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南滩墩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海河的浪涛声,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直往骨缝里钻,陈瑜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禁裹紧身上打满补丁的鸳鸯战袄:“都二月了,咋还这么冷!” 崇祯七年的大明已是风雨飘摇,西北的高迎祥已经与李自成合流,流贼像是蝗虫一般肆虐,正在糜烂北方各省;关外的后金虎视眈眈,辽东的汉土已被蚕食殆尽,九边防线形同虚设;关内更是天灾不断,蝗灾、旱灾、洪灾轮番肆虐,不断消耗着大明帝国所剩不多的骨血。 陈瑜望着窗纸外灰蒙蒙的天,满心苦涩,他本来刚从武警某支队退役,见义勇为时遭遇爆炸,醒来就成了天津左卫下属南滩墩的甲长。虽然也有着总旗官的身份(甲长是实职),可手下只有四个破衣烂衫的兵丁,守着这处巴掌大的烟墩,过着三天饿九顿的日子,跟乞丐也没两样。 “哐当!” 忽然窗户被寒风彻底吹开,屋内仅存的热乎气也被寒风倒卷一空,陈瑜叹息一声索性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冰雪融化的烂泥,朝望台走去。 南滩墩不过是大沽口千户所下辖的普通烟墩,负责监控海河入海口一带的安靖,按照朝廷的编制,陈瑜这个总旗官手下应该有五个小旗官、五十名兵丁,连同兵丁的家眷至少能管辖一百多口人。可现实却很骨感,陈瑜手下连一个小旗官都没有,只有四个破衣烂衫的乞丐墩兵。 墩内左侧筑有一排的墩军住房,住房旁有一口水井,不过井水早已干涸,平日里几人都是到外面的海河打水,烧开了饮用。围墙右侧的羊马圈与仓房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有,望台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记载着墩内火器,器械,家具等情况:“……虎尊炮一门,碗口铳一个,三眼铳一把,火药火线全……” 石碑上的确是这么记载的,只不过陈瑜亲自盘点过,这些东西十不存一,完全就是“账实不符”。 攀上软梯登上望台,两个墩兵正裹着同一张破棉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其中一人看到陈瑜,急忙点头哈腰的凑过来:“哎呦,甲长怎么亲自瞭望啊,快裹上棉被,风大小心着凉!” 说着,这兵丁扯过两个人裹着的棉被给陈瑜披上,另一个兵丁顿时打了个寒颤,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过却没敢说什么。 “王岳,你少跟我这拍马屁!” 陈瑜说着将棉被扔给另一个兵丁:“白岭兄弟咳嗽还没好,先披着。” 白岭感激的看向陈瑜:“谢甲长!” 王岳讪讪地笑了笑,然后邀功似的说道:“甲长,吕大山那个憨货出去打鱼许久不回,不会是怕挨饿跑了吧?” 南滩墩不但穷困,而且无粮。盘沽百户所已经两个月没拨下口粮了,几人吃完为数不多的存粮后,已经连续吃了五、六天野菜,眼下实在撑不住了,陈瑜只好让渔民出身的夜不收吕大山去海河边,试着在裹着冰碴的河里打鱼。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别瞎猜。” “是、是。” 这时一个墩兵上了望台,王岳看到他急忙问道:“我说李老蔫你找仔细没有,伙房内真的一点吃食都没有了?” 李老蔫根本没搭理王岳,而是苦着脸看向陈瑜:“甲长,今天吕大山再不打到鱼,咱们就彻底断粮了,伙房连一根草都没了。” 陈瑜闻言也是无可奈何,这几天烟墩周围的野菜都挖光了,自己没有金手指,也变不出来粮食,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饿死在这烟墩里? 这时白岭指着外面大喊道:“那是不是吕大山?” “是!”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绕过门口的陷阱和壕沟,手里拎着几尾冻得笔直的河鱼,脸和手冻得发紫,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是他!”李老蔫激动的喊道:“这位爷总算是回来了,我去烧火!” 一旁的白岭也双眼冒光跟着过去:“我去打水,可算有肉吃了!” 陈瑜松了一口气,不过心中的焦虑却没减少分毫:“今天有鱼吃了,明天呢,总不能天天去河边碰运气吧?” 陈瑜面对眼下的困局,暗暗给自己打气:“既然穿到了这乱世,就不能苟活。”陈瑜攥紧拳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先活下去,再赚钱,练兵马,总有出头之日!” 一旁的王岳放下了吊桥,对着冻得嘴唇发紫的吕大山笑着说道:“你小子这次总算是靠点谱了。” 陈瑜白了王岳一眼:“你什么时候能靠谱点啊,王大兄嘚?升起吊桥去伙房帮忙劈柴!” 王岳“嘿嘿”干笑几声,然后就屁颠屁颠去劈柴了。 很快,几尾河鱼变成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鱼汤,陈瑜几人凑在伙房内大口吞咽着,哪怕鱼肉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鱼鳞,哪怕鱼汤的腥味很重,但是对于吃了几天野菜,饿得双眼发红的众人来说,这样的鱼汤已经是最上乘的美味了。 “总算是吃了一顿饱饭!” 王岳喝光了碗里的鱼汤,舒服的呻吟了一声:“要是每天都能喝鱼汤就好了。” 吕大山长得人高马大,说起话来也是瓮声瓮气的:“这还不好办,以后咱们轮流出去打鱼不就行了。” 王岳练练摆手:“我可没你这手艺,到时候打不到鱼,我再掉进海河喂了鱼。” 白岭和李老蔫笑了几声,随后又贪婪的扒拉着碗里的碎鱼肉。 陈瑜笑了笑,靠碰运气填饱肚子可不是自己的性格,随即让王岳继续去望台守着,安排好几人上望台值守的班次,就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开始盘算如何彻底眼下的钱粮的问题。 “别人穿越后都能快速发家,肥皂、炼铁、烧玻璃、晒海盐,随便一出手就能大赚特赚,各种屯田、招兵买马,可是我连吃饱饭都是问题,怎么干?” 陈瑜心中苦闷,被风吹开的窗户还在有节奏的咣当着,让陈瑜更是烦躁,正要起身将窗户挡住,就听外面传来王岳的惨叫声:“河匪!” ------------ 第二章 拼命 望台上,陈瑜面色凝重的看向外面,十几个穿着厚袍的汉子冲了过来,手中拿着各种兵刃,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着,很快就冲到了壕沟跟前。 “河、河匪在搭木板!” 陈瑜目光扫过众人:白岭和李老蔫脸色凝重,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王岳更是不堪,哆哆嗦嗦的后退几步,已经撤到了软梯旁边,被陈瑜瞪了一眼才往前靠了靠。 只有身为夜不收的吕大山还不错,此时已经拿起了强弓和箭囊,一枚箭矢已经搭上,随时准备射击。 “慌什么!”陈瑜大喝一声:“白岭、李老蔫,立刻去堵大门!王岳,搬石块上来,越多越好!” 说完见到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陈瑜直接给了王岳一巴掌:“河匪要是冲进来谁也活不了,想活命,就得跟他们拼命!” 王岳连滚带爬的去旁边搬石头,李老蔫和白岭也回过神,手脚并用的下了望台,合力将烟墩内仅剩的一辆马车(只有车,没有马)推到了大门口,将大门牢牢堵死。 “李老蔫留下看着大门,白岭将兵备送上来!” 陈瑜的命令给了让众人心中稍安,很快白岭就把墩内的兵备都运了上来:一副弓箭、三杆长枪,还有两把腰刀、一面盾牌。 “甲长,我给李老蔫留了一杆枪,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说着,白岭又取下背着的一把三眼铳:“给,这个甲长用吧。” 陈瑜看了看锈迹斑斑的三眼铳,脸上写满了嫌弃,这杆三眼铳的铳管甚至是用麻绳捆住的,天知道会不会炸膛! “不对,是一定会炸膛。” 陈瑜一把推了回去:“还是算了,谁也别用这个,拿着当大棒子用吧。” 说完,陈瑜拿了一把腰刀、一副弓箭,又拿了一杆长枪放在旁边,王岳急忙抢了一杆长枪,站到了几人身后。白岭则拿了腰刀、盾牌,咬着牙站到前面。 吕大山冷声说道:“河匪冲到六十步外了。” 此时十几个河匪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沿途陷阱,陈瑜直接拉弓放箭,将最前面的一个河匪射翻在地,白岭和吕大山齐声叫好。 随后吕大山也抬手射出一箭,一个河匪中箭,连带着将旁边一个同伴撞倒,二人一同掉进了旁边的陷阱,被陷阱里的尖刺木桩戳死。 随后陈瑜和吕大山继续放箭,河匪纷纷举起手里的盾牌、木板,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甲长继续射啊,河匪到近前了!” 片刻后,王岳惊恐的大喊着,陈瑜喘着粗气,一把将其揪过来:“准备进战,你小子要是敢跑,或者不出力,老子一刀劈了你!” 饶是陈瑜和吕大山身强力壮,拉弓放箭六、七次也累得喘着气,二人不约而同的停止放箭,留着力气准备格斗。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敢后退一步,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陈瑜心里非常清楚,手底下这四个墩兵除了吕大山之外,另外三个都是“软脚虾”,自己要是不逼着他们上前,逃跑、投降的事是真能干出来的。 很快,一个绳索抛了上来,钩子勾住望台,一个河匪开始攀爬。紧接着剩下的十来个河匪也分成两部分,六、七个抛绳索攀爬,四个河匪开始撞击大门。 陈瑜拦住想要砍断绳索的白岭,喊道:“等他们露头了再杀!” 在几人紧张的注视下,第一个河匪露出头,同样是一双惊恐的眼睛,陈瑜一刀横扫过去,那个河匪的脑袋直接掉在地上,无头尸体直挺挺的掉了下去,引来外面同伴的一阵惊呼。 旁边,吕大山也一枪捅死了一个河匪。可白岭就慢了一拍,刚要挥刀冲过去,当面的河匪就跳上了望台,一把牛尾刀重重砸下,即便白岭用盾牌挡住,也被砸得仰面倒下,连盾牌也被砸得裂开。 “王岳!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王岳就在白岭旁边,此时却被吓得挪不动脚步,眼看着白岭就要被河匪劈死,陈瑜及时赶到,腰刀上寮,将那河匪砍死。 “混蛋!” 接着陈瑜一拳打倒王岳,然后将鼻青脸肿的王岳揪起来:“再不出力,老子就把你扔下去!” 王岳惊恐的点头,陈瑜也顾不上这个废物,急忙拉起白岭冲到前面,好在河匪在死了几个人后开始后撤,吕大山又咬着牙射了几箭,不过准头差了许多,只射伤了一个河匪。 “河匪,跑了?” 陈瑜穿着粗气看向外面,十几个河匪突然来袭,此时只剩下六人,正朝着海河方向狼狈逃命。 “赢了!” 这时王岳看到河匪撤走,脸上又哭又笑:“甲长真是神武,这次咱们向百户所报捷,应该能分到一些钱粮赏赐吧,就不用饿肚子了?” 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守着大门的李老蔫也爬了上来,和白岭小声说着“侥幸”“后怕”之类的话语。而吕大山看着恬不知耻的王岳很是不满,说道:“报捷赏赐也和你没关系吧,你杀了几个河匪?你出什么力了?” 王岳闻言就要争吵,却迎上了陈瑜冰冷的目光,顿时将话语咽了回去。 午后,陈瑜带着白岭、李老蔫出了烟墩,将外面的河匪首级砍了,尸体就近埋在远处的滩涂。 “一共是十一个首级,缴获的兵刃只有两把牛尾刀还凑合,剩下的都是大棒、镰刀等。” 李老蔫盘算着:“按照千户所颁下的赏格,一个匪寇能换三两银子,十一个首级就是三十三两,足够咱们烟墩吃喝一阵了!” 白岭看了王岳一眼,说道:“我杀了一个,吕大山杀了四个,甲长一个人就杀了六个,赏钱也是给个人的,可不能混在一起,让没出力的人占便宜。” 李老蔫脸色一红,王岳则是狠狠的瞪着白岭。 陈瑜说道:“李老蔫虽然没杀贼,但是守着大门也是警戒任务,我拿出一个首级算李老蔫的。” 李老蔫闻言急忙道谢,白岭和吕大山也没意见,只有王岳脸色尴尬,看着众人心中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陈瑜没有理会王岳,而是看向众人:“撤走的河匪虽然不多,但游荡在外面终究是个麻烦,李老蔫留下看家,其余人跟我出去追击,必须绝了这股祸害!” ------------ 第三章 收获 “甲、甲长,既然河匪都跑了,就没必要追出去了吧?”白岭有些不情愿的说着,一旁的李老蔫也微微点头。 “道理我都说了,” 陈瑜一边招呼众人收拾兵备,一边说道:“再者,上官的赏赐是那么好要的吗?就算这些首级上官没有抢功,赏赐发下来也不知道要几个月,不知道那些上官会克扣多少,等赏赐下来咱们早饿死了!” “河匪经常劫掠各处,杀了他们不但是安靖地方,也能让咱们吃饱饭,懂不懂?” 吕大山此时已经准备好,背上了弓箭,肩上扛着长枪:“甲长说得对,白岭、王岳你们俩别磨蹭。” 白岭不再说话,急忙拿起刀盾,却被陈瑜拦下,将刀盾递给王岳:“这次你在前面当刀盾兵,杀贼的时候你先冲。” 王岳的脸色顿时煞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其余三人也看出什么,闭上嘴不敢多说。 很快陈瑜带着三人出了南滩墩,朝着北面海河方向追赶。一路上吕大山搜寻着脚印等踪迹带路,陈瑜让王岳走在前面,美名曰“给你杀贼立功的机会”,自己则和白岭在后面跟着。 很快众人追到了海河南岸,这里是一处较大的河湾,四周光秃秃的,远处有一些起伏的丘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房屋建筑。 “追丢了?” 王岳赔笑来到陈瑜跟前,只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天色快黑了,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天再说吧?” 陈瑜冷声说道:“你去前面探探路。” 王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领命,不过脚步却没挪动几步,随即在白岭、吕大山错愕的注视下,直接给陈瑜跪了下来:“甲长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从甲长号令,绝不会再迟疑不前,请甲长给我一个机会。” 说完,王岳就一个接一个的磕头,可陈瑜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失望:这个王岳要本事没本事,只会溜须拍马,遇到战事也远不如白岭、李老蔫二人,根本顶不上去,留着不但没用,反而是个祸害。 陈瑜这次就是想借河匪的手除掉王岳,却想不到王岳也算机灵,猜到了自己的意图。 白岭和吕大山看着可怜兮兮的王岳,也于心不忍,于是也开口劝了劝。 “甲长,这王岳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是啊,他平日里是挺讨厌的,可也干什么坏事,甲长就放他一马吧。” 陈瑜这才说道:“起来吧,今天我是看在同袍的面子上才给你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谢甲长!” 小插曲过后,陈瑜等人继续沿着海河搜寻,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一处据点。这里距离河湾不远,是一处丘陵的凹地,由一片地窝子组成,周围用木栅栏围住。 “怪不得远处看不见,原来都是地窝子,被这片丘陵给挡住了。” 吕大山小声嘀咕着,随即看向陈瑜。 陈瑜观察了片刻,确定据点里面没有多少人,便低声说道:“一会儿我和白岭一组,吕大山和王岳一组,冲进去之后不管男女老幼,凡是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随即众人快速靠近,翻过木栅栏后朝着中央冲去,很快就遇到了两个河匪。 “官军来了!” 紧接着就从四周冲出来几人,陈瑜当即大吼一声“杀”,挺枪刺死一人,接着又一拳将另一个河匪击倒,弃枪拔刀将其砍死。 身边的白岭也惊恐的大叫着,长枪挡下一刀后,将当面的一个河匪挑死,然后看着血淋淋的尸体,直接干呕吐了起来。 与此同时,吕大山已经杀了两个河匪,而王岳却狼狈的被仅剩的一个河匪逼到了栅栏跟前,手中的腰刀胡乱挥舞着,嘴里还不断发出女人一般的尖叫。 “甲长,用不用过去帮王岳一下?” 陈瑜三人看着这一幕,白岭忍不住询问着,却被陈瑜拦住:“我已经给他机会了,抓不住怪不得别人。” 仅剩的河匪此时也看到同伴都死了,崩溃之下双腿一软坐在地上,王岳见状大吼一声,奋起一刀砍了下去,然后一刀接一刀,直到将那个崩溃的河匪砍得血肉模糊才停手。 “我,杀人了?” 随即王岳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好吧,算他过关了。” 说完,王岳便招呼吕大山开始搜索这处据点,白岭则忙着割首级,然后才一手拎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一手将王岳晃醒:“醒醒,别装死了!” “啊?” 王岳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白岭手中的人头,随即“啊”了一声,再度晕了过去。 “你、” 白岭也是无语,嘴里骂了一声也懒得管王岳了,跟着过去搜索这处据点。 很快,几人从周围的地窝子里找到一些被掳掠过来的百姓,七七八八有十几户、五十八口,陈瑜让白岭一一进行审问、甄别,防止有残余的河匪混迹其中。 “甲长!” 忽然吕大山兴奋的大喊一声,陈瑜急忙跑过去,只见据点中央的一处地窝子里,吕大山正拖着一个大箱子出来,陈瑜用腰刀砸开一个箱子,白花花的碎银子、数不清的铜钱装得满满当当。 “估计至少有上千两银子!” 吕大山激动地差点运过去,白岭也闻讯赶了过来,顿时喜上眉梢。 陈瑜让吕大山将箱子关上,找绳子捆好带走,然后问道:“有粮食吗?” “没有。” 白岭说道:“我刚才也跟这些百姓问过,河匪就是因为断了粮,又抓不到鱼,所以才会饿疯了去打在咱们南滩墩。” 陈瑜点头说道:“将所有百姓全部带回墩内,这里一把火烧了。” 这时王岳醒了过来,看着大队被解救的百姓,以及吕大山招呼几个百姓帮忙抬着的木箱子,急忙跑过来,陪笑着跟在陈瑜身旁。 “跟着我干什么?去帮白岭放火,把这里烧了。” “得令!” 眼见自己也得了任务,王岳满心欢喜的去放火了,一旁的吕大山见状撇嘴说道:“这个马屁精!” ------------ 第四章 军户 “开门!” 陈瑜、吕大山、白岭等人回到南滩墩,被解救的数十百姓全部跟了回来。很快,李老蔫放下吊桥,打开了大门,欣喜的跑出来迎接众人:“这是,打赢了?” 王岳趾高气扬的凑过来,拍着李老蔫的肩膀说道:“自然是打赢了,甲长出手,区区河匪算得了什么!” 随即王岳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些妇人,坏笑的对李老蔫问道:“老李,你要媳妇不?” 李老蔫顿时笑开了花:“我想要。” 陈瑜瞪了王岳一眼,然后拍着李老蔫的肩膀说道:“我还想要呢!你自己想想就行了。” 李老蔫随即脸色一垮。 “所有人将随身行李扔在外面,日后统一换新的,然后所有人进来听候安排!” 陈瑜大声吩咐着,王岳随即屁颠屁颠地过去招呼众人,吕大山和白岭对视一眼:“你看他那个怂样子。” 随即二人也去维持秩序,大声斥责让所有百姓扔掉手里破破烂烂的包袱。一些百姓不舍得扔,吕大山走过去一把夺过来扔掉:“没听到甲长的话吗,给你们换新的衣物,这些破烂都扔了!” 陈瑜将李老蔫叫过来,说道:“你去烧水,让这些百姓喝点热水暖和身子。记住了,任何包袱、行李都不能带进来,等傍晚再叫上一些男丁去挑水,今晚所有人都要洗澡,将他们身上的破衣服浆洗一下。” 众人不解。 “这些百姓身上满是跳蚤,前不久蓟州闹瘟疫,多半就是这个东西传的,想进南滩墩,就必须干干净净的。” 陈瑜安排好众人各自的任务,这才搬着木箱子进了屋。 “九百七十六两?” “嗯,就这么多了!” 陈瑜一个人已经数了三遍,此时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现在我也算是有钱有人,这几天要抓紧派人去报功,然后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陈瑜开始盘算自己如何开辟第一条财源,忽然王岳跑进来,满脸堆笑说道:“甲长,外面的百姓有不少人要回家,我等劝不住啊。” “回家?” 陈瑜眉头微皱走了出来,只见被解救的五十多口百姓聚集在院子里,南滩墩本就不大的院子顿时人满为患。 “这位甲长大人,小的就住在北塘,今晚回去明天一早就到家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回去吧。” “小的有亲戚在静海县,虽然远了些,但也不愿留在这当军户,请大人行行好吧。” 一时间大部分百姓都想离开,吕大山怒不可遏:“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要不是甲长带着我等拼死救下你们,现在你们都已经被河匪裹挟了,哪里还能安然回来?现在一个个都要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白岭和李老蔫没说话,不过二人已经挪到了大门附近,谁要是敢走,二人就直接用棍子赶回去。 一众百姓却依然不愿留下,如今的大明的卫所制度已经崩坏,早没有国朝之初的气象,各地军户备受压迫,各地军田也所剩无几,当了军户还要承受上官的层层剥削,如同农奴一般,遇到战事要上阵充当炮灰,父子兄弟一辈传一辈,就连穷苦民户都不愿意和军户联姻,试问谁能愿意留下? 陈瑜站到一个木箱子上面,王岳急忙过去扶着。 “大家的心情本官理解,所以也不会强求。” 陈瑜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本官就给你们两条路选择:愿意回家的,本官发给每人五钱银子充当路费,但是如今地方贼寇、河匪横行,你们走出烟墩,能不能安全到家,就各安天命吧,可别指望被贼寇抓了,还能再遇到本官救援!” “愿意留下来的,本官给你们每月定时发放口粮,还会带着你们在周边开垦土地,让你们有地可种,还会向上官申请新开垦土地免税三年。从今以后你们便可以安心在南滩墩活命。” “每户的正丁会被编入行伍,本官每月会发给军饷。在我南滩墩从军的军户青壮,绝不会受到盘剥,反而会有钱拿、有粮吃,你们的日子定会比以前更好!” 陈瑜说完,盯着众人问道:“现在该你们做出选择了,谁愿留下?” 众人犹豫起来,嗡嗡的议论不停。 陈瑜见状并没有催促,而是示意吕大山等人也稍安勿躁,这些百姓与自己并不熟悉,军户的名声又这么臭,就算自己给出了承诺,这些百姓肯定也要权衡一番。 最终绝大部分百姓都愿意留下,毕竟如今这个世道下,在哪里活命都是苦哈哈的,回去也是家徒四壁,还不如在这里碰碰运气,也许能够改命。所以只有两户家住北塘的百姓执意要走。 一旁的王岳见状站出来斥责道:“我们甲长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想让你们留下也是好意,你们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陈瑜一巴掌把王岳扒拉到一边,然后对那些想要离开的百姓说道:“我陈瑜是这里的总旗甲长,我说的话绝不反悔,一会儿安排给你们发路费,以后你们以后要是过不下去了,随时欢迎回来投靠。” 说完,陈瑜让白岭去拿钱,每人发五钱银子,让这些百姓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回家。 一阵喧嚣过后,南滩墩内安静了不少,选择留下来的百姓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陈瑜和颜悦色的询问每家每户的情况,然后让王岳搬来桌椅,自己亲自给他们登记造册,在军户黄册中登账,等报功的时候一并送到百户所去。 这些百姓一共是十五户、五十二口,青壮有十六人,陈瑜暂时将这十六人分派到吕大山和白岭手下,一人带八个,负责每日警戒、巡视;让李老蔫管着剩下的妇孺,负责墩内日常事务,并且在两天之内将墩内卫生打扫干净。 “这是烟墩,不是猪圈,看看咱们以前过的日子,简直是在猪圈里睡觉!” 陈瑜对南滩墩内的卫生状况已经忍耐一个月了,苦于之前吃饱饭都是奢望,也就没顾上这些。现在手里有了九百多两银子,温饱问题已经解决,也是时候追求一下更高层次的需求:卫生。 于是李老蔫带着几十口妇孺、半大孩子忙活起来,顺便将墩内闲置的房子也收拾出来,安顿这些百姓居住。 看着墩内众人都各有任务,王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了片刻,又换上一张堆笑的脸,屁颠屁颠的跟着陈瑜后面转,惹得白岭、吕大山一阵白眼。 傍晚时分,众人看着墩外堆了一人多高的垃圾目瞪口呆,平日里话很少的白岭感叹起来:“我的老天爷,墩内竟然有这么多的脏东西,之前怎么没注意,这真是猪圈啊!” 吕大山等人点头颇为赞同。 这时远处出现几个骑士,陈瑜指着其中一人诧异的说道:“那人是谁,有些眼熟啊?” ------------ 第五章 贴队官赵金麦 “那人是谁,有些眼熟啊?” 王岳急忙凑过来:“甲长忘了,那人是百户所的贴队官赵大人。” 陈瑜这才想起来,此人名叫赵金麦,是南滩墩上级盘沽百户所防守官的家丁队长,在百户所以总旗官的官身任贴队官实职,手下管着百户大人的二十多个家丁。 “他怎么来了?” 很快赵金麦带着几个手下策马来到近前,高大魁梧的身躯套着棉甲,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下马之后大步朝着陈瑜走过来:“陈甲长,河边着火了,还有几具无头尸体,怎么回事?” 说完,赵金麦才注意到南滩墩多了几十口人,还有门口堆积的大量垃圾,不由皱眉掩鼻。 陈瑜抱拳说道:“赵大人有所不知,我南滩墩遭到了河匪袭击,在下率部苦战击退河匪之后,又率部追击到河边。幸有百户大人运筹帷幄,有贴队官赵大人率部支援,这才全歼了河匪,斩首十七级,解救百姓五十余口。河边的大火,便是在下奉命焚烧河匪据点导致的。” 赵金麦虽然和陈瑜一样都是总旗官,但人家是盘沽百户所防守官的亲信,陈瑜自然要客气许多。 赵金麦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拍着陈瑜的肩膀,亲昵的说道:“陈老弟真是悍勇,带着四个墩兵就能获此大捷,你快点将经过写成战报,我立即带回去禀报百户大人,给兄弟们请功!” 此时陈瑜主动分了功劳,虽然只是河匪的首级,但在天津三卫的地界上,这样的战功也算稀少了,于是赵金麦看着陈瑜满心的欣赏,一口一个兄弟的称呼。 “这些就是解救回来的百姓?” “正是。” 陈瑜拉着赵金麦等人进入墩内,一边快速写着战报,一边说道:“赵大人回去报捷的时候,还请帮兄弟一个忙。” “咱们兄弟谁跟谁,有话直说,不用客气。” “赵大人就是爽快!” 陈瑜将写好的战报装好,递给赵金麦,说道:“大人也知道,这南滩墩本就没几个兵,缺员很严重,所以我想将这些百姓留下转为军户,还请赵大人帮忙美言几句。” “这怕是不好办,民户转军户需要向千户所报备,更别说是几十口人了,上下打点很麻烦的......” 看着面露为难的赵金麦,陈瑜拿出了五两银子递过去:“赵大人见到河边大火忧心而来,兄弟我记在心中,这些银子就算是给赵大人和几位兄弟的酒钱。” 接着,陈瑜又拿出二十两银子递过去:“这些银子请赵大人帮我转交百户大人,烦劳百户大人打点一下。” “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赵金麦笑着收下银子;“本就是咱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还拿你的银子,真是不像话了,哈哈,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不过兄弟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给你办成!” “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望台上,吕大山看望策马离去的赵金麦几人,脸色难看的嘟囔道:“一点力气没出,就分走咱们十颗首级的战功,还敲走了一袋子银子,什么东西!” 陈瑜摆手说道:“有些钱是必须花的,有些事也是必须让的,只要结果对咱们有利就行。” 此时天色已暗,陈瑜招呼李老蔫生火做饭,几人从河匪据点回来的时候,吕大山自告奋勇,在海河边捕了四条鱼,此时正好可以煮一大锅鱼汤果腹。 “大家今晚先凑合一顿,明日我就带人去百户所买粮食。” 有了陈瑜的保证,数十口百姓没有骚动,简单喝了点热稀粥就各自休息了。 陈瑜将几个手下叫到屋内:“明日一早,我带着白岭这一队去百户所买粮,另外我会再买一些衣服、被褥回来,吕大山负责防御,以防有漏网的河匪袭扰。” “李老蔫明天从百姓中挑选一些人手,日后墩内的杂活就由你负责了。” 三人领命,只有王岳脸色尴尬,凑过来说道:“甲长,明天我干什么?” 陈瑜实在想不到这个马屁精能干什么,不过念在杀河匪的时候,他也算是出了力,于是说道:“明天你带些壮妇,将外面的垃圾运远一些,点火全烧了。” “得令!” 王岳得了吩咐,顿时喜笑颜开。 与此同时,赵金麦赶回盘沽百户所内,在百户官厅求见百户官苏成。 “什么?斩首十七级!” “正是,属下和南滩墩甲长陈瑜说好了,属下分两颗首级,大人分八颗,剩下的七级留给墩内几人。” “嗯,分的好。” 苏成笑着说道:“我正发愁今年的考验如何应付过去,现在有了这份战功,考验就不用愁了。” 接着赵金麦拿出银子:“这是十五两银子,南滩墩甲长想留下解救的百姓,就地转为军户,请大人斟酌。” “嗯,十五两银子,出手还挺大方。” 苏成接过银子,问道:“给了你多少?” 赵金麦惶恐道:“给了属下三两,属下怕跟着的几个家丁胡乱说话,就分给他们堵嘴了,自己没敢留。” “再说,属下能跟着大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岂会再贪图这些闲钱?” “嗯,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说着,苏成拿出五两银子:“拿着吧,本官总不能让手下人只办事、没好处。” 赵金麦“激动”的接过银子:“谢大人!” “转军户的事情好办,回头你派人知会南滩墩一声就好。对了,南滩墩的甲长叫什么?” “陈瑜。” “嗯。” 苏成顿了顿,问道:“此人如何?” “属下看算是个实在人,大人的意思是?” 苏成说道:“那就提拔一下吧,本官手下也没几个能用的,那些个总旗、小旗都是酒囊饭袋,也许这个陈瑜是个能用的人。” 深夜时分,赵金麦出了百户官厅,腰间的钱袋里鼓鼓囊囊的,这一趟自己落下了十五两银子,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看来这个陈瑜是时来运转了,以后得多走动才是。不过今晚,” 赵今麦上马暗道:“今晚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勾栏听曲,乐呵乐呵去!” ------------ 第六章 粮油西施 盘沽百户所位于南滩墩西南方向,只相隔了二十多里,陈瑜带着白岭一队九人清晨从南滩墩出发,不到晌午就到了百户所。 只见盘沽堡的城墙不过两丈高,墙根爬满湿滑的绿苔,墙头插着的明军号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旗面上“天津左卫盘沽百户所”的墨字已被日晒雨淋褪成了淡褐色。 盘沽百户所周长一里零三百余步,自永乐年间设置后,到了万历年间才包砖,堡内建有军营、马铺、旗纛庙、仓廒和盐囤等设施。整个堡垒四面设门,陈瑜等人从东门入堡,门楣上悬着块斑驳的木匾,还是永乐年间建所时的旧物。门旁立着两个挎刀的军卒,对来往出入的行人不理不睬,自顾自的在一旁闲聊,陈瑜见了微微摇头,感叹此时的卫所兵已经彻底烂了。 陈瑜一行进入堡内,沿着东大街寻找粮店,路过街角的时候就看到了百户官厅。 白岭憧憬的说道:“不知道赏赐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按照大明兵部制定的规矩,兵卒斩首以蒙古鞑子为最,其次为东奴、南蛮,再次为反贼、流寇,最次才是各地的贼匪。当然,如今军功最高的已经是东奴,也就是后金兵的首级了。 此番陈瑜等人斩首的十七级就是最次的贼匪,不过对于已经长时间没有军功报验的天津左卫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功劳了。 “估计现在上面的大人物正在争抢,等他们谈妥了,咱们的赏赐就发下来了。” 说着,众人来到一处粮店,只见店门口牌匾上写着“董记粮油”字样,几个伙计正在店里忙活着。 “进去看看。” 陈瑜等人进入店内,一个伙计见众人身穿鸳鸯战袄,知道是军中兵卒不敢怠慢:“几位军爷买粮食?” “大米现在什么价?” “军爷放心,小店是百户所内最大的粮店,价格向来公道,每石大米一两七钱。” “一两七钱?” 白岭瞪大眼睛,叫嚷道:“你怎么不去抢啊!上个月不是才八千银子一石吗,一个月就翻了快一倍了?” 陈瑜也微微皱眉,按理说天津三卫各地受漕运影响,粮价一直比较稳定,价格也不算高,后世就有史料记载:崇祯年间,天津左卫的粮价十分稳定,常年在六钱到八钱银子一石的水平,难道自己遇到了一家黑店? 伙计苦笑着说道:“军爷有所不知,近来朝廷在北直隶各处征粮,不但漕运的粮食全部征走了,各地的粮店也要接受摊派,必须平价卖粮给兵部,所以各地的粮价都涨了。” 陈瑜叹息一声,招呼白岭带人先去雇车,准备装运粮食,然后对伙计说道:“一百石大米,欠货两清。” “好嘞!” 伙计急忙对店铺后院高喊,随即就被陈瑜一把拽过来:“我不讲价,你也别耍聪明,我可是要一袋一袋的过称的,千万别缺斤短两。” 如今南滩墩一共六十多口人要吃饭,一个月就要吃掉四十五石粮食,这一百石粮食也只够墩内吃两个月的,二百两银子就只剩下三十两,陈瑜心中一阵肉疼。 这时一个穿着比甲的少女从后院走来,听到陈瑜的话似乎有些不高兴:“军爷放心,我董记粮铺向来信誉为先,绝不做此等腌臜事!” 陈瑜当即愣住,只见眼前的少女身材高挑,估算至少得有一六八,模样更是出众,十七、八岁的少女却带着沉稳和干练,饶是陈瑜见惯了后世的各种美女,此时也不由得惊艳起来。 “这粮油店内,竟然还有西施?” “你!” 陈瑜不由自主感叹出声,少女却以为是轻薄之言,正要发作,却被门口的吵闹声打断。 “姓董的,给老子滚出来!” 少女顾不上理会陈瑜,急忙叫上伙计出去。陈瑜微微皱眉,也跟了出去。 “呦呵?是董芸姑娘啊,你老子不出门,找你也行。” 一个三十多岁的游手猥琐的盯着董芸,身后几个地痞更是起哄,顺势就要上前拉扯。 “你们不过是街面上混日子的,凭什么向我家摊派?这银子我董记绝不交!” 陈瑜也听明白了,无非就是这些游手过来收“保护费”,老套路了,眼见白岭等人正好雇了马车回来,于是上前挡在董芸身前,冷声说道:“趁老子还没动手,现在就滚!” “嗯?” 领头游手嗤笑道:“我赵马群在盘沽横行多年,谁敢说个不字?你一个狗屁墩军,鸡犬一样的货色,也配多管闲事!” 说着,赵马群一众就要动手,白岭带人冲过来将陈瑜护住:“放肆!这是南滩墩甲长陈瑜,是斩杀河匪的功臣,看你们这些杂碎谁敢!” “哦,我当时谁呢,不就是砍了十几个河匪的小小总旗吗?老子是副百户的外甥,打死你也白打,怎么着,练练!” 陈瑜微微皱眉,身后的董芸低声说道:“他说的是真的,我不能连累总旗大人。我们父女惹不起他们,大不了这铺面不开了,我们去别处讨生活。” “想走?没门!” 赵马群淫笑道:“给我做妾,不然没你们好日子过。” 董芸闻言羞愤交加,陈瑜则对白岭说道:“给我打,死伤不论!” 白岭和八个墩兵直接冲上去,虽然八个墩兵都是新兵,甚至还没经过训练,但毕竟是以多打少,为了在陈瑜面前露脸,更是拼命下死手。 赵马群和几个游手平日里欺负百姓还可以,真要是拼死就不行了,很快就被打得满地打滚。白岭更是一脚踢在赵马群的裆部,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赵马群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行了。” 众人停手后,陈瑜一脚踩在赵马群的脑袋上:“记住,从今以后不准再来董记粮店,下次再让我遇到你,就要你的命,滚!” 几个游手一瘸一拐的带走赵马群,白岭凑过来说道:“甲长,咱们是不是惹祸了?” 陈瑜却摆了摆手,自己这次“英雄救美”的确有些冲动,但并不完全是为了英雄救美。陈瑜是看中了董记粮店,这家盘沽最大的粮油店,关系到自己计划中第一条财路的稳定,绝不容任何人破坏。 陈瑜交代白岭去装货、交款,这时董芸跑过来,不断说着抱歉话语,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陈瑜等。 陈瑜笑着说道:“如果董小姐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咱们进去商量一下。” 董芸愣了一下,接着便咬牙切齿起来:“登徒子!” ------------ 第七章 在商言商 董记粮店后院,一个伙计端来热茶,董芸接过来恭敬的放到陈瑜手边:“是小女子孟浪了,还请恩人别放在心上。” 陈瑜笑了笑,此刻还有正事要谈,便没有再和董芸贫嘴,而是看向屋内另一人。 “董掌柜,咱们今日遇上就是缘分,我见董记做生意很实在,也愿意和这样的生意人谈买卖,咱们聊聊?” 董掌柜便是董芸的父亲,名叫董彦山,四十多岁的年纪,虽然遇事胆小,但是却很精明:自家已经惹到盘沽的副百户,如果再不找个靠山,在百户所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于是董彦山十分殷勤的说道:“陈甲长介绍的生意,定然是好买卖,在下洗耳恭听。” “先纠正一点:不是我介绍生意给你,而是咱们两家做生意。” 如今大明各地的驻军多有经商,倒卖各种物资都算是“老实人”,如大同镇、辽东镇、山西镇等九边军镇中,甚至有不少将领暗中向草原走私,许多朝廷命令禁运的食盐、铁器,甚至是情报都被卖了出去,这也是明军对战后金屡屡失利的一大原因。 所以此时陈瑜提出做生意,董彦山并没感到惊诧:“不知陈甲长想做什么生意?” “我在南滩墩开设了一处工坊,每月需要采购豆油和粮食。今日除了粮食之外,我再买二十斤豆油回去,从下个月开始,每月月初会派人过来采购豆油,具体数额会很大,而且是现钱交割。” 董彦山顿时眼前一亮,跟官家的人做生意,最怕赊账,陈瑜保证现钱交割可真是太少见了,于是当即说道:“既然陈甲长如此实在,我也得表示表示:粮食就按每石一两五钱算,豆油按照每斤二十五文,如何?” 陈瑜笑着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品了品,道了声“好茶”。 董彦山见状略显尴尬:“陈甲长也要体谅小号,您是小号的恩人,但是咱们做生意也要在商言商,现在粮价腾贵,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 “好,既然是在商言商,那我就开个价:粮食每石一两二钱,豆油每斤十五文,如何?” “哎呦喂!” 董彦山惨叫一声:“这个价钱小号得赔死了,陈甲长再抬抬手吧。” “抬不了,” 陈瑜说道:“董掌柜可要清楚,跟我做生意,银钱一次一结、欠货两清,不会赊账、也不会拖欠,而且每月固定大批量采买,这样的生意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价钱低一些也是合适的。如果董掌柜觉得亏本,那我就去别家看看,大不了派人去草头沽、高家堡、岭南台等处百户所看看,也许价格会更低一些。” 就在董彦山纠结的时候,董芸笑着说道:“陈甲长不但仗义,而且在生意上也是个精明人。这样,我替爹爹做主了,就按照陈甲长的价格算。” “而且,今日陈甲长采买的二十斤豆油也不用给钱,算是小号送的。” 陈瑜眼前一亮,暗道:“这个小妮子比他爹会做生意!” “呵呵,那就谢谢董姑娘了。” 待到陈瑜出了董记粮店,招呼白岭等人赶着车往回走,董彦山父女俩也站在门口相送。 “你这丫头真是大方,这么低的价格根本没赚头,就是白赚吆喝,图什么啊!” 董芸拉着董彦山的胳膊,笑着说道:“爹,你还没看出来吗,这笔生意咱们就算不赚钱,也要攀上陈甲长,这是靠山!” “南滩墩不算远,二十里路赶着牛车一个时辰就到,日后副百户再派人来捣乱,咱们也能有个帮手。” “唉!” 董彦山摇头叹息,少赚了银子就好像丢了魂一样:“这是什么世道,正正经经做生意怎么就这么难啊?” 牛车吱扭吱扭在道路上行进,陈瑜等人跟着车赶路,白岭看了看天色,说道:“甲长,这个时辰了,赶到墩内天都黑了,不如咱们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 陈瑜白了白岭一眼:“墩内几十口子等米下锅呢,别说天黑了,就是下刀子也得回去。” “哦。” 很快众人来到东门附近,迎面遇到了贴对管赵金麦。 “陈甲长,真是你?” 说着,赵金麦一把拉着陈瑜来到旁边的巷子里,还让白岭等人在一旁等候:“看着点,别让旁人过来。” 陈瑜诧异的问道:“赵兄这是怎么了?” “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是不是在董记打架了,把一个叫赵马群的给打了?” “对啊,是打了,怎么了?” “那是唐副百户的外甥,你说怎么了!” 赵金麦一脸愤懑的说道:“你刚立功,防守大人正要提拔你,就惹出这样的事情来,真会给上官找麻烦。” 陈瑜随即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赵兄你说,这事怪我吗?” 赵金麦摆手说道:“你别问我,现在我问问你,你想怎么解决?我刚从百户官厅出来,唐副百户在防守大人那闹了一通,被防守大人压下来了。不过我敢肯定,唐副百户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陈瑜询问才知道,这唐副百户名叫唐骏,负责盘沽百户所日常操练事宜,仗着自己在千户所有关系,经常跟防守官苏成顶着来。这也是苏成为什么要提拔陈瑜为副百户的原因,就是要“恶心”唐骏一番。 不过陈瑜却并不太担心,如今天津左卫的兵卒的训练基本都废弛了,那唐副百户就是个有名无实的货色,又没实管墩堡,手中能有多少人手?这样一个狗仗人势的家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之后我会加倍小心的。” 说完,陈瑜又拿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堡内董记粮店的掌柜人不错,与我合得来,平日里烦劳赵兄照顾一二,有事派人通知我一声。” 赵金麦接过银子,瞪大双眼问道:“董记粮店我也熟,你小子跟我说实话,你当真是为了照顾人家老掌柜?” “哎?你别走,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 第八章 肥皂 陈瑜等人是入夜时分回到南滩墩的,粮食一到,本来已经忍着饥饿睡下的众人都跑了出来,欢呼声中还夹杂着一些妇人的抽泣声,可谓是喜极而泣。 陈瑜抓了李老蔫的“壮丁”,招呼人手熬了稠粥,众人吃饱喝足才陆续睡下。 “明日一早各家各户分发口粮,剩下的粮食统一入库。” 安排好次日的任务,夜色已经深了,王岳跑过来谄媚的说道:“甲长辛苦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晚上我带人去望台值夜。” “嗯,不错,有长进,继续努力。” 陈瑜毫不吝啬的称赞一番,打发王岳带了两个墩兵去望台值夜。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瑜早早洗漱出门,招呼吕大山、白岭开始训练墩兵。现在南滩墩一共十六名墩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日常训练必须抓紧。 “从今日起,每天只训练三个项目:队列、跑步、长枪刺杀。” 这些墩兵基本上没有训练基础,太高深的也教不了,而且人数太少,练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陈瑜就要求三样:队列整合集体观念,跑步锻炼墩兵体能。至于战技,就只连刺杀一条,每天对着木桩突刺几百次,到了战场上便能一往无前,真正做到戚继光所说的“万枪突进,势无可挡”。 吕大山、白岭带着墩兵到墩外训练之后,陈瑜又叫来李老蔫:“你从墩内壮妇中挑选十人,要老实、勤快,靠得住的,一会儿到望台旁边的空屋子来。” 李老蔫神情怪异的愣了一下:“甲、甲长,这合适吗?十个人,是不是太多了?” “滚!” 陈瑜恼怒道:“想什么呢?我这里有个赚钱的门路,需要人手干活!” 李老蔫讪讪点头。 “另外找人在空屋子垒砌一个灶台,要快,今天就要垒砌好。” 趁着李老蔫带人垒砌灶台的功夫,陈瑜让王岳负责分发口粮,按照人头发放,不论男女,成人每人一石,孩童每人三十斤。 墩内军户兴高采烈排队领取,买来的一百石粮食最后只剩下五十多石,王岳招呼人手全部搬到墩内库房。 随后李老蔫找的十个壮妇到齐,屋内的灶台也垒砌好了,虽然只是用砖石简单搭建的,至少生火不成问题。 “找个木板,写上肥皂工坊四个字挂在这里,告诉墩内众人,这间屋子我征用了,除了你,以及这十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李老蔫闻言心中激动,重重的点头答应下来。 王岳此时也凑了过来,虽然不知道肥皂是什么,但看到陈瑜重视的样子,也想分些任务干。 陈瑜见状便说道:“这间屋子便是日后的肥皂工坊,这段时间我都要在这边忙碌,其他人也各有任务,以后墩内瞭望之事,你便担起来吧,先从墩内年老男丁找几个帮手。” “是,这都是分内之事,甲长尽管放心,我一定干好。” 王岳满脸堆笑,随即便兴高采烈去招呼人手了。 陈瑜拉过李老蔫说道:“从今日起,你除了负责伙食之外,还要盯着这里,这关系到咱们南滩墩日后的财路,马虎不得!” “是。” 李老蔫虽然话不多,也没什么突出的能力,但胜在老实、靠谱,这样的事情交给他,陈瑜心中还是比较放心的。 陈瑜随后让人锁上房门,让李老蔫到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则招呼十个壮妇近前,先是向众人介绍了制作肥皂所需的材料,以及一些过程中需要使用的器具。 “制作肥皂需要的材料主要是草木灰和豆油。豆油不需要你们操心,墩内会有人定时运来,以后每月都会有专人送来。需要你们负责的就是两个事情,一个是烧制草木灰,另一个便是具体的制作流程。” 说完,陈瑜便指定了三个壮妇为一组,说道:“你们专门负责收集草木灰。这草木灰在烧制之后,一定要用箩筛一遍,一定要细腻,不能带有任何的杂质。” “甲长放心,我等会尽心尽力的。” “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干。” 然后陈瑜又指着一名壮妇说道:“你来负责熬制碱水……” 陈瑜详细的将熬制碱水的注意事项交给了那名壮妇,不过加入豆油进行混合熬制的事情,陈瑜并没有告诉众人,这是制作肥皂的关键步骤,陈瑜决定还是由自己亲自来做,具体的三七比例也不能说出来,凡事还是留些秘密的好。 陈瑜考虑到,将来等到肥皂工坊做大了,自己也培养出一些真正可靠的心腹了,再将这些事情交出来,也为时不晚。 然后便对最后几名壮妇说道:“你们负责肥皂坯子的阴干和切割、包装。要注意的是,肥皂制作出来之后还只是坯子,需要放置阴干一个月左右,待到水分全部挥发之后,才能进行切割、包装。” “肥皂工坊的事情,除了具体的制作工艺之外,其他的事情你们都和李老蔫禀报。” 陈瑜随后又从头详细的嘱咐了众人一边,自己每天傍晚会过来进行最后的一道工序(按比例混合草木灰和豆油),并且给众人定下每天早晨辰时三刻(大约早上八点左右)到肥皂工坊这边出工,下午申时末(下午五点左右)下工。 “每月我会按照每月肥皂的产量、质量为诸位计算工钱,只要诸位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诸位的。” 这十个壮妇原本以为陈瑜会像其他的卫所上官那样,抓众人的“壮工”,让众人白干活,想不到还有工钱拿,顿时感激涕零,出去之后一个个感动得眼眶发红,还有两个壮妇当场抽泣起来,惹得李老蔫看向陈瑜的眼神又复杂了起来:“甲长好身体啊!” “老蔫,你每天早上要早过来些,找我拿了钥匙过来开门,下午收工之后将门锁好,再把钥匙交还给我,明白吗?” 李老蔫闻言急忙说道:“这钥匙还是甲长自己保管吧,有劳甲长每日过来开门、锁门,我自是不敢经手的。” 陈瑜闻言很是满意:“你不用多想,我是信得过你,换做别人自然不会如此放心的。” 李老蔫闻言顿时心中激动,说道:“好!既然甲长说了,那我尽心去办好了,定然不会辜负甲长的信任。” 安排好一切之后,已经是晌午时分,陈瑜准备下午派人去墩外收集干草,今天下午烧制草木灰,为明天试制肥皂做准备。 不过陈瑜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制作肥皂的办法都是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实操的时候能不能成还有些拿不准:“希望明天试做的时候,不会出岔子吧。” ------------ 第九章 他死了? “成了!” 陈瑜的脸上洋溢着喜悦,肥皂工坊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百二十多块肥皂,虽然现在还只是半成品,但是焦黄的颜色,手掌大小的长方块,怎么看怎么熟悉。 “端盆水来。” 陈瑜拿起一块沾了水,开始在自己的衣角擦拭,肥皂很快就起沫了,虽然不如后世工业肥皂泡沫丰富,但也比此时的皂角、皂粉强多了,衣角的一块污渍肉眼可见的被洗掉。 “这就是肥皂啊?当真好用!” 李老蔫和几个妇人满脸好奇,制作肥皂的最后一步,也就是豆油和碱水的配比是陈瑜亲自完成的,众人在门外等候许久,直到皂液成型才被允许进来,接着就是等待皂液凝固、按压成型、分割成块等工序。 原本看着毫不相干的豆油、草木灰,竟然奇迹般的融合成眼前的肥皂,众人想想只觉得不可思议,看向陈瑜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不愧是甲长,这么稀罕的东西都能做出来。” “那是自然,咱们南滩墩有甲长在,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咱们跟着甲长准没错。” “就不知道这些肥皂能赚多少银子,卖出去后咱们是不是都有钱吃肉了?”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陈瑜也笑了笑,吩咐众人将这些肥皂靠边存放好:“这些还只是半成品,需要在阴凉处阴干,这间屋子白天开窗通风,窗口要安排人手盯着,不让别人靠近,每天都要清点一下半成品的数量,不能有差错。” 李老蔫满口答应,随后问道:“甲长,这些肥皂能卖多少钱?” 陈瑜盘算了一下,二十斤豆油做出了一百二十五块肥皂,豆油的成本是三百文(每斤十五文),草木灰都是墩外干草烧制的,没什么成本,不过木炭烧了一些,差不多有二十几文的样子。剩下就是人工了,一块肥皂算一文人工费,这些加起来,一块肥皂的成本差不多是不到三、四文钱。 陈瑜估算了一下,制作一百多块肥皂半成品只用了半天不到,而且因为是试验性质,所以做得很慢,也并不熟练。肥皂工坊全力生产之后,肥皂的产量势必会大幅提升,一个月应该可以生产几万块,到时候成本还会进一步降低。 于是陈瑜说道:“一块肥皂卖二十文。” “二十文?有人买吗?” 二十文的定价,每块利润就是十七文左右,出货顺利的话,肥皂工坊一个月就能有一千两以上的进项。 而在李老蔫看来,二十文钱买块肥皂洗衣服、洗澡,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放心,会有人买的。这些肥皂不是面向普通百姓的,而是那些有钱人。” 陈瑜口中的有钱人,就是卫所军官、商贾、士绅等,别看这些人的人数不多,可即便是在崇祯年间动荡的时局下,他们的购买力依然非常可观。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打通销路。 吩咐好肥皂工坊这边,陈瑜来到望台上,王岳屁颠屁颠的跑来,还搬着一把椅子放在旁边:“甲长辛苦,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有情况吗?” “没什么情况,远处的几个烟墩都不见人影,就只有咱们南滩墩这边热闹。” 陈瑜摇了摇头,天津三卫也算是京畿咽喉,自永乐年间设立以来,就是北京城东面的军事重地,常年驻守重兵,一为看护大运河漕运,二来护卫海河入海口,增强海防力量。 可是如今的天津三卫却已经烂到骨子里,星罗棋布的烟墩、屯堡基本上都废弛了,各地的军户逃亡严重、十不存一,作为军事存在,天津三卫已经废了。 “别处废了可南滩墩却要重新建设,这里就是我的根据地,今后的立足之本,必须发展起来才行!” 陈瑜看着外面正在训练的吕大山、白岭两队墩兵,在心中暗暗想着。 这时,远处盘沽百户所方向上,来了一群人马,气势汹汹的向着南滩墩而来。 陈瑜微微皱眉,对王岳说道:“集合人马!” 王岳也吓了一跳,急忙吹响了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墩外训练的吕大山、白岭听到“天鹅哨”声错愕了片刻,急忙招呼手下兵丁集合,朝着南滩墩大门列队待命。 很快陈瑜来到墩外,让王岳拉起吊桥,李老蔫闻讯也招呼墩内壮妇登墙警戒,众人紧张的看向外面。 “陈瑜!” 为首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怒声叫嚷着,吕大山脸色不太好看,对着陈瑜小声说道:“那是百户所的副百户唐骏,后面那些人有唐骏的家丁,还有百户所各处的墩兵。” 陈瑜点了点头,看着对面唐骏等三十多人,抱拳说道:“下官南滩墩甲长,总旗官陈瑜,见过副百户唐大人,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你杀了我外甥赵马群,今日我便要将你绳之以法,给我拿下!” 陈瑜也愣了一下,赵马群这孙子不会这么不禁打吧,一下子就嘎了? “谁敢!” 吕大山怒声向前,与白岭两队十六名墩兵列队迎了上去。南滩墩的墩兵虽然人数少,但是分前后两排、队形严整,众人手持长枪(临时赶制的)平举起来,顿时拦住了闹哄哄的人马,三十多人站在跟前破口大骂,没有半点兵丁的样子,宛如街头巷尾的泼妇。 “你敢拘捕!” “唐大人,你说我杀了人,有何证据?赵马群光天化日之下欺压百姓,下官身为大明官军出手制止有何过错?将赵马群制服的时候的确动手了,可那是赵马群动手在先、咎由自取,如今即便他死了,也怪不到下官头上。” “老子是正当防卫!” 陈瑜在心中暗道,唐骏则气得快要跳脚,直接拔出腰刀,招呼众人冲上去拿人:“抓住陈瑜的,赏银十两,杀了陈瑜的,赏银二十两!” 三十多人听到有钱拿,再度冲了上来。 陈瑜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拔出了腰刀,让吕大山到后面掩护,吕大山随即取下弓箭,随时准备放箭,陈瑜和白岭带着十六个墩兵迎了上去。 ------------ 第十章 能奈我何? 南滩墩外,唐骏看着压过来的墩兵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陈瑜手下区区十几个人,竟然将自己三十多个手下逼退了,只见十几杆长枪齐刷刷的突刺,虽然陈瑜在后面大叫“不要杀人”,但混乱之下,自己的手下也倒下去数个,惨叫声伴随着兵器互相磕碰的声音,让现场更加混乱。 吕大山在后方搭箭戒备,暂时没有放箭,却死死盯着唐骏,只要陈瑜一声令下,便直接要了他的姓名。 “前进!” 白岭看着陈瑜大手一挥,高声后叫着,十几人组成的长枪阵稳步向前,继续逼迫唐骏一伙后退。 “陈瑜,你混蛋!” 此时双方开打,陈瑜也不留情面,心中明白一个道理:要么就唯唯诺诺不要树敌,可一旦撕破了脸,就要一次性将对方打服,打得对方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免得没完没了徒生事端。 “那个赵马群到董记闹事,威胁肥皂生意的稳定,该死!这个唐骏带人闹事,影响南滩墩的发展,也该死。今天先教训一番,以后找机会一定绝后患!” 双方几十人打成一团,南滩墩望台上,王岳脸色难看的嘟囔道:“那可是百户大人啊,甲长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一旁的李老蔫一边招呼墩内壮妇大声呐喊壮声势,一边瞪了王岳一眼:“什么百户大人?副的!怕他作甚?” 话音刚落,李老蔫就看到唐骏手持腰刀,带着几个人绕到了己方长枪阵的后面,想要从侧面突袭,急忙伸手大喊起来。 陈瑜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冷静的观察着整个局势,自然也注意到唐骏的动向,随即取下背着的弓箭,对准唐骏就射,嘴里还大喊道:“吕大山,射伤其余几人!” 随着陈瑜和吕大山放箭,唐骏最先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一枚箭矢精准的钉在唐骏的大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而其余几个手下也先后中箭,虽然都射在胳膊、大腿上,但是既然惨叫的声音也让同伴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中箭的就是自己,于是三十多人纷纷后撤,几个胆子小的直接丢下手中的兵器转身逃跑。 “陈瑜,你当真敢杀人!” 唐骏想不到陈瑜真的敢放箭,就好比后世混混打架,大家都是持械斗殴,就算有人端着枪站在一旁,也不会有人相信枪会响,因为枪一响性质就变了。 可眼下“枪响”了,白岭带人驱散了剩下的兵丁后,陈瑜手持腰刀来到唐骏跟前,一脚踢在唐骏脸上,然后踩在受伤的大腿上,疼得唐骏龇牙咧嘴,不敢再说话。 “从今以后,不需你再来南滩墩。我不但敢杀你,惹急了我,老子还敢灭你满门!” 唐骏闻言浑身一哆嗦,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 “陈总旗不要冲动!” 陈瑜抬头一看,只见赵金麦带着两个家丁策马冲来,沿途还不断斥责溃散的兵丁,待到近前下马,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拉住陈瑜说道:“都是一个百户所的兄弟,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先把兵刃收起来,听我的收起来!” 陈瑜冷哼一声收起了腰刀,会首示意众人后退,吕大山和白岭招呼众人后退警戒,十几人令行禁止、列队后撤的景象,让赵金麦也啧啧称奇:“这些都是被解救回来的百姓吧,这才几天啊,就操练成这样了,陈甲长可真不是一般人!” 随后赵金麦查看了唐骏的伤势,虽然大腿上看着血呼啦的,但并没有伤到骨头,简单包扎后便招呼附近的兵丁搀扶:“将唐大人带回去诊治,费用百户大人出,快走!” 对此陈瑜并没有阻拦,可唐骏看到赵金麦来了,似乎有了底气,于是在骑上马匹后,鼓起勇气指着陈瑜叫道:“这事不算晚,老子早晚收拾你!” 陈瑜冷声说道:“我就在这里,你能奈我何?你要是活腻了,只管再来!” 唐骏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赵金麦害怕陈瑜恼怒动手,气得直接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将还要说话的唐骏带走,一众溃兵乱哄哄的跟着离开,吵闹不已。 “嘿嘿,这唐副百户就是这样的人,平日里在百户官厅也没什么人待见他,不过是仗着自己在千户所有关系靠山,嚣张惯了。” 赵金麦来着陈瑜往墩内走:“今日在陈甲长这里栽了跟头,以后他不敢再闹腾了,这件事就此打住,如何?” “我没意见。” “只要他不再作死就行。” 随后陈瑜问道:“对了,赵兄怎么知道这边出事了?” “我不知道啊。” 赵金麦苦笑着说道:“陈甲长剿灭河匪的功劳下来了,百户大人提拔陈甲长为副百户,连同手下四名墩兵也提拔为小旗官,你们的任命到了百户所,百户大人让我过来通知你,明天去百户官厅领取任命告身。” 陈瑜心中一喜,虽然如今的副百户大多没有实权,基本上就是糊弄人的,但毕竟是从六品武官,以及让陈瑜从不入流的总旗官跻身低级将领的行列了,对于自己日后的发展极为重要。 于是陈瑜笑着说道:“有劳赵兄辛苦一趟,我明天一早就带人去百户官厅。” 此时众人已经陆续进入墩内,陈瑜招呼李老蔫去拿银子,很快就取来五两银子递给赵金麦。 “哎呀兄弟你真是客气,每次都这样,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赵金麦一边说着,一边笑呵呵的将银子收下。 “赵兄也别客气,我还有事相求。” 赵金麦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回去之后我就和百户大人说,好好压一压唐副百户,以后绝不会让他再闹腾。那个赵马群本就是堡内的祸害,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这个事。” “额,那是什么事?” “我救回来的这些百姓还没有正式转为军户,请赵兄回去之后,帮我疏通一下,尽快发下军户黄册。我这里,缺人啊!” ------------ 第十一章 升迁 次日一早,陈瑜带着吕大山、王岳、白岭、李老蔫四人早早出门,二十里的路程几人闷头快走,上午时分才算是抵达盘沽百户所。 众人从东门进堡,一些出堡劳作的军民百姓看到陈瑜等人,一些人认出陈瑜等,立时惊讶的指点与议论声不断传来。 “看啊,那几人就是南滩墩的,我哥在副百户手下,昨天大队人马去南滩墩闹事,被人家好一顿打,说是伤了十几个!” “没错就是他们!听说连副百户唐大人都受了伤,这些人可真硬气。” “可不是?副百户平日里在堡内横行惯了,就得南滩墩这样的硬茬子教训,不然他还不得上天?” 陈瑜等人自然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吕大山和白岭都咧嘴笑着,陈瑜则面色如常,直接带着几人进了堡。 到了百户官厅门外,陈瑜正要去让门前守卫通报,这时赵金麦走了出来,大笑地迎了上来:“还真是巧,我刚要出来迎接陈大人,陈大人就来了,快随我进来,防守大人正在前厅等候。” 陈瑜听到赵金麦连称呼都变了,笑着说道:“我这个副百户也就是个虚名,赵兄还是叫我老弟好了。” “你我私下是兄弟,但是外面陈大人就是我的上官,我这个总旗可不敢逾越。” 说着,赵金麦拉着陈瑜,招呼着吕大山几人进入百户官厅,径直来到前厅。 防守官苏成穿着百户官服,大马金刀的坐在厅内喝茶,见到几人笑呵呵的招呼众人落座。 陈瑜头一次见到苏成,稍稍打量几眼便领着几人上前行礼,苏成呵呵笑着上前扶起陈瑜:“不必多礼。” 苏成身材不高,笑起来很和善,不像是武官百户,倒像是哪里的商贾,看到陈瑜身后的吕大山等人时,也是点头道:“陈瑜就是带着你们围剿河匪的吧,不错,与你们大人一样,都是我盘沽百户所的猛士啊!” 陈瑜抱拳朗声道:“防守大人过誉了,河匪荼毒乡里,陈瑜等身为大明官军,自当以命相搏,惟有以死报效国恩!” 苏成点头赞许,陈瑜气度沉稳、举止得体已是让他满意,勉励了陈瑜等人几句,然后唤随从过来,捧着几人的官衣告身等物。 “陈瑜,你率部斩获河匪有功,功实可嘉!本官奉上令厚赏以励士气,陈瑜率领南滩墩兵卒斩获首级十颗,解救百姓五十八口,着升实授一级,赏银三十两,今后尔等仍需尽心戮力,不负委任才是!” 陈瑜带着吕大山等四人大声答应,他跪下一一接过苏成交来的腰牌告身,官服印鉴,几人心中都十分激动,只有陈瑜跪下领命心中不舒服。 陈瑜将三十两银子交给李老蔫收下,这些银子都是五两一锭,弧首束腰,锭中钤有两个戳记。这种银子一向是上解国库,所以铸造得极为完好,铭文、时间、地点、重量、银匠、监铸官员等一应俱全,就是民间俗称的雪花银。 陈瑜拿到手的赏银是三十两银子,按照此时大明旧例经手的银子都要被上官克扣,现在能有三十两银子到手,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看向吕大山等人那边,他们也是一一有赏,各人都是非常高兴,不管是手上的腰牌告身,还是官服印鉴等物,都是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特别是王岳,裂开大嘴傻笑个不停,估计已经忘了当时在海河边被吓晕的丑态了。 看到陈瑜等人的样子,苏成呵呵笑道:“好,各赏己毕,看时候也不早了,赵总旗传令开席设宴吧。” 开宴前,苏成还体谅陈瑜等人的心情,叫他们下去换了官衣过来。由一个军役引到后院偏房,陈瑜等人换了官衣,相互看了看,都是傻傻笑了起来。 席间,苏成连连祝酒,为陈瑜等人表功,也毫不掩饰他对陈瑜的好感。自己任百户官多年,一直难以升迁,在天津左卫捞功劳的机会又少,想要更进一步难上加难,幸好此次陈瑜斩获有功,日后升迁考评的时候,自己便有了一桩“业绩”。 坐在他旁边的赵金麦也是同样看陈瑜顺眼,不说陈瑜出手大方阔绰,自己落下不少好处,就说人家升官之后也依然客客气气的,和副百户唐骏放一起更是对比鲜明。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虽然有苏成这个上官在,但毕竟是武人,并没有文官那么多的规矩,众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昨日副百户唐骏带人去南滩墩的事情,本官也听说了。唉,陈瑜你就是太年轻了,太容易冲动。” 苏成说道:“遇到这种事情最好就是关门据守,或是派人到百户官厅禀告,本官自会出面为你说话。” 陈瑜心中好笑,被人家打上门了,还要缩头忍让,日后自己在南滩墩还怎么立足?真要这样做,那是个阿猫阿狗就敢骑到自己脖子上拉屎! 不过陈瑜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是属下冲动了,只怕给大人惹来麻烦。” “麻烦倒是不至于。”苏成摆手说着。 一旁的赵金麦说道:“百户大人昨晚看望了唐骏,留下了些汤药费,还替陈副百户说了不少话,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陈瑜少不了又是感谢一番,还将三十两银子拿出来,要贴补给苏成。 “此事怎能让大人花银子,下官必须补上。” “这是本官体恤下属而已,怎能收你的银子,快收起来。” 二人推让了一番,吕大山、李老蔫等人都看傻了,特别是王岳,双眼死死盯着银袋子,生怕苏成顺势收下,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 这时赵金麦站出来说道:“那我就做个恶人,这银子替大人收下了。此事虽然了结,不过唐骏此人睚眦必报,陈副百户还是小心为上。” 赵金麦说什么倒是次要,陈瑜只是脸色有些尴尬:“我就是客气客气,还真收下了?发下来的银子,他娘的还能要回去啊!” ------------ 第十二章 屯堡官 赵金麦替苏成收下银子后,苏成的心情大好,自己的确给唐骏留下了汤药费,不过只有四两银子而已,眼下却补上了三十两银子,赚大了。 “这个赵总旗不错,有眼力见。嗯,陈副百户更不错,舍得花银子,是个好苗子!” 随后苏成又与赵金麦谈起了堡内外的政务,具体说起来,其实就是各处的屯田、屯粮等事。陈瑜本就打算种田发展实力,也来了精神,仔细听了起来。 像盘沽百户所防守官这种守土官,出外征战机会不大,平日职务除了严谨烽堠,安靖地方保障居民外,最大功能就是管理征收境内的卫所屯粮了。 按照兵部制度,大明武官的军政考课是每五年一次,特别是这种守备官军,考课的成绩向来是看你纳征的子粒银多少,管辖的地面是否太平。 盘沽百户所隶属于天津左卫大沽口千户所,千户所内除了盘沽之外,还有草头沽、东沽、高家堡、岭南台、葛沽、郝家沽,以及左、右、中百户所,各处百户所平日里竞争激烈,大家都想在上官面前露脸,苏成也是如此。 但是想露脸就得有业绩,在苏成这个位置上想赶出业绩来很不易,粮食收不上来、军户逃亡严重,又没地方赚取军功,其实这个防守官的日子也不好过。 此时苏成和赵金麦聊到了考核的事情,脸上的笑容也散去大半:“赵总旗,我看咱们百户所今年的征收数额再往上提提,实在不行,你到各处去巡视一下,奉我的命令督促一番,如何?” 赵金麦面露难色:“大人也是知道的,眼下各处军户逃亡严重,耕地日渐减少,维持去年的上缴数目已经很难了,再提高数额,属下真的是做不到啊。” 盘沽百户所虽然靠近海河,但是周边好的耕地都有主了,剩下的卫都是靠近河滩的淤泥荒地。百户所账面上的军屯耕地数目的确不少,不过那已经是万历年间的事了,到了如今崇祯七年,各处军户逃亡不少,堡内实际只剩下一百多户军户,原本十多顷的军田也只剩下不到一半,大多都被周边官吏、豪强侵占,让所内屯粮的征收越来越困难。 看着苏成的脸色,赵金麦有些忐忑不安,不过他却不敢打包票,毕竟天津左卫各处千户所、百户所都是如此困难,没听说哪处能足额上缴的,大家都是摆烂拖欠,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行了,费那个劲干嘛,乐呵乐呵不好吗? 席内一时气氛有些沉默,赵金麦闭嘴不敢再说话,吕大山、白岭等四人更是连筷子都放下了,生怕引来苏成的目光,屋内只剩下苏成手指在桌上的轻敲声。 见此情形,陈瑜则是心头一动,自己本就有打造南滩墩为根据地的设想,有了根据地就有了土地、钱粮、人口,要获得这些,军屯便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方法!远如曹操,近如明太祖,都是以军屯起家,特别是明太祖,养活百万兵而不费百姓一文钱,靠的便是卫所屯田。当然,前提是严格执行制度的卫所制,而不是如今已经烂到根子里的。 于是陈瑜起身,拱手对苏成说道:“防守大人,属下倒有个想法,不如将南滩墩改设为屯堡,如此百户所新增屯堡一处,来年上缴的粮食也能多一些,属下也能为防守大人分忧。” “哦?” 苏成和赵金麦都用奇怪地眼神看向陈瑜,要知道在大明各地,屯堡的管屯官一向不受重视,一般都是堡内武艺不精者才用来管屯,而且每年终如果完不成该屯粮斛征收,还要受到严责,是典型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也正如此,向来没有什么人愿意请命去管理屯堡,没想到这个陈瑜却甘愿去受这个苦。 苏成微笑地问陈瑜:“你为何想去管理屯堡,仅仅是为了给本官分忧?” 陈瑜起身义正言辞的说道:“启禀大人,太祖高皇帝曾有言,屯田可以收地利,抒民力,足兵食,使国有所赖,边防之计莫善于此。现今所内屯田废弛,上官有劳忧之苦,陈瑜不才,愿当请命,为防守大人分忧解劳。” “嗯,不错,说得好!” 苏成当然不明白陈瑜心内所想,他只是感慨,自己手下终于有一个自愿为上官排忧解难的人,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啊。 现今大明卫所的青壮大多被挑去各营作为战兵,象他们这种守备官兵,杀敌立功的机会其实很少,纳粮多多,屯田兴旺,才是真正的政绩,也是将来军政考课的最大标准。 于是苏成沉吟道:“这样吧,陈副百户负责将南滩墩扩建为屯堡,改任屯堡官之职。将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本官,本官一定尽全力支持!” “至于具体的屯田事宜,陈副百户只管放手去做,本官作主,新堡开垦出来的田地,应纳子粒,一年不与起科,也不许别人征扰,你只管安心屯种。” 陈瑜本想着能免税三年,可苏成却等不了这么久,能给一年的“免税期”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于是陈瑜当即答应。 有了苏成的保证,陈瑜心下大喜,这样将来自己行事就方便多了,他起身深深拜谢过二人。 苏成又对赵金麦道:“赵总旗,陈副百户忠勇可嘉,愿为所内屯田,你们二人关系莫逆,你又在百户所内当差,日后应该多多帮助才是!” “大人放心,下官省得,陈副百户将来屯堡所需的耕牛种籽等物,下官都会给于方便!” 陈瑜等人拜别走后,看着陈瑜的身影远去,良久,苏成才缓缓道:“这个陈瑜不错,很不简单!” 陈瑜闻言少不了再次感谢,顺便抱拳说道:“大人如此扶持属下,那属下也不客气了,斗胆向大人讨要些军户、耕牛、种子和农具。” “再有就是,现在南滩墩内的五十多口百姓都还是民户,不知何时能转为军户黄册?” ------------ 第十三章 屯垦 “耕牛、种子、农具等物资不是问题,调拨军户也没问题,有我在,一定尽快给陈副百户办好。” 陈瑜看着赵金麦拍着胸脯保证,也不好催促,只是提醒道:“还有墩内百姓转为军户的事情。” “放心,没问题,陈副百户先回去等消息,我这边立即办理。” 对此陈瑜也没办法,自己原本想着能将这些人口、物资带回去,现在只能带着吕大山等人先回去。 两天后,南滩墩外。 陈瑜让王岳带着几个壮妇在望台守墩,叮嘱吕大山、白岭继续带人操练,自己拉着李老蔫到了海河南岸。 二人沿着海河南岸转了一圈,眼前海河自西向东蜿蜒而去,一直汇入东面的大海。沿着海河的两岸,一些军户或是民户不久前播种的小麦正在出苗。 “大人你看,那边只要是成片的农田,基本上都是各处上官和士绅的土地。河滩附近的泥地,或者是远处的石头地,应该是残存的军户土地。” 陈瑜微微皱眉,南滩墩附近的军屯情况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重,南滩墩账面上的耕地有三百多亩,可是二人出来转了一圈,只有南滩墩跟前的十几亩地还在,其余的两百多亩土地都以各种原因划转到别人头上了。 “土地不够,咱们就重新开垦!” 陈瑜下定决心,现在自己已经争取到防守官苏成的支持,手里也积攒了几百两银子,完全可以“重新开张”。 陈瑜一边走一边听着李老蔫的介绍,心中略略一估计,从盘沽百户所到南滩墩沿河一带,海河南岸可供开垦的荒地达数千亩之多。 其实这些土地土质都算不错,可惜开垦的难度都不小,不是需要大规模清淤,就是需要清理大面积的石头地,导致这些原本算是优良的田地都荒芜了。 二人沿河而行,可以看到河岸旁一些原本渠池的痕迹,不过这些河渠多年没有疏浚,不少河渠都被海河冲击出来的淤泥堵住废弃了。这使得离海河稍远一些的田地灌溉不利, 如果卫所将这些河渠重新疏浚修理,完全可以让这一带的沿河荒地成为良田土地。 不过这只能想想,各地水利失修严重,是眼下整个大明普通存在的情况,朝廷被后金和流贼弄得疲于奔命,根本没有这个财力和人力顾及各地水利,再加上有限的经费被官员们贪污私肥,上官是指望不上的,想要开垦耕地、兴修水利等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陈瑜沉思着,自己手下的四个小旗官中,只有李老蔫比较擅长种地,此时李老蔫叫道:“大人,这一片都是好地啊,如果挖些池修些渠,再招些军民开垦,将来这一片都可以成为良田。” 陈瑜点头,其实大明对于各地军民开垦荒地向有优惠,开垦土地尽归军民不说,三年成熟后,每顷土地止征少许的牛具银,甚至很多地方应纳税粮还准蠲免十年以上。 可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因为战乱的原因,朝廷不断增加赋税摊派,各地都需要征收大批的税粮,而那些官绅豪强还会将自己应纳税粮转派到百姓身上,朝廷那些鼓励开垦的政策根本没人执行。 善政推行不下去,赋税越来越重,迫使大明各地的垦农不断逃亡,如此又造成田地荒芜,这样恶性循环,各地灾荒越来越严重,也造成百姓不愿意开垦荒地。 转眼到了正午时分,陈瑜和李老蔫找了一处土坡坐下,二人吃着干粮,心中盘算着如何招募军民前来耕种:“光靠百户所调拨的军户和现有军户是不够的,百户所那边估计也调拨不了多少人口,还是得靠自己!” 陈瑜记得历史上卢象升任宣大总督的时候,就曾大兴屯政,短时间内积粟二十万石,崇祯帝谕九边奉以为式,此外还有诸多成功的例子。可见即便是在明末,只要肯下功夫做事,还是能打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获得丰厚收益的。 而且陈瑜一直认为中国的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的,他们勤劳、智慧、能吃苦,集各种优秀的品质于一身,只要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加上每人授以耕牛和几十亩土地,这些百姓就能将战火后的白地打造成盛世! “只要有了一定数量的军户,就保证了兵源,开垦土地保证了粮食来源,将来一边耕种一边征战,便可以如滚雪球般不断壮大,再加上对历史的熟悉和火器的加持,定能与天下枭雄一争高低!” 陈瑜坐在土坡上,看着海河沿岸的土地,心头豪情万丈。 看过土地后,陈瑜和李老蔫回到南滩墩,叫上王岳、吕大山、白岭等人商议屯堡事务。 几人稍一合计,就觉得屯垦的事务繁多,首先屯田需要足够的青壮人口去开垦荒地,此外还耕牛、农具,人口多了还要扩建南滩墩,这项也需要不少木料、青石,还要招募工匠来做工,而且人口多了,消耗的粮食也会急剧增加,吕大山等人都担心缴获的几百两银子够不够用。 “等肥皂阴干好了,我便会打通销路,到时候咱们有了稳定的财源,银子就不是问题。现在关键是需要人口,这也是屯堡开始最难的。” 历史上天津左卫自永乐年间建成以来,天津左卫的民户就没有超过一千户,人口一直在五六千左右。而军户,自建卫来,历史上最多的时候达到一万三千多户,人口上十万。到万历年间,天津左卫的军户降到了六千多户,到了现在,鬼知道还剩多少军户人口。 而招募流民则需要运气,流民流向不定,有时大股流民涌入某地,有时又百里看不到一个人。而且流民聚集起来很危险,说不定就摇身一变成了流贼。 陈瑜等人商议许久,最后还是让王岳带着壮妇守墩,陈瑜等人先带着墩内的两队墩兵在附近开垦,能干多少先干多少。 转眼过去两天,陈瑜等人也只开垦了两亩多的荒地,正忧心忡忡进度太慢,赵金麦便派人传话:百户所拨下人口、物资,带人去百户所领取。 陈瑜闻讯长处一口气,叫上白岭带人去了盘沽百户所,可是见到赵金麦后,却见赵金麦面有难色,交谈中不断说着眼下百户所各处缺额越来越严重,各地屯堡、烟墩都是人口不足,他也是有困难的。 赵金麦拍着陈瑜的肩膀叹了口气:“陈副百户实不相瞒,咱们虽然是兄弟,但是我也有难处,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不足之处还要自己多想办法了。” 最后赵金麦拨给陈瑜二十户军户、八头牛、五石米,此外还有二十把锄头。 陈瑜非常失望,那二十户军户基本都是老弱,那八头牛也是瘦弱不堪,陈瑜都能看到“牛排”了。 此时陈瑜忍不住问道:“赵兄,百户所真的这么穷困吗?” ------------ 第十四章 临时安置 当天陈瑜、白岭等人赶着牛,带着军户们返回南滩墩。 那些被划拨给陈瑜的军户们个个拖家带口,挑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这些军户的神情都有些忐忑不安,换新东家了,不知道未来命运会怎么样。听说此行是到南滩墩屯田,可是一个小小的烟墩能有多少土地? 傍晚时分,众人到了南滩墩,王岳在望台上高声喊着,让军户们注意避开壕堑旁的陷阱。随后王岳有跑下来,到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陈瑜回来。 此时众人已是饥肠辘辘,陈瑜吩咐李老蔫:“叫上几个壮妇帮手,煮一些粥,给新来的兄弟们充饥吧!” 听到陈瑜的话,新来的军户们一阵骚动,看来新东家的心肠不错,众人心中涌起希望,随后众人按户找地方温顺坐下,只是轻声议论起来。 李老蔫应了一声,转身回墩去煮粥了。王岳则看了看新来的军户和耕牛,说道:“大人真是好气魄,现在墩内也有百多人了,算得上是周边最大的烟墩,不,以后是屯堡了!” “是啊,一百多人了,墩内都住不下了。” 陈瑜打量那些军户,这二十户军户中,连家小在内,共有五十多人的样子,男女各占一半,有十多个显得壮实些的年轻人。而一些缩在父母旁的孩童,更是头发蓬乱,面黄肌瘦,身上衣裳破如麻袋,只是用畏惧的目光打量着人高马大的陈瑜几人,又好奇地看向眼前高大的南滩墩。 眼下虽然是二月底了,但是天气依然寒冷,寒风吹来,很多人都是发抖起来。一些男丁还好,他们身旁的妇人小孩更是不堪。 陈瑜叹了口气,这些哪是大明军人,分明就是丐帮。而南滩墩原本住下五十多口人已经非常拥挤了,现在人口翻了一倍,墩内是住不下了,还要在墩外想办法安顿一下。 很快,两个壮妇吃力地各端一大口锅出来,锅内腾腾的冒着热气,远远的一股米粥的香味飘了过来。 新来的军户们一阵骚动,李老蔫大声招呼起来:“喝粥啦,大伙都将碗筷拿过来喝粥啦。” 有陈瑜等人在前,特别是吕大山、白岭带着手下兵丁在一旁维持秩序,这些新来的军户不敢拥挤争抢,和墩内老人一样,全都拿着碗上来排队领粥,只是排在后面的只是不断的探头探脑,非常焦急的等待。 李老蔫和王岳负责发粥,王岳还特意大声喊道:“你们看看别处,哪里能喝到这样的稠粥?喝着热粥,可不要忘了陈百户的恩德,要知道是谁让你们吃饱了饭!” 众军户一边点头应诺着,一边各找地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碗中的粥香甜浓稠,都是纯正的米粥,决对没有添加野菜树皮之类的,过久了糠菜度日的日子,喝着这么好的米粥,很多人都是流下泪来。 待到吃完饭,已经是入夜时分,陈瑜走到新来军户面前,看着这些人,陈瑜也感觉到压力,以后他们的衣食生存就要靠自己来维系,自己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注视了这些军户良久,陈瑜开口朗声道:“从今以后,你们都在我的墩内屯田,我陈瑜在这里说一句,以后都是一处的兄弟,我陈瑜当一视同仁,决不会亏待你们。” 底下半晌没有言语,很多人都是麻木地听着,正要冷场的时候,底下一个年轻人低低的在后面说了一声:“大人说让小的们来堡内屯田,不知大人要小的如何做?” 陈瑜说道:“我陈瑜奉防守大人之令在此屯田,以后每人都会分下田地,还有耕牛种籽等物,防守大人己向我保证过,屯堡只管放手去做,将来开垦出来的田地,决对不会有人徵扰,大伙只管安心屯种便是。” 又有一人问道:“那将来要纳粮多少,耕牛种籽等物将来小的们要偿还吗?” 陈瑜大声道:“明人不说暗话,眼下大伙一起开垦土地,兴修水利,这些本钱都是我出,而且考虑到大家的口粮不多,以后每日的工食也是由我来付给。将来等米麦成熟,第一年,我给大家免征税粮。第二年,每亩屯田征粮一斗。第三年,每亩屯田征粮两斗,此后永为成例,不再另生加派。” 虽有一些人还是疑虑不安,不过大部分人心中都是涌起希望,陈瑜所说真能落到实处的话,南滩墩的生活肯定会比别处好许多。 随后陈瑜吩咐将带回来的耕牛赶回墩内去喂养,那些锄头等物也一样拿进去。 虽然这些新军户的黄册都带来了,墩内老人也转为军户,可陈瑜还是回屋找来纸笔登记了一番,将一百多口按照青壮、壮妇、老弱、孩童分类统计。 陈瑜写了一会儿才弄好:“墩内也没个识字的人,随着人口增多,以后案牍文书的事务也会越来越多,看来以后得招个书吏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陈瑜来到墩外,吕大山和白岭正带人为那些军户安排住的地方,这么多人墩内肯定住不下,暂时也没有营房安排,只能先让他们沿着墩旁撘些茅屋,暂时居住。 北地流民向有在野外建盖地窝子的习惯,其实就是在地上刨个坑,找些石头树枝在周边垒个小墙,然后在顶上搭一些茅草便可成房屋了,这种建筑简单有效,不需什么原料,不但可以很好的抵御寒冷,而且搭建省时省力。 吕大山和白岭都会,二人指挥那些新居民在墩外搭建地窝子,陈瑜只是要求那些新居民搭建地窝子时要排列有序,而且方便时也要集中到一个茅坑内,不可乱撒乱排,尽量注意卫生。 这时李老蔫走来,低声说道:“大人,墩内的粮食不多了,是不是去百户所再买些?” 陈瑜也是无奈,随着人口翻了一倍,粮食消耗也翻倍了,于是说道:“明天让白岭带人董记,除了买粮食外,再多买豆油回来,肥皂工坊要开始全力生产了。” ------------ 第十五章 被劫 “又花了三百多两银子!” 白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买一千斤豆油花了十两银子,三百石粮食花了三百六十两,再加上雇佣二十多辆大大小小牛车的开销,来了一趟盘沽百户所,前前后后就花了三百八十多两银子,让白岭一阵肉疼。 “快点赶路,傍晚前要赶到南滩墩。” 白岭看了看天色,不断催促着车夫们,这些牛车各式各样,驮运沉重的粮食和豆油,行进在破损不堪的道路上,并不比走路快多少,整个车队在道路上拉出了将近一里长。 “小旗大人不要催了,这牛车比不得马车,这已经算快了。” 领头的车夫扬了扬鞭子,笑呵呵的说道:“盘沽堡到南滩墩二十里路,咱们傍晚之前肯定能到,大人就放......” 没说完,车夫就瞪着前方不说话了,手中的缰绳也猛地一拉,牛车直接停了下来。 “什么人!” 只见前方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汉子挡住了去路,白岭招抚手下的八个墩兵上前,刚喝问一声,就见周围突然冒出来数十人,将车队包围了起来。 “呵呵,看样子是附近的墩军吧?” 领头的汉子冷声说道:“我们兄弟平日里衣食无着,今天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就请几位军爷行个方便,留下车上的粮食,兄弟们便放你们走。敢说一个‘不’字,就别怪兄弟们下手没轻没重!” 白岭怒声说道:“哪里来的贼人,竟然劫军粮!” “老子管你是军粮还是民粮,抢的就是你们!” 白岭紧握手中的长枪,身边的八个墩兵也默默聚在一起,可是车队里的车夫们却吓坏了,不等白岭说话,便在劫匪的恐吓声中被赶跑了。 “嘿嘿,就凭你们十来个人,也想拼一拼?” 领头劫匪拔出一把牛尾刀,招呼手下几十人围了过来,白岭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了什么,便挥手让路,带着手下八个墩兵缓缓后撤。 “这就对了,粮食是官家的,性命是自己的,当兵也没几个钱,玩什么命啊?” 白岭冷哼一声,招呼手下墩兵急忙撤走,身后不断传来劫匪嚣张的笑骂声。 “大人,咱们为什么不拼一把,就算打不过也能捅死几个贼人!” 白岭咬牙说道:“然后呢?被几十人活活打死?先回去,我知道劫匪是什么人,赶回去禀报副百户大人!” 几人一路狂奔,回到南滩墩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陈瑜闻讯出来的时候,白岭等人正在院子里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 “大、大人,粮食和豆、豆油都被劫了!” 陈瑜眉头紧锁,虽然如今世道很乱,但是天津左卫治下还没听说有什么大股的贼寇,至少没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劫官兵的贼寇。 “大人,我知道那伙贼寇的身份,是盘沽百户所的副百户唐骏的手下!” “你确定。” 白岭喘匀了气,说道:“确定!劫匪之中有个人我见过,之前唐骏带人过来闹事的时候,那人就在唐骏身后。” 陈瑜闻言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杀意:“混账东西,他娘的还没完没了了,找死!” 此时吕大山、李老蔫、王岳都赶来,不少军户也闻讯凑了过来,墩内的粮食已经不多,现在新买的粮食又被抢了,就算陈瑜有钱还能再买,可下次再被抢怎么办? 陈瑜深呼一口气,环视四周,说道:“所有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慌也不要乱,不过是些毛贼而已,本官这几天就带兵围剿,粮食很快就能弄回来。” 众人听了陈瑜的话心中稍安,陆续散开,陈瑜则招呼几人进屋。 “从今天开始,李老蔫组织墩内壮妇警戒值守,外面开垦荒地的事情暂时停几天。” 李老蔫点头领命,可王岳却心中没底,说道:“大人,是不是派人向防守大人告状去?” “无凭无据的,告了也白告。” 陈瑜对吕大山和白岭说道:“你们两个从墩内再抽调青壮,连同老人一起凑足三十人,这两天抓紧时间训练一下,至少能跟着队伍结队突刺。” 吕大山和白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测,但是二人却没有害怕,心中反而有一丝兴奋。 “大人放心。” 这时王岳看三人都被安排了事情,便笑呵呵的凑过来说道:“大人,那我干什么?” “你就别在墩内待着了。” “啊?大人我犯错了?” 陈瑜白了一眼:“你带上五两银子,今天连夜去盘沽百户所,给你三天时间,打听唐骏的消息。” “我要知道唐骏平日里都会去哪,什么时候会出堡,身边一般会跟着多少人,打探到的消息越详细越好,明白吗?” 此时王岳也听明白了,心中顿时冒气一阵寒气:“这、这,大人想好这么做了?真要动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然呢?” 陈瑜目光扫过四人,说道:“我要干什么你们应该猜的到,害怕是现在就出去,我会找百户大人帮忙,给他调往别处。愿意跟着本官干的,我陈瑜记在心里,日后只要有我陈瑜的,就一定有兄弟们的,决不食言!”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都重重点头,就连王岳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谄媚,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凝重。 几人心里都明白,要是没有陈瑜,几人根本升不了小旗官,估计已经被河匪杀了。而且陈瑜一面带着众人开荒种地,一面鼓捣肥皂赚钱,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如果陈瑜在这个时候倒了,上官再派一个甲长过来,几人和墩内军户的好日子就彻底破灭了,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几人痛快。 “干!” 吕大山更是一拍桌子:“唐骏这个杂碎要断了咱们兄弟的财路和粮食,更要坏了大人的根基,那就必须死。咱们兄弟跟着大人,干了!” 陈瑜心中甚慰,虽然眼下自己的实力还很弱小,但是已经有了四个铁杆心腹,等到此事办成,南滩墩内的一百多口、三十墩兵就都被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从此大家不分彼此,捆绑成一个整体。 “班底,” 陈瑜看着各自去准备的吕大山等人,心中暗道:“这些就是我的班底了,接下来就看你唐骏的命,够不够硬了!” ------------ 第十六章 伏击 二月底的正午有了些暖意,盘沽百户所南面的旷野上,气温慢慢高起来,地面也有了些绿色。一条官道蜿蜒伸向了远方,连接着盘沽百户所和南面的高桥庄,只是官道年久失修,高桥庄又是穷苦小村,所以这条路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 陈瑜盘腿坐在一处山坡上,正向北眺望,北边的荒凉尽在眼前。在陈瑜身旁,吕大山、白岭、王岳几人都是按刃肃立,每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就连王岳也收起了招牌式的谄媚,眉头紧锁之间竟也有几分肃穆。 在几人的身后,南滩墩的十六名老兵,以及抽调的十四名青壮正在休息,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杆长枪,个个全副武装的样子。 此时除了陈瑜神情还算平静外,其余所有人都是脸色通红,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心情激动的,到了这里,这些兵丁都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了,不少人都紧张得呼吸沉重,但是没有一个人退却。 四周山坡、树林静静无声,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陈瑜忽然问道:“王小旗,你确定唐骏真的会从这里经过吗?” 王岳急忙说道:“大人放心,小的敢肯定,唐骏等人定会从这条官道上经过!” “小的已是查得清楚,那唐骏前阵子新纳了一房小妾,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唐骏在百户所都已经嚷嚷出去了,要在小妾家乡高桥庄大摆酒席,让小妾全家都风光一下以为庆贺。小的估计随行的应该只有唐骏的几个家丁,还有一些仆人。从盘沽百户所到高桥庄,这里是必经之路!” 陈瑜点了点头:“此事办的不错,回去之后给你记一功。” 王岳闻言脸上又浮现出谄媚来:“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陈瑜没理会王岳,而是看着前方暗道:“你唐骏断我财路,那就是找死,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在这里结果了你!” 这个地方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离这最近的一处村子也远在五里之外,去年年底还被匪徒屠戮,那里现在已成为空寨。这地方设伏最是理想不过,不会在无意中走漏消息。 想到这里,陈瑜的目光又扫过身后众人,不说吕大山三人已经和自己绑在一起,那三十个部下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陈瑜败了,他们也没好日子过,所以这些人的忠诚不容怀疑,况且他们家小都待在南滩墩内,间接的也是作为人质。 于是陈瑜再次重复命令:务必斩尽杀绝,不使一人脱逃。杀官其罪不小,如果逃去一人,事情传扬开来,定会引起喧然大波,到时陈瑜除了上山作土匪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南滩墩众人静静等待,近巳时时,陈瑜听到一阵的马蹄声响,唐骏等人来了。 官道上,唐骏骑在一匹健马上,身后是六个家丁,以及十几个随从,众人赶着一辆牛车,上面满是送给小妾家里的礼物。而唐骏新娶的小妾,此时就坐在一辆马车内,被十几个随从簇拥着,不时和骑马的唐骏说笑,引得唐骏的脸上满是笑容。 从盘沽百户所出来到现在,一路的颠簸,让唐骏一众都有些疲倦。不过此时唐骏的心情很好,虽然外甥赵马群被陈瑜打死,自己也在陈瑜手下吃了亏,可前几天派人劫掠了陈瑜采购的大批粮食和豆油,倒手卖出去赚了二百多两银子,着实出了口恶气。想到这里,唐骏就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 几个家丁快步跟在唐骏身旁,时刻陪着小心,不时察看唐骏的脸色。 “大人近来起色不错,等回门之后,再盯着南滩墩,抢他几回,定会让南滩墩断粮。” 一个家丁凑过来说道:“到时候陈瑜手下的军户肯定会逃亡,大人就可以到防守大人面前告一状,也让那个陈瑜倒大霉!” 另一个家丁附和道:“没错!陈瑜一个破落总旗走了狗屎运,砍了几个河匪而已,就敢和咱们大人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以后有他好看!” 唐骏哈哈大笑:“你们几个真是会说话,放心,日后本官顺畅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几个家丁笑得合不拢嘴,只是连声道:“都是大人的抬爱,才让小的能有今日。” 唐骏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说起来,那陈瑜还是有些能力的,可惜为人不知变通,如果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一个家丁高声叫道:“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那陈瑜不知好歹,那就合该被大人整治!” 一行人说着,唐骏策马进了一个丘陵之地,官道越发狭窄,他想起什么,笑道:“人说盘沽近来贼匪横行,这附近就有个村子被屠了,可咱们这一路来,也没看到一个匪徒嘛!” “这都是大人威名所致,所以贼匪望风而逃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忽听“嗖!”的一声,一支劲箭迎面而来,正中说话的家丁的胸口,周围几个家丁顿时炸了,纷纷朝着四面跑开。 唐骏反应更快,连滚带爬的从战马上下来,免得目标太大被射杀。 此时箭矢不断飞来,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有几个随从被射杀。这时唐骏才拼命叫了一声:“有贼啊!” 众人一片慌乱,那些随从哄得一下四散而逃,只剩下五个家丁护着唐骏,守在马车的一侧。 此时在土坡上,吕大山正向山下射箭,可以看到官道上众人惊慌恐惧的神情,心中大呼“过瘾”。 陈瑜抬手用力劈下,沉声道:“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白岭和王岳手持腰刀招呼身后墩兵:“杀唐贼!” 土坡上烟尘滚滚,三十名南滩墩兵丁手持长枪一齐冲下山来,众人大声呐喊着,个个脸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仇恨。唐骏劫掠南滩墩的粮食,想断送南滩墩的肥皂产业,让大伙又回到往日饥寒交迫的苦日子去,陈瑜大人说得对,谁敢让自己不能过好日子,就杀了他。 唐骏此时瞪大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土坡上的陈瑜,惊叫道:“是南滩墩的军户!陈瑜反了!” ------------ 第十七章 沉痛悼念 唐骏此时只觉得全身冰冷,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了。一时间,他心下后悔异常,自己是不是不该劫掠南滩墩的粮食?不过紧接着,唐骏心中就燃起熊熊的怒火:这陈瑜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官造反? “大人,怎么办?” 唐骏见左侧有一小片空地,猛地喝道:“退到那边去,结阵防御!让那些乱跑的随从过来,不想死就跟着我死战!” 南滩墩兵丁就要冲到近前,唐骏招呼剩下的家丁、随从十几人聚成一团,快速后退到空地上,准备拼死一搏。 这时马车里的小妾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到冲过来的南滩墩兵丁,顿时吓得脸如死灰,全身不断地哆嗦着。 没等唐骏等人结成阵形,王岳、吕大山、白岭三人已带兵急冲过来,三十名兵丁手中的长枪如同丛林,对准唐骏等人就同时刺过来,一个唐骏家丁的胸膛当场被刺穿,倒在地上已是气绝身亡。 双方随后冲撞在一起,都是搏命撕杀起来。官道上惨叫声不断响起,撕杀非常的残酷,唐骏等人知道南滩墩众人敢胆前来,肯定是抱着斩尽杀绝的念头,手下的家丁和随从也知道无法幸免,都是抱着死战的念头。 只是唐骏这些家丁虽然平日技艺出众,论单个出来,他们人人都是强于南滩墩的墩兵,只是他们平日哪训练过什么战阵队列?个个只是凭借一股悍勇血气在搏斗。 南滩墩的军士虽然个个技艺都是普通,甚至一半都是临时招募的军户,只训练了几天而已,但是在吕大山三人的指挥下,三十个墩兵还是能十人一队结阵,整齐划一的进行突刺,群枪刺去,一往无前。 那些几乎都在作单打独斗的家丁、随从们,根本抵挡不住,这边刚格挡开两杆长枪,自己就被另外几杆刺穿了,谁能打得过?于是残酷的撕杀下来,战况看起来激烈,但却是一边倒,唐骏的手下不断被刺死,而南滩墩的墩兵只有几人受伤。 这种残酷的交换比让唐骏心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家丁,竟然不是这些粗粗训练后南滩墩墩兵的对手。为什么会这样?眨眼间,唐骏六个家丁全部倒下,身边只剩下几个随从。 陈瑜站在土坡上,平静地看着官道下那残酷而血腥的战局,自己并没有冲下去参与混战。如今自己的事业已经开始起步,容不得自己再亲身冒险。当然,需要拼命的时候,陈瑜是绝不会退后,也绝不会畏惧的。 此时下面局势已定,现在王岳、吕大山、白岭三人只是在外围大声呼喊,指挥手下的墩兵围攻余下的唐骏等人。 唐骏看着身边的手下陆续被杀,最后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就连心爱的小妾也被吕大山一箭射倒,心中的畏惧也荡然无存,披头散发挥刀拼命。不过唐骏手中的腰刀根本抵挡不住四面八方刺过来的长枪,哪怕只是木棍临时削成的长枪,他身被数创,全身鲜血淋漓。 明白自己在劫难逃,唐骏心中愤恨之极:“陈瑜小儿,老子在下面等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杀!” 南滩墩众人闻言怒火中烧,随即数杆长枪刺中唐骏的身体,唐骏口中的血块大口大口涌出,倒下之后也是双目圆睁,似乎是死不瞑目。 陈瑜这时才来到官道下,这些惊心动魄的场面他一直在旁静静看着,神情不变。只有那些参战的南滩墩军士事后才知道后怕,官道上尸首满地,鲜血到处,这种残酷的场面,加上杀官的心理压力非同小可,很多人都是脸色发白,甚至还有人大声呕吐。吕大山的脸色也不好看,王岳与白岭更是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陈瑜让吕大山清点了一下尸体数量,并且在每具尸体上再补几下,确定没有遗漏后,才冷笑道:“我还以为唐骏这孙子有多大的本事,敢打咱们南滩墩的主意,原来就是这么几下!”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 “打扫一下战场,场地收拾干净些!” 众人打扫场地,收拢战马,特别是检查了牛车上的礼品,除了粮食之外,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王岳爬上牛车看了又看,随后略显不满意的说道:“唐骏这孙子劫了咱们那么多的粮食和豆油,这牛车上的财物根本抵不上数,大人,咱们亏了!” 陈瑜说道:“钱财不是问题,只要解决了唐骏这个祸害,以后有的是银子赚。” 众人最后反复检查,战场清理干净后,陈瑜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唐骏一众的尸体曝尸荒野。 唐骏等人的尸体在几天后才被发现。近期盘沽百户所各处贼匪横行,当地的百姓都不敢随便出门,到高桥庄上那条官道更是人迹罕至。直到几天后,唐骏的那位新纳小妾的家人在高桥庄苦等,始终没看到唐骏的身影,才派出一个下人去盘沽百户所看看怎么回事。 不料那下人走到离方事发的官道上,便惊见唐骏等人的尸首,十余人横七竖八的躺满一地,到处是鲜血,可见场面的惨烈。此时他们尸身上更布满了苍蝇,成群结队的嗡嗡飞来飞去,尸臭的味道令人作呕。那下人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奔回高桥庄告知这个惊人的消息。 而这家人也不敢怠慢,派人赶往百户所禀报事由:崇祯七年二月二十七日,盘沽百户所副百户唐骏在前往高桥庄的路上,突遇大股匪贼,唐骏死难,手下小妾、亲随、家丁等二十一人无一幸免! 消息传出,盘沽百户所上下皆惊,据说防守官苏成气得连摔了十几个茶杯,贴队官赵金麦连日奔波在各处烟墩、屯堡召集兵马,大有扫荡治下贼寇的动作。 南滩墩管屯官副百户陈瑜闻讯也是义愤填膺,特意赶到盘沽百户所,面见防守官苏成请战:“唐副百户的遇害是百户所的重大损失,属下等亦沉痛悼念,势要剿灭治下贼寇,为唐副百户报仇!” “只是南滩墩兵寡,肯定防守大人调拨一些工匠和兵备,属下定当日夜操练,早日为唐副百户报仇雪恨!” ------------ 第十八章 匠头孙德旺 苏成感念陈瑜对唐骏的“沉痛哀悼”,当即答应给南滩墩调拨一批匠户,还嘱咐让赵金麦带着去挑人。 “回去之后要加紧打造兵备、训练士卒,本官正在向千户所禀报此时,等到千户所发下公文,本官便要征调各处兵卒清剿贼寇,到时候希望陈副百户能够再建新功!” 陈瑜跟着赵金麦去挑人,让随行的吕大山去一趟董记粮店,之前的粮食和豆油被唐骏劫了,墩内粮食已经不多,必须再买一批:“买好之后在东门外碰头。” 戚继光曾言过斧、钺、锤、戈、戟、钩镰等胆大艺精者可用,用于独马冲杀敌阵,却不可教队兵,不可堂堂当大敌。至于镋钯、大棒与线枪几样多用于马上,所以这些陈瑜暂时都不考虑。 以南滩墩的情况而言,优先装备还是腰刀、长枪、盾牌、火铳几种兵器,这样经济实惠,而且长短并用,防守兼备,当可出入作战。 至于弓箭,陈瑜完全不考虑,不是因为弓箭不犀利,而是制造购买成本太过高昂,而且合格的弓箭手也太难练,没有几年时间很难见到成效,陈瑜没有这样的时间。 火铳手的训练简单,一把火铳也相对便宜,使用火器也是未来历史的潮流,陈瑜没理由不选用火铳。 “最好是批量打造鸟铳,三眼铳有效杀伤力也就在二十余步,而鸟铳则远得多,一把精良的鸟铳有效杀伤力可在八十步。“ 去挑人的路上,陈瑜憧憬着将来麾下火铳手齐射的场景,以绝对火力碾压一切敌人,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带路去挑人的赵金麦见状还以为陈瑜遇到了什么好事,询问了几句,被陈瑜岔开了话题。 不过陈瑜也明白鸟铳制造的工艺复杂,对制铳工匠的手艺要求颇高,就是不知道百户所内有没有这样的工匠。 到了百户所下辖的铁匠铺,赵金麦只招呼过来六、七个工匠,其中一个是匠头,陈瑜询问了几句,听他说自己精通鸟铳的打制,让陈瑜心中很是兴奋了一把。 此时这几个人站在陈瑜的面前,无不是粗手粗脚,满面风霜,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虽然天气转暖了,但是几个工匠还是有些蜷缩。 那匠头叫孙德旺,年在三十七、八岁,身材很粗壮,不过脸上却是神情精明,陈瑜问他打制鸟铳的细节,孙德旺也是对答如流。 “回大人,不是小的夸口,当年小的在卫城军器局中,论起打制兵器火铳,那也是数一数二,就算到了千户所后,这手上的技艺也没有落下。” “造鸟铳以六斤为妙,只是耗铁甚多,四十斤毛铁,最后只炼到七、八斤精铁,所费不小。” 按照孙德旺的估算,加上铁价、炭价,以及工匠的工钱、食粮,还有其它的耗费等,一杆精工鸟铳的成本在三到五两,虽然看上去并不贵,但是鸟铳是大规模列装的兵备,而且还是消耗品,鸟铳就算做工再好,开火一定数量后也要报废的,不然就有炸膛的危险,所以综合起来所需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瑜点了点头,他看过历史上相关记载,这孙德旺的估算跟他差不多,这倒是个实诚的人。不过陈瑜只关心鸟铳的质量,历史上很多明军使用鸟铳炸膛,造成军士对使用鸟铳有一种畏惧,陈瑜不能拿自己部下的生命去开玩笑。 对陈瑜的忧虑,孙德旺说道:“大人,鸟铳之所以炸损,一是材料不足,或是工匠们在制造时取巧,粗细薄厚不均,特别是在铳管的焊接上,许多工匠技艺不足,造成鸟铳炸镗。不过小的自然不存在这些问题,只要大人材料充足,小的便可以为大人造出精良的火铳来。” 陈瑜点了点头,他当然不可能凭孙德旺一面之词便放心于他,历史上大明对鸟铳的质量要求其实很严格,不论工部还是各地卫所,他们造出军器都要注明某部、某卫、某所、某年、某季成造字样,事后还需造册,以便随时查考。不过就算这么多规定,大明军器的质量却是有目共睹。 “虽然你是这样说的,不过本官还须立下典章:今后你们跟着本官到南滩墩去,每月食粮工钱不会少给你们,你们每造出一杆合格鸟铳,本官都会给你们固定的奖励,如有不合格,便要扣去你们相应月粮以充材料耗损,如有造成军士损伤,还要加以处罚。” 孙德旺一咬牙道:“好,就依大人这么说。不过希望每月的工钱和口粮能及时下发,小的等都有家眷要养,恳请大人体谅。” “这是自然,本官可没有拖欠军饷、口粮的习惯!”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陈瑜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除了火绳引燃的鸟铳外,你们可会制造那种转轮火铳或是击发火铳?” 陈瑜将自己说的那两种火铳大致描绘了一番,他说的便是历史上的转轮式燧发枪与击发式燧发枪。 按照历史上的进程,那转轮燧发枪约出现在十六世纪中后期,是用齿轮发条摩擦燧石生火而点燃火药。那击发式燧发枪则是出现在十七世纪初中期,由击锤撞击燧石起火,在今后的几百年中非常流行。陈瑜自然也想拥有这样的利器。 只不过孙德旺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惭愧,大人所说这种火器小的实在不知。” 陈瑜点了点头,盘沽百户所毕竟是个小地方,能遇到一个懂得打造鸟铳的工匠已经是走大运了,自己也不能强求太多。 随后陈瑜就带着孙德旺几人准备回去,和赵金麦告了别,带着几人来到东门,一眼就看到等在这里的董芸。 吕大山过来禀报:“启禀大人,属下已经和董记定下三百石粮食、二百斤豆油,现在货物已经装车。” 陈瑜摆了摆手,便笑着对董芸说道:“这些事派个伙计来就行了,董姑娘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父亲和吕小旗定下这笔生意,小女子带着几个伙计押车送货,顺便将货款带回来。” 董芸俏生生的看向陈瑜:“听闻南滩墩正在屯垦,想去见识一下,陈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 第十九章 扩建 “我过几天还要去百户所招募工匠,到时候再去店里看望董姑娘。” 董芸押送粮食、豆油来到南滩墩,见到墩内军户忙着开垦荒地,原本不起眼的烟墩变得生机勃勃,不禁对陈瑜刮目相看。 临走的时候,陈瑜抱拳相送,董芸听着“看望董姑娘”几个字,脸颊不禁泛红,上了牛车走了。 这时白岭凑过来说道:“大人,董姑娘都走了,别看了。” “滚!” “那新来的工匠都在墩内等着,大人还是过去安顿一下吧?” 陈瑜点头进入墩内,此时南滩墩虽然人口翻了一倍,但是墩内的房间却是固定的,陈瑜只好将自己的屋子暂时腾出来,让孙德旺等工匠住下。 “大人这可使不得!” “让你们住下就住下,等烟墩扩建后,我再给你们分配单独的地方,还有打造兵备的地方。” 几天后,陈瑜又去了一趟盘沽百户所,招募了一些泥水土木工匠前来商谈建堡事宜。当天少不了又去董记粮店看望董芸,还给董芸带去了一些花布,惹得董芸红着脸低头不敢说话,还是董彦山代接过来的。 当日傍晚,陈瑜匆匆赶回南滩墩,带回了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工匠,陈瑜在百户所已经和这些工匠谈好了工钱,除了每日的食宿外,需每日给银一分。 这些人都是世代匠户,参加过天津左卫诸多城堡的修建,扩建南滩墩对他们来是轻车熟路的事。在南滩墩周边转了几天后,工匠们很快便拿出城堡的设计图,包括堡内街道的划分、水井的位置、庙宇的位置及各处宅院的位置,还有将来堡墙、堡门及堡墙上的垛口、射口等防卫设施都有。 按照设计,新的屯堡紧沿南滩墩南向修建,一来这样防守更有依托,二来那南滩墩原来是修建在一个隆起的小丘上,地势从高到低,有利于城堡的排水,以防未来雨涝积水之患。而且南滩墩靠近海河,依托这里修建更有利于观望海河方向的动向。 有了图纸、敲定了地址,陈瑜开始盘算修建城堡的成本问题,现在手里还剩下五百多两银钱(买了两次粮食和豆油,花费不少),支撑这次扩建屯堡不知道够不够用。 陈瑜记得自己看过一份资料,在大明崇祯年间,修建一个火路墩需要银二百两,修建一个楼台需要银六百两,修建一座周长一里多的小型城堡需要银七百多两,消耗粮食六百多石。那些匠户给出的钱粮成本大致也是如此。 不过陈瑜手上可没有银七百多两,粮六百多石,只能先建一些城堡主体,等肥皂生意开始盈利后,再慢慢完善各处细节。陈瑜其实很想将南滩墩修建成棱堡式样,那样防守更加坚固,可惜这种花费是惊人的,陈瑜暂时也没那个财力。 而且菱堡的内部无法容纳太多的人口,在天津左卫修建一处这样的堡垒也太显眼了,陈瑜只好作罢。 大明一般军堡的主体是城内的营房、粮仓、草料场、武库、马场,再加上外面的城墙、城门、瓮城、角楼、护城河等,各地屯堡基本上也是如此。 陈瑜和工匠们谋划好之后,便下令开始动工,那些匠户忙活起来,南滩墩的军户壮妇也跟着帮手。 首先在南滩墩南向的几十亩地中,工匠们熟练的划出几十份的基宅地,并分出出行道路与三条主要街道。 随后在正西面的中轴线尽端,匠户们还第一时间划出一座庙宇的位置,天津三卫一带的城堡内多半是龙王庙。 除此外在城的东面地方,还要留出几块地修建未来彰表军功的庙祠,如旗寿庙、显忠祠、褒忠祠等。另外各条街的主街街心上,还将留出地方兴建各样市坊与牌坊。这种规划都是当时大明各边镇军堡民堡的常规布局,陈瑜自然不可能擅改。 南滩墩的大体格局确定下来,陈瑜一声令下,所有的南滩墩居民,除了孩童外,所有的男女一齐上阵,在工匠们的指挥下到堡的周边去挖土、挑土,用来夯筑堡墙。 城内宅院地基与城墙地基则需要石料,而且这些石料还要求石质坚硬,不易风化,以青石最好。特别是砌筑城墙的地基,均需基深五尺、宽一丈四尺,一圈城墙地基下来,石料用量甚大。 还有打井,这是建堡第一要务,一百几十口人不可能都到河边去挑水喝,一个小堡至少需要三口井水,幸好南滩墩靠近海河,地下水源丰富,所以打井一般到十余丈就可出水,且水质大多清洌甘甜,这一点就比大明西北各处强太多了。 只是南滩墩周边土地空旷,基本上无处可以采石,只能到盘沽百户所,甚至是大沽口千户所去采购,这笔费用很大,让陈瑜一阵肉疼,却又必须花费。 转眼到了崇祯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南滩墩的三口水井先后出水,水质干净、清冽,墩内军户欢喜鼓舞,经过这些天的忙碌修建,南滩墩内几处营房及仓库、草料场已经慢慢成了规模,虽然还很简陋,但至少可以避风挡雨。 陈瑜下令墩外的众人陆续从地窝子搬出,住入营房宅院之内,并且将墩外的地窝子填平一些,剩下的改造成陷阱,增强南滩墩的防御力。 此时外面的城墙地基仍在修建,此时南滩墩内仍是脏乱,划出的几条街道仍是泥土满地,到处是石块木料及各样的垃圾物什,不过总算有一个城堡的雏形了。 “大人,这段时间忙着扩建屯堡,开荒的事情基本上都停下了。” 李老蔫找来说道:“现在堡内人手能腾出一些,是不是抓紧开荒了?” 陈瑜点了点头,现在自己手头有两件事最急,一个就是开荒,另一个是找防守官苏成商议肥皂生意的销路,现在自己实力不够,又抱着一个“聚宝盆”,必须拉着上官一起干,否则迟早被别人夺走。 于是陈瑜打算先把开荒的事情安排好,再去百户所开拓肥皂销路:“从明天开始,集中人手开荒。” ------------ 第二十章 生意 “大人,肥皂都装好了。” 白岭带着几个墩兵将一百二十五块肥皂全部装车,陈瑜点头,然后拉着李老蔫吩咐着。 此时南滩墩不但人口多了,陈瑜还借着去盘沽百户所的机会,花银子买了一辆牛车,毕竟去一趟百户所往返就是四十里,光靠两条腿太慢。 “开荒人手不足的话,就从墩内抽调壮妇和半大孩子,已经三月中旬了,入夏前必须开垦出足够的耕地,不然就赶不上今年秋麦播种了。” 李老蔫说道:“行,只是大人最好还是跟防守大人提一下,再调拨些军户过来,现在人手太缺了。” 陈瑜点头叹息,百户所那边也没有人,各地烟墩、屯堡的军户都逃亡严重,实在不行就在各处张贴告示,直接招募流民过来。 陈瑜心中盘算着,招呼着白岭等人出发前往盘沽百户所。进了堡内,陈瑜并没有前往百户官厅,而是先来到董记粮店。 “陈大人,您来了。” 正在招呼生意的董芸欣喜的招呼陈瑜进去,董彦山闻讯也从后院出来迎接。 “有失远迎,陈大人请后院喝茶。” 陈瑜笑着摆手道:“喝茶就免了,我今日去百户官厅公干,顺便过来看看。” 董彦山见陈瑜说话间始终看向董芸,不禁心头一惊,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我来的路上看到这个银钗不错,几次见到董姑娘很少佩戴,便买了下来,希望董姑娘不要嫌弃。” 董芸瞬间脸红,接过之后道了声“我很喜欢”,便跑进后院了。 “这、这个,” 董彦山见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陈瑜却笑着说道:“今日是陈某唐突了,请董掌柜不要怪罪。” “哪里、哪里,只是小女顽劣,怕是顶撞了大人。” 陈瑜客气几句便告辞,招呼白岭等人前往百户官厅。董彦山站在门口,看着陈瑜等人的背影,心中却升起一丝愁云:“这个乱世道,找个从军的姑爷,真的好吗?” 陈瑜等人很快来到百户官厅外,还没进门就听到爽朗的笑声:“哈哈,陈兄弟来了,今天有事?” 陈瑜眼见是赵金麦迎面出来,抱拳说道:“我来求见防守大人,有一桩生意,想和防守大人一起做。” 听到有银子赚,赵金麦顿时来了精神,大包大揽的说道:“防守大人就在后院,我这就带你过去。” 随后赵金麦注意到白岭等人搬着的箱子,笑着说道:“来就来,每次都带东西,陈兄弟太客气了。” “这便是此桩生意的货物,我待会给赵兄和防守大人展示。” “好说,哈哈。” 陈瑜和白岭跟着赵金麦朝里走,盘沽所的百户官厅陈瑜虽然也来过几次,但都是来去匆匆,并没有仔细打量过。 此时陈瑜跟在赵金麦的身后,只见一侧厢房廊下摆放着一排兵器,刀枪剑戟各式都有,厢房的外墙上是挂着几张强弓,陈瑜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这几张强弓竟然都是反曲弓。在这几张强弓的下面墙角,陈瑜发现还便摆放着装有箭矢的箭袋以及弓袋。 “这强弓是经常保养的,只是不知道是谁在用,防守大人看上去可不像用强弓的人物。”陈瑜心中暗暗想着,此时已经跟着赵金麦来到了正堂门口。 赵金麦在门外大声招呼了一声,然后便推门进去禀报,没过一会儿便笑着招呼陈瑜和白岭进去。 陈瑜带着白岭等人进门之后,只见防守官苏成就坐在正中央的一张红木椅子上,正看着一本卷着的善本书籍,见到陈瑜进来便笑着招手,让陈瑜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陈瑜则是站在正堂中央,而后推金山倒玉柱就行了大礼,一旁的白岭等人也急忙跟着行礼,防守官苏成对陈瑜的态度很是满意,这个手下不但能赚战功,还能为上官分忧解难,面子上又礼数周全,怎么看怎么喜欢:“哈哈,坐吧,在我这里自是不用客气!” 陈瑜这才恭敬的坐下,赵金麦则是恭恭敬敬的站在苏成的身旁,虽然是总旗官,但是此时却好像是仆从一般。白岭自然也是站在陈瑜的身后,自己一个小旗官更是没有坐下的资格。 几人先是互相寒暄了几句,而后陈瑜便开口说道:“其实今日属下前来,是有一桩生意想向大人禀报。” “哈哈,陈副百户有心了,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我这个上官。说吧,是什么生意?” 陈瑜便招呼白岭将带来的肥皂拿出来,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块,笑着说道:“大人请看,此物名为肥皂,是属下查阅古籍加以改良做出来的,可用来清洁衣物、洗澡,远比皂角等物好用。” 随即陈瑜将肥皂的种种好处一一说来,苏成从未见过所谓的肥皂,平日里多用皂角、皂膏等,此时听着也是半信半疑。 赵金麦也是第一次听闻肥皂这种东西,虽然陈瑜在那边说的很好,自己也想掺和一下,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帮腔才是。 片刻之后陈瑜介绍完毕,苏成才问道:“既然如此,陈副百户对这肥皂生意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属下自然是想与大人一起做肥皂生意,有银子赚,也要与大人一起赚才行。” “哈哈。” 苏成闻言笑了起来,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毕竟这肥皂也是第一次见到,用起来到底怎么样,到底能不能赚钱,苏成心中也没有底。 不过苏成看着陈瑜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觉得此事还是有些靠谱的,毕竟没有谁会随意找个东西来蒙骗上官,陈瑜也不是满嘴跑车的人。 听了陈瑜如此说,苏成心中也很是受用:“陈副百户日后有事大可直接来这百户官厅找我,只要不是什么为难的大事,咱们之间都好说。” “有管队大人这句话,属下这心里就踏实了。” “好了,我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陈副百户和白小旗也要着急回去,就在我这里用些酒菜,咱们顺便说—说肥皂生意的细节。“ 陈瑜笑着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属下等一定陪防守大人多喝几杯。” ------------ 第二十一章 生产与分销 百户官厅后院有一间暖阁,苏成命人将酒宴摆在了这里。 很快几名仆人已经将一盘盘美味摆了上来,酸沙紫蟹、炒青虾仁、罾蹦鲤鱼、八珍豆腐,桌子中央还吊着一口小铁锅,鲜美的银鱼紫蟹火锅正在翻滚着,不断散发出阵阵香气。此外还有几样下酒的小菜摆在周围,整张桌子已经满满当当。 陈瑜手里虽然有了些银子,也在百户官厅内吃过饭,可面对这样的酒席,也是馋虫大动,一旁的白岭更是直咽口水,毕竟在南滩墩太苦了。 此时苏成换了一身衣服,从屏风后面迈着官步走来,大笑着招呼二人入席。赵金麦拉着白岭坐下,陈瑜坐在了苏成身旁。 四人落座,苏成自然是正座,赵金麦和陈瑜陪在左右,白岭坐在末席。其余仆人都被苏成赶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四人围坐在一起。白岭主动起身为苏成、陈瑜和赵金麦倒酒,几人频频碰杯。 只不过这酒虽然很烈,但是却远不及后世的白酒。几人喝的烈酒杂质很多,口味和口感都比较差。但是即便如此,这已经算是此时比较好的酒了,也就是在苏成这百户官厅才能喝到,一般的墩军就连这种烈酒都喝不到。 于是陈瑜心中便开始盘算起来:等肥皂生意走上正轨,墩内的军田开垦出来后,是不是也开个酒坊?一来可以赚银子,二来也可以蒸馏酒精。 陈瑜心中想着,众人已经喝了几杯,苏成和赵金麦都有些微醺,陈瑜端起酒杯又敬了苏成一杯,然后便说道:“属下见大人衣着朴素,当真是我等楷模,属下再敬大人一杯。” 苏成喝了一口烈酒,然后苦笑着说道:“哪里是什么朴素啊,分明就是穷苦。别看这一桌子的美味,也不过是招待你们而已,平日里我也只是粗茶淡饭度日罢了。” 一旁的赵金麦凑过来说道:“兄弟你是不知道,现在上官们每年都提高屯粮籽粒的数额,还要发下各种税赋的摊派,咱们大人也是被逼的,穷怕了。” 陈瑜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不禁嘴角抽搐了几下:“我信你个鬼!” 不过陈瑜还是微微一笑道:“防守大人真是不容易啊!” “唉!谁说不是呢,我这个防守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既然如此,这肥皂生意正好可以让防守大人手头宽裕一些。” “呵呵,真能如此吗?” “属下不敢欺骗大人。” 说着,陈瑜便取来一块肥皂,然后详细描述了肥皂的功效和用处:“……防守大人请看,这肥皂可以用来浆洗衣物,不管是汗渍、油脂还是别的什么,只要用上这肥皂,都可以洗的干干净净。” “另外像是平日里洗手、洗脚,又或是沐浴,都可以用肥皂来清洁身体,非常的好用,远比皂角、皂液要好。特别是女人用了,更是香气扑鼻,一定能受到那些贵妇人喜爱。” 苏成闻言也是非常感兴趣,原本以为所谓的肥皂不过就是皂角制作的,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就是能赚些散碎银两罢了。所以苏成虽然对陈瑜送上来的肥皂生意很高兴,但是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陈瑜说道:“属下这还是说的比较保守的,只要防守大人与属下联手,属下负责制作肥皂,听闻防守大人在大沽口千户所和天津左卫都有不少的关系,这售卖的事情就烦劳防守大人了,如此咱们定然可以大赚特赚。假以时日,不但可以将这百户官厅修葺一新,而且防守大人自然也会宽裕许多,不用再为上交粮草而忧心了。” 苏成思索片刻,眼见陈瑜说得如此肯定,便笑着说道:“好!就这么办!” 苏成也有自己的打算,反正这肥皂是陈瑜来做,自己只是负责往外卖,就算是亏了本钱也是陈瑜亏,自己怕什么? 可是陈瑜紧接着就说道:“只是这肥皂制作不易,而且还要耗费一些材料,属下也是拼着老本才做出一些,毕竟南滩墩是穷苦地方。这样,属下便以每块二十文钱的价格卖给防守大人,防守大人对外卖多少都可以,想来以防守大人的关系,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苏成微微一愣,显然有些不高兴,说道:“这肥皂还要我出钱先买过来?” 陈瑜自然不是傻子,要是苏成只负责卖,到时候明着卖一两银子一块,回来却告诉自己只卖了十文钱,那陈瑜自己还不亏死!说白了,肥皂这种畅销商品的定价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受制于人。 陈瑜看着有些不高兴的苏成,说道:“防守大人不要怪罪,属下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可以源源不断的做出肥皂来,而防守大人也能获得稳定的货源,俗话说得好,有钱大家赚嘛。” 苏成盯着陈瑜看了一会儿,此时赵金麦正要过来劝说,却没成想苏成突然大笑起来,然后拍着陈瑜的肩膀说道:“好啊,想不到陈副百户不但勇武,而且还懂得货值之道。本官治下能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幸事!” 陈瑜笑着抱拳说道:“防守大人谬赞了,属下可担当不起。” 一旁的赵金麦和白岭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二人急忙过来斟酒,然后起哄拉着苏成、陈瑜一起干杯。 几人互相装杯一饮而尽,随后苏成拉住陈瑜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肥皂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费,总不能让本官担风险,砸在手里就亏大了。” 陈瑜自然听出了话外音:“属下明白,今日带来的这一百多块肥皂便送给大人,防守大人先试用一下,也可以送出去试探一下。属下相信大人一定会满意的,下个月属下便能生产出大批量的肥皂,届时属下等候大人的好消息。” “哈哈,如此最好!” 苏成这下才彻底放下心来,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去一趟大沽口千户所,给上官们送一些,也好打开局面。 随后苏成招呼几人继续拼酒,白岭最先支撑不住,直接溜到桌子下面不省人事了。 苏成见状大笑,招呼仆人进来,将白岭抬到客房内安顿好,然后便对陈瑜说道:“今日高兴,就是不知道陈副百户还能不能喝?” 陈瑜此时也有些晕眩的感觉,可是苏成来了兴致,自己也只能奉陪到底,就好像自己是后世的销售,正在陪着客户喝酒,希望客户能够签下订单。 “防守大人好兴致,属下奉陪到底!” “说得好!” 一旁的赵金麦也是扯着大舌头,晃晃悠悠的说道:“瑟的好,瑟的好,咋们继续喝!” ------------ 第二十二章 事务整顿 次日上午,陈瑜、白岭赶回南滩墩,在墩外遇到了李老蔫,此时李老蔫正带着一大群人手开垦耕地。 而不远处,吕大山带着三十个兵丁正在进行训练,此时这些墩兵已经有些模样,至少队列走的很齐,远比此时的明军卫所兵强。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三十人是全部见过血的,虽然战技还有待提高,胆气却已经足了。 牛车刚刚进入墩内,王岳便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招牌式的谄媚:“大人终于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这两天墩内没事吧?” “大人放心,有属下,属下等在,墩内一切正常。” 王岳拍着胸脯说着,随后指着吕大山等人说道:“只是墩兵们的武艺差点,墩内的铁匠铺也刚刚腾出屋子来,还没打造出合适的兵备。” “不着急,一步步来,等忙完手头的事情,我亲自带着墩兵们操练。” 说完,陈瑜没心思去理会王岳,打发王岳带人去望台守着,让白岭也去训练,随后将肥皂工坊的一众妇人召集了起来。 此行陈瑜向防守官苏成提出增加军户人数的要求,可是不出意外的,被苏成以“百户所军户人口稀少,南滩墩自行招募人手”为由拒绝了。 不过好在赵金麦在收了陈瑜二两银子后,答应在盘沽百户所以及周边帮着宣传,尽可能将附近的流民“疏解”到南滩墩。 “现在就只能等着了。” 陈瑜心中叹息一声,肥皂工坊要想大批量产出肥皂,目前的难点不是原料,这些壮妇这几天一直在准备草木灰,从董记买来的豆油也足够用,难点是人手不足! 于是陈瑜在宣布肥皂工坊开始运转之后,又亲自在墩内选拔了二十多个壮妇,原先每个老人带两个新人。李老蔫对此很不满意,毕竟开垦荒地本就人手不足,现在又被陈瑜抽走二十多人,开荒的速度就更慢了。 “等有了新人,优先派给你。” 陈瑜许了愿,打发李老蔫继续去干活,然后召集周围的三十多壮妇,开始进行“培训”。 半晌之后,陈瑜将肥皂制作的过程教了一遍,当然最后的配比还是得自己亲自来盯着。 “所有人今明两天的任务就是熟悉制作过程,每个人只需要负责自己份内的,不准打听别人的工序,否则直接赶出南滩墩!” “从后天开始,肥皂工坊开始全力生产,本官也会从后天开始给你们计算工钱。肥皂的销路我已经打通了,日后赚了钱,你们都可以领取工钱,我可以保证,凭借肥皂生意,你们不但可以过上比其他墩军更好的生活,甚至可以过得比王家庄内的大多数士绅还要好!不过……” 就在众人欣喜的时候,陈瑜却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说道:“不过你们要记住一点,这肥皂是本官的独门绝技,今日告诉了你们制作工艺,是让你们过来出力的。如果有谁敢去干一些吃里扒外的事情,或者是想要偷学了技艺出去单干,别怪我没有提前说明白,到时候可别怪本官心狠手辣。不管是谁,我保证让在三天之内,让她和全家人彻底消失!” 众人看着板着脸的陈瑜,心中顿时冒出一股寒意来,众人刚才光顾着赚钱高兴了,差一点忘了陈瑜才是这南滩墩的当家人,掌握着墩内众人的生杀大权。 “好了,话就说这么多。” 说完,陈瑜便出了肥皂工坊,而一众壮妇不用陈瑜督促,自顾自的就忙着练习起来。陈瑜回头看着众人,心中暗道:“得提拔个妇人负责这里,李老蔫还要负责开荒,不能两头跑。” 陈瑜也感到手下无人可用的困扰,随后就想到了孙德旺等工匠。 南滩墩的外墙还在修建中,不过内部的房屋已经陆续建起来,陈瑜将铁匠铺放在自己官厅旁边。此时孙德旺等人正在铁匠铺内忙碌着,陈瑜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各种打铁工具很多,孙德旺正大声指挥几个工匠摆放。 “手脚都麻利点,早点整理完,咱们就能早点干活,副百户大人还等着咱们产出兵备呢!” “嗯,不错。” 陈瑜满意的点了点头,孙德旺看到陈瑜来了,急忙跑过来。 “大人放心,今晚小的们熬夜整理,明天就能开始干活。” “好。不过你们不用打造长枪、腰刀什么的,先集中人力打造鸟铳。” “是。” “本官要的鸟铳必须是精工的,口径、样式、大小都要一致,检验合格后,每杆你们都有提成,但要是打造出了次品,你们所有人都要受罚,从工钱上罚,明白吗?” 孙德旺咬着牙,说道:“大人放心,小的明白,一定让大人满意。” “那就好。” 然后陈瑜从铁匠铺出来,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吕大山、白岭带着一众墩兵回来休息,李老蔫也带着人手进堡,四周干活的工匠们也陆续停下,一天的劳作快要结束了。 陈瑜看着三十个墩兵心头一动,让众人现在墩内的营垒列队,然后将吕大山、白岭、王岳、李老蔫四人召集起来。 “墩内如今事务繁杂,也该整顿一下人事了。” 众人闻言都是心中一惊,只听陈瑜说道:“从今日起,三十名墩兵分为三部,吕小旗、王小旗和白小旗各带领十人。” 三人闻言喜出望外,自此三人才是名副其实的小旗官,手下兵丁终于满员了。 不过相比于三人,李老蔫就显得有些尴尬了,陈瑜继续说道:“李小旗负责屯垦,墩内所有壮妇、男丁都归李小旗调配。至于肥皂工坊,李小旗尽快从女工中提拔一人报给我。” 李老蔫这才露出喜色,至少自己手下的人数是比别人多的。王岳还羡慕的看了看李老蔫:这么多壮妇,真是羡慕人啊! “另外,既然咱们南滩墩已经扩建了,哪怕堡墙还没完工,也应该改个名字,从今以后就叫南滩堡吧。” ------------ 第二十三章 招募流民 “南滩堡?” “对,就是南滩堡!” 王岳带着两个墩兵来到塘沽附近的一处官道,前几天陈瑜听闻这边有流民经过,急忙让王岳过来拦人。 此时王岳正站在路边的石头上,居高临下的大声说道:“南滩堡是天津左卫治下的重点屯堡,现在堡内的管屯官大人正在开垦荒地,只要愿意随我过去落为军户,就可以按照人口分到土地,一年免税,每户都能分到农具、种子,每三户分一头耕牛!” 周围聚集了数十流民,听了王岳的话议论纷纷。 “我等是从怀来州讨饭过来的,一路上走了几百里路,也没听说哪里有这样好的地方,这位军爷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王岳鄙夷道:“你们一个个穷得不像样,骗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们都听好了,是南滩堡的管屯官,副百户陈瑜大人宅心仁厚,不忍看到你们这样的流民饿死,给你们一条生路,别不知好歹。” 一个汉子看了看身边饿得骨瘦如柴的孩童,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当了军户,真的能分到地、吃饱饭吗?” “一定能!”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从军,将来打仗死伤了怎么办?” “当然要出丁从军,将来有战事,伤了死了有安家费,活着有军饷,立功了还能升迁。” 王岳说了许久,连周边村子的百姓都闻讯赶来凑热闹,此时已经是口干舌燥:“说了这么多,你们都听明白没有?愿意去南滩堡的,现在就收拾一下跟我走!” 片刻之后,王岳带着两个墩兵返回南滩堡,几人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上百人,大部分是扶老携幼的流民,还有一小部分是塘沽附近的村民。这年头即便是普通百姓也一样艰难,这些村民都是过不下去的破落户,听了王岳的话,想转为军户讨生活。 “大人,属下回来了。” 塘沽距离南滩堡并不远,王岳回到堡内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复命,带回来的一百多口人暂时安置在官厅左近的营垒中。 这些百姓初到南滩堡很是新奇,看到正在修建的堡墙,以及堡内整齐的街巷、崭新的房屋,以及面色红润的军户,还有正在堡外开垦荒地的壮妇、男丁,众人心中全都踏实了下来。 “原来天津卫真的有这等好地方!” 南滩堡虽然看上去并不富裕,但却透露着一股生气,与别处暮气沉沉的景象截然不同。而且众人看到堡外正在训练的数十墩兵,这些兵丁也并不骄横,至少看上去令行禁止,心中也都有了一份安全感。 官厅内,陈瑜正眉头紧锁的做账,这段时间自己派王岳、李老蔫带人四处招募流民,南滩堡内的军户已经有了将近两百户、七百多口人,算得上是盘沽百户所治下最大的屯堡,甚至在人口数量上已经超过百户所了。 可是让陈瑜头疼的是,堡内只有自己一个人识字,所有的案牍工作,包括军户黄册的更新、公文的上报、钱粮的手指账目等等,全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以至于许多计划之中的事情都没时间落实。 “肥皂工坊第二批已经生产出来,还没时间去百户所送货交割;海河南岸有一片荒废的盐场,本想着去清理出来多条财路,可现在也没时间落实;还有扩充军力的事情,唉!” 想到最后,陈瑜重重叹息一声,看着前来复命的王岳,陈瑜问道:“招募了多少人?” “一百三十七口,已经安置到营垒了。” 陈瑜牙疼似得嘬了嘬牙:“你去安顿一下,老规矩:给所有流民换一身干净衣服,旧衣服全部烧了,然后分配口粮和住处,这两天给他们分配任务。” “是。” 打发走了王岳,李老蔫快步走了进来,说道:“大人,董记粮店送来了这个月的粮食和豆油,属下将下一批的订单交割了,现在咱们存银不多,只有一百一十四两了。” 陈瑜烦躁得呻吟一声:“知道了,我明天安顿好堡内事情,就去百户所,这一批肥皂要尽快卖出去。” “另外,必须从百户所招募一个书吏,本官必须从案牍中解脱出来!” 次日一早,陈瑜将吕大山等四个小旗召集起来,说道:“现在堡内已经有了七百多人,经过这几天的统计,青壮男丁有一百六、七十人,所以本官决定,堡内兵丁进行扩编,这几天吕小旗、白小旗负责挑选青壮,连同原本的三十名兵丁在内,堡内兵力要扩充到一百五十人。” 二人领命。陈瑜也有所打算,等人数招募够了,自己便开始对堡内的兵丁进行整编,堡内,以及将来要开垦出来的盐场都要有兵力驻守,合适的编制是必须的。 “另外李小旗再给肥皂工坊增派五十壮妇,外面开垦荒地的人手也要补充。” 陈瑜说道:“现在已经是四月了,本月内必须开垦出足够的土地,堡内每户都要分到。从下个月开始,就要开始兴修水利了,决不能耽误今年的秋麦播种。” 李老蔫只觉得压力很大,不过依然抱拳领命:“大人,只是一户分配多少亩耕地合适?” 陈瑜思考片刻,说道:“按照人头分,老人、孩童每人分五亩,壮妇分八亩,男丁青壮分十亩。” 堡内的军户基本上都是四、五口人一户,按照陈瑜的分配方法,一户差不多能分三十亩左右,基本能满足一家人的生存需求。而且以南滩堡周围的荒地数量,目前也能够满足需要。 随着陈瑜计划的展开,将来南滩堡不但有肥皂工坊和盐场,还会兴建其他工坊,从军的还有军饷下发,只要跟着陈瑜干,一定能丰衣足食。 “属下遵命。”李老蔫坐下后心中也开始盘算,是不是找些人手先划分地块,然后再逐户分配? 最后陈瑜对白岭说道:“挑选十个兄弟,将本月产出的肥皂全部装车,随我去百户所。咱们南滩堡也该有些进项了。” “是。” ------------ 第二十四章 第一笔收入 肥皂工坊虽然初创,人手并不多,女工们也不算太熟了,但是经过一个月左右的生产,第二批成品也有一万六千五百块,全部切割成大小一致的小块,大概有手掌大小。 陈瑜还派人买了一些质量很好的牛皮纸,将这些肥皂包装好,不但让肥皂的卖相更好,也保证了肥皂的运输的过程中,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损耗。 很快白岭带人装车完毕,为了保险起见,陈瑜让白岭带着十名墩兵全副武装随行。今日是第一次正式送货,也是第一次与苏成交易,所以陈瑜会跟着白岭一行同去,待到第一次交易顺利完成之后,双方都有了合作的基础,陈瑜便能放手让部下独自送货了。 临行前,陈瑜还不忘嘱咐肥皂工坊的女工们,董记送来了下个月所需的豆油,所需的草木灰还不够,让女工们尽快收集齐全。 一切部署完毕之后,陈瑜、白岭一行便赶着牛车出发了。一行人赶在中午之前抵达了盘沽百户所,进堡之后直奔百户官厅。 “什么?陈瑜把肥皂运来了!” 赵金麦笑着说道:“运来了,防守大人去正堂看看吧,陈副百户已经带人将肥皂搬进来了,估计有几千块肥皂!” “哈哈。” 苏成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道:“真是不错。之前送来的一百多块肥皂全部送出去了,大沽口千户所和左卫的那些上官、同僚们非常喜欢,千户所城和卫城的商贾都闻讯派人来打听,想从本官手里进货。现在好了,陈瑜又送来了一批,看来本官的好日子真的来了。” 片刻之后,苏成和赵金麦来到了正堂,陈瑜和白岭上前行礼,其余墩军也是纷纷行礼。 “呵呵,都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的礼数。” 而后苏成的目光便被十个木箱子吸引住了,问道:“陈副百户,这次送来多少肥皂?” “启禀大人,本月一共产出肥皂一万六千五百块。” 说着,陈瑜打开一个木箱子,苏成和赵金麦都凑到近前,只见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许多肥皂,这些肥皂全都用牛皮纸包裹着,每个都是手掌大的砖块一般。 赵金麦数了数,只见这木箱子里面一层是十六块肥皂,便问道:“陈副百户,这一箱是多少块肥皂?” 陈瑜笑着说道:“这样的箱子一层是十六块肥皂,一共是十层。一箱一百六十块,其中一个箱子大一些,一共是一万六千五百块肥皂!” 苏成和赵金麦都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肥皂的产量还真是不少,只是陈瑜心中暗道:“现在肥皂工坊人手不多、规模太小,否则别说一个月一万六千多块肥皂了,就算是十六万块肥皂也照样能够生产出来!” 出发前,陈瑜就曾估算过,现在一块肥皂的成本在三文钱左右,一万六千五百块肥皂按照二十文的价格卖给苏成,一个月的收入是二百八十两银子,虽然看上去不多,但也能解决南滩堡的燃眉之急。 “不过必须尽快扩充产量,盐场也要尽快拿下,手里银子不充裕,后面打造军力的时候就会后劲不足!” 苏成和赵金麦正在验货,没注意到陈瑜若有所思的样子。 特别是苏成,看到如此数量、如此品质的肥皂,明白自己这次真的可以大赚特赚,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好啊!” 苏成拉着陈瑜的手便坐了下来,笑着说道:“好啊,这些肥皂一定可以卖个大价钱。” 陈瑜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防守大人了,属下收了银子这就赶回去,抓紧时间准备制作下一批肥皂,争取下一批将肥皂的产量再提上去。” 苏成大笑起来,说道:“陈副百户放心,咱们说好的事情,绝不会有错的。” 一旁的赵金麦也笑着说道:“陈副百户有所不知,防守大人已经提前准备了银子,就等着陈副百户送货过来了。只是没想到肥皂的产量这么多,所以准备得少了一些。” 不等陈瑜说话,苏成便招呼赵金麦道:“这样,赵总旗算一下这些肥皂需要多少银子,立即去准备,差了多少银子全部补齐。陈副百户放心,虽然我是你的上官,可是在商言商,本官绝不会差一文钱!” 赵金麦领命急忙去准备银子了,陈瑜则是少不了一番感谢。 苏成笑着说道:“陈副百户放心,我知道这些肥皂也是需要成本的。况且咱们又是第一次交易,钱货两清的规矩是必须要守住的,否则今后还怎么做生意?” 听了这番话,陈瑜对苏成的评价也提高了几分,虽然苏成也贪了一些,但却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不会为了银子而不择手段,是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对象。 “日后盐场的生意,是不是也可以和苏成合作一下?”就在陈瑜暗地里盘算的时候,赵金麦带人赶回来了,身后两名仆人抬着一个小木箱子。 “就放在桌子上。” 两名仆人将小木箱子放在桌子上,赵金麦便当着陈瑜的面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陈副百户清点一下,一万六千五百块肥皂,每块作价二十文钱,一共是二百八十两五钱银。” 此时陈瑜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装作随意的样子拿起两个银锭看了看,这可是自己赚取的第一桶金,是自己起家的资本,将来不管是练兵、屯田还是打造兵备,都要靠这第一桶金来钱生钱才能支撑。 而且有了第一次顺利交易,肥皂生意这条财路才算是真正的稳了! 苏成笑着说道:“今日高兴,陈副百户和白小旗便留下吃饭,咱们痛饮一场,如何?” 陈瑜自然知道苏成只是客气客气,于是便笑着说道:“防守大人的好意属下心领了,属下还是回去好了,这个月制作肥皂的材料还差了不少,属下得回去督促一番。” “哦?不知道这肥皂需要什么东西制作?” 苏成看似不经意的一问,陈瑜心中自然明白,于是便说道:“是草木灰,大量的草木灰,这其中的人力和物力耗费不少,所以需要时间。” 陈瑜捡了草木灰说了出来,至于其他的,苏成就不必知道了。 苏成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赵总旗替我送送陈副百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