吗?” 沈瞻月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些患得患失,总觉得她会弃了他,她握着江叙白的手道:“江太傅,你对自己就这般没有自信吗?” 江叙白伸手拥住她,低低的声音道:“可我这般模样,实在不能陪你天长地久,就算你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怪你的。” 这句话直戳沈瞻月的心脏,她派去寻找妙手医仙的人迟迟没有消息,而江叙白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如果他和前世一样,死在了那场大雪纷纷的春天里,余生的路她要怎么走? 沈瞻月闭着眼睛,一滴泪悄然滑落。 江叙白将她抱紧,用下颌抵着她的头温声安慰起了她:“阿妩别怕,即便是死,我也会为你扫清前路,让你余生皆是坦途。” ------------ 第53章 阿兄,我很害怕 沈瞻月离开太傅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她坐在马车里耳边还回荡着江叙白的那句话。 “阿妩别怕,即便是死,我也会为你扫清前路,让你余生皆是坦途。” 短短的一句话抵得过任何的海誓山盟,却也让沈瞻月的胸口有种被堵住的酸涩感。 她将眼中的泪憋了回去,对着青玄道:“去夜王府。”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夜王府门前,沈瞻月叮嘱青玄在外面守着而她则独自进了夜王府。 来到正厅,沈瞻月望着那立于厅内的盔甲,就像在凝望着她朝思墓想的阿兄。 她伸手轻轻抚着那冰凉的甲胄,嘴里喃喃道:“阿兄,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跟你一样好,只是他命不久矣。 倘若阿兄在天有灵请保佑他长命百岁,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挚友亲朋的痛苦。” 沈瞻月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微微倾身靠在那副盔甲上就像是靠在她阿兄的怀里一样。 “阿兄,我很害怕,害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的彷徨不安,她的不知所措,也只能说给阿兄听,整个夜王府一片静逸,唯有沈瞻月低低的倾诉声。 而此时的宁远侯府却是一片喜乐融融。 因顾清辞入了户部,宁远侯特意办了一场家宴为其庆祝,只不过在座众人都是各怀鬼胎,席上气氛有些怪异。 宁远侯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他对周氏道:“如今清辞已经入朝为官,府上一应开销都要先紧着他来听到了吗?” 周氏僵着一张脸,心中说不出的郁闷,本以为顾清辞失了公主这座靠山已然是废了,谁料他竟还能翻身。 她讪讪一笑,忙答应着。 宁远侯又看向一旁的次子,警告道:“还有你,如果再敢出去花天酒地,惹事生非,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顾金宝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不过就是个六品芝麻官而已,也值得您老兴师动众把我叫回来?” “你放肆!” 宁远侯气得一拍桌子,指着顾金宝道:“你大哥好歹得了陛下的赏识,不用科举便能入仕,再瞧瞧你,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顾金宝站了起来道:“既然这么瞧不上我,以后你就只认大哥这一个儿子好了。” 留下这话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金宝。” 周氏忙站了起来就要去追他,却被宁远侯给斥住:“别管他,有本事他永远都别回来。” “老爷。” 周氏心中有怨气,她道:“你将心力都放在了清辞身上,何曾管过金宝,他也是你的亲儿子啊。” 宁远侯道:“还不都是你惯的!” 周氏绞着帕子心中恨极,这饭也吃不下去了,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娘。” 顾珍珍放下碗筷匆忙追了出去,好端端的家宴就只剩下宁远侯和顾清辞父子两人。 顾清辞也没了胃口,他站了起来道:“儿子先回去了。” 今日本该是高兴的日子,可是似乎没有人真心为他高兴,满怀着落寞的心情他来到了江知许住的地方。 江知许正在用膳,见他进来他不免有些意外道:“顾兄今日不是有家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清辞苦笑一声:“高门大户有的从来都是利益,哪有什么亲情?” 江知许邀他坐下,然后为他添了一副碗筷道:“那也比我无家可归的好。” 顾清辞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我不是在侯府长大的,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病死了。 父亲娶了继室又有了一双儿女,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我不过就是他们兴耀门楣的工具而已。 用得上我的时候他们把我高高供起,对我有求必应,没用的时候便把我踩在脚下肆意嘲笑,你说这世上有这样的家人吗?” 江知许看着他自嘲道:“最起码你还有家人,而我呢,我是被父母抛弃的。 他们嫌我生了重病所以把我扔到了荒山野岭,任由我自生自灭,如果不是遇到了师父,我早就死了。 可是把我养大的师父也被人给害死了,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顾清辞满上道:“所以顾兄确定要和我比惨吗?” 顾清辞愣了一下,知道江知许是在安慰他,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江知许道:“有朝一日,我必站在高位为你讨回公道。” “好。” 江知许应了一声:“那我便助你登高位,越九霄。”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从自己的遭遇谈到理想抱负整整喝了一坛子酒最后双双醉倒在桌子上。 直到次日,顾清辞被一阵嘈杂声给吵醒。 他揉了揉有些疼的头,就见自己身边伺候的小厮顾荣匆匆跑了过来道:“世子出事了,二公子杀了人被大理寺的人给带走了。” “什么?” 顾清辞起身时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发出砰的声响,惊醒了正在熟睡的江知许,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着顾清辞问:“怎么了?” 听到顾金宝杀了人,顾清辞的酒顿时醒了,他问着顾荣:“怎么回事?” 顾荣回道:“昨夜二公子在春风楼与人起了争执,听说本来已经被劝开了。 哪料二公子离开春风楼的时候又与那人碰上,结果两人又争论了起来,二公子一怒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就将那人给杀了!” 顾清辞冷着一张脸问道:“被杀的是何人?” “是……” 顾荣结结巴巴道:“是户部侍郎夫人家的侄子。” 听到户部侍郎四个字,顾清辞如遭雷劈。 这户部侍郎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如今他夫人的侄子被他的二弟给杀了,这不是要断他的仕途吗? 他气得一脚踹翻了椅子骂道:“没用的东西。” 这顾金宝不能帮他也就罢了,如今还拖他的后腿惹上一桩人命官司,简直可恨。 江知许握着顾清辞的胳膊示意他冷静,他让顾荣退下然后道:“此事关乎你的仕途前程,一个不慎就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眼下是弄清楚二公子杀人一事是不是还有转机?倘若证据确凿的话,你就只能大义灭亲以求自保!” ------------ 第54章 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顾清辞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本就没什么感情,他也压根就不在乎顾金宝的生死。 如果大义灭亲可以保他仕途顺遂,他会毫不犹豫牺牲这个弟弟。 只是事情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没一会周氏就哭哭啼啼的寻来了。 她握着顾清辞的胳膊恳求道:“辞儿,你一定要救救你的弟弟,母亲求求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清辞拧着眉面如寒霜一般,他道:“大昭的律法放在那儿,我有什么办法?” 周氏道:“你去求公主,只要公主肯出面就一定能保下金宝。” 提到公主顾清辞就有些苦闷,倘若当初他假死的计划成功,没准沈瞻月看在他的面子上会保顾家这唯一的血脉。 可是现在,他们闹得这么僵,她又怎么可能会帮他?周氏简直是异想天开。 “够了。” 宁远侯赶了过来,他将周氏一把拉开指责道:“还不都怪你,把金宝养成这副德行,他有今日是他自作自受。” 周氏红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不敢相信他竟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她像疯了一样捶打着宁远侯道:“金宝也是你的儿子,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宁远侯握着她的胳膊一把将人给甩到了地上,然后喝道:“来人,把夫人送回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来。” 下人扶起周氏拉着她就走。 周氏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顾元修,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若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宁远侯被她吵的头疼,他满脸疲惫的看向顾清辞道:“辞儿,金宝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不若你就想想办法救他一命。” 顾清辞道:“他杀的可是户部侍郎夫人家的侄子,父亲让我怎么救? 得罪了户部侍郎,儿子的仕途也就毁了,难道父亲要为了一个只会败坏门风的儿子而弃了侯府大好的前程吗?” 宁远侯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字字锥心,一边是他不争气的儿子,一边是侯府的未来,他确实的两难抉择。 就在这时,江知许站出来劝道:“侯爷,世子并非不顾念兄弟之情,而是此事当真有些强人所难,还请你给他一些时间想想办法。” “好,好。” 宁远侯匆忙答应,然后看向顾清辞道:“你尽力便好。” 他叹息一声,拍了拍顾清辞的肩然后转身走了。 待他走远,江知许才握着顾清辞的胳膊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但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你如此干脆的拒绝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 顾清辞也是一时冲昏了头,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和大业却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拍了拍自己的头道:“你说的对。” 就算真的要大义灭亲,也得装装样子四处奔走,如此才显得没有那么冷血无情。 他道:“幸好有江兄你在一旁提点,不知江兄可有什么好的对策,能解我之忧?” 江知许看着他道:“杀人偿命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任凭顾兄怎么做都救不了二公子,还有可能引得侯爷和夫人的怨怼,觉得你自私自利。 因而要破此局唯有一法,那便是……” 他凑到顾清辞耳边说出这破局之法。 顾清辞听后眉梢一动,思索了片刻后他眸光一沉,应道:“我明白了,多谢江兄。” 说着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宁远侯府。 …… 公主府。 因为怀疑顾清辞也重生了,沈瞻月辗转难眠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沈瞻月懒懒的坐了起来,唤了青萝进来帮她梳妆。 “公主可算是醒了。” 青萝将打湿的帕子递了过去,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跟她说起了京城的新鲜事:“今个一早春风楼发生了一起命案,公主知道杀人凶手是谁吗?” 听到春风楼的命案,沈瞻月忽而想到前世发生的一件事,她抬起头看向青萝道:“是宁远侯府的二公子?” 青萝目瞪口呆,有些震惊的问道:“公主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您早就醒了?” 沈瞻月当然知道了,前世在顾清辞坠崖身亡后不久,宁远侯府的二公子在春风楼杀了人,宁远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到了她的面前来。 彼时的她因为愧对于顾清辞,又不忍宁远侯府失去这最后一滴血脉,于是生平第一次枉顾了律法。 她虽然身为公主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包庇犯人,于是便用了一出死盾的法子暗中将顾金宝救下,并送出了京城。 当时她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顾金宝回来,哪料宁远侯府压根就没把这话听进去。 在她成为摄政公主后不久,周氏就迫不及待的把她这个儿子给接了回来,结果被人发现。 事情败露后,宁远侯府更是将她推了出来,而她这个摄政公主从此就背上了徇私枉法的骂名,被百姓唾弃继而失了民心。 想到这段不堪的往事,沈瞻月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当时的她是有多蠢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正想的出神,就听青萝道:“要说这顾世子也是倒霉,他刚被提拔入了户部做了员外郎,他的弟弟就杀了户部侍郎夫人家的侄子。 宁远侯府惹出这么一桩命案,依奴婢看顾世子的仕途也到头了。” 沈瞻月听着这话,脑海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不对,如果顾清辞也重生了为什么没有阻止顾金宝杀人? 要知道顾金宝杀的可是户部侍郎夫人家的侄子,而顾清辞刚入户部便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 以顾清辞的谨慎程度,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除非他根本就没有重生! 可是那篇赈灾良策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人为他出谋划策? 沈瞻月匆忙起身,她打开房门对着守在门外的青玄道:“去查一下顾清辞身边可有什么可疑的人?” 青玄抱拳应了一声是,他前脚刚离开,后脚管家前来禀报:“公主,顾世子跪在门外,想要求见公主。” ------------ 第55章 阿妩想怎么罚我? 公主府门外。 顾清辞笔直的跪在地上,周围有不少围观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顾世子这是又犯了何事?” “你还不知道吧,宁远侯的二公子在春风楼杀了人,顾世子这摆明了是想求公主开恩救他的弟弟。” “没想到顾世子对这个兄弟还挺有情义的,只可惜了他那个弟弟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不过听说顾二公子杀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对方有些背景,换做从前公主可能会帮顾世子一把,但现在还真不好说。” “可不是吗,谁不知道顾世子已经失宠了,如今公主的心头好可是咱们的太傅大人。” 说话间,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公主府的大门前,江叙白挑开帘子迈步下了马车,就看见跪在府门外的顾清辞。 他拢了拢衣袖漫步走了过去道:“顾大人跪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江叙白的声音,顾清辞不由的皱了皱眉,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江太傅的身子这是大好了?” “承蒙公主殿下亲自照料,自然是好的快了些。” 江叙白走到顾清辞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倒是顾大人你昨个才被提拔入了户部,今儿怎么就跪在了这里?” 顾清辞看着江叙白站的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跪的人是他呢? 他面露不悦之色,只是不待他开口,江叙白便抢先了一步:“听说宁远侯府的二公子杀了人,莫非顾大人是想为二公子求情?” 他啧啧两声,继续道:“杀人偿命这么简单的道理顾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你明知道公主不可能徇私枉法,却执意要跪在这里,还引来百姓围观,莫不是做给旁人看的?” “你……” 顾清辞的心思又一次被江叙白猜中,没错,他跪在这里就是为了做戏给周氏看而已。 他捏了捏拳头,冷冷的声音道:“我只是想救我的兄弟而已,江太傅何苦这么挖苦我?” 江叙白道:“你如果真想救二公子,就应该去户部侍郎府门前跪着,而不是来这里。 倘若你没能救得了二公子,你们宁远侯府岂不是要把罪责都怪在公主的身上?” “是啊,户部侍郎的夫人才是苦主,顾世子如果真想救二公子去求户部侍郎开恩,岂不是比求公主要有用。” “该不会是顾世子压根就不想救二公子吧?”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这些话落在顾清辞耳中却是让他勃然大怒。 他站了起来目露凶光盯着面前的男人,咬着牙道:“江叙白,你可不要后悔!” 顾清辞哼了一声,一挥衣袖带着满腔怒火离开了公主府。 江叙白勾了勾唇看着顾清辞消失在人群中,这时他身后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听到声音,他当即敛住了神情,故作虚弱的掩唇咳了起来。 沈瞻月从公主府出来却没看见顾清辞,只看见江叙白站在府门前,咳得面色苍白。 她疾步跑过去扶着江叙白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顾清辞在门外求见吗?他人呢?” 江叙白道:“我见顾大人跪在这里,便好心劝了他几句,哪料他恼羞成怒还扬言不会放过我。” 沈瞻月好奇的问道:“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江叙白一脸无辜的表情道:“我就是说他并非真心想救二公子,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给宁远侯府的人看而已,他就急了,这不就是心虚吗。 得亏公主没有出来见他,否则啊这见死不救的罪名你就背定了,所以公主应该怎么谢我?” 沈瞻月吃了一惊,如果不是江叙白提醒,她还不知道顾清辞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她磨了磨后槽牙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他。” 江叙白道:“顾清辞此人就像条毒蛇,他既然盯上了你,不咬你一口就誓不罢休。 不过阿妩放心,管他是毒蛇还是猛兽,有我挡在你前头必不让你受一丁点伤害。” 沈瞻月听着他的话感动的几乎要落泪,从遇到江叙白开始他的确一直挡在她的身前,没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他用他那病弱的身躯为她扛起了一片天。 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着江叙白问道:“太傅大人的恩情,本公主该如何报答才好?” 江叙白笑着道:“公主不如以身相许?” “好啊。” 沈瞻月回答的毫不犹豫,这一次她没有在逃避,而是十分坦诚的去回应他,而这也是她的真心。 江叙白顿时愣住了,面对她的赤诚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下官和公主开个玩笑而已。” “是吗?” 沈瞻月的语气陡然一变,顿时凌厉了许多:“你可知戏弄本公主该当何罪?” “我……” 江叙白想要解释,哪料沈瞻月挥了挥手一声令下:“来人,把江太傅给我押进来。” 侍卫当即押着江叙白进了府,朔风见状想要施救,却被江叙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他摸了摸头,不知道这两人唱的是哪出? 房间里。 江叙白坐在椅子上,而他的双手被绳索给捆住了,俨然成了一个阶下囚,这变故太过突然,他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沈瞻月霸道的捏着他的下巴道:“太傅大人,你三番五次的调戏本公主可知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叙白盯着面前的女子,性感的喉结滚了几滚,他问:“阿妩想怎么罚我?” 沈瞻月想起那夜在夜王府的那个吻,说来可笑前世今生她活了两辈子,却是第一次被人亲吻。 只是当时的回忆太过于模糊,她记不清那是什么滋味了。 与其抓心挠肺,不如一探究竟。 沈瞻月大着胆子凑上去吻上了江叙白的唇,这一举动惊得江叙白如同石化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如果是梦的话他宁愿一辈子都不醒。 然而下一刻,他就清醒了,只因沈瞻月报复似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他抬眸对上那双泛着星辉的眼睛,却见她噗嗤一笑狡黠道:“太傅大人,我们扯平了。” ------------ 第56章 最想守护的姑娘 沈瞻月扬了扬眉,脸上的笑容明媚,她就是气不过江叙白屡屡戏弄于她,所以找了个机会报复回来而已。 看着死对头这惊愕失措的模样,还真是赏心悦目。 只不过做了坏事的她也难免有些脸红心虚,她正欲转身去给自己倒杯茶缓缓,谁料江叙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瞻月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危险的眸子,还不待她有所反应她就被男人扯到了怀中。 “你……” 沈瞻月震惊不已,她不是让人把江叙白给绑起来了吗?他是怎么挣脱的?如今可好,自己倒成了那待宰的羔羊。 江叙白将沈瞻月禁锢在怀中,他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道:“公主说错了。” 沈瞻月眨了眨眼睛,想问她哪里错了?男人的吻就落了下来,不似她方才那么蜻蜓点水,而是凶猛又炙热。 她想逃逃不掉,想反抗又反抗不得,最后只能跟着他的节奏沉沦再沉沦。 直到呼吸用尽,大脑空白,浑身瘫软,江叙白才放开她,他呼吸微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染着一丝欲色及痛苦。 他稍稍平复下心底的波澜,伸手将她抱紧,低低的声音道:“这样才算扯平了。” 沈瞻月迷迷糊糊,忽而想起之前江叙白高烧不退时她占过他的便宜,她亲过他两次,他也还了两次,可不就是扯平了吗。 可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了,看来她得好好学学这其中之道,然后再狠狠找他讨回来。 江叙白自然不知道沈瞻月在想什么,此时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怪他定力不足,她想报复想戏弄就任由她去好了,干嘛要去招惹她。 既给不了承诺,又不能陪她白头他们这般纠缠到底算什么? “就只是扯平了吗?” 沈瞻月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唯有耳尖还泛着一抹春色,她抬起头看着江叙白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江叙白的唇角微微一动,他似是放弃了挣扎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道:“阿妩,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瞻月不明所以。 江叙白叹了一声道:“你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应该知道正常男人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可我……” 他的语调轻了许多,还带着一些落寞:“我这副残躯非但难以长寿,甚至连做个正常男人都不能。 阿妩,我很痛苦,上天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让我遇到了最想守护的姑娘,而我却是什么都做不了,给不了你承诺,也给不了幸福。” 沈瞻月心底大恸,她瞪大眼睛耳边不断回响着江叙白的话,眼泪渐渐迷失了她的视线。 她环着江叙白的脖子紧紧的抱着他,哽咽的声音道:“你别说了,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江叙白没有说话,他就这么和她相拥着,哪怕只是一个拥抱都足以慰藉他那颗悲凉的心。 窗外,暗中盯梢的朔风目睹了房间里的一幕,他转过身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青玄从外面回来,见朔风表情古怪他走过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朔风问他:“你相信这世上有报应吗?” 他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沈瞻月发现是她将她喜欢的男人害成这般模样,她可会后悔,会肝肠寸断? 当年的一杯毒酒她是忘得干干净净,可结果呢,谁也逃不了这宿命。 青玄被他问的一愣,他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奇奇怪怪的。”他问:“公主可是和江太傅在一起?我有事要同公主禀报。” 朔风一把握住青玄的胳膊道:“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 最起码现在他不想任何人打扰他们。 青玄眼睛一亮,他凑过去好奇的问道:“你们家太傅大人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公主?” 朔风翻了个白眼,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问吗? 正想着,就听青玄自言自语了起来:“江太傅哪哪都好,唯独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当得了驸马?” 朔风捏了捏拳头,拉着青玄就走:“打一架吧!” 他们家主子身体不好是谁害的?还不是公主害得,倘若公主敢选别人做驸马他第一个不同意。 一炷香后,朔风和青玄回来了。 沈瞻月早已整理好了情绪,她打开房门看着他们两人鼻青脸肿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问:“你们这是?” 青玄撇了撇嘴,指着朔风道:“他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拉着属下切磋,不过公主放心,属下没有给你丢脸。” 他虽然被揍了,但朔风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叙白扫了朔风一眼,就见他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沈瞻月知道他们下手知道轻重,她问青玄:“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青玄抱拳一礼道:“属下打听到顾世子在半月前救了一个毁容的男人回来,如今那人就住在宁远侯府。” 沈瞻月眉梢一挑,顾清辞此人一向是无利不起早,他不会平白无故的救个没用的人回来。 她道:“你们两人先去把药上了,以后不许再动手。” “是。” 青玄和朔风告了退。 待他们两人离开后,沈瞻月才道:“看来你说的没错,顾清辞身边定是有人为他出谋划策。”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此人所献的良策为何同前世江叙白所用的一模一样?难道是想到一处去了? 江叙白道:“看来此人的才华和我不相上下,如果公主想招揽此人为你所用的话,我自会竭尽全力帮你。” 沈瞻月踮起脚尖凑到江叙白身上闻了闻道:“太傅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你身上有股味道?” 江叙白嗅了嗅自己的袖子,然后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嗯,是很浓的醋味。” 沈瞻月噗嗤一笑,没想到这个男人竟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她伸手戳了戳江叙白的俊脸道:“我这个人最爱美色,你也听到了那人是个毁容的,纵然他再有才华我才瞧不上呢。” “骗人。” 江叙白不信她的说辞,他道:“夜王殿下也毁了容,你还不是对他有非分之想?” 沈瞻月一噎:“他怎么能和我阿兄比?” 江叙白俯身凑过去,一脸认真的问道:“那我和夜王殿下,在你心中谁更重要一些?” ------------ 第57章 畏罪自杀了 沈瞻月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她挖坑,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确定想听?” 江叙白却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唇:“不必说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夜王殿下陪伴你十年之久,而我不过伴你月余而已,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夜王也好,江叙白也罢,她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这便足够了。 沈瞻月怕他不开心,于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道:“你既然知道的话,那就活久一点,再久一点。” 久到她没有时间再想起阿兄,久到成为她生命里的唯一。 “好。” 江叙白摸了摸她的头答应着她,他何尝不想活得更久一点,就是不知道上天是否会怜悯他? …… 天色已暮,顾清辞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宁远侯府,正在厅中等候的宁远侯和周氏见他回来,匆忙迎了上来。 还不待宁远侯询问,周氏就一把握住了顾清辞的胳膊问:“辞儿,怎么样?你弟弟能救出来吗?” “我……” 顾清辞面色凝重,他道:“我已经尽力了。” “什么叫已经尽力了?” 周氏不满顾清辞的回答,她有些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告诉我,什么叫已经尽力了?” “夫人。” 顾荣上前来道:“世子真的已经尽力了,他去求了公主,还去求了户部侍郎。 为了救二公子世子连尊严脸面都不顾了,膝盖都跪肿了,可是律法森严这件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 周氏却顾不得这些,她扯着顾清辞的衣领道:“都怪你,我们宁远侯府明明可以攀上公主,享尽富贵。 你偏偏要装什么清高自傲,硬是惹怒了公主,还毁了宁远侯府的名声。 如果不是失去了公主这座靠山,谁敢欺负到咱们宁远侯府?金宝之所以杀人也都是因为你,你还我儿子。” “够了。” 宁远侯呵斥一声,拉开行为疯癫的周氏,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顾清辞道:“你先回去休息。” 说着,他就将周氏拉回了房间里,然后一把将她甩在了地上斥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周氏捂着擦破的手臂,看着面前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道:“你的眼里就只有顾清辞一个儿子,哪里还有我的金宝? 我忘了你本就是凉薄无情之人,当年你为了心上人的儿子,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舍弃,如今又怎么可能会在意我的金宝?” “你闭嘴。” 宁远侯听她提起当年之事面色大变,他冲过去一把掐住周氏的脖子道:“你是想拉着你的女儿一同去给你儿子陪葬是不是?” 周氏眼底满是惊恐之色,她的手不停拍打着宁远侯的手腕,这一刻她感受到浓烈的杀意,让她心神俱骇。 宁远侯是真想掐死她,当年的事情若是被其它人知道他们宁远侯府就完了,可这个无知妇人简直不知轻重,留着她必成祸害。 他眯了眯眼睛,松开了手警告道:“你若是再敢多言一句,就别怪我不顾旧情。” 周氏真的吓坏了,她浑身不停的在发着抖,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她的枕边人就是一个恶魔。 她哆哆嗦嗦的握着宁远侯的胳膊道:“侯爷,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想办法救救我们的金宝吧。” “金宝是我的儿子,如果能救我会见死不救吗?” 宁远侯深吸了一口气道:“为今之计就只有兵行险着,听说黑市中有一种假死药,服下后会闭气十二个时辰。 只是此药价格昂贵便是掏空整个宁远侯府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周氏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恳求道:“我可以把我的积蓄全都拿出来,只求侯爷救救金宝。” 宁远侯叹了一声道:“那就试试吧。” 到底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人头落地,于是夫妻两人开了库房,盘算着侯府的家底,准备去黑市买假死药。 哪料第二天一早,小厮就匆匆跑了进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侯爷,夫人,大理寺方才来人说二公子他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什么?” 宁远侯大惊失色,而一旁的周氏身子一晃,手中的银票洒了一地,最后双眼一黑直接昏厥了过去。 大理寺查验过顾金宝的死因后,便把尸体送回了宁远侯府。 顾清辞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他揭开蒙面的白布,只见顾金宝双目紧闭,脖子上有一道淤青。 来送尸体的大理寺衙差道:“二公子是用他的腰带在牢房自缢而亡的,还请世子节哀。” 顾清辞将白布合上道了一句:“有劳了。” 送走了大理寺的人后,顾清辞便吩咐下人置办灵堂,因着犯人畏罪自杀,户部侍郎那边也不便追究,此案也算是告一段落。 只是消息传到沈瞻月耳中的时候,她不由的挑了挑眉:“畏罪自杀?这怎么可能?” 那顾金宝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主,怎么可能会畏罪自杀? 沈瞻月问着青玄:“昨日顾清辞离开公主府后都去了哪里?” 青玄道:“他去了户部侍郎府上,只是户部侍郎没有见他,随后他又去了大理寺询问案情。” 沈瞻月问道:“那他去见顾金宝了吗?” 青玄摇头:“因为案子正在审查,大理寺不许任何人探监。” 沈瞻月看向坐在对面正在看话本子的江叙白道:“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呢?” 顾金宝自杀这本就值得怀疑,可是谁又能在守卫森严的大理寺杀了关押的犯人? 江叙白淡淡的声音道:“你怀疑人是顾清辞杀的?可顾金宝本就是必死的结果,他干嘛要多此一举?” 沈瞻月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她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通,但她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江叙白抬眸扫了她一眼,劝道:“别多想了,陛下寿辰将至,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 提及此,沈瞻月不知想到了什么,秀眉不由的蹙了起来,看向江叙白的眼神也古怪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