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 魂归建明,长恭新生 消毒水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眼前的白光却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高长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人狠狠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等他勉强找回一丝清明,刺骨的寒意已经顺着单薄的中衣钻进骨髓,鼻腔里弥漫的不再是医院的消毒水,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药苦味和淡淡的霉味。 “长恭……长恭……” 虚弱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浓重的鲜卑口音,却又咬字清晰。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高长恭的心脏狠狠一抽——这是他研究了整整十年的北齐史资料里,无数次出现在史料记载中的音色,属于东魏大丞相、北齐奠基人高欢。 他猛地睁开眼。 雕花木梁上悬着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摇曳,将房间里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身下是铺着锦缎褥子的硬板床,触手冰凉,盖在身上的被子沉甸甸的,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却掩不住那股经年累月的陈旧气息。 这不是他的病房。更不是他那个堆满了史书和研究手稿的出租屋。 高长恭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脑袋更是疼得像是要炸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撞着他原有的认知——建明二年,晋阳,大丞相府。他是大丞相高欢的嫡长孙,大丞相世子高澄的长子,名唤高长恭,年方十三。昨日因忧心祖父高欢病重,在廊下守了一夜,染了风寒,昏睡至今。 而他自己,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的历史研究员,也叫高长恭。一场意外的触电,竟让他魂穿到了一千五百多年前,同名同姓的兰陵王身上。 历史上的高长恭,容貌绝世,战功赫赫,却因一句“家事亲切”招致后主高纬猜忌,最终被赐毒酒,饮鸩而亡,年仅三十三岁。而他所在的北齐王朝,更是荒唐短命,皇室子弟自相残杀,权臣当道,最终被北周所灭,徒留千古嗟叹。 “长恭……你醒了?” 床榻边传来一声轻唤,高长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中年男人正撑着身子看他。男人的面容刚毅,即使病入膏肓,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枭雄之气。正是他的祖父,东魏的实际掌权者高欢。 高长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祖父……” 高欢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枯瘦的手伸过来,想要抚摸他的额头,却在半空中晃了晃,无力地垂了下去。“傻孩子……为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高欢的身体蜷缩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高长恭连忙探身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落在了床头的那碗药上。 药碗里的药汁呈黑褐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高长恭的眉头瞬间紧锁。他前世虽是历史研究员,却因常年泡在图书馆查资料,落下了不少职业病,闲暇时便自学了中医理论,对药材药性颇有了解。这碗药里,分明有附子的味道! 附子有毒,生者尤甚,即便是炮制过的熟附子,用量也需严格把控,多一分便足以伤身。而这碗药里的附子气味浓烈,显然是用量远超药典。高欢本就积劳成疾,脏腑亏损,此刻喝下这碗药,无异于饮鸩止渴! “祖父,这药是谁煎的?”高长恭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与十三岁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 高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咳嗽着道:“是府里的老医官……怎么了?莫非药味不对?” “这药不能喝!”高长恭一把端起药碗,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案几上,语气斩钉截铁,“祖父,您的病是脾肾两虚,气血衰败,当以益气养阴、健脾补肾之药调理。这碗药里附子过量,分明是有人想要您的命!” “你说什么?”高欢猛地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怒。他戎马一生,树敌无数,自然知道自己病重之时,必定有人虎视眈眈。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在丞相府里动手脚,用毒药来害他! “祖父且息怒。”高长恭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府中内外,必定有奸人潜伏。若是此刻声张,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父亲陷入险境。您想想,若是您出事,谁最得利?” 高欢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自然明白,自己一旦撒手人寰,世子高澄虽已崭露头角,却根基未稳,那些蛰伏的宗室勋贵,尤其是尔朱氏的残余势力,必定会跳出来兴风作浪。到时候,别说篡魏建齐的大业,整个高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那你说,如今该如何是好?”高欢死死地抓住高长恭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个长孙如此沉稳果决,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像是暗夜中的星辰,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当务之急,是稳住您的病情,封锁消息。”高长恭沉声道,“孙儿需要人参三钱、麦冬五钱、五味子二钱、茯苓四钱、炙甘草三钱,这些药材益气生津,最适合您的病症。另外,从今日起,您的饮食汤药,都必须由孙儿亲自查验,任何人不得擅自送入房中。还有,您需得下令,对外宣称病情好转,以麻痹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好!”高欢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高长恭按住。 “祖父不必动怒,安心静养便是。”高长恭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孙儿这就去安排。只是您身边的侍卫,需得换成绝对可靠之人。父亲那边,也得尽快通个气,让他多加提防。” 提到高澄,高欢的眼神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我身边的亲卫统领斛律金,忠勇无双,你可放心与他商议。澄儿那边……我即刻让人传信,让他今夜便来府中。” “斛律金?”高长恭心中一动。此人正是北齐名将斛律光的父亲,果然是值得信赖的人选。而父亲高澄今夜前来,更是再好不过。他必须尽快见到父亲,提前布局,改变那被刺杀身亡的命运。 他正欲转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丞相大人,老奴奉尔朱大人之命,前来探望您的病情。” 高长恭的眼神骤然一凛。尔朱大人?定然是尔朱氏余孽尔朱彦伯! 历史上,尔朱氏曾是北魏权臣,被高欢击败后,残余势力一直潜伏在东魏,伺机反扑。如今高欢病重,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哪里是探望,分明是来探听虚实,甚至是来送催命符的! 高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开口呵斥,却被高长恭拦住。高长恭凑近他耳边,低声道:“祖父,将计就计。您且装作昏沉的模样,剩下的事,交给孙儿。” 高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随即闭上眼睛,气息变得微弱,仿佛又陷入了昏睡。 高长恭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领着几个仆役,端着一碗参汤和几碟点心,缓步走了进来。那太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眼神却在四处打量,透着几分狡黠。 “这位便是长恭小王爷吧?”太监看到高长恭,连忙拱手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在他看来,高长恭不过是个生母卑微、不受重视的宗室子弟,根本不值一提。 高长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老奴奉尔朱大人之命,前来探望丞相大人。”太监笑眯眯地说道,“尔朱大人听闻丞相大人病情缠绵,特地命人熬了参汤,给丞相大人补补身子。” 说着,他示意仆役将参汤端到床头。那碗参汤汤色暗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甜香。 高长恭走上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除了人参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麝香气息。麝香活血通经,对体虚之人有百害而无一利。高欢若是喝了这碗参汤,怕是撑不过今夜。 “公公费心了。”高长恭放下勺子,脸上露出一丝客套的笑容,眼底却一片冰冷,“只是祖父刚刚睡下,不便打扰。这参汤不如先放在这里,等祖父醒了,孙儿再亲自奉上。” 太监的脸色微微一变,干笑道:“小王爷说笑了,尔朱大人特地吩咐,要老奴亲眼看着丞相大人喝下参汤,也好让大人放心。” “哦?”高长恭挑眉,语气陡然转冷,“这么说,公公是信不过我高家?莫非觉得,我们会在参汤里动手脚,陷害尔朱大人不成?” 这话诛心至极,太监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王爷,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便将他架在了火上。若是传出去,说尔朱氏不信任高欢,那他们苦心经营的“忠心”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高欢忽然咳嗽起来,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是……是尔朱大人的心意……长恭……莫要……拂了人家的好意……” 高长恭心中了然,祖父这是在配合他演戏。他故作犹豫地看了看太监,又看了看高欢,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孙儿就替祖父谢过尔朱大人了。” 说着,他走上前,正欲接过参汤,却故意脚下一绊,身子踉跄了一下,手一挥,只听“哗啦”一声,瓷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暗红色的参汤洒了一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几滴参汤溅到太监的锦袍上,留下了深色的污渍。 “哎呀!”高长恭故作惊慌地叫道,“公公恕罪!孙儿方才染了风寒,身子虚弱,竟连一碗参汤都端不稳!” 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碎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这碗参汤里的麝香,是尔朱彦伯特地吩咐加的,本想送高欢一程,没想到竟被这个毛头小子打翻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毕竟这里是丞相府,高欢还没死,他若是敢对高长恭不敬,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无妨……无妨……”太监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王爷身子要紧,老奴这就回去复命,改日再来看望丞相大人。”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高长恭一眼,转身拂袖而去。那几个仆役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连地上的碎碗都不敢收拾。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高长恭的眼神冷了下来。尔朱氏,东魏宗室,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这晋阳城里,果然是风雨欲来。 他转过身,看向床榻上的高欢。高欢已经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笃定:“好小子……不愧是我高家的子孙……澄儿有你这个儿子,是他的福气……也是我高家的福气……” 高长恭躬身道:“祖父过奖了。孙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你做得很好。”高欢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今日起,府中之事,你尽可放手去做。调遣斛律金的亲卫,查验府中上下,都不必顾忌。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高长恭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已经真正获得了高欢的信任。这是他改变历史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芒。远处传来几声鸦啼,更显夜色将至。 建明二年的晋阳,暗流涌动。 但他高长恭,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历史的悲剧重演。他要守住祖父,护住父亲,亲手缔造一个四海升平、千秋万代的大齐王朝! 夜色渐浓,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变幻,正从这小小的丞相府,悄然拉开序幕。 ------------ 第2章 暗夜密谈,父子初谋 送走尔朱彦伯派来的太监,高长恭俯身替高欢掖好被角,转身便快步走向外间偏厅。他知道,此刻必须尽快见到斛律金,将府中守卫重新部署,绝不能给奸人任何可乘之机。 廊下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高长恭拢了拢身上的锦袍,脚步却丝毫未停。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沉稳锐利,却让沿途遇见的仆役都下意识地躬身避让,不敢多言。 丞相府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高长恭心中清楚,这寂静之下,怕是早已暗流涌动。他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前行,穿过两道垂花门,便看到了驻守在高欢寝殿外的亲卫。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鲜卑汉子,面容刚毅,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正是亲卫统领斛律金。他见高长恭走来,先是一愣,随即拱手行礼:“小王爷。” “斛律统领。”高长恭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祖父有令,命你即刻随我入内议事。另外,从即刻起,寝殿百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斛律金心中微惊,他印象里的高长恭,素来沉默寡言,性子怯懦,今日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但他深知高欢的性子,既然是长孙传命,定然是有要事相商,当下也不多问,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说罢,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卫吩咐了几句,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寝殿周围守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高长恭领着斛律金回到寝殿内室,高欢已经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不少。看到斛律金进来,他微微颔首:“金,你来了。” “丞相。”斛律金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不知丞相有何吩咐?” 高欢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即看向高长恭:“长恭,你来说。” 高长恭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斛律金,将方才药中附子过量、尔朱彦伯派太监送毒参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他沉声道:“斛律统领,如今府中必有内奸,祖父的安危岌岌可危。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斛律金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听到此处,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小王爷请讲,末将万死不辞!” “第一,从你麾下挑选三百名精锐亲卫,分成三班,日夜值守寝殿,所有守卫皆由你亲自调遣,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换,包括父亲在内,若要入内,也需通报。”高长恭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第二,彻查府中所有下人,尤其是负责煎药、送膳的厨娘和医官,一一排查他们的来历,重点清查与尔朱氏有牵连之人。第三,封锁祖父病重的消息,对外宣称祖父病情好转,三日后便要移驾别院静养。” 这三件事,件件切中要害,既护住了高欢的安全,又能麻痹敌人,还能借机揪出内奸。斛律金心中暗暗惊叹,看向高长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末将这就去办!” “等等。”高长恭叫住他,补充道,“清查内奸之事,需得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另外,祖父的饮食汤药,从今日起,由我亲自查验,任何人不得插手。” “是!”斛律金再次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高欢靠在床头,看着站在窗前的高长恭,眼中满是欣慰:“长恭,你今日所做之事,远超你的年龄。祖父以前竟不知,我高家竟出了如此麒麟儿。” 高长恭转过身,走到床前:“祖父过奖了。孙儿只是不想看到高家基业毁于一旦,不想看到父亲……” 话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朗的声音:“父亲!父亲您怎么样了?” 高长恭心中一动,是父亲高澄来了。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正是大丞相世子高澄。他一进门,便直奔床前,握住高欢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父亲,听闻您病情加重,儿子心急如焚,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您感觉如何?” 高欢看着自己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拍了拍他的手:“澄儿,别急,为父无碍。” 高澄这才松了口气,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高长恭。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高澄微微蹙眉:“长恭,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染了风寒,卧病在床吗?” 以前的高长恭,在高澄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不敢多言。可今日的高长恭,却只是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回父亲,孙儿的风寒已经无碍,听闻祖父病重,特来侍疾。” 高澄心中微微诧异,却也没多想,转头看向高欢:“父亲,方才儿臣在门外听闻,尔朱氏的人来过了?” 高欢点了点头,将方才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高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尔朱彦伯这厮,果然狼子野心!父亲,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儿臣这就带人去抄了他的府邸,看他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不可!”高长恭连忙开口阻止。 高澄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高长恭,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长恭,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尔朱氏欺人太甚,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当我高家好欺负!” “父亲息怒。”高长恭不卑不亢地说道,“如今祖父病重的消息尚未传开,尔朱彦伯也只是暗中动手脚,并未撕破脸皮。若是此刻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其他宗室勋贵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再者,我们手中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尔朱彦伯下毒,若是闹到朝堂之上,反而会被他倒打一耙,说我们高家恃强凌弱。” 高澄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关节,只觉得尔朱氏欺人太甚,当以雷霆手段反击。可经高长恭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确实太过鲁莽。 高欢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道:“澄儿,长恭说得对。如今我们羽翼未丰,还不能与尔朱氏彻底撕破脸。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势,查清内奸,待我病愈之后,再徐徐图之。” 高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父亲教训的是,是儿臣鲁莽了。”他看向高长恭,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长恭,你今日所言,倒是颇有见地。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机灵?” 高长恭心中暗道,以前的那个高长恭,哪里有机会在你面前说这些话?他微微一笑,道:“父亲过奖了。孙儿只是近日读了些史书,略懂些权谋之术罢了。” “哦?”高澄来了兴趣,“你读的什么史书?” “《左传》《战国策》。”高长恭随口答道,“孙儿觉得,其中的纵横之术,颇值得借鉴。” 高澄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过身,看向高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父亲,儿臣今日在朝堂之上,发现孝静帝那小子,似乎与几个宗室走得很近,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高欢的脸色沉了下来:“元善见那小子,素来不甘心做傀儡。如今我病重,他定然是想借机拉拢宗室,夺回大权。澄儿,你平日里在朝堂之上,需得多加留意,切莫给他可乘之机。” “儿臣明白。”高澄应道,“只是如今朝堂之上,尔朱氏与宗室相互勾结,势力不小,儿臣怕是有些独木难支。” 高长恭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思忖。历史上,高澄便是因为树敌太多,才会被膳奴兰京刺杀。如今想要改变命运,不仅要护住高欢的性命,还要帮高澄巩固势力,清除朝堂上的障碍。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父亲,祖父,孙儿有一计。” 高欢和高澄同时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如今尔朱氏与宗室相互勾结,无非是想趁祖父病重,夺取大权。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对外宣称祖父病情好转,三日后移驾别院静养。”高长恭缓缓说道,“此举有三利。其一,可以麻痹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其二,可以引蛇出洞,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必定会在祖父移驾途中动手脚,我们正好可以将其一网打尽;其三,可以借机试探朝堂之上那些官员的立场,看谁是真心效忠我高家,谁是阳奉阴违。” 高澄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好计策!长恭,你这脑子,倒是比那些老谋深算的谋士还要好用!” 高欢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此计甚妙。澄儿,此事便交给你去办。你去安排别院的守卫,务必做到滴水不漏。另外,派人密切监视尔朱彦伯和元善见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儿臣遵命!”高澄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斛律金的声音传了进来:“丞相,世子,小王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高欢道:“进来。” 斛律金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张纸条,神色凝重:“丞相,末将在清查厨娘时,发现其中一个厨娘,竟是尔朱彦伯的远房侄女。这是从她房中搜出来的纸条。” 高长恭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三日之后。” 高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好个尔朱彦伯!果然是早有预谋!” 高欢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他想找死,那我们便成全他!” 高长恭看着纸条,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三日之后的移驾,将会是一场鸿门宴。但他也知道,这是他改变历史的关键一步。只要能度过这一关,高家的基业,便能稳如泰山。 夜色越来越浓,寝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一场关乎高家命运,关乎东魏未来的谋划,正在这暗夜之中,悄然展开。 高长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暗暗发誓。他不仅要护住祖父和父亲的性命,还要助父亲篡魏建齐,扫平天下割据势力,缔造一个千秋万代的大齐王朝。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四海升平、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 ------------ 第3章 三日布局,引蛇出洞 夜色如墨,浸透了晋阳大丞相府的每一寸砖瓦。寝殿内烛火通明,跳动的火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蛰伏的猛兽。 高长恭捏着那张写有“三日之后”的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眼看向高欢与高澄,沉声道:“尔朱彦伯既敢留下此证,要么是算准了我们查不到他头上,要么便是笃定三日之后的移驾途中,能将祖父一击毙命,届时死无对证。” 高澄一拳砸在案几上,青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眼中怒火熊熊:“竖子猖狂!真当我高家无人不成?三日之后,我便带三百铁骑贴身护卫,看谁敢动父亲分毫!” “不可。”高长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父亲此举,无异于告诉尔朱彦伯,我们已识破他的计谋。他若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派出死士强攻,届时难免会有疏漏。再者,大张旗鼓的护卫,会让朝堂之上的宗室勋贵议论纷纷,徒增祖父病重的流言,反而中了他的奸计。” 高欢靠在床头,虽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看向高长恭,缓缓道:“长恭所言极是。此事需以静制动,将计就计。你有何具体谋划?” 高长恭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指尖落在标注着“丞相别院”的位置上。那处别院坐落于晋阳城西的汾水之畔,沿途需经过一片密林,名为黑风林,树木参天,遮天蔽日,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祖父移驾别院,对外需一切从简,只带寻常仆从与少量护卫,营造出‘病体虚弱,无力设防’的假象,诱使尔朱彦伯在黑风林动手。”高长恭的声音沉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运筹帷幄,“黑风林地形复杂,我们可提前布下三道埋伏。第一道,由斛律金统领百名精锐亲卫,换上寻常猎户的衣衫,潜伏在密林深处,待敌兵出现,先以弓弩射其前锋,打乱阵型。” 他顿了顿,指尖又指向黑风林深处的一处隘口:“第二道埋伏,设在这处狭窄谷口。此处易守难攻,可令士兵提前搬来巨石圆木,待敌兵进入谷口,便放下巨石堵住退路,再以火箭射向林中草木,火攻之。” “那第三道呢?”高澄追问,眼神中满是急切。他此刻已全然放下了对这个十三岁儿子的轻视,只觉得高长恭的谋划,比府中那些老谋深算的谋士还要周全。 高长恭转身,看向高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第三道埋伏,便是祖父与父亲。” “哦?”高欢来了兴致,挑眉道,“我二人如何设伏?” “祖父移驾的銮驾,需分为真假两辆。”高长恭沉声道,“真銮驾由心腹仆从护送,走小路先行前往别院,祖父则与父亲一同,乘坐假銮驾,行至黑风林外便停下,坐镇指挥。待前两道埋伏打乱敌兵阵型,父亲再率五百铁骑从侧面包抄,将其一网打尽。届时,尔朱彦伯的爪牙被除,我们再拿出他通敌的证据,便可名正言顺地清剿其党羽,永绝后患。” “妙!”高欢抚掌赞叹,眼中精光四射,“此计一出,尔朱彦伯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澄儿,你可听明白了?” 高澄连连点头,看向高长恭的目光中满是赞赏:“长恭,你这计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为父今日才知,我儿竟有如此韬略。” 高长恭躬身道:“父亲谬赞。孙儿只是纸上谈兵,具体的部署,还需父亲与斛律统领费心。” “你放心。”高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此事我定会亲自督办,绝无差错。” 商议既定,三人又细细推敲了计谋中的每一个细节,将可能出现的纰漏一一补齐。比如,如何确保假銮驾足够逼真,如何让猎户装扮的亲卫不露出破绽,如何在火攻时避免引燃自家兵马,都做了详尽的安排。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高澄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告辞,前去调兵遣将,布置埋伏。高欢也乏了,在高长恭的服侍下,喝了一碗精心熬制的汤药,沉沉睡去。 高长恭守在床边,看着祖父苍老的面容,心中思绪万千。历史上的高欢,便是在这一年病逝,而他的离世,也成了北齐皇室自相残杀的开端。如今,他不仅要保住高欢的性命,还要借着这次的机会,彻底清除尔朱氏的残余势力,为父亲高澄铺平篡魏建齐的道路。 接下来的三日,丞相府表面上依旧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第一日,高长恭亲自监督汤药的熬制,每一味药材都亲自过目,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按照前世所学的中医理论,为高欢按摩穴位,疏通经络。高欢的气色,竟一日好过一日,到了傍晚,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身,与前来探望的亲信大臣谈笑风生。 府外的流言,也从“丞相病危”变成了“丞相病情好转,不日便要移驾别院静养”。尔朱彦伯派来的探子,将这一消息传回,让尔朱彦伯越发笃定,高欢已是强弩之末,三日之后的移驾,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第二日,高澄以“保护丞相安全”为由,调遣五百铁骑,暗中驻扎在黑风林附近的一处山谷中。斛律金则领着百名亲卫,换上猎户的衣衫,进入黑风林潜伏。他们砍伐了一些枯枝败叶,搭建了简易的藏身之所,又在林中布下了绊马索、陷阱,只待敌兵自投罗网。 高长恭则带着几个心腹仆从,前去检查假銮驾的准备情况。那辆銮驾,与高欢平日里乘坐的一模一样,只是内部的陈设更为简陋。他还特意让人在銮驾的四周,挂上了厚重的锦帘,营造出“病人需要静养,不宜见风”的假象。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丞相府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一辆装饰华丽的銮驾,在二十名仆从的簇拥下,缓缓驶出府门。銮驾的四周,只有五十名护卫随行,个个面色平静,看起来与寻常的护卫并无二致。 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看到銮驾,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高呼着“丞相千岁千岁千千岁”。銮驾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更让众人确信,高欢的病情确实尚未痊愈。 尔朱彦伯的探子混在人群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立刻转身,快马加鞭地向黑风林的方向赶去,向埋伏在那里的死士传递消息。 銮驾缓缓驶过街道,向城西的方向行去。高长恭骑着一匹骏马,跟在銮驾的右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布局,成败在此一举。 行至午时,銮驾终于抵达了黑风林外。 高长恭勒住马缰,朗声道:“祖父,黑风林地势险要,恐有危险。不如在此处稍作歇息,待护卫探查清楚路况,再行赶路。” 銮驾内,传来高欢的声音:“长恭言之有理。便依你所言,歇息片刻。” 话音刚落,銮驾的锦帘被掀开,高欢在高澄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銮驾。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锦袍,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炯炯有神。 四周的护卫,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将高欢与高澄护在中间。 就在这时,黑风林内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喊杀声震天。 “杀!活捉高欢者,赏黄金万两!” “高欢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只见数百名黑衣死士,手持长刀利剑,从黑风林内冲杀而出。他们个个面露凶光,悍不畏死,直扑向銮驾。 高澄见状,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道:“尔朱彦伯的爪牙,果然来了!众将士,随我杀敌!”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五十名护卫,突然齐齐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光闪烁,杀气腾腾。他们不再伪装,而是露出了精锐士兵的本色,迎着黑衣死士冲杀而去。 与此同时,黑风林的深处,传来一阵弓弦的嗡鸣。 斛律金率领的百名亲卫,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手中的弓弩,齐齐射出利箭,如雨点般射向黑衣死士的前锋。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黑衣死士应声倒地。 黑衣死士的首领见状,勃然大怒:“不好!中了高欢的计!快撤!” 可他话音刚落,黑风林深处的隘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巨石与圆木,如潮水般滚落下来,堵住了黑衣死士的退路。紧接着,无数火箭射向林中的草木,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黑衣死士困在了火墙之内。 “放火了!高欢老贼竟然放火了!” “救命啊!” 黑衣死士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却被火墙与绊马索困住,根本无处可逃。 高澄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翻身上马,高举佩剑,高声道:“五百铁骑何在?随我杀尽叛贼!” 话音刚落,山谷的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 五百名铁骑,如黑色的洪流般,从山谷中冲杀而出。他们手持长枪,身披重甲,势不可挡,直扑向被困在火墙内的黑衣死士。 一场屠杀,就此展开。 高长恭站在高欢的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乱世之中,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些黑衣死士,都是尔朱彦伯的爪牙,手上沾满了鲜血,今日若是放过他们,他日他们便会卷土重来,继续为祸一方。 半个时辰后,黑风林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黑衣死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高澄骑着马,从黑风林内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手中的佩剑还在滴着血珠。他走到高欢的面前,单膝跪地,高声道:“父亲,叛贼已全部肃清!” 高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高长恭,笑着道:“长恭,你的计谋,成功了。” 高长恭躬身道:“此乃祖父与父亲运筹帷幄之功,孙儿不敢居功。” 就在这时,斛律金从黑风林内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他走到高欢的面前,沉声道:“丞相,此乃黑衣死士首领的人头。末将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封书信,是尔朱彦伯写给她的,命他今日在此处截杀丞相。” 高澄接过书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事成之后,共享富贵,若事败,便自尽谢罪,莫要牵连于我。” “好一个尔朱彦伯!”高澄怒不可遏,将书信狠狠摔在地上,“竟敢如此算计父亲!儿臣这就领兵,去抄了他的府邸,将他碎尸万段!” “且慢。”高欢摆了摆手,眼神冷冽,“不必急于一时。今日之事,足以证明尔朱彦伯的谋反之心。我们先回府,将这封书信呈给孝静帝,再联合朝中的忠臣,弹劾尔朱彦伯。届时,他便是百口莫辩,只能引颈就戮!” 高澄恍然大悟,连忙道:“父亲英明!儿臣不如也。” 高长恭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三日的布局,终于圆满收官。尔朱彦伯的势力,经此一役,已是元气大伤。接下来,便是清算尔朱彦伯,整合朝中的势力,为篡魏建齐做准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黑风林的上空,将漫天的火光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高欢与高澄乘坐着銮驾,在铁骑的护卫下,缓缓向丞相府的方向驶去。高长恭骑着马,跟在銮驾的后面,看着远方的天空,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他要助父亲高澄篡魏建齐,要扫平天下的割据势力,要降服四方的蛮夷,要缔造一个千秋万代的大齐王朝。 而他高长恭,也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夜色渐浓,晋阳城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宛如繁星坠落人间。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变幻,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要不要我帮你细化第四章尔朱彦伯倒台、高澄巩固势力的情节,让朝堂权谋的交锋更有张力? ------------ 第4章 朝堂亮剑,尔朱覆灭 夕阳的余晖尚未褪尽,丞相府的銮驾便在铁骑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晋阳的城门。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散去,只余下巡逻的兵士,看到銮驾上高悬的高家旗帜,纷纷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 銮驾行至府门前,高欢在高澄与高长恭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銮驾。他今日虽未亲自上阵,却也受了些颠簸,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刚踏入府门,斛律金便匆匆迎了上来,抱拳沉声道:“丞相,世子,小王爷,黑风林的叛贼已全部肃清,为首的死士首领身份也已查明,正是尔朱彦伯的心腹护卫。” 高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证据确凿,看尔朱彦伯还有何话可说!” 高欢摆了摆手,声音沉稳:“不急。明日早朝,便是清算他的时候。今日先将此事压下,莫要打草惊蛇。” 高长恭点了点头,附和道:“祖父所言极是。尔朱彦伯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是今夜贸然动手,怕是会逼得他狗急跳墙,反而生出变数。不如明日在朝堂之上,当众揭露他的罪行,让他身败名裂,再行处置。” “还是长恭想得周全。”高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对斛律金吩咐道,“将那封书信收好,再将叛贼的首级好生看管,明日一早,随我一同上朝。另外,传令下去,让府中将士今夜严加戒备,以防尔朱彦伯派人偷袭。” “末将领命!”斛律金应声退下,转身去安排防务。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晋阳宫的宫门便缓缓打开。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象牙笏板,依次步入大殿。高欢身着丞相朝服,在高澄与高长恭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他今日气色极好,步履稳健,丝毫不见昨日的病容,让殿内的百官皆是一愣。 尤其是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尔朱彦伯,看到高欢这副模样,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昨日派去的死士,至今杳无音信,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孝静帝元善见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高欢走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忌惮:“丞相今日气色甚好,看来病情已然痊愈,朕心甚慰。” 高欢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多谢陛下关心。老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洪福齐天,以及朝中诸位大臣的挂念。” 他话音刚落,殿内的百官便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间,大殿内满是阿谀奉承之声。尔朱彦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也跟着拱手道:“丞相吉人自有天相,实乃我大魏之幸。” 高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转身面向百官,沉声道:“诸位大人,今日早朝,老臣有一事要奏。昨日,老臣移驾别院静养,行至黑风林时,竟遭遇了数百名黑衣死士的伏击!”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百官皆是脸色大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尔朱彦伯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象牙笏板险些掉落在地。 孝静帝元善见也是一脸震惊:“竟有此事?丞相可有受伤?那些叛贼,究竟是何人所派?” “陛下息怒。”高欢抬手示意百官安静,随即对殿外喝道,“斛律金!” “末将在!”斛律金大步走入大殿,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单膝跪地。 “将证据呈上来。”高欢沉声道。 斛律金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封书信和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他将书信呈给内侍,内侍转呈给孝静帝。孝静帝接过书信,匆匆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将书信摔在地上,怒声道:“尔朱彦伯!你好大的胆子!”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尔朱彦伯。尔朱彦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连忙稳住身形,高声辩解道:“陛下明鉴!这是诬陷!是高欢老贼诬陷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谋反之心!” “忠心耿耿?”高澄冷笑一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书信,朗声道,“尔朱彦伯,你休要狡辩!这封书信,乃是从你心腹护卫的身上搜出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命他在黑风林伏击祖父,事成之后,共享富贵。铁证如山,你还敢抵赖?” 尔朱彦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高长恭也缓步走出,目光锐利地扫过尔朱彦伯,沉声道:“尔朱大人,昨日祖父移驾别院,沿途护卫稀少,此事只有府中之人知晓。若非你安插了内奸在府中,又怎会得知祖父的行踪?更何况,那些黑衣死士的兵器上,皆刻有尔朱氏的族徽,这又作何解释?” 他话音刚落,斛律金便命人抬上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刻有尔朱氏族徽的长刀利剑。 铁证如山,尔朱彦伯已是百口莫辩。 殿内的百官见状,纷纷倒戈,高声道:“尔朱彦伯狼子野心,意图谋害丞相,罪该万死!请陛下下旨,将其满门抄斩!” 尔朱彦伯看着四周愤怒的目光,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嘶吼道:“高欢老贼!我与你拼了!” 说着,他便要向高欢冲去。 “拿下!”高澄一声令下,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将尔朱彦伯死死按住,夺下了他手中的佩剑。 尔朱彦伯被按在地上,依旧破口大骂:“高欢!你篡权夺位,狼子野心,必不得好死!我尔朱氏的列祖列宗,定不会放过你!” 高欢脸色冰冷,沉声道:“尔朱彦伯意图谋反,谋害朝廷重臣,罪大恶极。来人,将其打入天牢,择日问斩!其党羽,尽数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遵命!”侍卫齐声应道,拖着尔朱彦伯,向殿外走去。 尔朱彦伯的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大殿之外。 孝静帝元善见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是松了口气,又是充满了忌惮。他知道,经此一役,高欢在朝中的势力,已是无人能及。自己这个皇帝,怕是会越来越形同虚设。 他强挤出一抹笑容,道:“丞相忠心为国,铲除奸佞,实乃大功一件。不知丞相想要何赏赐?” 高欢躬身道:“老臣为国尽忠,不求赏赐。只是如今朝中奸佞虽除,但吏治依旧腐败,百姓生活困苦。老臣恳请陛下,准许老臣与世子一同整顿吏治,减轻百姓赋税,以安天下民心。” 孝静帝元善见哪里敢拒绝,连忙道:“准奏!准奏!一切皆由丞相做主。” 高欢心中满意,又道:“陛下英明。另外,老臣孙儿高长恭,昨日在黑风林一战中,献计献策,立下大功。老臣恳请陛下,册封其为兰陵郡公,以资鼓励。” 孝静帝元善见连忙点头:“准奏!即刻册封高长恭为兰陵郡公,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高长恭连忙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兰陵郡公,这是他穿越而来,获得的第一个正式封号。这不仅仅是一个爵位,更是他踏上权力巅峰的第一步。 早朝结束后,高欢与高澄、高长恭一同走出大殿。百官纷纷围了上来,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高欢与高澄一一应付着,高长恭则跟在一旁,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色。 他知道,尔朱彦伯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整顿吏治,发展经济,扩充军备,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只有这样,才能为父亲高澄篡魏建齐,打下坚实的基础。 回到丞相府后,高澄便立刻开始行动。他先是下令,将尔朱彦伯的党羽尽数捉拿归案,严加审讯。一时间,晋阳城内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皆是惶惶不可终日。 高长恭则向高欢与高澄提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他建议,精简官僚机构,裁汰冗余官员;清查全国土地,推行均田制,让百姓有田可种;整顿军队,加强训练,提升士兵的战斗力。 高欢与高澄对他的建议,皆是赞不绝口,当即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 一时间,整个东魏,都掀起了一股改革的浪潮。百姓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军队的战斗力,也日益增强。高家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远超以往。 这一日,高长恭正在书房内,看着全国的土地清查报表,高澄突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长恭,你看这是什么?”高澄将一份奏折放在桌上。 高长恭拿起奏折,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父亲,这是……百官联名上书,请陛下禅位于您?” “正是。”高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激动,“如今民心所向,百官归心,正是篡魏建齐的最佳时机!” 高长恭心中也是激动不已。历史上,父亲高澄便是在篡魏前夕遇刺身亡,未能完成开国大业。而如今,在他的辅佐下,父亲不仅清除了内奸,巩固了势力,还赢得了民心。篡魏建齐,已是指日可待。 他抬起头,看向高澄,沉声道:“父亲,此事事关重大,需得周密部署,以防夜长梦多。” 高澄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你放心。为父早已安排妥当。三日后,便是登基大典之日!” 高长恭看着高澄眼中的光芒,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护住父亲,助他完成开国大业。然后,再辅佐他,扫平天下割据势力,降服四方蛮夷,缔造一个千秋万代的大齐王朝! 三日后,晋阳宫前,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高澄身着龙袍,缓步走上登基台。孝静帝元善见,亲手将传国玉玺,交到了他的手中。 “朕愿禅位于齐王,望齐王能善待百姓,开创盛世!” 高澄接过传国玉玺,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雷:“朕定当不负众望,一统天下,缔造千秋万代的大齐基业!” 台下,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高长恭站在百官之首,看着登基台上的父亲,眼中满是激动。 大齐王朝,就此建立! 而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要不要我帮你写第五章 登基之后的朝堂洗牌与民生新政推进,让大齐开国的局面更具张力? ------------ 第五章 龙座初定,暗流涌动 登基大典的鼓乐声还在晋阳宫的上空回荡,金銮殿内的檀香气息却已染上了几分肃穆。 新帝高澄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端坐于盘龙御座之上,玄色衣料上绣着的金线龙纹,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腰间悬着传国玉玺,目光扫过阶下俯首叩拜的文武百官,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锐利。 高欢站在御座左侧,一身紫袍玉带,虽已卸下丞相之职,被尊为“无上王”,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度,依旧是满朝文武心中的定海神针。他微微抬眼,目光掠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了站在武将前列的高长恭身上。 高长恭今日身着银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上并未佩戴那日后闻名天下的鬼面,一张俊朗的面容上,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昨日禅位大典的盛况犹在眼前——万民齐聚宫门外,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就连素来对高家心存芥蒂的宗室老臣,也不得不俯首称臣。可高长恭知道,这看似稳固的朝堂,实则暗流涌动。尔朱彦伯虽已伏诛,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蛰伏;那些表面归顺的世家大族,更是各怀心思;而边境之上,西魏宇文泰的虎视眈眈,南梁萧绎的隔岸观火,皆是新朝的隐忧。 “众卿平身。”高澄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他抬手示意百官起身,目光落在了吏部尚书崔暹身上,“崔爱卿,新朝初立,吏治整顿之事,你可曾有了章程?” 崔暹出列躬身,声音清朗:“启禀陛下,臣已会同户部、刑部,拟定了《吏治革新十二条》,其中包括裁汰冗余官吏、考核地方政绩、严惩贪腐等项,现已誊写完毕,呈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一卷明黄的奏折呈至御座前,高澄接过细细翻阅,越看越是满意,不禁颔首赞道:“崔爱卿果然干练!此十二条切中时弊,准奏!即刻颁行天下,凡有违抗者,以叛逆论处!” “臣遵旨!”崔暹恭敬退下,殿内的百官却是神色各异。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脸上隐隐掠过一丝不安——这《吏治革新十二条》,无疑是动了他们的根基。 高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转而看向高长恭,语气温和了几分:“兰陵王,你昨日所奏的均田之策,朕已细细思量过了。此策若能推行,必能安抚民心,稳固国本。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得有得力之人督办,你可愿担此重任?” 高长恭闻言,迈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愿为陛下分忧!” “好!”高澄龙颜大悦,朗声道,“朕封你为均田使,持节巡抚各州郡,凡有阻挠均田者,先斩后奏!另拨三千羽林卫归你调遣,务必将此事办妥!” “臣,领旨谢恩!”高长恭起身,目光坚定。他知道,均田制乃是新朝立足的根本,唯有让百姓有田可耕,有饭可吃,大齐的基业才能真正稳固。 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斛律金,看着高长恭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出列奏道:“陛下,西魏宇文泰近日频频调兵,边境守军来报,宇文泰麾下大将独孤信已率三万铁骑屯兵潼关,似有异动。臣恳请陛下早做部署,以防不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百官们交头接耳,神色凝重——西魏与东魏素来是死敌,如今新朝初立,宇文泰选在此时发难,显然是想趁火打劫。 高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高欢,似在征询意见。高欢缓步出列,沉声道:“宇文泰狼子野心,早有吞并我大齐之心。如今他屯兵潼关,不过是想试探我朝虚实。依老臣之见,当务之急,乃是加固边境防线,同时遣使前往南梁,与萧绎结盟,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让宇文泰首尾不能相顾。” “父王所言极是。”高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武将们,朗声道,“命斛律金为北路行军大总管,率五万大军镇守晋阳以北;命段韶为南路行军大总管,镇守河阳;另命高长恭在督办均田之余,兼顾洛阳防务。三路人马互为犄角,谨防宇文泰来犯!” “臣等遵旨!”斛律金、段韶与高长恭齐声应道,声震大殿。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启禀陛下,宫外有一自称尔朱荣旧部的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还带来了一份密函!” “尔朱荣旧部?”高澄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尔朱彦伯已伏诛,其党羽也已尽数捉拿,怎会还有漏网之鱼?” 高欢却是神色一动,沉声道:“陛下,且慢。此人敢在此时求见,想必是握有重要线索。不妨宣他上殿,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高澄略一沉吟,点头道:“准奏!宣他上殿!”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的汉子被带了上来。他一进大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小人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手中握有一件关乎大齐安危的密事,不得不冒死前来禀报!” “哦?”高澄挑眉,语气冰冷,“你有何密事?速速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那汉子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密函,高举过头顶:“陛下请看!这是小人从尔朱彦伯的书房中偷来的!上面写着,尔朱彦伯与西魏宇文泰早已暗中勾结,约定在陛下登基之日,里应外合,颠覆我大齐!” 内侍将密函呈给高澄,高澄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密函上的字迹,正是尔朱彦伯的手笔,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与宇文泰的约定——宇文泰率大军攻打潼关,尔朱彦伯则在晋阳城内策反禁军,一举擒杀高澄父子,拥立尔朱氏族人为帝。 “好一个狼子野心的尔朱彦伯!”高澄猛地将密函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朕竟险些被这奸贼瞒过!” 高欢捡起密函,细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尔朱彦伯的死士伏击,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若不是我们提前将他拿下,后果不堪设想!” 高长恭的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陛下,此事绝非偶然。尔朱彦伯能与宇文泰勾结,必定还有同党潜伏在朝中。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揪出所有内奸!” “朕正有此意!”高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朗声道,“命大理寺卿即刻彻查尔朱彦伯的旧部,凡有与西魏勾结者,一律斩首示众!另命禁军加强宫城守卫,严防死守,绝不容许任何异动!” “臣遵旨!”大理寺卿出列应道,神色凝重。 殿内的百官们皆是噤若寒蝉,他们看着御座上盛怒的新帝,心中无不生出敬畏之心。谁也不敢再心存侥幸,生怕被牵连其中。 高长恭站在阶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却是思绪万千。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新朝的建立,注定要伴随着血雨腥风。唯有扫清所有障碍,才能让大齐王朝真正屹立于天下。 登基大典后的庆功宴,设在了御花园的水榭之中。月色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百官们争相向高澄敬酒,称颂着新朝的盛世。高澄面带笑容,一一应酬着,却在不经意间,与高欢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长恭并未参与这场热闹的宴会,他独自一人站在水榭的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宫墙。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长恭,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高长恭回头,看到高欢正缓步走来,手中拿着一杯酒。他连忙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祖父。” 高欢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他:“陪祖父喝一杯。” 高长恭接过酒杯,与高欢碰了一下,浅酌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醇香。 “在想什么?”高欢看着他,轻声问道。 高长恭抬眼,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沉声道:“孙儿在想,宇文泰野心勃勃,南梁萧绎也并非善类。大齐的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高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些,很好。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想要坐稳这龙椅,不仅要扫除内忧,还要平定外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均田之事,事关重大。你此去巡抚各州郡,定会遇到诸多阻力。那些世家大族,绝不会轻易交出手中的土地。你要记住,行事可以刚柔并济,但绝不能心慈手软。” “孙儿明白。”高长恭郑重地点头,“凡是阻挠均田者,孙儿定当严惩不贷!” 高欢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高家的子孙,就该有这般气魄。祖父相信你,定能将此事办妥。”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月光皎洁,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也照亮了大齐王朝的未来。 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中,一股暗流却正在悄然涌动。 晋阳城外的一座破庙内,几个黑衣人正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为首的一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阴鸷。 “大人,尔朱彦伯已死,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一个黑衣人沉声道。 刀疤脸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失败?不过是损失了一枚棋子罢了!高澄以为他赢了吗?他错了!这才只是开始!”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传我命令,让潜伏在朝中的暗线,密切监视高澄父子的一举一动。另外,通知宇文泰大人,就说计划有变,让他按原计划出兵潼关!” “是!”黑衣人齐声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刀疤脸望着窗外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澄,高长恭……你们等着,用不了多久,这大齐的江山,就会易主!” 夜色渐深,御花园的庆功宴还在继续。欢声笑语,掩盖着潜藏的危机。 高长恭站在水榭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望向晋阳城外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即将踏上一条充满荆棘的征途。 ------------ 第六章 均田风起,暗箭难防 晨曦刺破薄雾,洒在晋阳城南的官道上。 高长恭一身劲装,腰佩长剑,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后跟着三千精锐羽林卫。他奉旨出**田使,今日便是离京巡抚各州郡的日子。 金銮殿外的送行场面不算盛大,却足够郑重。高澄身着常服,站在宫门前,目光落在高长恭身上,语气沉缓:“长恭,此行一路凶险,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吐出手中的土地。你记住,凡事以大局为重,若遇顽抗之徒,不必手软。” 高长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必让均田制推行天下,还百姓一片沃土。” 高澄走上前,亲手将一枚刻着“兰陵王印”的令牌递到他手中,令牌上的纹路清晰锐利,阳光下泛着冷光:“此令牌可调动各州郡守军,持牌如朕亲临。若有人敢阻扰,先斩后奏!” “臣,领旨!”高长恭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掌心,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此时,高欢也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斛律金,两人皆是一身便装。高欢看着高长恭,眼中带着几分期许,几分叮嘱:“世家大族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行事不可一味强硬,刚柔并济方能成事。记住,民心才是根本,只要百姓站在你这边,纵有千难万险,也能踏平。” 斛律金上前一步,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兰陵王,军中兄弟都盼着你凯旋。若边境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传信给你,你只管在后方安心推行均田。” 高长恭一一颔首,目光扫过送行的众人,最后落在高澄与高欢身上。他知道,这一去,不仅是为了推行均田制,更是为了替高家稳固这新朝的根基。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朗声道:“出发!” 一声令下,三千羽林卫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马蹄声踏碎晨雾,扬起阵阵尘土,高长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高澄望着那远去的队伍,眉头微微皱起。高欢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不必担忧,长恭这孩子,有勇有谋,定能成事。” 高澄轻叹一声:“朕不是担忧他的能力,而是担忧那些暗处的冷箭。尔朱余孽未清,世家大族心怀叵测,朕怕他……” “陛下放心。”高欢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臣已暗中安排了数百名暗卫随行保护,定能护他周全。” 高澄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心中却是一片沉重。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高长恭的队伍一路南下,第一站便是并州。并州乃北齐重镇,土地肥沃,却也被当地几大世家牢牢掌控。其中,尤以王家势力最大。 王家世代为官,在并州经营数百年,良田千顷,奴仆数千,就连州郡官员,也多是王家的门生故吏。听闻高长恭要来推行均田制,王家的家主王彦章,早已在府中召集了一众世家子弟,商议对策。 “兰陵王高长恭,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来动我们王家的土地?”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子弟,拍着桌子怒声道。 “就是!我们王家在并州的根基,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撼动的?”另一个世家子弟附和道。 王彦章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今年五十有余,须发微白,一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透着几分阴鸷。他沉默片刻,沉声道:“高长恭手持陛下令牌,又有三千羽林卫随行,硬拼是万万不行的。” “那依家主之见,该如何是好?”众人纷纷看向他。 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均田制要推行,必先丈量土地。我们只需在丈量土地上做手脚,再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闹事,让他寸步难行。届时,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纷纷点头称是。 几日后,高长恭的队伍抵达并州府城。并州刺史早已率官员出城迎接,只是那笑容背后,却透着几分敷衍。 高长恭并未在意,径直住进了刺史府。他刚安顿下来,便立刻召集官员,商议丈量土地之事。 “兰陵王殿下,并州的土地,大多是世家大族的私产,百姓手中的土地本就不多。若是强行丈量,怕是会引起民愤啊。”刺史小心翼翼地说道。 高长恭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刺史大人此言差矣。均田制的本意,是让耕者有其田。世家大族占田千顷,却让百姓无地可耕,这才是民愤的根源。本王奉旨而来,今日便要丈量土地,谁敢阻挠,便是与朝廷作对!” 刺史被他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多言,只得点头应承。 第二日,高长恭便带着羽林卫,与州郡官员一同前往城外,开始丈量土地。 百姓们听闻此事,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期待。他们大多是佃农,世代耕种世家的土地,却要缴纳高额的地租,一年到头,几乎颗粒无收。如今听闻朝廷要推行均田制,让他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一个个都激动不已。 “兰陵王殿下是青天大老爷啊!” “若是真能分到土地,我们以后就能吃饱饭了!”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高长恭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心中更是坚定了推行均田制的决心。 然而,就在丈量土地进行到一半时,一群家丁打扮的人突然冲了过来,手持棍棒,不由分说地便开始殴打丈量土地的官员。 “谁敢动我们王家的土地,老子打死他!”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面目狰狞,手中的棍棒狠狠砸在一个官员的腿上。 那官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高长恭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拔剑出鞘,厉声喝道:“住手!” 剑光一闪,寒气逼人。那彪形大汉被他的气势震慑,手中的棍棒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高长恭策马向前,目光扫过那群家丁,沉声道:“尔等竟敢阻挠朝廷公务,莫非是活腻了?” 就在此时,王彦章缓缓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众世家子弟,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兰陵王殿下息怒,这些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高长恭冷笑一声:“王大人好手段!纵容家奴殴打朝廷命官,这就是你王家的家教?” 王彦章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殿下误会了。这些下人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有意为之。不如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作罢?”高长恭目光锐利如刀,“殴打朝廷命官,阻挠均田推行,岂是一句作罢就能了结的?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拿下!” 羽林卫齐声应和,手持长枪,将那群家丁团团围住。 王彦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高长恭,语气冰冷:“兰陵王殿下,你真要与我们并州世家为敌?” “本王只与国法为敌,只与欺压百姓之人作敌!”高长恭的声音掷地有声,“王彦章,你纵容家奴,阻挠均田,罪证确凿。本王今日便要拿你问罪!” 他话音刚落,羽林卫便冲了上去,将那群家丁全部制服。 王彦章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大喊道:“不好了!兰陵王要抢夺我们的土地,还要抓人了!百姓们,快救救我们啊!” 他这一喊,事先安排好的一群百姓立刻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拿着锄头扁担,将高长恭一行人团团围住。这些百姓大多是被王家收买的,一个个叫嚷着:“不准抢我们的土地!”“快放了王老爷!” 高长恭看着这些被蒙蔽的百姓,心中一阵无奈。他知道,这些百姓也是受害者,只是被王家利用了。 他翻身下马,将长剑插回剑鞘,对着百姓们拱手道:“乡亲们,本王并非要抢夺大家的土地,而是要推行均田制,让无地可耕的百姓,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王家占田千顷,却让你们无地可种,缴纳高额地租,这才是真正的欺压百姓!” 百姓们闻言,皆是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有些人,确实是无地可耕的佃农,只是被王家的人威胁利诱,才来闹事的。 就在此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他对着高长恭躬身行礼:“殿下所言当真?我们这些佃农,真的能分到土地?” “本王以兰陵王的名义起誓,所言句句属实!”高长恭郑重道,“只要朝廷丈量完土地,便会按照人口,将多余的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 老者眼中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是青天大老爷啊!我们这些苦命人,终于有盼头了!” 他这一跪,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反应过来,那些被王家收买的人,也不敢再闹事了。他们纷纷跪倒在地,高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彦章见状,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败露了。 高长恭冷冷地看着他:“王彦章,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彦章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高长恭一声令下,羽林卫将王彦章及其党羽全部拿下。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朗声道:“乡亲们,从今日起,并州的土地丈量,将继续进行。凡是阻挠者,一律以谋反论处!” 百姓们欢呼雀跃,声音震彻天地。 夕阳西下,高长恭站在田埂上,看着丈量土地的官员忙碌的身影,看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一阵欣慰。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晋阳城内,一座偏僻的宅院之中。 几个黑衣人围坐在一起,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高长恭在并州推行均田制,深得民心。这样下去,高家的根基只会越来越稳固。”一个黑衣人沉声道。 刀疤脸冷哼一声:“民心?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并州的暗线,动手除掉高长恭!” “可是,高长恭身边有三千羽林卫,还有数百暗卫保护,想要除掉他,恐怕不易。”另一个黑衣人担忧道。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易?那就制造意外!并州多山,只要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再制造一场山崩,就算他有通天本领,也插翅难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通知宇文泰,让他立刻出兵攻打并州。只要高长恭一死,并州必定大乱,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拿下并州!” “是!”黑衣人齐声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刀疤脸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长恭,你的死期,到了!” 夜色渐深,高长恭在刺史府中,正看着手中的土地丈量报表。他不知道,一双黑手,已经悄然伸向了他。 并州的均田制推行,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征途,还有很长很长。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他的心中,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因为他知道,他的肩上,扛着的是百姓的期盼,是大齐的未来。 ------------ 第七章 陉岭惊涛,险象环生 夜色如墨,泼洒在并州连绵的群山之上。刺史府的书房内,烛火跳跃,将高长恭的身影拉得颀长挺拔。案几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土地清册,从城郊的膏腴良田到山间的贫瘠坡地,每一处地界的标注都凝聚着白日丈量的心血。他指尖划过纸页上“王家”二字,眉峰微蹙——白日擒下王彦章,虽震慑了并州大半摇摆的世家,可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暗处的獠牙,怕是早已对准了他的咽喉。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门外传来副将高思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白日里的冲突耗损了不少心力,任谁都能看出高长恭眼底的疲惫。 高长恭放下手中的狼毫,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沉声道:“把今日扣押的王家党羽名册拿来我看。”他深知,王家树大根深,王彦章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唯有挖出那些藏在州县衙署里的爪牙,均田制的推行才能少些阻碍。 门扉轻推,高思捧着一卷薄册躬身而入,神色愈发凝重:“殿下,王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并州各县,今日拿下王彦章后,已有七县县丞递了辞呈,明摆着是在以退为进,给我们施压。还有,暗卫来报,晋阳城外的黑风寨近来异动频繁,寨中土匪与王家素有勾结,怕是要生事端。” 高长恭接过名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眸色愈发冷冽。他随手将名册掷在案上,沉声道:“辞呈?准了!这些人既然心向王家,留着也是推行均田制的蛀虫。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从羽林卫中挑选精干之士,暂代各县空缺职位,务必保证土地丈量之事不被耽搁。至于黑风寨……”他话锋一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如同鬼魅,连烛火都只是微微一颤。高思反应极快,拔剑出鞘,厉声喝道:“谁?” 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高长恭却抬手拦住了他,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不必追了,是暗卫传来的消息。”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窗而入,箭杆上系着一卷小小的纸条,稳稳地钉在案几边缘。高思快步上前,取下纸条呈给高长恭。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高长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陉岭山道,世家伏兵,欲断粮道。 陉岭是并州通往晋阳的必经之路,也是此次朝廷运送粮秣的要道。军中无粮,不战自乱,那些世家显然是想掐断他的补给,让他在并州寸步难行。高长恭猛地站起身,长剑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杀意:“高思,点齐五百精锐,随我夜袭陉岭!” “殿下!”高思大惊失色,连忙劝阻,“夜色深沉,山路崎岖,若是中了埋伏……” “正因为夜色深沉,才出其不意。”高长恭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那些世家以为我们会坐等粮道被断,束手无策,我偏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备马!” 军令如山,五百羽林卫很快集结完毕。为了不暴露行踪,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棉布,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疾驰。高长恭一身玄色劲装,头戴青铜面具,遮住了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庞,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陉岭山道狭窄陡峭,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地。行至山道中段,高长恭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倾听。山风呼啸,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衣袂破空之声,还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响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放箭。” 话音刚落,五百羽林卫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两侧的密林。只听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密林中滚落,手中的弓弩还未来得及发射,便已中箭倒地。 “杀!”高长恭一声令下,手持长剑率先冲入密林。羽林卫将士紧随其后,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震彻山谷。 那些伏兵显然是王家豢养的死士,悍不畏死,即便腹背受敌,依旧挥舞着兵刃拼死抵抗。高长恭的长剑如同一条银龙,所过之处,血光四溅,无人能挡。他瞥见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正挥舞着大刀指挥死士反扑,当即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长剑直刺其咽喉。 那人惊呼一声,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大刀被震飞出去,他还未反应过来,冰冷的剑锋已抵住了他的脖颈,寒气刺骨。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高长恭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这夜色都冻住。 那人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关,嘴角溢出鲜血,不肯吐露半个字。高思提着一把染血的长刀,大步走来,怒声喝道:“殿下,这厮嘴硬得很,不如直接杀了,省得浪费口舌!” 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口中套出话,做梦!” 高长恭冷笑一声,缓缓收回长剑,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沉声道:“把他带回去,好生‘招待’。我不信,他能硬得过我的酷刑。” 就在此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火光隐隐,显然是大队人马疾驰而来。高思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戒备!” 羽林卫将士迅速列成阵型,刀剑出鞘,严阵以待,盾牌相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高长恭眯起眼眸,望向那疾驰而来的队伍,心头却是一沉——为首之人,竟是白日里被他扣押的王彦章的长子王琛! 王琛勒住缰绳,身后跟着数百名手持弓弩的家丁,个个面色狰狞,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看着山道上的尸体,又看向高长恭,眼中满是怨毒,声音嘶哑:“高长恭!你杀我王家死士,辱我父亲,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高长恭手持长剑,缓步上前,青铜面具后的眼眸冷得像冰:“王琛,你父亲阻挠均田,欺压百姓,罪该万死。你还敢聚众叛乱,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株连九族?”王琛狂笑一声,笑声凄厉,在山谷间回荡,“高长恭,你真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告诉你,并州的世家早已联手,今日这陉岭,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支箭矢如乌云般压来,带着破空之声,直扑羽林卫阵型。高长恭瞳孔骤缩,厉声喝道:“盾阵!” 羽林卫将士迅速举起盾牌,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却始终无法穿透这道铁壁。 “冲上去!杀了高长恭者,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王琛见箭矢无用,红着眼睛嘶吼道,声音里满是疯狂。 家丁们如同疯魔一般,挥舞着刀枪冲了上来,悍不畏死。羽林卫将士毫不畏惧,迎了上去,刀枪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陉岭山道。一时间,山道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 高长恭目光锁定王琛,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在人群中穿梭自如,长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王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连缰绳都险些抓不稳。 “哪里走!”高长恭一声怒喝,声如惊雷。他手腕一翻,长剑脱手而出,如一道流光般射向王琛的后心。 “噗嗤”一声,长剑穿透了王琛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剑柄,口中涌出鲜血,断断续续地骂了几句,便缓缓倒了下去,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家丁们见首领已死,顿时军心大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羽林卫将士乘胜追击,斩杀了大半溃兵,山道上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夜色之中。 高长恭缓步走到王琛的尸体旁,目光冷冽地扫过,随即转身看向高思,沉声道:“打扫战场,押解俘虏回城。另外,派人加固陉岭粮道的守卫,谨防还有余孽作祟。” “诺!”高思躬身领命,随即指挥将士们清理战场。 晨曦微露,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洒在陉岭山道上。高长恭站在山道之巅,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青铜面具后的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心中却愈发坚定——这条路纵然布满荆棘,他也必须走下去。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忽然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凝重:“殿下,大事不好!黑风寨的土匪倾巢而出,袭击了并州城郊的丈量队伍,还有……宇文泰的西魏军,已在边境集结,看样子是要进犯并州!” 高长恭的脸色骤然一变,眸中闪过一丝惊色。他万万没想到,世家竟会勾结西魏,不惜引狼入室,也要置他于死地。 “看来,这场仗,有的打了。”高长恭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望向并州的方向,朗声道:“全军听令,火速回城!” 马蹄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五百羽林卫紧随其后,朝着并州府城疾驰而去。 而在晋阳那座偏僻的宅院之中,刀疤脸男子正听着手下的禀报,脸上的笑容愈发阴狠。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缓缓道:“高长恭,这才只是开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这内忧外患的局面。” 窗外,乌云渐渐聚拢,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着并州席卷而来。高长恭的均田之路,注定要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艰难前行。 ------------ 第八章 烽烟再起,民心为盾 晨光刺破云层,将并州府城的轮廓晕染得一片金黄。高长恭率领五百羽林卫疾驰回城,城门处早已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手中捧着粗茶淡饭,眼中满是关切,见高长恭归来,纷纷涌上前,将手中的吃食塞到将士们手中。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昨日田埂上那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高长恭马前,眼中含泪,“听说您昨夜去了陉岭,老婆子们一宿没睡,就怕您出事啊!” 高长恭翻身下马,扶住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沙哑:“老伯放心,区区蟊贼,不足为惧。”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百姓,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赤诚的关切,心中不由得一阵滚烫。昨夜陉岭一战,虽挫败了王家余孽的阴谋,可暗卫传来的消息,却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黑风寨土匪袭击丈量队伍,宇文泰的西魏军陈兵边境,这内忧外患,显然是有人精心布下的死局。 “殿下,城内出事了!”一名留守刺史府的羽林卫校尉快步跑来,神色慌张,“昨夜王彦章的余党煽动部分不明真相的百姓,在府衙外闹事,说您勾结西魏,要出卖并州!还有,城郊三个丈量点被黑风寨土匪烧毁,两名官员殉职,三名羽林卫重伤!” 高长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寒光迸射。好一招釜底抽薪!先断粮道,再焚丈量点,最后散布谣言,妄图动摇民心,逼他陷入两难之境。他攥紧了手中的兰陵王令牌,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传令下去,紧闭四门,加强城防巡逻。高思,你带两百羽林卫,即刻围剿黑风寨,务必擒杀寨主,荡平匪巢!”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点齐人马,策马而去。 高长恭看向身旁的并州别驾,沉声道:“立刻张贴告示,澄清谣言。昨夜陉岭一战,擒获王家余孽王琛及其党羽,人证物证俱在,让百姓看看,到底是谁在勾结外敌,祸乱并州!” “殿下,不可啊!”别驾脸色发白,慌忙劝阻,“王家在并州经营数百年,残余势力依旧不小,若是强行张贴告示,怕是会激起更大的民愤。而且西魏军陈兵边境,百姓本就人心惶惶,此时……” “人心惶惶?”高长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百姓,“你看看他们,是惶恐不安,还是众志成城?” 别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百姓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扁担,高声道:“我们信得过殿下!王家余孽才是祸根!”“谁敢作乱,我们百姓跟他拼命!” 那洪亮的声音响彻城门,震得别驾心头一颤。他这才恍然,自高长恭推行均田制以来,为百姓谋福祉,早已深得民心。这民心,便是最坚固的盾牌。 “按我说的做!”高长恭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别驾不敢再言,连忙躬身领命,匆匆去准备告示。 高长恭转身看向白发老者,郑重道:“老伯,我有一事相求。” 老者连忙摆手:“殿下有话但讲无妨,老身这条命都是殿下给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需要您和城中有声望的父老,协助安抚百姓,监督告示张贴。”高长恭沉声道,“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民心。只要百姓不信谣、不传谣,那些人的阴谋,便不攻自破。”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挺起佝偻的脊背,朗声道:“殿下放心!老身这就去联络城中父老,定不辜负殿下所托!”说罢,他拄着拐杖,快步离去,脚步竟比往日稳健了许多。 高长恭望着老者的背影,心中稍安。他转身走进刺史府,书房内早已摆上了昨夜陉岭一战的俘虏名册和从王琛身上搜出的密信。他拿起密信,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却字字透着阴狠——“宇文泰已许,若取并州,分一半土地与并州世家,共尊西魏”。 果然是里应外合!高长恭捏紧密信,指节泛白。这些世家大族,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竟不惜引狼入室,出卖家国,当真罪该万死! “殿下,暗卫求见。”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躬身而入,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殿下,属下查到,刀疤脸男子乃是尔朱荣的余党,名唤尔朱兆。当年尔朱家族覆灭,他侥幸逃脱,一直潜伏在晋阳,暗中联络世家大族和西魏,伺机反扑。” 尔朱兆!高长恭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尔朱家族当年权倾朝野,残暴不仁,最终被高家覆灭,没想到竟还有余孽留存。此人狼子野心,若不除之,必成大患。 “他现在何处?”高长恭沉声道。 “据暗卫探查,他昨夜便离开了晋阳,此刻应该在黑风寨附近,与寨主商议下一步行动。”暗卫恭敬道。 高长恭眸光一闪,心中已有了计较。高思去围剿黑风寨,若是能顺势擒杀尔朱兆,便能斩断这根搅乱并州的毒刺。 “传我命令,让高思见机行事,务必斩杀尔朱兆!”高长恭厉声道。 “属下遵命!”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之声。高长恭眉头微皱,拔剑出鞘,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府衙外,一群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正带着家丁与羽林卫对峙。为首的是并州另一个大族李家的家主李嵩,他面色阴沉,指着高长恭喝道:“高长恭!你擅杀王家子弟,烧毁良田,如今又勾结西魏,祸乱并州,你当真以为我们并州世家好欺负吗?” “勾结西魏?”高长恭冷笑一声,缓步上前,将手中的密信掷在李嵩面前,“李大人,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王琛与西魏勾结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李嵩看着地上的密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强词夺理:“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这密信是不是你伪造的!我们只知道,你来了并州,便搅得鸡犬不宁,百姓不得安生!” “百姓不得安生?”高长恭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百姓,朗声道,“乡亲们,你们说,本王推行均田制,是让你们过得更好,还是更糟?” “当然是更好!”百姓们齐声高呼,“殿下给我们分土地,让我们有饭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这些世家大族,只想霸占土地,吸我们的血!” 李嵩脸色惨白,没想到百姓竟如此拥护高长恭。他看着高长恭眼中的寒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惧意,却依旧硬着头皮道:“你……你别以为有百姓支持你,你就能为所欲为!西魏军已经兵临城下,很快就会攻破并州,你就等着身首异处吧!” “西魏?”高长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倒要看看,宇文泰有多大的胆子,敢来犯我大齐疆土!”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高声道:“殿下!西魏军先锋部队已越过边境,正向并州府城逼近,距此不足五十里!” 百姓们闻言,顿时一阵骚动。西魏军素来骁勇善战,威名赫赫,寻常百姓听闻,难免心生畏惧。 李嵩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高长恭,你听到了吧!西魏军马上就到了,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高长恭却神色不变,他抬手示意百姓安静,朗声道:“乡亲们,西魏军虽强,可我们并州有坚城高墙,有三千羽林卫,更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定能将西魏军赶出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当年尔朱家族残暴不仁,我们能将其覆灭;今日西魏狼子野心,我们也能将其击退!土地是我们的家园,百姓是我们的根基,谁敢来犯,我们便让他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百姓们被高长恭的话激起了血性,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高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李嵩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吓得双腿发软,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带来的家丁和世家子弟,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拿下!”高长恭一声令下,羽林卫一拥而上,将李嵩及其党羽全部擒获。 “殿下,西魏军来势汹汹,我们该如何应对?”别驾忧心忡忡地问道。 高长恭望向西方,眸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抬手紧握腰间的长剑,沉声道:“加固城防,征集民夫,打造兵器。传我命令,并州境内,凡年满十六岁、六十岁以下的男子,皆可参军抗敌,杀敌者,赏良田五亩!” “赏良田五亩!”百姓们闻言,顿时沸腾了。对于他们而言,土地便是命根子,有了土地,便有了一切。 “我愿意参军!”“我也愿意!”无数百姓高声响应,纷纷涌向刺史府,要求参军抗敌。 高长恭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民心所向,便是所向披靡。纵然西魏军兵强马壮,纵然世家余孽暗中作祟,他也有信心,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并州府城。高长恭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渐渐集结的百姓队伍,望着城中忙碌的身影,手中的长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可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是万千百姓的期盼,是大齐的万里河山。 而在远方的黑风寨,高思率领的羽林卫已将寨子团团围住。尔朱兆站在寨墙上,看着下方杀气腾腾的羽林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抬手一挥,寨门大开,无数土匪呼啸着冲了出来,与羽林卫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场席卷并州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高长恭依旧站在城楼上,目光如炬,望向远方。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可只要能护住百姓,护住这片土地,纵然不眠不休,又何妨?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兰陵王令牌,令牌上的纹路,在夜色中,仿佛闪烁着光芒。那光芒,是希望,是信念,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 第九章 血战黑风荡匪巢 众志成城守并州 残阳如血,将并州郊外的黑风岭染成一片赤红色。黑风寨依山而建,寨墙由巨石堆砌,高达三丈,墙头插满了狼牙旗,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作响。数百名土匪手持弓弩弯刀,面目狰狞地守在寨墙上,望着山下将寨子团团围住的两百羽林卫,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气焰嚣张至极。 高思身披玄甲,手持一杆錾金虎头枪,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阵阵白气。他身后的羽林卫将士们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长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在整座山谷之间。连日来丈量点被烧、同僚殉职的消息,早已让这群精锐将士怒火中烧,一双双眼睛里燃着复仇的火焰。 “寨上的听着!”高思勒住马缰,丹田发力,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山谷,“我乃并州刺史麾下大将高思!奉殿下军令,特来围剿黑风寨匪寇!尔朱兆、黑熊,速速出来受降!殿下有令,降者免死,顽抗到底者,夷灭三族!” 寨墙上的土匪们闻言,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一个满脸横肉、袒露着胸膛的大汉从垛口探出头来,正是黑风寨主黑熊。他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刀,刀尖直指山下的高思,狞笑出声:“高思小儿!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高长恭,想要荡平我黑风寨,先问问老子手中的刀答不答应!我黑风寨易守难攻,谅你们这两百人,也休想踏进一步!” 话音刚落,一道阴鸷的声音从黑熊身后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何必与他们多费口舌?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杀了便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冷峻、左脸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子缓步走出,正是尔朱荣的余孽尔朱兆。他身着一袭黑袍,腰间佩着一柄西域弯刀,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扫过山下的羽林卫将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高长恭断人财路,毁人根基,今日,便让他的羽林卫,全都葬身在这黑风岭下!待西魏大军一到,并州便是我尔朱家族的天下!” “尔朱兆,你这丧家之犬!”高思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手中的虎头枪猛地一扬,枪尖直指寨墙上的尔朱兆,“当年尔朱家族残暴不仁,覆灭乃是天意!你不思悔改,反而勾结土匪、引狼入室,祸乱并州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尔朱兆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我蛰伏晋阳多年,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今日!高长恭挡我前路,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放箭!”黑熊一声令下,寨墙上的土匪们纷纷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山下的羽林卫射来。 “举盾!结阵!”高思厉声喝道。 羽林卫将士们反应迅速,迅速将手中的盾牌举起,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却无法穿透分毫。一轮箭雨过后,盾墙依旧岿然不动,将士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这帮兔崽子,还有点能耐!”黑熊骂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滚石!檑木!给我砸下去!砸死这帮狗娘养的!” 寨墙上的土匪们闻言,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檑木搬起,狠狠朝着山下的羽林卫砸去。巨大的石头呼啸着落下,砸在盾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不少羽林卫将士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地守住阵形,没有一人后退。 “将士们!顶住!”高思挥舞着虎头枪,将一块滚落的巨石挑飞,高声喝道,“寨门就在眼前!攻破它,我们就能为死去的同僚报仇!为并州百姓除害!” 羽林卫将士们被高思的话语激起了血性,他们怒吼着,顶着滚石檑木的攻击,一步步朝着寨门逼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距离那扇斑驳的寨门越来越近,将士们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就是现在!”高思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将手中的虎头枪掷出。那长枪如一道流光,精准地刺穿了两名守在寨门后的土匪,枪尖狠狠撞击在寨门的门闩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撞门!”高思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几名羽林卫将士推着一辆巨大的撞车,朝着摇摇欲坠的寨门狠狠撞去。 “轰隆!” 一声巨响,黑风寨那坚固的寨门被撞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尘土飞扬中,高思拔出腰间的佩剑,率先朝着寨门冲去,口中怒喝:“杀进去!” “杀!” 两百名羽林卫将士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寨中。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度,长枪挥舞间,不断有土匪倒地哀嚎。 寨内的土匪们见状,纷纷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与羽林卫将士们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整个黑风寨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高思手持佩剑,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土匪们纷纷倒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人群中的尔朱兆,脚步飞快,朝着他冲去:“尔朱兆!拿命来!” 尔朱兆见状,脸色一变,连忙挥舞着弯刀抵挡。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两人各自后退数步。 “高思!就凭你,也想杀我?”尔朱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我便先杀了你,再去取高长恭的项上人头!” 说罢,尔朱兆挥舞着弯刀,朝着高思发起了猛攻。他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显然是修炼多年的狠辣招式。高思不敢大意,凝神应对。他的剑法沉稳凌厉,攻守兼备,与尔朱兆战得难解难分。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尔朱兆!你勾结西魏,祸乱并州,人人得而诛之!”高思找准一个破绽,一剑刺向尔朱兆的胸口。尔朱兆慌忙侧身躲避,佩剑划破了他的衣袖,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找死!”尔朱兆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劈向高思的脖颈。高思后仰躲过,弯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际,黑熊率领着数十名亲信土匪冲了过来,朝着高思包抄而去。“姓高的!拿命来!”黑熊一声咆哮,鬼头刀带着劲风劈向高思的后背。 “将军小心!”一名羽林卫将士见状,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黑熊的一刀。刀刃入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名将士闷哼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兄弟!”高思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回身一剑刺向黑熊的咽喉。黑熊猝不及防,被一剑刺穿喉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寨主一死,寨内的土匪们顿时军心大乱,不少人丢下武器,跪地求饶。高思却没有丝毫手软,他知道这些土匪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绝不能姑息。他率领着将士们,继续清缴残余的土匪,每一个负隅顽抗者,都被斩于剑下。 尔朱兆见大势已去,心中涌起一丝惧意。他虚晃一刀,逼退高思,转身朝着寨后的密道逃去。“尔朱兆!哪里跑!”高思岂会让他逃脱,连忙提剑追了上去。 密道狭窄昏暗,高思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密道,来到了黑风岭的后山。后山悬崖峭壁,云雾缭绕,已是无路可逃。 “尔朱兆!束手就擒吧!”高思手持佩剑,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杀意。 尔朱兆看着身后的悬崖,又看了看眼前杀气腾腾的高思,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惨笑一声,咬牙道:“我尔朱兆纵横半生,岂能落入你们高家之手!”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住手!”高思大喝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晚了。尔朱兆的身体晃了晃,倒在了悬崖边,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高思走到尔朱兆的尸体旁,确认他已经死透,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远方,夕阳已经落下,夜幕悄然降临。远处的并州府城方向,灯火点点,那是百姓们在等待着他们的消息。 “传令下去,清点战果,掩埋兄弟的尸体,押解俘虏,即刻回城!”高思沉声道。 “遵命!”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这场血战,羽林卫将士们以伤亡三十余人的代价,荡平了黑风寨,斩杀匪首黑熊与叛贼尔朱兆,清缴土匪三百余人,缴获了大量的粮草与兵器。 夜色渐浓,高思率领着将士们,押解着俘虏,踏上了返回并州府城的路途。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战马的蹄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并州府城内,依旧灯火通明。高长恭站在城楼上,望着黑风岭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知道高思此去凶险,黑风寨易守难攻,稍有不慎,便会损兵折将。 “殿下,您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了,回府歇息片刻吧。”身旁的别驾轻声劝道。 高长恭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我岂能安坐府中?” 就在这时,远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串火把,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斥候策马狂奔而来,高声喊道:“殿下!大捷!高将军荡平黑风寨,斩杀匪首黑熊与叛贼尔朱兆,现已班师回朝!” 高长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兰陵王令牌,声音颤抖道:“好!好!传我命令,大开城门,迎接将士们凯旋!” 城门缓缓打开,百姓们早已自发地聚集在街道两旁,手中捧着灯笼,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当高思率领着羽林卫将士们押解着俘虏,出现在街道尽头时,百姓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大捷!大捷!” “高将军威武!” “殿下英明!”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并州府城。高长恭走下城楼,快步朝着高思走去。高思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末将幸不辱命,荡平黑风寨,斩杀尔朱兆与黑熊,特来复命!” 高长恭连忙扶起高思,看着他身上的血迹与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高将军辛苦了!此番大捷,你居功至伟,本王定会奏请陛下,为你加官进爵!” 高思摇了摇头,沉声道:“末将只是尽了本分,此功当属全体将士,更当属并州的百姓!若不是百姓们同心同德,我们岂能如此顺利地荡平匪巢?” 高长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欢呼的百姓,心中愈发坚定。他知道,民心便是最坚固的盾牌,只要有百姓的支持,无论西魏大军多么强大,他都有信心守住并州。 夜色渐深,并州府城的欢呼声却依旧没有停歇。灯笼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池,也照亮了百姓们心中的希望。高长恭站在城楼上,望着这片灯火通明的土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知道,黑风寨的覆灭,只是这场风暴的开始。西魏的大军即将压境,并州的考验,才刚刚来临。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是万千百姓的期盼,是众志成城的决心,是大齐的万里河山。 黎明将至,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高长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转身朝着刺史府走去,他要抓紧时间,加固城防,训练民团,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属于并州的传奇,还在继续书写。而这一次,他们必将以民心为盾,以血肉为戈,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 第十章 整军缮甲固城防 同仇敌忾待西魏 晨曦微露,一抹鱼肚白划破并州府城的夜空。彻夜未歇的欢呼声渐渐平息,街道上残留着灯笼的烛影与百姓们欢庆的痕迹,唯有城楼上的羽林卫依旧身姿挺拔,警惕地注视着西方的天际。 高长恭一夜未眠,此刻正站在刺史府的书房内,目光紧锁着墙上悬挂的并州舆图。舆图上,黑风寨的位置已被朱笔圈去,而西魏军先锋逼近的边境线,则被描上了一道醒目的红痕。桌案上,摆放着高思送来的战报与缴获的物资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的粮草、兵器数目,让他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殿下。”高思一身戎装,虽面带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他大步走进书房,抱拳行礼,“黑风寨残匪已尽数押入大牢,缴获的粮草兵器已入库封存,阵亡的三十三位将士名册,也已整理完毕。” 高长恭转过身,拍了拍高思的肩膀,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高将军辛苦了。此番荡平黑风寨,斩杀尔朱兆与黑熊,不仅为百姓除了一大祸害,更斩断了西魏安插在并州的爪牙。那些阵亡的将士,厚葬之,其家眷由官府赡养,永不间断。” “末将遵命。”高思沉声应道,想起那些浴血奋战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悲恸。 “西魏军先锋距此不足五十里,想必主力部队也已在途中。”高长恭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指尖落在并州府城的位置,“府城乃是并州的核心,城防虽固,却经不起久战。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扩充兵力,囤积粮草,让西魏铁骑望城兴叹。” 话音刚落,并州别驾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文书,脸上满是喜色:“殿下,大喜!昨夜您颁布的参军令,百姓们响应者如云!截止到此刻,报名参军的青壮已逾三千人,还有不少百姓自发捐粮捐物,府库的粮仓,都快堆不下了!” 高长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快步走上前,接过文书细细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报名者的姓名、籍贯,还有百姓捐献的粮草、布匹、铁器数目,一笔一划,皆是民心。 “好!好!好!”高长恭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民心可用,此战必胜!” 他沉吟片刻,当即下令:“高将军,你即刻从羽林卫中挑选精锐百余人,充任新兵教头,将这三千青壮编练成军,日夜操练。记住,不求速成,但求铁血!要让他们明白,穿上铠甲,便要守护身后的家园与妻儿!”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高长恭叫住他,补充道,“新兵操练,以防守之术为主。并州多山地,可教他们熟悉弩箭、滚石、檑木的用法,这些,比长枪大刀更有用。” “末将领教。”高思躬身应下,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 高长恭又看向别驾,沉声道:“你带人清点府库物资,将粮草、箭矢、滚石分类堆放,靠近城墙的位置多建粮仓与兵器库,方便取用。另外,组织城中的工匠,日夜赶工,修补城墙,加固城门,在城墙上多凿箭孔,增设望楼。” “臣遵命!”别驾不敢怠慢,捧着文书匆匆退下。 安排完这一切,高长恭才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百姓们有的扛着锄头,赶往城外加固护城河;有的推着小车,将自家的粮食送往府库;还有的青壮,已经换上了简易的铠甲,在羽林卫教头的带领下,开始了操练。 那一声声整齐的口号,铿锵有力,响彻云霄,让高长恭的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他想起昨日李嵩的叫嚣,想起西魏军的虎视眈眈,想起那些暗藏祸心的世家余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这样的百姓,有这样的将士,何愁西魏不破? 正思忖间,一名侍卫匆匆来报:“殿下,城中的父老们求见,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位白发老伯。” “快请!”高长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连忙迎了出去。 书房外的庭院中,白发老伯领着数十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肃然而立。他们手中捧着一卷卷竹简,脸上满是郑重之色。见高长恭出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老朽等,参见殿下!” “诸位老伯快快请起。”高长恭连忙扶起众人,温声道,“今日天色尚早,诸位老伯不在家安歇,前来府中,可是有要事?” 白发老伯挺起胸膛,将手中的竹简高高举起,朗声道:“殿下!昨夜大捷的消息传开,城中百姓无不欢欣鼓舞。我等受全城百姓所托,带来了两份名册。这第一份,是城中所有能工巧匠的名单,他们自愿前往城墙帮忙,修补城防,打造兵器;这第二份,是城中妇孺的名册,她们自愿组成妇孺营,负责为将士们缝补衣物,准备饭食,不让前线的将士们受冻挨饿!” 说罢,他将手中的竹简递到高长恭手中。 高长恭接过竹简,指尖触及那粗糙的竹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翻开竹简,只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 “诸位老伯,诸位百姓的心意,本王心领了。”高长恭的声音微微颤抖,对着众人深深一躬,“并州有你们,是本王的幸事,是全城百姓的幸事!” 白发老伯连忙扶起他,慨然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自殿下推行均田制以来,百姓们有田种,有饭吃,再也不用受世家大族的欺压。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如今西魏来犯,我们岂能坐视不理?殿下守护我们的家园,我们便要守护殿下的后方!” “守护殿下!守护并州!”庭院中的老者们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高长恭望着眼前的众人,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既然百姓们如此同心同德,本王便与大家并肩作战!今日起,并州府城实行宵禁,白日里各司其职,夜晚轮流值守。待到西魏大军兵临城下之日,便是我们同仇敌忾,共御外侮之时!” “同仇敌忾!共御外侮!”老者们的呼声愈发响亮,久久回荡在刺史府的上空。 送走众老者后,高长恭立刻将工匠名册交给别驾,让他妥善安排。随后,他亲自前往军营,查看新兵操练的情况。 校场上,三千青壮排成整齐的方阵,正在教头的指挥下练习弩箭的瞄准。他们大多是农家子弟,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却一个个眼神坚定,一丝不苟。高思手持长枪,亲自示范着刺杀的动作,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见高长恭到来,校场上的将士们纷纷停下动作,齐声高呼:“参见殿下!” 高长恭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大步走到方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朗声道:“诸位将士们!你们之中,有的是农家子弟,有的是商贩匠人,今日穿上铠甲,你们便只有一个身份——并州的守军!西魏铁骑即将到来,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的妻儿老小!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高长恭的声音愈发铿锵,“本王知道,你们不怕!因为你们的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家园故土!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纵然西魏铁骑有百万之众,也休想踏过并州的城门一步!” “踏不过!踏不过!”将士们的怒吼声浪滔天,惊起了天空中的飞鸟。 高长恭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景象,心中的豪情壮志被彻底点燃。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苍穹,高声道:“今日练兵,明日杀敌!待退敌之日,本王与诸位同饮庆功酒!” “同饮庆功酒!同饮庆功酒!” 校场上的呼声,与街道上百姓们的忙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雄浑激昂的战歌。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三日。 这三日间,并州府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墙被加高加厚,城墙上布满了箭孔与望楼,滚石檑木堆积如山;护城河被深挖拓宽,河水中插满了锋利的竹签;新兵们的操练愈发熟练,弩箭能百步穿杨,防守之术也颇有章法;百姓们自发组成的妇孺营,每日都能准备出数万份饭食,送往军营与城楼。 府库中的粮草与兵器,也日益充盈。那些原本暗藏祸心的世家余孽,见百姓们同仇敌忾,高长恭深得民心,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再轻举妄动。有的甚至主动捐粮捐物,想要洗刷自己的罪名。 这一日,夕阳西下,余晖将并州府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色。高长恭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天际。那里,尘土飞扬,马蹄声隐隐传来,西魏的大军,终于来了。 高思与别驾站在他的身后,神色凝重。 “来了多少人?”高长恭沉声问道。 “斥候回报,西魏先锋部队有五千铁骑,后续主力部队,约莫三万余人,正朝着并州府城疾驰而来。”高思躬身答道。 高长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城下的旷野上。那里,三千新兵与五百羽林卫严阵以待,百姓们组成的民团,也手持锄头扁担,站在队伍的后方。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坚定的决心。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关闭城门,升起军旗!”高长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命!” 随着一声令下,并州府城的城门缓缓关闭,一面绣着“高”字的大旗,在城楼上冉冉升起,猎猎作响。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大旗之上,泛着耀眼的光芒。 高长恭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如炬,望向远方越来越近的西魏铁骑。 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打响。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是众志成城的百姓,是固若金汤的城池,是他誓死守护的家园。 夜色渐浓,城楼上的火把被一一点燃,照亮了每一个将士的脸庞。 远方的马蹄声,愈发清晰。 属于并州的生死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第十一章 铁骑扬尘逼城下 劲弩破空挫锋芒 夜色如墨,晕染了并州府城的轮廓。城楼上的火把次第燃起,火光如星,沿着高耸的城墙蜿蜒成一条赤色的长龙,将沉沉夜幕烫出一道醒目的金边。呼啸的夜风卷着关外的寒意掠过城头,吹动高长恭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负手立于城楼正中,目光如鹰隼般刺破夜色,死死盯住远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裹挟着漫天尘土的猩红火光。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自旷野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擂在每一个并州守军的心头。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数万马蹄奔腾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微微发颤。城楼下,三千新兵与五百羽林卫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他们紧握手中的弩箭与长枪,呼吸沉稳,眼神却如淬火的刀锋般锐利。民团的百姓们手持锄头、扁担,站在方阵后方,虽无铠甲护身,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一个个昂首挺胸,紧盯着那片席卷而来的铁蹄洪流。 “殿下,西魏先锋铁骑已至城下百丈!”高思大步流星地走到高长恭身侧,抱拳沉声道,他的铠甲上凝结着一层白霜,手中的长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为首的将领身着银甲,看旗号,应是西魏大将尉迟迥!” 高长恭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支先锋铁骑的最前方。月色之下,一员银甲大将手持长槊,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勒马立于阵前,目光桀骜地扫过并州府城的城墙。他身后的五千铁骑,人人身披重甲,手持弯刀,胯下战马喷着响鼻,铁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碎石,杀气腾腾,直冲云霄。 “高长恭!”尉迟迥的声音隔着百丈的距离传来,雄浑的嗓音穿透夜风,清晰地回荡在城头上下,“本将奉大魏天子之命,前来取你项上人头!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本将可饶你城中百姓不死!若敢负隅顽抗,待本将破城之日,定将并州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城楼上的守军闻言,顿时怒目圆睁,纷纷怒喝出声:“休得猖狂!”“有本事便来攻城!”“并州男儿,岂会惧你西魏蛮夷!” 高长恭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怒喝。他缓步走到城楼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尉迟迥,朗声道:“尉迟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只可惜,你想要本王的人头,怕是要先问问我并州的将士答不答应,问问我并州的百姓答不答应!”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穿透嘈杂的怒吼,清晰地传入尉迟迥耳中。 尉迟迥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高长恭,你真以为凭这区区三千乌合之众,就能挡住我大魏铁骑?” “是不是乌合之众,将军一试便知。”高长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一挥,高声道,“弩箭手,准备!” “喏!” 城楼上,早已严阵以待的五百弩箭手齐声应命,他们迅速端起手中的强弩,箭头斜指夜空,瞄准了城下的西魏铁骑。这些弩箭皆是黑风寨缴获的利器,箭杆粗壮,箭头淬了铁,锋利无比,射程远超寻常弓箭。 尉迟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麾下的铁骑皆是西魏精锐,身披重甲,寻常弓箭根本难以穿透。他冷笑一声,高举手中长槊,厉声喝道:“儿郎们,随我冲!踏破此城,屠尽守军,赏银万两!” “杀!杀!杀!” 五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尉迟迥一马当先,催动胯下战马,朝着并州府城的城门猛冲而来。身后的铁骑紧随其后,铁蹄奔腾,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势不可挡地朝着城墙扑来。 百丈、八十丈、六十丈…… 西魏铁骑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冲到了城下六十丈的距离。 “放!” 高长恭眼中寒光一闪,一声令下,响彻夜空。 “咻——咻——咻——” 五百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冲锋的西魏铁骑射去。这些弩箭力道极大,速度极快,远远超出了尉迟迥的预料。 只听“噗嗤——噗嗤——”的声响接连不断,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西魏骑兵应声落马。他们身上的重甲在强弩面前,竟如薄纸一般,被箭杆轻易穿透,鲜血溅洒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尉迟迥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震。他万万没想到,高长恭麾下竟有如此威力的强弩!他连忙勒住战马,高声喝道:“快!盾牌手,上前!”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弩箭破空而来。这一次,城楼上的弩箭手调整了角度,箭雨不再瞄准骑兵,而是朝着战马射去。战马无甲护身,一旦被射中,顿时惨嘶倒地,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落在地。 冲锋的铁骑阵形顿时大乱。 “殿下英明!”高思见状,忍不住高声赞叹。他万万没想到,高长恭竟能想出如此妙计,先破战马,再乱阵形。 高长恭却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城下的动静。他知道,这两轮弩箭虽然挫了西魏铁骑的锐气,却远远不足以击退敌军。尉迟迥麾下的五千铁骑,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绝不会因为这小小的挫折而退缩。 果然,片刻之后,尉迟迥便稳住了阵脚。他麾下的盾牌手迅速上前,手持厚重的铁盾,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护住身后的骑兵。剩下的铁骑则纷纷翻身下马,手持弯刀,跟在盾墙之后,缓缓朝着城墙逼近。 “殿下,西魏人要攻城了!”别驾站在高长恭身侧,脸色凝重地说道。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上面记录着城防的部署,此刻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高长恭点了点头,沉声道:“传令下去,滚石檑木准备!弓箭手,瞄准盾墙缝隙!新兵们,守住城头,绝不能让西魏人爬上城墙半步!” “喏!” 军令如山,城楼上的守军迅速行动起来。数百名壮丁合力将一块块磨盘大小的滚石、一根根粗壮的檑木搬到城墙边缘,只待敌军靠近,便狠狠砸下。弓箭手们则弯弓搭箭,瞄准了盾墙的缝隙,屏息凝神,等待着进攻的号令。 城下,尉迟迥看着缓缓逼近的盾墙,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冷笑一声,高声道:“高长恭,本将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待本将的人爬上城头,定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盾墙便已推进到了城下三十丈的距离。 “弓箭手,放!”高长恭一声令下。 “咻——咻——咻——” 数百支弓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了盾墙的缝隙之中。盾墙之后,顿时传来一片惨叫声,数十名西魏士兵应声倒地,鲜血从盾墙的缝隙中渗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尉迟迥见状,怒不可遏:“废物!给本将冲!谁先爬上城头,赏千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西魏士兵们顿时红了眼,他们不顾伤亡,推着盾墙,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很快,盾墙便已抵达城墙脚下。 “放滚石!” 高长恭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壮丁们齐声呐喊,将一块块滚石、一根根檑木狠狠推下城墙。 “轰隆——” 滚石檑木呼啸着砸下,狠狠撞在铁盾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铁盾竟被砸得凹陷下去,盾墙后的西魏士兵更是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连连。 一时间,城墙之下,哀嚎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战歌。 尉迟迥站在阵后,看着城下的惨状,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高长恭竟能将这并州府城守得如此固若金汤。他麾下的五千先锋铁骑,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折损了近千人。 “撤!快撤!”尉迟迥咬了咬牙,厉声喝道。再这样下去,他的先锋铁骑就要全军覆没了。 听到撤军的号令,盾墙后的西魏士兵如蒙大赦,他们丢下手中的盾牌和兵器,狼狈地朝着后方逃窜而去。城楼上的守军见状,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胜利了!我们击退西魏人了!” “殿下威武!并州威武!” 欢呼声震彻夜空,就连后方的民团百姓们,也忍不住挥舞着手中的锄头扁担,高声欢呼。 高长恭站在城头,看着西魏铁骑狼狈逃窜的背影,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尉迟迥的先锋铁骑虽然受挫,但西魏的主力部队还在后方。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欢呼。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的战场,沉声道:“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伤者抬下去医治,死者好生安葬。另外,加强戒备,谨防西魏人夜袭!” “喏!”众将士齐声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高思走到高长恭身侧,看着他凝重的侧脸,沉声道:“殿下,此番击退尉迟迥的先锋,虽折损了他近千人,却也暴露了我们的弩箭与滚石的威力。接下来,尉迟迥定会想出应对之策。” 高长恭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西魏大军的营地,那里火光点点,连绵数里。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纵然西魏大军有百万之众,也休想踏过并州的城门一步!” 夜风呼啸,吹动城楼上那面绣着“高”字的大旗,猎猎作响。大旗之下,高长恭紧握手中的长剑,目光如炬,望向远方的战场。 夜色渐深,并州府城的火把依旧明亮如昼。城楼上的守军轮流值守,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的动静。城下的旷野上,血腥味弥漫,与夜风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而在西魏大军的营地之中,尉迟迥正对着麾下的将领们大发雷霆。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他铁青的脸庞,愤怒的咆哮声穿透帐篷,回荡在夜空之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并州的生死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十二章 夜袭营寨惊敌胆 釜底抽薪断粮道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并州府城外的旷野晕染得一片漆黑。城楼上的火把依旧明灭不休,映着将士们警惕的脸庞,而数十里外的西魏大营,却是灯火通明,喧嚣声隔着夜风隐隐传来,带着几分骄狂与怨毒。 高长恭立于城楼之上,披风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西魏大营的方向,眉头微蹙。白日里击退尉迟迥的先锋铁骑,虽斩获颇丰,却也让西魏人摸清了并州城防的底细——强弩锐利,滚石威猛,却也有致命的短板:城中守军虽士气高昂,可兵力终究不足,三千新兵未经大战,若西魏人以车轮战耗之,不出三日,守军便会疲于应对。 “殿下,夜深露重,您已在此站了两个时辰,还是回府歇息片刻吧。”高思手持长枪,站在高长恭身侧,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白日里的厮杀让他肩头添了一道轻伤,此刻伤口隐隐作痛,可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高长恭缓缓摇头,目光依旧紧锁着西魏大营的方向,沉声道:“尉迟迥此人,生性骄躁却绝非无谋。白日里折损近千人马,他必定心有不甘,今夜说不定便会有异动。我等若是松懈,怕是要吃大亏。”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便如狸猫般窜上城楼,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道:“殿下,高将军!西魏大营内似有异动,约莫五百骑兵,已悄然离营,正朝着西北方向而去,看其行迹,应是奔着黑风寨的旧粮仓去的!” 高长恭眼中精光一闪,与高思对视一眼,皆是了然。黑风寨被荡平之后,寨中囤积的粮草虽大半运回并州府库,却仍有小半因路途遥远、搬运不便,暂存于寨中旧仓。尉迟迥白日里攻城受挫,定然是想夺了这批粮草,以解大军补给之忧。 “好个尉迟迥,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高思怒哼一声,手中长枪攥得咯吱作响,“殿下,末将愿带三百羽林卫,前去截杀这支骑兵,绝不能让他们动了粮草!” 高长恭却抬手止住了他,指尖在城墙上轻轻敲击着,沉吟道:“五百骑兵,皆是精锐,你带三百人前去,胜负难料。况且,这或许是尉迟迥的声东击西之计——明着派人去夺粮,实则是想引我军出城,再设下埋伏。” “那殿下的意思是?”高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难不成,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夺粮?” “夺粮?”高长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城下的新兵方阵,那些年轻的将士们正两两一组,轮流值守,眼中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毅,“他们想夺粮,那我们便来个釜底抽薪。你且附耳过来。” 高思连忙凑近,只听高长恭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声音虽轻,却字字透着狠辣。高思越听,眼中的光芒便越盛,到最后更是忍不住低呼一声:“殿下妙计!如此一来,不仅能断了西魏人的粮草,还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嘘——”高长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沉声道,“此事需得隐秘行事。你即刻去挑选两百名精锐羽林卫,再从新兵中挑出三百名熟悉山路的农家子弟,务必皆是身手矫健、能悄无声息行事之人。亥时三刻,于北门集合,随我夜袭西魏大营!”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便大步流星地下了城楼,动作迅捷,生怕惊扰了旁人。 高长恭望着高思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西北方向黑风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亥时三刻,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并州府城的北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五百条黑影如鬼魅般窜出,正是高长恭与挑选出的精锐将士。他们皆身着黑衣,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口中衔枚,悄无声息地朝着西魏大营的方向潜行而去。 新兵们皆是并州本地的农家子弟,对城外的山路了如指掌,他们在前引路,避开了西魏人的巡逻哨卡,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西魏大营的外围。 西魏大营扎在一片开阔的旷野之上,连绵数里,帐篷林立,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着巡夜士兵的身影。大营的东南角,是粮草囤积之地,数十座粮仓连绵成片,守卫森严,足有百名士兵手持长矛,来回踱步,警惕性极高。 高长恭伏在一处土坡之后,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粮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抬手,朝着身后的将士们做了几个手势——高思领一百羽林卫,绕到大营西侧,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两百名新兵,分成十队,潜伏在粮仓四周,待火光起时,便纵火焚粮;他亲自领一百羽林卫,潜伏在粮仓正门,伺机解决守卫。 将士们纷纷点头,悄无声息地散开,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约莫过了一刻钟,西魏大营的西侧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伴随着兵刃碰撞的脆响,火光冲天而起。“敌袭!敌袭!”的呼喝声顿时响彻夜空,大营内的西魏士兵瞬间乱作一团,纷纷朝着西侧涌去。 粮仓外的守卫听到动静,皆是面露惊疑之色,领头的校尉犹豫片刻,咬牙道:“留三十人守粮仓,其余人随我去西侧支援!” “诺!”数十名士兵应声,跟着校尉便朝着西侧狂奔而去。 时机到了! 高长恭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土坡后跃起,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已如闪电般扑向粮仓正门的守卫。他的身手极为矫健,长剑挥舞间,带起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那些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纷纷倒地,喉咙处汩汩地淌着鲜血,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动手!”高长恭低喝一声。 潜伏在粮仓四周的两百名新兵,顿时齐齐窜出。他们手中皆拿着早已备好的火油与火把,迅速将火油泼洒在粮仓的木门与干草之上,随即点燃火把,掷了过去。 “轰——”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夜风助长火势,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座粮仓便被熊熊烈火吞噬。火焰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借着风势,朝着大营的深处蔓延而去。 “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快救火!快救火啊!” 西魏大营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呼喊声,原本朝着西侧支援的士兵,见粮仓起火,皆是脸色煞白,纷纷调头朝着粮仓狂奔而来。可火势已成,哪里还能救得下来?滚滚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浪更是逼得人寸步难行。 高长恭见火势已起,知道目的达成,当即低喝一声:“撤!” 五百名将士迅速集结,沿着原路返回。他们来去如风,悄无声息,待尉迟迥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粮仓时,只看到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以及满地的守卫尸体,哪里还有半分敌军的影子? “混账!混账!”尉迟迥望着冲天的火光,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长槊狠狠砸在地上,将泥土砸出一个深坑,“高长恭!本将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粮仓内囤积的粮草,乃是西魏大军半月的口粮,如今被一把大火烧得精光,大军的补给瞬间陷入了困境。更让尉迟迥怒火中烧的是,他派去黑风寨夺粮的五百骑兵,此刻还杳无音信——想必是早已中了高长恭的埋伏,全军覆没了。 夜风卷着浓烟与焦糊的气息,弥漫在西魏大营的上空。士兵们望着燃烧的粮仓,脸上满是恐慌与绝望,军心瞬间涣散。 而此刻的并州府城北门,五百名将士正悄然归来。城门缓缓关闭,城楼上的火把映着他们脸上的笑意,虽满身疲惫,却难掩兴奋之色。 “殿下,此战大获全胜!不仅烧了西魏人的粮仓,还斩杀了他们三百余名士兵,我军折损不过十人!”高思大步走到高长恭身前,激动地禀报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高长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他抬手拍了拍高思的肩膀,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立功的将士,皆记上一等功!伤者好生医治,死者厚葬,家眷由官府赡养!另外,命人将西魏人粮草被焚的消息,悄悄传遍并州各地,鼓舞民心!” “诺!”高思大声应命,转身便去传令。 城楼上的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欢呼声震彻夜空,驱散了夜的寒意。 高长恭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西魏大营方向那冲天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粮草被焚,军心涣散,尉迟迥的大军,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知道,尉迟迥绝不会善罢甘休,狗急跳墙之下,定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一场更大的厮杀,还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们,朗声道:“今夜,我们挫了西魏人的锐气!但这还不够!明日,他们定会倾巢而出,猛攻我并州府城!诸位将士,可有信心,守住我们的家园?” “有!有!有!”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火把的光芒映着他们坚毅的脸庞,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同仇敌忾的决心。 夜色渐深,并州府城的火把依旧明亮如昼。城墙上,将士们的身影挺拔如松,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的动静。而西魏大营的火光,却在夜风中渐渐微弱,最终化为一片灰烬。 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新的厮杀,也已箭在弦上。 ------------ 第十三章 残兵困守孤城险 悍将血溅沙场魂 天边的鱼肚白尚未染透云层,并州城外的旷野便被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撕裂。 尉迟迥立于阵前,猩红的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昨夜粮仓被焚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手中的长槊直指城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杀意,身后的西魏大军,虽因断粮而士气低迷,却在主将的暴怒威压之下,迸发出一股困兽犹斗的狠戾。 “高长恭!本将今日定要踏平并州,将你挫骨扬灰!” 怒吼声裹挟着晨风,撞在冰冷的城墙上,震得城砖簌簌发抖。城楼上的高长恭闻声,缓缓抬手,止住了将士们的躁动。他身披玄甲,面覆银盔,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昨夜纵火虽断了对方粮草,却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西魏大军的阵型虽已散乱,可那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传我将令,强弩手列阵城头,滚石擂木尽数备好!”高长恭的声音沉稳如铁,穿透了将士们的耳膜,“新兵守内城,羽林卫随我守外城!今日,便是死,也要将西魏人挡在城下!” “喏!”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昨夜的胜利,早已点燃了他们胸中的热血,纵使兵力悬殊,也无人有半分退缩。 高思握着长枪,大步走到高长恭身侧,肩头的伤口因用力而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殿下,西魏人粮草已断,定然是想速战速决。末将愿领一队人马,出城冲杀一阵,挫挫他们的锐气!” “不可!”高长恭断然否决,目光紧锁着城下的敌军阵型,“尉迟迥此番倾巢而出,必定留有后手。我军兵力不足,出城迎战,正中他下怀。只需死守城头,待其锐气耗尽,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话音未落,城下的战鼓便轰然擂响。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尉迟迥猛地挥手,厉声高喝:“攻城!先登城头者,赏黄金百两!” 军令一下,西魏大军便如潮水般朝着并州城涌来。数以千计的云梯被推到城下,士兵们嘶吼着,扛着云梯朝着城墙攀爬,手中的长刀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放箭!” 高长恭一声令下,城头的强弩手齐齐扣动扳机。霎时间,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划破长空,朝着攀爬云梯的西魏士兵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士兵中箭坠地,摔得骨断筋折。可后续的士兵却像是疯了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滚石擂木,放!” 随着高思的怒吼,早已备好的滚石擂木从城头倾泻而下,狠狠砸在云梯之上。粗壮的擂木撞断了云梯的横梁,沉重的滚石砸得西魏士兵脑浆迸裂。城墙之下,很快便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汇成了一条条蜿蜒的血河。 可尉迟迥的攻势,却没有半分减弱。 他眼看强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挥手:“盾兵在前,弓箭手掩护!给我撞开城门!” 数十名手持巨盾的西魏士兵,顶着箭雨冲到了城门之下,随后,一辆辆裹着铁皮的撞城车被推了上来。沉重的撞城锤狠狠撞在城门之上,发出“轰隆”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楼微微震颤。 “城门要守不住了!”一名羽林卫失声惊呼。 高长恭面色一沉,转身看向身后的新兵:“随我来!” 他提着长剑,大步朝着城门楼跑去。那些年轻的新兵,虽脸上满是稚嫩,眼中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们紧紧跟在高长恭身后,手中握着长枪,牙关紧咬。 城门之内,早已堆满了沙袋与巨石。高长恭指挥着士兵们加固城门,耳边听着撞城锤一次次撞击城门的巨响,只觉得胸腔里的气血翻涌。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城门迟早会被撞开!”高思紧随其后,看着微微变形的城门,急得额头冒汗。 高长恭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取火油来!” 很快,几桶火油便被抬了过来。高长恭接过火把,亲自将火油泼在城门内侧,随后,他将火把掷了下去。 “轰!” 烈焰瞬间腾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城门之外,传来西魏士兵凄厉的惨叫声。撞城的士兵被大火吞噬,纷纷丢下撞城锤,惨叫着向后退去。 “好!”城楼上的将士们齐声欢呼。 尉迟迥看着城门处燃起的熊熊烈火,气得暴跳如雷,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城头的高长恭,厉声嘶吼:“高长恭!你敢焚我将士,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正要下令再次强攻,却见身后的大军突然一阵骚动。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脸色惨白地嘶吼:“将军!不好了!后方粮仓被烧,军中粮草已尽,士兵们已经开始哗变了!” “什么?” 尉迟迥如遭雷击,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大营方向。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显然是粮仓被焚的余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绝望瞬间席卷了全身。 昨夜粮仓被烧,他还心存侥幸,想着今日踏平并州,便能掠夺城中粮草。可如今,攻城不下,后方又起变故,军中的士兵,早已因断粮而军心涣散。 “哗变?”尉迟迥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谁敢哗变,格杀勿论!” 他提着佩剑,正要去镇压哗变的士兵,却见城头之上,高长恭突然振臂高呼:“西魏的将士们!你们的粮草已尽,主将尉迟迥只顾自己泄愤,全然不顾你们的死活!何不放下武器,归降我大齐?我大齐优待降卒,绝不亏待!” 声音透过风,传遍了整个战场。 西魏的士兵们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动摇。是啊,粮草已尽,攻城不下,继续打下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休要听他蛊惑!”尉迟迥厉声嘶吼,“杀了高长恭,并州城内的粮草,尽归尔等!” 可他的话,却再也无人相信。 不知是谁先丢下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纷纷放下刀枪,跪倒在地。 “我降!” “我也降!” 此起彼伏的投降声,彻底击垮了西魏大军的军心。 尉迟迥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他惨嚎着,眼中布满了血丝。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的高长恭,突然拔剑出鞘:“将士们!西魏大军军心涣散,正是我军反击之时!随我出城,杀!”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并州城的城门轰然洞开。高长恭一马当先,手持长剑,朝着尉迟迥冲去。身后的羽林卫与新兵们,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溃散的西魏大军冲杀而去。 西魏的士兵们早已无心恋战,纷纷四散奔逃。高长恭的剑锋所指,无人能挡。他策马冲到尉迟迥面前,眼中寒光一闪。 尉迟迥看着眼前的高长恭,惨然一笑:“高长恭,你赢了……” 话音未落,高长恭的长剑便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高长恭的玄甲之上,绽开了一朵朵妖艳的血花。尉迟迥的身体缓缓倒下,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 主将一死,西魏大军彻底崩溃。 高长恭立于战场之上,望着四散奔逃的敌军,听着身后将士们震天的欢呼,却没有半分喜悦。他低头看着沾满鲜血的长剑,只觉得一阵疲惫席卷全身。 这场仗,赢了。 可代价,却是无数将士的性命。 高思策马来到他的身边,看着满地的尸体,亦是感慨万千:“殿下,此战大捷,西魏大军溃败,并州之围,解了。” 高长恭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战场之上,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可他知道,这并非结束。 大齐与西魏的战火,还远远没有熄灭。今日的胜利,不过是为并州,为大齐,争取了一线喘息之机。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只要他还在,便定会守好大齐的每一寸疆土。 战场之上,欢呼声依旧震天。幸存的将士们相互搀扶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疲惫。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着他们满身的血污与伤痕,却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的希望。 并州城的城门之上,一面残破的“齐”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高长恭抬头望去,那面大旗,像是一道永不弯折的脊梁,支撑着这座孤城,支撑着无数将士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气,勒转马头,朝着城中走去。 身后,是满地的尸骸与鲜血。 身前,是朝阳洒满的,充满希望的前路。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 第十四章 捷报初传京华动 暗流涌动宫廷深 朝阳的金辉漫过并州城头的残堞,将斑驳的血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厮杀声渐歇,幸存的将士们或坐或卧,倚着断戟残戈,任由晨风拂过沾满血污的脸颊。高长恭立在城门之下,玄甲上的血渍已凝成暗褐色的斑块,他望着遍地狼藉的战场,听着伤兵低低的**,眉宇间并无半分大胜的喜悦,反倒是笼着一层沉沉的郁色。 “殿下,”高思捧着清点好的名册,步履蹒跚地走来,他肩头的伤口裂了,殷红的血珠浸透了包扎的布条,“此战共斩杀西魏兵卒七千余众,生擒降卒两千三百人,缴获战马四百余匹,军械无数。只是……我军折损亦重,羽林卫阵亡三百一十七人,新兵殉国五百余,伤者逾千。” 高长恭接过名册,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性命,都是一户盼着儿郎归乡的人家。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传令下去,阵亡将士的遗体,皆以薄棺收殓,登记好籍贯姓名,待战事平定,尽数送归故里。家眷抚恤,加倍发放,不得有半分克扣。降卒愿归乡者,发放路费,遣送回籍;愿从军者,编入辅兵,严加管束。”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欲走,却又被高长恭叫住。 “黑风寨的存粮,虽被尉迟迥的骑兵焚毁大半,却还余下些许,尽数运往伤兵营。城中百姓,若有自愿捐粮捐药者,官府登记造册,战后加倍偿还。”高长恭顿了顿,又道,“再挑十名精干斥候,快马加鞭,将捷报送往邺城,禀明陛下。” 十匹快马,载着写满捷报的竹简,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并州城,朝着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线,像是在苍茫的大地上,刻下了并州的忠魂。 三日后,邺城。 这座大齐的都城,正沐浴在暮春的暖阳里。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肆茶坊里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宫墙之内,紫宸殿的龙涎香袅袅飘散,却掩不住殿中那股威严肃穆的气息。 龙椅之上,端坐的正是大齐开国皇帝高澄。他年方二十有九,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帝王的威仪与锐利,一身明黄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阶下站着一众文武大臣,皆是神色肃穆,垂手而立。 “陛下!”一名内侍快步走入殿中,双手捧着一卷竹简,高声禀道,“并州八百里加急捷报!兰陵王殿下率三千守军,大破西魏尉迟迥三万大军,斩敌七千余,生擒降卒两千三百,解并州之围!” 殿内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文武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振奋之色。高澄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他抬手道:“呈上来!” 捷报被送到龙案之上,高澄迅速翻阅着,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战功的文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待看完最后一字,他猛地将捷报拍在案上,朗声道:“好!好一个高长恭!不愧是我高澄的儿子!以三千之众,破三万强敌,壮我大齐声威!” 文武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陛下洪福齐天,我大齐将士骁勇善战,此乃国之幸事!” 吏部尚书崔暹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兰陵王殿下此战居功至伟,当重重封赏,以励三军!臣以为,当晋封殿下为一字并肩王,加食邑五千户,赏黄金千两,锦缎万匹!” “崔尚书此言甚合朕意!”高澄颔首,正要准奏,却见兵部尚书高隆之出列,眉头微皱道:“陛下,臣以为不妥。兰陵王殿下虽战功赫赫,然终究年少,若封赏过厚,恐易滋生骄纵之心。再者,并州乃我大齐北门重镇,若殿下权势过重,恐……” 话说到此处,高隆之故意顿住,可那未尽之言,却已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文武大臣们皆是噤声不语,目光落在高澄的脸上,等着他的决断。 高澄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高隆之,冷声道:“高尚书此言,是觉得朕的儿子,会有二心?” 高隆之心中一凛,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为大齐江山社稷着想!” “江山社稷?”高澄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的江山,是靠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长恭死守并州,浴血奋战,换来的是边境安宁,百姓安居!这样的功勋,莫说晋封一字并肩王,便是赏他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朗声道:“传朕旨意!晋封高长恭为兰陵一字并肩王,加食邑五千户,擢升为并州大都督,总领并州军政民三务!其麾下阵亡将士,皆追赠三级爵位,家眷终身由朝廷供养;伤者赐银百两,好生医治;有功将士,按绩封赏,绝不亏待!”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声高呼,高隆之也只能低着头,跟着附和,脸上满是不甘。 高澄看着阶下众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岂会不知,这些世家大族,对他这个新皇,对高家子弟,始终心存忌惮?可他偏要重用长恭,偏要让天下人看看,高家的儿郎,不仅能打下江山,更能守得住江山! 紫宸殿外,一株老槐树的枝桠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微风拂过,吹落了几片嫩绿的叶子,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恰好被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踩碎。 来人是御史中丞宋游道,他刚从殿外路过,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复杂。高澄登基不过半年,根基未稳,如今这般提拔高长恭,固然能增强皇室力量,却也难免会激化与世家大族的矛盾。这邺城的平静之下,怕是早已暗流涌动了。 与此同时,并州城。 高长恭正站在伤兵营中,看着军医为伤兵包扎伤口。这些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折了腿,有的身上插着箭矢,却个个眼神坚毅,没有半分怨怼。 “殿下,”一名断了腿的新兵,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高长恭按住,“末将无能,未能战死沙场,反倒成了累赘。” “胡说!”高长恭沉声喝道,语气却带着一丝温和,“能活着,便是最大的胜利。待伤愈之后,你们依旧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那新兵眼眶一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跑来,脸上满是喜色,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殿下!陛下圣旨到了!” 高长恭心中一动,连忙整理好衣冠,带着一众将士,朝着府衙大堂走去。 大堂之上,传旨太监尖着嗓子,抑扬顿挫地宣读着圣旨。当听到“晋封高长恭为兰陵一字并肩王,加食邑五千户,擢升为并州大都督,总领并州军政民三务”时,堂下的将士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高长恭亦是心头一震,他望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父亲登基之后,朝中暗流汹涌,此番将并州军政民三务尽数交给他,既是无上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重托。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高长恭手中:“兰陵王爷,陛下念您劳苦功高,特意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还有御用的铠甲一副,已在府外候着了。” 高长恭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接过圣旨,声音铿锵有力:“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送走传旨太监后,高思凑上前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王爷!陛下此举,乃是将整个并州都托付给您了!日后您在并州,便是说一不二的天!” 高长恭摆了摆手,目光却望向邺城的方向,眸色深沉:“父亲信任我,我便不能辜负他。西魏虎视眈眈,北方柔然蠢蠢欲动,并州乃是大齐的北大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堂下的将士们,那些熟悉的脸庞上,满是兴奋与期待。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将士!陛下的封赏,是对我们此番血战的肯定!从今日起,我高长恭,与诸位同生共死,死守并州!西魏若敢再来犯,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柔然若敢南下,我定率铁骑踏平其王庭!” “誓死追随王爷!” “死守并州!寸土不让!”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大堂,穿透了层层云霄,直冲天际。 高长恭望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父亲在邺城,要面对的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要稳固的是大齐的万里江山。而他,便是父亲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守护着并州这片土地,为父亲的大业,扫清一切障碍。 邺城的皇宫深处,高澄正站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望着并州的方向。他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恭”字,那是长恭出生时,他亲手为儿子刻下的。 “长恭,”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勿要负我所托。待朕扫清朝堂的魑魅魍魉,稳固这大好河山,便与你一同,挥师南下,一统天下!” 身后的阴影里,一名黑衣侍卫躬身道:“陛下,高隆之与几世家大族的家主,在府中密会,似有异动。” 高澄的眸色瞬间变得冰冷,手中的玉佩被攥得咯吱作响:“跳梁小丑,也敢螳臂当车。传令下去,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敢挡我大齐江山者,杀无赦!” “遵命。”黑衣侍卫躬身退去,消失在阴影之中。 高澄望着窗外的天空,乌云渐渐聚拢,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并州的高长恭,尚不知晓邺城的暗流,依旧在为整饬军务,加固城防而奔波。 他知道,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剑,守好脚下的这片土地。 因为他是高长恭,是大齐皇帝高澄的儿子,是大齐的兰陵一字并肩王,是注定要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乌云越聚越浓,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而大齐与西魏的战火,也注定会愈演愈烈,席卷整个北方大地。 ------------ 第十五章 雨洗征尘谋远略 宴藏机锋暗流急 暮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珠砸在并州城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城头残留的血渍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淡淡的褐痕,像是大地刻下的勋章。风裹着雨丝,卷过伤兵营的帐篷,发出呼呼的声响,帐内的药香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高长恭披着一件素色的蓑衣,站在帐外的廊檐下,望着帘幕般垂落的雨帘。他手中捏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指尖的温度似乎还能感受到传旨太监宣读时的郑重。一字并肩王,并州大都督,总领军政民三务。这沉甸甸的封赏,压在肩头,比玄甲还要沉重。 “王爷,雨势渐大,您还是回帐内吧,当心着凉。”高思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来,他肩头的伤口已重新包扎过,却依旧隐隐作痛。他望着高长恭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却也藏着一丝担忧。 高长恭缓缓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几缕墨色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他将圣旨递给高思,沉声道:“将圣旨收好,存入都督府的机要阁。另外,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召集并州的军政官员、乡绅耆老,在都督府议事。” “议事?”高思愣了一下,“王爷是想整饬军务,还是安抚民心?” “两者皆是。”高长恭的目光掠过雨幕笼罩的城池,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西魏虽退,却未必心甘。尉迟迥三万大军折戟并州,回去之后,定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我们没有时间喘息。当务之急,一是加固城防,修补城墙,增筑烽火台;二是整编军队,将阵亡将士的空缺补齐,新兵老兵混编,严加操练;三是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赈济流离失所的灾民,恢复农耕桑麻。”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降卒。那些两千三百名西魏降卒,愿归乡的,已经发放路费遣送回去了。剩下的八百余人,皆愿留下来从军。你挑些忠厚老成的老兵,分去各个营寨,严加管束,不可让他们生出二心。若是有人表现突出,亦可以酌情提拔,以示恩威。” 高思连忙点头应下:“末将明白。只是……开仓放粮一事,恐有难处。黑风寨的存粮被焚毁大半,都督府的官仓,也只够支撑守军三个月的用度。若是开仓赈济百姓,怕是……” 高长恭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我记得,并州城外的几座大庄园,皆是崔、卢、王等世家的产业。此番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世家却囤积了不少粮食。明日议事,让他们也来。” 高思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王爷是想让他们捐粮?” “不是捐,是借。”高长恭纠正道,“战后加倍偿还,利息照付。若是他们不肯……”他的声音顿了顿,眸色冷了几分,“便以都督府的名义,征用粮草,立下字据,待朝廷拨下军饷,再行结算。” 高思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末将遵命。” 雨越下越大,廊檐下的积水汇成了小溪,潺潺流淌。高长恭望着雨中的伤兵营,帐内不时传来将士们低低的咳嗽声,他的心头微微一沉。除了粮草,药材也是紧缺。这场仗,伤了上千名将士,军医馆的金疮药、止血散早已告急。 “还有药材。”他转过身,对高思道,“明日议事,让那些乡绅耆老也多带些药材过来。若是有人愿意捐赠,官府登记造册,战后不仅加倍偿还,还会奏请陛下,赐下匾额,以示嘉奖。” “是。”高思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正要退下,却又被高长恭叫住。 “黑风寨的余孽,可曾肃清?”高长恭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战前,黑风寨的山贼与西魏暗中勾结,烧杀抢掠,给并州百姓带来了不少灾难。战后,他虽派兵清剿,却还是让一些小股山贼逃进了深山。 “已肃清大半,只剩些零星的小股山贼,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高思道,“末将已派了两队斥候,进山搜剿,不日便可将其尽数擒获。” “务必斩草除根。”高长恭沉声道,“这些山贼,与西魏勾结,狼子野心。若不除尽,日后必成祸患。告诉斥候,若是生擒,就地审问,看看他们与西魏还有哪些勾结,一一记录在案,禀报给陛下。” “末将明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撑着伞,消失在雨幕之中。 雨帘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待高思走远,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廊檐下的高长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雨幕,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长恭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望去,却只看到茫茫雨帘,不见半个人影。他眉头微皱,心中掠过一丝疑虑。方才,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是错觉吗?他沉吟片刻,转身走进了伤兵营。 帐内,一名军医正蹲在地上,为一名断腿的新兵换药。那新兵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高长恭走上前,蹲下身,轻声道:“忍一忍,等伤好了,本王带你去操练。” 那新兵抬起头,看到高长恭,眼中闪过一抹激动,连忙道:“末将……末将不怕疼!只要能跟着王爷,守好并州,便是断了双腿,也值得!” 高长恭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本王等着你们,一起上阵杀敌。” 他在伤兵营里待了许久,一一询问将士们的伤势,叮嘱军医好生照料。直到夜色渐深,雨势渐小,才起身返回都督府。 都督府内,灯火通明。书房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简,皆是并州的军政民册。高长恭坐在案前,拿起一卷竹简,细细翻阅着。烛光摇曳,映着他俊朗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他知道,前路艰难。邺城的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世家大族虎视眈眈。父亲高澄虽贵为天子,却根基未稳。而他,驻守并州,看似手握大权,实则如履薄冰。西魏的威胁,世家的掣肘,百姓的生计,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沉思之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高长恭猛地抬头,喝道:“谁?” “王爷,是卑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名身着黑衣的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卑职是陛下派来的暗卫,奉陛下旨意,保护王爷的安全,并向王爷禀报邺城的近况。” 高长恭心中一动,连忙道:“快起来。陛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那暗卫站起身,低声道:“陛下赏赐王爷的金银珠宝和御用铠甲,皆是陛下亲自挑选的。御花园凉亭那番话,也是陛下特意让卑职转告王爷的。” 高长恭的心头一热,父亲的信任,让他眼眶微微泛红。 “还有,”那暗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高隆之与崔、卢等世家大族的家主,在高隆之的府邸密会了数次,似在商议对策。他们对王爷晋封一字并肩王,总领并州军政民三务一事,颇有微词。而且,高隆之还暗中派人,前往西魏的都城长安,似有勾结之嫌。” 高长恭的眸色瞬间变得冰冷。果然,这些世家大族,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们忌惮高家的权势,忌惮他手握并州的重兵,想要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可有证据?”高长恭沉声道。 “卑职已派人暗中监视,拿到了一些他们来往的书信,只是内容尚未破解。”暗卫道,“陛下让卑职转告王爷,邺城那边,陛下会处理。王爷只需守好并州,稳固后方,莫要让陛下分心。” 高长恭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方才在廊檐下感觉到的那道目光,怕是高隆之派来的奸细。他沉声道:“替我回禀陛下,并州有我在,万无一失。那些世家大族若是敢轻举妄动,定叫他们付出代价。” “卑职遵命。”暗卫躬身应道,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了夜色之中。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一轮残月,从乌云中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光辉。高长恭走到窗前,望着月色下的并州城,心中的战意,愈发浓烈。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边境之上的虎视眈眈,都在等着他去面对。但他无所畏惧。他是高长恭,是大齐的兰陵王,是父亲手中最锋利的剑。 翌日辰时,雨过天晴。 都督府的议事厅内,座无虚席。并州的军政官员,身着官袍,肃然而立;崔、卢、王等世家的家主,穿着锦缎华服,面带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乡绅耆老们,皆是布衣布鞋,神情恭敬。 高长恭身着玄甲,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朗声道:“诸位,此番并州之战,幸得将士用命,百姓相助,方能大破西魏,解并州之围。陛下隆恩浩荡,晋封本王为一字并肩王,总领并州军政民三务。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为了整饬并州,稳固边防,安抚百姓。”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议事厅。厅内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愿听王爷号令!” 崔家家主崔鸿,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英明神武,大破西魏,实乃并州之幸,大齐之幸。老夫代表并州的世家大族,愿为王爷分忧。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开仓放粮,征用粮草一事,恐有难处。我等世家的存粮,亦是来之不易,若是尽数拿出,怕是……” 话音未落,卢家家主卢植也附和道:“崔家主所言极是。我等并非不愿相助,只是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王爷体恤。” 其余的世家家主,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推诿之色。 高长恭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这些世家大族,皆是趋利避害之辈。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本王知道,诸位的存粮来之不易。所以,本王并非要强取豪夺,而是以都督府的名义,向诸位借粮。战后,加倍偿还,利息照付。若是诸位不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本王便以大都督的身份,下令征用粮草。诸位皆是并州的望族,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此番西魏来犯,百姓流离失所,将士浴血奋战。诸位若是只顾一己私利,置百姓与将士于不顾,他日,陛下追究下来,诸位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掷地有声。 崔鸿与卢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其余世家家主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们面面相觑,皆是不敢出声。 高长恭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他知道,这些人皆是欺软怕硬之辈。他缓了缓语气,又道:“当然,本王也知道,诸位皆是忠义之士。若是有人愿意主动捐粮捐药,本王定会奏请陛下,赐下匾额,以示嘉奖。他日,诸位的家族,也会名垂青史,受万民敬仰。”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 崔鸿与卢植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今日若是不答应,怕是难以善了。崔鸿叹了口气,躬身道:“王爷所言极是。老夫愿捐粮五千石,药材百斤,为王爷分忧。” “老夫愿捐粮四千石,药材八十斤。”卢植也连忙附和道。 其余的世家家主,见崔、卢两家都答应了,也纷纷表示愿意捐粮捐药。乡绅耆老们,更是踊跃响应,纷纷表示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高长恭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朗声道:“好!诸位深明大义,本王在此谢过。来人,将诸位捐赠的粮草药材,一一登记造册。战后,本王定当兑现承诺,加倍偿还!” 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军政官员们纷纷建言献策,整饬军务,加固城防;乡绅耆老们也提出了不少安抚百姓的建议。 高长恭坐在主位之上,听着众人的发言,不时点头赞许。他知道,这场议事,开得很成功。粮草药材的问题,解决了。军政民的关系,也理顺了。 只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崔鸿与卢植的脸庞,看到他们眼底深处的不甘与怨怼。高长恭的眸色微微一沉。他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绝不会就此罢休。 暗流,依旧在涌动。 议事结束后,高长恭留下了并州的参军,商议整饬军务的细节。参军提出,将新兵与老兵混编,分为左右两翼,每日操练,增强军队的战斗力。高长恭欣然应允,并让他尽快拟定操练计划。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都督府的庭院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高长恭站在庭院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邺城。 父亲,孩儿定当守好并州,为您扫清一切障碍。待您扫清朝堂的魑魅魍魉,孩儿便率并州铁骑,随您一同,挥师南下,一统天下!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父亲亲手雕刻的玉佩,玉佩上的“恭”字,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而在邺城的高隆之府邸内,崔鸿与卢植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 “高长恭小儿,实在是欺人太甚!”卢植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竟敢威逼利诱,强征我等的粮草!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崔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高长恭小儿,不过是仗着高澄的宠爱,狐假虎威罢了。并州虽是重镇,却也是孤城一座。只要我们断了他的粮草供应,再联合西魏,里应外合,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容:“而且,我已经派人,将高长恭在并州的所作所为,密报给了西魏的丞相宇文泰。宇文泰此人,野心勃勃,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出多久,西魏的大军,便会再次兵临并州城下。到时候,看高长恭小儿,如何应对!” 卢植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崔家主高见!只是……高澄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高澄?”崔鸿冷笑一声,“他根基未稳,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高长恭的死活?我们只需暗中挑拨离间,让高澄猜忌高长恭,说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到时候,高长恭小儿,便是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窗外的风,吹过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 第十六章 铁骑列阵惊塞北 密信藏奸动京都 仲夏的风,带着并州草原的燥热,卷过城外的演武场。 旌旗猎猎,玄甲如潮。 五万并州铁骑,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上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上,沉闷如雷,震得演武场四周的野草都簌簌发抖。高长恭一身银甲,腰悬佩剑,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的将士。 昨日议事之后,粮草与药材的难题迎刃而解。崔、卢等世家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公然抗命,如数捐出了粮草药材。乡绅耆老们更是主动奔走,协助官府安抚灾民,重建屋舍。短短十余日,并州城内的炊烟重新袅袅升起,街道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而整军之事,更是刻不容缓。 高长恭采纳了参军的建议,将新兵与老兵混编,又从降卒中挑选出三百名精壮之士,编入亲卫营,由高思亲自统领。每日拂晓,演武场上便杀声震天,新兵跟着老兵练刺杀、练骑射、练阵法,汗水浸透了衣衫,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全军听令!”高长恭抬手,声如洪钟,响彻演武场,“列雁行阵!” 军令如山。 铁骑迅速变换阵型,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化作两翼展开的雁翅,左翼如尖刀,右翼如坚盾,进退之间,暗藏杀机。高思一马当先,率领亲卫营冲到阵前,手中长枪一挥,厉声喝道:“杀!” “杀!杀!杀!” 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惊得天空中的飞鸟四散而逃。高长恭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支军队,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又经过了严苛的操练,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了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他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高长恭的目光越过铁骑,望向西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西魏的疆域。尉迟迥败走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让并州铁骑,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住西魏的铁蹄。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演武场外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焦急之色。他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高声道:“启禀王爷!西北边境急报!西魏大将达奚武,率领两万骑兵,进犯我边境重镇武川!守军抵挡不住,武川城危在旦夕!” 高长恭的脸色骤然一沉。 达奚武,西魏名将,用兵如神,乃是宇文泰麾下的得力干将。他率军进犯武川,显然是冲着并州而来。武川是并州的门户,一旦武川失守,西魏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直逼并州城下。 “高思!”高长恭厉声喝道。 “末将在!”高思策马出列,抱拳领命。 “命你率领一万铁骑,星夜驰援武川!务必死守城池,待本王率领大军接应!”高长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遵命!”高思大声应道,转身翻身上马,“亲卫营,随我出发!” 一万铁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众将士皆是面色肃穆,目光灼灼地望着高长恭。他们知道,大战,即将来临。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全军听令!即刻拔营,随本王出征!目标——武川!” “诺!” 五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军令传下,整个并州城都动了起来。将士们收拾行囊,搬运粮草,百姓们自发地来到街道两旁,为大军送行。有人端来热水,有人送来干粮,眼中满是期盼与担忧。 “王爷!一定要打胜仗啊!” “王爷保重!我们等您回来!”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回荡在并州城的上空。高长恭骑在战马上,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抬手,朝着百姓们拱了拱手,沉声道:“诸位放心!本王定当击退西魏,护我并州百姓周全!” 说罢,他勒转马头,一声令下:“出发!” 五万铁骑,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北方向进发。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石子,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洒在将士们的甲胄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大军行至半途,天色渐晚。高长恭下令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帐篷内,灯火通明。高长恭铺开地图,手指落在武川城的位置上。武川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达奚武率领两万骑兵,想要短时间内攻破城池,绝非易事。但高思率领的一万铁骑,长途奔袭,怕是会疲惫不堪。必须尽快赶到武川,与高思会合。 “王爷,”一名副将走进帐篷,躬身道,“斥候来报,达奚武的大军,并未强攻武川城,而是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似乎在等待援军。” 高长恭的眉头微微蹙起。 达奚武此举,颇为反常。他手握两万骑兵,若是强攻,武川城未必能守得住。可他却按兵不动,显然是另有所图。难道说,宇文泰派来了更多的援军?还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阴谋?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再派斥候,密切监视西魏大军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禀报!” “末将明白!”副将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帐篷内,只剩下高长恭一人。他望着地图,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达奚武的按兵不动,总让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高长恭猛地抬头,喝道:“谁?” “王爷,是卑职。”暗卫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高长恭松了口气,道:“进来。” 暗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封密信。“王爷,邺城急报。这是陛下派人送来的密信。” 高长恭心中一动,连忙道:“呈上来。” 他接过密信,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烛光下,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中,高澄告诉高长恭,高隆之与崔、卢等世家,在邺城活动频繁,四处散布谣言,说高长恭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更甚者,高隆之竟联合了几位宗室亲王,上书弹劾高长恭,请求高澄削去他的兵权,将他召回邺城。 高长恭的脸色,越来越沉。 果然,这些人还是按捺不住了。他们不敢明着与自己作对,便在邺城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父亲虽然信任自己,但朝堂之上,流言蜚语最是伤人。若是这些谣言愈演愈烈,怕是会动摇父亲的决心。 信的末尾,高澄写道:“吾弟勿忧,为兄已压下弹劾奏章。然世家势大,宗室离心,为兄亦是步步维艰。并州乃国之屏障,吾弟务必守住,待为兄扫清朝堂,再与吾弟共谋大业。” 高长恭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父亲的处境,竟如此艰难。他想起邺城的朝堂,想起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脸,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王爷,”暗卫抬起头,沉声道,“卑职还查到,崔鸿派人前往西魏,与达奚武暗中联络。那封密信,被卑职的人截获了。” 说着,暗卫从怀中掏出另一封密信,递给高长恭。 高长恭接过密信,拆开一看,顿时睚眦欲裂。 信中,崔鸿竟将并州的布防图,以及大军的动向,尽数告知了达奚武。他还在信中承诺,只要达奚武能攻破并州,杀死高长恭,他便会联合世家大族,在邺城发动政变,拥立宗室亲王为帝,与西魏结盟。 “好一个崔鸿!好一个世家大族!”高长恭怒喝一声,猛地将密信摔在地上,“竟敢勾结外敌,背叛大齐!本王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暗卫连忙道:“王爷息怒。崔鸿此举,怕是早已被陛下察觉。陛下让卑职转告王爷,此事不可声张。待王爷击退西魏,班师回朝之日,便是清算这些乱臣贼子之时。”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暗卫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击退达奚武的大军。若是此时声张,怕是会动摇军心。 “传令下去,”高长恭沉声道,“大军连夜拔营,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拂晓之前,赶到武川!” “末将遵命!”暗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帐篷外,号角声骤然响起。正在熟睡的将士们,纷纷惊醒,迅速收拾行囊,整装待发。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五万铁骑,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武川城疾驰而去。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将士们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他们不知道,一场惊天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王爷,在前方等着他们。他们要随王爷一起,击退外敌,保卫家国。 与此同时,武川城外。 达奚武站在营帐前,手中拿着崔鸿送来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高长恭啊高长恭,你以为你手握重兵,便能高枕无忧了吗?”达奚武冷笑一声,“本将军早已知道你的动向。待你率军赶到武川,本将军便让你有来无回!” 他身后的副将,躬身道:“将军,崔鸿承诺,待我们攻破并州,他便会在邺城发动政变。届时,大齐内乱,我们便可挥师南下,一统中原!” “哈哈哈!”达奚武仰天大笑,“宇文丞相英明!此番,定要让高氏父子,身首异处!” 他转身,厉声喝道:“全军听令!明日拂晓,进攻武川城!务必生擒高思,挫一挫高长恭的锐气!” “诺!” 西魏的军营里,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应和声。 夜色,越来越浓。 武川城的城头,高思身披铠甲,望着城外西魏的军营,眉头紧锁。他总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压抑。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着他,朝着整个并州铁骑,缓缓收拢。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武川城。他要等王爷的大军到来。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洒在了武川城的城头。 高长恭率领的五万铁骑,终于赶到了武川城外。 远远望去,西魏的大军,已经列好了阵型,黑压压的一片,朝着武川城压了过来。 高长恭勒住缰绳,目光如炬。他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西魏大军。 “将士们!”高长恭的声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西魏犯我疆土,崔氏通敌叛国!今日,便是我并州铁骑,扬威立万之时!随本王,杀!” “杀!杀!杀!” 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天地。 高长恭一马当先,朝着西魏的大军冲了过去。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开了晨雾。 铁骑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一场决定并州命运的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在遥远的邺城,高隆之的府邸内。 高隆之与崔鸿相对而坐,手中端着酒杯,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崔兄,”高隆之抿了一口酒,笑道,“达奚武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吧?高长恭小儿,此番定然是插翅难飞了。” 崔鸿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是自然。有并州的布防图在手,达奚武定能攻破武川,生擒高长恭。待高长恭一死,我们便拥立广陵王为帝,到时候,这大齐的江山,便是我们的了。” “哈哈哈!”高隆之仰天大笑,“好!好!待事成之后,崔兄便是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权力的渴望。 他们并不知道,一封截获的密信,已经送到了高长恭的手中。他们更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朝着他们,悄然逼近。 阳光,洒满了大地。 武川城外,喊杀声震天。 高长恭的银甲,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手中的佩剑,斩落了一个又一个西魏士兵的头颅。他的身后,并州铁骑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 达奚武站在阵前,看着节节败退的西魏大军,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通,高长恭的大军,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为何会对他的战术,了如指掌? “将军!不好了!并州铁骑太强了!我们抵挡不住了!”副将惊慌失措地喊道。 达奚武猛地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慌什么?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然而,一切都晚了。 高思率领的亲卫营,从武川城中冲杀出来,与高长恭的大军,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西魏的大军,瞬间陷入了重围。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并州铁骑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西魏的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 达奚武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高长恭策马来到达奚武面前,手中的佩剑,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达奚将军,”高长恭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勾结崔氏,背叛盟约,进犯我大齐疆土。今日,你还有何话可说?” 达奚武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长恭冷笑一声,手腕用力。 “噗嗤!” 佩剑划破了达奚武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达奚武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武川城外的战场上。 遍地的尸体,染红了黄土。幸存的西魏士兵,被押解着,朝着并州城的方向走去。 高长恭站在战场上,望着远方的天际。他知道,这场仗,虽然打赢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邺城的朝堂之上,那些魑魅魍魉,正等着他回去清算。 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并州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五万凯旋的铁骑。 前方,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 第十七章 班师振旅清内奸 整肃朝纲定乾坤 仲夏的风裹挟着战场的血腥气,掠过武川城外的荒原。夕阳的余晖将遍地的旌旗染成了血色,并州铁骑的玄甲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却依旧如一道钢铁洪流,朝着并州城的方向缓缓移动。 高长恭一身银甲已被鲜血浸透,腰间佩剑的剑穗还在滴着血珠。他勒住缰绳,驻足在一处高坡之上,目光望向邺城的方向,眸中寒光凛冽。崔鸿通敌的密信、高隆之在朝堂的煽风点火,如同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这场仗,虽胜了西魏,却也撕开了大齐朝堂的虚伪面纱——世家大族盘踞朝堂,宗室亲王心怀异志,这大齐的江山,早已暗流涌动。 “王爷,”高思策马来到身侧,他的长枪上还挑着西魏的军旗,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俘虏的西魏降兵已尽数押往并州大牢,达奚武的首级也已悬挂于营门。大军一路奔波,是否要在前方的驿站休整一夜?” 高长恭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邺城的方向:“传令下去,全军在驿站休整一夜,明日一早,拔营返回并州。另外,让暗卫营的人即刻动身,星夜赶往邺城,密切监视高隆之与崔鸿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策马而去。 夜风渐起,吹得营帐的帘幕猎猎作响。帐内,烛火摇曳,高长恭铺开那张从崔鸿处截获的密信,指尖划过信上那些字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中不仅写了并州的布防图,还详细标注了大军的粮草囤积地,甚至连新兵与老兵混编的弱点都一一写明。若非暗卫及时截获,此番武川之战,怕是早已陷入达奚武的算计之中。 “崔氏……高隆之……”高长恭低声呢喃,眼中杀意翻腾,“你们勾结外敌,背叛家国,本王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暗卫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密函:“王爷,邺城急报。陛下收到您大败西魏的捷报,龙颜大悦,已下旨嘉奖三军。只是,高隆之与崔鸿在朝堂之上,依旧贼心不死,四处散布谣言,说您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甚至有几位宗室亲王,已被他们说动,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削去您的兵权。” 高长恭接过密函,细细翻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跳梁小丑,也敢螳臂当车。父亲定然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暗卫点了点头,又道:“陛下虽未理会弹劾奏章,却也颇为头疼。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宗室亲王各怀心思,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汹涌。陛下还让卑职转告王爷,待您班师回朝,务必小心行事,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高长恭沉默片刻,沉声道:“告诉陛下,本王心中有数。待我回到并州,整顿兵马,便会亲自前往邺城,面呈崔鸿通敌的罪证。届时,看他们还有何话可说!” 暗卫躬身应诺,转身退了出去。帐内,烛火映着高长恭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他知道,此去邺城,定然是一场腥风血雨。世家大族的势力根深蒂固,宗室亲王的野心昭然若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为了大齐的江山,为了并州的百姓,他必须扫清这些蛀虫。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大军便拔营而起。五万并州铁骑,浩浩荡荡地朝着并州城的方向进发。沿途的百姓听闻高长恭大败西魏,纷纷自发地来到路边,箪食壶浆,迎接凯旋的大军。 “王爷威武!” “击退西魏,保我家园!”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回荡在道路两旁。高长恭骑在战马上,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中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他抬手,朝着百姓们拱了拱手,沉声道:“诸位放心,有本王在,定护佑并州百姓周全!” 欢呼声更加响亮,连战马都似乎受到了感染,发出一阵阵嘶鸣。 大军行至并州城下,城门大开,崔、卢等世家的族长,早已率领着城中的官吏,等候在城门之外。他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忌惮。 高长恭策马来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崔鸿的身影,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崔鸿身穿锦袍,面带笑容,拱手道:“王爷大败西魏,凯旋而归,实乃我大齐之幸!下官已在府中备好酒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高长恭冷笑一声,并未理会崔鸿的话,而是翻身下马,沉声道:“崔族长有心了。只是,本王刚从战场归来,军务繁忙,这接风宴,怕是无福消受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朗声道:“将士们,你们一路辛苦!今日,本王在城中设宴,犒赏三军!所有人,都可畅饮一番!” “谢王爷!”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崔鸿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与高隆之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高长恭此番归来,气势汹汹,怕是早已知道了什么。 高长恭并未理会两人的神色,而是转身朝着城中走去。高思率领着亲卫营,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当晚,并州城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军营之中,更是摆开了上千桌的酒宴,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声笑语不断。高长恭坐在主位之上,与诸将推杯换盏,脸上带着笑容,心中却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酒宴过半,高长恭借口更衣,悄悄离开了营帐。他带着几名暗卫,朝着崔鸿的府邸而去。此时的崔府,灯火通明,崔鸿正与几名世家子弟密谋着什么。 “高长恭此番归来,气势汹汹,怕是已经知道了我们与达奚武联络的事情。”一名世家子弟面露忧色,沉声道,“崔兄,我们该如何是好?” 崔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慌什么?高长恭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没有证据!只要我们咬死不认,他便奈何不了我们!更何况,邺城那边,高隆之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要我们能拖延几日,待宗室亲王发动政变,高长恭便会成为阶下囚!” “可是……”那名世家子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崔鸿打断了。 “没有可是!”崔鸿厉声喝道,“事到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明日一早,你便带着金银珠宝,前往邺城,面见高隆之大人,让他尽快动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踹开,高长恭带着暗卫,缓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那封密信,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崔族长,不必麻烦了。本王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崔鸿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指着高长恭,厉声道:“高长恭!你竟敢擅闯本族长的府邸!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高长恭冷笑一声,将密信扔在崔鸿的脸上:“王法?你勾结外敌,出卖家国,还有脸提王法?这封密信,便是铁证!你以为,本王真的没有证据吗?” 崔鸿看着落在地上的密信,浑身颤抖,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来人!”高长恭厉声喝道,“将崔鸿拿下!还有府中所有参与通敌之事的人,尽数打入大牢!” 暗卫们一拥而上,将崔鸿等人死死按住。崔鸿挣扎着,嘶吼道:“高长恭!你敢动我?崔氏乃世家大族,你动了我,便是与天下世家为敌!” 高长恭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与天下世家为敌又如何?本王护的是大齐的江山,守的是并州的百姓!像你这样的蛀虫,人人得而诛之!” 说罢,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身后,传来了崔鸿绝望的嘶吼声。 处理完崔鸿的事情,高长恭并未返回军营,而是来到了并州的大牢。他望着牢中关押的西魏降兵,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些降兵,大多是被宇文泰逼迫而来,并非真心与大齐为敌。若是能将他们收编,不仅能充实并州的兵力,还能瓦解西魏的军心。 他沉吟片刻,对着身旁的高思道:“传我命令,将这些降兵分开关押。愿意归顺大齐的,编入新兵营,与老兵混编操练;不愿归顺的,发放路费,让他们返回西魏。” 高思有些不解:“王爷,这些降兵皆是西魏的精锐,若是放他们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高长恭摇了摇头,沉声道:“宇文泰暴虐成性,早已失尽民心。这些降兵回去之后,定会将大齐的恩德传遍西魏。久而久之,西魏的士兵,便不会再为宇文泰卖命。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高思恍然大悟,连忙抱拳领命:“王爷英明!末将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日,高长恭一边整顿军务,一边处理崔氏的余党。崔氏在并州经营多年,党羽众多,高长恭雷厉风行,将所有参与通敌之事的人尽数查办,一时间,并州城内风气肃然。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称赞高长恭的英明神武。 而崔氏倒台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齐。邺城的朝堂之上,一片哗然。高隆之得知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召集宗室亲王,商议对策。 “崔鸿这个废物!竟然被高长恭抓住了把柄!”高隆之怒骂道,脸上满是焦躁,“如今高长恭手握崔鸿通敌的罪证,若是他前往邺城,面呈陛下,我们都得玩完!” 一名宗室亲王面露惧色,沉声道:“高隆之大人,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不如,我们主动向陛下请罪,或许陛下还能饶我们一命。” “请罪?”高隆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到如今,唯有起兵谋反,才有一线生机!只要我们能控制邺城,挟持陛下,高长恭便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众亲王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高隆之见状,连忙道:“诸位亲王,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高长恭此人,功高震主,野心勃勃,若是让他继续做大,迟早会篡夺大齐的江山!我们起兵谋反,乃是为了保住大齐的江山,乃是正义之举!” 众亲王被高隆之说得心动,纷纷点头道:“高隆之大人所言极是!我们愿随大人一同起兵!” 高隆之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并不知道,暗卫营的人早已潜伏在他的府邸之外,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而此时的并州城内,高长恭正站在城楼上,望着邺城的方向。他手中拿着暗卫传回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高隆之,你这是自寻死路。”高长恭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高思道:“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三日后,随本王前往邺城!清君侧,诛奸佞!”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三日后,并州城外,五万铁骑列成整齐的方阵,旌旗猎猎,玄甲如潮。高长恭一身银甲,腰悬佩剑,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的将士。 “将士们!”高长恭抬手,声如洪钟,响彻云霄,“邺城之内,奸佞当道,宗室谋反!今日,我们便要挥师北上,清君侧,诛奸佞!护我大齐江山!” “护我大齐江山!”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高长恭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邺城的方向。 “出发!” 一声令下,五万铁骑浩浩荡荡地朝着邺城的方向进发。马蹄踏在黄土之上,沉闷如雷,卷起漫天尘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洒在将士们的甲胄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场决定大齐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遥远的邺城,高隆之正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天际。他的手中,握着一封调兵的令牌,眼中满是野心与疯狂。 “高长恭,本大人等着你前来送死!”高隆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将两支大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 第十八章 铁骑北上破迷雾 宫墙暗流藏杀机 仲夏的热浪裹挟着尘土,席卷了并州通往邺城的官道。五万并州铁骑的马蹄,如惊雷般踏碎了旷野的寂静,玄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旌旗上的“高”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高长恭一身银甲,胯下乌骓马四蹄翻飞,溅起阵阵烟尘。他勒着缰绳,目光扫过身旁整齐列队的将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甲胄上的血痕尚未完全褪去,那是武川之战留下的勋章。三日来,大军晓行夜宿,未曾有过片刻懈怠,邺城的轮廓,已在遥遥天际线处若隐若现。 “王爷,前方三十里便是漳水渡口,渡过漳水,便离邺城不足百里了。”高思策马来到身侧,手中长枪拄在地上,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手指向远处的河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漳水渡口乃邺城外围的咽喉要道,高隆之老奸巨猾,定然会在此处布下重兵。” 高长恭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漳水的方向。河面烟波浩渺,水汽氤氲,隐约能看到对岸的芦苇荡随风摇曳,却不知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杀机。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传令下去,大军暂缓前行,原地休整。让斥候营分出十队人马,乔装打扮,探查渡口的布防情况。另外,命暗卫营潜入渡口附近,摸清守军的将领与兵力部署,一炷香内,必须回报。” “末将遵命!”高思抱拳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扬声喝道,“王爷有令,大军原地休整!斥候营听令,即刻探查漳水渡口!” 军令如山,五万铁骑迅速停下脚步,玄甲摩擦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将士们纷纷翻身下马,取出水囊与干粮,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手中的兵刃未曾离手。高长恭翻身下马,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目光依旧紧锁着漳水的方向。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暗卫传回的密报,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高隆之已调遣邺城三万守军,驻守漳水渡口,守将乃是他的心腹大将王彦章,此人骁勇善战,却性情暴戾,嗜杀成性。更甚者,高隆之还暗中联络了城外的山匪,许以重金,让他们埋伏在渡口两侧的山林之中,妄图前后夹击,将并州铁骑一网打尽。 “王彦章……”高长恭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此人曾与他在沙场之上有过数次交锋,武艺高强,却为人刚愎自用,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翻身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王爷!探得渡口布防!对岸守军约三万,分作三营,分别驻守渡口的东、西、中三处,营寨之间以壕沟相连,壕沟内布满尖刺。守将王彦章,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内饮酒作乐!” 话音刚落,另一名暗卫也悄然现身,手中捧着一卷地图,躬身道:“王爷,渡口两侧的山林之中,埋伏着约五千山匪,皆是亡命之徒,武器精良。高隆之许他们,若能击败并州铁骑,便赐他们邺城以西的百里土地。” 高长恭接过地图,细细查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惜,他们选错了阵营,也选错了对手。” 他站起身,对着高思招了招手,低声道:“你率一万铁骑,连夜绕到渡口东侧的山林之后,待明日午时,我军与渡口守军交火之时,你便突袭山匪的后方,务必将这五千山匪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末将明白!”高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抱拳领命。 高长恭又看向身旁的副将斛律光,沉声道:“斛律将军,你率两万铁骑,于明日清晨,佯攻渡口的西营。记住,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将王彦章的主力,吸引到西营方向。” 斛律光面露不解,皱眉道:“王爷,我军兵力占优,为何要佯败?若是硬碰硬,未必不能拿下渡口。” 高长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王彦章刚愎自用,若是我军猛攻,他定会死守营寨,以待援军。唯有佯败,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军不堪一击,届时,他定会倾巢而出,追击我军。而我们,便可以逸待劳,在渡口的开阔地带,将他的三万守军,一举歼灭。” 斛律光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王爷英明!末将这就去准备!” 高长恭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漳水渡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日午时,便是破局之时!” 夜色渐深,一轮残月高悬夜空,洒下清冷的光辉。漳水渡口的守军大营内,灯火通明,中军大帐之中,觥筹交错,喧闹不已。 王彦章一身戎装,却敞着衣襟,手中端着一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哈哈大笑道:“高长恭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才赢了西魏一仗。如今他竟敢率军北上,简直是自寻死路!待明日,本将军定要将他的头颅斩下,献给高隆之大人!” 帐内的几名偏将纷纷附和,谄媚道:“将军神威,高长恭定然不是对手!待将军凯旋,邺城的美酒与美人,任将军享用!” 王彦章得意洋洋,又端起一碗酒,正欲饮下,却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匆匆闯入,跪倒在地,惊慌失措道:“将军!不好了!并州铁骑的先锋部队,已在渡口西侧集结,看样子,明日一早,便要渡河攻城!” 王彦章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冷笑道:“来得正好!本将军正愁找不到机会,与高长恭那小子一决高下!传我命令,明日一早,西营守军严阵以待,其余两营,随时待命!若是高长恭敢渡河,便让他有来无回!” “末将遵命!”士兵连忙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王彦章望着帐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高长恭的人头,可是高隆之大人许诺的头等功,只要拿下他,自己便能一步登天,成为邺城的兵马大元帅。 而此时的并州铁骑大营,却是一片寂静。一万铁骑在高思的率领下,已悄然离去,朝着渡口东侧的山林疾驰而去。斛律光也已整顿好两万铁骑,只待明日清晨,便发起佯攻。 高长恭站在帐外,望着夜空中的残月,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明日的一战,至关重要。若是能顺利拿下漳水渡口,便能直逼邺城,将高隆之的阴谋彻底粉碎。若是稍有不慎,五万铁骑,便会葬身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帐内,铺开邺城的地图,指尖划过宫城的位置。陛下此刻,定然是被高隆之软禁在宫中,身边危机四伏。他必须尽快赶到邺城,救出陛下,整肃朝纲。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漳水渡口的西营之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斛律光率领两万铁骑,乘坐着简陋的木筏,朝着对岸发起了猛攻。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砸在营寨的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王彦章站在西营的城头之上,看着渡河的并州铁骑,哈哈大笑道:“斛律光!你也配与本将军交手?今日,本将军定要让你葬身漳水!” 说罢,他厉声喝道:“放箭!投石!给我狠狠打!” 一时间,箭矢与巨石如暴雨般落下,木筏上的并州铁骑纷纷落水,惨叫声此起彼伏。斛律光见状,假意惊慌失措,高声喊道:“撤退!快撤退!” 两万铁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漂浮在漳水之上。 王彦章看着狼狈逃窜的并州铁骑,得意至极,拍着城头的女墙,大笑道:“高长恭的手下,不过如此!传我命令,开营门!本将军要率军追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身旁的偏将连忙劝阻道:“将军!不可!高长恭诡计多端,恐有埋伏!” 王彦章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埋伏?就凭他那点残兵败将,也配设埋伏?今日,本将军若是不生擒斛律光,誓不回营!” 说罢,他不顾偏将的劝阻,亲自率领两万守军,打开营门,朝着撤退的并州铁骑追击而去。 渡口的开阔地带,早已埋伏好了三万并州铁骑。高长恭一身银甲,骑在乌骓马上,看着追击而来的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王彦章,你终究还是上钩了。” 他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厉声喝道:“全军出击!” 三万铁骑如猛虎下山,从两侧的密林之中冲出,玄甲映日,刀枪如林。王彦章见状,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中计了!快撤退!” 可惜,为时已晚。并州铁骑已将他们团团包围,喊杀声震天动地。斛律光率领着撤退的两万铁骑,也杀了个回马枪,与高长恭的大军两面夹击。 王彦章拼死抵抗,手中的大刀砍翻了数名并州士兵,却终究寡不敌众。高长恭策马而来,手中的佩剑如一道流光,直刺王彦章的咽喉。 “王彦章,你的死期到了!” 王彦章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佩剑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他轰然倒地,临死前,还死死地盯着高长恭的脸。 与此同时,渡口东侧的山林之中,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高思率领一万铁骑,突袭了山匪的后方,五千亡命之徒,瞬间溃不成军。 不到一个时辰,漳水渡口的三万守军与五千山匪,便被尽数歼灭。 高长恭策马来到渡口的城头之上,望着滔滔漳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转身对着高思与斛律光,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渡河!今日黄昏,务必抵达邺城之下!” “末将遵命!”两人齐声领命。 五万铁骑,踏着落日的余晖,渡过了漳水,朝着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邺城皇宫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高隆之站在太极殿的御座之下,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目光阴鸷地盯着御座上的齐主高湛。高湛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被两名侍卫死死地按在御座之上,动弹不得。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是乖乖地写下禅位诏书吧。”高隆之冷笑道,“高长恭的大军,早已葬身漳水。如今的邺城,已是我的天下!” 高湛怒目圆睁,厉声喝道:“高隆之!你这乱臣贼子!朕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禅位给你!” 高隆之不屑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高湛的脸颊,冷声道:“陛下,你以为,高长恭还能活着来到邺城吗?王彦章早已在漳水渡口,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的五万铁骑,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闯入,脸色惨白,跪倒在地,惊慌失措道:“大人!不好了!漳水渡口失守!王彦章将军战死!高长恭的五万铁骑,已渡过漳水,朝着邺城而来!” 高隆之的脸色骤变,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名太监,厉声道:“你说什么?王彦章战死?漳水渡口失守?这不可能!” 太监浑身颤抖,颤声道:“千真万确!城外的百姓都在传,高长恭的大军,不日便会抵达邺城!” 高隆之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怎么也想不到,王彦章的三万守军,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 高湛看着高隆之惊慌失措的模样,哈哈大笑道:“高隆之!你这乱臣贼子!你的死期到了!” 高隆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死死地盯着高湛,厉声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说罢,他举起匕首,朝着高湛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极殿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一名暗卫如鬼魅般闯入,手中的长剑一闪而过,刺穿了高隆之的胸膛。 高隆之瞪大了双眼,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暗卫躬身对着高湛行礼,沉声道:“陛下,末将奉王爷之命,前来护驾!” 高湛看着倒地的高隆之,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而此时的邺城之外,五万并州铁骑的马蹄声,已隐隐传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邺城的宫墙之上,映红了半边天。一场决定大齐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 第十九章 金戈直指邺城阙 丹心誓护帝王銮 残阳如血,泼洒在邺城厚重的青灰色城墙上,将那斑驳的砖纹染成了赤铜色。五万并州铁骑渡过漳水后,一路势如破竹,未遇半分抵抗,此刻已兵临城下,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高长恭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凝着漳水之战的血渍,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光晕。他勒住乌骓马的缰绳,抬眼望向那巍峨的城门,城楼之上“邺城”二字依稀可见,只是往日的威严气派,如今竟透着几分风雨飘摇的颓唐。城门之后,便是他血脉相连的根,是他此生誓死要护的人——他的父亲,大齐文襄帝高澄。 “王爷,邺城四门紧闭,城头守军密布,看样子是要负隅顽抗。”高思策马赶到身侧,手中长枪遥指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高隆之那老贼的嫡系都折在了漳水渡口,剩下的不过是些被裹挟的残兵弱卒,不足为惧!末将愿率五千铁骑为先锋,今夜便强攻城门,定能一鼓作气拿下邺城!” 斛律光亦沉声附和:“高隆之挟持陛下,篡逆之心昭然若揭,城中守军早已人心涣散。王爷,机不可失,强攻乃是最快破局之法!” 高长恭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城楼下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躲在街巷的角落,望着城外的大军,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邺城是大齐都城,更是生养他的故土,城中数十万百姓,皆是大齐子民。他沉吟片刻,抬手道:“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另外,命人将漳水之战的降兵带到城下,好生安抚,再挑几个口齿伶俐的,去城头喊话,晓谕高隆之的篡逆罪行,以及本王护驾的心意。” “王爷,这是何意?”斛律光面露不解,“我军士气正盛,强攻岂不是更快?若是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强攻自然能胜,可邺城城墙高厚,强攻之下,难免死伤惨重,更会累及城中百姓。”高长恭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高隆之虽掌控了皇宫,可他名不正言不顺,城中守军大多是父王母后旧部,并非真心归附。高隆之已死,宫中陛下安危未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斛律光恍然大悟,连忙抱拳领命:“王爷仁心,末将佩服!这就去安排!” 夜幕很快笼罩了大地,并州铁骑的营寨连绵数里,篝火如繁星般点缀在旷野之上,与城头的火把遥遥相对。城楼下,数十名漳水之战的降兵被带到阵前,为首的正是王彦章帐下的一名偏将,他本是高澄旧部,因家人被高隆之挟持,才被迫从贼。此刻他战战兢兢地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城上的弟兄们听着!漳水渡口已破,王彦章那贼子战死,篡逆的高隆之也已被王爷的暗卫斩杀!如今兰陵王殿下奉大义而来,只为清君侧,救陛下!尔等皆是大齐忠勇之士,莫要再助纣为虐!打开城门投降,王爷定会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待到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不少士兵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刃不自觉地垂了下去。他们大多是邺城的普通守军,或是高澄的旧部,此前不过是被高隆之裹挟着守城,如今听闻高隆之已死,军心瞬间涣散。 “休听他胡说!”城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厉喝,一名身披铁甲的将领猛地拔出佩剑,指着城下的降兵怒声骂道,“高长恭这逆子,分明是率军逼宫,妄图篡夺皇位!高大人忠心为国,岂会谋反?再敢妖言惑众,本将定斩不饶!” 高长恭抬眼望去,认出那将领是高隆之的族弟高延宗,此人素来对高隆之忠心耿耿,如今定然是想负隅顽抗,做那困兽之斗。他冷笑一声,策马向前几步,朗声道:“高延宗!你助纣为虐,挟持君父,如今还敢在此颠倒黑白!本王念你亦是高氏子弟,今日给你一个机会,打开城门,束手就擒,本王可饶你全族性命!若你执迷不悟,待到城破之时,定将你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高延宗脸色铁青,望着城下那抹银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强撑着喊道:“高长恭!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陛下早已被你蒙蔽,你率军围困都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有本事,便率军攻城!本将倒要看看,你这五万铁骑,能不能踏破邺城的城门!” 说罢,他厉声喝道:“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城头上的箭矢顿时如雨点般落下,朝着城下的降兵与并州铁骑射来。高长恭眼疾手快,挥剑疾手快,挥剑格挡开数支箭矢,沉声道:“看来,此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高声道:“众将士听令!今夜三更,全力攻城!先登城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侯!城破之后,凡伤及百姓者,杀无赦!” “诺!”五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夜色中的旷野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三更时分,月色如水,邺城的城门下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并州铁骑的攻城器械早已准备妥当,数十架云梯被推到城墙下,将士们如猛虎般攀援而上,手中的长刀挥舞着,与城头上的守军厮杀在一起。 高长恭亲自坐镇中军,手中佩剑寒光凛凛,目光紧紧盯着城头的战况。他的心,早已飞到了皇宫深处,飞到了父亲高澄的身边。他不敢想象,这几日父亲被软禁在宫中,会遭受怎样的折磨。一想到此,他的眼底便燃起熊熊怒火,手中的佩剑握得更紧了。 斛律光率领的先锋部队攻势迅猛,已经有不少将士登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高延宗在城楼上拼死抵抗,手中的佩剑砍翻了数名并州将士,却终究抵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铁骑。 “杀!”一名并州小将率先跃上城楼,手中的长枪刺穿了高延宗的肩胛。高延宗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满是绝望。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并州将士涌上城头,知道大势已去,猛地拔剑自刎,倒在了血泊之中。 “高延宗已死!城破了!”城头上响起震天的欢呼,那些原本负隅顽抗的守军见状,纷纷扔下兵刃投降。紧闭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五万并州铁骑如洪流般涌入邺城,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之内,太极殿的灯火依旧通明。高澄端坐在御座之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的腰间,还缠着未愈的伤口,那是高隆之逼宫时,为了护他而留下的。暗卫首领侍立在侧,手中的长剑紧握,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变故。殿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陛下,王爷的大军已经攻破城门,正在朝皇宫赶来!”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脸上满是欣喜若狂的神色。 高澄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站起身,望着殿外的夜色,眼中泛起了泪光。他知道,他的儿子,他最骄傲的儿子,终究是来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高长恭一身银甲,带着满身的风尘与血腥味,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他看着御座上的父亲,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道:“儿臣高长恭,救驾来迟,让父皇受辱,罪该万死!” 高澄连忙走下御座,扶起高长恭,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他身上的伤痕,哽咽道:“长恭,我的好儿郎,你何罪之有?若非你率军北上,为父今日早已身首异处。你是大齐的功臣,是为父的骄傲啊!” 高长恭抬眼望向父亲,目光恳切:“父皇,高隆之虽死,但朝中奸佞未除,吏治腐败,百姓困苦。如今邺城虽定,然大齐的根基,早已摇摇欲坠。儿臣恳请父皇,整顿朝纲,轻徭薄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儿臣愿卸去兵权,镇守边疆,为大齐的万里河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澄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愧疚:“长恭,你所言极是。为父此前识人不明,才酿成今日之祸。从今往后,为父定当励精图治,不负苍生,不负你这片丹心!兵权之事,休要再提,你是大齐的擎天柱石,这兵权,唯有你执掌,为父才放心!” 殿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太极殿内,照亮了高长恭身上的银甲,也照亮了御座之上的帝王。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担忧,都在这一笑之中烟消云散。 邺城的街巷之中,并州铁骑的将士们正在安抚百姓,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民众,看着军纪严明的铁骑,看着他们扶起摔倒的孩童,看着他们归还百姓散落的财物,脸上渐渐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晨光之中,残破的城墙下,渐渐响起了孩童的嬉笑声,与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生机盎然的乐章。 高长恭走出太极殿,站在宫墙之上,望着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眼中满是希冀。他知道,漳水之战的硝烟虽已散去,但大齐的复兴之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命运,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他不再只是那个征战沙场的兰陵王,更是大齐的守护者,是父皇最倚重的臂膀。 他抬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心中却燃着一团熊熊的火焰。铁骑北上,破的是迷雾,是奸佞;宫墙暗流,藏的是杀机,是祸乱。而从今往后,他将以手中之剑,护佑父皇的龙体安康,护佑大齐的万里河山,护佑天下的黎民百姓。 “王爷,”高思与斛律光并肩走到他身后,躬身道,“城中秩序已稳,降兵皆已安置妥当,高隆之的余党也已尽数肃清。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高长恭转身望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传令下去,大军驻守邺城,协助地方官安抚百姓,恢复民生。另外,拟一道诏书,快马送往各州郡,晓谕天下,高隆之谋逆已诛,陛下圣明,即日起整顿朝纲,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诺!”两人齐声应和,转身离去。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了邺城的每一个角落。高长恭站在宫墙之上,迎着猎猎的晨风,心中默念着:从今往后,我高长恭,定要让大齐,迎来真正的盛世! 而在邺城之外,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了新的马蹄声。那是各州郡听闻邺城平定,前来朝拜的使者,也是大齐走向复兴的序曲。 一场风波,终是落下了帷幕。但属于高长恭的传奇,属于大齐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一日的邺城破晓,注定要载入史册,成为改变高长恭一生,也改变大齐国运的关键转折。 ------------ 第二十章 宸宫定策安天下 猎场惊鸿遇伽罗 晨光穿透太极殿的雕花窗棂,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殿内檀香袅袅,高澄端坐御座之上,脸色已褪去昨日的苍白,眉宇间透着几分重整山河的锐气。高长恭一身常服,腰束玉带,肃立在殿中,银甲虽卸,那股沙场磨砺出的凛冽之气却丝毫未减。 阶下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往日的惶恐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恭敬肃穆。高隆之伏诛,邺城平定,朝堂之上终是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众卿平身。”高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沉声道,“高隆之狼子野心,挟持朕躬,祸乱朝纲,幸得兰陵王率军北上,肃清奸佞,才保大齐社稷无恙。今日召众卿前来,便是要议一议,如何整饬朝纲,重振大齐。” 百官之中,吏部尚书崔暹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高隆之把持朝政数年,任人唯亲,吏治败坏,各州郡刺史县令多有贪墨之辈。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全国吏治,罢免奸佞,擢升贤能,方能安抚民心。” 崔暹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杨愔亦上前一步:“崔尚书所言极是。此外,连年战乱加之高隆之横征暴敛,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臣恳请陛下减免赋税,开放粮仓,赈济灾民,恢复农桑,以固国本。” 高澄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高长恭:“长恭,你征战沙场多年,又刚平定邺城之乱,此事你有何见解?” 高长恭躬身回道:“父皇,崔尚书与杨尚书所言,皆是固本安邦之策。儿臣以为,吏治清明是根基,百姓安居是根本,而边境安稳,则是这一切的保障。如今西魏虎视眈眈,柔然时常扰边,若不固边防,纵使国内安定,也难挡外敌入侵。” “哦?”高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依你之见,边防当如何巩固?” “儿臣愿率并州铁骑,镇守晋阳。”高长恭声音铿锵,“晋阳乃大齐北大门,地势险要,西可御西魏,北可防柔然。儿臣驻守于此,既能震慑外敌,又能随时呼应邺城。此外,儿臣恳请父皇,整编全国兵马,裁汰老弱,训练新军,严明军纪,打造一支锐不可当的大齐铁军。” 殿内百官纷纷颔首,晋阳的战略地位众人皆知,由高长恭驻守,再合适不过。高澄沉吟片刻,拍案道:“好!朕准奏!即日起,擢升兰陵王高长恭为并州大都督,总领晋阳军务,节制北方各镇兵马。崔暹,你即刻着手整饬吏治,凡贪墨枉法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杨愔,你负责赈济灾民,减免赋税,务必让百姓尽快安居乐业!” “臣遵旨!”崔暹、杨愔齐声领命。 高澄又看向兵部尚书段韶:“段爱卿,整编兵马之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与兰陵王密切配合,三个月内,拿出新军整编方案。” 段韶躬身应道:“臣遵旨!” 朝议既定,百官散去,高澄却单独留下了高长恭。父子二人移步御花园,晨光洒在亭台楼阁之间,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 高澄牵着高长恭的手,缓步走在碎石小径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长恭,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你自幼便随朕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却因出身,时常遭人非议。如今,你亲手平定叛乱,护朕周全,朕定不会负你。” 高长恭心中一暖,眼眶微热:“父皇言重了,儿臣身为皇子,守护父皇与大齐,本就是分内之事。儿臣从不在意旁人非议,只愿大齐国泰民安,父皇龙体安康。” 高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好一个国泰民安!朕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如此。只是,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你手握重兵,驻守晋阳,切记要谨言慎行,不可恃功自傲。”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高长恭躬身道。 高澄话锋一转,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和:“你离京赴任前,且休整三日。今日秋高气爽,京郊皇家猎场正值围猎佳时,你也去散散心,莫要整日惦念军务,累坏了身子。” 高长恭应下:“儿臣遵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高长恭只带了两名亲卫,轻装简从往京郊猎场而去。皇家猎场占地千顷,林木茂密,獐鹿野兔出没其间,偶有猛虎黑熊蛰伏,是京中权贵子弟常来消遣之地。此刻猎场外围已有不少世家子弟纵马驰骋,弓弦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高长恭不欲与人应酬,催马往猎场深处而去。行至一片松林外,忽闻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几声惊呼。他眉头微蹙,策马奔入林中,只见一头斑斓猛虎正扑向一匹受惊的白马,马背上坐着一名身着月白劲装的少女,手中挽着一张长弓,却因马匹惊惶,一时难以瞄准。 那猛虎咆哮着,利爪已近少女肩头。高长恭不及细想,腰间佩剑铿然出鞘,手腕翻转,一道寒光破空而去,精准地刺入猛虎左眼。猛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高长恭。 少女趁此间隙,迅速稳住马缰,抬手搭箭,三支箭矢连成一线,直射猛虎咽喉。 一刺一箭,配合默契。猛虎轰然倒地,抽搐数下便没了声息。 高长恭收剑入鞘,勒马上前,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身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段,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此刻她额角沁着薄汗,手中长弓尚未放下,看向高长恭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少女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高长恭颔首:“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他打量着少女手中的长弓,弓身由上好的桑木制成,弓弦紧绷,箭囊里的箭矢打磨得极为精致,绝非寻常世家女子的玩物。再看那匹白马,神骏非凡,马鞍上刻着一枚小巧的“独孤”二字。 高长恭心中微动:“姑娘姓独孤?” 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落落大方地颔首:“正是。小女独孤伽罗,家父独孤信,近日奉西魏主之命,出使大齐,商议两国边境互市之事。今日闲来无事,便来猎场走走,不想竟遇此险情。” 原来是西魏使者之女。高长恭心中了然。他早听闻西魏大司马独孤信有一女,聪慧过人,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独孤伽罗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身着素色锦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虽未表明身份,却隐隐透着贵胄之气。尤其是方才出剑的瞬间,快如闪电,狠准稳绝,绝非寻常公子哥。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独孤伽罗问道。 高长恭微微一笑:“在下高长恭。” “高长恭……”独孤伽罗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猛地睁大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是大齐兰陵王?” 她早听闻兰陵王高长恭骁勇善战,容貌绝世,是大齐的定海神针。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猎场之中,与这位传说中的名将相遇。 高长恭坦然颔首:“正是。” 独孤伽罗连忙翻身下马,敛衽行礼:“小女不知是王爷,多有失礼,还望王爷恕罪。” “姑娘不必多礼。”高长恭亦翻身下马,扶起她,“你我萍水相逢,偶遇险情,携手退敌,也算有缘。”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衣袂翻飞。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独孤伽罗抬眸看向高长恭,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王爷的剑法,真是出神入化。方才若不是王爷出手,伽罗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高长恭摆手道:“姑娘过奖了。你方才的箭术,亦是精准狠绝,若非你最后三箭,猛虎也未必能如此轻易伏诛。” 两人相视一笑,此前的些许生疏,瞬间消散无踪。 他们并肩走在林间的小径上,聊着兵法,聊着箭术,聊着两国的风土人情。高长恭惊讶地发现,独孤伽罗虽是女子,却对兵法谋略有着独到的见解,对两国边境的局势,也有着清晰的认知。而独孤伽罗也对高长恭刮目相看,他不仅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名将,更是一位温文尔雅、胸襟开阔的君子。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天色已晚,我该回城了。”独孤伽罗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舍地说道。 高长恭颔首:“我送你出去。” 两人策马慢行,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猎场门口,独孤信的随从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独孤伽罗与一位陌生男子并肩而来,连忙上前:“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大人都等急了。” 独孤伽罗对着高长恭盈盈一拜:“今日多谢王爷相救,又与王爷相谈甚欢,伽罗受益匪浅。改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次向王爷请教。” 高长恭回礼:“随时恭候。” 独孤伽罗翻身上马,对着高长恭挥了挥手,策马朝着邺城的方向而去。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高长恭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神。 亲卫走上前来,低声道:“王爷,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府了。” 高长恭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知道,今日这场猎场的惊鸿一瞥,将会是他此生难忘的记忆。而他与独孤伽罗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邺城城郊的校场之上,旌旗猎猎,五万并州铁骑列阵以待,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长恭一身银甲,腰悬佩剑,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 高澄亲率文武百官前来送行,御驾停在观礼台上,他望着校场之中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长恭,”高澄扬声道,“此去晋阳,责任重大。朕等你守得边境安稳,还朕一个太平盛世!” 高长恭勒马转身,对着观礼台躬身行礼,声音响彻校场:“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晋阳一日不破,儿臣一日不归!”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五万铁骑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马蹄踏过尘土,卷起漫天黄沙,高长恭一马当先,率领大军朝着晋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越过滚滚铁骑,仿佛看到了那日猎场之中,那个身着月白劲装的少女,正对着他,浅浅一笑。 指尖的剑,是守护家国的利器。而心中的那一抹惊鸿,却成了他征战沙场的,另一道暖阳。 晋阳的风,凛冽而苍茫。但高长恭知道,待他平定边境,凯旋而归之日,定能再次与她相遇。那时,他要执她之手,共看这大齐的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