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双旗镇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 【余岁】:十二天。 【命格】:七杀。 【运道】:人道九品。(人地天三道,共计九品运道,天一为极。) 【状态】:横死凶亡。 【天赋】:噬运(杀人夺运),刀魁(刀中魁首)。 “系统,面板?” 傅斩醒来后,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东西。 一个二十一世纪青年的一生记忆。 一个名叫诸天万界的奇怪系统。 “原来现在的世道是清末。” “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冬。” “短命鬼。” “以杀活命。” 傅斩扶着断腿,从一堆干草里爬起来,抿了抿嘴,枯草一样乱糟糟的头发下,射出两道冷光。 觉醒宿慧的他,思考现在的处境。 他在的地方叫双旗镇。 隶属关中。 关中之地,向来贫瘠,尘沙肆虐,遍地马匪、刀客,民风彪悍无比。 这里最好的生意是卖刀,最吃香的职业是刀匠。 傅斩老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刀客。 行走江湖的时候,在炼锋号重金打造一把刀。 刀名大侠。 七年后,返回双旗镇,又在炼锋号打造一把刀。 刀名饶命。 傅斩听老爹说,他丢在江湖不止一只眼睛,还有浑身胆气。 前几天,刀匪劫掠,掳走了镇上两个黄花闺女,傅斩老爹带走大侠,留给傅斩饶命,前去救人。 结果,他死了。 三个刀匪折返回来报复发泄,双旗镇又死了好些人,其中就有傅斩的阿娘。 傅斩为母报仇。 用饶命杀死一个刀匪。 剩下两个刀匪,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惊得逃窜。 刀匪还会再来。 来复仇。 镇子上的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缠住傅斩,不让他离开。 “愣娃,你爹没本事先惹了马匪,你又杀了一个马匪,白毛狼不会放过咱们,你不能走,你得留下来。” “拿起了你爹的刀,你就是刀客。用刀客的方式,和白毛狼对决。你死了,我会找个好地方,给你买个好棺。” 傅斩那时懵昧无知,犹豫的时候,突然右腿挨了狠狠一棍。 “愣娃,别怪婶婶,婶婶给你这一棍,只是为了打断你的腿,防止你偷走……你走了,我们都得死。” “愣娃啊,腿断了就回屋吧,马上要起风了。” “愣娃,晚点我给你送窝头,回去好好养伤。” “……” 回想着镇子那些长辈、邻居的话,傅斩钢牙紧咬,牙根几乎咬出血来。 他们打断自己的腿,不让自己走。 他们吊着自己的命,只为了等白毛狼来。 傅斩握着饶命,心里一点饶命的想法都没有。 杀人其实很简单。 手起,刀落。 只要够快,天下无物不能杀。 傅斩靠着土墙,摸向自己的右腿,体内一股股的热流流动。 他知道,这叫炁。 异人。 炼炁士。 他从小就学的东西,今天才知道它的名字。 手摸着骨。 驭炁感受经脉贯通处。 傅斩双眼猛地爆射精光,咔嚓一声,忍着巨痛接上断骨。 体内的炁顺利流通,滋润受伤骨肉经脉。 傅斩一整天都在治疗断腿,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叫。 他睁开眼,望向外面,残阳如血,风沙飞舞。 腊月时节,气温很低,傅斩紧了紧打着补丁的棉衣,饶命藏在袖中。 他一瘸一拐,走出了自己的家。 镇上有炊烟升起。 饼子、馒头的香味,顺着烟囱飘出来,其中还掺杂着一缕缕的酒香。 肉。 我必须吃肉。 隔壁出来一个妇女端着盆水出来,看到傅斩,哎呦了一声。 “愣娃,你怎么出来了?你的腿好得怎么那么快,你可不能走啊!过两天白毛狼就该来了。” “我饿。” “饿了就快回去,马上给你送热水。” “我要吃肉。” “你想吃肉,老娘还想吃肉呢。你问问你那死鬼老爹、老娘,他们过年能不能吃到肉?快回去吧,有热水喝就不错了。反正你也没多少时间,吃什么都是浪费。” “你知道谁家有肉吗?” “当然知道,告诉你有什么用?皇帝家喂狗都用上好的羊肉,你还能去和皇帝家的狗抢吃的?” 傅斩袖中亮光一闪,刀锋架在妇女的脖颈上。 妇女的话戛然而止。 接着,尖叫。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婶儿!!” “不对。” 傅斩手腕轻抖,饶命绕着妇女脖颈转了一圈。 噗通。 人头,落地。 很快。 一点都不痛苦。 甚至,脑袋落到地上,嘴巴还传出两个字:饶命。 活杀留声。 傅斩的刀,比他爹还快。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傅斩沉默两息,走进妇女的家里。 滴血的刀让屋子里的汉子愣住。 四目相对。 傅斩问道:“叔儿,谁家有肉?” “……往北走,崔掌柜家,他家刚杀了两只羊过年。” “对了。” 傅斩扭头离去,往崔掌柜家走去。 汉子等傅斩走远,跑出屋子,看到自家婆娘。 “啊啊啊啊,孩儿他娘啊~你死的冤……” “傅远,你管管你儿子吧,他杀了他婶儿,你快把他带走……” “来人啊,快来人啊,愣娃疯了,他疯了!” “……” 外面沸反盈天的时候,傅斩正在崔掌柜家吃肉。 他来的正是时候。 崔掌柜的老妻,按辈分,傅斩应该叫声奶奶。 刚焖煮好一锅烂肉。 崔掌柜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在他脚下滚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 这是他儿子崔家老三的头。 “崔爷,我是讲理的人,我快要死了,想吃顿肉,有错么?” “崔三叔拦我,所以我杀了他。” “崔二叔,崔五叔,都还活着。” “接下来几天,我都要吃肉,直到白毛狼来。” “崔爷,你能听懂吗?” 崔掌柜抽着旱烟,眼珠子充血,狠狠点头。 “懂。” “喜欢吃,就好好吃,大口吃。” “羊肉,我管够。” “吃完,好上路。” 傅斩不再说话,埋头大吃。 头发上,青茬胡须上,粘的都是油水。 关中羊肉鲜美至极,傅斩把肉全部吃完,饮下两瓢凉水才起身。 “吃饱了。” “明天,我再来。” 傅斩离开后,崔掌柜家也响起一阵阵嚎啕大哭。 他出现在大街上。 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正劝慰死了婆娘的汉子。 骤然,猛地一窒。 他们看向傅斩。 恶风卷起黄土,迷人眼睛,傅斩不得不眯起眼睛。 两伙人,相互看着,一言不发。 嗖! 沙尘中,刀光彻亮。 饶命飞出,很快回来。 以炁养刀,刀中生灵,古称御剑术,又称御物术。 十几人中,一个妇女,人头落地。 就是她打断傅斩的腿。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傅斩抖了抖刀上的血滴,转身进入自己的家。 ------------ 第2章 傅斩 无头腔子喷着血,洒在地上,很快温热散尽,结了冰碴。 长街上,只有风的声音。 直至傅斩的身影消失。 十几人才敢低声说话。 “愣娃子成了刀匪,他以前憨憨的不说话,咋突然变成那个样子,吓人的很。” “是不是妖孽附身,入了邪哦?他的刀会飞……” “他杀了我婆娘,又杀死柱子妈,他想让我们都死。贵叔,贾老弟,花大娘,咱们得报仇啊。” “哎哟,报什么仇,你没看到他的刀吗,那不是妖孽附身,那叫御剑术。咱们陕甘地界有个村子叫贾家村,都练这种功夫,一个个都是剑仙,听说能千里杀人。” “那怎么办,他那么厉害,如果跑了,白毛狼不会放过我们。” “能怎么办,他的腿好的太快了,他要走,咱们也拦不住,不如回去收拾东西,先投亲戚,等过了这个年再回来。” “只能这么办了。” 聚集的人正要散去。 一个声音从风中传来。 “不用走,他不会逃。” “崔掌柜,你来了。” 一个汉子向崔掌柜打招呼。 “我看愣娃子从你家里出来,家里没事吧?” 崔掌柜抽着旱烟,零碎火星明灭不定。 “能有啥事,也就死了一个儿子,被愣娃吃了点羊肉。” 霎时,又静了下来。 愣娃杀了三个,杀了三个了!! 崔掌柜望着一个个惊恐的脸。 “不用怕。” “我和愣娃说好了,酒肉管够,直到白毛狼来。” “没几天了,白毛狼有宝马,很快就到。” “这几天你们安生点,顺着愣娃,准备点馒头,等他死后,蘸着他的血,好好吃一顿。” “凶人的血,安神。” 告诉傅斩崔掌柜家有肉的男子,躲在人群里,头也不敢抬。 其他人听崔掌柜这么说,都息了避难的想法。 天黑了下来,每个人的表情在冷月照耀下阴森森。 这时,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来。 “愣娃现在那么厉害,万一白毛狼被他杀死怎么办?” 崔掌柜握着烟斗的手猛地顿住。 他没想过这个可能。 沉默良久。 “花婶儿,贵叔,我记得三年前你们种了几朵花儿,后来被官差给拔了,结的果子还留着吧?” 贵叔颤颤巍巍道:“那花有毒,果子肯定也有。” 崔掌柜琢磨了一会儿:“少放点,愣娃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只能被白毛狼杀死,否则白毛狼会拿我们撒气。” 花婶儿眼神躲闪:“我家早没有了。贵叔,把你家的果子拿给崔掌柜吧!” 贵叔只能点头。 黑夜寂寥,天寒地冻。 众人散去。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花婶儿鬼鬼祟祟走了出来,她左右观望,看到街上没有一个人,急匆匆往傅斩家的方向跑去。 距离傅斩的家,还有三五十米的时候,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汉子,把她按倒,拖入胡同。 叭叭。 两声抽旱烟的声音。 崔掌柜从阴影出来。 “崔掌柜,贵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了我!” “花婶儿,你不该为了自己活命,去卖我们。” 花婶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偷汉子虽然有错,但也不该你来抓我。” “你干什么,你个老不死,你摸什么。” 贵叔在花婶儿怀里掏出两个干瘪的果子。 目光一凝。 “崔掌柜,是那果。” 杀羊的尖刀,刺入花婶儿的心窝。 “呃呃……” 花婶儿嘴角吐出血沫。 崔掌柜低声叹气:“咱们才是一路人,花婶儿,你走错了路。” “安心,走吧!” …… 傅斩回来后,一直在打坐炼炁。 炼炁需要心境,更需要肉食营养做支撑。 以前脑子浑浑噩噩,一根筋地只知道听老爹的话练功练功,得益于那时的赤子之心,炼了好大一团炁,可不会用。 现在宿慧觉醒,他明白了炁的益处,也体悟到家传刀法的奥妙。 刀。 单刃。 一刀既出,生死已定。 一切招式都是累赘。 只求快和准。 关中刀客对决,生死只在一瞬间,必须要快。 五大寇之一的飞龙项问天,他的刀出了名的快。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炼锋号刀匠手中。 只因他还不够快。 刀匠的刀比他更快。 傅家的刀法不叫傅家刀,而是贾家刀法,名为贾氏御刀十三式,名字是十三式,只有前七式的内容。 傅斩觉得已经足够。 他仿佛是一个天生的刀客,握着饶命,就像伸长了手臂一样自如。 但白毛狼的刀很快,他不确定能不能在快刀下活下来。 傅斩能做的只有努力炼炁,治好腿伤,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第二天,清晨。 黄狗冻的都在流哈喇子。 傅斩已经起身出门。 自如行走。 他闯入崔掌柜的家。 崔掌柜和老妻正在忙碌,傅斩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包包粗纱布包着的炖肉卤料,被他们投入大锅。 “愣娃,你来的太早,肉还没有下锅。” 傅斩盯着卤料,一言不发。 崔掌柜面不红心不跳。 “这是八角桂皮花椒大料,炖出来的肉会很香。” 傅斩:“肉给我。” 崔掌柜和老妻立即停下动作,望着傅斩。 “肉,给我。生肉。” 傅斩重复。 崔掌柜急忙诶诶了两声,把一个羊腿递给傅斩。 “不够,再拿。” 崔掌柜碰了碰老妻。 傅斩拿着一条羊腿,半扇子羊肋条离开。 望着傅斩背影,崔掌柜问道:“愣娃,腿没事儿了?” “嗯。” 傅斩停下脚步,扭动脖子,鹰视狼顾的骇人模样。 “我叫傅斩。傅远的傅,斩杀的斩。以后,叫我傅斩。” “誒。” 吱呀。 大门关上。 崔掌柜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掌柜的,你没什事吧?” “没事。把果子烧了,没用了。那小子已经成了气候,他的眼神比刀子还厉害,他一直盯着我的脖子看。希望白毛狼和他能一起死。” “那该死的贱种,他的腿怎么好的那么快?” “傅远给他留的东西不得了。快扶我起来,地上太冰……” 傅斩不信任崔掌柜。 自己杀了他儿子。 关中人,性子野,心里一定怀着恨。 肉,一定要吃。 但不能吃仇敌递过来的肉。 傅斩用刀片了片羊肉,洒上粗盐,烤了半个多小时,他手艺很差,有的地方烤焦了,有的地方还半生不熟。 他没有一点嫌弃,混着凉水,全部咽了下去。 吃饱喝足,继续修炼。 傍晚。 一声凄厉的吼叫响彻双旗镇。 “白毛狼来了。” ------------ 第3章 搏杀 白毛狼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 一声声凄唳的警告叫喊中,夹杂着罕见的窃喜。 镇上的人怕白毛狼。 也怕傅斩。 今天过后,两头饿狼,必有一个要死去。 双旗镇将恢复以往的平静,这个年有奔头了。 “愣娃,快出来,白毛狼找你报仇了。” “愣娃,愣娃,你还藏在家里干什么呢?” “......” 傍晚的风更怒。 恶风呼啸,裹着尘沙,钝刀子一样,露鼻子割的鼻子,露手指割手指。 傅斩走出屋子,来到大街,风沙大的他不得不眯着眼。 大街笔直,贯穿镇子。 镇子中心竖着一个长杆,上面挂着双旗镇的旗子。 隔着风沙,傅斩看到旗子下面一字并排站着四个刀匪,个个骑着马,为首的那人裹着头巾,只露两只眼睛。 他坐下白马最为雄壮。 但相反,他的个头在四人中最低。 他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镶嵌宝石。 他身上只有这一把刀。 但白马身上挂着四把刀,这四把刀都是他的战利品。 并非任意一把刀都有资格被白毛狼收藏。 只有那些能让他高看一眼的刀客,才能让他弯腰,从尸体上捡起刀。 就比如傅斩的老爹,就是一个让他高看一眼的人。 此人便是白毛狼马犟。 “小孩,就是你杀了我兄弟?” 马犟安抚着兴奋的白马,看向傅斩。 白狼盗并没有多少人,最多的时候十一个人,最少的时候就是现在,四个人。 “嗯。” 傅斩半仰着头,他看到了大侠,老爹带走的那把刀。 “你爹杀我五个兄弟,你杀我一个兄弟,你们爷俩可真是我的克星。” “嗯。” “你爹已经死了,马上你也要死,我的克星很快就会消失。关中这个地界儿,能杀我白毛狼的人,还没出生。” “嗯。” 傅斩依旧那副平静的样子,眯着眼睛,面无表情。 大街两边隔三差五站着一两个人,他们默不作声,不少人都已经准备好馒头、饼子,只等死人蘸血。 马犟被傅斩搞得有些恼火,这个小孩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嗯嗯嗯,嗯你妈个头!! 他的眼神,也让人讨厌。 他一直在打量自己的脖子,马犟感到一阵寒意。 他跳下马。 身边三人也同时下马。 “你们等着,那小孩是个刀客。” “让我们用刀客的方式来解决恩怨。” 三人立马止步。 马犟一步步向前。 像今晚这样,刀客的厮杀、对决,他经历过上百次,他很自信。 眸子里只有淡然和戏谑。 “你为什么叫白毛狼?” “什么?” 马犟被傅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一愣神。 这小孩,不是只会嗯啊! “我说,你为什么叫白毛狼?你不是狼,也没有白毛!” 马犟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小孩儿,你不会以为我是冒充的吧?” “嗯。” “哈哈哈哈,小孩,你胆子很大,也很有趣,如果我没有杀死你爹,我还可以放你一命,但很可惜,你必须得死。” 马犟笑声止住。 “我叫白毛狼是因为我有一个哥哥!关中五大寇,白毛虎马劲!听过吗?” 傅斩摇了摇头:“没听过,不过你的名号因你哥哥而来,说明你没多大本事。” 呼~呼~ 风在咆哮。 马犟内心的怒比风还恶!! 杀意肆意。 整条长街都充斥着凛冽的气机。 有的人甚至不敢直视马犟。 长杆旗子下,一个刀匪轻笑一声。 “那小孩胆大包天。” 又一个刀匪接话。 “他会死的很惨。” 两声轻笑后,又沉寂下来。 马犟把一块马肉干塞入口中,咀嚼着,在傅斩身前站定,呲出两排黄黑的厉齿。 “小孩,你成功激怒我了,我会杀了你,用马把你的尸体拖成肉糜,连骨头都不剩。” “嗯。” 又是嗯!! 马犟死死咬着牙,哧溜一声,双足狂奔,奔着傅斩杀去。 傅斩清楚自己的右脚是弱点,一动不动。 神情漠然。 无穷杀气好似火山喷发一般爆裂,但转念间又没入体内全部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对眸子渗出寒气。 他的眼睛眯着,尽量不让风沙遮掩视线。 匹练似的刀光迎头罩过来。 傅斩右手一抖,五指抓握,一把雪亮的利刃立时出现,刀身映出马犟狠戾的脸。 刀身横起,刀背对外,两刀相撞的刹那,他翻转饶命,刀口横扫出去。 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已经砍出十数刀,双臂,胸口,腰腹,两肋,双膝,个个不落。 铛铛铛铛铛!! 刀声刺耳,激起火花。 马犟止步的时候,竟觉自己已然退后了九步,身上棉袄破了五六处,棉絮往外飞。 “好快的刀,贾岳庭看到你这几式,也得自愧不如。” “但只是这几刀可不够!和你老爹一样,也得死!!” 傅斩调理炁息,轻嗯了一声。 马犟恼火极了,他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那么讨厌‘嗯’这个字。 他脚下绕了个弧,双膝微屈,嘴里发出一声摄人的雷霆怪啸,飞扑向前。 “老大认真了,用上了虎步。” “那小子会被撕碎。” 刀匪丝毫不担心马犟。 五大寇之一的白毛虎马劲,自小学习形意十二形中的虎形,后来在关东观摩猛虎,杂糅六合枪法、无极刀法、以金刀杨业的杨家刀法为核心自创了猛虎刀法,教给弟弟马犟。 虎步正是猛虎刀法中的步法。 傅斩不退反进,右脚踏前半步,左脚动也不动。 “好胆!” 马犟怒吼,手中刀好似猛虎尾,剪掠而过。 刀光匹炼一样,划过风沙,炁劲掀起狂风。 傅斩全身的炁附在饶命上,在面前一寸,险之又险地挡下长刀,旋即转动手腕,饶命直直奔着马犟的脖子而去。 马犟又叫一声‘来得好’,俯首甩头,长辫子砸向饶命,一声脆响,挡下饶命。 几捋短发飘落。 露出里面一条金丝软鞭。 马犟得意一笑,身影陡然出现在傅斩身侧,向着他的腹部便刺去。 傅斩见状膝盖一弯,身子如同滑泥,绕过这一击。 只是左脚微微滞后,显得有些不和谐。 “你的左脚有问题。” 马犟捕捉到了傅斩的异常,立即用虎步去攻脚,喉咙发出虎吼来摄心,围绕傅斩的左脚,毫不吝啬体内的炁,不停发起进攻。 傅斩露出轻笑。 这一抹笑。 彻底把鬼神皆惊的杀气,倾泻出来。 “你猜错了!” 他抬起左腿横踹,裹着的炁搅乱虎步。 霎时,眸子爆射精光,厉鬼般骇人。 一道刀光撕裂风沙。 长街,乍亮。 饶命绕着马犟的脖子转了一个圈儿,留下一道血痕。 回转到傅斩手中的时候,血痕渗出血来,马犟突然双目圆睁。 “我..” 我字刚落。 他的脑袋噗通一声砸落在地。 未尽的话,留给了风沙。 ------------ 第4章 大侠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一月。】 当马犟的头落在地上,无论到刀匪,还是镇上的人,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纵横关中十数年的刀匪白毛狼就这么死在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手上。 风裹着沙,带着寒气,将马犟的血凝固。 傅斩踏步向前。 他这一动,牵动了一切。 有镇上的人在吼叫。 “白毛狼死啦。” “快趁热,他的血还温。” “哎呀,别挤我……快给我馒头。” “……” 有人蘸人血馒头,也有人瑟瑟发抖。 三个刀匪翻身上马,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镇子。 马犟死了,马劲不会善罢甘休。 马劲会杀掉小孩,也会杀死他们。 三个刀匪选择不同的方向逃跑,他们的余生要么离开关中,要么在关中藏严实。 傅斩望着白马,抬起右手,轻叫一声。 “大侠。” 大侠和饶命都是他们父子打小温养的刀。 傅斩很轻易操控了大侠。 大侠凭空飞起,旋转一圈,只听噗通几声,三个人头落地。 崔掌柜等人抬头时,看到傅斩牵了一匹白马走过来。 “傅斩,你……你累了吧,我家有炖好的羊肉,烂糊着呢。” “愣娃,你为你爹妈报了仇,他们会很高兴,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会窝在镇上吧,你要去哪儿?” “愣娃,这马可值钱了。” “……” 傅斩望着这些人,傍晚的冷光下面孔一半惨白一半阴暗。 “做完事后,我会离开镇子。” “沙里飞在什么地方住?” 听到傅斩说要离开,镇上的人松了一口气,但崔掌柜却有些失望,那锅肉看来派不上用场了。 “沙里飞在北边,往北走十五里,有个驼山,山下有几棵树,他就在那里。” “嗯。” 傅斩拿着马犟的头,翻身上马,往北跑去。 半个多时辰,他找到沙里飞的住处。 天色已经尽暗。 沙里飞听到动静,急忙吹灭羊油灯,握刀藏在暗处。 “我叫傅斩,双旗镇来的。” “沙里飞,我知道你在家,我找你有事儿。” 沙里飞是个情报掮客,大户地主雇佣刀客,刀匪绑票要钱,都会找他当中间人,他对周围熟悉得很。 双旗镇里姓傅的倒是有一家,没人叫傅斩啊! “傅远,你认识吗?” “他是我爹。” “原来是你啊,你得罪了白毛狼,你如果想跑的话,我不能帮你。” “白毛狼已经死了,他的白马在我胯下。” 吱呀一声。 一道身影从屋子里窜出来。 是一个身手灵巧的机灵汉子。 他看到白马,心里惊讶,这是白毛狼的坐骑。 “你真杀了白毛狼?” “嗯。这是他的头。” 骨碌碌。 一个睁着大眼的人头落在沙里飞脚前。 “哎呦,你怎么还带着他的头?” “留镇上会出事儿,白毛狼还有一个哥哥。” 沙里飞气急败坏:“所以,你就扔我这里?” 傅斩:“带我找白毛狼的老巢,否则他的头我会挂在驼山的树上。” 沙里飞惊疑地问:“你找白毛狼的老巢干什么?赶尽杀绝吗?” “白狼匪已经死完了,我去找钱。我需要钱。” 沙里飞一听去找银子,还没有危险,立刻笑了起来。 “你先住下,明天赶早咱们去找。” “嗯。给我肉吃,生肉。” 夜里风恶,能冻煞人,傅斩在沙里飞这里暂休一晚。 他几乎吃完了沙里飞过年的肉。 生肉,现烤。 半生不熟蘸着盐,就往嗓子里送。 “小斩啊,你怎么吃得下?” 沙里飞尝了一块,难吃的要命。 “不嚼就行了。” 傅斩淡淡道:“和难吃比起来,我更想活着。” 这是不信任自己。 这小孩儿哪里来的江湖经验,那么谨慎? 沙里飞没有再说话,裹衣去睡。 傅斩吃完肉,打坐了两个时辰,神思疲惫,刚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一黑一白两匹马,希律律地叫着往北而去。 跑到天色大亮。 傅斩和沙里飞来到白毛狼的巢穴。 “就是这里了。” 傅斩下马后,打量着眼前的地界。 一个洞连着一个洞。 是一个隐蔽藏身的好地处。 “沙里飞,你去找银,咱们五五分。” “谁五?” 傅斩看过去。 沙里飞啪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沙里飞寻找,傅斩跟着他,一是当监工,二是学习经验。 沙里飞也不藏私,一边翻箱倒柜,一边给傅斩介绍其中的关窍。 “小斩,拿了钱赶快离开关中,北上去闯关东,南下去津门直隶都行。” “马劲只有马犟一个弟弟,他不会放过你。” 傅斩嗯了一声。 沙里飞听出傅斩的敷衍,不再多说,专心致志搜刮地皮。 最后,找到几十块龙洋,上百两银子,一小块黄金,还有一些纸钞,珠宝,地契。 “地契给你,我要金银。” “哎呦我的爷,这地契是杀人的纸,谁敢要?” “你不傻啊!” 傅斩一句话把沙里飞干沉默。 最后,傅斩拿了一锭黄金,一百五十两银子,三十块龙洋,一些纸钞,铜板儿,又向沙里飞要了一张地图,先行离去。 沙里飞则留下烧了白毛狼的老巢,又把他的头,用根儿棍子,挑起来,支在老巢边的一个山坡。 做完这些,他骑马离开。 过了一会,又折返回来。 在棍子儿旁边留下歪歪扭扭一行字。 “杀人者,关中饿死鬼付斩也。” 傅字不会写,写成了付。 …… 傅斩纵马回到双旗镇。 先去傅远和母亲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你们的仇,我报了。” “爹,从小你就告诉我大侠的故事,让我以后做大侠。” “你是真正的大侠。” “我不是,以后可能……也不是。” “这个世道恶人太多,大侠是救人的,我只喜欢杀人。” “我会杀很多人,直到我死。” “爹,娘,我们脚下的土地接下来会发生很多屈辱的事情。” “双旗镇太小,关中也太小,等我杀空关中匪,会离开关中,去杀汉奸,杀土匪,杀红毛,杀鬼子,杀清贼,杀鬼魅,杀妖邪,将这个黑暗世道杀出光亮,哪怕是一道缝隙。” “我觉醒了宿慧,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不悲不苦不虚冲,天地万物杀一空。” 傅斩将大侠埋入老爹的墓前土中。 走入双旗镇。 这把大侠,不是他的大侠,是老爹的大侠。 ------------ 第5章 炼锋号 双旗镇一直没有从白毛狼的死中恢复过来。 有些人很兴奋,他们见证了一场奇迹,一场独属于刀客的浪漫。 有些人则忐忑不安,傅斩杀死白毛狼后便骑马离去。 他还会回来吗? 崔掌柜眼睛通红,一直没有睡好觉,他的老妻在灶台后不停添柴,让锅里的肉保持温热。 “老头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那小子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他就是一个小狼崽子,心狠手辣,他一定会回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负他的人。” “咱们又没欺负他,咱给他肉,他还杀了老三,按理说他该感谢咱。” “说你什么都不懂,你还嘴硬。你锅里煮的是什么?花大娘是怎么死的?还有,他的断腿……”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干的那么隐蔽。” “快闭上你的嘴!!!” 崔掌柜不住抽着旱烟,突然外面响起一阵阵喧闹。 他急忙磕了磕烟斗,走了出去。 长街上,看到几个人围着一匹白马,白马身边站着那个煞星。 崔掌柜心里一紧,揉了揉脸,快步走上前。 “愣娃,你回来了,无碍吧?” “愣娃这一天一夜你去了哪里?外面那么冷。” “就在婶婶家过年吧!” “……” 傅斩扫视周围,都是笑脸。 他看到崔掌柜走过来。 “小斩,吃了吗?家里正好在做饭,我让你奶奶给你煮一些羊肉。” 傅斩眸子里藏着冷。 “崔掌柜,肉还热吗?” “热。” 崔掌柜下意识说出这个一个字,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立马僵住。 还热! 说明肉不是新煮。 而是煮好,一直在等。 等谁? 崔掌柜很聪明,他意识到这一点。 他祈祷傅斩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神明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匹练一样的亮白骤然冲破昏暗虚空。 崔掌柜,人头落地。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腔子往外喷着血,温热浇在很多猝不及防的人身上。 霎时,哭泣声,祈祷声,响彻双旗镇。 傅斩表情冷漠,以炁驭刀,将一个个记在心里的人头摘了下来。 “呜呜呜,愣娃,你干什么,别杀了,别杀了,你爹是镇子的英雄,你怎么变成这样?” “愣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妈妈,妈妈,你快看,婶婶的头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呢。” “......” 傅斩停下。 饶命停在身边,他俯身在崔掌柜的尸体上擦了擦血。 把跪在身边的一个妇女扶起来。 “婶子,我爹是大侠,我不是,他们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他们。” “我要走了,以后可能很少回来,我爹娘的坟还在镇子,我如果留下他们,就是对我爹娘不孝。” “你快回家吧,天冷,过了今晚,明天以后镇子还是那个镇子。 尸体在大街上,逐渐变硬。 傅斩踏步走入一个个土房子。 斩草,除根。 事儿既然办了,就得办利索。 一直到晚上,傅斩回去睡了三个时辰,深夜,他换了一匹灰马,纵马长街,惊醒了很多人。 嗖! 嗖! 嗖! ... 随着破空声,一个个银锭子落入还有活人的家里。 恶的用恶对付,善的用银来还。 第二天。 镇上有人探头出来,四处望望,寻找傅斩身影,什么都没有看到,白狼匪的四匹马也都消失不见。 寒风呼啸。 天刚亮,傅斩骑马,已经离开双旗镇。 他一人双马。 径直往西北方跑去。 随他驭马前行的还有一道来自关中五大寇白毛虎马劲发布的一则悬赏:纹银千两,寻找饿死鬼付斩,生死不论。 整个关中,刀客马匪,闻风而动。 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 但这个饿死鬼付斩,长相如何,年纪多大,来自何处,实力高低,一概不知。 传言,百晓生沙里飞,有关于付斩的情报,很多人在寻找沙里飞踪迹。 傅斩听到这个消息,过耳便忘,毫不在意。 白毛虎不来找他,他还要去找白毛虎。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一把刀。 此行的目的便是关中最负盛名的铁匠铺,炼锋号。 大侠、饶命都是出自炼锋号之手。 一路上,并不顺利。 有刀客见傅斩年纪轻轻、单人双马,脸庞虽然粗励,但依然可以看出稚嫩,心生歹心。 无一例外,他们都被摘了六阳魁首。 于是,关中江湖,又传出一个‘断头鬼’的名号。 断头鬼、饿死鬼,在这个年关,风头无两。 三天两夜,傅斩终于来到炼锋号。 炼锋号很大,沸腾的火气隔着三五里都能感受到。 本来很偏僻的地界,因为炼锋号的存在,而发展成一个大型镇子,客栈、赌坊、青楼应有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铁匠铺。 刀,在这里是绝对的主流。 往来之人,个个彪悍无比,有人拳脚粗大,有人太阳穴鼓起,也有极少罕见火辣的女子,道袍的道人…… 炼锋号如今的当家人叫黎定安。 以往是个刀匠,后来折了一条右臂,他依靠左臂,炼出一身鬼神莫测的刀法,在炼锋号外用独臂杀死关中五大寇之一的飞龙项问天。 从此以后,炼锋号便成为方圆百里,最文明和谐的铁匠铺。 傅斩牵马进来。 顿时,数十个目光投射过来,个个冷厉。 这些人并不是有什么敌意,只是一般审视的目光。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两股战战,走不动道了。 傅斩浑然不觉,继续前行。 有人轻咦了一声。 “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先是有两个鬼,现在又来一个道士,一个小孩儿。咱们关中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厉害角色。” “呵呵,怕不是冒出来的,是从南边来的过江龙。津门那地界可不太平,红毛鬼子用铅子儿打死了很多高手。” “什么过江龙?来关中,也得盘着。” “听说马劲已经抓到了沙里飞,他的一千两银子,是不是没咱们的份儿了?” “他抓住个屁,沙里飞滑头的很,他放出话来了,想知道饿死鬼的消息,起码得给他三百两银子。” “五大寇现在不顶用啦!飞龙的皮还在门外挂着,一刀仙横死。白毛虎的亲弟弟被砍了头,枯荣刀投了内务府,斩仙刀被贾家追杀...现在是咱们爷们儿出名的时候。” “嘿嘿,说的也是。小鬼儿都能起势,更遑论咱们兄弟。” 傅斩特意走的慢了一些,支起耳朵,听着江湖逸闻。 入了江湖。 不能如以往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善也好,恶也好,先知方能先觉。 ------------ 第6章 黎定安 炼锋号。 数百个汉子赤着膊,浑身汗珠,噼里啪啦轮着锤子。 即使是数九寒冬,这里也如夏日一般炽热。 独臂的黎定安,也在其中。 “该淬火了!” “好嘞。” 一个婀娜的女子穿行其中,她来到黎定安身边。 “定安,擦擦汗。” “多谢。” “还谢?信不信我把你卸了。” 周围的汉子们都哈哈大笑。 这女子叫向灵,是黎定安的小师妹,也是上一任炼锋号当家向且正的掌上明珠。 两人已经成亲,育有一子。 不过,黎定安对向灵一直保持着尊敬。 这时,有个汉子跑了过来。 “定安,门外来了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孩儿,他要打造一把刀,指明要你亲手打。” 黎定安哦了一声。 “我去看看。” 向灵道了一声:“谁那么大谱儿?” 她好奇得很,也急忙跟上。 傅斩在迎客厅见到黎定安。 这个独臂男子,年岁不大,三十左右,面容周正,特别是浓眉下的一双刀眼,仿佛天然为刀而生,他站在那里,锋锐摄人。 傅斩心中惊讶,炼炁炼炁,炼的不外乎性与命,黎定安举手投足尽然锐不可当,已然进入人刀合一的境界。 他不用刀,怕也能砍死人。 只是,随着一个女子进来,刀立刻被蒙上刀鞘,不见锋芒。 而黎定安同样心中有异。 眼前的小孩,真的是人吗? 瞧着是个典型的关中青年,可一转眼,浑身张牙舞爪,杀气盈身,狭长的眸子不看人脸,不看胸膛,直往人脖子处打量,分明是头恶鬼。 不过,他开口的那一霎那,恶鬼转身,又呈慈悲菩萨状。 菩萨、恶鬼最终混成一个人。 眉眼间又觉似曾相识。 “我想打造一把快刀,长一尺一,宽一寸三,刀柄二寸许...” “大侠?” 傅斩话未说完,黎定安打断他。 “你也知道大侠,莫非大侠是你打造的?” 黎定安反问:“傅远和你是什么关系?” 傅斩沉吟两息:“他是我爹。” 黎定安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爹...” “死了。” “……傅兄大仁大义,不该早死。他是怎么死的?” 这一刹那,傅斩看到宝刀出鞘,露出一丝锋芒。 “白毛狼掳掠女子,我爹追了上去,我娘也死在白狼匪刀下。我爹娘的仇,我已经报了。” 黎定安深深看了傅斩一眼。 原来,饿死鬼就是他。 “白毛虎悬赏一千银,你先藏在炼锋号避避风头,过两年在离开。” 两年? 傅斩摇头。 “我只需要一把刀,我不需要藏。” 黎定安吸一口气,上前扶着傅斩的肩膀。 “我和你爹是挚交,他喜欢江湖,经常和我讲江湖的事儿,我喜欢锻刀,我锻造最好的刀给他。” “他现在死了,我就是你叔。” “我不允许你去送死。” 傅斩轻声道:“不是送死,是去除恶。” 黎定安问道:“你学的也是贾家刀?” “嗯。” “那你不可能打得过马劲。” “我的刀,更狠、更快。” 黎定安有些无奈,这家伙怎么和他爹一个脾性,倔的要死。 “五天后,我给你一把大侠。到时候,你和我比一场,胜了我,你想去哪就去哪。如果败了,你得留在炼锋号。” “三次机会。” “好。今后你以黎明的名号行事,取我的姓,再取明珠需蒙尘之意。” “嗯。” 黎定安让向灵去给傅斩安排住处。 路上,向灵好奇瞅着傅斩。 “我脸上没长花。” “不如我家定安好看。” 这是实话,傅斩照过镜子,自己的确不算好看,太凶太厉。 “嗯。” “就一个嗯?你为什么叫饿死鬼?” “不知道,有人乱传。” “你是不是会吃人?” “别人乱传。” “那你喜欢吃什么?” 傅斩皱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人?!” 向灵哼了一声,老爹说过,定安说过,大师兄说过,两岁的儿子好像……也说过。 向灵闭嘴后,傅斩觉得舒服极了。 他被安置在后院儿。 “你隔壁住着一个龙虎山天师府的高人,天师府知道吗?正一教魁首,玄门道宗。没事儿和人家多聊聊。大侄儿,我走了,有事儿找婶婶。” 傅斩从未觉得女人会有这么麻烦。 不得不佩服黎定安,他竟能忍受这般聒噪的女子。 不过,她透露出的消息,傅斩很感兴趣。 天师府...是那个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的天师府吗? 怎么会有门人来到此地? 他望了望道人所居的房子,那道人很敏感,隔着墙壁,傅斩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 傅斩拱了拱手,进入自己的屋子。 道人旋即收回目光,继续打坐。 傍晚时分,炼锋号刀匠来请用餐。 傅斩得见这位天师府道人。 面容清寡,大约三四十岁,好似受了伤,腰腹间隐有腥臭味儿。 “关中……黎明。” “天师府方蒙生。” 打过招呼后,两人和炼锋号的师傅学徒一起进餐。 炼锋号伙食极好,上好的肥膘挤在一起,其中掺杂着白菜、腐竹,又有大肉丸子,焖烤羊肉。 想吃清淡点,那得开小灶。 炼锋号都是卖力气的活,伙食上必须跟得上。 傅斩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打眼一瞟,发现方蒙生竟和他一样,脸几乎埋在堆尖儿的盆里。 这道人不避讳吗? 傅斩心里闪过一丝疑问,紧接着继续大吃起来。 性命。 食补精气,与命有益。 穷文富武,绝非虚言。 吃个堪堪饱,傅斩发现大锅里已经空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钻过来,眼巴巴看着他的碗。 “你叫什么名字?” “黎尘。” 明珠蒙尘,黎明,黎尘。 黎定安,你占我便宜。 “肥的,瘦的?” “都要。” 傅斩叫了一声好小子,把碗里的几块大肉片儿都给黎尘。 吃完饭后,黎定安把傅斩叫到一间挂满各种各样的刀的房间,交给他两本秘籍。 “这两本,一本是我所炼的独臂刀法,你参考着看,能学到多少就学多少。” “另外一本是我参悟的步法,都说教拳不教步,教步打师傅。步法对拳重要,对刀法同样极其重要。咱们关中快刀,刀快,步伐必须也要快。” “五天后,我试你斤两。” 傅斩:“嗯。” 刀法,无名。 步法,同样无名。 恩情记在心里,傅斩离去。 ------------ 第7章 好奇心 傅斩回到屋子后,立刻开始翻看黎定安的独臂刀法。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完整的刀法。 刀法从起势,到收势,又到行势,一应俱全。 体内行炁与经络穴位,配合速度极快的刀式,活杀留声只是稀松平常,更可怖的是能以刀剥人而人不自知。 只是傅斩不是独臂。 他的刀是典型的关中快刀,不是黎定安所用的链子刀。 来了宝山,不得不空手而返。 傅斩心里极其不甘。 “独臂能做的事儿,我双臂便做不得?” “链子刀也好办,以炁御刀,虚空做链。” “我不信我学不得这门快刀。” 傅斩心中一横,开始用脑子记忆独臂刀法,刀法招式,行炁窍门熟记于心后,他拿起无名步法翻看。 步法无名,内里可不等闲。 刀法极快,步法也要求极快,迅捷如鹞子,灵动像脱兔... 傅斩依旧死记硬背,先记下来再说。 深夜,他迈步来到院子。 一棵枯树从墙外伸入墙内,上面卧着一只乌鸦,清冷的月华洒下,乌鸦闭目养神。 傅斩闪身的一刹那,乌鸦遇到鬼一般,猛地睁眼,振翅高飞。 行炁,走步,出刀。 傅斩右手背负身后,左手御刀,以虚空做链,关中快刀在他手中翻飞。 第一遍,手炁不合,炁步不合,步刀不合。 第二遍,步刀不合,炁步不合... ...... 刀光璀璨,堪比月华。 方蒙生隔着窗户感受院子里的炁息。 初时,他不是很在意,只当外面的小子很努力。 但随着夜色加深,他的眼中开始出现匪夷所思的惊意。 什么样的天赋,能在短短三个时辰,把一门高深刀法练到驾轻就熟? 这个岁数,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多的的炁,能支撑他一刻不停,行炁练刀的同时行炁练步? 这等资质,他只有在师兄张静清身上见过。 方蒙生对外面小子起了好奇心。 他盘膝在床,闭目进入内景。 内景内,他问出心中疑问:门外那小子是什么人? 术士有占卜之能。 在内景提出自己占卜的问题,会出现大小不一的谜团,不足轻重的问题对应小谜团,极其重要的问题则对应大谜团。 打破谜团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方蒙生望着眼前横亘天地的巨大谜团,整个人都要傻掉。 “我做了什么孽?!!” 噗! 妄测天机,天道反噬。 方蒙生一口鲜血吐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腹部中了毒的伤口,趁虚直入,未净的余毒往体内扩散。 他疾呼。 “救我!!” 傅斩耳聪目明,听到呼救,立刻破门而入。 他浑身汗水,眼神却格外闪亮。 “道长,我该如何做?” “左,褡裢儿,药丸。” 傅斩打开一个褡裢儿,里面有很多符箓,也有各色药丸。 “解毒丸、补气丸、回精丸。” 傅斩找到这三个药丸。 “每颗多少?” 方蒙生已然闭目,无法言语。 傅斩索性全部塞入他口中,大约一刻钟,方蒙生幽幽醒来。 他第一句话是:“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傅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叫黎明。” 方蒙生也是性情中人:“黎明你二大爷,现在是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傅斩呵呵一笑,眼中泛着一丝寒意。 方蒙生浑身一个激灵。 这小子,好重的杀性。 这小子起了杀意。 “我没有恶意!” “我方才占卜你的身世,被天机反噬,才有此劫。” 傅斩直勾勾盯着他的脖子:“你为什么占卜我?” 方蒙生鼓着腮帮子:“好奇心害死猫。” 傅斩这才收敛起杀意:“道长,打听别人之前,应该先介绍自己吧?” 方蒙生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谜团,他认为傅斩绝对是未来举足轻重的人物,或者对未来走向有很大影响。 他索性不再隐瞒自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炼锋号当家黎定安就知道他的目的。 “我入关中是为了杀枯荣刀党亚飞,他在龙虎山作乱,不但盗走三才镇魔刀,还杀了一家七口人,我奉天师之命杀人、取刀。” “入关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刀匪暗害,腹部中了毒针,后和党亚飞搏杀,又中了他的枯荣劲,只能在炼锋号以金石之炁为引,祛除枯荣劲,解毒养伤。” 傅斩早些时候刚听过枯荣刀党亚飞的名号,这是关中五大寇之一,新投了内务府做清狗奴才。 “你伤好之后,还要去杀他吗?” “那是自然。” “他有了官身。” “天师府眼中只有善恶。” “嗯。” 傅斩拱手。 “双旗镇傅斩见过道长,道长高义。” 方蒙生定睛瞧着傅斩,心里耐不住好奇:“你就是饿死鬼傅斩,白毛虎发了悬赏的那个?” 傅斩微微颔首:“我是傅斩,不是饿死鬼。不过,我的确杀死了白毛狼。” 方蒙生双目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好小子,是个英雄。关中五大寇个个杀人盈野,罪孽深重,你能斩杀白毛虎的弟弟白毛狼,功德一件。” 傅斩轻声道:“我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复仇。如果你没什么事了,我要出去炼刀了。” 方蒙生一怔,敢情还是个武疯子,怕也只有这类人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起势吧! 傅斩迈步离开,踏出门口的时候,方蒙生突然开口:“你的腿有伤吧?” “看出来了?”傅斩转动脖子,回首望道。 方蒙生指着傅斩右腿:“你的腿伤不影响正常行走,但尚未痊愈,你不去休息,反而不停练习步法,伤势必会越来越重。” “我褡裢里有虎骨断续膏和黄筋丸,膏药你拿两贴,早一贴,晚一贴。黄筋丸拿一颗便成,即刻服下。” “再辅以炁息疗愈。” “明天这个时候,我保证你生龙活虎。” 傅斩听罢,稍一愣神,去拿走虎骨断续膏和黄筋丸。 “谢了。” “伤好前不能在练刀。” “嗯。” 傅斩来到小院里,继续琢磨独臂刀法以及黎氏步法。 步法不变,左手持刀变成了右手持刀。 他把自己想象成只有右臂的刀客。 匹练似的刀光,再次闪耀整个小院。 刀锋划破寒冬,院子凭空多了三分肃杀。 方蒙生不由自主裹了裹被子,嘟囔一句:犟种小子,杀性好重。 ------------ 第8章 事泄 傅斩一直练到雄鸡唱白,体内的炁几乎干涸才停下,小憩一个时辰,炼锋号的火炉再度开始呼啸,捶打锻造的声音清脆入耳。 虎头虎脑的小子黎尘把傅斩叫起来。 早饭依旧很丰盛,大肉包子管够,傅斩吃了十几个,喝了五碗红薯粥。 吃完回去,呼呼大睡起来。 白天,他不方便四处走动。 这一觉睡到天黑,起床吃肉,深夜练刀。 一直到第三天,傅斩睡醒起来,敲响方蒙生的房门。 “道长,道长?” 他是来道谢的。 醒来后,他发觉自己的右腿已然痊愈。 喊了两声,没有人应,过路的刀匠告诉他,方蒙生已经离开。 傅斩便推门而入,屋内整洁如新,方蒙生真的走了。 他去吃晚饭的时候,黎定安交给他一封信。 “这是蒙生道人留给你的,嘱咐我一定要交到你的手里。” 傅斩拆开信看。 方蒙生信里说:“小兄弟,腊月二十三是我师傅的寿辰,赶着回去给师傅过寿,容我先走一步,去杀枯荣刀。” “如果路上遇到白毛虎,我会顺手除掉。” “这几天观你练刀,发现你杀气很重,但无内劲心法,长此以往恐伤肺腑,有时间来一趟天师府,师傅师兄会喜欢你。” 傅斩看过收起信笺,低声问黎定安:“黎叔,枯荣刀党亚飞,这个人你知道吗?他很强?” 黎定安压低声音:“是个人物,不但是刀法大家,还修炼有枯荣劲,含炁喷人,枯荣之间,遇花花死,遇鸟鸟亡。” 傅斩皱眉:“那么厉害?” 黎定安含笑:“不用担心蒙生道长,蒙生道长只是江湖经验不丰富,遭了暗算,他可是天师府高徒,我见过他的金光咒,连劈三刀才堪堪砍破,更遑论他还有雷法、符箓。” 说着黎定安露出一丝锋芒。 “党亚飞与我正面对决,百刀之内,我取他人头。” 傅斩嗯了一声,坐下吃饭。 吃饭的时候,黎定安又问傅斩刀法和步法的学习情况,傅斩说:刀法学成了一半,步法堪堪入门。 进度这么快? 这小子看着不像是在胡扯。 黎定安压下心中惊讶,也没有多过在意。 两日之后,两人比试,傅斩不可能赢。 他仿佛看到傅斩在炼锋号打铁的场景。 吃过晚饭。 傅斩正在院子里练刀。 刀影森森。 他的左手独臂刀,炉火纯青。 此时,正在练右手独臂刀。 他没有说谎,他的刀法的确成了一半,但和黎定安不同,他有两条胳膊。 脚下步法旋转变幻极快,眼力尖的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步法跟不上刀法。 这也就是傅斩说步法堪堪入门的原因。 傅斩记得自己的属性面板上,天赋一栏有‘刀魁’二字,他猜测自己对用刀更有天赋,而其他功法可能稍差一些。 差不怕。 练。 他沉浸在步法中,但很快被嘈杂的声音打扰。 有喧闹声,也有刀兵碰撞的金石之音,他将饶命收起来,走出小院。 声音更加清晰。 有黎定安的,有刀匠的,也有停留在附近刀客的。 人很多。 “黎师傅,快把那小子交出来。你是打铁的,白毛虎的悬赏和你无关。” “别不承认了,消息来自你们炼锋号!饿死鬼就住在客院里。” “黎师傅,你可瞧好了,这是沙里飞亲自画的画像,白毛虎把他打个半死,画像保真,让我们进去一个个瞅瞅,有没有自然就清楚。” “饿死鬼付斩藏在炼锋号,一千两银子诶,兄弟们,跟着我一起闯进去。” “......” 炼锋号外,数百个凶恶的刀客举着刀子跃跃欲试。 他们得到消息,饿死鬼傅斩就在炼锋号内。 有的刀客想趁着人多硬闯进来。 “止步,止步!!”黎定安手腕抖动,链子刀出现在他手中,刀锋铮鸣,数十把刀子断刃落地。 这一刻杀死飞龙的男人又回来了。 “炼锋号内,不许死斗,不许见血!谁敢坏了炼锋号的规矩,谁死!” 周围一窒。 上百个刀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握着刀,硬是不敢踏前一步。 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一位刀道宗师。 但他们也不舍得离开。 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目标还是一个小孩。 什么饿死鬼,那是喊出来吓唬人的。 “关门!!” 黎定安冷哼,转身进入炼锋号。 傅斩走到门口的时候,撞上黎定安。 “跟我来。” 傅斩默不作声,跟上黎定安。 一百多个刀匠、学徒,来到一处空地,这是他们打熬力气的地方。 “张强!” “滚出来!!” 黎定安点到名字的男子被几个人押了出来。 “消息是你泄漏的?” 在今天白天,白虎毛马劲抓住了沙里飞,逼迫沙里飞画出傅斩的样貌。 下午的时候,绘有傅斩样貌的悬赏单已经在关中散开。 这个叫张强的学徒,鬼迷心窍,收了五两银子,把傅斩连同炼锋号出卖给了外面的刀客。 “当家的,我...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 “我也是为了银子,我想要银子给我爹治病,那小子和我们非亲非故,我们没有必要帮他。” “我们炼锋号是做生意的,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子,得罪白毛虎。白虎盗有五十多把刀,五十多匹马,我们得罪不起啊!” 黎定安面皮抖动,忍不住厉吼:“死不悔改!今天断你舌,赶出炼锋号。” 张强不待饶命喊出,黎定安已经卸下张强下巴,刀子刺入嘴巴,搅碎舌头。 “丢出去!!” 张强被丢了出去。 黎定安扫视着刀匠和学徒,指着自己胸口。 “咱们做人做事要有良心,白毛狼该不该死,白毛虎又是什么人渣畜生?咱们可以不去招惹这些人渣,但有义士被他们迫害,咱们能伸一把手,就伸一把手。” “记住,你们是炼锋号的人,不是外面那些贪财的刀客!” “再有这等事,我必杀之。” 刀匠学徒们散去。 傅斩望着地上滴落的鲜血,抬头后,轻道:“黎叔,我该走了。” 黎定安皱眉:“这是什么话?大侠只剩最后一步开锋,明天你得大侠,与我比斗,我认可你才能走。我不认可,两年内不得踏出炼锋号。” 傅斩心道,左右不过还有一天,那就在等一天。 一天之后,要么白毛虎死,要么我傅斩死。 “嗯。” 当夜,傅斩练刀不缀。 ------------ 第9章 白虎盗 当夜,天上开始飘起零星雪花儿,到了见亮的时候,雪花已经变成鹅毛般大。 三具没了脑袋的刀客尸体,连同脑袋,从炼锋号里丢了出来。 同时。 炼锋号不远处有马队踏着风雪,疾驰而来。 “驾。” “驾。” “驾。” “……” 五十多骑。 这些汉子个个体型高大,长相凶恶桀骜,他们腰间佩刀,马术极佳。 为首的男子头角峥嵘,骨架极大,深山卧虎一般,他身披黑色熊皮大氅,额头一缕白毛随风飘动,气韵悠长。 “虎哥,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炼锋号。” 有探马从前方过来。 白毛虎马劲下令:“老狗,带人绕着炼锋号走两圈,堵死所有的路。” “十七,小林,老方,肉瓤子,跟我走。” 马队里分出五骑,往外跑去。 马劲则带人继续向前。 在一个杆子前,停马驻足。 马劲抖了抖身上的雪,抬头看向旗杆上挂着的一张人皮。 已经看不出人样儿了。 “老大,这个真是飞龙的皮吗?” “是他。他的刺青我不会认错。” 即使同是五大寇的飞龙人皮在眼前,马劲没有丝毫波动。 他对自己信心很足。 飞龙,沽名钓誉之辈罢了,连个铁匠都打不过。 “进去看看。”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悍匪走入镇子,周围的刀客不约而同站起,望着这群人。 路过一个羊肉汤馆儿的时候,马劲停下脚步,望向店里,轻笑一声。 “你们昨晚谁去过炼锋号?” 二三十人都站起来。 “这么多?都还活着,运气不错。” 一个老刀客仰起脖子,灌入一口老酒。 “黎定安有家有业,不会杀人。他划出道来,不进炼锋号,相安无事。” 马劲轻笑:“好霸道的人,不过,你们就那么老实?让你们不去,你们就不去,一千两银子没人想要吗?” 又有一人插话。 “昨夜进去了三个,早上丢出来三个尸体,都被割了脑袋,冻得邦邦硬。看刀口,我们猜测断头鬼也在炼锋号。” “有点意思。” 马劲露出择人而噬的笑。 “一会吃完记得去炼锋号看看热闹,我弟弟被杀了,我身为哥哥,为他报仇不过分吧?” 不过分的声音此起彼伏。 “既然不过分,那么不让我报仇的人就很过分。” 炼锋号外。 马劲一马当先,站在黎定安身前,浑身炁息鼓荡,飞雪进他三尺内,便化作冰水。 “你当真要挡我,用你炼锋号所有的人命?” 黎定安身后是握着刀的刀匠。他没有犹豫:“炼锋号的规矩,不能破。” “好,好一个炼锋号的规矩。让我来先试一试你的规矩。” 马劲骤然抽刀,劲风呼啸。 他的刀不是关中快刀,而是一把厚重的金丝大环刀。 随着金丝大环刀显露,马劲气势勃发,虎威凛然,以臂膀为力的起点,金丝大环刀斜劈黎定安。 黎定安皱眉凝神,后发先至,链子刀破了刀上的深红炁劲,连点金丝大环刀的刀背,迎面而来的刀锋立刻偏了几分。 他顺势踏步向前,欺身而上。 马劲见此提气吞入,腹内立时响起一声虎吼般的雷鸣。 金丝大环刀匪夷所思地从下撩过来。 黎定安转颈移步,躲开势大力沉的一刀随后脚下踏着步伐,甩动链子,链子刀立刻成了甩头一子一样的兵器。 铛铛铛。 飞雪下,人影翻飞。 刀声响个不停。 马劲心里惊骇,这打铁匠竟是宗师。 他一身功夫是打铁能打出来的吗? 自己先学形意十二形中的虎形,再修猛虎劲、柴氏横练,后来进黑旗军,学到传自杨业的杨家金刀刀法,纵横关中七年,方磨练出如今现在的本领。 而打铁匠……他何德何能。 抽个缝隙,马劲跳出战团。 “停手。” 黎定安停步。 马劲身形魁梧,内外兼修,显然还有余力,黎定安自忖一时半会拿不下他。 马劲虎目泛着冷光:“我为报仇而来,不想和你做无谓的争斗。黎定安,交出饿死鬼付斩,今后白虎盗所需的一应武器都找炼锋号打造。除此之外,我另有一千两白银奉上。” 黎定安心道原来是头心黑的笑面虎。 他自然是严词拒绝。 马劲也不恼,他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 “从今天开始,白虎盗围了炼锋号,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黎定安,你要的规矩我给你,只要你敢踏出炼锋号,对我的人出手,我让整个炼锋号给你陪葬。” 马劲说完撩起大氅,转身离去。 白虎盗则各自行动,堵死了炼锋号所有的路。 炼锋号外对峙的时候,傅斩被向灵牵着儿子,堵死在房内。 “婶子,就让我出去吧,万一打起来,我还能帮帮黎叔。” “不行,定安说过,不允许你踏出这门一步。” “我……我内急。” “呵呵,就在屋子里解决,我什么没见过,不用在意我。” “……” 傅斩心里抓耳挠腮。 据说是白毛虎马劲到了炼锋号外,如此的大好机会,自己却出不去。 白毛虎是自己的因果。 他不想炼锋号牵扯其中。 自己孑然一身,死活无碍。 黎尘还小,少不得父母。 只是向灵完全是个妖女,软硬不吃,荤素不怕,又有点功夫在身,傅斩从未面临如此棘手的局面。 “婶子,你莫非一点不担心黎叔?” “担心他做什么,他如果死了,我也去死。” “……” “什么死不死的。” 说话间,黎定安推门进来。 “定安。”向灵喊了一声。 “你带尘儿先出去。” 向灵和黎尘走后,黎定安和傅斩坐在椅子上。 “方才我和马劲动手,试了试他的斤两。他实力很强,内修炁劲,外修横练,刀势极重,很有章法。” “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是个猛虎,其实很狡猾,生着虎面狐心。” “不过也不用惧他,他距离宗师还有些距离,不出意外,我百招后能杀他。只是我不能这么做,炼锋号老老少少加一起有近千口人。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冒险。” “你好好在炼锋号练刀,等待时机到了,你再离开。” 傅斩把这些消息记在心里,他不会因黎定安放过马劲而有任何愠怒。 这敌,是他的。 “马劲走了吗?” 黎定安摇头,面色有些沉重。 “没有,他遣刀匪,围了炼锋号,想要困死我们。” “真是痴心妄想,我带人出去,我看谁能拦我?” ------------ 第10章 开锋 黎定安的话,的确没错。 他率刀匠出去,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能拦。 但炼锋号只有一个黎定安,他一旦离开,外面虎视眈眈的刀匪、白虎盗,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傅斩心里暗下决心。 他要尽快离开。 不提这个话头,他问起刀。 “黎叔,婶子说大侠已经开了锋?” “开了一半,马劲带人过来,只能先停下来,马上就好。” “我去看看。” “随我来。” 傅斩已经暴露身份,不需要在隐藏,他跟着黎定安离开客院,来到锻造的工坊。 一路过来,一个个刀匠,一个个学徒,都以冷眼看他。 当着黎定安的面,他们不敢开口抱怨,但在私下,有不少难听的话传了出来。 傅斩也听到几句。 “那小子真是不识抬举,赖在我们这里不走了。” “饿死鬼杀死白毛狼,狗咬狗罢了,不知他用什么手段骗了当家的。” “该死的祸害,把刀匪引过来。” “蒙生道长才是真正的侠客高人,这小子就是个胆怯怕死的懦夫。” “......” 诸如此类的话。 傅斩心里憋着一团火。 只是黎定安的好意,让他不得不压住怒火。 他并非冷暖不知的人,黎定安和向灵夫妇把他当成后辈看待,这种关怀和亲情,他只在老爹老妈身上看到过。 傅斩不想太伤人心。 “小斩,有些话不用放在心上,炼锋号现在姓黎,你黎叔的黎。” 黎定安很敏锐,他察觉到傅斩心境有些变化,低声开口。 “嗯。” 黎定安开始继续未完的开锋。 新的大侠,用炼锋号最为珍贵的寒铁锻造。 向灵的老爹向且正掌执掌炼锋号的时候,在西北锡林郭勒收购的天外寒铁,世间罕见的锋锐。 关中快刀,舍弃了刀的以势压人,只求一个快字。 而快,必须锋利。 否则,单纯的快,如同隔靴搔痒。 一旦遇到横炼宗师,一身血肉筋骨,练成钢铁一般,砍上去只伤汗毛,那可不行。 “嗤嗤嗤嗤~” 开锋的声音清脆悦耳。 傅斩站在那里,只等大侠见锋。 ...... 炼锋号外。 聚集的刀客马匪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得到消息从远处过来,只想杀死傅斩,拿了一千两银子过个肥年。 其中,有操着东北话的胡子,来自川地的袍哥儿,也有脱下官服来干私活的差人。 只是他们得知白毛虎马劲也来了,骂骂咧咧几句,有的人扭头便走,大多数则选择留下看个热闹。 炼锋号这个铁匠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关中五大寇飞龙项问天的皮还在旗子上挂着呢。 最大的一间酒楼。 白毛虎马劲和手下的弟兄正在吃肉喝酒,除了他的人马,也有几个关中有名的刀客在列。 天寒地冻,喝上一杯烈酒,咽下一口炙烤鲜美的羊肉,别提多舒坦了。 吃到一半儿。 一个老刀客问道:“虎兄弟,你就打算在这耗着?黎定安这个人,我了解过,他的脾气很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劲嚼着羊肉,嗬嗬一笑:“关老哥,你打过猎吗?” 老刀客:“猎过野鸟,野鹿。” 马劲直起身子,伸头向前,虎视眈眈:“我在东北雪窝子里,猎过饿了半个月的狼群。” “饿极的狼群凶得很,被一个狼王统帅,狼王率着恶狼冲杀了一阵,被我们兄弟杀死三头。” “狼王清楚不是我们的对手,想要逃跑。” “那时我们兄弟只有三个人,想要杀死二三十头抱团的恶狼很难。” “我们三人用一个办法,三个方向死死堵住,围而不杀!!” “只用了两天,这个狼群就崩溃了,狼王被恶狼咬死,恶狼四处逃窜,被我们一个个杀死。” “那个冬天,我们猎了三十二条狼皮,过了一个肥年。” “随我一起猎杀狼群的兄弟,就有马犟。 “他现在死了。” “杀死他的人,还活的好好的。” 马劲露出嗜血的狞笑。 “傅斩得死。” “包庇他的人也得死。” 老刀客心里凛然,怪不得这头白毛虎能闯出五大寇的名号,有脑子也有手段。 他从胸口皮夹子里掏出一包药粉。 “虎兄弟,受教了。” “打猎的故事,我不白听,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送你。” 马劲饶有兴致问道:“这是什么?” 老刀客抿着嘴,虽然他说是小玩意儿,但任谁都不会这么想。 “毒青子磨成的粉,你去过东北,应该听过毒青子。” 马劲虎目精光一闪,心里惊骇:“好东西,好东西!你怎么得来的?据说这玩意只长在长白山深处,一小撮就能放倒一位仙家,那些出马仙儿看的很紧。” 老刀客得意的很:“出马仙也是人,也有家人孩子,我抓住了一对双胞胎,他们老爹没钱又想救人,就把毒青子抵给了我。” 马劲再问:“你用过吗,这玩意是真是假?” 刀匪们都盯着老刀客。 老刀客心里更加得意,嘎嘎笑了两声:“用过,那双胞胎和他老爹,喝了放了毒青子的茶水。”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只用三息,七孔流血,全部暴毙。” “好!”马劲拍在面前桌子,留下一个掌印。 “毒青子我收下,关老哥,这情我承了,以后有事儿,找我白毛虎。” 老刀客起身抱拳:“得嘞!我就不搅饶了。” 老刀客离席,其他几个刀客见此也起身离开。 “马兄,这事儿算我一份儿,动手的时候,记得招呼一声。” “虎哥,我们兄弟等你招呼。” “虎哥,今天喝多了,先走一步。” “......” 剩下的都是心腹。 马劲放下酒杯。 “炼锋号上百号人,人吃马嚼,坚持不了多久。” “都给我把招子擦亮,他们出来买面肉的时候,找机会把毒青子放进去。” “我要让炼锋号,死绝!!” ...... 炼锋号内。 傅斩握着新的大侠,心里欢喜。 这刀美极了。 通体蜿蜒纹路,隐约成了一个个血滴样子。 刀柄缠着红布,刀锋泛寒光,他试了试,轻而易举削断一个铁片。 “还满意吧?” “满意,黎叔好手艺。” “喜欢就好,拿着好好温养,驭器的手段也别落下。” “嗯。” 先经过一场战斗,又开了一把宝刃,黎定安有些疲惫。 他离开的时候。 想到什么,又特意嘱咐傅斩。 “小斩,发现有人闯进来,可别再杀了,留下活口,好和他们商谈。” “嗯。” 傅斩张了张嘴,看黎定安一脸的疲惫,便吞下想要说的话。 暂时委屈委屈大侠。 开锋,怎能不见血? ------------ 第11章 道之五境 傅斩一直在练刀。 贾家刀法虽说是刀法,但更偏御刀,以炁养器,走的是剑仙的路子。 在贾家村,御物的法门有很多,不单单有刀法,还有飞剑、飞石、飞针,最出名的是斩仙飞刀和啄龙锥。 傅斩想把大侠早点成为自己的御器。 傍晚。 黎尘来叫傅斩去吃饭。 黎尘带路的方向和以往不同。 “小尘,咱们去哪儿吃?” “爹爹说咱们吃小灶儿,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小灶吗?” 傅斩沉默两秒。 “小灶就是吃饭的人比较少,听不到很多闲话。” 傅斩在屋子里,只见到向灵。 “黎叔呢?” “他在前边陪大伙儿。不用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嗯。” 傅斩坐下吃饭,他吃饭养成了毛病,就像他的刀一样快,塞入喉咙,不怎么嚼,余下的都交给胃。 “婶子,我吃完了。” “呃…你吃那么快干嘛,饿死鬼投胎啊!” 向灵猛地睁大眼睛,她好像知道了傅斩为什么叫饿死鬼。 “我先走了。” 傅斩出去后,没有回屋儿,来到炼锋号的站在伙房外等待。 有刀匠吃得快,出来的时候看到傅斩,吐了口水砸在雪窝,恨恨离去。 傅斩也不动怒。 他等待着。 一直到黎定安出来,黎定安看起来刚发过火儿,脸上挂着怒。 “小斩,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么?” “和婶子一起吃的。黎叔,我想和你切磋。” “现在?” “嗯。” 黎定安拍了拍傅斩肩上雪,起了兴致。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 “你可想好了?你只有三次机会,三次机会如果都失败,你就得听我的话。今天你确定要用一次吗?” 傅斩轻点头:“嗯。” 黎定安不再劝,不撞南墙不回头,今天就让他撞撞南墙。 “跟我来,到后院。” 路上,黎定安向傅斩说着江湖上的武道境界。 “咱们武人,所学一般都很驳杂,刀剑拳脚,内炁爪法,多有涉猎。想要评判一个人的修为,十分困难。” “在江湖上有一个大家普通认可的方式,就是观神。据说这是已经羽化飞升的张三丰道长和徒弟闲聊时提及,被后人一直沿用。” “道家常提性命双修,性是元神之基,命是色身之基。” “观神所观乃是元神。” “练拳的想成拳神,练刀的想成刀神,修道的想成阳神,就连精灵鬼魅也想成阴神。” “神之下是意,意蜕成神,集韵成意,合念化韵,以势生念。” “神、意、韵、念、势。这便是道之五境。” “我曾遇到一个老拳师,他告诉我,有了意便得了道,可以开宗立派,称为宗师。” “虽说境界和实力关系不是太大,但能迈入宗师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即使是耄耋老翁,遇之也要心怀敬畏。” “小斩,你觉得你的刀,在哪个境界?” 傅斩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黎定安的时候,好似看到一把横亘在天地间、无比锋锐的刀。 那便是他的刀意吧! 刀杀身,意伤魂。 反观自己……一念起,杀气自生。 “我有念。” 黎定安:“也有韵!你的杀性奇大,也不知道怎么养的,用这口杀气化作了刀韵。你平时练刀,是不是越炼越怒,越炼越想杀人见血,甚至控制不住自己?” 傅斩心里一惊。 没有这么严重,但的确如此。 他还以为是自己练刀有收获,就没有去管。 “那就是韵吗?” “嗯。念头无拘无束,道韵同样天马行空,你放任道韵,不去拘束它,迟早一天你会练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你最好寻一门心法练习,道门或者佛门养心的心法更佳。” “收束道韵,就能成意,入道为宗?” “按理说是如此。” “我知道了。” 傅斩对自己的实力更加清晰,但他没有压制杀气的念头,本是七杀命,何必与命相悖,以杀入道不成吗? 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院,这里是黎定安练刀的地方。 不大的小院覆盖着一层白雪。 “小斩,拔刀吧!” 傅斩探手一握,刀光映照白雪,杀机顿起。 黎定安不慌不忙,扭垮侧身,链子刀竖斩劈下,一招力劈华山,掀起风雷之声。 快,太快了。 直面黎定安,傅斩只觉得站在面前是一座刀山,刀光闪烁,泛着冷气。 他就地一滚,躲开链子刀,饶命顺势飞出,直奔黎定安的脖子。 黎定安早就知道傅斩会御刀,抖动链子,链子铁蟒似的张牙舞爪缠住饶命,饶命竟动弹不得。 当啷,饶命落在地上。 黎定安脚踢饶命,还给傅斩。 “好好体会我的刀意!” “没有成为宗师之前,面对宗师,不要擅自御刀,否则,你会失去你的刀。” “拿着。” “嗯。”傅斩深吸一口气,再度握着饶命。 骤然,他身上爆发出惨烈的杀气,本就平凡的脸挂着狰狞凶戾。 “黎叔,我要用你的刀法。” “来!” 歘歘歘,踏着腾挪的步伐,地上雪花被炁裹着漫天飞舞。 傅斩单臂执刀,刀势又快三分,黎定安眼前一花,刀光已经近在咫尺,这一刀剜心。 “好小子!悟性超凡!” 黎定安迈着和傅斩一样的步法,链子刀舞动,挡下狂风暴雨般的刀锋。 雪地里。 仿佛一人一影在厮杀。 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步法,既快又诡。 黎定安心里宽慰的很,傅斩这小子只练了几天的独臂刀法,他竟深得其中三昧,刀势丝毫不逊于自己。 只是他的道韵太散,还差自己一筹。 铛铛铛。 风雪之下,上百招很快过去。 黎定安心道,得拿出真本事了,让傅斩知道天外有天。 他的刀又快三分。 瞬息之间,傅斩身上多了五六个刀口,露出棉衣的棉絮。 黎定安给他的压力太大!! 傅斩咬牙,右臂再抖,新得的大侠亮出刀光。 依旧是独臂刀法。 左右两手,刀光纷飞,招式却不同。 双刀更快! 黎定安双腿急退,他猛然觉得自己面前是两个人,配合默契的两人。 “左右互搏,一心两用,分神之术!!” “小斩,我小看你了!!” 黎定安彻底不再留手,刀意纵横,小院里连飞雪都泛着刀光。 傅斩在黎定安的压制下,更加乖戾,癫狂不休,厉鬼一般。 周身的炁毫不吝啬,疯狂消耗。 萦绕杀气刀韵,竟越来越多。 黎定安很快额头见汗,傅斩出乎意外的强,面对他不顾一切的攻击,即使是自己也要集中精神。 他不能杀死傅斩,又不能败,左右为难之下,浑身湿透。 这一战持续大半个时辰。 黎定安停下的时候,傅斩已经倒在地上。 傅斩喘息着,他败了,败在炁,败在意。 “黎叔,多谢。” “我感知到了道韵。” “三十六道。” 黎定安目光灼灼。 “你确定是三十六道??” “嗯。” 黎定安心中惊骇。 他晋入宗师时,只有十八道道韵。 遇到的老拳师说,他已经是天纵之才。 天下道韵,常见为九,十八,二十七。 武当剑仙李景林,入宗师的时候,剑韵三十六,已经冠绝天下。 傅斩竟有三十六道。 真是妖孽。 “三十六道只是平常,你黎叔我入宗师的时候,刀韵七七四十九。” “你还得努力。” 傅斩:“嗯。黎叔,我饿。” 黎定安把傅斩滴溜起来。 “我也饿。” ------------ 第12章 腊八 傅斩本打算当夜离去,但和黎定安鏖战一场,精气神几乎耗尽。 他与黎定安一起大吃一场后,便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神完气足。 打开门来,大雪已经与门槛平齐,院子里有几个刀匠正在扫雪。 傅斩出来后,有个刀匠冷哼一声,丢下扫把,走了出去。 他不以为意,拿起扫把,把院子里的雪,尽数扫去。 望了望天,阴沉沉的模样,看来这场雪还没有结束。 傅斩来到院子外,黎尘正在玩雪。 “小尘,你爹呢?” “爹爹说今天是腊八,晚上要吃席,他出去买肉了。” 傅斩神色一顿,黎定安出去,会不会有宵小闯进来? 他脑子刚闪过这个想法。 只听两声尖啸从西边响起,接着喊杀声此起彼伏。 傅斩正要迈步,余光扫过小小的黎尘,他又停下了。 过了十几息。 一道灰影从屋檐上飞掠下来。 他的目标正是...黎尘。 “好胆。” 傅斩抖动袖筒,一截雪白刀身亮出。 双膝微曲,窜天而起。 随后便是一道璀璨刀光划过天际。 灰影血洒长空,尸首两分。 傅斩在空中用刀身接连击打,将脑袋和喷血的腔子尽数打飞到外面。 落下后。 黎尘虎头虎脑地盯着傅斩。 “不怕?” “不怕!哥哥,你好厉害。” 傅斩抱起黎尘向向灵的院子走去,路上遇到匆匆而来的黎定安。 “小斩,多亏你在!” 黎定安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傅斩,唯一的儿子就要落在歹徒之手。 傅斩把黎尘交给黎定安:“黎叔,你不是出去买肉菜了吗?” 黎定安道:“我的确随车而出,但半路又偷偷折返,为的就是处理这些胆大包天的腌臜。” 傅斩笑了笑。 有些嗜血。 “黎叔,昨晚没力气和你说,今天恰是好时候。” “进了腊八就是年。” “我得让婶子和小尘过个好年。” 黎定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要走?我不同意!!” 傅斩抿了抿嘴:“昨晚您看到了我的实力。” 黎定安十分急躁:“你不知道外面聚集了多少人,少说有五百,多则一千,一个个都是刀客土匪,他们要的就是你的脑袋!!” 傅斩却是毫不在意:“黎叔,你知道的,我不怕人多,人越多越好。” 黎定安见傅斩决心已定,无法劝说,索性耍起了前辈性子。 “我是你叔,我不允许你走,起码...起码过了这个年。” 傅斩缓缓摇头,脚下如滑泥,三五步已经踏上炼锋号的屋顶。 “吼~~” 他长啸一声。 杀意纵横。 阴沉的天仿佛承受不住这杀气一般,开始飘起雪花。 “我傅斩,大好人头就在这里。” “谁敢来取?” 一瞬间,炼锋号周围各个角落窜出上百汉子。 往外望去,人影幢幢,刀光闪烁。 “好大的胆子。” 白毛虎马劲抬头望着傅斩,宽大的关节发力,皮肉下的血管如龙蛇蜿蜒。 傅斩往下俯视,看到白毛虎。 他抬起手。 屈起四根手指。 弯了弯。 “来。” 话落。 傅斩纵身跳下房屋,往西北平地狂奔。 “追!!” 马劲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一马当先,冲破雪幕,向前追去。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去。” 炼锋号里,黎定安把黎尘交给向灵,独自一人纵身跃出。 他刚站定。 血雨淋头,一颗人头飞起落在脚下。 那一对眼珠子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这是已经开杀了!! 里三层,外三层,人太多。 黎定安左顾右盼,寻到一个高处,正是挂着飞龙的旗杆,他爬了上去,方才看清厮杀。 傅斩置身人浪里,数十个人想围他,他的步法灵活,左突右奔,凡是上前的人先挨一刀。 他的刀极快。 往往是刀一闪,头便落下。 无头的腔子甚至还止不住脚步,喷着血,往前跑动数十步。 转瞬间,已经有十几个人头落地。 “贾氏刀法,落小斩手里算是发扬光大。” 黎定安感叹了一句,场上形势再变。 有一个高大的莽汉,竟不顾忌死活,向着傅斩的刀扑去。 饶命刺穿他的心窝。 他闭目前,双爪如钩抓住傅斩左臂,死死抱住饶命。 得了这个机会,五六个刀匪悍然扑上。 傅斩右臂抖落,大侠出现在手里。 大侠刀身下斩,那莽汉的双臂被齐根切断。 傅斩甩开断手,单腿踹地,激起雪雾,大侠作势横扫,上来的五六人,高的切胸腹,低的掀脑,一个个俱都扑在他的身前。 满地的尸体,雪中带着腥气,肠肚流了满地。 有人不自觉后退几步。 也有人被激起凶性。 常年在东北山窝子里的胡子,张弓射箭,投掷长枪,想用不近身的法子,杀死傅斩。 傅斩周身萦绕酷烈的刀韵,炼炁的人眼里,哪里是什么刀韵,分明是一条条杀气腾腾的血龙。 正是这些刀韵,让他对危险的气机很敏锐。 躲避弓箭长枪的同时,藏在莽汉胸口的饶命,骤然飞出,划破雪幕,盘旋一圈。 有七八个人头落下,砸落雪窝。 “他会御刀!!” “快退!!” “他是断头鬼。” 十步不够,有人退了四五十步。 远远看着这里。 饶命刀身沾满鲜血,回到傅斩身边,他擦拭过刀身,眉眼如刀,看向人群中一直没有动手的白毛虎马劲。 “还看?” “你的好兄弟还剩下多少?” “原来你就是这么当的老大。” 马劲冷飕飕道了一声:“牙尖嘴利!” “连御物都使了出来。该你死了。” 他脱下黑色大氅,露出一身短打装扮,浑身精肉如钢似铁,胳膊纹着猛虎纹身,后颈也有一处纹身显露。 呼~ 金丝大环刀掀起劲风,马劲终于动手了。 在一些人眼里,厮杀现在才算开始,方才只是前奏罢了,马劲用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命,来试探傅斩的手段。 远处有一个脱了官服的差人看着马劲的纹身,问向身边的人。 “那纹身好熟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刘永福的黑骑军。” “诶呦,这可是狠人啊!” “是啊,王五爷是黑骑军首领,他手下能有孬人吗?” 两人止声。 雪地战团里,只有傅斩和马劲两个人,余下的刀客想上前,刀劲波及,便是个死字。 铛铛铛... 刀斩拳撞。 不多时,马劲的贴身短打已经尽碎。 傅斩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大口吞吐冷气,肺部火辣辣的疼。 马劲一动一卧好似噬人猛虎,隐约有了虎意。 按照黎定安的说法,他应该已经接近宗师。 境界不代表战力。 傅斩心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无上的杀机。 “找不到我的横炼罩门,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马劲抖了抖身子,把挂在身上的布缕抖落,他双手持刀再度欺身而上。 金丝大环刀厚重无比,偏偏在马劲手里如同无物。 傅斩紧绷身子回缩两步,躲开斜劈,俯身的双臂握着双刀,刀法骤然变化。 一左一右,双刀路数怪异无比。 “黎定安的刀法!!” 马劲见过黎定安的刀,他心中冷笑,区区几天,你能学成什么模样? 跳梁小丑。 ------------ 第13章 八品 在马劲看来傅斩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只练了几天的刀法也使了出来。 “咕咕~” 他的腹部丹田,接连响起一声声古怪的叫声,似虎非虎。 这便是马劲的猛虎劲,用炁刺激特殊经脉穴位,换来短暂力气、速度提升。 他的体型、气力应声大涨。 金丝大环刀泰山压顶式地劈下。 傅斩身影格外灵活,步法诡异,身体转了个回环,躲开大刀,双手翻飞,好似两个人,刀影闪烁,直奔马劲胯下。 横练高手最后一步往往是缩阳入腹,但这一步也是最难练的一步。 一不小心,鸡飞蛋打。 很多横练高手会选择略过一步,即使是有的横练宗师胯下也是罩门之一。 铛铛铛。 傅斩双刀纷飞,只见碎雪飞舞,不见刀身闪烁。 马劲丝毫挡不得,不一会儿胯下绸缎尽碎,露出光滑肌肤,上面没有血迹,只有一道道白印子。 傅斩双眼一悸。 “缩阳入腹?!” “不对,这是自断阳根。” “好狠辣的手段。” 他急忙双脚连蹬,身子从后方溜走。 轰! 紧挨着他的衣角,一道劲风刮过。 金环大砍刀环佩作响,砍在地上。 傅斩被狂暴的泥雪劲风掀飞,狠狠砸在雪地。 他立刻起身,再去看马劲。 发现马劲已经不像个人,面目狰狞,眼珠子充血,面皮都在不自觉抖动。 真如恶虎,择人而噬。 “该死的小子!!” 原来,傅斩偶然间掀开了马劲不可对人言说的隐秘。 昔日他熬炼体魄的时候,受不了缩阳之痛,又不想功亏一篑留下胯下罩门,就狠心给自己来了一刀。 他的确少了一个罩门,也丧失了某些乐趣。 这也是他从来不逛窑子,不和手下一起泡澡的原因。 现在,这个秘密,被傅斩捅穿。 周围的议论声,堪比刀枪,让马劲十分难受。 但因祸得福,无法言喻的愤怒,竟然让他得了虎形真意,进入宗师之境。 “吼~” 虎啸山林。 傅斩神魂一个恍惚,意识昏昏沉沉。 这就是宗师的手段。 真意伐魂。 他急忙咬了一口舌尖,回过神后,马劲已经近在咫尺。 入了形意的宗师,马劲就弃了金丝大环刀,双手弯曲如钩子,要抓傅斩天灵盖。 “喝。”傅斩腹腔发出一声暴喝,急忙提刀前刺,依靠着双刀,拉开二寸许的距离。 虽然躲过马劲扑杀,但左臂被蹭着了一下,立马鲜血淋漓,皮肉翻开,饶命掉落在地。 “我已入形意宗师,小子,死在我手下,你不冤。” “废话多。” 宗师如何,我岂会避你锋芒? “杀!!” 傅斩杀意冲霄,刀韵再添三道,风雪随之狂舞。 他擎着大侠,不退反进,疯魔一样,独臂刀法又极其刁钻,马劲十分难受。 傅斩很难伤到马劲,但也不会被他轻易抓到。 两人这般战成一团。 裹挟着漫天飞雪,黑红炁息缠在一起,不认真看,甚至看不清两人身影。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这番战斗真是精彩至极。 一个冒着毡儿帽的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神州大地很少见的物件儿,踱着步逐渐靠近战团。 也有脱下官皮的差人手中不停笔,记录傅斩和马劲展露出的手段。 随着战斗,傅斩逐渐露出败象,宗师之境,举重若轻,对炁的消耗极少,而傅斩不同,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黎定安早已经从旗杆上落下,死死盯着战团,一旦傅斩遇险,他便会出手相救。 他不杀马劲,但也不会坐视傅斩身亡。 “小子,看到你的死期了吗?!” 马劲心里很畅快。 杀死这个可恶的小子,此行算是圆满。 既报了仇,又晋入宗师。 唯一不快的是暴露了断阳根的秘密,但也不怕,大清这么大,换个地方过活便是。 无论在何处,宗师都是座上宾。 马劲志得意满,不知不觉间被且战且退的傅斩引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里躺着一把刀。 名叫饶命。 “饶命!!”傅斩低声轻叫。 “你说什么?嗬...晚……呃” 马劲一愣,他刚才仿佛听到了一声可笑的话,好像是叫……饶命。 戏谑的笑尚挂在脸上。 猛地感到菊花一凉,浑身气机瞬间爆开,顺着菊花往外倾泻。 傅斩御刀,搅动饶命。 马劲腹部翻滚,肠肚烂成碎肉。 “能自断阳根,还能填补卤门不成?” “今日你的罩门,在卤门!!” 面对一个宗师,即使破了横练罩门,傅斩也不敢大意,饶命搅动腹心,大侠砍向马劲头颅。 马劲的一身横练功夫被破,脖子至多比普通人硬一些。 大侠厉锋划过脖颈。 六阳魁首唰地飞起,断颈处血喷如泉。 【噬运:积运八品,寿增一年,获天赋炁如渊海。】 傅斩心里一阵激动。 这劳什子系统还真能晋升,他都快被‘忽略不计’四个字给搞怕了。 看来,今天杀的人,够分量。 他神入灵台,看了一眼面板。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民初。 【余岁】:一年余。 【命格】:七杀入命。 【运道】:人道八品。 【状态】:劫难缠身。 【天赋】:噬运(杀人夺运),刀魁(刀中魁首),炁如渊海。 “终于不是横死凶亡。” 傅斩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突然汗毛根根倒立。 他想也没想,就地蛇滚草,窜出三丈余。 望向方才有杀身危机的方向。 “啊!!!” 一个老刀客惨叫着,他的右手被齐根斩断,落地的断手握着一把精巧的火器。 黎定安站在这个老刀客身前,手里链子刀滴着血。 刚才正是黎定安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枪。 傅斩眯着眼,杀机浓郁,饶命唰地飞出掠过老刀客的脖子。 老刀客人头落地。 杀了老刀客,饶命没有飞回。 傅斩杀性大起,他眸子里闪烁着杀意。 但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例外,拔腿就跑。 他那目光根本不是看人。 他看的是脖子!!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杀坯。 饶命又飞,去收割人头,但被黎定安的链子刀挡下。 “别被杀戮蒙蔽了双眼。” “跟我回去。” 傅斩只能收刀,跟随黎定安返回炼锋号。 白毛虎身亡,他发布的悬赏也自行消失,炼锋号外刀客土匪作鸟兽散。 傅斩暂时没了杀身之祸。 炼锋号恢复正常,开门营业。 大雪一直下到黑夜。 外面的残肢断臂被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夜里有狼群出没,翻出尸体一个个全部叼走。 傅斩在炼锋号喝过腊八粥,吃了一场上好的席面。 期间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厨子做饭的时候,发现一包奇怪药粉。 他把药粉洒在地上,两条家狗舔了舔,立马暴毙。 黎定安望着傅斩,直叫他是个福星。 如果不是他莽撞动手,白毛虎的下毒恶计还真成了。 傅斩心道,什么福星,杀星还差不多。 夜尽天未明。 傅斩踏雪离去。 ------------ 第14章 山匪 清晨。 小家伙儿黎尘,来叫傅斩吃饭。 他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 只在桌子上看到一锭金子压着一张泛黄信笺。 “爹爹,爹爹,哥哥不见了。” 黎定安拿起傅斩的留书:“江湖路远,黎叔珍重。” 黎定安望着外面茫茫白雪。 喟然长叹。 “一入江湖岁月催,怎胜人生一场醉。” “把命栓腰带上,四处流浪,这种日子真的好吗?” 黎定安不理解傅斩的选择。 傅斩却只是埋头赶路。 神州陆沉,百年屈辱的序幕已经揭开。 各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粉墨登场。 外族、清狗,视汉人如猪羊。 谁又岂能置身事外? 傅斩没有改天换地的能力,也没有救国救民的仁心。 只有两把刀。 一把大侠,一把饶命。 大侠非侠,饶命也不饶命。 我擅杀人。 这是我的命。 七杀命。 …… 纵马向南。 傅斩要去的地方是秦岭深处。 他宿慧的记忆里,秦岭深处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名叫通天谷,里面有紫阳山人飞升羽化留下的神迹,貌似也有一些机缘。 此行顺路,他会先走一趟凤翔府。 关中五大寇,三个死,一个失踪。 只有枯荣刀党亚飞,不知是否还活着。 方蒙生盯住了枯荣刀。 傅斩想去府城看看。 如果方蒙生事成,他则寻一寻漏子磨磨刀。 如果方蒙生不济事,他就寻个机会宰了枯荣刀,也算告慰方蒙生在天之灵。 风雪行人,一人双马。 傅斩走的不快。 时不时,会在过路的小店歇歇脚。 因为积雪太大,一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他走顺遂,一连走了三日。 这日下午,天色灰暗,他进入一个小馆儿。 “小二,上三碗面,一只烧鸡。” 傅斩等待吃食的时候,听到耳边有过路的行商,正说西边高野山山匪,发疯似的劫道。 无论是走镖,做买卖,还是走亲访友,流浪过路,他们都不放过。 劫了财还不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人小孩都杀。 直到一个刀客血葫芦似的逃出一命,这才泄了风,让人知道这件事儿。 三天蕴养的杀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傅斩竟不自觉露出笑。 “老哥几个,敢问高野山在哪个方向,离这里多远?” 那几人看向傅斩,发现他很年轻,提防的心便落下了些。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五里路,往北拐,再走七八里就到了。” “小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傅斩道:“怕误入进去,被土匪宰了。” 几人都点头,“说的在理,出门在外一定得万事小心。” 说着傅斩的面和烧鸡都来了。 他把烧鸡撕巴撕巴。 一口烧鸡,一碗面。 烧鸡连骨带皮,混着面尽数吞入腹中。 小二刚给傅斩上过菜,一转身,傅斩的声音又响起。 “小二,结账。” 小二呆呆地盯着傅斩。 心道,这人是变戏法的么? 烧鸡呢。 三大碗热腾腾的面呢。 再抬眼,傅斩已经牵马离开。 这时,小馆儿里才传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小哥是饿死鬼托生的吧?” “他吃得那么快,不怕噎,也不怕烫。” “我的哥哥欸,他怎么往东走了。” 一个热心食客叫了一声,匆忙跑出小馆,望着走出三五十丈的傅斩大喊。 “不能往那走啊!有土匪!高野寨土匪杀人不眨眼。” 傅斩挥挥手。 “多谢。” 大半个时辰,傅斩走到高野山附近。 他抬头四周望了望,山野苍茫,入目都是雪色。 看来这年头,连土匪也不好过,数九寒冬的日子,还要出来杀人劫道。 一个隐蔽的山坳处,藏着五个披着羊皮子的人,个个都拿着刀,头也不露,但却可以精准发现过路的人。 “一人,双马,嘿,还是个肥羊。” 一个男子搓搓手嘿嘿直笑。 “四儿,确定是马,不是骡子驴子?” “嗯,绝对是马蹄子的音儿,我哪能听错。” 说话的男子叫余四儿,打小就有一个神异的本领,耳朵能听数里远。 官府收税逼死了老娘,他没了生计,索性入了寨,成了刀匪,在高野寨也算一号人物。 “那可别让他跑了,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回去交差,这天气出来活受罪。” “谁说不是,大当家失心疯,非要凑一百两黄金,加入什么全性,全性有什么好的,连听过都没听过。” 五个人匆匆起身跑了出去。 忒,一个老刀匪吐了口唾沫,喜叫了一声。 “还真是马。” “关爷,小心呐,那小子一个人两匹马,肯定不简单。” “小心个屁,他就一个人,咱们五个,胜算在我。” 傅斩看到五个缩着头的刀匪跑过来,他停下脚步。 拧腕一抖,袖子里露出一截亮白刀身。 那五人还没亮切口儿,只看到刀光闪过,四个无头身子已经扑倒在地。 隔了三四息,啪啪啪啪,四个人头方才落下,砸入雪窝。 还活着的余四儿,裆下立刻淅淅沥沥,湿了一片。 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饶命的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急得直扇自己耳光。 “带路。” “诶。” 傅斩走在这人身后,往高野寨走去。 “大爷……您……您……山上有四五十号兄弟……” “嗯。” “……您是厉害,可只有一个人……要不您跑吧,我就当什么没听到,什么也没见到。” “嗯。” 余四儿给整不会了。 哪来的杀星,那么死脑筋。 走动的时候,余四儿耳朵动了动,突然,停了下来。 他一扭头,发现刀子已经在脖子上了。 “大爷,大爷,可别动刀,有人来了,离咱们一百丈,三个人,应该是巡山的兄弟。” ? 傅斩望了望前方,什么都没看到。 “你怎么知道?” “小的打小耳朵灵光。” 原来是先天异人。 这世道大不公平,有人天生就有炁感,有人一辈子都不能感炁。 天生炁感的人大多数都有神异的本领,例如念力、控火、大力、千里眼、顺风耳等。 这些又叫异能。 不过,眼前的山匪得了天赐,却没有好好珍惜。 “继续走。” “……好。” 唰唰唰。 三个土匪刚露面。 他们的头,就比身子,快了一步。 顺着山道骨碌碌滚了下去。 余四儿更怕了。 这狠人杀人只往脖子招呼,他想起最近出现的一个名号,断头鬼。 绝对是眼前这人。 “爷,您不会是想屠了高野寨子吧?” “嗯。” “哎呦。” 余四也不走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爷爷爷爷,小的从来没杀过人,您别杀错了,都是寨主老猫子他们干的。” 傅斩眉心杀气浓郁。 “你是个聪明人。” 余四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 话音落下,眸子里骤然出现一抹亮色刀光,越来越近,逐渐填满整个眼眶。 余四儿带着不解,人头落地。 在傅斩看来,刀匪头子要死,小喽啰也要死,没杀过人的余四儿更该死。 他的耳朵比刀还利,杀人更多。 ------------ 第15章 铁马连横十三寨 高野山寨。 挂着义薄云天的忠义堂内。 山寨寨主老猫子坐在堂中心的交椅,看着丢在地上的五六颗人头,面如寒霜。 “小子,好大的胆子,闯我山寨,杀我儿郎。是让你来的?” 忠义堂内一个身影投射进来,正是傅斩,他堵住忠义堂的大门。 屋里的人头就是他丢过来的。 杀了余四儿后,傅斩留下马匹,纵身往山寨闯去,饶命盘旋左右,遇到过路的山匪,刀光飞过,便砍下人头。 直直杀到了忠义堂。 他太快了。 老猫子等山寨的积年老匪正在协商事情,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杀上门。 “关中傅斩,无人指使。只是手痒,几天没杀人,想发发利事。” 老猫子弓着身子,披着熊皮大氅,枯瘦的脸上皮笑肉不笑。 “原来是你。” “那个杀了马劲的双鬼。” 砰! 老猫子拍响梨花猫扶手。 “你以为杀了区区一个流寇,就能横行关中么?” “嗬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关中刀匪之间也有鄙视链。 坐匪有家有业、兵强马壮,看不起四处流窜,饥一顿饱一顿的流寇。 纵马的流寇,则看不起独行的刀客。 像关中五大寇都是流寇,被包括老猫子在内的山寨鄙视。 “小子,听过铁马连横十三寨吗?” 傅斩摇头。 “没听过。” 老猫子坐下的几个土匪头目嗤笑连连。 “铁马连横十三寨都没听过,还敢来闯寨。”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老大杀了这小子吧。” “……” 老猫子抬起掌,下首的山匪立马息声。 “小子,你听好了,铁马连横十三寨是关中最强大的联盟,即使道台大人也得给我们几分薄面,过路的豪商逢年过节都要奉上重礼,拜会我们。” “惹了我们,就等于惹了整个关中江湖,你的下场会很凄惨,千刀万剐听过么?比它还惨。” “我看你年轻,不知者无罪,你杀了我那么多儿郎,就留下为我效命吧?” 傅斩抬起眼皮子,眸子闪烁寒光。 “你说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连过路的穷人也要抢,抢过还杀人?” 老猫子一怔。 接着,哈哈大笑。 “你懂个什么,老子最近需要钱,如此而已。” “连铁马连横十三寨都不知道,你更不知道全性了。” “老子要加入全性,一百两黄金是门槛儿,只要老子能加入全性,死百八十个人算什么。” 原来是全性…… 我还真知道。 从宋朝程朱开始,便有全性,延续了上千年的一大流派,代代人杰辈出,只不过大都是恶名。 建国以后,全性还能肆虐神州,更别提现在的时节。 “你被骗了。” “什么?” “我说你被骗了,加入全性从来都不会因为钱。” 老猫子顿了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大言不惭,本来我还惜才想留你一命,现在我打算割了你的嘴。胡说八道容易,难的是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我说了,全性不会要你,即使你有一百两黄金。” 老猫子被戳中痛脚,起身指着傅斩,怒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座下七个头目一同起身朝着傅斩扑去。 傅斩也不客气,能和老猫子说这么多话,完全是想套多点关于铁马连横十三寨和全性的消息。 两手往下一耷拉,大侠、饶命滑袖而出。 刀光一闪,身影顿时消失,脚下迈着奇诡的步伐,已经杀入人群中。 当先的一人身子猛然顿住,一缕血线从面上殷出,过了片刻,一半的脑袋顺着刀口滑落。 傅斩左右双刀用的都是独臂刀法,怪异无比。 不过,这些头目习惯了厮杀,反应极快,一个练戳脚的汉子,双脚带着虎形铁箍,专门招呼傅斩下三路。 也有一个练铁砂掌的老头,用厚实的肉掌去拍击双刀。 余下有用刀的,也有用奇门兵器,其中竟然也有一个符师。 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可他们太慢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瞬息之间,傅斩手中的双刀喷吐,挥砍的刀剑带出一滴滴血珠子。 铁砂掌拍过来,傅斩反手握刀,用刀把顶了一下,一道亮光从肋下回转,顺着铁掌的腕儿绕了一圈,一张肉掌便落在地上。 傅斩双腿提炁,一脚踹在铁砂掌汉子身上,纵身而起,刀光随之划了一个圆,左近的戳脚门汉子脖子一紧,眼中的神采随之黯然。 当他落下,双刀水泼一样,将面前一个用铁爪武器的山匪,从面门中心剥了皮,血葫芦肉滚滚地跑到雪地里,滚了两圈失去呼吸。 傅斩挥刀把还有气息的铁砂掌汉子脑袋砍掉,甩了甩双刀上的血渍,看向老猫子。 “到你了。” 老猫子眼角抽动,这个小孩出奇的狠辣,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杀才。 “双鬼,人你也杀了,拿钱走人,如何?” “没杀尽兴,只差你的人头。” “好胆。” 老猫子炸裂一吼,吊眉三角眼大开,俯身身上的大氅张开,笔直飞出,他则在大氅遮掩下扑了出去。 傅斩右手竖起刀,刀炁延伸,刀劲将黑皮大氅割成两半,迎面又是三柄裹着炁的飞刀。 他就地一滚,躲开飞刀。 老猫子已经掠来,怀里一抹亮光骤然出现。 在这抹亮光出现的刹那,气势猛地变化,不起眼的老头竟掀起阵阵阴风。 “刀韵!!” “藏刀术!” 傅斩浑身爆发惨烈的杀气,整整三十九道杀气刀韵充斥整个忠义堂。 老猫子不由自主一个哆嗦。 刀锋相碰,瞬息的功夫,傅斩已经出现在老猫子身后。 他的右眼眼睑下有一道刀口,往外渗血。 “该死……我...等你。” “嗯。” 【噬运:积运少许,寿增一月。】 老猫子残留的生机只够他说一句话。 一句话了,眼中神采,彻底涣散。 傅斩轻推老猫子的脑袋,啪地一声,整个脑袋砸在地上。 嘴巴开合,还想说什么。 不再有机会了。 傅斩擦了擦脸上的刀口,转身刚一迈步,只听得身上棉衣裂开,里面的棉絮砰地一声炸飞。 老猫子的藏刀术差点把他斜劈成两半。 扯掉破烂的棉衣,傅斩赤身握着刀,往山寨后面走去。 斩草,需除根。 老贼得死,贼婆子得死,贼小子也得死。 老猫子死的突然,一窝子贼都没跑掉,被傅斩杀了个干净。 一间柴房,有几个遍体鳞伤的男女跑下了山。 只有两个女子,一高一小,没有离去。 ------------ 第16章 江湖小栈 傅斩是在高野寨过的夜。 昨夜,他找到了老猫子的藏刀术,只是可惜,没有找到老猫子劫掠的黄金,只拿了一些浮财。 他有些怀念沙里飞了。 鼠有鼠道,他只擅长杀人,不擅长寻赃。 “爷,烧好了水,您可以洗漱了。” “您的棉衣也缝好了。” 傅斩看向说话的两个女子。 一个略高,一个矮一些。 她们都是被山匪劫掠上山。 傅斩杀光山匪后,她们虽然得了自由,但已经无处可去。 她们的父母家人,早被山匪杀光。 “多谢。” 傅斩穿上得体的棉衣,前去洗漱。 以往他是没有洗脸刷牙习惯的。 自从觉醒宿慧,他变了。 脸是给别人看的,可以不洗。 牙是自己的,必须要刷。 匆匆洗漱过后,两个女子蒸好了一些馒头,还有红薯。 傅斩吃过后,看向两人。 “我要走了。” 两个女子相顾无言。 “你们……” 大的女子道:“爷,不用管我们,您走后,我们也走。” 小个子的女子眼中滚出热泪,跪下给傅斩磕了几个头。 傅斩牵着马,下了山,走到山半道。 山上突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傅斩停下,发疯似的往山上跑。 雪大道滑,即使他跑的已经很快,但还没有来得及。 熊熊大火中,他看到两个女子悬在忠义堂的房梁上,枯瘦的身子左右摇摆,棉衣已经燃尽。 傅斩的眸子霎时蒙上一层鲜红的血色。 这一刻,他无比的想杀人。 想便去做。 高野寨最近的是一个叫青马寨的寨子。 傅斩跑了一天。 傍晚上山,趁夜杀戮,黎明离去。 又如法炮制。 另一个叫麒麟寨的寨子,也被屠戮一空。 短短几天,高野寨、青马寨、麒麟寨,凤翔府城周围三个山寨全部被拔掉。 有人去看了现场。 除了高野寨被烧成一堆灰烬,青马寨、麒麟寨大都被砍下脑袋,有的还被剥了皮。 关中之地,这么喜欢砍脑袋就一个人,双鬼傅斩。 山匪不知道傅斩为什么要屠寨,但他的行为无疑是惹怒了铁马连横十三寨。 铁马连横十三寨总扛把子叫赫连战,他的山寨在关中西北的黄金山。 五千白银。 这是赫连战发出的悬赏。 悬赏傅斩人头。 双鬼之名,数日之内,响彻关中。 …… 凤翔府府城。 城门大开,寒风呼啸。 往来只有稀稀拉拉的行商,守城的兵丁早不知道躲哪儿避风去了。 城内的百姓看起来也只比城外百姓好那么一点。 各个揣着袖子,一脸菜色,行色匆匆。 街边儿,只有饿极了的乞丐在卖命吆喝,为下一餐努力。 傅斩带着一顶瓜皮帽儿,在街上走动,身边隔三差五有巡视的兵丁走过。 凤翔府城是一州之重地,府衙豪商众多,驻扎的不但有一个营的绿营,还有一支八旗兵,领头是个城守尉。 除了这些兵力,铁帽子王奕亲王门下的江湖势力、粘杆处的谍子、内务府武备院笔帖式也在城里活动。 傅斩进来后,打算先找一个酒楼,既是吃喝,又是打探消息。 这城里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好,看似像个漏风筛子,可又像一个随时收紧的渔网,处处暗藏杀机。 他走动的时候,余光中发现有个影子一直在注视自己。 他看过去,这影子很警觉,拔腿就往小巷子里跑。 傅斩眉眼转煞,脚下生风,追上影子。 “再走一步,人头落地。” 那影子好似很怕傅斩,听到这话,立马停住。 傅斩走上去看他,是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岁数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 傅斩腕间骤然出现一抹亮色。 那是刀身泛出的寒光。 “认识,认识……别砍我的头,千万别砍我的头。” “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我叫小乙,在南门庙那边讨饭。傅爷,我见过你的悬赏。” “什么悬赏?” “山寨的刀匪发的悬赏,你的命五千两银子,你的行踪也有赏赐。” 傅斩眯着眼,他不找这些山匪,山匪反倒敢来找他。 悬赏的事儿固然麻烦,但不是当务之急。 抓住一个消息灵通的小乞丐,他当然不能放过。 “把最近城里发生过的事告诉我。” 小乙是个很机灵的乞丐。 “大爷,您是不是想要消息?” “嗯。” “我只是个乞丐,我不知道你要的消息,但我知道哪儿有。” “别卖关子!” “城南庙那边有一个金满楼,我带你去。” “嗯。” 从小乙这里得知,这个金满楼和一般酒楼不一样,这是一个专门买卖情报的地方,往来大都是江湖客。 小乙带着傅斩来到金满楼。 “大爷,二楼更雅静。” “嗯。” 小乙高兴坏了,不顾小二阻止,一窜就到了二楼。 只是刚踏入二楼,被一个一身酒气,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伸手盖住了脑袋。 “小乙,这里可不是你能上来的。” “刘掌柜,不是我要来,是有人带我来。” 傅斩踏着楼梯上来,刘掌柜看到傅斩,目光一凝,放开小乙。 “原来有贵客,请进。” 金满楼的二楼,只是踏上去就得给二两银子,无论你吃不吃饭,这钱都得给,这是规矩,八旗子弟也不例外。 傅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掌柜没走,坐他对面。 “小乙说,这里有消息?” 刘掌柜抿了口茶水:“有消息,有美酒,更有天地间的正气。” “以白鸽为旗,金满楼,银满楼,春风楼,鼎香楼……都是我们。承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给我们起了一个名号,叫江湖小栈。” “为江湖上的朋友遮风挡雨,提供一个暂居之地。小友,你暂时可以住下,分文不取。” 原来是江湖小栈。 那就怪不得了。 即使在以后的新天地,江湖小栈也是举足轻重的势力。 但眼前的小栈掌柜误会了傅斩。 傅斩不是因为悬赏,以求庇护。 “掌柜的,我想买关于枯荣刀的消息。” 刘渭熊醉意朦胧的双眼闪出一道亮光,他呵呵一笑:“原来是生意上的贵客,小友,十两银子。” 傅斩拿出一锭银子。 “多了。” “我要的不止这一个。” “枯荣刀死了。” 方蒙生果然做到了,不愧是天师府出来的高徒。 “杀死枯荣刀的人呢?” 刘渭熊沉吟少许:“这条消息不要钱。他陷在了衙门死牢。” 话音方落,整个二楼被温度骤降。 小乙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 第17章 天不杀我杀 “小友,杀气不要那么重,小店可禁不起折腾。” 随着刘渭熊的话出口,一股酒意冲天而起,将杀气瞬间冲散。 傅斩定睛瞧着刘渭熊,这位似睡未睡,似醒未醒的掌柜,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宗师。 他努力敛住杀气。 又问。 “掌柜的,他是怎么陷入的死牢?” 刘渭熊望了望周围,诺大二楼空无一人,只有小乙缩在角落。 “小乙,你先下楼,我让后厨给你准备好菜。” “好嘞。” 小乙巴不得赶紧离开,江湖事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小乙走后,刘渭熊缓缓道:“枯荣刀加入内务府,投名状是盗取龙虎山天师府的符刀三才镇魔刀。” “要这把符刀的人叫邢中原,他不但是内务府笔帖式,还是全性门人。” “他得了刀后,唯恐天师府索刀,把自己的好友金钩子黄放叫来了府城。” “蒙生道长杀死枯荣刀党亚飞,被黄放和邢中原联手设计击败。邢中原是个野茅山,他想要天师府的符箓秘法,就把蒙生道长关进死牢,日夜拷打,想逼问出秘法。” 傅斩握着拳头,血管根根暴起。 “掌柜的,邢中原、黄放,还有那死牢,都在什么地方?” 刘渭熊抬手压住傅斩的胳膊。 “不要乱来。” “府城不是外面刀匪山寨,这里的水很深。” 傅斩又掏出一锭银子道:“我买。” 刘渭熊沉默半晌,依旧摇头。 “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此事我已经飞书告知天师府,天师府会遣人营救蒙生道长。” “天师府来人需要几天?” “短则七八日,长则半月余。” “太长。” 傅斩抬眸,决定靠自己的刀。 “你不卖我,我自己去找,难道不是死的更快?” “犟种,犟种。”刘渭熊气的连拍桌子。 不得不把他知道的情报告诉傅斩。 最后他又嘱咐道:“小友,你杀心暴烈,太过显眼,你得学着藏一藏。” “另外,在靖安县,有一个三一门门人在云游入世做行者,你可以去找他,如果能联手,也有一个帮衬。” 三一门? 傅斩心里一动,这个门派的人,好似都挺任侠,即使是动荡年月,也护佑宗门周围数十里百姓的安稳,直到两个不速之客登门,三一门才走向衰落。 “我会的。掌柜的,我要吃肉。” 刘渭熊呵呵一笑。 “小店肉管够。” ...... 金满楼下。 傅斩和小乙离去。 刘渭雄揣着手,目送两人。 他身边站着两个小二。 “这小子难道真是饿死鬼不成?你们看到他吃了吗?” “哎呦,掌柜的,我看到了,三个猪蹄儿,两个烧鸡,还有一个酱肘子,就着热水,嚼都不嚼就送进了肚子,他不是饿死鬼谁是?天底下只有起错的名字,就没有起错的外号。他叫双鬼,吃饭那么狠,砍头肯定更狠。” 刘渭熊点了点头。 “是啊!杀气那么重,断头鬼一定不会错,年纪轻轻怎么养了这么一口恶气?” 他转身进了酒楼。 想不明白。 过刚易折,特别是关中这个地界,起势快,消失的也快。 只希望这个年轻人,能走远一些。 毕竟这世道,愿意对马匪动刀子的人不多了。 傅斩并没有去隔壁的靖安县,他让小乙带他去府衙转了一圈,谁知道还没靠近,就被巡视的兵丁赶了出去。 凤翔府是附廓县,有两处府衙,一处是州府府衙,一处是凤翔县县衙。 “小乙,死牢是县衙北边那个灰色的建筑吗?” “是的,以前我看法场砍头,被砍的人都是从里面拉出来。” “嗯。” 傅斩和小乙离开。 路上,他又问。 “知道哪里卖夜行衣吗?” “诶?” 小乙有点懵圈。 “不知道,我老大或许知道。” “你老大?” “我老大是南门庙扛把子,要想在南门庙要饭,必须得经过我老大同意。” “嗯,带我去。” “好。” 两人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快到南门庙,傅斩突然停下。 “小乙,你先走,我过会去寻你。” 小乙察觉到傅斩隐隐约约有些兴奋,心里咯噔一下子,拔腿就跑。 傅斩则拐去了另一个街。 街上有积雪未化,三个浑身羊膻气,留着丑陋辫子的男人,正拉扯一个年轻女子,有六七个家奴在旁边吆喝助威。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男人躺在地上,鼻腔嗬嗬地往外冒着血,脖子的地方有一个致命的刀口。 三个男子叽里咕噜说的话,傅斩听不懂。 女子的惨叫,他听得懂。 她说的是,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 “哈哈,叫啊叫...爷爷可是旗人,谁敢杀我,天也不敢杀!” “大哥,还是汉族女子白润。” “外面太冷,拉屋子里玩...” “屋里干什么,外面刺激。” “...” 三个旗人大呼小叫,兴奋极了。 有家奴发现傅斩靠近,唯恐这小子打扰到旗人大爷的雅兴,驱赶道:“小子看什么看,想死不成,惹的爷爷不高兴,挖了你的眼当球...” 塞愣鄂世袭正五品的云骑尉爵,祖上落败,被先帝不喜,只落了个前锋侍卫的衔儿,在关中之地受苦。 爷们都被发配到关中了,享受享受怎么了,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别说玩一个汉人女子,就算玩府台大人的小妾,也不在话下。 只是眼前的女子力气有些大,身上穿的也多,撕扯的很难,他正努力着呢,一个圆滚滚的物件突然从天上砸落下来,正落在怀里。 他摸了一把,黏糊糊,有点热…… 低头一看,四目相对。 竟她娘的是个人头!! “操!!” 塞愣鄂亡魂大冒,急忙放开小娘子,手刚摸着胯上的刀。 手腕猛地一痛。 油腻的大手砸在脚面。 还不待叫疼,脖子又一凉。 塞愣鄂惊慌的表情瞬间凝滞在脸上,眼珠子随着头颅高高飞起。 他终于看到行凶的那个人。 “好胆。” 他想说。 但已经没有了机会。 【噬运:微乎其微,寿增十日。】 傅斩撇了撇腥臭的尸体,旗人的脖子也那么不经砍啊! 天不杀你? 我来杀。 女子的哭泣慢慢变小,她周围满地的尸体,一个个死状凄惨,头颅滚的哪儿都是。 她望着前方。 那个突如其来的恩人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 来了,便杀。 杀完,就走。 “恩公,请问尊姓大名?” “关中傅斩。” ------------ 第18章 熟人 “大哥,大哥,我回来了。” 小乙叫着,怀里抱着一个烧鸡,十个大肉包子。 南门庙里,出来四五个乞丐,大小男女都有,其中一个男子个子很高很壮。 他就是小乙的大哥,洪涛。 “小乙,你这是遇到了哪位大善人,要回来这么多到好吃的?” 大善人……勉强算是吧! “大哥,他一会儿过来请教你一些事儿,马上你就知道了。烧鸡和包子,你和兄弟们吃吧!” “军师今天也搞到一些卤肉,还有浑酒,我们在等你回来,结果你小子吃的比我们还好。小六子,呆呆,都过来吃饭了。” 洪涛叫了一声。 南门庙中,破碎的佛像前,五六个乞丐席地而坐,开始分食。 其中叫军师的人比其他乞丐干净许多,吃相也好上不少。 卤肉就是他拿出来的。 几个人吃着肉,军师突然感觉这包子的味道很熟悉。 “这包子是不是金满楼的羊肉馅儿包子?” 小乙惊叫一声,对军师越发敬佩:“军师果真能掐会算,猜的真准,就是金满楼的包子。” 军师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问了问:“小乙,你遇到了谁,怎么会去金满楼?” 金满楼这个地方,对一般人来说只是个吃饭的地方。 可对有些人,这个酒楼可就不简单了,它贩卖情报。 小乙正要开口。 一个粗砾的嗓音先响起来。 “我去了金满楼。” 庙门口一道细长的阴影投射下来,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冷冽腥气。 那军师看到来人,惊叫一声,拔腿就要跑。 “熟人见面,怎么就着急走,赶着去投胎吗?” 傅斩说话很难听,乞丐头子洪涛先不乐意了。 “小伙子,你怎么说话呢,看你挺像个正经人,怎么不说正经话?” 哎呦,我的大哥... 小乙惊的一跳,扯了扯洪涛的衣服,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大哥,这是双鬼。” “什么双鬼,就算阎王爷……”洪涛嘟囔一句,猛地牙齿开始打颤,“诶呦...五千...五千两...” “是我。” 傅斩进了庙内,坐在佛台上。 “沙里飞,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那军师正是沙里飞。 他被马劲找到后,挨了狠狠一顿揍,不得不把傅斩的画像给马劲。 后来听到傅斩杀死马劲,骇的老巢也不要了,跑到府城躲藏,生怕傅斩秋后算账。 他本想着傅斩这种无法无天的杀坯,无论如何也不敢来府城,但偏偏他就来了,还把自己堵在屋子里。 “大...大哥,我...你...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傅斩一个嗯,让沙里飞一个哆嗦跪了下来,不停求饶。 “哎呦,傅斩大哥,傅斩大爷,我不是故意出卖你的,我也没法子,马劲要杀我,我不出卖你,我就得死。” “嗯。” 沙里飞拼命磕头。 一旁的乞丐们也看出来点门道,原来他们这个军师不是乞丐,反而是个出卖他人的小人。 “呆呆,你们先出去。” 洪涛让几个小乞丐出去,自己和小乙留下。 “起来吧,我要想杀你,不会和你多说一句话。” 傅斩不但不恨沙里飞,反而很感谢这家伙,如果不是沙里飞,自己不会那么顺利杀死马劲。 他是功臣。 是他把一群该死的玩意儿聚在一起。 那天,杀的很痛快。 沙里飞起来后,依旧心里很慌。 “大爷,你怎么来了府城,是不是有事?无论什么事,我都能摆平。” “什么事儿都可以?” 沙里飞嘿嘿一笑:“只要不杀八旗兵,不劫死牢,不抢协领的银子,不干府台小老婆,我都能摆平。” 傅斩不说话了,直勾勾盯着沙里飞。 沙里飞脑子猛地一炸。 嘴唇直哆嗦。 他就知道,大白天遇到鬼,准没好事,何况还是双鬼。 “洪涛,小乙,你们先出去,记得嘴严实一点。” 洪涛不想走,被小乙拉着离开南门庙。 庙里阴影暗淡,沙里飞探出头:“大爷,你要杀谁...咦,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血腥气?” 傅斩淡淡道:“刚来的时候,杀了几个八旗兵。” 沙里飞:“......” 他心里直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听到傅斩又说。 “我还要劫牢,你要和我一起,情报你负责。对了,先帮我搞一套夜行衣。” 沙里飞:“......” 心若死灰。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头挂在了城门楼子上。 ...... 傅斩走后,那个被欺辱的女子,把自己男人的尸体拉走,又用雪掩盖了行迹。 过了一会,有行人路过去县衙报了案。 捕快、衙役来到现场,看到死的是八旗兵,其中还有一个是前锋侍卫塞愣鄂。 这捕快赶紧派人告诉县令,那县令上报州府衙门,府台也不敢大意,让人通知了八旗的城守尉,又请内务府的武林高手,铁帽子王门下京城四岳之一花拳王的弟子,一并协助查案。 奕亲王门下高手无数,最出名是花拳王步亭,神手敖白,出名的主要原因是这两人都有自己的门派势力,花拳门、神手门。 神手门在京津冀势力很大,花拳门则往北方发展势力。 凤翔府的花拳门门主是步亭的徒弟,也是侄子,叫步跃。 八旗城守尉阿克敦,内务府刑中原,花拳门步跃几个人先后来到现场。 阿克敦看到一地的尸体,痛苦地嚎啕大哭。 “我要杀死了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啊啊,塞愣鄂我的好兄弟,你死的好惨啊!”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凶手跪在我面前,刑大人,步先生,藏捕头,这件事你们务必负责到底。” 被阿克敦点名的三人,额头见汗,压力很大。 死人从来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涉及到旗人那就不得了,更何况还不是汉军旗,是满旗。 一个身形瘦削,垂着双手,手指上张着弯如鹰爪泛着荧光指甲的中年男子,蹲在地上,认真观瞧尸体。 “刑大人,这刀口陌生的很...不是咱们府城人干的。” 刑中原一身宽大道袍,又高又瘦,面皮惨白,像似涂了一层蜡,他垂下眼睑,腮帮子发出两声嘶嘶的笑。 “问一问就知道是谁干的。” 步亭诧异:“问谁?” 刑中原却是不搭理他。 “开坛!” 他带来的两个道童很利索,很快就布好一个法坛。 刑中原拿出一道符箓,又抽出一把法刀。 念念有词。 “天地玄心,阴阳合鸣,一念为引,魂出幽冥!!” 片刻后,一股阴风刮起。 一道虚无缥缈的人影出现在法坛上的水钵里。 “是谁杀了你?” “双...刀...刀...” 刑中原驱散阴影残魂。 “凶手使双刀,陌生高手。” “封城,索人。” ------------ 第19章 死牢 “小斩,你非要劫牢吗?死牢危险的很,里面有各种机关,还有很多高手,你刚杀了旗人,外面肯定到处是差人官兵,咱们躲躲风头成不成?” “废话太多。” 沙里飞哀叹一声,嘴里的大包子也没什么味道了。 “那我去找两套夜行衣。” 沙里飞出去,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只有两个花脸面具。 “这就是你找的夜行衣?” “别提了,外面已经封城,整个绿营、差役、八旗兵,还有花拳门的人都在四处找人。” “这俩面具还是我在天桥下偷的一个玩杂耍的老头的,够用就行。” 傅斩点点头,他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先休息吧,时间还早。” 沙里飞灰败的脸上露出生无可恋:“我哪里还睡得着?我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傅斩:“明天阴天。” 沙里飞嘟囔两句:“我是这个意思吗?我从不干找死的事儿,龙虎山天师府欠我一个人情。” 傅斩嗯了一声,闭目休息。 只是到了夜里,他被几声吵闹声惊醒。 睁开眼,沙里飞已经在他脸前趴着。 “花拳门的青皮子来找人,我让洪涛先对付,咱们俩是生面孔,得小心点。” “嗯。” 傅斩在佛台上休息,声音越来越近,他跳下佛台。 “官爷,只有我们几个讨饭的,没见到其他人。” “是吗?老子不信!除非你给老子五两银子。” “官爷,我们都是乞丐啊,我们没钱的...” “没钱?你想让老子白跑一趟,大半夜那么冷,你觉得合适吗?” “啊...这这...这...” “官爷我有几个铜板...”这是小乙的声音。 “去你娘的蛋,老子缺你这点铜板!!这个小乞丐是个女的吧,模样虽然丑了点,但也能卖点钱...” “官爷不要啊,她丑的很,还得了病。” “你她娘说的不算!老子...” 黑夜里。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抹刀光划破黑暗,快急哭了的洪涛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鲜血。 他没有害怕,反而隐隐有些快意。 好死,好死。 小乙捂住两个小乞丐的嘴,目光璀璨,看向庙门前的那道身影。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傅斩道:“会处理尸体吗?” 洪涛狠狠点头。 “那就去处理。天亮之后,小乙你去金满楼找刘掌柜,让他帮你们找个活路,钱记我账上。” “嗯嗯。”小乙立马去忙碌。 傅斩则对沙里飞说道:“既然醒了,那就开始干活,你去放火,我去劫牢。无论事成不成,都去城墙根儿的大柳树下汇合。” 沙里飞带上鬼脸儿面具,没入黑夜。 傅斩随之踏步出了庙门。 死牢外。 寒风呼啸。 傅斩等了半个多时辰,南方火起,冲天的火光把鬼脸照的明灭不定。 死牢内值班的狱卒往外看去。 一个道:“谁家烤火下那么大本钱,怕不是把屋子都给点了。” 另一个嘿嘿一笑。 “你小子就会说怪话。” “也就这点乐趣,我可不是里面那个变态,大半夜不睡觉,来折磨犯人。” “那可不是一般的犯人,听说是江西那边的道人,骨头硬的很。” “嘿,硬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个死字?” 一个狱卒正要说什么,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逝,他急忙缩了缩脖子,往地上一趴。 “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另一个急忙趴在他身边,嘴里不停嘟囔。 “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很快,死牢里响起一阵阵喊杀声。 傅斩进入死牢,不知触了什么机关,急促尖锐的哨声响个不停。 牢中狱官闻风而来。 这是个其貌不扬的汉子,只有一双大手格外引人注目,一只手很糙,一只手却格外白净。 “好胆,敢劫我窦无常的牢。” 这人十根手指牵出炁线,随着手指舞动,一个个傀儡机关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机关术,果然是墨门弃徒。” 窦无常冷笑:“知道我的底细,还敢来劫牢,真是不知死活。” 傅斩眯着眼睛,杀意沛然。 我知你的底细,你可不知我的底细。 牢狱灯火昏暗。 傅斩的双刀显得格外闪亮,他脚下快如奔雷,直扑窦无常,只是窦无常反应也很快,牵动炁线,一头机关兽拦住去路。 这头机关兽似马非马,长着蝎子尾巴,头上又有犄角。 傅斩朝着面前机关兽连劈数刀,它竟毫发无损。 “可笑,既然知道墨门机关术,难道不知道机关兽水火不侵,刀斧难伤?” 两只机关飞鸟扑杀过来,地上又有蜈蚣机关兽剪腿。 傅斩就地一滚,俯下的身子不再起来,手中刀势开始变化,一个人好似分出了两个。 双刀不但怪异无比,而且又快了几分。 “好快的刀。”窦无常感慨一句。 话未落下,地上的蜈蚣机关兽已经被砍成数段。 窦无常脸色难看,十指急促连弹,数个机关兽随之开始配合着绞杀傅斩。 傅斩淹没在机关兽里,看不到人影,可窦无常却清楚,他不但没事,反而越发神勇。 因为他的机关兽一个个正被打断关节。 这小子好强的悟性,已经摸清了机关兽的弱点。 窦无常眼皮子一跳,那刀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要是被这种凶人近身,那就完了。 “金钩子,还不助我?” “来了。” 死牢深处想起一声嘶吼,声音未落,人影已至。 一个很年轻的桀骜青年,个子不高,一脸的邪相,吊眉眼儿泛着冷光,他双手手指还留着血迹。 “他便是全性金钩子?这等人还能活几十年,真是没天理。” 傅斩心里杀意更甚。 黄放看到傅斩,叫道:“这是哪里来的凶人,好强的杀气?” 窦无常冷哼:“还用想吗,肯定奔着天师府道人来的。” 傅斩挥刀斜劈,角度刁钻,正好劈中身前独角马脖颈处的关节,独角马立马散落一地。 窦无常心里滴血,这匹独角马可是他的心血。 “黄放,你还在等什么?” 黄放怪叫一声扑了上来,他双手的食指中指弯曲,直奔傅斩身上的筋脉钩去。 窦无常看到黄放上前,心里松一口气。 傅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饶命匹练似的飞出,带出一道鲜血归来,同时窦无常的头颅高高飞起。 傅斩复握饶命,耳边听到脚步攒动声,他摸了摸腰间,最后瞥了一眼金钩子黄放,不甘心地身影一窜,往外跑去。 路上,遇到很多兵丁正往死牢里跑。 傅斩御刀而行,遇到则杀。 很快,一个个头颅串冰糖葫芦一样落在雪窝。 后面赶来的步跃见此场景,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这到底是什么人?” ------------ 第20章 大盈仙人 “这人是谁?” “双鬼,应该是他。” “擅用双刀,还能有那么犀利的刀法,不可能是第二个人。” “窦无常死了,死牢不安全,把方蒙生换个地方。” “换去哪里?” “邢兄,花拳门如何?这家伙是杀死旗人的凶手,小弟想抓住他,过个好年。” “好。” 步跃,邢中原,黄放三个人很快就商量妥当,连夜把方蒙生从死牢里带了出来,换到花拳门的后院密室。 城墙根儿。 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柳树。 傅斩吐出一口长气,又吸入肺部一大口凉气,他出现在这里。 树上,沙里飞跳了下来。 “成了吗?” “没有,出城。” 沙里飞还想再问,一声声喊叫声已经传了过来。 追兵跟的很急。 “走。” 三五丈的城墙,在两人面前如同无物,两人翻墙跃出凤翔府府城。 追杀的兵丁不敢出城。 只得作罢。 出了城。 傅斩才道:“死牢有高手,我杀了墨门弃徒窦无常,没想到金钩子也在里面,又有衙役官兵赶到,我不得不先走。” 沙里飞使劲咽了口唾沫,杀死窦无常,还能全身而退,真是可怕至极。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傅斩道:“去靖安县,寻一个帮手。” “如果他愿意帮忙,那就继续去救方蒙生。”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为方蒙生报仇。” 沙里飞心里泛出一丝寒意,他发誓绝对不会招惹傅斩,这个家伙杀心太重,报复心也强,完全奔着不死不休的架势。 唯一幸运的是,这家伙很有原则,是个典型的刀客,恩怨分明。 更难得可贵的是他不迂腐,救不了人,也不强行去救,事后报仇便是。 “你要找的那人是谁?” “三一门的一个门人。” “三一门不是在福建吗,怎么会来关中?” “刘掌柜告诉我,他入世做行者,进红尘炼心,来到了关中。” “三一门被称为仙门,门人侠义心肠,找他或许能成。” “走。” 两人趁着夜色,快步行走,路上积雪对两人不起任何作用。 提着炁,反而越走越快。 一直走到清晨见亮,两人在靖安县外找了一个卖包子的摊儿,吃了一顿饭。 吃饱后,两人分开,各自去打听三一门的门人。 傅斩去找乞丐。 沙里飞则溜达着找到城里的脚马行。 “三一门是什么,俺没听过,不过,仙人倒是有一个,在城北的李家村,李家村前不久遭了妖,死了好些人,仙人路过救人。” “你小子打听仙人干什么,你也想成仙呐,算你小子伶俐,老子告诉你,你往北走,有个村子叫李家村,你甭问哪个是李家村,你往北走就知道了。” 傅斩和沙里飞都打听到三一门门人踪迹,两人往北走。 走了大概十几里地,傅斩嗅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这股味道里还掺杂着药草香和很突兀的腥臭味儿。 “小斩,那个村子应该就是李家村。” “嗯。” 沙里飞说的村子很显眼,整个村子处处挂着白绫。 “看来死了好些人!” 附近有很多人远远地在看热闹,但他们都不敢进村儿,只是远远的看着。 傅斩和沙里飞穿过人群,径直走入村里,在村中心的一处空地,傅斩看到一个身材欣长,一头飘逸长发,赤足白袍,眉心一个朱砂红点的俊俏青年,他正在忙着熬制草药。 沙里飞低声道:“应该是他。” 傅斩嗯了一声走上前,那青年停下手中动作,盯着傅斩。 “关中傅斩见过兄台。” “小兄弟好重的杀气,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救人。” “哦?救谁?” 傅斩看出这人不喜自己,但无所谓,他不求这人喜欢自己,他要的只是他能出手救人。 “龙虎山天师府方蒙生道长。” 那青年面色郑重起来。 “愿闻其详。” 傅斩把方蒙生所作所为讲了出来。 “三一门左若童见过两位义士。” 左若童以为傅斩两人是来有所图谋,他抱拳歉意道:“方才误会两位,请两位海涵。” 傅斩听到左若童这个名字,心里一愣,这位就是以后的大盈仙人? 别看他现在是这个俊俏样貌,二十年、三十年后他还是这个样子。 这便是逆生三重的恐怖之处。 只是不知他现在到底多大岁数。 傅斩道:“左兄,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来的时候,旁人都说这里进了妖怪?” 傅斩和沙里飞都认为妖怪是传言,没想到左若童竟然缓缓点头。 “左仙长,这世道,真有妖怪?” 沙里飞有些脑子发昏,他觉得这辈子真是白活了,长这么大才知道话本里说的都是真的。 傅斩却是知道这世道有妖怪,又称之为灵。 东北出马仙儿是和灵的关系最亲密的一批人,他们供养的仙儿就是灵,一旦遇险会请灵上身。 可这是关中,又不是长白山那种人迹罕至的福地。 难道是从秦岭里跑出来的? 左若童道:“这个畜生是只人面狼,这个村子有个习俗,把难养活的小孩,得病的老人丢到后山自生自灭,这些人大都被野狼吃了。” “有人死后怨念不散,又恰巧遇到老狼死亡,便夺了狼的身子,披着狼皮,来村子报复。” “我来这个村子的时候,村子已经死了十六个人,余下的村民逃难的逃难,留下的也被我安置在了外面。” 傅斩问道:“你没杀死他吗?” 左若童:“它非常狡猾,我和它交过一次手,打烂了它的皮,没伤到阴灵。” “我只好熬制草药,混着畜生的血,再次吸引它过来。” “你们来的正好,今夜帮我捕杀人面狼,明天咱们一起去凤翔府。” 沙里飞一个哆嗦,什么玩意儿,让我大黑天的,去杀妖怪? “小斩,哥哥我…我…” “你不要留下,我留着就好。” 沙里飞差点给傅斩跪下。 接下来,傅斩和沙里飞帮助左若童做药。 聊天的过程中得知,这已经不是左若童第一次入世修行了,而是第三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师父身体不太好,这次入世后,他可能就不能经常出来。 因为他要执掌整个三一门,成为三一之主。 ------------ 第21章 人面狼 天黑下来。 沙里飞给傅斩、左若童留下一些吃食,夹着尾巴就溜了。 这个李家村真有点说法。 一到天黑就古怪的寒,这种寒不单单是冷,更有股子渗人的阴。 左若童把制作好的药剂分成三份儿,布置在村子三个位置,成一个三才阵。 他处在阵眼。 傅斩要去阵外,以防万一。 傅斩离开的时候,左若童提醒他。 “傅老弟,你得敛住你的杀气,以防惊走怪物。” “我没动杀心,你也能感受到吗?” 左若童:“如黑夜之篝火,晴空之烈日。显眼的不能在显眼。你应该还没得道,无法自主收敛杀气,我教给你一个法门,名叫蛇息法。你学会后,可以如冬蛇入眠,敛息收神。” “多谢。” 傅斩可不会和别人客气,特别是和好热心肠的人客气。 越客气,越伤人心。 傅斩轻而易举便学会。 蛇息法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种敛神归炁的法子,本来是一个节约炁的法门,后来发现可以有效敛息。 傅斩坐在离左若童不远的一间土房的房顶,静待人面狼的到来。 夜深人静,酷寒风急。 傅斩闭目炼炁御寒。 临近午夜,北边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有股子恶臭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傅斩睁眼,目光有光,灼灼然看向北方,他看到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眸子,这绿光在深夜里竟晃动飘荡。 “来了。这么多绿光,到底有多少头人面狼?” 这人面狼动作很快,但它进入村子的边缘骤然停下脚步。 傅斩皱眉,脖子不动头颅扭了一百八十度。 村子南边,竟在这时候进来了一伙子人,真是狗胆包天。 “黄大哥,这李家村可是有吃人妖怪啊,咱们天亮再来吧?” “怕个球,要想发财拿赏,就得天不怕地不怕,双鬼傅斩很有可能藏在这里,你们用脑子想一想,整个凤翔府都在搜捕他,他能躲到哪儿去?妓院、酒楼、就连桥洞,咱们都找了,连他一根毛都没看到,他还能去哪儿?李家村就是他藏身之地。” “可是……咱不能白天再来吗?” “白天来他早跑了。这个时间正好,说不得他正在睡觉,咱们把他抓住,一人分五十两银子,能去春风楼玩一个月。你们谁不想?” “俺想。” “我也想。” “大哥,跟你干,咱们那么多人妖怪该怕咱们。” “墩子说的好。” “……” 来的是一伙想发财想疯了心的绿营兵。 他们手里还带着傅斩的画像。 李家村是附近有名的鬼村。 绿营的兵丁知道有道人在此,但也架不住心里胆怯。 只是他们的队官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 十几个人抽出刀慢慢往里走。 傅斩看到本来奔着左若童的诱饵来的人面狼,调转了一个方向。 它直直奔着这些兵丁跑来。 “大哥,有股子臭味,你闻到了吗?” “什么臭味,这分明就是双鬼的伪装,他一定在里面。” 一伙子人直奔人面狼而去。 双向奔赴,在傅斩眼里更加写实。 左若童因为要看顾诱饵,无法远离,他察觉到有不知死活的人进来,只得以啸声提醒他们。 “是不是妖怪在叫?” “一定是傅斩搞的鬼,他想吓走我们。小五,墩子你们往左去看看,其他人跟我走。” 五个人寻着左若童的啸声走去。 余下的人继续直奔人面狼。 当看到人面狼的时候,十几个兵丁立马吓傻了眼。 这玩意儿,完完全全是个怪物。 它不是一头狼,而是七八匹狼的尸体粘黏在一起形成的一个恐怖畸形怪物。 四个狼头在前,呲牙咧嘴,恶臭的涎水往下滴。 一个狼头长在腹部,三个狼头长在身子上…… 身子前方皮肉皱在一起,隐约成一个巨大的人脸,看模样神似一个老汉。 别说夜晚,就是白天看到这一玩意,也足以吓死个人。 人面狼扑杀过去,兵丁早被吓去了七分实力,还剩下的三分,连刀子都提不起来。 人面狼左突右奔,杀人如拨草,爪子利齿上牵肠挂肚,很快把兵丁杀个干净。 它只杀不吃,甩了甩头上的一根肠子,往左若童诱饵的方向走去。 半路,遇到跑过来救人的左若童。 “嗬。” 人面狼没有犹豫,呜咽一声,立刻奔向左若童。 左若童道袍鼓荡,一掌推出,看似软绵绵的一掌,却惊起风雷声。 轰! 掌劲落在人面狼身上,激起一声闷响,在人面狼身上印上一个轮廓分明的掌印。 人面狼却好似没有一点事,绿油油的眸子里绿光大盛,张开八个血盆大口,一道道黑色炁雾在夜色掩映下袭向左若童。 左若童早已知道人面狼的手段,不慌不忙,抬起衣袖,漫天一卷,炁劲狂舞,地下飞雪混在其中,将剧毒的炁雾尽数剿散。 人面狼的老汉面孔变得狰狞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声呜咽。 “孽障!” 左若童喝骂一声,提膝发足奔向人面狼,人面狼则用利爪迎击。 缠绕黑色炁息的利爪接触左若童的掌,竟融化一般,连带着爪子都消融。 这人面狼又嗷嚎一声,老汉面孔浮现惊恐的表情,它想到了什么。 “又是你!” 这次发生的竟是生涩的人声。 “鬼魅妖孽,还敢造次。” “村子害我,谁来谁死,你不是村子的人,你能待多久?” 人面狼撂下阴毒的话,拔腿就跑。 它的速度极快,一阵风刮过已经窜出去了几十米。 左若童看向前方,心道,傅斩何在? 今晚决不能让这厌物再跑了。 他提炁于足,往前狂追。 骤然,眸子里出现一道亮光,天外飞仙般,从空中落下。 “来了!” 他喜道。 饶命速度极快,落得突然,从天而降,斩足而停。 人面狼猛地踉跄栽了一个跟头。 它七条腿全部被斩断。 刀先至,人后至。 傅斩握着饶命,出现在人面狼前方。 他手里另一把刀,还在滴血。 “左兄,没来迟吧?” 左若童感知着村内,发觉那五六个兵丁已经失去气息。 傅斩显然是先杀过人,又过来。 左若童不是迂腐之人,吸人血的兵丁想杀人取赏,被别人杀也是咎由自取。 眼下最重要的是杀死人面狼。 “傅兄弟,决不能让它跑掉。” “嗯。” ------------ 第22章 符箓 人面狼被斩断的一面的腿,它另外一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狼腿。 它翻个身,用另一面支撑身体,伏下身子,嘴里发出呜咽的警告声。 “小子,滚开,这里的事和你无关!” “哎呦,你这怪物还会说话?”傅斩心里惊奇。 他越发怀疑,眼前的怪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灵不灵。 “我不是怪物,我曾也是人,我有三个儿子,我只是不小心断了一根腿,他们就把我丢在后山喂狼,我要报仇,报过仇后我就离开去投胎转世,我很过分吗?” 这话落在傅斩耳中,他的脑子猛地嗡嗡作响,神思不自觉要相信它的话。 灵台之内,混沌之间,杀气突然暴起,凝成长刀,一刀劈下。 同时左若童的声音在耳边炸雷般响起:“妖言惑众!醒来!!” 傅斩立刻恢复清明,耳边夜风凛冽,心里却恼火至极。 没想到这畜生还有这般神通。 他不自觉眯起眼睛,杀气透体而出,三十九道杀气形成的刀韵笼罩着周身数丈的范围,擎握双刀扑上前。 “怎么可能?” 人面狼的面孔显露心中惊怒,边和傅斩周旋,边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也能这么快醒来? 莫非妖言惑众不管用了? 只是以它现在的智商,这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傅斩丝毫没有停留,左右挥刀,都是黎定安的独臂刀法,人面狼哪见过他这种杀神? 如果说左若童是谦谦君子,傅斩则是野蛮屠夫。 人面狼血肉翻飞,哀嚎不止。 刀和掌比起来,刀效率更高,杀伤速度更快。 如果只是虐菜,显然刀更合适。 人面狼被傅斩死死缠住,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 左若童看到傅斩占尽上风,索性选择作壁上观,他看的津津有味。 他还是第一次见傅斩的这种刀法,左右两个胳膊竟然各打各的,两者不但不冲突,反而配合的亲密无间。 很快人面狼被削成了骨架。 一颗颗狼头被砍下来,露出里面一团黑雾样式的诡谲之物。 “饶了我,饶命啊!” 阴私之物最见不得光。 这玩意儿就是它的本体。 “这是阴灵,凡铁难伤,傅斩,让我来。”左若童的声音响起。 傅斩好似没听到,双刀举起,裹着血红的炁,刀韵暴起,再起! 三十九道刀韵又添三道! 四十二道杀气刀韵,凝成的杀机,让整个李家村变得更加寂静,就连夜里寻食的老鼠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谁说我杀不得!! 斩!! 刀光砍下。 人面狼的本体鬼物雪遇水一般立马消融。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两年。】 “舒服!!” 傅斩喉间不自觉发生一声呻吟,这玩意儿竟然比马劲还要慷慨。 左若童所说凡铁伤不到脏灵,其实还少一句,宗师除外。 宗师除这种脏灵,用的是‘道’,也就是意。 不成想,傅斩竟然可以收束刀韵,用恐怖的杀气清除脏灵。 这种例子,他从未听闻。 左若童眼神中还残留着惊讶,他走上前。 “傅兄弟,恭喜,刀法又有精进。” “多谢。左兄,狼尸怎么办?” “需要烧掉。这狼尸剧毒,留在这里,恐怕这个村子以后不能再住人。” 左若童拿出两道符箓,一道烈火符一道风雷符,他念了一声道诀,引发烈火风雷将狼尸尽数烧了。 “左兄,这符还有吗?我想把那些绿营兵的尸体烧了,以免给村子带来什么麻烦。” “我来吧!” 左若童知道傅斩说的是什么尸体。 不是人面狼杀死的那些,而是傅斩砍的几人。 既然做了,那就都烧了。 左若童把尸体堆在一处,念了一段往生咒,把尸体点燃。 傅斩看的目不转睛。 “傅兄弟,你对符箓之道感兴趣?” “对毁尸灭迹的这两个符箓比较感兴趣。” 左若童:“......” 那你还是不学的好,否则老祖会怪把你引进门的我。 两人清扫干净痕迹,傅斩发出一声长啸。 村子外面缩成一团的沙里飞听到声音,身子一纵,往村子里跑去。 这是暗号,听到暗号意味着事情结束。 他进村后,找到傅斩。 “前不久我看到一群绿营兵进村,他们被差点发现,他们人呢?” 傅斩疑惑道:“什么绿营兵?你是不是在外面冻傻了?只有一个人面狼进村儿。” 沙里飞啊了一声:“不可能啊,我还听到他们的声音,那个领头的家伙长着大胡子,足有十五六人。” 傅斩两手一摊:“你去找找,确实没有见到人。你可能中了人面狼的招,鬼魅有个神通,名叫妖言惑众,能改变你的认知。” 沙里飞看向左若童:“是这样吗?” 左若童笑着道:“的确如此。” 傅斩平时不苟言笑,不是个说谎的人。 左若童三一门高徒,也不是个说谎的人。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看花了眼。 “那我...的确看错了。” “咱们也别在外面了,忒冷,找个屋子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忙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早上,左若童把人面狼已经除去的消息告诉李家村的村民。 村民感激涕零地给左若童磕头。 左若童受也不受,衣袍飘飘,悄然离去。 傅斩和沙里飞在通往凤翔府的官路上等他。 傅斩被马匪和官府通缉,不便露面,等到左若童后,三人踏着风雪往凤翔府赶。 一路上,走的飞快。 沙里飞险些跟不上脚步。 即使如此,赶到凤翔府外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左若童视力极佳。 他在凤翔府外的城墙告示上看到傅斩的通缉令。 “七千两白银,傅兄弟,你价值千金啊!” “呃。” “你的画像,也逼真的很,官府在这个事儿上倒是上心的紧。” 傅斩看了眼沙里飞。 “沙里飞画的我的画像,能不真吗?” 这官府用的画像赫然是昔日马劲所用的画像。 铁马连横十三寨的通缉令上用它,官府的通缉令也用它,可见其逼真程度。 沙里飞缩了缩脖子。 左若童笑了笑,没有多问。 “咱们什么打算?” 傅斩道:“你们先进城,我夜晚进,咱们在金满楼汇合。金满楼的掌柜姓刘,是小栈的掌柜,可以向他买一些情报。” 左若童点头。 “这样也好。” 他和沙里飞进城。 傅斩则在城外找了一个茶摊儿。 ------------ 第23章 伏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傅斩进城。 即使是在黑夜,城里巡逻缉捕的队伍丝毫没有松懈,依旧举着火把在巡逻。 其中有差役、有绿营兵,也有花拳门的弟子。 傅斩躲着人走,进入金满楼。 金满楼灯火通明,在二楼竟还有宴饮。 傅斩闪身进入,被沙里飞急忙拉进后厨。 “怎么回事?” 沙里飞指了指楼上:“花拳门步亭做东,宴请绿营把总胡彪、内务府刑中原、全性金钩子黄放。” 傅斩一听立马绷不住了,手腕一动,亮出刀尖。 沙里飞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大哥,不能乱来,这里是小栈,恩怨外了,小栈不许死斗。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傅斩问道:“聊什么?” 沙里飞压低声音:“聊怎么杀你。他们故意来金满楼,是想让刘掌柜散出去一个消息,天师府的方蒙生道长现在在花拳门,活不过三天了。” “这是他们为你准备的圈套,只等你上门。” 傅斩:“这些人这么自信,他们难道不怕天师府的人上门?” 沙里飞叹一声:“我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江西那边不太平,闹了乱子,他们不太怕天师府的人。” “那个道长活不过三天了,天师府的人即使来了,怕也晚了。” 傅斩问道:“你怎么听得这些消息?” 沙里飞带傅斩来到一个小房间。 左若童正在这里,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左兄。” “来了。” 两人打过招呼,楼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福寿膏可是好东西,尝一口神仙不做,津门京城这些地方流行的很,咱们凤翔府还没有烟馆,我们选个好地方开个烟馆,保准发大财。” “嗨,这玩意儿我知道,容易上瘾,一旦上瘾再也离不开,倾家荡产不在少数。” “咱们不吸就是,让那些有钱的商人吸...咱们只管赚银子。” “我入一股。” “我也算一股。” 傅斩听到福寿膏三个字,杀心便按捺不住的波动。 左若童急忙提醒。 他立刻运转蛇息法。 稳定心神,又听楼上继续谈论。 “你们听说了没,山东、直隶那边闹起了拳乱,很多流派加入了义和拳,大刀会、白莲教、红灯照这些也有人加入,看架势他们要造反。” “哼,一群刁民,王爷已经派人去了直隶,咱们大清哪儿不好?没有大清,那些洋人早就把这些刁民生吞活剥。” “刑兄,你们内务府怎么个章程?” “疥癣之疾罢了,还入不得太后娘娘的眼。这事儿不是我们能关心的,我们目前最紧要的事儿是杀死傅斩,否则塞愣鄂的死,就够我们喝一壶。” “刑兄,先找个替死鬼不行吗?” “阿克敦不是傻子。” “那就让阿克敦也死...做的像一些,就说是双鬼杀了他。然后,找个替死鬼。” “黄兄,你胆子很大,法子也很有用。” “那就这么做,两手准备,能杀傅斩就杀傅斩,杀不了傅斩杀阿克敦。” “此事需要府台大人准许。” 黄放呵呵一笑:“还是那句话,他同意万事大吉,他不同意,就让他也死双鬼手里。” “......” 几人聊过事后,开始讲一些无关大雅的奉承话。 傅斩三人便没有继续听下去。 三人来到一间客房。 傅斩还没开口,左若童先道:“我要杀了那两个全性的妖人。” 显然,这位大盈仙人气的不轻。 “嗯。” 傅斩压低声音:“谨防夜长梦多,我打算今晚就行动。” 左若童点头。 行动的主力便是两人,沙里飞只是一个放风的,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这时候,客房的门被推开。 刘渭熊走了进来,他抱着三套夜行衣。 “烟馆害人害己,决不能在凤翔府开起来。” “三位,为蒙生道长,为关中百姓。” “祝你们功成。” 刘渭熊自然不是只带来这些,他坐下后,把更多关于步亭、黄放、刑中原、胡彪的实力告诉三人,还拿来了花拳门地形图。 “花拳门一定埋伏重重。” “这三件夜行衣,是我小栈捕风郎、捉影娘的衣服,勉强称得上是一件法器。” “你们穿上它,可抵挡劲弩袭杀。” 傅斩收下衣服。 又道:“刘掌柜,还有什么好东西,别藏着掖着了,都拿出来吧,若等我们死后再拿出来,那就太迟了。” 刘渭熊:“...” 还有这样要的? 这杀神竟还有贪婪的一面。 “没有了。余下的只有一杯送行酒,一顿送行餐。” “好。” 楼上在吃喝。 楼下也在吃喝。 傅斩三人吃的更快。 吃完后三人先走一步。 傅斩和左若童同行。 沙里飞则遛着墙边往其他地方走,他的任务是闹起乱子,方便傅斩、左若童行动。 傅斩、左若童没有去花拳门,反而是来到一个豪宅外蹲守。 这里是刑中原的府邸。 趁单伏杀,先剪羽翼。 这是傅斩的策略。 两人等到亥时。 一顶华美的轿子忽闪忽闪快步走来,抬轿的轿夫明显有功夫在身上,雪地路滑,他们走的又快又稳当。 “老爷,快到家了。” “哦,那落轿吧!” “呵呵,还有两步路,老爷您先醒醒酒,否则六姨太该埋怨小人了。” “她敢,反了天。” 说着话,邢中原性趣大动,新纳的六姨太是真润呐。 黄放去妓院寻春,他没去的原因就在于此。 家里金凤凰,何必再寻野锦鸡。 他吞咽下口水,有些急不可耐,想去掀轿帘。 抬手的瞬间,一个圆滚滚的物件儿从轿门口撞飞进来,正入怀中。 他拿起一看,却是刚才还在和他讲话的管家人头,表情还凝滞在脸上。 刺客。 脑子刚闪过这个念头,轿子轰然炸裂,刀光煞气在黑夜格外显眼。 刀光之后,血红色的炁,冲天而起,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从黑夜踏出。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毫不掩饰其中杀意。 邢中原的酒立刻醒了过来,本就面无血色的脸上更白三分。 “双鬼!” “是我。” “好大的狗胆,今夜不死,老夫杀你满门。” 傅斩不语,提刀向前。 ------------ 第24章 诛邪元帅武圣关帝 邢中原是一位野茅山,大部分的道行,都在法坛、仪轨、符箓上。 他天性狡诈,从不喜正面搏杀。 面对杀气腾腾奔来的傅斩,竟然扭头就跑,一点动手的打算都没有。 只是他跑的快,回来的更快。 身子猛地倒飞,砸在破烂的轿子上。 黑色的夜里。 左若童露出身影,浑身白炁蒸腾,先天一炁的作用下,皮肤、瞳孔几成透明状。 “逆生三重!!” 刑中原的脸色又是一白,几乎可以和地上的雪媲美。 他的眼中浮现歇斯底里的疯狂。 此时,他已然明白,到了拼命的时候,否则自己很可能先方蒙生一步赶往黄泉。 “吼!” 刑中原双足发力,直奔傅斩。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把软剑,靠近傅斩的时候,软剑向条毒蛇直奔傅斩心窝。 他看的很清楚,傅斩和左若童两人,明显傅斩更弱。 自己的生机就在傅斩身上。 这一剑毒辣至极。 傅斩用刀格挡,那软剑的剑尖却猛地一曲,在他胸口啄了一下,顿时鲜血淋漓。 幸好有夜行衣防护,否则这一剑足以探进心口。 傅斩却是看也不看伤势,双刀舞的疯狂,血红色的炁不要钱一样贯通刀锋,顺着刀劲直奔刑中原。 他的刀极快。 刑中原初始还能尽数抵挡,可百密一疏,当一道刀劲透过防护砍在胳膊,余下的刀劲疯狂涌入。 很快刑中原双臂鲜血淋漓,身上道袍尽碎,露出胸口一个篆刻符文的秘甲。 傅斩望了那甲一眼,双刀上移几分,照着刑中原的脖子狂砍。 “想断我首,门也没有。” 刑中原狂性大发,就地一滚,抬掌拍向傅斩,他的手心画着一张符箓,傅斩也不认识,正要躲避,那符箓竟然凭空飞出,正中他的左臂。 “傅兄弟,小心,这是魑魅换心符!” 左若童话音刚落,只见刑中原抬起软剑往自己左臂上砍去。 左若童在说话的瞬间,自己已经动了,看到刑中原的动作,全力一掌盖在他的胸口。 那副篆刻符箓的秘甲瞬间崩飞。 刑中原狠狠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从鼻腔喷出。 只是这一掌,把他送到了距离府邸很近的位置。 刑中原一个翻身凌空而起,落进府邸。 傅斩正要去追,左若童拉住他。 “魑魅换心符歹毒无比,你的左臂中符,刑中原如果自残左臂,伤势会转到你身上。” “我先给你祛符,他跑不掉。” 傅斩皱眉,这些道门功法就是古怪,什么都有,神神道道... 左若童给傅斩祛了魑魅换心符,两人即刻进入刑中原的豪宅。 豪宅中心。 刑中原起了法坛,手里拿着一把法刀,法坛左右各有六个护法道童。 “那把刀就是三才镇魔刀。”左若童低声道。 “好眼力,有了这把刀,上坛兵马任我驱使!” 刑中原原来只是豢养了一批下坛猖兵,但有三才镇魔刀,他便有了敕令上探兵马的资格。 上坛兵马其实就是各道法脉中的神明及其下属。 刑中原属于正一,尊张道陵为祖师。 张道陵曾请神赵公明护道炼丹,事成后加封赵公明为正一玄坛元帅。 正一玄坛元帅共有四位,其他三位元帅分别为:马灵耀、温琼和关羽。 马灵耀就是那个有着三只眼的马王爷,脾气暴躁,嗜杀鬼魅。 温琼则是真武大帝的手下大将,身兼数职,麾下兵将众多,很多道人敕令的力士、天兵大都来自他的手下。 关羽关云长属于后来居上的一个元帅,到了如今光绪年间,他已经被加封三十余次,信仰遍布全球,也是如今声势最隆的玄坛元帅。 刑中原脚踏七星步,口诵经文,念念有词。 傅斩和左若童可不会等他请下天兵天将玄坛元帅,两人直奔刑中原,护法道童叱叫一声,浑身冒出金光,来当二人。 这些道童身上都有符箓,是五力士符。 他们道法不高,无法显化力士,只能以自己的身子为容器,来请神将。 一般的道士都不会选择这种法门,因为请神上身,最污神魂,对修行不利。 可这些道童由不得自己。 十二个力士扑来,傅斩迎上刀砍,他本以为这些玩意儿会很坚硬,可没成想只比人头难砍一点。 他切瓜砍菜,剁了三五个,转眼一瞧,左若童把余下的已经全部解决。 只是左若童心善,能不杀则不杀。 傅斩正好相反,能杀则杀。 他把左若童制服的几个道童都剁了,看的左若童一言难尽。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有请关元帅赴坛!!” 耽搁了少许时间,刑中原已经停下禹步,一股庞大的意志凭空降临。 刑中原也是个有野心的主儿,生死关头,他竟然去请难度最大、杀气最重的关羽关云长。 竟还真让他请了下来。 玄坛正前,一个高大的光影出现,胯下赤兔马,手中青龙偃月刀,杀气直冲霄汉。 他下凡后,看了看刑中原,又看了看左若童。 “是谁请我?要斩何方妖魔?” 刑中原急忙俯身:“小道请的元帅,请元帅斩杀这两个妖魔!!” 弯着腰的刑中原没有注意到关羽的香火灵身逐渐皱眉。 关羽转头盯着傅斩和左若童。 傅斩陡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杀意,这杀意并非针对他,而是...看谁都这样。 他却是不惧,和关羽对视。 一个香火化身罢了,关二爷助纣为虐也得挨刀。 关羽移开目光又去看左若童,左若童轻轻一礼,关羽收回目光,审视刑中原。 他怒哼:“抬起头来。” 刑中原立刻抬头起身。 他心里有些疑惑,这位元帅在干嘛,怎么还不动手? 唏律律,赤兔一声长嘶。 关羽动了。 “兀那行杀道的小子,好好看着某这一刀。” 傅斩凛然,他知道二爷在和自己说话。 不过,他是什么意思? 你杀我,还让我看? 却见关羽人马合一,猛地调转马头,直冲刑中原,青龙偃月刀华光一闪,杀意坍缩,天陷一般,刑中原神魂枭首,肉身倒下。 傅斩立马怔住。 这杀意竟能如此纯粹、澎拜!!! 他悟了。 浑身杀气全部应激而出,四十二道刀韵再添五道,十道,十三道,十五道……二十二道,三十道。 足足三十道,这才停息。 七十二道刀韵本是信马由缰的状态,却慢慢凝合在一起,有集束成意的趋势。 冥冥之中,傅斩感觉七十二道刀韵不是尽头,他心里发狠,竟强行驱散刀韵,从宗师门槛硬生生退了出来。 傅斩再睁眼,只看到刑中原的尸体。 关二爷早已不见了身影。 “恭喜傅兄弟得关元帅传艺,道艺精进。”左若童走过来恭喜道。 傅斩心里大呼。 二爷高义!! ------------ 第25章 捣黄龙 “左兄,我不是很明白。” 傅斩绝不会想到关二爷的香火灵身会斩刑中原,更不会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特意展露杀道真意。 左若童呵呵一笑。 “邢中原不自量力,竟敢请上坛元帅,还是杀气最重的关二爷。他以为上坛元帅都似下坛猖兵猖将,可以任他驱使。” “正一法脉心思不正者不得擅请上坛元帅,否则有性命之忧。” “只因上坛元帅有自主行动的能力,最看不得作奸犯科、罪大恶极的人。” “邢中原犯了最大忌讳,活该他死。” “而傅兄弟你能得关二爷青睐,完全是你行善举得善果。” “如果你身上有因果,你也逃不掉一刀。” 傅斩这才了然。 他决定回去后请一尊关二爷时常拜一拜。 一刀之师,绝不敢忘。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傅斩感叹了一句,弯腰捡起三才镇魔刀,这是天师府的法刀,也是方蒙生千里迢迢来到关中的原因。 他拿着刀起身后,左若童好奇问道:“傅兄弟,方才我见你刀韵狂暴如龙,量深如渊,敢问你有多少刀韵?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一个大约数。” “当初我迈入宗师的时候,道韵七九之术,合六十三道。” 傅斩抬眸:“只比左兄多一九之数。” 左若童瞳孔里精光一闪,心里骇浪翻滚。 七十二道。 这是他所知的道韵最多的人。 道韵可不是越多越好。 道韵越多,迈入宗师将极难。 宗师之后,想继续往下走,也是难度翻倍。 当然,好处也数之不尽,一旦突破,必将成为最强宗师。 “傅兄弟,天纵之才,只是还需注意道韵数量,这会提高入道难度。” “多谢提醒。左兄,事不宜迟,咱们快去花拳门,绝不能让这些宵小过了这个年。” “正合我意。” 左若童对傅斩的杀戮其实心里有些芥蒂,但傅斩能得到关二爷认可,可见心地不坏,于是他对傅斩更加信赖。 两人走出邢中原的大门,看到门口趴着一队衙役。 这些人个个都把脸埋在了雪窝子里。 他们听到这里动静就赶来了,来了后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死腿跑那么快干嘛?! 走又不敢走,进门更别提,所以就趴在地上,把随身兵器丢在一边。 傅斩扫了一眼这些人,冲霄的杀气鼓荡,这些人瞬间浑身颤抖,有的甚至尿了裤子。 左若童以为傅斩要开杀,他正要开口阻止。 傅斩的声音响了起来。 “花拳门往哪走?” 一个衙役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领头的衙役补充道:“往北,走两个路口,右拐第三个胡同进去。” 左若童一愣,又笑了笑。 傅斩分明知道花拳门的位置,却还来问,他要的不是路,要的是这些衙役的投名状。 傅斩抿了抿嘴,气机顿时收束起来,抬步离去。 傅斩和左若童走后,这些人才敢起身,有人进了邢中原的院子看了看。 “方大人,刑大人真死了。”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 “要不要吹哨?” “你是不是傻啊!吹什么哨,咱们给他们指了路,咱们通敌了!!你吹的不是哨,是我们的命!找个暖和地方猫着,过了今天,明天就没事了。” 一行人急忙溜走。 天大地大,还是自己的命最大。 傅斩和左若童大步流星,走得很快,两人不躲不避。 路上遇到寻街的兵丁,若是他们找死,傅斩可不会客气,提刀便杀,人头滚滚,长街血气扑鼻,地上的积雪被滚烫的鲜血融化,又和鲜血一起凝成血冰。 左若童眼角不自觉悸动,傅斩这家伙杀气重到可怖的地步,如果没有关二爷作保,他还真可能把傅斩当成杀人狂魔。 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关二爷才会看重他,特意留下一刀教之。 两人一路杀戮,来到花拳门。 整块紫檀木的两扇大门紧紧闭合,木质沉厚如铁,纹理间透出暗紫色的光泽,门上雕着花草瑞兽。 门两旁矗立的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门上挂着花拳门三个大字。 里面灯火通明,细细去听能听到数十道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花拳门已经有所防备。 “进!” 傅斩抽刀当先前劈,轰隆炸响,木屑纷飞,千金大门瞬间倒下。 傅斩和左若童露面的瞬间,弓弩箭矢、暗器飞针铺面而来。 左若童踏前一步,先天一炁裹着掌劲,搅动乾坤,将暗器尽数挡下,他已经开启逆生三重,整个人好似炁化,白炁焰焰,如仙下凡。 傅斩却是头不折不扣的杀魔。 趁着暗器被挡下的瞬间,他迈动步伐,杀入人群中。 这些人一样的打扮,都是黑色短打,绑着护腿,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 “杀了他。” 人群后一道爆喝。 随即便听这爆喝的人仰天长啸,啸声不绝,半个凤翔府城都能听闻。 此人正是步跃,他为捕杀傅斩做了完全准备,可没成想傅斩有帮手,还是一个宗师! 他需要帮手。 长啸声传到一处宅子,绿营把总胡彪提起长枪出门。 春满楼,一个精壮汉子从温柔窝里爬出来,穿戴上衣服,不顾发软的双腿纵身一跃往花拳门赶去。 八旗驻地,阿克敦甩动金钱鼠尾辫,叫起麾下子弟,拿着劲弓、武器出门。 “啊啊,我的腿...” “杀了他,杀了他!!” “一起上啊!” 傅斩的杀戮速度极快,花拳门的弟子大都不成气候。 花拳本是步亭糅合各家之长,以通臂长拳和南方咏春为根基创造出来的拳术,兼具咏春的精巧和通臂拳的刚硬。 但这些弟子把这两样练的精也不精,硬也不硬。 其中有很多人,甚至没有感炁,只是普通人。 一个个脑袋,胳膊落在地上,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近乎上百人,很快就只剩下一二十个。 傅斩甚至无暇去看系统的提示。 当他杀光除了左若童外,所有站着的人,方才发现步跃这厮不见了。 “左兄,寻人。” “好。” 傅斩和左若童刚要迈步。 “不用找,我来了。” 步跃拉着一个浑身伤势的人再度出现。 傅斩看到那人,目眦尽裂。 “蒙生道长!!” ------------ 第26章 送君一程 今夜注定不安稳。 整个凤翔府,兵甲匆匆行军,路上金铁相撞发出刺耳响声。 步跃用方蒙生的命要挟傅斩、左若童停手。 他要拖延时间,直到黄放、刑中原以及胡彪、阿克敦的等人到来。 “再动,他死!!” “弃刀,跪下。” 傅斩脸色难看,握着双刀的手青筋毕露。 眼前的方蒙生几乎不成人形,筋脉丹田全都被废,浑身都是血淋淋的爪洞,站都站不稳。 他费劲抬起眸子,看到傅斩。 “在死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你的杀气很醒目。” “小斩,多谢。” 傅斩把背后的三才镇魔刀拿出来。 “刀我取回来了!蒙生道长,我会为你报仇,你有什么遗言?” 步跃闻听脸色大变。 方蒙生还没有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会杀了他,你别以为我不敢做!他是天师府高徒,你逼死了他,你不会有好下场!!” 方蒙生努力咧开嘴,嘿嘿一笑:“告诉师傅一声,弟子没给他丢人,没给天师府丢人!!” 傅斩嗯了一声,左脚一拧,大腿筋肉发力,刀光闪亮,瞬息已经杀至步跃面前,连方蒙生也在他刀势范围之内。 步跃咬牙切齿。 天底下怎么会有傅斩这种疯子! 我只是威胁你啊,又没真杀人! 你这是干什么?! 傅斩酷烈的性子,让步跃心惊胆寒,面对杀来的长刀,他抓起方蒙生的身子抛了出去,拳锋紧随其后。 傅斩的刀没有一点犹豫,一如既往的坚定。 任何人都可以死。 他可以,方蒙生也可以。 但唯一不变的是仇敌,一定得死。 长刀触及方蒙生的瞬间,一道炁化身影闪过。 将方蒙生救了下来。 正是左若童。 但他的左肩被傅斩刀劲所伤,只是落地后,那流出蓝色血液的伤口竟诡异的愈合。 这便是逆生三重的可怕之处,只要不是致命伤,只要体内有炁,都可以在片刻功夫内修复。 方蒙生的状态很差,已然接近油尽灯枯。 左若童只能出手维持他的生机,坐视傅斩厮杀。 傅斩去了方蒙生掣肘,双刀更加犀利,带着血红色的炁,一刀刀砍向步跃,狂暴至极。 步跃在花拳上颇有造诣,拳头裹着青色的炁,脚下游龙般将傅斩刀锋尽数挡下。 只是傅斩的攻击水泼一样,绵绵不绝,他只有防守的力量,毫无反击的机会。 傅斩的刀太快太利。 刀韵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波一波冲击着步跃的精神。 步跃的面目早已狰狞无比。 体内的炁,以及精神力,都在疯狂消耗。 鼻窍逐渐溢出鲜血。 这还是人吗?! 傅斩分明没有入道成为宗师,他的刀韵怎么能如此磅礴,如此骇人!! “啊啊...” 步跃狂啸,想要调整步伐,意图从极其被动的攻击中改变局面。 起码不能被这般压着打。 傅斩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傅斩心头空明,什么念头都没有,唯有一刀,更快的一刀。 黎定安说过,如果你打不过敌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还不够快!不够快!! 要快。 要更快!! 傅斩的炁和双刀融合,形态逐渐发生改变,由包裹变成贴合。 这样出刀,更快! 大侠、饶命,只见残影,不见刀身。 步跃瞳孔渗出鲜血。 他已经尽力去看。 但那刀依然在眼中逐渐消失。 彻底消失那一刻! 步跃身子猛地一僵。 递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呃了一声,嘴里吐出血沫儿。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双月。】 随即,人头,落地。 落地的人头滚动两圈,竟还眨巴了一次眼睛。 “我看清...” 嘭! 傅斩抬脚踩破西瓜一样,踩烂人头,回首问道。 “蒙生道长怎么样?” 左若童摇了摇头。 “经脉丹田俱废,体内种有剧毒,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神仙难救。” “嗯。” 方蒙生昏迷了几次,又醒了过来,恰好听到左若童的话。 “我很痛,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刀没丢,临死的时候,还能遇到两位正义之士,我死而无憾。” “只是得麻烦小斩你把刀送回天师府,把我的遗言也带回去。” 傅斩沉默,耳边又响起一阵阵喊杀声。 他抬眸,最终嗯了一声。 “左兄,帮个忙吧,我只会砍头。”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解脱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左若童抬掌在方蒙生心窝轻轻一震。 再度陷入昏迷的方蒙生,永远闭上了双眼。 起身后的左若童眸子不再那么平和,多了一丝戾气。 “除恶务尽。” “嗯!” 傅斩迎着赶来的绿营兵杀了过去。 这些绿营兵里有一支洋枪队,傅斩首要目标就是他们,决不能让他们列成枪阵。 胡彪率队来了后,黄放紧随其后,但他刚一落地,一个燃着白炁的男子抬掌打过来。 黄放四处作恶,几乎走遍了大半个神州,什么流派的功夫都见过,自然也认得逆生三重。 “三一门!!敢来关中找死!” 黄放怪叫一声,双臂泛着金光,双指屈钩,经过炁的加持,形成一个巨大的钩子。 这就是他外号的由来。 金钩子,钩金子,钩谁谁死。 “全性孽障!今日必除你。” 左若童发了真火。 动起手来,极其狠辣。 黄放只有逃串的份儿,只是他在逃串方面的造诣也很深,竟和左若童周旋起来。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他只有一个人。” “他的炁马上就耗光了,杀死他,赏银千两,老子让他做副官。” “快上啊!!” 胡彪狂叫着,再大的声音也掩盖不了心虚的事实。 盖因,傅斩杀的太快了,一眨眼一个兄弟没了,又一眨眼两个兄弟倒下了。 胡彪心惊肉跳,这家伙不会是真的鬼吧,他怎么不累?他的炁到底有多少? 胡彪让兄弟们上,自己却在逐渐往后撤。 兄弟们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而这时,八旗兵也来了。 阿克敦看到一地的尸体,碎骨断肠满地飞,鲜血聚在一起都成了小水洼,他头也没回,转身就走。 用满语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快走,以后报仇之类的话。 傅斩杀穿绿营兵后,瞥了一眼胡彪。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人。 胡彪也有勇力,他提起长枪,要做殊死一搏。 他要让双鬼知道,这青天之下,朗朗乾坤,自有正义在。 接着,胡彪竟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枪口朝着自己。 砰!!!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一月。】 ------------ 第27章 该放枪放枪 不讲江湖道义。 这是胡彪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你是刀客,怎么能用洋枪? 傅斩丢下捡起的长枪,直奔阿克敦等八旗兵。 宿慧记忆带给他的不仅是开悟,还有仇恨。 对八旗清狗,对洋人的恨。 这恨,无关自身,只关家国。 傅斩要杀光这些鱼肉族人的八旗兵。 劲风呼啸,他跨步飞奔。 听到身后劲风,阿克敦回头看到傅斩追来,心头火起,老子饶你一命,你竟然还敢追来,找死。 “杀了他!” 有人拉开劲弓箭,箭矢流星一样射去。 八旗兵骑射能力一绝,即使到清朝末年,八旗兵纪涣散,也有少数的人没有丢下祖上谋生的根本。 这箭,极利。 傅斩筋肉震颤,身子在空中诡异成一个角度,躲开箭矢。 手中饶命骤然飞出,穿过那拉弓的八旗兵。 饶命斩杀一人,来不及继续杀戮,急忙飞回,阿克敦等人显然知道怎么应对飞刀,他们做出博克手的姿态,要去扑击饶命。 如果真让他们抓住饶命,傅斩就麻烦了,饶命是他的御器,心神相连。 饶命受损,他也会连带着精神受创。 饶命飞回手中,傅斩已经落地,他握着双刀闪入旗人中,双刀闪烁,猩红色的炁在其中狂舞。 他的招式看似寻常,只是普通的挥砍削剁,可举手投足之间,那些旗人根本无法抵抗,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一个个旗人被剁成了数半,肠子心肝洒了一地。 而他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活着的旗人早被吓破胆子,嘴里大喊大叫,说着傅斩听不懂一点的蒙语,抱头乱窜。 不过,倒是没有人求饶。 这些人很清楚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儿,知道汉人有多么憎恨他们。 求饶的下场只有死,还不如趁着天黑逃一逃,万一双鬼眼瞎或者顾不上自己,侥幸还能活下来。 阿克敦就是这个想法。 他认识到傅斩的可怕,不求打败傅斩,只求能跑在自己兄弟前面。 他就不信,十几个旗人,傅斩还能一个不漏全部杀死? 身边有两个兄弟跟随,三人一起逃命,阿克敦余光往身后一瞥,看到一道刀光,他抬脚给身边兄弟一人一脚。 那两人身形一滞,赶上来的傅斩手起刀落,两人喉骨紧随,腥臭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 就这个眨眼功夫,阿克敦已经跑出去了一二十丈远。 他看到傅斩没有追来,知道傅斩已经力竭。 “小崽子,太后她老人家不会放过你!你就等死吧!哈哈哈!” 傅斩双手抵住膝盖,弯着腰,大口吞吐着气息,胸膛不断起伏,腹部火热随着白雾吐了出来,换之的是冰冷的空气。 他擦了擦脸,有血水凝固在上面。 阿克敦将要消失在视线内的时候,傅斩摸了摸腰间,抬手的时候,出现一把精巧的手枪。 之前在和马劲厮杀的时候,一个东北老胡子想用这把枪偷袭他,被黎定安砍断手臂。 这把枪也就落在傅斩手里。 傅斩不是迂腐之人,世道早就变了,修行数十年,抵不上一颗子弹。 以后全性会出现一个很厉害的掌门,名叫无根生。 他说过一句话:行走江湖,该上香时上香,该放枪时放枪。 现在就是放枪时刻。 砰!! 火药味儿刺鼻。 傅斩挥了挥手,驱散火药味儿。 【噬运:零星少许,寿增一月。】 傅斩转身向花拳门里走去,他进来后,看到金钩子黄放已经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轮廓清晰的掌印儿,掌印周围泛着白色的炁,这些炁劲在黄放身体内乱钻。 左若童依旧衣袍飘飘,身上没有一点脏污,似神仙中人。 反观自己,全身都是血水,血水凝固成了血痂,走动的时候,不停往下掉血块。 “左兄风采照人,手段通天。兄弟佩服!” “小斩,你没事吧?” 左若童何尝不佩服傅斩,他就做不到像傅斩这样杀戮,他过不了心魔这一关。 傅斩拍了拍身上的血痂。 “我没事,这血都不是我的,是那些死人的。” “这个家伙还留着干什么?” 左若童:“正要动手。” 傅斩咧嘴一笑:“你帮我送蒙生道长一程,我也帮你杀一个!” ? 黄放心里把傅斩骂了千百遍! 显着你了? 傅斩走近黄放,黄放心里越加慌乱,开始胡言乱语。 “你不能杀我!否则我全性绝不会饶过你!!” 傅斩举起了刀。 “双鬼,三一门,你们等着,这是大清的天下,王爷、内务府会剥了你们的皮!!” “你们根本不知道朝廷有多可怕!!” “你们会死的很惨!” 傅斩的刀停在半空中。 “还有吗?没有的话,我要开始剥你的皮了。” 黄放胸膛急剧起伏,骂人的话一直重复,当傅斩的刀尖触及肌肤的时候,他又开始哭泣着求饶。 说着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话。 修道之人大都慈悲,如果是左若童真可能只废他功夫,饶他一命。 但傅斩不会,他杀大奸,也除小恶。 大侠挑开黄放肌肤... 刀光比酷寒,还要冷上三分。 左若童扭过身子,不去看傅斩动作。 傅斩一如既往的快,停下的时候,一张人皮铺在地上。 【噬运:收获尚佳,寿增一年。】 傅斩咧嘴一笑,在此残肢断臂的地狱场景映衬下,宛如恶鬼。 他以黄放的血为引,在花拳门的墙壁上留下几个大字。 “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 左若童不理解傅斩为何要多此一举,但人命又独独少了他。 傅斩的解释是:“怕给三一门带来麻烦。” 左若童:“三一门不惧清庭。” 傅斩背起方蒙生的尸体,说道:“我知晓,只是这事儿因我而起,左兄是来帮忙,我不能让三一门因此受到牵连。我孑然一身,又爱杀人,从不惧追杀。” “让他们来找我!” 左若童心中更喜傅斩。 两人走出花拳门。 凤翔府北边和西边都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有人不停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傅斩笑道:“看来沙里飞做的很不错。” 傅斩和左若童回到金满楼的时候,沙里飞已经回来了。 他和刘渭熊走上来,正想问什么。 看到傅斩背后的尸体,立马闭上了嘴。 ------------ 第28章 除夕 金满楼一间密室里。 鸡鸭鱼肉,美酒佳肴早备好。 几人进了屋子。 傅斩则把方蒙生放在后院一个桌上,外面天寒,能让方蒙生的尸体不腐。 “刘掌柜,此番多谢你的仗义相助。” 傅斩抱拳向刘渭熊道谢。 小栈给他太多的帮助,如果不是刘渭熊,想要这般顺利救人复仇,绝不可能。 “这是小栈立身所在,江湖儿女,能帮则帮!” 刘渭熊饮下一杯酒。 “咱们不自救不互帮,谁又能帮我们?” “只是可惜,蒙生道长还是死了。” 傅斩目光坚定,没有沉浸在方蒙生死亡的哀愁中。 “蒙生道长心愿已了,我和左兄为他复了仇。” 刘渭熊请三人入座,给三人倒上美酒。 “说一说你们的过程,也让我这个没胆子参与的,过一过瘾。就当是一味下酒菜。” 傅斩看向左若童,他嘴笨,这事儿他做不来。 左若童笑了笑,开始述说两人行动。 当说到正一法脉玄坛元帅关羽关二爷一刀传艺的时候,刘渭熊和沙里飞几乎难以安坐。 “好机缘,好造化。” “这么说小斩是关二爷的徒弟?” 左若童:“可以这么说,一刀之恩,能称之师。” 两人都打趣傅斩,逼得傅斩多喝了两杯酒。 接下来,左若童又说到两人在花拳门的行动。 “......我送了蒙生道长一程。” “绿营兵和黄放来后,我对付黄放,小斩去对付绿营兵。” 傅斩接话道:“绿营兵来的都死了,八旗兵我也杀了二三十。” 刘渭熊举起酒杯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多少...多少?” “二三十!” “...整个凤翔府也就二三十个八旗兵。小斩,过了这个年,你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小栈在东北有酒楼,我修书一封你先去东北。” “刘掌柜,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 “什么事儿比你的命还重要?旗人是清廷的命根子,他杀多少汉人都不要紧,但旗人不行。内务府、粘杆处、还有皇宫内院,藏有很多老怪物,他们被称为护龙卫,这些人平时不露面,一旦露面,江湖上都会掀起血雨腥风。” 傅斩咋舌:“何至于此?只是几十个旗人,洋人岂不是杀得更多。” 刘渭熊瞪着他:“咱们那个老佛爷你还不知道吗?对付自己人,在行的很,对付洋人,软手软脚。” “我劝你别硬扛,山东河南那边可能会出事儿,天津广州也不太平,只要躲一段时间,你就可以自如行动。” 傅斩心思一动,别看刘掌柜整天离不开他的酒葫芦,可人脑子清醒着呢。 过了这个年,义和拳乱就要开始了,大刀王五,形意拳宗师李存义,八卦掌宗师程廷华等武林大豪,异人流派都参与其中。 而在不久后,八国联军将从天津直奔京城,西太后狼狈窜逃,彻底将大清朝的面子里子都撕了下来,成为洋人的擦脚布。 傅斩轻声道:“做完事儿,我会去秦岭里面躲一躲,刘掌柜,东北暂时就不去了。” “秦岭?去林子里也成,你还年轻,得惜身。” 如果不是关二爷一刀之师,刘渭熊也不会说这么多。 二爷义薄云天,甭管黑道白道,是人是鬼都拜他。 他认可的人,心性绝对不会错。 也就是这个原因,刘渭熊才更不想看到傅斩死在清廷手里。 四人吃饱喝足。 第二天,傅斩起了个大早。 和左若童、沙里飞、刘渭熊出城,埋了方蒙生。 出了城门,小乙、洪涛几个之前在南门庙厮混的乞丐拥了上来,他们在前面领路。 “小乙,在白莲教还好吧?” 傅斩之前让小乙去找刘渭熊给他们安排一个去处,刘渭熊还真找了一个好地方,给他们介绍进了白莲教。 白莲教这个教派有些邪性。 和全性一样,天生走反派的路子。 汉人王朝,他们造反。 异族王朝,他们还反。 王朝前期,他们反,王朝中期正鼎盛,他们反,王朝末期,他们还反。 反正,就是把造反这条路走到底。 唯一不同的是,在王朝末期,白莲教对穷苦人家真是一个出路。 “可好了,教的人都像姐妹兄弟。我还当上小队长。” “那就好,多学点本事。” “好嘞。” 在几个乞丐的帮助下,傅斩把方蒙生葬下。 几人鞠了一个躬。 这才回去。 今天是腊月三十,说什么刘渭熊也不让傅斩等人离开。 凤翔府早就乱成了一团,七十三岁的府台大人搞不明白,为什么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手下的人死光了。 他还想过了这个年,就告老还乡。 这下好了,恐怕很难活着还乡。 “抓...抓...抓傅斩。” 衙役立马去干事儿。 还活着的衙役,大多是昨日趴在雪窝给傅斩指路的人。 他们清楚行凶的有两人,但却没有告诉府台大人,至于抓傅斩...当然得抓,不过要缓抓,慢抓,稳抓。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哪抓双鬼傅斩?” “他可能还没有走远,你去酒楼、妓院看看。” “我去看?大人...您别开玩笑。” “是你先给我开玩笑,你想死你就去找,我还不想死。花拳门的尸体你是没看到,还是怎么回事儿?”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无论干什么都一定带我一程。” 那捕头冷哼一声,望了望天。 “找个暖和的地方避避风头,等天黑了,回家过年。” 这下手底下兄弟们高兴了。 哪里最暖和,当然是婊子的被窝。 傅斩也挺好奇,今天竟然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 “府台是个老糊涂,只懂得捞钱,这事儿不过了年,绝对不可能传到西太后耳里,咱们今晚就安安心心过年。” 傅斩恩了一声。 觉醒宿慧的第一个除夕。 不知炼锋号怎么样了。 希望黎叔能果断一些,散出来一些和自己断绝关系的话。 但愿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牵扯到他。 夜色降临。 城里城外开始响起炮竹声。 刘渭熊说,这个年的炮竹声格外的多,格外的响。 这一切,都要感谢傅斩! 他除了太多的害。 ------------ 第29章 天下的道理 除夕过后,互道新年。 外面飘起雪花,给这个新年带来更添年味儿。 城里有炮仗声,零星炸响。 凤翔府城外。 刘渭熊、小乙等送别傅斩三人。 “左兄,江湖路远,还望珍重。” “刘掌柜,此番再见,遥祝小栈兴旺。” 傅斩抱拳和左若童、刘渭雄告别。 他和沙里飞必须得走了,凤翔府已经成为炸药桶,走的越早越好。 左若童也是抱拳,和几人告别。 他要启程往南,返回福建。 “诸位,告辞。” “小斩,若有难处,可去福建寻我。” 傅斩颔首。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风雪送行,下次再聚首,不知何年何月。 ...... 沙里飞和傅斩两人骑着马,往关中腹地走。 沙里飞有些不解:“小斩,你不应该是去江西龙虎山吗?天师府的法刀和蒙生道长的遗言,还等你送去天师府。” 傅斩淡淡道:“此事不急。有更急切的事要做。” 沙里飞疑问道:“你还有什么事?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躲得远远儿的。” 傅斩扭动脖子,望着沙里飞:“铁马连横十三寨胆敢通缉我,我要杀绝他们。” 沙里飞:“......” 沉默了好一会儿。 沙里飞松开手里的缰绳。 一个驴打滚从马上滚下去,拔腿就跑,跑出三五十丈远,他才停下。 “小斩,这种要命的事儿我干不了,恕不奉陪了。” 傅斩眯着眼睛,呵呵一笑:“沙里飞,前天晚上,左若童讲我们行动细节的时候,露了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沙里飞:“是什么?” 傅斩:“我在花拳门留下一行字,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 “若和我一起,九死一生。你独自一人,十死无生。” “你怎么选?” 沙里飞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挂着欲哭无泪的悲愤,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小杀胚竟还有这么阴损的招儿。 真是气死我也。 “嘿嘿嘿,小斩,方才和你闹着玩儿呢,可千万别当真,咱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还不知道兄弟我吗?出了名的义薄云天,无论你想干什么,我沙里飞都奉陪到底。” 沙里飞又上了马,胸脯拍的震天响。 傅斩嗯了一声。 沙里飞探出身子,又道:“小斩,你再好好想想,铁马连横十三寨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偷偷摸摸杀死几个马匪倒没什么大不了,你若是想杀上他们的寨子可就太难了。” 傅斩道:“高野寨、青马寨、麒麟寨已经被我杀绝。” 沙里飞心里一惊,也没那么惊,傅斩喜杀人,他早已经摸得清楚。 不过,能单枪匹马杀绝三个山寨也很了不得。 但这三个山寨不足以说明什么。 “小斩,这三个山寨都在凤翔府城周围,实力最弱,盘踞在北边的黄金大寨那才是狠角色,据说十三寨总扛把子赫连战是一个用刀的宗师,人马近千人,黄金山周围两个县城都是他的,他还请了洋人做训导教官。” “他看似是个马匪,其实是一个军阀头子,这种人物咱们惹不得啊!!” 傅斩心里杀心炽热的正盛:“只许他通缉我,不允许我反击?这天下没这样的道理,他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要砍一刀试试。” 沙里飞看傅斩的模样,分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他撞南墙的时候,却把自己捎带上了。 伤心。 “沙里飞,不需要你战斗,你擅收集情报。我杀人,你指路。” 沙里飞抹了抹头上的汗。 “这样好,这样好。” 他心里咦了一声,怎么心里感激上了傅斩? 急忙把这种不该有的心思驱散。 两人踏着风雪纵马狂奔。 下午的时候,来到一个土山,沙里飞望着土山心里惊讶,怎么来到了这儿。 “沙里飞,你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早上我去寻你。” “你要去炼锋号?” “嗯。” 沙里飞虽然不清楚傅斩和黎定安的关系,但他认得傅斩的刀法,正是黎定安的路数。 “你小心,最好别被人看到。” “嗯,此去便是为了恩断义绝。” “断彻底些。” 沙里飞心里有些欣慰。 傅斩并非绝情绝性,只会杀人。 相反,他很聪明,知道用恩断义绝来保护亲近的人。 只是,不知他怎么来恩断义绝。 ...... 凤翔府城。 一张张画像张贴在大街小巷。 “这俩人,都看清楚,一个叫傅斩,一个叫沙里飞,悬赏一万两银子,生死勿论,知道行踪的立马上报衙门。” 有人问,这俩人犯了什么事儿? 衙役却是把那问话的人拉出来狠狠打了一顿。 “不该问的别问。” 一个女子望着画像,嘴里喃喃道:“恩公...他就是恩公!!” 这张贴画像的衙役一路上敲锣打鼓,生怕傅斩听不见,一直张贴到金满楼外面。 刘渭熊倚在门框,手里拎着酒葫芦,饶有兴致看着外面热闹。 这时候,一个男子挟风夹雪,闯入小斩。 刘渭熊看到来人,回身一转,进入酒楼。 那人是小栈捕风郎。 “刘掌柜,风雨楼王掌柜得到一个消息,大掌柜让我务必交给你。” 刘渭熊拿到一张纸条,打开来看,十几息后,纸条轰地自燃起来,烫的刘渭熊连连甩手。 “刘掌柜,我马上要走,你这里有什么消息需要带走吗?” 刘渭熊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笺:“有,关中出了一个杀神,杀的凤翔府天翻地覆,我已经写好,你拿走交给大掌柜。” 那人接过信笺,冲破雪幕,消失在视线内。 刘渭熊待那人离开,急忙叫过来一个伙计。 “去寻傅斩,快告诉他,蜀中唐门接了他的活儿。” 那伙计闻听一惊。 竟然是唐门。 神州之大,各种流派数之不尽。 若论正面厮杀,谁也不服谁。 但若谈及刺杀,都会提一声唐门。 蜀中唐门,擅用毒,鲜有失手,只要雇主还在,他们会源源不断地刺杀,死一个,那就来两个,死了两个,还有一双。 被唐门盯上,离鬼门关也就很近了。 伙计不敢大意。 “掌柜的,我这就走,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告诉傅斩,我承诺的东北之事,一直作数,事不可为,万万不能逞强。” ------------ 第30章 恩断义绝 大年初一,炼锋号极其热闹。 刀匠、学徒都来给黎定安拜年,一直持续到天擦黑,这些刀匠学徒才逐渐离开。 傅斩趁着人流混入炼锋号。 这时的炼锋号没什么人,黎尘这个小家伙丝毫不怕冷,在院子里玩雪。 傅斩过去猛地把他举起来。 “小子,不怕冷吗?” “诶,哥哥!爹爹昨天还在提你。” 傅斩把黎尘放下,往他小屁兜子里塞了一个金锁。 “新年礼物。” “去找你爹,告诉他我在老地方。” “偷偷的说,不能让别人知道。” 黎尘重重点头,把腿就跑。 傅斩在客房里待着,不一会听到一阵急促的劲风。 黎定安推开门。 傅斩立马站起身。 “黎叔。” “你还知道回来,不过也不晚,正好在这里过年。” 傅斩摇头:“我待不了。黎叔,蒙生道长死了。” 黎定安惊呼一声:“怎么可能,谁对他下的手?” 傅斩道:“凤翔府的官人,我为他报仇,杀了一些人。” 黎定安很了解傅斩,他轻描淡写所说杀了一些人,那就绝不只是杀了一些人那么简单。 “说说过程,不要漏了任何细节。” “嗯。” 傅斩说了小半个时辰,黎定安沉默许久许久。 他很欣慰,因为傅斩竟能得关二爷传艺,也很痛心,傅斩杀的太狠,即将到来的报复也必将更加猛烈。 “小斩,在炼锋号躲一躲,等到风声彻底过去。” “黎叔,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躲。我来见你,是为了不牵扯炼锋号,咱们爷俩需要作过一场,让世人都知道,我傅斩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我潜入炼锋号,用小尘的命,要挟你传我功法。” “事情败露,你和我大战一场,我受伤遁逃。” “炼锋号发出悬赏,要我人头!” 黎定安听到傅斩的剧本,面色骤变,“这如何能成?绝不可以!!” 傅斩道:“我身上有铁马连横十三寨的悬赏,有官府的悬赏。虱子多了不怕痒,炼锋号的悬赏对我无关紧要,但对炼锋号却很重要。” “黎叔,想想小尘,想想婶子,咱们必须这么做。” 黎定安压下傅斩的手。 “你会死,真的会死!” “连蒙生道长都丢了命,别说是你。” 傅斩笑着道:“黎叔,还记得三次挑战的约定吗,今晚是第二次。你再看看我的斤两。” 黎定安诶了一声,钢牙紧咬,起身道:“我去取刀。” 他决定,就在今晚,要把傅斩打服!! 就算残废也比去死要好。 黎定安取刀,向灵看到他动作:“拿刀干什么?” 黎定安:“教训不肖子孙!!” 向灵看了看儿子,不至于吧,一巴掌就打哭的事儿,还用的拿刀吗? 说着给了黎尘屁股一巴掌。 黎尘憋了憋嘴,嗷吼哭了起来。 向灵看向黎定安,仿佛再说,你看,教训不肖子孙用得着刀吗? 黎定安气笑。 “不是小尘,是小斩!” “啊?”向灵看了看儿子,尬笑一声,拔腿就跑。 “我要看,我要看!!” 还是那个小院儿。 风雪依旧。 傅斩手握两把刀,狂暴的刀韵充斥着这个院落。 黎定安踏足进去的时候,心里惊讶,这小斩的刀韵是不是有点烈了? 不是宗师,给人的压迫比宗师还要强。 而傅斩感知更清晰,本来小院是他的地盘,黎定安就像一把利刃,生生劈开了他的领域,挤了进来。 黎定安的武道真意,锐不可当,磅礴无边。 距离宗师越近,傅斩越能感受到宗师和自身的区别。 “小斩,今晚我会全力以赴。” “嗯。” 傅斩话音刚落,一股刀意直奔他的元神劈杀过来。 这是宗师手段,以意伐魂。 只是傅斩也不惧,他尽力汇垄刀韵,杀气的刀韵更加犀利,轰然撞上这明晃晃的刀意,他只是一个踉跄,很快稳下步子。 当站稳后,傅斩身子伏下,双刀在手,左右各是独臂刀法。 和之前相比,傅斩的独臂刀法更加纯熟,步法更加完美,不但于此,他的刀中杀气更足,血红色的炁冲天而起,小院儿内冬眠的虫子都难以忍受这种凌冽杀气,从冬眠的洞里爬出来。 虫子爬到脚面儿,向灵嗷嗷直叫。 铛铛铛铛!! 风雪内,黎定安的链子刀舞动如龙,傅斩双刀似魔似鬼。 一个惶惶大气,一个恶相狰狞。 两人很快对砍上百刀,风雪都被砍的稀碎。 快,太快了。 向灵努力睁大双眼,都无法看清刀锋。 骤然,傅斩一跃而起,落在房檐。 他怒吼。 “黎定安,交出心法秘籍,饶你不死!!!” “否则,炼锋号鸡犬不留!” 这声音隆隆作响,传出很远。 黎定安望着傅斩,心里无奈至极,他一时半会竟拿不下傅斩,只能按照傅斩的剧本往下走。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黎定安飞身而上,和傅斩在房上战成一团,乱飞的刀劲,将砖瓦崩飞。 周围的人走出来,望着战作一团的两人。 “那人是谁?” “黎师傅动真格了,你们看他的刀,好似一条毒龙。” “双鬼!那个人是双鬼!!” “你们没听到吗,双鬼来抢黎师傅的心法秘籍,黎师傅和他打了起来。” “这双鬼真是恩将仇报,当初黎师傅还护佑过他。” “都叫双鬼,你当他能是什么好人。” “也是没错。” 也有机灵的人,望着傅斩,转头就走。 傅斩的人头固然值钱,他的行踪也有奖励。 房上,傅斩又道:“我只要心法,黎定安,你今天能拦我,明天,后天还能拦我?你有儿子,妻子,交出秘籍,我再也不会来炼锋号。” 黎定安又怒吼:“你的话留着骗鬼去吧!!” 刀势又变。 铛铛铛,三把刀舞动如龙,火光四溅,傅斩和黎定安全力以赴,两人没有任何放水。 傅斩想让黎定安安心。 黎定安则想让傅斩多学一些他的刀法。 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黎叔,砍我左肩,我该走了。替我向婶子拜年。” 黎定安砍向傅斩左肩,一道血水飙飞,傅斩狠狠砸在雪窝,他起身后,拔腿就跑。 “炼锋号,我记住了!!” 黎定安没有追,他大口喘息着。 向周围的人高喊。 “炼锋号愿出一千两,赏傅斩人头!!” 向灵咬着嘴唇,看着这一切,眼中迷茫的很。 ------------ 第31章 藏刀术 傅斩上马,找到沙里飞。 “走吧。” 沙里飞叹一声,和傅斩一起消失在黑夜雪中。 “你也忒狠了,给自己弄这么一刀。” “不狠不真。找个药铺,今晚休息一夜,明天开杀。” 沙里飞又叹息,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上了傅斩的贼船,很难下来。 两人来到一个小镇。 医师是个老头,看傅斩和沙里飞这模样,知道两人是刀客,老老实实给傅斩上药。 只是傅斩的伤口很特别,这其中有黎定安的刀意,一般手段很难祛除,傅斩闭目沉心,有意识地控制着刀韵汇集在伤口,将黎定安的刀意祛除出去,这才止住了伤势。 当夜,傅斩和沙里飞轮流值夜,第二天天未亮,便已经离去。 两人刚走,数十匹马赶到这个小镇。 “老大,人不在了。” “他受了黎定安一刀,走不远,追!” 这伙人认定一个方向追去。 他们走没多久,先后又有三伙人追过来,都是来找傅斩的。 那老医生因此还挨了两顿打。 他骂骂咧咧:“那人走了,打老朽作甚!!” 凤翔府城的事情已经传开。 整个关中沸反盈天。 热闹极了。 白莲教在找傅斩,放出风,只要傅斩加入白莲教,愿给他一个护法之位。 铁马连横十三寨在找傅斩,他们只要傅斩人头。 川陕总督在找傅斩,他要傅斩人头去平息即将到来的西太后的怒火。 内务府、花拳门,也在找傅斩。 再加上炼锋号、红灯照、哥老会...就连东北胡子,南方洪门、青帮、安陆三尸门、湖南燕武堂也都入了关中。 各方赏格加在一起足有三万白银。 这笔钱,人人动心。 而傅斩此时,正躲在一个雪坳,等沙里飞回来。 沙里飞有神行的绝技,还会掩息法,他去收集情报正合适。 风雪压人,傅斩雕塑一般端坐,心里不断琢磨从老猫子那里得来的藏刀术,这门刀法极其极端,孤注一掷地把所有生的希望赌在拔刀的那一刻,就这样一门疯狂的刀法,硬生生被老猫子练成阴险的招。 唯一可惜的是这门刀法,只有招式,没有配套的心法,和炁搭配起来很别扭,不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自从得了藏刀术,傅斩一直在琢磨,琢磨到现在终于让他琢磨出一点门道。 这还是从黎定安刀意攻伐他的那一刻,领悟出来的。 藏刀不止藏刀,藏的还有道! 拔刀、那一刻,刀、炁、道,三者合一,倾天一击。 傅斩骤然睁眼,手腕一抖,饶命在手,刀光瞬闪,毫无转圜余地,血红色的炁,凝成一道光,刀韵覆其身,冲天而起!! 一刀挥出,傅斩的左手在颤抖。 他喘息着望向天空。 天空的阴云好似被开了一道口子,小雪变大雪,倾倒而出。 正回来的沙里飞,纳闷的很:“怎么这边的雪变大了?” 他甩了甩头。 跑到傅斩身边。 “小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你,其中一大半都想要你的头。” 傅斩淡淡一笑:“这是好消息。另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沙里飞呃了一声:“清风寨的路我查清楚了,一共一百五十多个马匪。寨主段杰下山找你去了,现在山上只有五六十个马匪。” 傅斩皱眉:“这是坏消息。” 他起身揉了揉左臂。 “地图给我,你找个地方躲一躲,半个时辰后上山。” “好嘞。” 沙里飞把一个破布给傅斩。 “不敢大意啊,这清风寨地势险要,我估计有陷阱。” “嗯。” 沙里飞目送傅斩离去。 他则找了一个树洞,把里面的熊瞎子打杀了,自己猫了进去,嘴里哼唱着长坂坡的戏曲。 “四面八方曹兵阵,舍死忘生卷赵云。怀揣幼主,杀透敌人的营阵~” 这波是什么? 这波啊,是灯下黑。 傅斩上山,饶命盘旋周身。 清风寨的马匪确实比高野寨、青马寨、麒麟寨更凶悍一些,但他们的脖子和那三个山寨的马匪一样脆弱。 傅斩杀光盘踞在山上的马匪,稍微废了些时间。 沙里飞上山的时候,看到一个个躺在雪窝里被冻得梆硬的人头。 他在忠义堂里看到正在吃肉的傅斩。 “你来晚了。” “小眯了一会儿。杀完了?” “嗯。” 沙里飞竖起一个大拇指。 “快点吃饱喝足,等那个寨主回来。” 沙里飞清楚时间的紧迫性,傅斩也是人,也需要休息。 他急忙塞肚子里一顿肉。 “你先眯一会儿,我去盯着。” “嗯。” 关中之地,双鬼的名号很响,但见过傅斩,清楚他脾性的人却很少。 很多人都猜不到他会杀上匪寨。 清风寨的寨主段杰也是一样,他得到傅斩出没的消息,急忙带人下山,却扑了个空,只好拿一个老头医师发了顿火。 “老大,这小子一定跑不远,咱们勤派探马,早晚跑不了他。” “飞烟寨,桃花寨也派了人在老子地盘晃悠,如果让他们得了先,老子的脸可就丢大了。” “那小子滑头的很,咱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更别说他们。” “老大,这大过年的,弟兄们也不容易,不如找个村子抢一抢,乐呵乐呵。” 段杰想了想道:“正月十五下山,望北镇的崔老财最近有些不老实,听说他发了点财,年前还纳了个妾,抢了这个老倌儿,过了元宵节。” 麾下的马匪听到这话,顿时兴奋地大呼小叫。 有人学狼嚎,声传百丈远。 沙里飞听到动静,飞身上山。 “小斩,马匪回来了。” “嗯。” 傅斩睁开眼,纵身往山下跑去。 在山道处,他藏在拒马下。 段杰率队来到山脚,看没人迎接,叫喝道:“守门的人死哪儿去了?” 依旧没有动静。 他回首问道:“今天哪个混蛋值守?” 一个汉子跃马而出:“大哥,该是顺子,这小子别是抽大烟抽死了过去。我去看看。” 他下马前行,在拒马下面看到一颗人头。 正要惊呼。 一个灰色身影骤然闪出。 如同大鸟,这灰影掠到空中,怀里一刀拔出。 惊鸿一刀。 赤血数十丈!! 段杰在内一半马匪,人马俱碎!! 傅斩紧接着向前扑出!! 饶命在前,大侠在后。 电光火石,那些被吓傻的马匪,都成了刀下之鬼。 只有两匹惊了的马,托着半截尸体,往前狂奔。 ------------ 第32章 唐门 傅斩收刀。 分出一丝心神,看了眼系统。 收获一年多的寿命。 运道品级依旧稳如磐石,动也不动。 他没有过多在意这个,朝沙里飞道:“走。” 你他妈杀的也太快了吧! 沙里飞第一次亲眼看到傅斩砍人。 都说用刀的最凶,但也罕见这般凶残的人。 杀人如拔草。 你可真的是鬼啊! “小斩,哥哥多嘴一句,说错了你别砍我。” “说。” “你杀那么多人,心性不会出问题吗?你可别成了只知道杀人的狂魔。” 都说性命双修,一般的江湖厮杀汉子更注重命功,轻视性功。 其中为了生存,也是因为性功枯燥。 正是这个原因,江湖汉子入魔的多,全性门人,才会源源不绝。 沙里飞自问,即使他有傅斩这种实力,也无法做到天天砍人。 他眼不干? 就算眼不干,物伤其类,他心不软吗? 傅斩淡淡瞥他一眼:“我杀的人,都是我认为该死的人。” “我走杀道!” “如何会入魔?” “我自有磨砺心性的法子,你不用担心,更不用担心我会砍你,除非你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沙里飞急忙摆手:“那不会,绝对不会,自从认识了你,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做个好人。” 傅斩:“也是。你没有做恶人的机会。” 沙里飞:“......” 两人下山,离开清风寨。 “小斩,接下来去哪?” 铁马连横十三寨星罗棋布整个关中,清风寨在靠南的位置。 “去天竹寨。” 天竹寨在关中靠近金锁关的地方,最北方的位置。 从南到北,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驾!!” “驾!” 两人踏雪离去。 ...... 正月初四。 清风寨惨案被发现。 有人从刀口辨别出行凶的人是傅斩。 又屠一寨。 这家伙遭到通缉,人人喊打,不躲不避,反而凶性大发,又挥刀杀人。 关中马匪山寨义愤填膺,清风寨周围几十里,聚集了各色人等,这些人各个凶悍无比,操着不同的口音,一言不合就是干。 路边歇脚的茶馆儿,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风尘仆仆,赶到关中,喝着茶,坐看不远处两人厮杀。 “仁叔,你说他们谁会赢?” 年纪稍大的男子,个子高大,面容周正,一身黑缎长衫,头发一丝不苟。 他抿了一口茶水:“使八卦掌的汉子不够狠,那刀客够狠但功法浅了点。” “八卦掌的汉子应该会赢。” 他对面坐的女子很年轻,看岁数应该只有十三四岁。 “他们既然都有缺点,怎么看出八卦掌的男子会赢?” 唐家仁道:“他脚上穿的是两口靴,官面的人物,这种情况不会输。” 仿佛验证唐家仁的话,一声骨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刀客被突入其来的一掌截断心脉,倒了下去。 有人横插一脚。 死去刀客的同伴,顿时火气,抽刀声不绝于耳。 出手的另一个阴鸷男子,刮得湛青的脑门下,眼神狠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 “官府办事,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他的牌子上写着内务府协办五个大字。 精通八卦掌,又是官身,这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尹福的徒子徒孙。 尹福是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的弟子,在皇宫内院当差,曾教过皇帝。 他有个徒弟名叫宫宝田,现为大内侍卫总管,四品带刀侍卫。 因尹福,宫保田的缘故,八卦掌这一门得以发展壮大。 眼前的家伙嚣张至此,大部分的原因便在于此。 当然,八卦掌一门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嚣张跋扈,董海川隔代徒弟程廷华和大刀王五等人交好,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 “原来是清庭的走狗。” 寂静的茶馆,清脆的女子声音很显眼。 那个拿出腰牌的男子,立马望过去,看到唐家仁对面的女孩,他冷哼一声,拧腿脚底屈出一颗石子,猛地发力,石子嗖地飞出。 唐家仁动也不动,好似没看到一样。 他对面的女孩不见动作,一个细如牛毛的飞针飞出击碎石子,去势不减,直奔那男子飞去。 “大胆!” 男子一掌击落飞针,口中厉喝。 这声落下,又有三个一般打扮,拖着长长鞭子的精悍男子从人群走出,站在不同方位,将茶馆儿围住。 茶馆儿里的人见状纷纷躲开,就连开店的店家也匆忙避开。 只有唐家仁和他对面的卢慧中,老神在在,依旧坐着。 “仁叔?” “单打独斗,死了活该。” “好嘞。” 卢慧中立马起身,指着踢石子的男子。 “单打独斗,你听到了吗?” 那人怒极:“听你奶奶个腿儿!!” “各位师弟,这个小娘皮和那个男子都是白莲教反贼,格杀勿论。” 这便开始扣帽子了。 唐家仁听到这话,手中的水杯猛地泼出。 滚烫的开水,落到上前的几人身上,滋滋冒出绿色烟雾。 那几人急忙用炁抵挡,可茶水的毒太烈,不消片刻,四个汉子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蜀中唐门!!” 随着这个称呼传出。 周围的人一退、再退、又退。 唐门的毒很烈,可像唐家仁这么烈的毒也很罕见。 这人,可怕。 那男子见师弟全部死去,转身要走。 只是刚一转身,卢慧中踩着絮步便拦在他身前。 “说好的单打独斗,你没长耳朵吗?” 男子脸色难看,在京津之地,他还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找死!” 他脚下一转,腾挪开来,正是八卦游龙步,双掌覆着炁,拢成牛舌状,身子猛地一抖,一股强大劲力拍向卢慧中腰腹。 卢慧中身上浮现一层毒障,同时手里滑出一根儿手刺。 可在男子一拍之间,毒障立马被舔出空挡,又一推,连手刺都打落在地。 “牛舌劲,好强的八卦掌。” 卢慧中周身猛地爆发一股强横炁劲,这是唐门秘技,土木流柱,能短时间爆发极强的能力。 她张口吐出一股绿色炁毒,趁着男子回防躲避炁毒的瞬间,抽身而上,使出唐门瞬击,连续击打男子周身大穴。 男子哀嚎两声,猛地站立不动。 瞬息功夫,周身血管接连破开,鲜血不要命的往外流。 卢慧中看向唐家仁:“仁叔,我赢了。” 唐家仁撂下几个铜板。 “带上家伙,该去找双鬼了。” “好嘞。” ------------ 第33章 上上大吉 傅斩还在骑马赶去天竹寨的路上。 迎着寒风,纵马狂奔。 这时候,一个神行千里的天师府道人进了凤翔府。 他身材极为高大,胡须旺盛又不失精致,神荧内敛,气血充盈。 入了城,他问了一番路,径直走进金满楼。 见到刘渭熊,稽首行礼:“天师府张静清多谢刘掌柜高义相助。” 天师府这就来人了。 不得不说很快,但很可惜迟了几天。 刘渭熊伸手去扶张静清,使了几次劲都没能扶起来。 “张道长,不用如此,天师府执正一道门,护神州安宁,小栈理应如此。” “只是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这一瞬间,刘渭熊仿佛看到一团雷霆之怒。 张静清眸子里,电光闪烁,怒火冲天。 刘渭熊心惊肉跳,这位张道长到底什么修为啊? 怎么给人的感觉,好似大掌柜当面。 自己可是宗师。 久久之后,张静清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麻烦刘掌柜将蒙生师弟怎么死的,仇人都有谁,告诉贫道。” 刘渭熊把张静清请到二楼一张桌子,倒上茶水。 将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张静清。 听罢,张静清一阵叹息,心里烦闷无处发泄。 仇人竟都被那个双鬼杀光。 “我代天师府感谢诸位义士。” “刘掌柜,听你所说,傅斩居士正被人通缉追杀,你可知晓他的行踪?” “贫道愿去助他一臂之力。” 三一门左若童已经离开,小栈恩情牢记于心。 另外两位恩人,傅斩、沙里飞眼下正被追杀,张静清想动动手脚,去报恩情。 “我也不清楚,整个关中武林都在找他,他一定藏了起来。” “我听他说,他会在秦岭躲一阵子,然后带着法刀和蒙生道长的遗言去龙虎山。” 张静清更加烦闷了。 “既然如此,还请刘掌柜带我去拜一拜师弟的墓。” “好。” 在凤翔府外,张静清看到方蒙生的墓碑,上面写着龙虎山天师府义士方蒙生之墓,友傅斩立。 张静清在墓前呆了数个时辰,为方蒙生诵读往生经文。 事后,返回金满楼,向刘渭熊告别。 “刘掌柜,我要去关中走一走,如果能遇到傅斩,那再好不过。若遇不到,我将返回龙虎山。” 刘掌柜道:“请替我向天师问好。” 张静清告辞离去,出了凤翔府城,他拿出神行甲马符,贴在双膝,往关中中心狂奔而去。 找什么傅斩? 把想杀傅斩的人,挨个打一遍就是。 张静清自诩脑子笨,只会这一个方法。 …… 傅斩绝想不到关中来了那么多猛人。 他这时候已经赶到金锁关前,出了金锁关就是关外酷寒之地。 那边更寒。 “越往北走风雪越大,沙里飞,休息半天,明天你再去探路。” “好。” 这边客栈很少。 傅斩和沙里飞在附近找了一个猎户家暂住。 那猎户见两人不像好人,本来不同意他们住下,傅斩打了他一顿,又拿出一块银子,他便很高兴地请傅斩两人住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和猎户聊天,猎户提及天竹寨,那是滔滔不绝的恨。 天竹寨的马匪是从关外来的,不是本地人,对附近的村镇没有一点感情,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大冬天,不许猎户进山打猎,也不许周围镇子的村民砍柴。 天竹寨的寨主极其好色,周围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都被他强了一个遍。 偏偏这人是个术士,能掐会算,针对他的陷阱每每被破,反之则会遭他疯狂报复。 这猎户也是深受其害。 “你们俩人长得虽凶,可你们有马,天竹寨如果发现你们,肯定不会放了你们。” “过了今夜,赶快走吧!” 傅斩呵呵一笑:“我们俩是采参客,拿了主家的钱,要去关外找一个六品大棒槌,可不能回去,回去得把钱还给主家。” “马大哥,您放心,过了今晚,最迟后天,我们就走。” 这位姓马的猎户这才放心。 他很怕傅斩和沙里飞一住下就不走了。 沙里飞和傅斩轮流睡觉,第二天一亮,沙里飞就出去了。 猎户想出去被傅斩拦下不许。 “马大哥,在陪我一天,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害怕。” “怕个什么,没有人,也没有熊瞎子。” “我怕你...出去报信。” 猎户勉强笑了两声,看到傅斩露出半截刀子,悻悻回去了。 他的确是去报信,不是给马匪,而是给其他猎户。 如今这个世道,是个人都可能成匪,有猎物的时候是猎户,没猎物的时候是山匪。 两匹马很诱人,傅斩不想杀死这个猎户。 过了中午,沙里飞就回来了。 两人来到屋子。 沙里飞道:“天竹寨有点麻烦,人倒是不多,就是那个寨主曲靖很谨慎,我抓了一个舌头,这舌头说,曲靖每天要算三卦,早一卦中一卦晚一卦,大吉则罢了,但凡卦象有点不好,就会躲起来。” 傅斩想到方蒙生当初算自己的时候,天机反噬,元气大伤。 他认为,这寨主不一定能算到自己。 “有上山的图吗?时间还早,我去试试,如果他在,就宰了他,如果他不在,那就算了。” “这里是图。” 傅斩收下沙里飞的图纸,又吩咐他。 “喂饱马匹,无论事成不成,咱们都得走。” 沙里飞点头。 临走时,傅斩又吩咐他:“注意点猎户,他如果不老实就杀了他。” 沙里飞:“交给我。” 结果,傅斩前脚刚走,沙里飞就把猎户绑了,这就叫老江湖的警醒。 傅斩望着房子,笑了笑,有个聪明的伴当省事多了。 …… 天竹山上。 天竹寨。 干瘦的曲靖在自己房子里,连连卜算三次,第一次大吉,第二次大吉,偏偏第三次变成了大凶。 “怪事,怪事,早上卦象还显示诸事顺遂。” “怎么到中午卦象变得这么奇怪?” 曲靖卜卦用的是六枚大钱,又叫六爻金钱。 他以前是术字门的弟子,邪欲发作,强上了大师兄胡图的小妾,不得不逃出术字门,在关中落了草。 成了马匪后,再也不修性功,反倒是抢了奇门遁甲的功法,只专研术。 术士这个流派,不但讲求机缘,还讲求资质,所以术士人数一直很少。 他在关中也算自在。 曲靖不信邪,又丢出六枚大钱。 “上上大吉。” 曲靖大喜。 “来人,上酒,坐等大喜到来。” ------------ 第34章 六爻金钱 曲靖卜了四卦,两次大吉,一次大凶,一次上上大吉。 他偏偏只信上上大吉。 小弟奉上美酒,掳上山的美人儿们个个卸甲,一间装有地龙的房间温暖如春,曲靖给这间屋子取名为极乐屋。 他服下龙虎大药,威风凛凛去房间里玩乐。 看到寨主是这个德行,其他马匪有样学样,哪里暖和待在哪里。 外面天寒风大,年还未完,这个日子正是享受的时候。 喝酒、赌博的声音在山上响起。 傅斩从未打过这么轻松的仗,他做的只是挥刀,挥刀…… 反抗力量几乎于无。 “天竹寨恐怕是最弱的一个寨子。” 弱归弱,这个山寨的马匪恶可不小,杀上山的路上,傅斩不止一次看到堆在山坳的枯骨。 其中,也有冻得邦邦硬的女尸。 “歘!!” 傅斩挥刀砍落猫在哨岗下面的马匪头颅,继续向前。 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从山脚杀到山上。 寨子不大,忠义堂倒是挺阔气,在堂前面的空地挂着替天行道的大旗。 左右两边都有沸腾的人声。 没听错的话,一波在赌博,一波在喝酒,还有一波在嘿咻。 傅斩推开一个门,看到十几个赌鬼。 开门的时候,冷气钻进去,马匪们猛地一缩脖儿,骂骂咧咧让傅斩快点把门关上。 傅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就那么像马匪,以至于这些真正的马匪没有一点怀疑? 完美融入? 这不扯吗? 傅斩关上门。 刀子格外狠,一刀刺入,又回抽出来,血水随之飙出,洒在窗户,血液遇到外面冷气瞬间升腾雾气。 片刻,傅斩推门走出。 房门大开,里面躺着一具具尸体,人头落地的时候,他们还睁着大眼,死不瞑目。 下一个房间。 都是酒鬼,更是轻松。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毙命,人头滚滚。 傅斩再次走出房间。 下一个。 淫虫。 傅斩进去,屋子里的场景难以形容,味道更是刺鼻的很。 他挥刀就砍,马匪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杀死。 几个女子见到死尸,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开始嚎哭,也有的赤身冲出屋子…… 有趣的是其中一个女子,竟然指着傅斩喝骂。 “你怎么不早点来,该死,你怎么不早来,呜呜呜!!”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都是因为你晚来 ,让我失了贞洁。你早不来晚不来,我被强后你才来,你真的该死,该死。” “你想当英雄是不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你才不是英雄,你是最大的恶人,比这些马匪还要可恶!” “你明明有能力早点救我们,非要等到这些马匪将我们玷污的时候再出手,你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更感激你。” 傅斩盯着她:“读过书?” 女子扬起脖颈,翘起嘴角:“我爹是县令,我打小学习四书五经,前人故事……” “够了。” 傅斩满足过自己的好奇心,一道刀光闪过,连同傲娇的表情将那女子斜劈成两半。 可能临死她也不明白,这一刀为何而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鬼怪也有,魑魅也有,似女子这种奇葩脑回路的人也有。 恶心自己的人,杀了便是。 傅斩没当回事,继续向前。 他放开自己的感知,去寻找天竹寨寨主。 当他感知到曲靖炁息的时候,曲靖也发现了他。 曲靖从极乐屋走出来,衣服还没穿戴整齐,恰好迎上走过来的傅斩。 傅斩拎着刀,身上新鲜有血渍。 “双鬼?!你怎么在这里!!” 曲靖见过傅斩的悬赏令,心里惊骇无比,这人不应该在凤翔府吗? 那么多人追杀他,他竟悄无声息来到了金锁关。 还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真是该死。 “我来这里,当然是杀你。” 曲靖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一个手下。 此时,他很想大呼一声,我的心腹在哪里? “别找了,他们在黄泉路上等你。” “听说,你是一个术士,没算到我会来吗?” 曲靖心里无比后悔,中午那卦象就邪乎的狠,那时他就应该出去避祸。 但已经于事无补,他也有股子狠辣劲头在身上,不发一言,抬手甩出六枚造型古怪的金钱。 上坎下兑,水泽节卦。 冰雪天地,天时地利正好适合。 一股狂流带着寒气,从傅斩脚下喷涌而出。 傅斩第一次和术士对决,他很小心,精神前所未有地聚焦,放开精神力感知周围一切变化。 狂流喷涌的时候,他纵身一跃便躲开了,而刚落地。 六枚大钱,又转动铺开。 上离下乾,火天大有卦。 汹汹火焰漫卷袭来。 与此同时,那狂流也跗骨之躯一般从另一侧卷来。 “咦,还能跟着我?” “术士果然厉害,夺天地之造化,驭自然能量为己用。” “此刻,我怕不知不觉已落入奇门八卦中的死门!” 傅斩着实高估了曲靖,曲靖无法在使用六爻金钱的时候,还有余力再开一个奇门局。 六爻金钱,分八八六十四卦。 曲靖叛逃术字门的时候,只学会了坎卦、离卦、巽卦,堪堪能用其中的二十四个卦象。 水火交融,雾气蒸腾,很快遮掩住视线。 傅斩眸子一闪,意识到不对劲,沙里飞说曲靖一向谨慎,这厮不会打着逃跑的主意吧? 他立刻搅动双刀,用刀劲驱散大雾。 曲靖六爻金钱环绕周身,脚底乘风,已经跑到半山腰。 傅斩骂了一句脏话。 从山上一跃而起,笔直往山下追去,下丹田的炁拼命往双腿经脉灌注,速度提到极限。 曲靖听到身后风声,余光看到傅斩追来,亡魂大冒,无比后悔没有多学一些巽卦奇门,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但也无法有效拉开和傅斩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去。 比拼的看谁的炁多。 曲靖不信自己能输,傅斩面嫩,年龄一定不大,他体内能有多少的炁? “只要能逃过此劫,就是上上大吉。” 傅斩吊在后面,他也心急。 他现在被太多人追杀,不能和曲靖这样纠缠下去,只是他的速度已经达到极致,他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着曲靖油尽灯枯。 傅斩本以为曲靖还能坚持很久,没想到他那么短。 曲靖很快落在地上,背靠大树喘息不停。 不待他开口求饶。 嗖,一道劲风。 连人带树,俱被砍成两截。 【噬运:微乎其微,寿增一年。】 傅斩俯身捡起六枚大钱,转身离去。 ------------ 第35章 会盟 当关中的马匪发现天竹寨被屠的时候,飞烟寨,桃花寨,鹰岩寨已经被灭。 整个关中乱成一锅粥,人们被傅斩的神出鬼没,搞得晕头转向,都在猜测傅斩接下来的动向。 他们也摸出了一点门道。 傅斩完全是奔着铁马连横十三寨来的,十三个寨子,连正月十五都没过去,已经屠了八个,就连最远的天竹寨也未能幸免。 有人猜测傅斩会去黄金寨,也有人赌傅斩会去飞马寨...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就是没人见过傅斩的面儿。 唐家仁和卢慧中入关七八天了,天天在路上奔跑,别说刺杀傅斩,连傅斩真正样子都不知道。 更可气的是,有个大胡子天师府道士,毫无缘由地找上门,问也不问,就把唐家仁狠狠揍了一顿,阳五雷电的卢慧中长发变成了短发。 这个天师府道士打了他们一顿,扭头就走,听说又去找八卦门、燕武堂、炼锋号... “晦气!” 唐家仁又扑了一个空。 这次行动,门主特意让他带着卢慧中,就是想让卢慧中学习前辈的刺杀经验,学到现在,只学会了怎么在关中吃土。 卢慧中也没有刚进关中的精气神,面色有些萎靡。 “仁叔,咱们去哪儿?我看那个傅斩真是鬼,神出鬼没,怎么去找?” 唐家仁虽然挫败,但绝不会放弃,唐门就没有放弃任务的习惯。 “去黄金山!” “赫连战发起会盟,召集余下的寨子,正月十五这天,在黄金大寨商讨大事。” “余下的四个马匪山寨都会去。” “听说,有两个山寨的寨主已经在黄金山避鬼。” 卢慧中疑惑道:“傅斩会去吗?有这种机会,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袭杀那四个山寨。” 唐家仁道:“这个傅斩胆大包天,杀性奇大,他和铁马连横十三寨已经不死不休,他绝对会去黄金山。” 卢慧中跟随唐家仁前往黄金山。 八卦门、花拳门、神手门、胡子、袍哥,白莲教等人马,有去其余四个山寨蹲守,也有去黄金山。 正月十五,黄金山铁马连横十三寨会盟这件事,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也传进了傅斩的耳朵。 今天是正月十一。 距离正月十五还有四天。 四天时间,但凡是关中范围内的有心人,都能赶到黄金山。 黄金山下的镇子。 两个挑着担,在街头卖艺的人,小声聊着天。 “小斩,咱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马上就要来很多马匪异人,万一有人认出咱们那就麻烦了。” “走什么?咱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这儿,那个赫连战召集马匪过来,岂不是正合我意,咱们恰巧来得早,那就让晚来的去死。” 傅斩戴着一顶破烂草帽,脸上脏兮兮的。 他装扮的是傻儿子。 沙里飞自然是可怜且无能的父亲,带着儿子四处走街串巷卖艺求生。 沙里飞不会易容术,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傅斩有意见也得保留。 黄金寨这个寨子和其他山寨不一样。 赫连战对山下三个镇子极其优待,反之对其他人则特别狠辣。 他掌控的两个县城已经把税收到一百二十年后。 这两个县城在他掌控前后,已经少了数千人,其中一半是因他而死。 山下三个镇子的人,可不管什么官府马匪,他们或许没读过书,但很清楚谁对他们好。 他们拥戴赫连战,巴不得他长命百岁,登基称帝。 所以,傅斩和沙里飞两人只能乔装打扮潜入进来。 刚进来不久,就听到马匪开会的消息。 “你打算怎么搞?” 傅斩沉思了一会儿,抬头:“你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官路上的茶水棚吗?” 沙里飞道:“记得,这茶水棚是给人和马提供歇脚和热水,咱过来的路上有好几个。” 傅斩:“沙里飞,你能不能去搞点药?” 沙里飞:“毒药?” 傅斩:“无色无味最好,毒性不做要求。” 沙里飞想了想:“那就只有蒙汗药。” 傅斩:“那就蒙汗药,越多越好,我去茶水棚那边等你。” “好。” 两人商量着,用一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揣着手,走上来。 “诶,耍手艺的,还表演不表演啊?没看我在这里等那么久了吗?” 沙里飞瞪他一眼。 “滚你娘的蛋。老子今天休息。” “诶诶,你们休息,我等那么久的时间怎么算,你们得赔我损失。” 这泼皮竟想讹钱。 不得不说,马匪管辖的镇子,民风就是‘淳朴’。 傅斩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胡同里,一刀给宰了。 接着,抹了抹脸,往镇子外边走去。 出了镇子顺着官路走了七八里地,在官路拐弯的地方,有一大片空地,一个茶水棚支着,旁边有树桩子专门用来拴马。 傅斩赶到的时候,看到拴马桩上有两匹精壮高大的马匹,而烧茶的老头和两个伙计正在拖一个人。 傅斩望着忙碌的三人,沉默半晌。 这店,敢情还是个黑店!!! 他和沙里飞还在这里喝过茶水,只是当时两人邋里邋遢,没有骑马,竟躲过了一劫。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穷的懒得搭理,看到有钱人的才动手,还特么挺有原则。” 烧茶老头正忙碌,一个阴影笼罩了过来,他抬头一看,看到个穿着破烂棉衣,灰头土脸的青年。 看模样不是很机灵。 他从口袋拿出一块黄色的糖块。 “傻子,快过来,伯伯这里有糖块吃。” 说着给自己俩儿子打眼色。 他那俩儿子也懂,背在后面的手里握着剜心匕首。 妈的,真把我当傻子了。 沙里飞的手艺真不错。 傅斩索性就演起傻子。 “躺地上这个人睡的好香,我……我也要睡觉。” 傅斩的脸比较粗糙,很少笑,不杀人的时候眼神不会眯起,看起来很平淡。 这让他扮演起傻子来,更加得心应手。 “好傻子,别叫别叫,要想睡得香,得喝一碗茶,你等着,我给你倒。” 老头尽力安抚傅斩。 他转身去倒水,在倒水的时候从腰间拿出一包药粉偷偷加入其中一点。 接着端给傅斩。 “好喝的很,快喝吧!” 傅斩发现蒙汗药藏在何处,他脸上的傻笑骤然消失,眯起双眼,杀气凛然。 “脏心烂肺的店家,再看看我是傻子吗?!” 傅斩刀尖儿连点,把三人喉骨尽数碾碎。 他走到茶水棚后面,发现后面竟然有一个山坳,旁边还丢着一个人。 他把茶水棚三人丢进山坳,又把里面那个女孩捞起来。 ------------ 第36章 胖姑娘 卢慧中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啪。 一巴掌打脸上,她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过,被绑的很紧实。 脖子后面的经脉还被插上一根细针,体内点的炁一点调动不起来。 在她身前,放置着手刺、牛毛针 、解毒丸、毒药等零零碎碎的杀人物件儿。 面前站着一个邋里邋遢的人,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十分冷厉。 “你是什么人?” “仁叔呢?” “不对。” 啪,啪,傅斩抬手又是两耳光。 又响又亮。 打的卢慧中一阵懵逼。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死。” 卢慧中心里一阵的寒,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好似在望牛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江湖散人,听说这里有热闹,和我叔叔一起来看热闹。” “江湖散人身上会有这些阴毒的玩意儿?再不老实,先卸你叔叔一条腿。” 傅斩抽出匕首,去挑唐家仁的脚筋。 “不要!我叫卢慧中,来自唐门!他叫唐家仁,是我前辈。我们的确是来黄金山看热闹。” 唐门? 傅斩翻开宿慧的记忆,在今后的一段特殊时期,唐门这个刺客流派,不失大义气节。 那个躺着的唐家仁,绰号笑阎王,刺杀比壑山的鬼子忍头,和那忍头同归于尽。 卢慧中则参与了和日本比壑忍十人厮杀的透天窟窿对决之战。 这两人都可以称一声好汉。 但他们从四川赶来关中,若说单纯看热闹,打死傅斩他也不信。 搞不好是奔着他来的。 “你们是不是在找双鬼?” “你怎么知道?” 啪啪啪。 傅斩左右开弓连打卢慧中数个巴掌。 “我没问的话,别擅自开口。” 卢慧中脸色酱紫,又气又急。 “你们收了多少钱?” 卢慧中迟疑了一会,又挨一巴掌。 “这个我真不知道!!” 傅斩呵呵一笑。 他俯下身子。 “我也在找傅斩,他和我有生死大仇,现在我又救了你,跟我干一票,杀了傅斩,事成之后,赏钱咱们三七分账,我放过你和你的叔叔,怎么样?” 卢慧中看着傅斩,一言不发。 “不信?” “你怎么知道傅斩会走这边?” “我有自己的渠道。但我的竞争者很多,比如你们唐门……我要在这里拦下所有竞争对手。你很幸运,我正好缺帮手。” 卢慧中看了看昏迷中的唐家仁:“好。” 傅斩把唐家仁拎到后边,封了他的经脉,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包蒙汗药。 卢慧中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用看了,只要你配合,你叔叔没事儿,但你不配合,你和你这个叔叔下场就不那么好了。” “换身衣服,把你的毒都使起来,让我看看唐门手段。” 傅斩不杀卢慧中的原因一部分在于此。 他本来打算和沙里飞用蒙汗药干活儿。 两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外行。 意外发现一个内行人,他当然要用起来。 用毒,卢慧中可太擅长了。 她和唐家仁之所以会中了蒙汗药,一是没防备,二是蒙汗药很特殊,这玩意儿就不是毒药,神仙来了也分不清碗里有没有。 沙里飞赶过来的时候,看到傅斩身边站着一个胖头胖脸的假小子。 “怎么还多了一个胖姑娘?” 卢慧中悲愤欲绝,什么眼神,胖和肿都分不清吗? 傅斩似笑非笑:“唐门的人,和咱们一样的路数,奔着傅斩和沙里飞的人头来的。老爹,把药给她。” 沙里飞精明的很,其中玄妙一点就透。 “没搞到多少,就这么一点。” 沙里飞把一个药包给卢慧中。 傅斩问她:“和你的毒药配合着用,能杀死多少人?” 卢慧中:“不少了,五百之内,应该没问题。” 傅斩提醒她:“一定要隐蔽,不能被发现。” 卢慧中下意识反驳:“还用你说?” 傅斩作势张开手掌,卢慧中下意识往后一退,生怕再挨巴掌。 沙里飞在旁嘿嘿直笑。 沙里飞当老爹,傅斩是傻儿子,卢慧中是小女儿,一家三口街边卖茶水。 生意寡淡。 一直到傍晚,十几个人吆喝着从远处跑来。 傅斩朝沙里飞使了个眼色。 沙里飞急忙拦在路上。 “几位爷,几位爷,来小店歇歇脚,喝口热茶吧。” 马上的人个个亮黑缎子棉衣,精悍打扮,为首的那人停下马,看了看铺子。 “人不累,马也累,离前面镇子还有十几里地,歇一盏茶的功夫,小店不贵不贵~” “也好。” 他下马后,身后的人纷纷下马。 这人走路无声,白底黑面的两口布鞋走在雪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功夫很深。 “赶快上茶。” 傅斩急忙去忙,看到卢慧中还傻站着,给她一脚。 卢慧中如梦初醒也去忙碌。 盏茶的功夫,这些汉子眼前发昏,手脚无力,炁散于体,无法凝聚,一一倒下。 “奔着傅斩来的,都是清庭走狗。我和仁叔,前不久与他们交过手。” “我来送他们走。” 傅斩没有丝毫犹豫,在他们心房一个个踢了一脚。 “丢坑里。” 三人很利索,把十几个人都丢身后的坳里。 “马怎么办?” “都杀了。” “能放下这么多尸体吗?” “山坳连着峡谷,再来一千人马也吃的下。” 第一票儿大获成功。 连被要挟的卢慧中心里也有点小小兴奋。 “小卢你的药很好,再接再厉,争取天黑之前再干一个大活儿。” 卢慧中紧绷着小脸,不让傅斩看出喜意。 傅斩以为不会再来什么生意了,谁知临近天黑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大买卖。 四五十个马匪。 这些马匪来自飞马寨,他们的寨主早就躲在黄金山了。 他们也想走,但寨主不让。 而后得了正月十五黄金山的消息,这才快马加鞭逃命似的往这里跑。 “兄弟们,马上就到了,双鬼不敢来黄金山,咱们彻底安全了。” “哈哈哈,魁哥英明啊!!” “一会儿就能看到大哥。” “都喝口茶,喘会儿气,争取天彻底黑下来前到镇上。” “好嘞。” 一碗碗茶水端上去,卢慧中在里面放了冰糖。 甜水儿好喝。 马匪们牛饮一样入腹。 傅斩在心里默念数字,又听卢慧中一声倒也。 一个个马匪醉酒一样倒在地上。 “先杀人,再丢人,最后杀马。” “速度。” 人太多,傅斩不吃独食,三个人下手,很快清理干净。 又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人出现。 傅斩吩咐道:“小卢,你和我一起下山坳去铲雪,尽量把尸体都埋起来。” “老爹,你去找个住的地方,遮风就行。” 卢慧中:“仁叔怎么办?” 傅斩道:“他让晕着,一时半会死不了。” 卢慧中:“……” ------------ 第37章 壮大的买卖 黄金山上,黄金大寨。 说是个寨子,其实和一个堡垒差不多,外围是石头垒成的墙,依山而建,足有二丈多高。 每隔六尺一个城垛口,这是弓手防卫站立的位置,在大门两边的各有一门炮口两尺左右的红衣大炮,对着外面。 寨子里面的马匪穿着统一的劲装,手里按着刀枪。 山寨灯火通明,马匪和贼婆、贼子,在加班加点忙活,为正月十五的会盟做准备。 忠义堂里则大摆筵席,一个穿着甲胄的男子坐在高位,椅子金黄,雕龙画凤,模子神似京城金銮殿上那把椅子。 他左手边,七男一女,都是山寨当家头目,也是他的结义弟兄。 右手边则是飞马寨寨主,铁北寨寨主,这俩人早就到了黄金山,他们也是这次会盟的发起者。 除去两位山寨寨主,还有一个金发洋人,一个东北来的胡子,两个长衫打扮的书生。 这群人欣赏着六个女子搔首弄姿的舞蹈,喝酒吃肉,很是痛快。 “老六,让你的人下去,老子要听定军山。” 一个马匪起身,把六个女子赶下去:“一群骚货,快滚下去,三爷不喜欢看。二哥,你养的戏班子该上了。” “好嘞。” 舞蹈换成戏曲,赫连战高兴了,有人却不怎么开心,毕竟戏曲这玩意儿喜欢的不多。 洋人豪格就是其中一个 。 “大帅,我想出去巡视城防,那个鬼……他可能会趁夜上来。” 赫连战瞪着鬼佬,心里门清,什么巡视城防,都是这鬼佬的托辞。 “去吧去吧。” 赫连战其实也不喜欢鬼佬,鬼佬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就像养在猪圈的猪身上的味儿。 鬼佬走后,赫连战问向负责这次会盟安排的老大梁梆子。 “大哥,正月十五,有很多同道会来,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梁梆子拍着胸脯:“三爷,您就放心吧,来一千人,咱也能招待好。一千个人来,一千个人都得说三爷敞亮。” 赫连战缓缓点头。 “人手够不够,我看儿郎现在还在忙?” 梁梆子道:“人手是差了点,不过张老大说他飞马寨的几十号兄弟正在路上,最迟明天到。” “铁北寨的兄弟也差不多时间,他们到后,人手足足的。” 赫连战看向张马和涂安两个寨主,拱手道:“多谢两位兄弟帮忙。” 张马和涂安急忙站起身。 “咱们兄弟心连着心,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是啊,那傅斩要是敢来,定叫他生不如死。” 傅斩这个名字好似落进油锅,顿时沸腾起来。 十几号人骂的难听极了。 一边骂傅斩,一边奉承赫连战。 赫连战心情格外愉悦。 什么是活着。 这才是活着。 男人,就得有权。 …… 傅斩让沙里飞找个避风的地方,他还真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一间破烂土房子,里面挂满了蜘蛛网,还有一具小孩的骸骨。 “破是破了点,为了安全将就将就。” 傅斩指了指土房子靠里的位置。 “小卢,你睡里面。” 卢慧中撇了撇嘴,什么人呐,这都要防备她。 昏迷的唐家仁躺在傅斩身边,沙里飞出去了一圈,找回来一大块马肉。 三个人分吃了,便去睡。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起来去了茶水棚子,点火烧水,静等猎物上门。 卢慧中用热水擦了擦脸。 “你们脸那么脏,不洗洗吗?” 沙里飞看了看傅斩,傅斩淡淡道:“没这个习惯。” 说着他取了一碗卢慧中调好的茶水,给唐家仁灌了下去。 卢慧中看到这一幕眼角直抽抽。 “喂,你实话告诉我,这事儿结束后,你会不会杀了我和仁叔?” “不会。只要你配合。” 傅斩和她对视,卢慧中只看到平静,没有一丝心虚。 “我信你。” “嗯。” 短暂的对话过后,三人各忙各的,沙里飞去路上揽客。 只揽那些江湖武人。 武人和普通人极其容易分辨,武人大都桀骜自信,走路也极有特点,沙里飞混迹江湖多年,一双眼睛早练出来了。 “哎呦,来大活儿了。” 沙里飞望着前方。 几匹骏马开路,后面跟着三十四个马匪。 “大爷,大爷,大早上赶路不容易,离前面镇子不远了,来歇歇脚,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领头的马匪很谨慎,他看也没看沙里飞:“不能停,大当家在黄金山等我们。” 他骑着马是不累,可用俩腿跑步的贼匪不愿意了。 身边有人劝他。 “还有十几里路,兄弟们连夜赶路,累的不行,歇歇脚也好。” “黄二哥,歇歇吧,不会有什么问题,前面就是黄金寨,双鬼绝对不敢来这里。” 铁北寨二当家黄家林,不得不停下。 一群人来讨水喝。 傅斩三人急忙分发,只是黄家林滴水不沾。 其他人倒是都喝了。 “哎,我的头怎么有点晃?” “我也是,这茶水……” “二哥,茶水...有问题。” 黄家林猛地而起,手刚放在腰间,一刀捅入了胸口。 “速度打扫。” 这一日。 陆陆续续有人来黄金山。 数量不多也不少,刚好够三人忙碌。 除了少数几个人,但凡进茶棚喝茶的江湖人,都会被傅斩蒙晕。 到了晚上,傅斩的队伍又壮大了,多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来自白莲教,那个女的来自红灯照。 严格说来,红灯照属于白莲教的一支,只不过红灯照都是女子组成。 所以三人才一起行动。 这三人不是来杀傅斩,他们一是为了参与黄金寨会盟,为组织招揽人手,二是为了尝试看能不能遇到傅斩,招揽他入伙。 傅斩刀快,差点没把三人剁了。 这三个人,年龄大的男子,成了傅斩大伯,年龄小的成了傅斩大哥,女子则成了傅斩大嫂。 傅斩还是那个傻儿子。 又是一大家子。 这时候,卢慧中已经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帮双鬼的人留下活口? 傅斩给她的解释是,杀傅斩的人是他们的对手,想帮傅斩的人是他们的帮手。 卢慧中认真想了想,傅斩的话,看似古怪,但又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 黄金大寨。 飞马寨和铁北寨两位老大一直在等自己的人马。 黄金寨负责营造招待的老大蒋梆子,来了好几次,一直催着要人手。 “老蒋,别急,人就在路上,路上雪大,可能晚了点。” “耽误三爷大事儿,我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也别想好过。”蒋梆子瓮声瓮气警告。 因为人手空缺,他已经亲自上手干活了。 ------------ 第38章 老九没毛病 晚上。 还是那个废弃的土房子。 红灯照的女子崔小蝶望着周围环境,瞠目结舌。 “你们就住这儿?” “嗯。一切都是为我们的目标,你们白莲教不会不能吃这份苦吧?” 崔小蝶:“?” 白莲教上至香主,护法,下到普罗信众,大都是穷苦人家,脚夫、佃农、屠夫……各行各业都有。 从来都是他们站在吃苦耐劳的高地指责他人,今天倒被两个江湖散人鄙视。 “小瞧我们,我曾经睡过桥洞睡过棺材,可比现在恶劣多了。” 傅斩:“那是很厉害了。” 崔小蝶得意地扬起下巴。 沙里飞心里只嘀咕,这世道傻子那么多吗,看来以后要离白莲教远点。 众人将就了一夜。 正月十三这天,六个人照例去经营黑店。 有了白莲教三人的加入,他们的效率更高,这三人混江湖眼界广,很多人进店后,用不用麻翻,三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中午的时候,从黄金山上下来一波人,到茶水棚寻人。 领头的是赫连战的结义兄弟,排行老九的头领,绰号没毛病。 飞马寨、铁北寨两个寨主跟在他身边。 “老家伙,有没有见到两伙儿骑马的人,一伙儿腰间都挂着一条红绳,一伙儿脖子上都有一块狼头刺青?见到告我一声,咱老九没毛病,银子咱有的是。” 沙里飞装模作样啊了一声,余光瞥到傅斩眼色。 “大爷,我得好好想想,年纪大了,脑子记不住事儿。” “先进来坐坐,喝杯热茶,外面冷啊!” 老九没毛病抬脚就往棚子里钻,涂安两人拦也拦不住。 “老九,咱们事儿急,老蒋那边缺人手,别耽误时间了,咱们再往前走走,找一找。” 没毛病坐下,桌子拍得震天响:“这话...有毛病。你们寨子里养的都是废物不成,路都找不到,还得让我们去找。” “大哥急是大哥的事儿,你们光嘴上说,也不去帮大哥搬椅子,扯红布。” “我说,你们俩到底有没有个溜儿,办事这么不靠谱?” 涂安两人被没毛病一顿说落,都觉得面子碎了一地。 没毛病的话说的确实 ……没毛病。 可就盖不住,人没了。 他们心底隐约有一个猜测,可这个猜测他们根本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根本不太可能。 那个家伙难道真是能分身的鬼? 一个寨子就算了,两个寨子的人都石沉大海,这去哪说理去? “坐下,喝茶,喝完,再找,没毛病吧?” “没毛病。” 十几个人栓了马,进屋子喝茶。 喝着喝着,没毛病觉得哪里有了毛病? 这茶水棚一伙子儿人,眼神怎么都不太对? 他想骂人,刚张开口脑子一阵晃荡。 紧接着,就看到茶水棚的伙计掏出了刀子。 “这回,有毛病!!” 老九没毛病死在傅斩手中。 飞马寨、铁北寨两个寨主找到了他们的手下,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好爽,好爽,如果能这样杀清狗就好了。” 崔小蝶握着拳,脸颊通红。 傅斩见状在地上摸了一层灰,往她脸上一涂。 “嫂子,不要那么激动,多动动脑子。” 这一天,堪称大丰收。 不但宰了黄金寨的老九、两个寨主。 下午的时候,沙里飞又拦下了远道而来的烽火寨人马。 烽火寨人太多,足有七八十个。 棚子里坐不下,茶碗也不够。 麻翻了三十多人,余下的四五十人,傅斩、卢慧中等人抽刀子便杀,费了一些功夫,总算把所有人全部杀死。 傅斩觉得自己的身份好像暴露了。 除了崔小蝶,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白莲教的黑矮汉子更是偷偷问他,要不要跟他去四川? 他保证傅斩能活着,还给承诺给他一个香主的位置。 傅斩摇了摇头。 他习惯独行。 卢慧中不老实偷偷摸向自己的手刺。 啪! 一个熟悉的大耳刮子打她脸上。 刚消肿的脸蛋又肿了起来。 “这几天咱合作得还不错,别逼我动手。” “这次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但记住,我不是放马的。” “唐门做生意我能理解,我不会记恨你们。” “下次再见面,如果你们还想要我的人头,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我可不会第二次留情。” 黑店买卖只能做到这里。 傅斩扫了一眼沙里飞。 “咱们走。” 傅斩、沙里飞往远处走去。 崔小蝶望着两人背影。 “郭大哥,怎么突然散伙了?做的好好的……” 郭龙钢望着她,神色复杂:“简单,真好。” “小岳,小蝶,咱们也走,黄金山没必要去了,人快死光,这会盟成了笑柄。” 三人大步离去。 卢慧中把唐家仁弄醒。 除了蒙汗药外,唐家仁三天两夜没吃东西。 他很虚弱。 “你……你是小卢?” “仁叔,是我。” “几天不见你怎么胖了,阴曹地府的伙食这么好吗?” 卢慧中:“?” 卢慧中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讲给唐家仁听。 唐家仁沉默下来。 门长让他教卢慧中……在自己带领下,果然,卢慧中成长很快。 “仁叔,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再说,这个地方很危险!” 旁边山坳藏着上百具尸体,白莲教和傅斩都跑了,他们两人可不想留下背锅。 跑出二三十里地,两人才停下。 “咱们这庄生意买家是赫连战。” “现在傅斩也来到黄金山。” “咱们先不急动手,如果赫连战死,生意结束。如果傅斩死,生意也结束。” “多等两天。” 卢慧中并不想和傅斩战斗,这几天相处,她觉得傅斩虽然脾气坏点,可人本质上倒是不怎么坏,反而...正的发邪。 “好。” 此时,傅斩和沙里飞换了一身衣服,穿上了黄金寨马匪的棉衣,猫在黄金寨下面。 两人在等待茶水棚的事发。 届时赫连战一定会下山查看,到时两人混在人群中,混上黄金寨。 只要进了黄金大寨,接下来就是属于傅斩的时刻。 狗屁马匪开会,黄金会盟。 他要在正月十五之前屠了黄金寨。 “小斩,有人下山了,看样子是黄金寨的老五和老六。” “他们应该是去找人的,等他们回来,赫连战应该就会下山。” ------------ 第39章 现场 “三爷,三爷……不好了……呜呜呜,不好了,老九...老九他死了。” “整个羊蹄坳里都是死人。” “双鬼杀来了!他来了,就在我们身边。” 忠义堂里,老五刘福祥哭个不停。 他和老九没毛病,关系最好。 年前两人还约着去府城抢几个黄花大闺女,给家里留种,没想到正月还没过完,老九就死了。 老九他惨啊,压在一堆尸体下面,眼睛瞪着老大,眼珠子都快胀出来,分明是死不瞑目。 “哭,哭,哭个甚!!” “给老子闭嘴!!” 黄金椅上,赫连战虎目圆睁:“老六,你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战一整天眼皮子都在跳,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说今天就应该有不少会盟观礼的客人上山,可整个一天却一个客人都没有,简直蹊跷极了。 老五、老六两个人就是他派遣出去探查周围风声。 老六和老五面色都不太好看,但两人还不一样。 老六不是伤心。 他很纯粹,纯粹地害怕。 “三爷,我和五哥下了山,在走马镇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接着我们顺着官道走,走了七八里,在羊蹄坳附近的一个茶水棚,发现地上有血迹,但是茶水棚没有一个人。” “我和五哥进去,在后面的羊蹄坳里发现很多人和马的尸体。” “老九,飞马寨、铁北寨,还有烽火寨的老大,都躺在里面。” “尸体实在太多,我们浅浅翻了翻,立马回来报信。” “什么?”赫连战哇呀一声怒吼,一掌击打在黄金椅子的扶手,椅子立马四分五裂。 他简直气炸了肺。 他异常看重这次会盟。 傅斩的杀戮,让关中马匪人人自危。 他想趁着这个时机,整合关中的马匪,成为名副其实的关中霸主,而后逼迫朝廷招安。 这样他就可以洗白,拥有一个官身,如果再送些黄金,封个杂号将军也有可能。 如此大好谋划,如今成了笑话。 “狗胆包天!!”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点齐兵马,随我下山。” 赫连战起身往山下走。 洋人豪格带着洋枪队,跟在身后。 一行人风风火火下山。 “小斩,那个穿着明光甲骑着白马的人就是赫连战,他身上的明光甲据说是一个法器,刀兵难伤。” “他身边跟着的洋人是他洋枪队的教头。” “再往后几个骑马的人是黄金寨的几个头领。” “时机差不多,咱们该跟上了。” 傅斩和沙里飞现在穿的都是黄金寨的喽啰衣服,从老九没毛病一伙人那儿剥下来的。 傅斩嗯了一声,和沙里飞趁着夜色,混入小跑前进的马匪队伍。 赫连战带的人很多,除了洋枪队有资格骑马,其他马匪都没马,全靠两腿前行。 傅斩和沙里飞,长得都很平庸,皮肤饱经风霜,粗粝的很,手脚脸蛋都脏兮兮,不用多做掩饰,就是活生生的俩马匪。 跟着队伍,一路前行,来到白天刚离开的茶水棚位置。 茶水棚已经被拆了。 “三爷就在前面。” 赫连战下马,老六引路,一伙人站在茶水棚的后面,火把照亮深坑,白雪反射着火光,照亮下面的一具具尸体。 羊蹄坳很深,得有十几丈,这么深的坳子,竟然被填了三分之二。 “都是尸体?” “对,我和五哥把老九和几位当家的尸体扒了出来。往下扒还有很多,看模样都是最近刚死的人。” 老六站在赫连战身边,双腿不住地颤抖。 他使劲控制,也止不住抖动。 赫连战已然怒到极致,宗师气场笼罩周围,如同置身炼狱,炙烤的难受。 傅斩和沙里飞使劲往前挤,望着前方,心里一股自豪感悠然而出。 老子说过,凶手行凶后,一般都会返回凶案现场,成就感让他们陶醉。 傅斩和沙里飞享受到了这种感觉。 很奇妙。 “挖!” “全部挖开!” “老子要看看到底死了多少!” 赫连战咆哮,声音刺耳。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四个当家,立刻让手下麻喽去挖人。 傅斩和沙里飞站的靠前,成了第一波下去的人。 洋鬼子豪格和他的洋枪队却纹丝不动。 这种脏活累活,一向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 洋枪队自有骄傲在身上。 骤然。 赫连战扭头盯着豪格。 “你为什么不下去?” “What?” 豪格刚吐出一个英文,还想说什么。 啪! 一条马鞭啪地砸在他脸上。 “你为什么不下去?” “我说你为什么不下去?!” 赫连战手里卧着黄金马鞭,劈头盖脸抽向豪格。 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豪格被打的在地上哀嚎打滚儿,不停地求饶。 赫连战好似没有听到,只是一味的打。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四个当家拦也不敢拦,反而很丝滑地跳下羊蹄坳,开始干活。 洋枪队的成员,更是麻溜,长枪一扔,卷起袖子,干的热火朝天。 豪格很快出气多,进气少,马上要嗝屁,赫连战才停下来,他扭了扭脖子,心里好受多了。 他扶起豪格。 “哎呀,豪格先生,我刚才失控了,你说你怎么不躲呢?” “真是很抱歉,我让算盘多给你一块金子。” 豪格蜷缩成一团,心里怒极,可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我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下去干活吧!” 豪格拖着鲜血淋漓的身子,进羊蹄坳里搬运尸体。 整个黄金大寨,只有赫连战有特权。 其他人看似分什么大当家,队长,其实都和狗一样。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 尸体全部拉了上来。 老六统计过人数。 “新鲜尸体有三百四十二个,之前的尸体有十七个。” “三爷,您的师弟胡爷也在里面...” “小的们还找到了几个牌子,是吃皇粮的。” 赫连战一一看过去,心里越发的痛苦,眼前的人本该在十五那天在山上见证他成为马匪之王,可却都躺在了这里。 “找出傅斩!!” “我要生吃了他!” 几个当家急忙喊是。 赫连战上马返回黄金山。 老六看向老二。 “二哥,这些尸体咋办?” 老二:“把胡爷,老九带回去,其他人哪来回哪去。” 说着他上马离去。 老四、老五也跑的飞快。 只有老六留在最后。 啪! 他给自己狠狠一嘴巴子。 “让你多嘴!” 谁跑得慢,谁干活,自古以来的真理。 ------------ 第40章 大嫂 傅斩和沙里飞忙到深夜。 当马匪竟也这么累。 傅斩和沙里飞这三个时辰也没白干,和三四个马匪混的贼熟,不但问清了喽啰的住处,还打听清楚了哪个当家管哪些人,哪个当家手下人多... 两人跟着老五、老六两个当家回到黄金山。 没成想,山上还有人在干活儿。 真是比骡子还惨。 “在大爷手底下混,可太惨了。” “怎么说?” “大爷负责这次会盟的招待,他恨不得把手底下的兄弟们劈成两半使唤。” “那确实惨。” “睡喽睡喽。” 和相熟马匪闲聊两句,傅斩和沙里飞立马闪人,躲进阴影处。 “咱们怎么办?” “老九死了,他孤寡一个,咱们去他那。等老大的人休息,我再行动。” “成。” 俩人鬼鬼祟祟来到黄金寨的后山,老九没毛病养了两个人犬,很好分辨。 所谓人犬,就是把人当狗养,戴上项圈,爬着行走,学犬吠。 傅斩见到那两个人犬,抬脚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进了屋子,沙里飞本性毕露,开始四处翻找。 “能找到好东西吗?” “不知道,试一试。如果能找到黄金寨的布局图,那就发财了。” 沙里飞有这个习惯,总是能扒出藏在最隐秘的东西。 他这里敲敲,那边动动。 “小斩,你快过来,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密道。” 还真找到了东西。 傅斩急忙靠过去。 沙里飞转动一个花瓶,一个密道口露了出来。 “这老九还叫什么没毛病,没毛病挖什么地道?” “说的没毛病。” 傅斩应和一声,进入密道。 密道很短,大概只有三丈长,到了尽头,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咦,这墙上怎么有那么多小孔?” 傅斩凑近小孔,看到一个燃着红烛的房间,有床有被褥,应该是个卧室。 卧室里,两个肉虫缠在一起。 其中一个竟是老六。 傅斩想起晚上和马匪们的闲聊。 这老六不是没女人吗? 沙里飞看的正起劲,发现傅斩目光。 “老六是马匪,没女人和玩女人两码事。不过这老六也不行啊!那女人简直是个极品,臀大胸肥,一看就是悍将。” “这女人有问题。” 傅斩拉着沙里飞远离这些偷窥的洞。 “老九不可能去偷窥老六,这个房间是个女人的房间!我刚才看到烛台底座都是金色!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哎呦,小斩,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看女人,去看烛台。” 傅斩的眼睛眯了起来。 沙里飞一个激灵。 “哥哥错了,哥哥错了...” “小斩,你说的很对,我觉得这个女人有可能是赫连战的女人。” 沙里飞嘿嘿一笑:“玩大嫂,在江湖可是天理难容的罪过。” 傅斩沉思了一会,又道:“等他们结束,我去找老六,你去找那个女人。最好能问出寨子的布局图。如果没有图,也得让他们划出重要位置。” 沙里飞一跳:“那得赶快,那个老六很快就结束。” 沙里飞眼光很好,两人又凑过去的时候,老六已经结束,正在提裤子。 “大嫂,这次没服药,下次一定让你开心。我先走了。” “死鬼,急什么急,他不会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那可说不好,还是小心点。” 傅斩心里一阵荒唐。 这天下,不,仅仅是关中,都让他大开眼界。 怪不得道门佛门都讲求入世修行,不入世真不知道,人的复杂性。 “龙阳之好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还而已?” 傅斩摇摇头。 离开房间。 他前,沙里飞后。 两人分头行动。 老六玩过大嫂,往自己屋子里走,他哼着小曲儿,心情不错。 三爷风光吧,他的女子还不是让六爷随便玩? 这是六爷本事。 只是老六自豪的地方没办法对人说,他只能自我陶醉。 打开门。 老六进屋,正要关门,一道灰影闪身而入。 老六瞳孔一缩,手往腰间抹去。 但刀更快,架在了他的脖子。 “好汉,饶命!金子在左边箱子!” 傅斩把未关上门推上。 “大嫂好玩吗?” 老六浑身哆嗦。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都是自家兄弟,有些话可不敢乱说。” 傅斩穿着黄金寨马匪衣服,老六以为他是自己人。 “这事儿九爷早告诉过我。” “他说,只要他死,就让我把这个事儿告诉三爷。” 老六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老九竟然也知道,老九没杀他,真是他命大!! “兄弟,老九已经死了!你是老九心腹吧?你应该知道,老九落草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嫂。” “大嫂原本是老九的小妈,老九和大嫂通奸,被老九的亲爹发现要杀他,他不得已才上黄金山。” “大嫂就是个贱人!她抛弃老九,跟了三爷!你如果去找三爷告发我,我会死,你也甭想活!” “三爷不可能让这个丑闻被人知道,他一定会杀人灭口。” 傅斩心里直呼……这尼玛乱!! 他顺着说。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金子我要,我还要寨子的营造布防图!” 老六死死盯着傅斩:“你要布防图干什么?” 傅斩:“投靠董大虎的投名状。” 傅斩是在茶水棚知晓的这个名号,东北最大一伙胡子。 董大虎的手下来黄金山观礼,被他药杀。 “东北董胡子?” “是他!” 老六突然弯下腰,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你有董大虎的门路,能不能带兄弟一个?” 傅斩无数次告诉自己,马匪没有任何礼义廉耻,可他还是被老六的无耻狠狠重击。 “可以!你得有投名状。” 老六一怔:“不是有布防图吗?” 傅斩沉声道:“布防图是我的投名状!你是大寨的当家,你得用你一个兄弟的头做投名状!” 老六没想多久,立马决定:“干了。” 傅斩:“图现在给我,人你今晚杀,明天咱们一起走。” 老六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来到一个柜子前,柜子里有个小机关,他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布防图。 “你竟有现成的?” “这年头谁没有其他打算?三爷整天想着招安当将军,我也不想当什么官儿,还是当马匪自在。” “说的有道理。我走了,看你表现,明天城门左边那个断柱子前等你。” “放心。” 傅斩拿着图纸回去后,没有看到沙里飞,按理说沙里飞应该更快才是。 他走进密道,通过小孔,去探查情况。 结果,听到一句对话。 “叫爹爹。” “爹爹,你好勇。” ------------ 第41章 操炮 沙里飞回来,刚迈进门,一刀袭来,他惊慌失措,躲也来不及,眸子里都是绝望。 刀子临身,却是狠狠打在他的背上。 嘭! 沙里飞猛地扑倒在地。 “我...我没死?” 傅斩握着刀,目光灼灼盯着他。 “玩的爽吗,图纸呢?” 沙里飞这才发现,傅斩用刀背砍的自己,顿时感动的要哭。 “小斩,哥哥苦啊,那个娘们儿骚的很,我威胁她要图纸,她非要我先满足她,都怪那个老六,把她的引勾了出来,又没有填满她。” “哥哥我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傅斩不为所动,他看结果。 “图纸,沙里飞,别告诉我没有,否则我断了你的子孙根。” 沙里飞从身上抠抠搜搜,拿出一张很精美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有各种标注。 “哪能没有图纸?” “哥哥我可不是老六,那个骚娘们儿很舒服的升天,她就把这个给了我。” “她还说让我们一定杀死赫连战,为她的爹娘报仇。” 傅斩将老六给的布防图,和沙里飞的布防图,两相对比。 布防图大差不差,沙里飞的布防图更精细。 “应该没错。寨子门口有两门大炮,我会趁夜放炮,听到炮响,你立刻躲藏起来。” “事成之后,我以三长一短叫声为号,如果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你就离开关中,尽量活下去。” 沙里飞重重点头。 “小斩,小心!咱们日子还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嗯。” 沙里飞去外面盯防,傅斩在屋子里小憩。 大概子时。 沙里飞把傅斩叫醒。 “外面灭灯了。” “嗯。” 傅斩起身,双目闪烁精光,神足气完,精气神俱在巅峰。 沙里飞目送傅斩离开。 望着傅斩的背影。 他低声道:“小斩,活着。” “嗯。” 傅斩头也不回,扎入夜色,消失无踪。 沙里飞关上门,跪在地上,不住祈祷,他从不信神佛,今晚却在求神拜佛。 傅斩从后山离开,躲避着夜里巡逻的马匪,径直往西边的洋枪队住所摸去。 枪炮这玩意儿,只要一个小小的枪子儿,就可能要了一个苦修数十年的异人性命,而掌握它的人,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孩子。 洋枪队是傅斩首要目标。 去找洋枪队的路上,傅斩意外看到老六,他拎着酒水、烧鸡,身边还有刚忙完的老大。 “大哥,忙了一天,咱兄弟好好喝一杯,解解乏。” “要得要得。老六,你叫老八了吗?” “没有,天太晚,我没去打扰老八。” “老八最好喝酒,今晚不叫他,明天他又得嘟囔我们,去把老八叫过来。” “...都叫老八了,不如我再去叫一叫其他几个兄弟?” “老二,老七就别叫了。他们一来,明天三爷准要骂我们。” “大哥想的周到。” “......” 傅斩听着老六和老大的对话,心里对老六这个人,又高看一眼。 他竟如此雷厉风行。 只不过,他的投名状可能会有点多。 待老六和老大走过去,傅斩成功摸进洋枪队的住所,洋枪队的队长豪格却不在自己屋子里,傅斩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的人。 “这洋鬼子刚挨了一顿打,不好好养着,这是跑哪儿了?” 傅斩嘀咕了一声,没有继续等待。 洋枪队住的大通铺,下面烧着火炕,一间房内住了六个人。 傅斩刀利,手快。 如同猫儿,一间房一间房地进进出出,但凡他走过的房间,都会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洋枪队一共有六十三个人,除了教官豪格,余下的人一个没落下,全部被傅斩送去见了阎王。 他甩了甩大侠和饶命刀身的血渍,往寨子大门的方向跑去。 黑夜里,杀戮被掩藏的悄无声息。 巡逻的马匪很不敬业,走着走着就打个哈欠,吊儿郎当。 站岗的也歪歪扭扭,上眼皮子和下眼皮子不受控制的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傅斩躲避巡逻的四人队伍,专摸岗哨,一路上除了被一只狸花猫发现,再无暴露,很顺利来到寨子门口。 他翻身一跃,上了高墙。 有个哨岗,听得了一些动静,从避风的位置出来,扭头去看,瞬间一把刀子直插肺部,有一把刀子摸向脖子。 上了高墙,傅斩就没那么小心翼翼。 御着饶命,百米之内,随心而斩,噗呲噗呲...一道道鲜血飙飞。 城墙上,只余傅斩。 他来到两门红衣大炮前,两吨多重的大炮,被他用蛮力调了方向,昔日往外,现在朝内。 傅斩会操炮,只是...可能打的不太准。 他胡乱跳了仰角,塞入一个炮弹,但未激发,又去另一个大炮前,如法炮制。 两门大炮全部准备完毕,傅斩立马点燃捻子。 他想打是赫连战的屋子。 赫连战有自己独栋的房子,也是他的练功房,里面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常住的人。 嘭!! 炮口迸发火光,火药味冲天而起,紧接就看到一栋房子四分五裂。 “高了!” 傅斩纵身来到另一门炮前,调低角度,再来一炮。 这一炮,很准。 他看到赫连战的院子火光冲天而起。 傅斩没有犹豫,急忙装弹。 两声炮响,让整个黄金大寨,瞬间喧闹起来。 “哪里打炮?” “大冬天怎么会打雷?” “打你妈的雷,是炮声!” “不好了,马场被轰了,马惊了,马惊了。” “三爷也被炮轰了。” “三爷死了,三爷死了,官兵打上来啦,快跑啊!” “......” 老六组的局,老大、老五、老四、老八都到了。 五个人听到炮声,急忙起身,正要出去,猛地身子一僵,腹部骤然绞痛。 “啊啊,毒...有毒...” “我...我...” “不好,中毒了。” 五个人先后倒地。 老六竟也扑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趴了十几息,见四个结义兄弟,确实都中了毒,不是装的,立马起身,拿出刀子,一人送上一刀。 “四个头,这投名状足够了。” 老六用白布兜起头颅。 踏出房门。 而后发觉,黄金大寨赫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嗖!! 耳边劲风呼啸。 他急忙低头,一枚炮弹从头顶划过,落到赫连战的房子。 “操!” “这是谁,这么猛!!” ------------ 第42章 血洗 傅斩打响第一炮、第二炮。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打第三炮,第四炮的机会。 打完四发炮弹。 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整个黄金大寨起了大火,马匪如无头苍蝇乱撞,四处乱喊。 不见有头目去平乱,也不见赫连战。 傅斩不奢望红衣大炮能打死赫连战。 虽然不知道赫连战为什么迟迟没有现身,但他的刀,始终没有停下。 有马匪发现傅斩。 “大炮是他打的,他是官府的细作!” “杀了他,杀了他,他打死了三爷,为三爷报仇。” “……” 傅斩跳下高墙,挽个刀花,刀身在火光映衬下格外森然。 开杀! ...... “二哥,见到大哥,四哥,五哥他们了吗?” “只有老六在北边救火,老七,你去找三爷。我去城门看看,那边有乱子。” “好!二哥,洋枪队也没见着啊,花了那么多银子,养了他们那么久,他们该出来平乱了!” “都死了!老七,别废话,快去找三爷!告诉他,洋鬼子消失了,让他小心。” “诶,怎么会突然这样。” 老七连剑督带着长剑,急匆匆去找赫连战。 老二肖庆之则一边收拢乱跑的喽啰,一边带着他们,去山寨门口。 他看的很明白。 贼人趁夜作乱,一定是因为实力不够。 想拿黄金寨当筏子,要看他命够不够硬。 只要三爷没事,黄金寨就没事,死再多的人也无关大雅。 傅斩一路杀过去,人头滚滚,满地都是尸体,正好撞上过来的老二肖庆之。 “双鬼!!!” 老二肖庆之认出来,作乱的是双鬼。 傅斩的双刀太明显。 “猜对了,奖励你人头落地。” 饶命飞了一圈落入傅斩手中,傅斩奔着肖庆之杀去。 肖庆之和老七连剑督长相类似,都是阴柔汉子,赫连战就喜欢这一类。 肖庆之更阴柔,年纪不是很大,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只判官笔,但他的判官笔更像毛笔一些,笔尖不尖锐,反而是由狼毫长毛组成。 “阴沟子里的老鼠,只敢鬼祟行事,现在露了面,显了形,还敢放肆。” 肖庆之手里的判官笔往下一压,又一抖,凭空飞出无数墨滴,这些墨滴个个饱满,向傅斩掠去。 傅斩的刀劲触及这些墨滴瞬间,墨滴轰然炸开,黑焰燎天。 傅斩反应很快,脚尖点地,暴退数十步。 他刚稳住身子,肖庆之冲出黑雾,杀至他的面前。 傅斩急忙举刀横斩,肖庆之催动判官笔,笔尖的毫毛猛地疯涨,紧紧缠住双刀的刀身。 “胆子挺大,手段一般,还敢来我黄金寨找死。” 傅斩双眼眯起,一股炁劲顺着经脉进入刀身,大侠饶命两把刀的刀身立时颤抖不停,嗡嗡作响,随着刀身颤动,一截截狼毫飘落在地。 “你竟能砍断我的精毫!!” 这狼毫一根根都是肖庆之用炁养出来的,软时绕指柔,硬的时候堪比钢铁,竟能轻而易举被斩断。 大侠饶命双刀得了自由,傅斩左右刀势骤变,双刀狂舞,杀气刀韵萦绕周围,狂风暴雨一般砍向肖庆之。 太快了! 快到不眨眼都难以看清刀子。 肖庆之用判官笔挡。 铛铛铛铛铛…… 双刀狂砍。 傅斩突然收刀,身形掠过肖庆之,杀向停在周围的马匪。 在傅斩离开后,判官笔先断成一片片,随即是肖庆之,从头发开始一条条血线浮现出来,滋滋滋...鲜血狂飙,一片片血肉落下,肖庆之已经被切成了片。 肖庆之死的凄惨至极,这模样吓到所有马匪,傅斩来不及全部砍死,趁乱跑了一小部分。 没了肖庆之阻拦,傅斩直奔赫连战的房屋。 他冲过一条街道。 看到已成废墟的房屋。 赫连战和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站在一起,他赤着身子,左肩有伤口,往外渗血,他手里有两颗人头。 一颗是老六。 一颗是洋鬼子豪格。 “你终于来了,老子等你好久。” 傅斩看着他,一言不发。 “双鬼傅斩,好大的名头,你有脑子,手也狠。你策反我兄弟,让洋鬼子打我黑枪,又用我的大炮轰碎我的明光甲!毁了我的大计,还差点杀死我。” “我不怪你,只要你愿意成为我兄弟,为我办事。” “我可以让你做黄金寨的二当家!仅在我之下。” 赫连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宗师,他是以刀入的道,刀意磅礴,以势压人,走的是霸道的路子。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刀意逼迫傅斩。 傅斩狞笑一声,轰,七十二道刀韵全部爆发,将赫连战的刀意逼出身前三丈,他目中鄙夷:“向他一样,天天被你入?” 有时候,话比刀很锋利。 老七和老二都是赫连战的人,老大等兄弟小聚都不会叫两人的原因,就在于此。 赫连战为了掩盖自己独特癖好,特地娶了一个女人。 老七连剑督也是如此,他也有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只是,都不用罢了。 却不想傅斩知道他们的秘密。 连剑督抽出长剑,歇斯底里吼叫:“找死!!” 他冲上前,赫连战拦也不拦。 赫连战的注意力都在傅斩身上,他没有见过傅斩战斗,连剑督正好试一试傅斩实力。 至于连剑督的生死,无所谓,一个玩物罢了。 连剑督用的是太极剑,蹬脚前刺,剑身向前,临近傅斩,剑尖晃动又连点三次。 傅斩握刀砍去,在接触剑身的一刹那,一股圆融的劲力吸附这刀身,往下偏移。 “咦?” “没见识的土包子!” 连剑督鄙夷了一声。 平剑在前,抖腕儿使出一招云剑。 云剑最缥缈。 杀人点头,不着痕迹。 可是连剑督云剑刺出的时候,剑身靠上,傅斩的双刀已经撞入他的怀里,刀身刺了个透心凉。 连剑督临死的时候,听到一句更为恶毒的话。 “和用判官笔的比起来,你还差得远!” 连剑督死也死不安生。 傅斩拔出刀。 “该你了。” 赫连战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并没有把傅斩放在眼里。 “好久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天资超群的刀客。” “一想到你将要死在我的手下,我就忍不住兴奋。” “傅斩最后问你一句,跟不跟我?” 傅斩暴怒。 这狗贼还想入我!! “跟你妈!” ------------ 第43章 纯青琉璃心 傅斩脚下一滑,往前杀去。 赫连战纵身一跃,同时杀奔过来。 两人错身而过,刀锋相撞,发出刺耳嗡鸣。 傅斩的刀走快的路子,赫连战走重,相撞一瞬间,傅斩双刀连砍十八刀,才堪堪挡住赫连战的斩击。 即使如此,他依然后退数十步。 “你的刀很快。” “但没用。” “不入宗师,你根本不懂宗师的可怕。” 赫连战狂吼,刀意在前,斩马刀在后,铺天盖地压向傅斩。 斩马刀撕破虚空,发出铮鸣。 风雪被激的狂舞,盖向傅斩。 “啊啊!!!!” 傅斩狂吼,七十二道刀韵抵抗霸道刀意,压迫之中,杀气凝聚,竟生生逼生出五道刀韵。 不够!! 依旧,不够。 赫连战人刀已经杀至,傅斩只能抬刀抵挡。 霸道刀意牵扯他大部分心神,他根本无法凝神静魄,专心对敌。 轰!!! 傅斩瞬间被劈飞,撞在地上废墟。 “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你不珍重,那就去死吧!” 赫连战双脚叉开,脚下生根死死抓住大地,斩马刀高高举起,凝着青色的炁,奋力一劈。 这一刀,有名号,在古战场上曾被人叫做碎马斩。 一刀下来,披甲的铁浮屠也会人马俱碎。 傅斩望着青色刀锋,大侠、饶命同时握在腰间。 左右拔刀。 藏刀术!! 两刀拔出的瞬间,刀韵竟再生三道,合为八十道。 八十道杀气刀韵生生逼退赫连战的刀意。 “嗬!”傅斩不再受刀意影响,张口吞吐冷气,双目精光大放,两式藏刀术贯穿虚空,狠狠斩在碎马斩上。 轰! 堪比大炮轰鸣。 青色刀劲泯灭一空,那掺杂血红色炁劲的藏刀式继续向前。 只是余威很弱。 赫连战挥刀挡下。 不待他继续起刀,傅斩握着双刀已然杀至。 赫连战瞳孔一缩,他心里惊骇,傅斩方才还在刀意裹挟下难以脱身,怎么一瞬间的功夫便能扛住刀意影响? 他刀韵散漫,绝对不是宗师。 先人前辈无数次说,宗师之下,都如蝼蚁,入了道,才能称得上一窥天机。 这话在傅斩身上却好似不奏效。 傅斩双刀飞快,绕着赫连战疯狂砍击,赫连战动作大开大合,无法完全躲开傅斩的刀砍。 可赫连战命功也很强,虽然大炮轰碎他的明光甲,他的肉身依旧能挡住傅斩刀锋。 他的皮肉散发淡淡青色。 横练不够,用炁来凑,以炁覆身,抵挡刀砍。 赫连战边战边退,意图拉开和傅斩的距离,傅斩岂能让他得逞,整个人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没用,你的刀快虽快,但不够重!” “你伤不了我。” 赫连战狂性大发,辫子散开,乱发飞舞。 傅斩沉默不语,只是眸子里的光越发癫狂,杀气浓郁到极致,他血红色的炁好似鲜血。 这份杀机,让赫连战也十分心惊。 只这一身的杀气,没有杀百二十人真养不出来。 光杀人还不行,还得有杀人的天赋。 换句话说,傅斩就是个天生杀人魔。 铛!铛铛!铛铛铛!!! 倏忽之间,两人已经激斗数百招。 赫连战的炁消耗的剧烈,傅斩同样如此。 这样僵持下去,赫连战一点都不慌,越加胜券在握。 他是宗师,体内的炁岂是一个小小道韵小子能比的? 傅斩却也不急,我有炁如渊海,他猛攻赫连战左臂枪伤处。 赫连战已经有意保护自己的左肩,泼风大刀,滴水不漏。 骤然。 饶命离手旋飞。 傅斩手里出现一个精巧物什。 嘭! 一声枪响。 赫连战应激一样,猛地一滞,又是哪里来的黑枪?豪格分明已经死了才是。 就是这么一个空档。 大侠凌厉的刀锋抵近赫连战左肩伤口。 “死!!” 傅斩幽深的眸子杀机毕露,嘴里冷声吐出一个字。 刀锋触及赫连战的皮肉,带出一片肉来。 紧接着,傅斩双刀又快三分。 快到舍生忘死。 快到神经系统都反应不过来。 赫连战尚未有太多感觉,余光一瞥,却看到自己的左肩被剔了个干净,只有森森白骨。 “啊啊啊,该死,该死!!我要杀了你!!” 傅斩得势不饶人。 双刀顺着左肩继续砍削,他绕着赫连战脚下游龙,把他当成了一头挂在肉脯上的猪。 赫连战的斩马刀难以握住,掉在地上。 他自知到了生死之刻,不管不顾,硬着头皮冲向傅斩的双刀风暴,往山下跑。 “还想跑!!” 傅斩发足狂奔。 这一路,片片皮肉飞舞,落下。 落在火焰里,滋滋冒油。 周围有马匪还在山寨,看到这一幕骇的心跳慢了半拍。 无敌的三爷竟然被剔的露出白骨。 赫连战跑到山脚,上半身除了脑袋,已经没有什么血肉,内脏在肋骨的包裹下,肉眼可见。 “我的心,好冷。” 赫连战已然跑不动。 他停下后,低头一看,大腿露出森森白骨。 “我...的肉呢。” 哗啦啦... 骨头掉了一地。 傅斩上前摘去他的人头,砰地一声踩个稀碎。 【噬运:积运七品,寿增三秋。开启天赋:纯青琉璃心。】 傅斩坐在雪窝,心神俱疲,值得欣慰的是系统升级了。 “这系统……我还以为出了问题。” 他去看新得的天赋:纯青琉璃心。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民初。 【余岁】:十五年余。 【命格】:七杀入命。 【运道】:人道七品。 【状态】:劫难缠身。 【天赋】:噬运,刀魁,炁如渊海,纯青琉璃心(心境通透,圆满觉悟,不惹尘埃)。 琉璃在佛门经常出现,佛门七宝之一。 它象征着清净、光明、坚固和智慧。 纯青琉璃心让傅斩不会被蛊惑,不会陷入欲望漩涡,永远保持理性和清醒。 在炼炁士的静功修行中,共有四个阶段,离生喜乐、定生喜乐、离喜秒乐、舍念清净。 离生喜乐是静功的第一步,这一步能抛弃尘世杂念。 定生喜乐则是静的感觉慢慢加强,一般的炼炁士到这一步就够用。 术士则需要更进一步,做到离喜秒乐,乃至舍念清净。 因为术士经常需要进入内景世界,在内景里,欲望被无限放大,每个人都是创世神,世界会以个人想法运转。 如果静功修行不到家,很容易陷入内景,轻则变成疯子,重则永远醒不过来。 而纯青琉璃心则让傅斩永远保持在舍念清净的境界。 换言之,他没有心魔。 但傅斩对这个天赋不怎么看重,他本来就很单纯。 单纯地只喜欢杀人。 “吼!吼!吼!!” 夜尽天明。 傅斩长啸几声。 这是和沙里飞约定的信号。 ------------ 第44章 求佛 老九没毛病的地道里,沙里飞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喃喃不停。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送子观音,土地爷爷,如来佛主,文武财神...保佑小斩能宰了赫连战。” “诸位神仙你们都听我详说, 那个赫连战坏到流脓,他是马匪,杀人无数,银子金子什么都抢,还搞男人,你们把他搞死绝对是功德一件。” “你们要是担心脏了手,就让小斩代替。” “小斩全名叫傅斩,是双旗镇人,使的双刀,可别弄错了。” “如果你们能保佑小斩杀死赫连战,信徒沙里飞愿意后半辈子吃斋念佛供奉你们。” 他已经祈祷了许久。 但随着时间推移,沙里飞心里越发急躁。 刚开始还好好乞求神佛,慢慢就骂骂咧咧起来。 “都是他妈的什么神仙,用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出力。用不着你们的时候,还怎么让我给你们上香?” “一群没用的废物,以后我沙里飞见一个庙砸一个。” “干你们娘。” 他骂的正起劲,耳边骤然听到几声急促的啸声。 “咦?我没听错吧?” “好像是小斩的暗号!” 他急忙起身,往外面跑去。 沙里飞出去后,看到满地狼藉,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偌大的寨子不见一个人。 “小斩,小斩...” 他一边喊,一边找。 一直到寨子门口,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马匪,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一堆大肠小肠,血呼啦擦,抓着玩儿的正开心。 沙里飞强忍着恶心,走到他身边。 “喂,赫连战...就是那个三爷在哪,你知道不知道?” “呵呵...呵呵...三爷……三爷是白骨精,三爷是白骨精...猴子在追他,追他。” 什么玩意儿?! 还真是一个傻子。 黄金寨怎么还有傻子。 沙里飞嘟囔一句,跑上寨子高墙,居高临下,四处望去,晨曦初露,他在半山腰,看到一个人正在上山。 “小斩!!!” 沙里飞狂呼一声。 跳下高墙。 往山下跑去。 “祖宗保佑,神佛恩赐,小斩还活着,我骂你们的话,就当没听到啊!” “还有吃斋念佛的事儿,你们也一并忘了吧!” “我沙里飞以后绝对见庙就拜。” 傅斩看到沙里飞嘴唇不停地动,又不见有什么声音传出来。 沙里飞来到身边后,他好奇问道:“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赫连战去了哪里?” 傅斩指了指地上一堆白骨,又指向一块大石头。 “到处都是。” “骨头是赫连战的身子,头被我踩烂了,俩腿在那个石头边。” 沙里飞眨着眼,使劲咽下一口唾沫。 把人剔成白骨。 这也太狠了吧! 小斩越发不像个人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沙里飞一个激灵,急忙否认。 “怎么可能,绝对没这回事!” “回去找点吃的,再找些金银,咱们得赶快离开,今天正月十四,会有人继续上山,不能被堵住。” “好。” 两人上山。 傅斩看到那个痴呆的马匪,顺手结果了他。 山上。 沙里飞寻宝,傅斩找肉。 两人忙碌的时候,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脸蛋儿罕见地滑嫩,就像新剥开的鸡蛋,一点都不像关中人,身姿摇曳,媚的过分。 “小哥,你要做饭吗?我可以帮你。” 这声音昨晚听过。 “你是赫连战的女人。我杀了赫连战。” 女子倚着门框,抿嘴笑了笑:“你要杀我的话,我不会反抗。我只是来感谢你。如果你想要我,我们可以去找一个暖和的房间。” 傅斩冷冷地道:“我不要你的感谢,更不要你的身子。我要吃肉。” 女子径直走进厨房:“那让我来,你想吃炒的,还是煮的?” 傅斩让过位置:“熟的,要快。” 女子愣了一下:“那你等一会。” 傅斩没有离开,他盯着女子动作。 女子熟练地切肉、淘洗...翻炒菜的时候,她看似随口问道:“藏在老九房间里的那个人是你同伴吗?” “他说他叫傅斩,怎么没有看到他,他死了?” 傅斩渐渐眯起眼睛。 “没死。不过,快死了。” 女子:“受了重伤?” 傅斩刚嗯一声,沙里飞抱着一堆金银跑过来。 “小斩,黄金寨可真有钱,金银财宝咱们俩一辈子都花不完。” 沙里飞在厨房外停下,叫喊戛然而止,他看着傅斩、忙碌的女人,眼睛充满疑惑。 女人看着沙里飞,傅斩,眼睛充满疑惑。 傅斩对着沙里飞,握拳就打。 “啊啊,为什么打我!” “那个女人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可别信她!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哎呦,别打脸,别打脸。” “......” 傅斩停下的时候,沙里飞已经鼻青脸肿。 “我说重伤,一定重伤。” 女子朝着沙里飞打招呼。 “傅斩先生,你好啊!” 明白了,沙里飞一切都明白了。 只能说这顿打白挨。 女人的手艺很不错。 三人吃饱饭。 傅斩和沙里飞只带少许金银离开,给女子留下很多金银。 上马的时候,沙里飞对女子吩咐道:“赶快走吧,这里不安全,去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女子仰着脖儿喊道:“两位大爷,小女子叫盛秋,一定记好了,盛秋。” 沙里飞回头:“关中豪侠,沙里飞。” 傅斩纵马下山。 顺着山风。 一道声音传了上去。 “关中,傅斩。” ...... 黄金山附近有三个镇子。 最近的镇子叫走马镇,最远的镇子叫秋水镇。 为了不被黄金寨发现,唐家仁和卢慧中选择住在秋水镇。 两人起得很早,昨夜雷声阵阵,两人都没怎么睡好。 夜里,两人讨论着声音,唐家仁猜测是黄金寨上的大炮轰鸣。 他知道黄金寨有两门红衣大炮,也知道赫连战有一支洋枪队。 不过,他没把这炮声和傅斩想到一块,他只是认为是赫连战夜晚试炮为正月十五会盟做准备。 “仁叔,我好了。” “走,去黄金寨看一看,今天正月十四,傅斩一定会在明天动手。这小子心狠手辣,绝对会出手搅合赫连战的好事。” 两人收拾了一番,走出镇子,来到黄金山下。 唐家仁望着前方,隐约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小卢,我眼花了,你帮我看看,黄金寨上的两门大炮是不是不见了?” 卢慧中:“仁叔,不是炮不见了,是...是...寨子不见了。” 唐家仁面皮抽动,他嗅了嗅空气,火药混着鲜血…… “咱们上去看看。” 两人心惊地站在黄金寨的废墟,看着墙上一行字。 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 “这年轻人,真生性。” 在焦黑的木柱旁,唐家仁找到了赫连战的斩马刀。 ------------ 第45章 秦岭 正月十四。 越来越多的江湖中人,发现黄金寨被灭门。 慢慢也找到羊蹄坳里,数量骇人的尸体。 上百人就这么没了,连正月十五都没过得去。 ——杀人者傅斩、沙里飞。 这两人竟比马匪还狠辣,专杀马匪。 有些人脊背一阵发凉。 这年月赚银子是不容易,但也没必要为了银子上赶着去找死。 “太狠,真是太狠了,全部都死了,官府、胡子、袍哥……全部被闷杀。” “赫连战这会盟开的好啊,提前去地府开去了。” “幸好我没提前来,否则我也躺下了。” “双鬼神出鬼没,心狠手辣,据说还有千般面孔。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 傅斩大名再度传扬,依旧是狠辣的恶名。 关中武林都清楚,傅斩是杀马匪起家的,最喜杀马匪,还活着马匪纷纷收拾家当,根本不敢再留在关中。 一部分马匪去了关外,投靠东北胡子,有一部分马匪南下乞活下。 正月十五,一大早。 一个大胡子道人,步伐铿锵,踏上黄金山。 一看就不怀好意。 但当他上了山,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马匪呢? 黄金大寨呢? 今天是正月十五,时间也没错,不是马匪会盟吗? 怎么山上一片废墟? 张静清看到以血留下的那行字:杀人者,傅斩、沙里飞。 “又来晚一步。” 张静清念了声无量天尊,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 他去了一趟炼锋号,和黎定安狠狠打了一架。 黎定安被雷法劈得凄惨。 打完之后,张静清告诉他自己来意,言及傅斩悬赏。 黎定安这才知晓都是误会,他把张静清请到炼锋号内,把方蒙生、傅斩和自己的关系告诉张静清。 张静清也知闹了误会,他便在炼锋号多留了两天。 按照他和黎定安的猜测,傅斩可能会在正月十五这一天出现在黄金山。 所以,张静清也不着急。 结果,十五,就这? 黄金山上,人来人往。 张静清叹了一声。 “缘分未到,不得强求。傅斩小友,贫道在天师府等你。” 他这句无奈的叹息,落在周围人的耳中,惹恼一个年轻汉子。 这个汉子的老爹和兄长被发现在羊蹄坳里,心里对傅斩的恨正无处发泄,结果遇到一个称呼傅斩为小友的道人。 “牛鼻子老道,你是傅斩同伙儿?!” 七八道目光顿时射在张静清身上。 “神交已久,只恨不曾谋面,你待如何?” “我要先杀了你,再去杀傅斩!!他杀我父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静清抬手一记掌心雷把这红了眼的汉子劈倒在地。 “你摸着自己良心想一想,你那父兄是什么人,是否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张静清撂下这句话,挥起道袍,往山下走去。 一记掌心雷,让侥幸活下来的马匪刀客,变得清醒无比。 “他...他就是那个四处找人打架的道士。” “什么打架,分明是单方面殴打,据说这位道人是天师府高徒,他的师弟被官府杀死,傅斩杀了官府中人,无意之中为他师弟报了仇。这位道长是报恩来了。” “谁悬赏傅斩,他用雷劈谁,前两天刚打了炼锋号黎定安一顿。” “这道人好强,好强。” ...... 过了元宵节。 傅斩的事儿传到了凤翔府。 凤翔府的府台大人吓得浑身哆嗦,连夜收拾行李,挂印离去,回了江南老家。 从京城、直隶等地方过来的神手门、花拳门,以及内务府高手,死了大半,还活着的人,一刻也不敢多留,也匆匆离去。 金满楼,不知何故,做起赔本买卖,所有餐品大减价。 刘渭熊只有一个要求,吃了饭的客人,回家多放一挂鞭炮,给这个年在增添几分喜气。 这话,没一个人信。 你刘掌柜这么喜欢新年,怎么不见你在年前减价? 刘渭熊只是喝酒,不去解释。 他手底下的捕风郎、捉影娘都放了出去,去找傅斩的踪影。 他要和傅斩对饮,不醉不归。 也提醒傅斩,该去躲躲了。 别看朝廷被红毛鬼子任意欺负,可若是下了死力气对付一个人,那个人很难活下来。 朝廷终究占了大义名分,天材地宝,修行福地都在手里。 养出的高手自然不计其数,只是大都藏在皇宫内院,拱卫西太后和皇帝安全,轻易不外出。 可外面还有一个铁帽子王。 他掌控着大半个武林。 正如刘渭熊猜测的那样,傅斩的杀戮传到京城后,惹恼了奕亲王。 这位位高权重的铁帽子王,在一个本子上勾勾画画,选中几个名字。 “让布颜阿海,带陈青山,狄五,敖方,舒燕子,把傅斩和沙里飞的人头给本王带回来。” “喳。” 布颜阿海是满洲巴图鲁,生撕过虎豹。 陈青山是一位家传术士,占卜灵验。 狄五是灵隐寺的叛徒,一身佛门绝技,曾杀过六个追捕他的武僧。 敖方神手门高手,京城四岳敖白的堂弟。 舒燕子是空门飞贼,先天异人,脚底板长了四个气孔,能够飞天。 这五人俱是宗师。 五个宗师去追杀傅斩,在奕亲王看来,已是狮子搏兔。 ...... 秦岭古道。 两匹马哒哒哒走在雪地。 傅斩背着三才镇魔刀,身边是沙里飞。 “小斩,你没骗我,山里面真有前朝遗宝?” “嗯。前提是得先找到。” “交给我,你知道的,我最擅长找宝贝。” “这就是我选择带着你的原因,那个地方外围有很多类人的金丝猴。” “我晓得了。” 路到尽头,马匹无法通行,傅斩两人弃了马,徒步进山。 傅斩要找的通天谷,在通天谷外围有风水气局围绕。 风水气局能杀人。 而一群金丝猴儿却能自如穿梭。 这些金丝猴儿在通天谷里得了造化,体内产生了炁,懂得了修行思考,极其类人。 不过,它们会攻击一切试图靠近通天谷的人。 换言之,只要找到金丝猴,就能进入通天谷。 为了这份儿可能存在的机缘,傅斩打算拼一次。 带着沙里飞拼。 如果让沙里飞知道他为寻仙,可能觉得傅斩疯了。 所以,傅斩就编了一个前朝遗宝。 ------------ 第46章 猎人 年后一场大雪,将秦岭变成一处肃杀之地。 鸟兽为求生,不得不出来觅食。 而饥寒的人,为了活下去,寻口吃的裹腹,带着刀枪进山。 秦岭酷烈的死斗一直在反复上演。 傅斩和沙里飞在兽道上走,短短半天已经遭遇五个捕兽夹,遇到两伙带着刀弓的猎户。 平时,这些猎户是都是猎户,安安分分打猎。 一旦你露了白,他们就会变成杀戮贼人。 不过,傅斩和沙里飞两人都带着武器,特别是傅斩背上的三才镇魔刀,让发现他的猎人心存顾忌。 反倒是两人很积极,遇到猎人就去打招呼问路。 沙里飞擅长这个事情,一直由他来交涉,只是面对陌生面孔,那些猎户往往会选择远遁。 猎人对危险最敏感,他们不会轻而易举靠近、接触陌生人。 “这些家伙个个都属兔子,跑那么快。” 沙里飞有些泄气。 傅斩道:“不急,慢慢找,等雪化,就好找了。” “雪化?那不是春天来了么,咱们不会运气那么差吧!” “说不好,做最坏的打算。” 两人来到一个山峰,傅斩站在峰顶的石头上往四处望。 “继续往南,沙里飞,咱们走过的地方一定做好标记。” “放心。” 两人继续前行,遇到兔子野鸡就杀了,用来充饥。 下了山峰,顺着兽道走了一会儿,傅斩和沙里飞同时停下。 “是不是有声音?” “嗯。” “咱们去看看。” 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女人在喊救命。 沙里飞望着傅斩,询问道:“救还是不救?这山里,出现一个女人,怎么看怎么蹊跷。” 傅斩道:“去看看,说不定她知道点什么。” 遇到一个人不容易,傅斩不在乎她是人是鬼,只想知道她是否知道哪里有金丝猴。 两人循着声音跑过去。 看到一个穿着羊毛毡子的女子,掉进了一个很深的陷坑。 陷坑周围有三头野狼,龇牙咧嘴,盯着下面。 那女人用一个土制的长弓在坑下和野狼对峙。 野狼看到傅斩和沙里飞走过来,嚎叫两声,夹着尾巴就跑了。 “嘁,这三头畜生还挺有灵性,知道咱们不好惹。” 沙里飞笑了一声。 坑下,女子听到声音,大叫:“好心人,救救我,我是白鹿峪人,不小心掉进了捕野猪的陷阱。” 傅斩看向女子,又望着远方,林子里隐约可见野狼盘旋,它们没有走远。 “小斩?” 傅斩朝着沙里飞点头。 沙里飞往下探出脚,把女子从下面拉出来。 那女子脸蛋膛红,面容周正,浑身充斥着山林的狂野,看模样的确是个猎人。 “多谢你们,我叫周云,你们是哪个峪子的?” 沙里飞呵呵一笑:“我们是外面耍把戏的,进山想抓几只金丝猴,这不巧了,遇到了你。妹子,你知道附近那里有金丝猴吗?” 周云的目光扫过傅斩背上的刀,又上下打量着两人。 “你们真胆大,耍把戏的也敢进山,你们一定很有本事。” “我只知道猴儿,不知道什么是金丝猴,不过峪子里的老人可能知道,天也快黑了。你们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峪子。” “我爷爷是村长,你们救了我,爷爷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周云身上处处透着一股很朴素的淳朴,非常热情。 傅斩嗯了一声,两人跟着她走了二个多小时,来到山沟里一个峪子。 白鹿峪靠着山涧,整个峪子也没多少人,大概七八十户人家,二三百人。 见到周云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先迎上来的是一个傻子。 这傻子的模样和周云有几分相似。 他不由分说拿着石头就砸,嘴里还不停嘟囔:“滚,快滚...滚...你们是狼,狼,狼...吃...吃我媳妇...” “砸死你们。” “砸死你们。” 沙里飞不小心脑门被砸,这可把他气的不轻,上去要揍那傻子,被傅斩拉住。 “和一个傻子较什么劲?” 周云在旁道歉:“不好意思啊!他是我哥,生下来脑子就不好使。” 周云把傻子赶到一边,那傻子还不依不饶,在后面不停地喊滚、滚... 只是,他不敢上前,好像很怕周云的样子。 周云的爷爷是一个寡瘦的老头,他很感激傅斩和沙里飞救下周云,不顾傅斩反对,非要摆一桌感谢两人。 但是家里穷,不得不出去外借粮食。 这家借一块鹿肉,那家借一块猪肉...勉强凑了一桌。 随着周老爷子回来的还有两个中年人,这是周老爷子请来陪酒的。 傅斩和沙里飞直呼受宠若惊,怕是人家过年都没有这阵仗。 “来来来,都坐都坐。咱爷们先喝。” 周老爷子招呼。 又吩咐周云。 “小云,去看看热水烧好了吗?” “好嘞。” 五个汉子坐下,野味经过简单处理,原始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闻起来味道很不错。 沙里飞尝了一口,直叫好。 傅斩却是没动。 他和沙里飞有默契,一个睡觉一个放哨,一个吃一个看。 这样才能保证,无论遇到什么,都有一个人清醒。 傅斩对吃喝保持最大程度的敬畏,不久前,他亲自药杀了二百多人。 “这个小哥,你怎么不吃?” 傅斩:“我不饿。” 周老爷子又道:“那喝点?” 傅斩又道:“不会喝酒。” 沙里飞心里道,小斩真是太小心。 不过正是这么小心的同伴,才让他安心。 “老伯,我来喝,他年纪太小,喝不了酒。” 不吃也不喝。 有点难办。 周老爷子和另外两个陪酒的汉子对视一眼,不再去劝傅斩,只灌沙里飞。 不远处。 又传来傻子的叫声。 “狼、狼、狼...吃我媳妇...砸死你们...砸死你们...” “狼、狼...砸死你们...” 傅斩脑子里不自觉浮现遇到周云时候的三头狼。 “老伯,怎么没见云姐的父母?” 周老爷子放下酒杯,叹了一声。 “一次出去打猎,一去就没有再回来过,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我和小云都快忘了他们。” “不说这些伤心事,继续吃,别停。” 沙里飞吃的开心。 吃到半晌,周云过来了。 “爷爷,水烧好了。” 周老爷子打量着沙里飞:“再等一会儿,也快了。” 傅斩感知着周围,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男人女人都有,一个个渴望地盯着屋子。 外围还有野狼在村里游弋,野狼却不伤害这些村民,温顺的如同护院的狗。 啪! 沙里飞手里筷子突然掉在地上。 他脚步轻浮,四肢无力,摇摇晃晃。 “小斩……蒙……汗...” 噗通。 话没说完,砸在桌上。 ------------ 第47章 阎王峪 “你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傅斩有些疑惑。 周云、周老头等人,到底是为什么? 傅斩和沙里飞只是两个路人,没有露财,更别提暴露身份。 周老头的眸子变得阴狠。 两个陪酒的汉子嘶嘶冷厉地笑。 不远处,傻子还在喊狼、狼、狼,吃我媳妇,砸死你、砸死你…… 傅斩脑子里灵光一闪。 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浮现心头。 “那傻子...是你儿子!!” 周老头猛地起身,死死盯着周云。 “我不是不让你对周围峪子下手吗?” 他以为傅斩、沙里飞是周围峪子的人。 处在得意中的周云,浑身一个激灵,吓得面无人色。 “爷爷,他们不是峪子的人,他们外来耍把戏的,他在诈你。” 傅斩眯着眼睛,声音生冷:“我们的确不是本地人,傻子的身份是我猜的,他和周云长得很像,周云说是她哥哥,但年龄又不太像。” “傻子一直赶我们走。” “因为他知道,这个村子的肮脏。” “他是好人,所以疯掉。” “我没猜错,那些野狼是你们饲养的野兽。” “你们整个村子,一个个都是吃人恶魔!!” “你们吃了傻子老婆,你们用周云做饵,诱捕过路猎人,然后……吃掉。” 啪啪啪。 一声声掌声响起。 周老头抚掌称赞:“你很聪明。不过,这里面有一些小小的错误。” “我那可怜的儿子,是吃过老婆饼后疯的,不是我逼疯的。” “我们这个村子叫狼头峪。” “那些狼也不是我们饲养,它们都是野狼,只是它们不得不受我驱使,因为我是禽兽师。” “我们峪子穷啊,穷山恶水,种地没收成。只能去打猎,兔子、野鸡肉太寡。可人肉多又肥,一个人比一只狼的肉还多,打起来还顺手。” 说着,周老头悯人一叹。 “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都在等你们俩下锅。” “你说你喝点酒多好,老夫年龄大了,不喜欢见血。” “唉。” 他转过身子。 不忍心看接下来残忍的画面。 两个陪酒的汉子,还有一旁的周云,先后抽刀。 噗呲。 血水飞溅,到处都是。 “手脚干净点,别把心肺捅坏了,老夫就好这一口儿。” 背着身的周老头慢吞吞地说着。 又听院子里下冰雹一样,一个个重物砸在地上。 他心里感到奇怪,这是什么声音? 转过头去看。 乖孙女的人头就摆在他面前的桌子,眼珠子瞪的老大。 骇的他嘴唇都在哆嗦。 嗖! 门外飞进来一把刀子,落在傅斩手中。 傅斩甩了甩上面的血。 “坐下。” 周老头动了动嘴唇,颤颤巍巍坐下。 “你……你姓贾,你们根本不是耍把戏的。” “不对。” 傅斩抬手切掉周老头两个耳朵。 “啊啊啊啊……痛死我……” “我问你答,问什么答什么。”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我会的。看你想死的痛快,还是受尽折磨。” 傅斩说话间,一巴掌把沙里飞打醒。 沙里飞醒过来,眼珠子爆红,要去杀周老头。 傅斩拉住他。 “我这兄弟之前做过刽子手,成名手艺是凌迟一个罪犯,三千六百六十刀,直至最后一刀,那囚犯才咽气。”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沙里飞配合地阴笑,手里把玩一把匕首。 周老头被吓傻。 “我说,我说,你倒是问啊!!” “哪里有金丝猴?” “你真是来捉金丝猴的?!” “不对。” 刀光闪烁。 周老头的三根手指掉在地上。 “给我一个痛快,我知道你要找的金丝猴哪里有。“ “我手底下的野狼就是被那群金丝猴赶出来的,周围的峪子都知道那个地方,往南走三个山头,有一个峡谷,下去峡谷,顺着水流走大半天。” 傅斩看向沙里飞:“交给你了。我去把村子里的吃人妖魔清一清。” “好......嗯?什么吃人妖魔??” 沙里飞有些不解,前半句他能理解,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嗯。” 傅斩没有将过多解释。 毕竟,沙里飞也吃了一些。 沙里飞浑身发冷。 “那刚才……刚才我吃的……吃的……” “可能。” 呕呕呕呕呕呕呕…… 不管沙里飞的呕吐。 傅斩走出周老头的小院儿,放开感知力,感受活人的气息。 一个两个三个…… 他看到了那个大锅。 锅的确很大。 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他也看到了藏在雪窝子里的尸体,被剁的稀碎。 一条条野狼冲进峪子。 “禽兽师的手段?” 傅斩把狼王杀死,拎着狼头进走周老头的屋子。 周老头被折磨的浑身鲜血,他看到狼头,心里绝望,眼中唯一生的希望破灭。 头往下垂,失去了气息。 “小斩,这老头不实在,他告诉你的地方的确有金丝猴,但是那个地方还有一个名字,阎王谷。” “周围峪子里的人进去一个死一个。” “那个地方不是善地。” 傅斩轻轻点头:“我知道。休息一晚明天去看看。” 整个峪子。 除了傅斩、沙里飞,只有一个傻子活着。 那傻子在嘿嘿狂笑。 “死了,死了,血……好,好好!!” 看到一地的尸体,他竟逐渐恢复清明。 傅斩值夜的时候看到他。 傻子跪在雪地里,朝着傅斩磕头,一直磕,磕了很多很多... 磕的筋疲力竭,他才停下。 手里拿着匕首,往心窝一插,倒在雪窝。 傅斩缓缓闭目,开始打坐修行。 …… 第二天一早。 傅斩和沙里飞离开这个村子,临走前一把火把村子付之一炬。 沙里飞唏嘘道:“这个世道,到处都是人吃人。” “有的吃人不吐骨头,有的则连掩饰都不掩饰。” 傅斩望着前方,分辨路途,随口道:“怎么那么多感慨?” 沙里飞不语,心道差点被吃,没感慨才不正常吧? 噢。 差点忘了,小斩的确不太正常。 两人不再多言,根据周老头的话,去找阎王谷。 两人刚走不久,十几个人沿着火光的方向,来到白鹿峪。 这十几个人,什么样的装扮都有。 为首的是个鞑子。 “阿海,看刀口是他!他屠了整个峪子。” “搜一搜还有没有活口。刘捕头,你去周围寻找他的足迹。” “是,大人。” 这几人就是奕亲王门下布颜阿海,陈青山,狄五,敖方,舒燕子。 他们入关后,又寻了擅长追踪的捕头刘勇,以及七个其他帮手。 秦岭广袤。 靠着陈青山的占卜,十三人追到现在,才发现傅斩两人的踪迹。 不过,陈青山也因此天机反噬,丢了半条命,只能让人抬着走。 —————————————— 剧情连一起的,索性一起发了。求求好评,求求活跃,拜托大家。 ------------ 第48章 奕亲王门下 “吱吱吱吱吱吱...” 溪流蜿蜒,逆流而上。 傅斩、沙里飞两人在第二天中午遇到一直寻找的猴子。 “小斩,金丝猴,好多金丝猴。” “应该就在这里。” “哈哈哈,要发财了,我活那么大,还没有见过皇帝,更别说皇帝的宝贝。咱们赶快进去。” 傅斩拉住兴奋的沙里飞。 “这里可是阎王谷,周老头说闯进去的人,几乎都死了。你也想死吗?” 沙里飞一怔,踏前的脚,往后连退三步,他刚才被近在眼前的财宝冲昏头脑,一时忘记这里面的可怕。 前朝遗宝,又怎么可能没有遮掩护佑的手段。 “小斩,你一定有法子吧?” “知道气局吗?” “气局?” 气局,以死物固形,生物生发炁,在某地某时形成的特殊格局。 一气积而两仪分,一生三而五行具。 吉凶悔吝有机而可测,盛衰消长有度而不渝。 万事、万物都有本身气局。 人就是最精密最复杂的气局。 当人的气局和天然气局冲突时,人的气运会受影响,轻则百病缠身,重则立死当场。 这也是这里被周围的人叫作阎王谷的原因。 但九死一生,总有一线生机。 生机所在就是气局本身的气流。 风水上说:乘生气,避死气。 这里的气就是气局。 不受到气局的影响,就必须得顺着气局的气流走。 观气,何其难也。 唯有道行精神的术士,或性功高深的人才有可能清晰观到气流。 来时,傅斩已有打算,第一个法子,如果自己能看到气局内部气流,则万事大吉。 第二个法子,如果自己看不到气流,则用这些猴子当探路先锋,用它们来趟出一条路。 傅斩给沙里飞解释过气局后,选择一个高的大石,站在上面,聚起全部精神,去看前方气局。 沙里飞在一边给他护法,驱赶猴子。 得益于纯青琉璃心,傅斩可以做到心无旁骛。 他的双眼布满血红色的炁,雾气缭绕的晴空,细细去看好似微风气流在其中穿梭,时断时叙,可雾气太多,就像缠在一起的线团,千头万绪,很难捉到正确的一点。 心神消耗甚巨,傅斩很快眼睛酸涩,精神疲惫。 “吱吱吱吱吱....” 远处响起剧烈的猴叫。 沙里飞急忙把傅斩从入定状态叫醒。 “小斩,不太对劲,好像有人来了。” 傅斩揉了揉太阳穴,神魂疲惫,连带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走。” 刚才观气那么久,并非一无所获,没有找到‘线头’但看清了‘线团’大小。 他带着沙里飞顺着气局的边缘往里面走。 骤然,傅斩停下脚步,如芒在背,这是有人窥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墨紫色的紧身窄袖袄,脚踏千层底软靴的女子,凌空而立。 那女子也看到傅斩。 “双鬼,哪里跑?!” 女子虚空叱叫! 地面上,顿时响起一阵狂奔飞跃的声音。 傅斩伸出右手,屈起四根手指,弯了弯。 舒燕子看到傅斩张了张嘴唇,他说的是:“来!” “还敢狂妄!” 舒燕子腰间有条一掌宽的深色腰带,她摸向腰带,抬手数十根牛毛飞针凌空射出。 “看好我的步子,一步都不要错。” 傅斩吩咐过沙里飞,往前狂奔。 “哪里跑!” 舒燕子抽出一条软剑,从空中掠下。 奕亲王门下,能人异士无数,身为空门中人,想出头本来就难,如果这次能拿到傅斩人头,一定能被王爷重赏。 舒燕子打定主意要独自建功。 她飞掠下来,直直冲入气局,而后直奔傅斩。 这气局并非触之立死,而是会在气运消减之下,死于各种病症或意外。 舒燕子毫无察觉,宗师之意率先冲刷裹向傅斩,她的道意是‘巧’,空门大都修‘藏’‘巧’‘阴影’‘无息’‘眠’等。 这巧意的攻伐弱了点,可也非同凡响,只是遇到了傅斩,杀气将道意剿空。 舒燕子没有太多惊讶,这双鬼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怎能屠空铁马连横十三寨? 软剑上白色的炁透体而出,灵蛇一般,去咬傅斩后脑。 傅斩挥刀便砍。 灵蛇被砍断的时候,竟一化三,三条灵蛇奔向傅斩面门。 傅斩急忙往右边拉开距离。 傅斩和舒燕子的站位本是一东一西,傅斩去了南,舒燕子便自然而然站在北边。 她被傅斩逼入了气局内。 傅斩冷笑一声找死,御刀饶命,右手又探,握着大侠,刀光一闪,血红刀炁冲天而去。 藏刀术! 舒燕子身影灵活无比,脚下气孔喷着气,一边和饶命周旋,一边想躲开藏刀一击。 但突然右脚小腿抽筋,身子一歪。 刀劲划过双腿。 “啊啊!” 她刚响起惨叫。 饶命旋着脖子飞了一圈,惨叫戛然而止。 舒燕子分成了四段,脑袋是一个,身子是一个,左右两腿各是一个。 到死她都不知道死于何故。 【噬运:微乎其微,得寿半载。】 下面前追的布颜阿海紧皱眉头,偷儿果然不行,竟死的如此快。 这时,追击的十二个人里,有一个男子突然倒下,鼻孔飙血。 “停,停,停。”被两人抬着的术士陈青山突然大叫。 布颜阿海扭头盯着他:“陈青山,你在干什么?” 陈青山:“这里不对劲,很不对劲!” 布颜阿海望着傅斩背影,又看了看陈青山。 “追!” 陈青山脸色阴沉,只能咬牙继续往前。 “看好双鬼的步伐,他怎么走,咱们怎么走!” 抬着他的两个力士道了一声好。 这时,光着脑袋的灵隐寺叛徒狄五,身影一窜,四肢着地,金色的气裹着身子,游龙一般往前冲去,佛门绝技壁虎游龙功。 “阿海,夜长梦多,佛爷去擒他。” 神手门敖方不甘示弱。 “解明大师,双鬼杀我门徒,还是让我来。”狄五在灵隐寺时候的法号叫解明。 神手门以天绝手闯出一方天地,和天绝手配套的有一个步法,名为陷空步。 敖方和狄五争先向前,两人都想在奕亲王面前露个面子。 傅斩眯着眸子,阴沉,幽深。 又来两个宗师。 这是哪个势力,竟有如此实力? “你们是什么人?” 他前奔着开口询问。 身后两道狠戾声音响起,惊飞鸟雀。 “奕亲王门下,灵隐寺狄五。” “奕亲王门下,神手门敖方。” “双鬼,受死!!” ------------ 第49章 气局做刀 果然是官府。 只有官府才能齐聚如此多宗师高人。 只是可惜,这些人不去对付红毛鬼子,却甘为清廷走狗,枪头对内。 傅斩心中杀心雌伏,他沿着气局边缘狂奔。 他要以这天然气局为刀,来削弱两个宗师的实力。 傅斩脚下灵活,狂奔的同时,有意把狄五,敖方往气局里引。 狄五、敖方如果停下认真去感知周围,可能会发现气局存在,可两人被傅斩吸引住绝大部分注意力,根本无暇他顾,只想摘下傅斩人头,献给奕亲王。 狄五速度最快,壁虎游龙功是神速之法。 傅斩的无名步法则更灵巧诡谲。 “哪里跑?” 狄五率先靠近傅斩,弯手成爪,金黄色的炁裹在爪上,隐约有金色龙鳞,这佛门绝技龙吸水,造诣颇深。 一股磅礴的吸力朝着傅斩吸去,傅斩的身形猛然一窒。 傅斩不但不去抗衡这股吸力,反其道而行之,奔着这股吸力而去。 刀刃向前。 狄五狞笑,不逃就算了,还敢还击。 爪换成掌,是为大慈大悲。 一个金黄色的大手印从天而降。 傅斩脚下生花,骤然提速,躲过这一掌。 铛!! 随后的一刀砍在狄五身上,发出一声金石之声。 狄五身上有一层金黄色的佛印,是一个金钟罩子。 傅斩一击不成,立刻弃了狄五,速度不减,直奔神手门敖方。 他的目的本就是敖方,敖方刚才也在追傅斩,但突然停下,显然被气局所影响,身体出现了状况。 看到傅斩杀过来,敖方阴沉着脸,冷飕飕吐出一声找死。 他探出手,合指捏住砍去的刀子。 天绝手有擒、拿、扣、捏、缠等招式,最是阴险毒辣。 这一捏,竟在大侠的刀身上留下一个指印儿。 傅斩冷笑,眼前这人果然出了问题,他察觉到敖方的眼珠子在抖。 “你抖什么?神光抖动,应该是元神出了问题,我帮你一程!!” 傅斩的八十道刀韵轰然而出,向着敖方席卷过去。 敖方闷哼一声,手指一颤,大侠得了自由,作势前刺。 敖方的宗师是用宝药秘法堆出来的,这般拔苗助长,使得他的心境有缺,心魔丛生,气局一冲,心魔出来作乱,他不得不停下压制心魔。 而傅斩的杀气刀韵趁虚而入,帮了心魔一把,敖方心神大乱,炁息不稳,想要阻拦刀子,却慢了一步。 大侠刀尖点在他的喉结,刀刃向上划开一个口子,又左右一抖,将左右人皮撕开,露出血红的筋肉。 “嗬。” 傅斩一声冷气吐出。 敖方人头落地。 【噬运:微乎其微,得寿半载。】 敖方死的太快,狄五想要救人也来不及。 傅斩杀了敖方,想去解决狄五,心神猛地一紧,被窥视锁定,他立刻弃了狄五,往远处跑。 刚跑出几步,一支箭矢落下,山石炸裂。 布颜阿海暗骂一声,可惜。 傅斩回头望了一眼,记住布颜阿海的样子。 布颜阿海收起宝弓,继续前追。 陈青山在后急声喊道。 “阿海,狄五,不能追了,这里有问题,好似是一个气局。” “再追下去,我们都得死。” 布颜阿海身为一个鞑子,很受奕亲王重视,他能自由出入奕亲王的武库,隐约知道气局是什么。 这是个大恐怖。 有风水术士以此杀人于无形。 “你确定?双鬼为何没事儿?” “什么狗屁气局,佛爷不信,双鬼走得,佛爷也走得。” 布颜阿海停下,狄五选择继续前追。 陈青山指着倒在路上的三个人。 “阿海,这三人被气局冲撞,旧伤复发,全部死了。” “燕子,敖方死的同样蹊跷,双鬼不是宗师,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杀死两人。” “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布颜阿海想了想,脸色无比阴沉。 “你是说,双鬼也能观气?” 陈青山坐在椅子上,望着前方。 “你沉心静气,去感受一番。” 布颜阿海不言不语,去感受面前的气局。 大约一刻钟。 他睁开眼,脸色更加难看,细细去看,他的嘴唇在颤抖。 “陈兄,可有解救之法?” 陈青山摇头。 “只能以性功硬抗,我们人本身就是一个气局,但和天然气局不同,我们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只要扛到自我修复好,那时就无碍了。” “如果扛不到呢?” “那就要看命功硬不硬了,命功深厚,就像狄五,有金钟罩,铁布衫,也能命来耗。” 布颜阿海长吁一口气。 生死犹在一瞬间。 他狠狠骂道:“这个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惊险的生死气局?” 陈青山:“我也不知道。” 两人谈话间,擅长追踪的刘捕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刘安!你怎么了?”布颜阿海惊呼。 刘捕头:“腹痛!啊啊!!” 他惨叫一声,腹部溃烂,肠胃内有虫子钻出来。 活着的几人骇的步步后退。 布颜阿海刚站定,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天而降,落在脚边,他用脚点了点,看清面孔,正是去追傅斩的狄五,眼睛瞪的老大,明显死不瞑目。 “退!!” 布颜阿海脸色一变在变,双鬼得了气局相助,简直神挡杀神,佛当杀佛。 他和陈青山等人,连退数里。 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 “陈兄,咱们怎么办?” “陈兄?陈兄,你怎么了?” 陈青山费力抬头。 “我先前卜算傅斩,被天机反噬,又无意中被气局冲击,命不久矣。” “阿海,傅斩不会离开,去找王爷,要大军,要救兵,一定要杀死傅斩,为我复仇!” “他...他是祸害妖魔!!” 布颜阿海拳头紧握,钢牙几乎咬出血。 “该死的傅斩!啊啊啊!!” 他愤怒地咆哮。 空有撼山之力,却抓不住该死的双鬼。 咆哮声未停,一道血红色的刀劲,从林子里飞出,大如镰刀,杀气冲霄。 陈青山等人瞬间被收割。 布颜阿海却是一拳砸碎刀劲。 傅斩露出身影。 “你还敢出来!” “为何不敢?只余你一人,你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布颜阿海身子一滚,宝弓在手,张弓拉箭,往前射去。 这箭威力极大,好似炮弹。 轰鸣声不停,当烟雾散去。 早已不见布颜阿海的身影。 “这狗鞑子,跑的倒是挺快。” 傅斩遗憾低语。 事情有些麻烦了,这鞑子一定会去叫援军。 ------------ 第50章 仙缘难得 “沙里飞,沙里飞,可以出来了!!”傅斩高喊。 战斗的时候,沙里飞很有自知之明地躲了起来。 他隐藏逃命的本事堪称一绝,傅斩也不能发现他的踪影,只能高声叫喊。 喊了几声,没有什么动静,傅斩心里一沉,这家伙不会死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沙里飞,傅斩眸子里的光逐渐黯淡。 按理说前朝遗宝就在眼前,但凡沙里飞还能喘气,他绝不会离开。 “就在这给他立衣冠冢吧!” 傅斩立了一个空坟,上书:沙里飞之墓。 做好这些,他收拾心情,转身看到沙里飞站在身后。 “?” “小斩,还真是你啊,刚才我听有人喊我,我以为是那些人假装你的声音骗我出来。你怎么从那些宗师手底下活下来的?诶,你在给谁立碑?” 傅斩一脚把坟堆踹飞。 “你...你真谨慎,活该你长命百岁。” 倒下的墓碑上,沙里飞看到了自己名字,心里更加宽慰。 小斩他心里有我。 真感动。 “这是我求生之道,小斩,咱们对个暗号,下次你喊暗号,我就知道是你。” “不用了。”傅斩淡淡说一句,往一个耸立的石头走去。 沙里飞跟上:“怎么不用?我感觉很有必要。” 傅斩:“我说暗号就叫不用了。” 沙里飞:“......” 傅斩站在石头上,对沙里飞道:“你去抓一些野物,也抓一两只活的金丝猴回来。” 沙里飞去忙。 傅斩继续观气。 没有了奕亲王门下追兵打扰,他精神空明,很快进入状态,又抓住一丝头绪。 这气局大概有三公里长,其中气流循环一圈大概大半个时辰。 傅斩细细去看,天黑之前,只捉到二百米的正确位置。 天彻底黑下来,沙里飞回来了,拎着三个兔子,一个野鸡,咯吱窝还夹着一只金丝猴。 “小斩,猴子不好抓,只抓到一个。” “没事,明天继续抓,先把猴子拴起来。” 两人吃了兔子野鸡,天为盖地为床,开始休息,夜晚一群群金丝猴从通天谷走出来,吱吱吱地丢石头。 傅斩和沙里飞不胜其扰,直到傅斩杀了两只,把它们挂在树上,这些金丝猴才消停。 第二天。 傅斩进入气局,踏前两百米,把金丝猴往前面丢去。 这金丝猴吱呀两声,往里面跑去,傅斩记住他跑动的位置。 随即继续观气。 沙里飞则又去抓金丝猴。 两人忙碌的一天,再进五百米。 “大概还需七天左右,咱们就能进去。” “小斩,你说跑了一个鞑子,那鞑子还会不会再来?” “一定会,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这里的东西绝对不能留给清廷。” “明天我多抓点猴儿。” “嗯。” 一夜无话。 抓猴,试路,观气,一直循环往复,一直到第六天。 傅斩和沙里飞终于踏入通天谷内。 “呼~” “终于进来了。” 过了气局,猴子越发类人,体内竟还有炁。 一个体型高大的猴子,领着一群猴儿,不停袭扰傅斩两人,傅斩御刀把这群猴子全部杀死。 “这下清净了。” 沙里飞感慨一声。 声音刚落下。 前面又出来一个金丝猴,这个猴子长着一个大大的耳朵,手里拿着一个竹筒。 “还敢来,不怕死吗?” 那猴儿好像听懂人话,吱吱叫着,竹筒往前送。 傅斩望着猴儿:“你是不是想把竹筒给我?” 猴儿点头。 傅斩伸出手,猴儿把竹筒递过去,生怕傅斩动手急忙往后撤。 傅斩打开竹筒,一股浓香的酒味儿冲天而起,这酒香入了鼻喉,便觉心旷神怡,一直观气的精神都得到放松。 “好宝贝!猴儿,我们是朋友!” 傅斩伸出手。 猴儿上前和他握手。 “我收了你的酒,又和你握了手,今后我们便是朋友,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猴儿吱吱叫了一声,示意傅斩跟上。 傅斩和沙里飞跟上去,猴儿带着两人来到一个洞窟前,洞窟里有一只疤脸猴子。 “他是你的敌人?你想让我除掉他?” “吱吱。” “可以,不过我们得一起动手。” 猴儿虽然看着可爱,可动起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傅斩话音落,它便扑了出去。 “真是一只好猴儿。” 傅斩紧随其后。 那疤脸猴子爪子尖如金石,体型高大,体内的炁喷薄而出,狂叫两声,迎着傅斩和小猴儿就杀过来。 傅斩没有充当主力,猴儿的敌人自然是它杀才过瘾,他只是堵住疤脸猴子的路,必要时刻救一救猴儿。 “吱吱。” 战了好一会儿,猴儿掏了疤脸猴子的心脏。 傅斩含笑望着猴儿离去。 “咱们也走。” 傅斩和沙里飞也离开,路上两人分食了猴儿酒。 这猴儿酒果真是天珍地宝,入腹如甘泉灵药,体内的隐患被消除一空,消耗的炁也被填满,灵魂更是飘飘欲仙。 “爽,爽。” 沙里飞不由得呻吟。 傅斩亦是长吐一口浊气。 没了猴儿打扰,两人踏步进入一条长长甬道。 甬道两边崖壁上刻画着一道道条纹,这些条纹,隐约间有什么联系。 沙里飞不安地扭动脖子:“小斩,我怎么感觉这么难受?这里面不会还有气局吧?” 傅斩淡淡道:“不会。” 这条道叫二十四节谷,那些猴儿体内有炁的原因就在这里。 它能让人在潜意识里运行周天,是一个得炁法门,名叫三力车,对应羊力,鹿力和虎力。 傅斩和沙里飞早已感炁,有各自的修行法门,无视即可。 “快速通过。” 通过谷道,两人来到‘何为人’洞。 沙里飞琢磨出味儿来,这不太对劲吧,什么藏宝地会留得炁法门? “小斩,这里有前朝秘宝?” “没有。” “哦,没有......什么?没有?!白跑一趟,呜呜呜...” 沙里飞心里空落落的,跑了那么远,吃了那么多的苦,也就是打不过傅斩,否则... “但这里有仙缘!” ? 傅斩:“如果我告诉你实话,你会信吗?仙缘、遗宝,你更愿意信哪个?” 沙里飞:“......” 沉默了一会,他又问:“这次没骗我吧?真有仙缘?” 傅斩嗯了一声,在何为人洞里,有一个关于‘诚’和‘顶天立地’的谜语,只要参透这个谜语,就能打开紫阳山人留下真正仙缘的地方,人身难得洞。 当然,傅斩不用参悟。 他有宿慧。 “紫阳山人张伯端,南派丹法的祖师。” “这位早已飞升,开创后天异人修行法门的万法之祖,留下的仙缘。” “沙里飞,尽力去悟。” 洞窟里,密密麻麻的经文,如同烟海,傅斩闭目,神入灵台。 ------------ 第51章 雷帝 时光流逝。 傅斩睁眼,已不知过了多久。 人身难得洞内,只有他一个人,沙里飞早已不知所踪。 灵身见神。 仙人问:你想要什么造化? 傅斩答:只想更快地杀人。 仙人曰:杀人最快者,莫过于雷火瘟毒,我有五方五色旗,你可择一进行参悟。 傅斩心里略显惊愕,他想要杀人技,不要放瘟放毒放雷放火的。 “仙长,有没有杀人的刀法?” “讨价还价,顽童讨打。五方五色旗,你要不要?不要可没有了。” “不能都要吗?” “贪得无厌,顽童可恶。” 傅斩想了想选了北帝雷泽旗。 瘟和毒实在不合他的性子,即使得到,参悟也难。 雷和火两个选一个,傅斩脑子一闪,选择了雷。 仙缘便这么定了。 虽有遗憾,但总算没有空手而返。 灵台里竖着一个紫色旗子,这便是北帝雷泽旗,又叫北帝旗或者雷帝旗。 彻底参悟雷帝旗后,可以操控掌握世间所有雷法,万雷臣服。 但傅斩对雷法没有过人悟性,参悟一番,耗尽精神,除了掌心雷这种雷法基础的用法外,只是混着藏刀术,悟出了雷帝藏刀术。 他走出人身难得洞,看到沙里飞百无聊赖地躺在何为人洞内。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沙里飞听到傅斩声音一个驴打挺起身。 “得有二三天了,小斩,仙人给你的仙缘是什么?我醒来的时候,看你周围雷电闪耀,身上电闪雷鸣,我靠近你,还挨了两道雷电。” 傅斩道:“正如你看到的那样,仙人授我雷法。” 他又问道:“你呢?” 不见沙里飞怎么动作,只听沙里飞道:“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 傅斩心神一动:“我的刀!” 沙里飞伸出右手,大侠正躺在他的手中。 “空空儿?” 沙里飞把刀还给傅斩,一声叹息:“仙人问我想要什么,我说长生不死。仙人说,我福缘不够。” “我又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仙人又说福缘不够。” “我再说,我要永远花不完的钱,仙人说,钱想花不完,莫过于不劳而获。他给了我一个手艺,叫摸着天。” “摸着天,就是偷!我好像还挺擅长这个,很快就领悟了顺手牵羊的诀窍。方圆一里,我想偷什么就可以偷什么。” 傅斩:“......” 这仙人是真给,就是给的有些邪。 他安慰沙里飞:“辛苦那么久,没有不劳而获,已经该庆幸了。毁去人身难得洞内的字迹,不能把仙缘留给清廷走狗。” “理所应该。” 两人去人身难得洞,把里面的字迹,全部毁去,而后往外走。 穿过三力车甬道,在尽头的地方,傅斩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吱吱猴子叫声。 “外面有人。” 沙里飞手上流光溢彩,炁息消失后,出现一个腰牌,腰牌上写着‘奕亲王府’。 “小斩,是奕亲王的人。” 傅斩定睛瞧着沙里飞,心里惊讶,这偷偷儿,竟如此神效。 “不知来了多少人,正好借着气局,和他们周旋周旋。” “小斩,气局还能有用吗?听着声音,他们已经快杀进来,那些猴儿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先看一看。” 傅斩往前走,藏在石头,看到七八个正站在气局内。 在气局外,还有数百人。 这些人安营扎寨,显然已经来了多时,在营寨周围,关押着很多金丝猴,他还看到了大耳朵猴儿。 傅斩抬步走出石头,正大光明露出身子。 沙里飞想拉他没拉住。 “小斩,你要干什么?!” “好些天没杀人,有些忍不住。” 正如傅斩所说,他手痒的狠。 “哎呀,咱们只有两人,咱们是得了仙缘,不是真成了神仙。” 沙里飞急的不行,他还想活着回去,过他的幸福生活。 “你藏起来,这些人,我来杀。” 说话间,傅斩已经站在气局边缘,正面看着气局内的几人。 那几人里有冒死探路的,有术士在观气指路,都专心忙碌。 其中一人率先发现傅斩。 “前面有人!” “这是谁?” “双鬼傅斩!!” “王爷要抓的就是他!” “好大的胆子,他还敢出来。” “瓮中之鳖!” “......” 气局后方的布颜阿海看到傅斩,咬牙切齿,他藏在人群后,张弓拉箭,朝傅斩射去。 箭矢流星般,速度极快。 只是靠近傅斩的时候,突然消失。 傅斩一愣。 身后响起一声窃笑。 傅斩心道,这也能偷? 果然是摸着天。 布颜阿海心里纳闷至极,他下意识觉得是气局所致。 刚放下弓箭,就看到傅斩骤然拔刀。 一道紫芒电闪,血红色的炁劲混着紫色电芒横扫向前,那冲天的杀气惊的猴儿吱吱乱叫。 “小心!” 阿海的声音刚落下。 气局内的二人被拦腰斩杀,三人胸口一道焦黑,出气多吸气少,眼看就活不长了。 剩余两个术士连起数道土墙,才挡下雷帝藏刀术。 “嘶嘶嘶~” 有无数吸气声响起。 这一刀是还未入道的人能砍出来的?? 沙里飞眼中精光直冒,他明白,这就是傅斩的仙缘。 恐怖如斯。 “不对劲!傅斩分明没有雷刀,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可怕的异术?” 布颜阿海心里思考。 “莫非...山谷里有变强的秘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路很对,立刻去找京城四岳之一的神手敖白汇报。 这次是敖白领队。 “敖总管,这洞里有大秘密,傅斩进去的时候,没有雷电异能。” 神手敖白身形修长,面皮枯寡,眼神阴鸷,一双胳膊分外的长,双手净白,指甲弯曲如钩。 他呵呵一笑。 “有什么秘密,进去就知道了,阿海,不要急。” “有我在,他跑不了。” 布颜阿海轻轻躬身。 宗师不并是顶点,而是入道之始。 入道成宗,领悟道意后,经历意与力合,与身合,与炁合,又叫三合境,进入三合境便是大宗师。 意,与力合,起龙象,有龙象之力。 与身合,生罡煞,有罡煞护体。 与炁合,辟江海,炁生生不息。 神手敖白就是身合成罡的大宗师。 他气定神闲,看着傅斩杀入气局。 气局内的人,生与死,都入不得他的眼,死了就换一批。 这片地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 第52章 铸无上杀意 一刀建功,傅斩忍不住长啸,说不尽的痛快。 他握着双刀,杀入气局。 那两个宗师术士,丝毫没有犹豫,连连后退,气局厮杀风险太大,一着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傅斩是个无牵无挂的通缉犯,自己有家有业,金玉何必与瓦罐碰撞。 只是两人小觑了傅斩的速度,傅斩很快接近两人。 “薛兄,你挡一会儿,我开一局。” “好。” 其中一个术士拿出几杆小旗,插在地上,来布奇门局。 另一个薛姓术士踏前起手,摆出太极的架势,太极分阴阳,有柔有刚,刚道为八卦神力手,又叫神拳,可以硬撼八极,他想用神拳硬挡傅斩。 傅斩面容肃然,双刀带着电芒,杀气刀韵全部加持,一刀斩去。 虚空滋滋闪烁电光,璀璨亮光一闪而逝。 轰! 刀劲撞在拳架,发出震耳爆鸣。 薛姓术士脸色猛地一沉,双臂涨麻,骨头好似断开,双腿稳不住身子,连连后退。 这力道威力,小觑了双鬼!! 他在退后的同时,刚拳立刻化为柔拳,用掸手连连消解劲力。 “肖兄,好了吗?!” 被叫的肖姓术士,见鬼了一样,刚才布置下去的八卦旗凭空消失了三根。 “再顶一会儿,马上就好。” 开奇局有两个方法,一是借助器具,定中宫方位,这种方式便捷;还有一种是不借助任何器具,这种方式会慢一些。 肖姓术士先选第一种方式,但失了小旗,又不得不选择第二种方式。 薛姓术士简直要骂娘,再顶一会儿,怎么顶? 用头顶啊!! 他已经没有余力开口讲话,傅斩的刀水泼一样砍来。 关刀本来就是快刀,独臂刀法又快三分,傅斩天生刀魁再快三分,今天得了雷电加持,快上又快。 快到双眼都无法捕捉。 铛铛铛... 薛姓术士双臂尽断,内衬穿着的护体法器碎开,紧接着,就是他的脖颈。 当刀光划过脖颈,薛性术士的头颅高高飞起。 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看到肖姓术士终于开了奇门。 噗通! 脑袋落在地上。 傅斩丝毫没有停留,直奔肖姓术士。 肖姓术士抬手,火炎焚天! 漫天火炎向傅斩卷去,傅斩掌心电光闪烁,一掌下去,火炎被熄灭。 肖姓术士脸色一沉,踏步调转方位,掐诀又起,风蛇! 风克雷。 但这风不济事,挡不住杀气盈野的刀。 肖姓术士暗骂一声该死,这双鬼怎么那么难缠,一手雷,一手刀,均出神入化,双鬼在死门都这么棘手,他快踏出死门,这怎么打? 有气局牵扯,肖姓术士已经生了后退的心思。 这心思一起,如溃堤一般,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连连起了水法和火法,水火生雾,趁着雾气遮掩,离开气局。 傅斩劈开雾气的时候,看到这人已经跑出数十丈,他也不慌,赘在肖姓术士身后,他要借着肖姓术士杀入奕亲王门人中。 “敖总管,双鬼来了。” “不许放箭,让他过来,我要摘了他的心肝儿。” 敖白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抚飘在上面的茶叶,敖方死在了傅斩手中,他此行专门过来就是为敖方报仇。 踏出气局的那一刻,傅斩双手抬起,紫色雷电铺天盖地砸下,他正要御刀杀人,史无前例的危机感猛地浮现,他汗毛倒竖,雷电内放,双腿踏着闪电,侧移数十步。 他躲开的瞬间,一张绿色大手拈花前探。 傅斩看到出手的老者,在对视的一刹那,他心神巨震,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 宗师! 不,这人比宗师还强! 他的道意,瞬间击穿傅斩的八十道刀韵。 “咦。” 敖白轻叫了一声。 区区一个没入道的小子竟然能顶得住自己的道意攻伐,简直匪夷所思。 他放下茶水杯子,站起身,阴恻恻道:“小子,跪在老夫面前,磕三个响头,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傅斩眯起眼睛,不屑轻哼:“哪里来的死太监?” 敖白不是太监,他的身段轻柔,声音尖细,又经常跟在奕亲王身边,很容易被误认为太监,但他卵子还在。 曾经不止一次被人叫公公,除了一些实在惹不起的,这般叫的人,他都杀了。 敖白咬着牙,目中喷火:“小子,地狱无门你自来闯,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夫送你去走。” 话音落下,敖白踏着陷空步,一掌打出,看似轻飘飘,但掌劲过处虚空都变的扭曲起来。 傅斩狰狞的面容越发乖戾癫狂,张口吐出一道寒气,不退反进。 双刀拔出。 藏刀两击。 嘭! 嘭! 刀劲紫芒被击溃,那掌印在傅斩身上,他如挂画一般倒飞十数丈。 那敖白一击建功,踏步向前,趁势又打,探出一掌,这一掌有几丝武当太极手的韵味,但更加阴毒,奔着傅斩的胯下而去。 傅斩止住身子后,凝起全部杀气,八十道刀韵集束一起。 灵台里,雷帝旗疯狂旋转。 同时,脑子里再度浮现诛邪元帅关二爷的惊鸿一刀。 那一刀,只有一刀,唯一一刀,一刀之下,虚空坍缩,生机灭绝!! “啊!!” 傅斩狂啸,生死之间,大恐怖下,刀韵再生一道! 九九八十一道刀韵,合而为一!! 无上杀意,生! 此刻,入道,宗师! 轰! 无上杀意凝实无比,率先反击,滔天杀机,直直撞向敖白元神。 傅斩再度握刀,滋滋滋滋滋,雷霆裹身。 他反手拖刀。 唰!! 关二爷的那一刀..复现出一丝神韵!! 这一刀名为关帝雷刀。 轰! 打过来的天绝掌被杀气纵横的一刀击碎。 骤然,敖白尖叫失声,连连暴退,他甚至没有去看天绝手有没有功成。 因为傅斩的无上杀意,径直斩在他的神魂。 他的道意竟然隐约有些抵不住傅斩的道意。 意成称宗,有入道的说法。 这并非随意地划分,而是道意中会有道痕,道痕的多寡和道意的强弱有关。 傅斩道意生成的那一刻,就有七十二道道痕,反观敖白,重命不重性,堪堪只有二十四道道痕。 道意碰撞,强弱立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竟能迈入宗师!即使是宗师,也不可能敌过老夫的道意。” “啊啊啊,老夫没杀死你,反倒成就了你。” 敖白捂着脑子歇斯底里的怒吼,绿色罡煞在身上莹莹发光。 他被傅斩的无上杀意斩中,其实纯属大意。 现在他用罡煞护住神魂、肉身。 但傅斩已然看到杀死死太监的契机。 今日,惊蛰! 当天地翻覆。 ------------ 第53章 惊蛰日,天发杀机 滋滋滋…… 傅斩身上的电浆往下淌,手中的双刀变成了雷刃。 他孤身站立。 无上杀意笼罩周围百丈,百丈之内,人兽皆惊,盖因杀机丛生。 这杀机菁纯无比,处在其中,汗毛根根直立,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双腿发软,浑身颤抖。 傅斩的无上杀意,没有一丝仁慈,更没有一丝商讨余地,有的只有斩钉截铁的果决。 这杀意是上九天下黄泉的杀,是不死不休的杀,是一横一竖只分生死的杀。 这些人体悟杀意,都会觉得杀意在针对自己。 因为傅斩的杀意,博大无边,他要杀的是世道,不单单局限在个人。 敖白的体悟更深,他的元神依然针刺一般煎熬、痛苦。 “这双鬼才多大,竟能凝成如此可怕的杀意,假以时日,他说不得能搅的世道倾覆。今日,断不可留他!!” 敖白拧转脚步,躬身下压,双臂一高一低抬起,身上绿色罡气愈发浓郁。 在他动手的那一刻。 九天之下,一发闪雷炸开。 惊蛰,万物生发。 雷响,傅斩动了,百丈杀意顿时收束于身,他的眸子闪烁雷光,滔天杀机凝于一念,敖白动作猛地一僵,汗毛炸开,他被一道来自冥冥之中的意念锁定了,他立刻迈步,不停变换方位,但那股意念一直牢牢锁定自己。 “该死!” “他的杀意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 “竟能虚空锁敌。” 躲不开,那就不躲。 轰! 傅斩双刀挥动,和敖白撞在一起,绿色罡龙碰上红紫电浆杀炁发出爆鸣。 傅斩躬身,一刀在前,一刀在后,杀意随身起,左右独臂刀法,水泼一般砍向敖白,双刀快刀已经看不到刀身,只能听到划破虚空的厉啸。 敖白嗤笑一声,道意强,不代表战力强。 他大口吞吐气机,腹部响起一阵阵轰鸣,紧接着双臂上的绿色罡气大盛。 又见他腰马发力,拧腰切胯,双臂前劈数掌,掌法大开大合,速度极快,虚空爆鸣不止。 这掌有几分劈挂门影子,劈挂拳擅长快攻,闪进攻取。 其中夹杂着翻扯劲。 傅斩的刀砍上去往往会被牵扯移开寸许距离。 “砰砰砰砰......” 瞬息功夫,两人已经碰过数百招。 敖白越打越难受,他好似在对付两个人,傅斩的刀法本来就快诡,不好对付,更遑论两个傅斩。 幸好,他修成了身合境,有罡煞护体。 只是罡煞并非源源不断,和傅斩厮杀中,每时每刻都在消耗。 “喝!” 敖白喝叫一声,阴柔的脸上露出一张尖嘴鸡貌,他的脊椎拱如盘龙,双脚脚尖踮起,其上带着浓郁的绿色罡煞,抬脚去踩傅斩的脚背。 这分明是心意鸡步! 江湖上有,太极奸、八卦滑,最狠最毒心意把的说法。 脱胎于少林禅宗的心意内功拳,竟也被敖白学会了。 若被他的鸡步踏中,脚面立时断碎。 傅斩不得不分神对付鸡步,手中的双刀便慢了一分。 敖白压力顿减,他单劈挂掌打出,和傅斩分开距离,立刻迈步退开战团,猛地厉喝:“开枪。” 敖白来的时候带了一支洋枪队,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四十个枪手举枪便射。 傅斩眸中精光一闪,双刀舞动,水泼不进,脚下大步向前,直奔洋枪队。 只是半路被敖白的天绝手拦下,枪声又起,傅斩抬手一记掌心雷,把迎面过来的铅子儿打落。 惊蛰天,雷电再起。 烈雷落下身后不远,傅斩的无上杀意裹着雷电,隐隐产生了联系。 他心神一动。 放开无上杀意。 天上酝酿的雷云好似有了意识。 咔咔咔,电闪雷鸣间,多了些肃杀。 地下虫蚁蚯蚓,正要破土而出,感受到这肃杀,又钻回了巢穴。 这些敖白一无所知,他正指挥洋枪队攻击傅斩。 世道的确变了,昔日的宗师、大宗师都是人上人,可如今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一颗装着火药的铅子,就能要了一个宗师的命。 “继续射击,不要停!” 敖白在一旁出手护佑洋枪队。 傅斩一边躲避洋枪射击,一边还要对付敖白抽冷子的袭杀。 躲在通天谷内的沙里飞急的额头直冒汗,他已经用摸得天偷过来三把洋枪,但没什么用。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停祈祷。 在秦岭深处,还有一个队伍正在疾驰。 小栈的刘渭熊带队,跟着五个捕风郎,三个捉影娘。 他们一直在找傅斩。 小栈得到消息,奕亲王派遣重兵要去取傅斩人头,那神手门敖白亲自带队,刘渭熊唯恐傅斩遭到毒手,便亲自来了。 “掌柜的,北边有响枪。” 说话的捕风郎有先天异能,顺风耳朵能听十里。 “快带路。神手敖白带了一支洋枪队,希望傅斩没事。” 一行人狂奔而去。 “躲,躲,我看你躲到几时!” 看着傅斩狼狈逃窜,敖白畅快大叫。 傅斩不言不语,冷厉的目光扫过敖白,滔天杀机引而不发。 敖白被看的心里发毛,更觉傅斩可恶。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死在老夫手下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不缺你一个!” 咔咔! 烈雷酝酿! 雷柱裂天劈下!! 傅斩突然一口鲜血吐出,神色萎靡下来,无上杀意受到重创。 看到傅斩如此变化,敖白心里一突,他这是怎么了? 莫非我的言语真如刀枪?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余光被白紫电芒填满。 那本该是数道的天雷凝在了一起,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直直对着敖白劈下。 在这天雷中,敖白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正是那,无上杀意!! “怎么可能?!!” 敖白阴鸷的三角眼里闪出绝望之色。 身子很快被雷电淹没。 轰轰轰!! 滋滋滋滋滋... 狂雷炸响,傅斩被劲风掀飞,他又吐出一口逆血,稳住身形后,去看烈雷落处,敖白早已灰飞烟灭,不见踪影。 周围还有数十具焦黑的尸体,散发着恶心的熟肉味道。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噬运: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噬运:略有收获,寿增五春。】 ...... 傅斩咧嘴一笑,嘴角挂着鲜血。 这副厉鬼模样,吓得还活着的几十人拔腿就跑。 少许时间。 傅斩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墩在地上。 驭使天雷,也太耗费精力神魂。 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剧情连贯,一起发了,求个好评 ------------ 第54章 独木桥(求好评) “小斩...你...你...还活着吗?” 沙里飞眼睁睁看着惊天落雷将傅斩和敖白彻底笼罩,随后便听到大呼小叫的逃命声。 有人活着。 就是不知道傅斩还是否活着。 “活!” 傅斩大口喘息,吼了一声。 “哎呦,看来我出去后,真得去寺庙道观还愿。” 沙里飞喜极而泣。 他觉得傅斩能活下来绝对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是他不停地向神佛祈祷。 结果,竟有天雷劈下。 这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儿。 “小斩,你快把我带出来。” 沙里飞走不出气局,进去的时候,是傅斩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带他进去的。 傅斩说话都费劲,很难立刻去带沙里飞,他看了看笼子里的金丝猴。 用双刀杵着地,走了过去。 “猴儿,还记得我吗,我们是朋友。” “吱吱吱。” 傅斩和大耳朵金丝猴说话。 大耳朵记得傅斩,但明显有些畏惧他,它看到傅斩的无上杀意,也看到灭世天雷,那时差点被骇死。 “不用怕我,我只杀该死的人。我现在把你放出来,你去里面,把我的伙计带出来。如果还有猴儿酒的话,再给我来点。” “吱吱吱。” “真是好猴儿。” 傅斩摸了摸大耳朵的头,看着它蹦蹦跳跳进入气局。 秦岭林子里。 一路狂奔中的刘渭熊等人看到落雷,并未当一回事儿,今天是惊蛰,打个雷很正常。 跑动中,听力过人的捕风郎突然道:“掌柜的,枪声停了,有脚步声往我们这么来,步子很凌乱。” 刘渭熊急忙叫停。 “止步。” 他皱着双眉,心里一痛。 终究...终究是晚来一步。 “我们不宜和他们碰面,先避一避。” 小栈吃的是江湖饭,做的是生意买卖,一向不参与争斗,他们也有倾向,可这种倾向很克制。 奕亲王马踏江湖,手底下依附的高手无数,小栈向来避免和他们冲突。 一行人远远躲开,直到嘈杂的脚步声消失。 “掌柜的,双鬼应该已经死了。咱们还继续往前吗?” 刘渭熊叹息一声:“刚过易折,这也是命。既然来了,那就给他收尸吧!” 江湖人,江湖命。 早晚死于江湖,朽于江湖。 刘渭熊遗憾的是如傅斩这般嫉恶如仇,杀伐果断的人太少,而傅斩又死的太早。 正如璀璨流星,起于关中,落于关中。 几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再无言语,循着洋枪响起的方位继续前进。 “掌柜的,到了。” 刘渭熊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狼藉的战斗现场,血肉焦黑,草木翻飞,目光再往前看,只看到了一只小猴儿和沙里飞,没有傅斩身影。 “果然...” “哎呦,这不是刘掌柜吗,您来晚了一步。” 沙里飞听到动静,也看到刘渭熊。 刘渭熊心道,可不是来晚一步吗? “小斩在哪,我们一起把他给埋了吧!” 傅斩:“?” 他缓缓起身,诧异看着刘渭熊。 “刘掌柜,何出此言?我还没死。” 刘渭熊:“......” 刘渭熊大步上前,惊喜地上下打量傅斩。 “刘掌柜,你怎么来了?”傅斩疑问。 刘渭熊真是喜不自胜:“我正是来找你,告诉你关于奕亲王派出追兵的事。可惜,晚来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竟没死,可我来时遇到了不少奕亲王门下。” “还有那个神手门敖白,他在何处?” 傅斩望着周围:“敖白...无处不在。” 刘渭熊吓了一大跳。 傅斩给刘渭熊讲述大致的战斗过程,刘渭熊听到敖白被天雷劈死,心里想法和沙里飞一样,果然吉人天相,老天保佑。 大耳朵猴儿递给傅斩竹筒装着的猴儿酒。 这酒香让刘渭熊直呼造化。 傅斩知道刘渭熊好酒,让他尝了一口。 余下的自己尽皆吞入腹。 打坐两个时辰,精神饱满,伤患尽皆祛除。 之后一行人冒着小雨离开。 走的时候,那大耳朵猴儿一直缀在傅斩身后。 傅斩问它,是不是想跟着我走? 大耳朵猴儿立即点头。 于是,傅斩就带上这个大耳朵猴儿。 “今后,你就叫大圣,记住了吗?” “吱吱吱。” “真是好猴儿。” 来的时候,走的慢。 离开的时候,速度快了许多。 三天后。 傅斩一行人来到一家最近的酒楼,门外旗帘挂着信鸽标志,也是小栈据点。 傅斩和沙里飞在酒楼,休整两日。 又一日。 饭桌上。 刘渭熊向傅斩说着最近江湖上关于他的消息。 “因为你的杀戮,关中马匪少了八成,大都去了关外东北,南边中原。” “赫连战死后,唐门已经撤销你的刺杀令,你不需要在担心唐门刺杀。” “东北金刚门、八卦门、全性,还有奕亲王,内务府都不会放过你,神手敖白虽然死于天谴,但这笔账神手门也会算在你的头上。” “不过,也有好消息,天师府的天师弟子张静清放出话来,谁杀死你,他去杀谁,只是听说他已经被天师关了禁闭。” “小斩,时局动荡,东北,天津,青岛这些地方洋人越发猖獗;山东、河南拳乱愈演愈烈,其中有白莲教、青帮、洪门的影子;香港广州有人高喊变法,四处活动。” “我建议你先去躲一躲,静等时机,眼看着清廷摇摇欲坠,奕亲王、内务府很快将无暇他顾,那时候,你将龙游大海,天高任飞。” 傅斩却是沉默不语。 千年之大变局就在眼前,鱼龙混杂,龙蛇起陆,他怎会置身其外。 “刘掌柜,我得去一趟龙虎山,蒙生道长的遗言、天师府法刀已经拖了太久。” 刘渭熊抿了一口酒,望着窗外:“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躲。” 一旁的沙里飞看了看傅斩,欲言又止。 “小斩。” “嗯?” “老哥不陪你继续走下去了。我想找个地方,买个房子,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嗯。” 傅斩没有迟疑。 这让沙里飞有些失落,他很想问一问,我这么无关紧要么?最终没有问出口。 这顿饭后,傅斩换下冬衣,带着斗笠,背着背篓,篓子里放着大圣,离开酒楼。 微风细雨,直奔江西。 沙里飞盯着傅斩的背影,心里怅然若失,他很怀念和傅斩在一起的日子,很刺激很爽快,但人总要安稳下来,总要享受生活。 从黄金寨得来的金银,还剩下一些,他又得了摸得天的手段。 他想走阳关道。 不想继续和傅斩一起踩独木桥。 “小斩,再见!一路小心。” 傅斩头也不回。 “记住我们的暗号。” “以后再也用不到啦!” “嗯。” 世道险恶,极少的人能过安稳日子,这里面不会有沙里飞。 曾伴苍龙游,岂愿永栖虫雀巢? ------------ 第55章 关中黎明(求好评) 开春以来,一个叫关中黎明的名号,逐渐在湘湖地带响亮起来。 这是一个带着乖巧猴子的奇怪刀客。 用的是关中快刀。 但他的刀更快,匪夷所思的快。 走一路,杀一路,死在他刀下的什么人都有。 府衙的县太爷,路边的酒楼,城里的乞丐,开烟馆的豪商,拦路的土匪…… 他们的死状大都一致,脑袋被完整割了下来,刀口很平滑,即使把脑袋再放回脖子,也看不出刀口,严丝合缝,堪称艺术。 有个叫天南客的人,研究过他的路线,从秦岭开始,一路向南,直直地杀向进江西,天南客还制作了关于黎明的路线地图在黑市上出售。 处在这条路线上的人,有人心虚都很,有人盼着他来,也有人重金悬赏他的人头...... 清平县。 江西和湖北交界的一个小县城。 天上下着小雨。 茶馆儿里,无事的爷们听着小曲儿,小口酌着茶水。 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江湖汉子起了话头。 “你们说那个人……会不会来咱们县?” “前几天他刚摘了马六的瓢,按照我买的路线图上来说,要来也就这几日。” “嘿,还是别来的好,蒋老大请了那么多高手,就等他上门呢。” “话说,几位,蒋青安为什么那么怕那人?” “他走这一路,开烟馆的都死了,没有一个例外,你说蒋老大怕不怕?” “这事儿闹得,我说这几天,烟馆怎么关门了,原来是因为他啊!” “还是关中刀客狠辣,一个月前,我在湖南行商,见过一个刀客,那真是话没说,就拔刀杀人。” “你说这关中的刀客怎么不在关中待着?出来四处害人。” 有知道内情的人压低声音。 “还不是因为关中出了更狠的人,关中双鬼听过吗?这是一对双胞胎,哥哥饿死鬼,弟弟断头鬼。哥俩的五虎断魂刀神出鬼没,专门杀刀客马匪,杀得关中刀客马匪不得不夹着尾巴离开关中。” “哎呦,这是狠人呐。” 这时,角落里坐着的一个邋遢年轻人,喊了一声:“小二,叙茶。” 小二拎着茶壶,小跑着过来。 “来了。” 续上一杯热茶,年轻人又说:“帮我看着位置,我出去一会儿。” 小二点头,问道:“您大概出去多久,我好给您换热茶。” 年轻人的声音粗粝,就像嗓子里有铁砂。 “不用了,很快。” “好嘞。” 说着年轻人背着竹篓走了出去。 不少闲聊客人好奇盯着年轻人的背影,那背篓里一道亮光一闪而逝,其中一个客人哎呦了一声:“这年轻人是个拐子,他竹篓里是个孩子,我看到了小孩眼睛。” 一旁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 “茶可以乱喝,话别乱说,会死人的!!” 拐子专门拐小孩儿,拐走的小孩一般有三个出路,卖到缺子的家庭,卖到青楼妓院,或者毁了容貌、打断腿脚拉到街上乞讨或者卖艺。 三个江湖汉子,相互对视一眼,不由得冷哼。 “小二,我们兄弟要换位置。” 小二急忙过来。 “三位客人要换到哪里?” 为首的一个男子指了指刚刚离去的年轻人的位置。 “那个桌子。” 小二:“那边有客人了。” “他一个人坐,太寂寞,加上我们三兄弟,岂不是正好?” 不等小二反对,这三人就移步换了位置。 茶馆里,顿时静悄悄。 有人匆匆离开,也有人老神在在坐着。 拐子人人恨,谁家还没有个孩子呢。 有好心汉子要对付拐子,自然不能错过这个大快人心的时候。 茶馆不远处是一栋两层的青楼,姑娘们忙活了一夜,大白天正关着门。 年轻人直直朝着青楼走去。 紧闭的大门,没费什么力气就被推开。 正在忙着清扫楼梯的大茶壶看到年轻人进来,立刻嚷嚷着:“姑娘们都在休息,晚上再来。” “我找人。” “嘿,进来的客人哪个不是找人?都说了姑娘们在休息,忙了一宿,得让睡会儿。” 大茶壶没有说完话,一把刀子架在了脖子上。 “爷,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您找谁,我带您去?” “蒋青安。” “蒋老大在三楼青玉房,三楼有...” 大茶壶话没说完,那人就纵身一窜,到了三楼。 三楼有什么? 三楼,它有埋伏!! 噗通。 一个血呼啦擦的脑袋落在一楼。 大茶壶哎呀一声,跌倒在地上。 这人头他认识,这是蒋老大重金请的高手,擎天柱卓魁!! 这便死了?! 好快的刀。 好快的人。 他又听到一声吱吱吱的鬼叫,抬头一看,一个毛绒绒的猴子,它手里拿着一个血呼啦擦的心脏,这心脏还在跳动。 猴子察觉到他的目光,往下望去。 大茶壶心脏立马停了半拍,淅淅沥沥有尿渍顺着裤腿往下滴落。 什么猴子? 分明是吃人山魈!! 大茶壶怕的要死,生怕山魈跳下来吃了自己。 “大圣,不许吃。” 猴儿听话丢了心脏,恰好砸在这个大茶壶身上,大茶壶眼珠子一翻昏了过去。 又听几声响动,年轻人背着背篓下了楼。 三楼有好姑娘顺着门缝往外瞧。 只见年轻人蘸着血,在楼里的大柱子写下几个大字。 “杀人者,关中黎明、孙大圣。” 这年轻人正是傅斩! 他前往龙虎山的路上,耐不住寂寞,总想找几个人杀一杀,没想到却杀出了小名堂。 出了青楼,傅斩回到茶馆。 看到自己的桌子上竟然坐着三个人。 “爷,您..您回来了...” 小二靠近傅斩,闻到一股味道,他并未往血上想。 “那三位爷想和您凑一桌,您看…” 傅斩眯着眼睛,目光幽深,深沉。 那三人站起身。 其中一个汉子道:“放下你的背篓,去官府自首。” 傅斩露出一丝杀机,手腕一拧,半截刀身露了出来。 “还敢动刀子,什么时候拐子也敢这么嚣张。” 拐子? 傅斩皱眉。 “什么拐子?” “还敢狡辩,你背篓里藏的不是孩子?” 傅斩这才明白,眼前三人误会了。 “大圣,给他们长长记性。” 吱吱吱吱。 金丝猴子从背篓里窜出来,爪子上还有鲜血,腥风顿时充斥整个茶馆,惊的客人面无人色。 这血是新鲜的,眼前这人去干了什么? 大圣跳出,轻而易举折断三人胳膊。 三人痛的龇牙咧嘴。 傅斩走到三人身边。 “把关中黎明路线图拿出来。” 三人中领头的那人意识到什么,浑身一抖。 猴子,男人,快刀。 关中,黎明!! 傅斩拿了图。 茶水尚温。 他一饮而尽,迈步离去。 ------------ 第56章 他不是大侠 傅斩离开清平县,选择不再做任何停留,直奔龙虎山。 那个什么天南客,着实可恶,一张路线图,搅了他一路的兴致。 清平县内。 关中黎明再度现身的消息,引得江湖中人纷纷前往。 有一个年轻人驾着金色遁光,出现在清平县青楼。 他仔细观瞧刀口,嘴里啧啧称奇。 “我就说是他!尹小二还不信我。如此快刀可是罕见的很,关中黎明定是杀死黄放、刑中原的双鬼傅斩。” “得罪谁不好,得罪我们全性。” “可算让我段友德抓到你的尾巴。” 傅斩自是不知除了清廷走狗外,还有全性妖人一直在追踪自己的踪迹。 这些家伙就像鬣狗,虎视眈眈缀在身后。 又过两三日。 湘赣江湖上,平平无奇,无事发生,关中黎明再也没有露面。 如果按照天南客的路线,关中黎明至少会在一个寨子,一个县城现身两次。 天南客的地图含金量大减,有人嚷嚷着要找天南客退钱。 龙虎山下。 有三个大镇子,分别叫上清,玉清和太清,又称三清古镇。 这三个镇子比普通的县城还大,盖因有天师府护佑,这些镇子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如果实在生活不下去,还有天师府的救济粥棚。 最外面的太清镇。 傅斩踏足其中。 他找了一个酒楼充饥。 天师府是正一道,不像全真道那么戒律森严,酒楼荤素不忌。 傅斩点了一顿丰盛荤菜,一壶清酿,吃的不亦乐乎。 如今世道不太平,太清镇来往的人很多,酒楼很快满客,小二引来两人来和傅斩凑桌。 傅斩抬眸扫了一眼那两人,体内有炁,都是修行中人,便略作上心。 但吃饭的动作丝毫没停,一只鸭子三下五除二进了肚子,又去撕烤鸡。 拼桌的两人咋舌不已。 饿死鬼投胎么? 这两人一高一低,长相秀气,都穿着粗布棉袍,外面罩了一件旧夹褂,头上是瓜皮帽。 高挑的人脑子里下意识浮现饿死鬼三个字,又仔细去瞧傅斩相貌,身子猛地一颤。 桌子底下踢了踢同伴。 两人隐晦对视一眼,高挑的人抿了口茶水,说道:“本以为龙虎山下是什么安定福地,没想到太清镇上还有敲诈勒索,杀人越货的贼匪。” 低矮的人急忙嘘了一声:“小声点!那人叫癞头三,背后有天师府道长做靠山,咱们来了龙虎山的地界,不能得罪他们,否则咱们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高挑的人又说:“天师府就不管吗?” 低矮的人压低声音:“据说那靠山叫马占奎,是张灵素张天师的师兄,身份高贵,谁敢去管他。” 高挑的人还要再说,低矮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说了,快吃饭,吃完咱们就离开这儿。得罪不起,还走不起吗?” 两人止住话头,余光时隐时现瞥向傅斩。 傅斩只顾得低头吃饭。 高挑的人有点急,低矮的向她点了点头,意味莫名。 很快,两人的饭菜上来,傅斩也吃光自己的饭菜,他起身背着背篓离开。 目送傅斩走出酒楼,低矮的人问道:“是他?” 高挑的人:“绝对不会错。咱们故意说癞头三和马占奎,他会去找这两人吗?” 低矮的人:“应该会,咱们快吃,吃完去马占奎的宅子外面守一守,不能真让他杀,否则就害了他。” 两人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匆匆吃完,离开酒楼。 酒楼外,两人刚往北走两步,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高挑的人腰眼立时被硬物顶住,刀尖刺破棉衣,堪堪触及肌肤。 “不许声张,往左拐,进巷子。” “这位兄弟,不要冲动。” “废话,进巷子。” 两人身上都有功夫,打算反击的时候,看到身后的人,立刻熄了这个想法。 那人竟是傅斩,他一直在酒楼外蹲守。 进了小巷。 傅斩看着两人,眸子里阴沉如水,杀气毫不掩饰。 “你们认识我,那些话故意说给我听。谁指使你们来的?你们和那马占奎有什么仇怨?” 两人俱是一颤,互视一眼。 高挑的那人瞅着傅斩,说道:“大侠,千万别冲动,我们没有恶意。天南客这个名号,你知道吗?” 傅斩沉声道:“原来是你们,我的路线图就是你们做的?” “……” “泄露我的行踪,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借我之手挑拨杀人。不得不说你们的胆子很大,希望你们的脖子也足够硬。” “……” “为什么这么做?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高挑的人道:“我们还知道你就是双鬼傅斩傅大侠。” 话音落下,两人顿时感到一股泼天的杀机锁定自己,呼吸竟有些困难 低矮点的人急切开口:“傅先生,我和明烛都没有恶意,相反,明烛和我都很佩服你的行为。” “我们知道你的很多事情,白毛虎,凤翔府,铁马连横三十寨……神手门。” “我们一度以为你被杀,后面发现有个叫黎明的刀客出现,和你的行事风格很像,我们想知道他是不是你,所以制作了路线图。” “这路线图本是我们自己用,结果被一个姓王的家伙擅自给卖了出去。” 傅斩:“……” 世道果真癫狂,竟还有崇拜我的? 听声音还是女子?! “你们的姓名,流派。” 高挑女子道:“陆明烛,杭州陆家,机云社。” 矮个儿的女子道:“藤山,司荻。” 藤山这个流派是药师,能医能毒。 机云社是炼器师的宗门,擅长机关造物,出了不少的逆徒,甲申之乱的三十六贼,机云社贡献了不少份额。 倒是陆明烛的陆,更值得关注,有个陆家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后世更是成为异人江湖四家之一。 “你们专门寻我?” 两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看的傅斩脑胀。 陆明烛弱弱道:“司荻姐姐有要事处理,我是来找你,我们碰到一起,所以……” 傅斩盯着陆明烛,眸子闪着凶光:“你找我干什么?” 陆明烛眼睛闪着亮光:“就想见一见你,傅大侠,我最佩服你这种惩奸除恶的大侠!津门有病虎,关中有双鬼,福建有大盈仙,京城有王五爷,你们都是我的榜样。” 傅斩:“……” 人怎么可以无聊到这种地步。 陆明烛歪着头问道:“傅先生,听说神手敖白被你杀死,真的还是假的?” “……” “你这次要去什么地方?” “……” 傅斩再一次体验到面对向灵的感觉。 女人,好烦。 “我不是什么大侠,也不想成为你的榜样。” “记着别在跟我。” “否则,别怪我刀利。” 陆明烛生气地跺脚,对傅斩的大侠滤镜碎了一地。 他不是大侠。 ———————— 无女主。 主角只有两个半,傅斩、刀、沙里飞算半个。 女性角色只做点缀。 已到龙虎山,马上问道天师府!! ------------ 第57章 采生折割 “姐姐,他怎么能这样,他可是大侠诶。霍元甲大侠,左若童仙长哪个不是亲和善良、令人景仰。他……他却……” “早说不让你来,你偏要来,霍大侠、左仙长,手上可没沾过那么多人命。像这种前辈高人大都脾性古怪,你就不要放心上了。” 司荻拉着陆明烛走出小巷子。 陆家家教严格,陆明烛打小就养成急公好义的性子,也特别崇拜如话本小说里的大侠。 她人又聪明,天南地北,四处拜访心里的大侠。 去津门见过霍元甲,在福建拜访左若童,除了在京城源顺镖局没有见到王五外,很少失败。 而这一次在傅斩这儿,不仅没能如愿,反而第一次当面遭人厉声斥责。 “明烛,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要不要和我一起找伍师姐?” 陆明烛抿着唇,想了想:“司荻姐姐,你先去找伍瑞兰,我要去一趟天师府,马占奎做的恶事,我要告诉张天师,龙虎山下不应该有这种贩卖人口,杀人越货,暗中发卖福寿膏的恶人。” 司荻轻声提醒:“你可想好了?马占奎是张天师的师兄,张天师是信你,还是信自己的师兄?如果打蛇不死,你可能会被马占奎忌恨。” 陆明烛神色顿了顿,抬起眸子,眼神坚定:“我一定要去!否则,我心里不顺。我相信张天师不会包庇马占奎。” 说着,她又狡黠一笑:“如果张天师不信我,我也不怕,我可是炼器师,我踩着神行鞋就跑,回杭州找爷爷告状。” 司荻抿嘴一笑,如梨花花瓣似的唇弯起一丝弧度:“你有计较就好。” 两女各自行事。 陆明烛去天师府。 司荻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要找的人叫伍瑞兰,是藤山叛徒。 伍瑞兰和大师姐争夺藤山掌门的位置失败,一怒之下叛出藤山,加入全性。 她要把伍瑞兰带回藤山。 前几日她得到线索,全性妖人暗中集合,出现在龙虎山附近。 ...... 傅斩和两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分开后,看了看太阳,时间还早,就继续赶路。 路上,他打开背篓的盖子,让大圣出来透透风。 大圣蹲在傅斩的肩膀,手里抱着一根桃枝,左顾右盼,满眼好奇。 一人一猴,沐着清风,自在前行。 走到太清镇的边上路口,傅斩看到一个断了腿,一个毁了容的两个小孩正在路边乞讨。 早春的天虽然不是那么冷,但也没有暖和到穿单衣的地步,两个乞丐穿着单衣,鼻涕往下耷拉... 傅斩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的墙边坐着两个人,这俩人晒着太阳,时不时瞅一眼小乞丐。 那两人也看到了傅斩,准确地说是傅斩肩膀上的大圣。 大圣的颜值很高,金黄的毛发,灵动的眼睛,蹲在傅斩肩膀就像一只火红的寿桃。 “强子,快去找三哥!占奎大爷下个月八十三岁大寿,三哥正愁送什么寿礼,这不就有了吗?” “田哥,你是说那个猴儿吧?” “是啊!” “这猴儿可太好看了,我去找三哥,你可别让那耍猴的走了。” “放心。” 马田拍拍屁股向着傅斩走来。 随着他走近,那俩小乞丐畏惧地往后缩了缩,讨钱的嗓门更大更急。 傅斩敲了敲大圣的头:“给他们一人丢一个碎银子。” 大圣吱地一叫,跳下傅斩肩膀,往两个小乞丐的破碗里丢了两块碎银。 两个小乞丐喜不自胜,不停磕头,叫着好话。 傅斩道:“可以交差了吧?可以的话,就先歇会儿,吵得我耳朵痛。” 俩小乞丐抓住银子,不再叫喊。 那青年走过来,朝着小乞丐伸出手,两个小乞丐把碎银子递过去,他揣起银子。 “耍猴的,挺有钱啊!给老子耍一段,老子给你赏钱。” 傅斩看着青年:“这两个乞丐是你的家人?” “臭耍猴的,你她娘的骂谁!” 青年的嬉笑戛然而止,面沉似水:“你看她们长成这样,还是算人吗?是我的摇钱树,是我的奴隶!!” 采生折割。 下九流里有一个行当,将小孩拐走,砍断肢体,毒哑喉舌,成为乞讨敛财的工具。 天师府下,竟有如此恶行。 傅斩逐渐眯起眼睛:“你这一行当,有多少同伙儿?” 马田被傅斩的眼神看的很不自在:“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让你耍猴,没听到啊?” 傅斩轻拍大圣:“他想看耍猴,大圣,耍给他看。” 大圣猛地一跳,跃到马田身上,猴爪一探,抹眉一般,手心出现一颗眼球儿。 它又跳下对着马田的膝盖咬去,随着撕心裂肺的嘶吼,马田双腿尽断,捂着眼睛嚎叫不止。 傅斩伏下身子,声音淡漠的紧。 “告诉我你同伙儿在什么地方?” “反正都要死,拉几个人一起走不好吗?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马田:“你等着!!你会死!!死的很惨!啊啊!!” 傅斩正还要逼问,不远处响起一声怒吼。 他扭头看了看是刚才离去的青年。 青年叫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大光头,光头上麻麻赖赖,难看极了。 “哪里来的畜生,敢对我兄弟下手。” 也好。 不用再问。 傅斩踮起脚尖,点向马田喉结,断了他的命。 “三哥,我说的就是那个猴儿!” 癞头三本来是听到有一个特漂亮的猴儿来的,没成想看到自己兄弟被杀。 龙虎山下,正一道魁之地,竟然能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简直是对天师府、对天下道门的公然挑衅! “小子,杀人偿命,你跟我去县衙自首。” 傅斩手臂一振,袖中滑出一截雪亮刀身,他脚尖轻踏,身子已经掠出,刀光骤闪,有人头落地。 癞头三有一些功夫在身,只是他不是异人,也没有高深武道造诣,很快被傅斩砍断四肢,血水横流。 “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吗?” “啊啊啊...饶我,饶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嘭! 癞头三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刀身已重重砸在他嘴上,七八颗牙齿混着血沫飞溅而出。 “谁是你的靠山?天师府可知你们做的这些勾当?” 癞头三吐着血沫,嘶声冷笑:“天师府...哈哈,我的靠山是张灵素天师,你敢去找他吗!!” 傅斩声音平静:“马占奎...对吗,他在哪儿?” 癞头三心颤:“你究竟是谁,既然你知道我叔公,还敢杀我?谁让你来的?劝你你不要自误,我叔公的师弟可是张灵素天师。” 看来那两个女子所言不虚。 马占奎,天师的师兄,恶贯满盈。 “谁让我来的?告诉你也罢,阎王让我来,他说很想你。” 傅斩手腕一翻,刀光如花,癞头三人头落地。 腔子里的血如箭射出,洒落在尘土上。 溅射的血珠裹着尘埃,颗颗饱满,圆润如玉,在阳光下绽出妖异的光,宛如一朵血玫。 似是阎王送给傅斩的谢礼。 ------------ 第58章 问道 “你们两个去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回来。” 傅斩对两个小乞丐说后,提刀迈步离去。 两个小乞丐望着地上那些曾长期欺凌殴打他们的人,此刻已倒在血泊中,头颅滚落,死得彻底,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她们用所知不多的吉祥话喊: “福生无量天尊,大爷一路顺风。” “大爷一路顺风啊!” 血腥味儿在镇子的街头飘飞,很快街上几乎没有了什么人。 “看清了吗?” “癞头三,马田他们,一地的尸体,脑袋都掉了。” “死的好啊,死的好!这些畜生不干一点人事。” “哎,有什么用,只要那位还活着,咱们就不好过。” “那也总比外面强,外面有土匪官差豪强,咱们这只有一个他。” “哎哎,听到了吗,有人在放鞭炮!” “我家还有两挂炮呢,过年没放完,我也拿出来崩一崩晦气。” “......” 傅斩站在一栋朱漆大宅前,耳边鞭炮声响个不停。 这让他有些不解,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吗? 宅内。 也有人和他一样,满心疑惑。 “福伯,出去瞧瞧,不年不节的,怎么到处放鞭炮?” “好嘞。” 一个老头打开房门,看到傅斩站在门前。 “哪里来的耍猴的?去去去,别站我们家门口。” 傅斩抬起眸子,冷声问:“这里可是马占奎道长的家?” 老头嫌恶地挥手:“既然知道是我们老爷的家,还在上门讨嫌,快走快走。” 傅斩目光湛湛,提刀斩出,老头的脑袋飞进院里。 马占奎躺在太师椅上,正晒太阳,左右两个美妇人为他捏腿,这美妇人不是旁人,而是他两个孙媳妇儿,得了滋润盛开的年岁。 他就好这口儿。 惬意地眯着眼,猝然一道劲风刮过来,他急忙睁开眼,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人头砸在脚前。 “有刺客!” 他年龄不小,八十有三,身子骨却很灵活,一个翻滚从椅子上滚下来,藏在旁边花坛的石头后。 “你是谁?” 他看到了傅斩。 傅斩打量了一圈,真不愧是豪宅,奇花异石,清茶暖香,再看马占奎身上是绫罗绸缎,手指上带着各色宝石,哪里还有一丝道人的气息? “杀你的人。” “胆子很大,这里可是龙虎山!翠儿,小庆,先拦住这个歹人。” 马占奎眼光毒辣,看出傅斩年龄不大,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是现在自己手无寸铁,需先去取得武器。 那两个少妇,不想上前,但更不敢违逆马占奎,只能握拳扑上来。 傅斩两刀就把两个少妇杀了,迈步进屋,正赶上马占奎握剑杀出来。 马占奎的剑法严格说起来是一种法剑。 正一道大致有六大法门,除了天师候选人习练的雷法外,还有内丹,符箓,占卜,相术,坛仪。 法剑乃坛仪之辅,不为杀伐。 傅斩丝毫不惧马占奎的法剑,抬手紫芒闪耀,一记掌心雷打在他的面门。 马占奎年纪太大,身体亏空,命功早已快被消磨干净,平时作威作福,依靠的是天师师兄的帽子,脱去这顶帽子,他也就是半个沙里飞的水平。 他被掌心雷打在墙上,心里惊骇,更甚肉体的重伤。 “你...你怎么会掌心雷?!” “谁让你来的?我见张灵素,我要见张灵素!” 傅斩道了一声好。 “我带你去见张天师。” 马占奎刚庆幸。 傅斩却一步踏前,刀光骤起,斩落他的人头。 人头飞起,傅斩扯过一张桌布,兜住马占奎的人头,丢入背后背篓。 “大圣,咱们走。” 一人一猴离开马占奎的豪宅,他再次来到镇子外围,找到两个小乞丐。 “我想带你们一起去天师府,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你们愿不愿意?” 两个小乞丐紧紧攥着小手,她们年龄太小,丝毫不清楚傅斩的话意味着什么。 傅斩看着两人,她们不答话,他也不再犹豫,抓起两个小乞丐塞入背篓。 两小儿一头颅一法刀,塞得背篓满满的,大圣只能坐在傅斩肩膀。 “大圣,咱们上山,去问一问天师府的道理。” ...... 丹霞碧水炼真炁,晨钟暮鼓露玄机。 龙虎山。 奇险绝壁,龙蟠虎踞。 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浸润着千年的道韵。 既是人间盛景,也是玄门祖庭。 陆明烛已经来到后山的天师府。 杭州陆家和天师府一向保持很好的关系,她表明身份后,很顺利进入天师府正堂。 接待她的是一个叫古飞羽的道长。 古飞羽是张灵素天师的第七个弟子。 “古道长,张天师呢?” “师父正在练功室,请陆姑娘稍等片刻。” “怎么也没见静清道长?” 古飞羽沉默片刻,也没隐瞒:“三师兄因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被师父关了禁闭,现在还没出来。” 陆明烛好奇问道:“静清道长说了什么?” 古飞羽:“不能说。” 陆明烛轻哼一声,等了没多久,一个中年道人迈步走来,古飞羽叫了一声大师兄。 陆明烛起身轻轻拱手:“宁道长。” 来人是宁致远,是张灵素的大徒弟,他平时负责前山很多杂事儿,包括山下周围镇子也是他来管。 “陆姑娘,你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去山下迎你。陆老爷子身体可还好?” 和其他道人不同,宁致远显然更圆滑,身上江湖气也更重,迎来送往都是他来做。 “我爷爷身体硬朗呢,一顿能吃三碗米饭。” “那就好,陆姑娘,你这次上山,有什么要紧事?”古飞羽离开,改由宁致远接待。 陆明烛眨了眨眼,沉吟道:“没什么大事,路过龙虎山,便想来拜访一下天师。” 宁致远呵呵一笑:“师父见到你肯定很高兴,宁姑娘,不如先跟我来,找一间客房安顿下来?” “也好。”陆明烛起身跟随宁致远来到客房住下。 在客房里,她把山下所见所闻都写了下来,既是防止遗忘,也是梳理思路。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一个小道童上山,说张灵素出来了。 陆明烛收起信纸,去见张灵素。 张灵素须发皆白,但神莹内敛,根骨康健。 “明烛,听说你前段时间跑去了津门?” “是呀,去拜访了霍元甲霍师傅。这次上山是专门来拜访老天师的。” 张灵素笑呵呵道:“小丫头,还是这么灵巧。说吧,想让贫道做些什么?” 陆明烛拿出信纸:“天师,请您先过目这个。” ------------ 第59章 弟子冤枉 龙虎山本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骤然变得阴云密布,九霄之上隐隐有天雷滚滚。 张灵素须发无风自动,眸子里有风雷之声。 他拿着那张纸的手颤抖不止。 “老天师,您...您没事吧?” 陆明烛心里后悔不已,不应该直接让老天师看信纸,而是应该迂回一下,真把老天师气出个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贫道无事,明烛,贫道代天师府要多谢你。”张灵素朝着陆明烛躬身。 陆明烛哪里敢受张灵素的谢礼,避过身子。 接着,张灵素叫来小道童。 “击磬!召集山上山下所有弟子。” 小道童面色一肃,心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要召集所有弟子,他也不敢问,应了一声是,匆匆离去。 司磬亭里,专门放置着一个大磬,这是一个法器,能声闻十里。 磬响九声。 山上,山下,道人们从四面八方赶往三清正殿。 路上道人们都在相互询问。 “方师兄,可曾知道发生了什么?” “磬响九鸣,一定有大事发生,不得延误,快快赶路。” “蒙生师兄仙去的时候,也不曾响磬,现在怎么会突然响磬?” 有人遇到宁致远,垂问道:“大师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致远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他敷衍师弟:“不知道,可能是师父修为又有精进。” “这是好事啊!” “别闲聊了,快去大殿。” “......” 一个个道人进入三清大殿,有人去问张灵素,张灵素一言不发。 后山崖顶禁闭室,高大道人从里走出,他蹙着眉,胡须飘飞。 “发生了什么事?竟响了磬。莫非是清廷要攻山?” 这人想罢,抬手金光铺路,他踏上金光,横渡深渊,走入大殿。 “师父,是不是有不长眼的家伙来犯山门?” 张灵素看到来人,骂了一声:“孽障!” 张静清一缩脖儿,不再多话,就觉得‘孽障’骂人很威风。 以后自己要是有了弟子,也用这词去骂他。 陆陆续续,道人差不多来齐。 张灵素环视一圈,没看到想要见的人。 “占奎师兄呢?” 张静清个子高,他打眼一瞧:“师伯还没到。” 张灵素眸子一沉,对张静清道:“你去下山,把你师伯带上山来。” 带? 张静清心里闪过一丝疑问。 这个字,有些不太对劲呐。 他愣神的时候,宁致远踏前一步稽首道:“师父,不如让弟子去请师伯?” 张灵素深深看了宁致远一眼:“不用。” 又对张静清道:“孽障,你还在等什么?” 张静清急忙起身:“弟子这就下山。” 他出了殿门,纵身一跃,往山下狂奔。 三清大殿内,张灵素看向宁致远。 “致远,最近山下没有发生什么事吧?可有作奸犯科,坏我天师府的恶行发生?” 宁致远沉了沉声:“师父,山下村镇,平安无事,并未有什么恶事,倒是喜事儿不少,上清、太清、玉清三个镇子人口比年前多了一千五人。” “前山香火供奉比之年前多了三层。” “百姓人人赞诵我天师府。” 张灵素心里一痛,唯一一次机会,他没抓住。 “玉清镇有牛姓一家,前年我在他家吃过斋饭,年前一家五口,全部暴毙。” “玉清镇还有一女,名叫于翠兰,长得貌美,入秋的时候,人消失了两个月,在发现的时候,在安溪河飘着。” “还有太清镇,崔姓行商失了三车锦缎,云兴镖局死了五个镖师...” “太清镇上,有人在吸食福寿膏,家破人亡。” “......” 林林总总,张灵素说了十几条。 “这些事情,你一概不知吗?” 宁致远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静:“师父,这些事情弟子和官府一起都已妥善处理,世道不安稳,有无法无天的盗匪路过,做出诸般恶行。” “过了年从关中来了很多刀匪,这些人百无禁忌,弟子和师伯一起抓住过四个刀匪,交给了官府。” 张灵素再问:“这四个刀匪,是不是三个姓宋,一个姓刘?” 宁致远心中一突,暗道糟糕,师父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余光瞥到陆明烛,心里咬牙切齿。 “师父,弟子不记得……姓什么了。” “好了,你跪下吧!” 宁致远钢牙紧咬:“弟子不明白!” 张灵素骤然暴喝:“一会你就明白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跪下!!” 炸雷一般,宁致远膝盖处暗劲鼓荡,嘭地一声跪在三清神像前,动弹不得。 大殿弟子,俱都心里一突。 宁致远情知张灵素已经掌握不少真相,又见师傅杀气腾腾的样子。 他一改强硬,竟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师父,弟子知错,饶过弟子一次吧!” “师伯住在山下,他和马家子弟做出一些恶事,来请弟子遮掩,弟子为天师府和师伯名声考量,为他遮掩了一两件事儿。” “这些事情,李博师弟,张春华师弟,蒋延师弟,吴光师弟...也都知晓……” “至于其他事情,弟子确实不知,还请师父明察。” 嗡地一声,道人们议论纷纷,被宁致远点名的六七个道人吓得面无人色,俱都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相互指责推脱责任。 张灵素心中更痛。 他经常骂的孽障不是孽障。 他所信任的弟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孽障。 “还有吗?现在跪下,还不太晚!等师兄来后,那就迟了。” 言毕。 又有三个道人跪下。 却说傅斩,他一路上山,竟没有遇到一个道人,不,遇到一个,踩着金光,从头顶掠下山。 问题是,他不认识路。 天师府好像在后山。 他皱眉,摸索前路。 张静清下了山,还没进入太清镇,就遇到几个人慌里慌张的往山上跑。 看到张静清,他们立刻嚎哭起来。 “静清道长,祸事了,有贼人在镇上乱杀,马仙人去拦他,被他杀死。” “请您诛魔,给叔公报仇啊!” 张静清心里猛突。 自己刚要去带师伯上山,他就死了,怎么这么巧? “带我去看看!” 几人匆忙进入太清镇,鞭炮声还在响,他看着癞头三几人的尸体,嘴角抽搐。 “刀子。刀客无疑。” “去看看师伯。” 张静清踏入马占奎的府邸,眼神就已经变得有些深邃危险。 他虽清贫,但也能看出这宅子里假山假水,桌子椅子都价值不菲。 一具无头尸体前,站有一个女子。 虽然女扮男装,张静清依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藤山司荻,拜见道长。” 张静清面色肃杀:“道友,还请随我进山一趟。” 司荻抬眸,柔声解释道:“道长,此事与我无关,我听闻这里发生惨案,前来看看。我和陆明烛相熟,她此时应该在天师府。” 张静清面色这才柔和了几分。 不过。 他依然是那句话。 “还请随我进山。” ------------ 第60章 老天师夸早了 傅斩再次遇见那位踏着金光下山的道人。 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以炁化形,用金光捆缚着四个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 “道长,请留步。” 张静清听到声音,在疾奔中骤然止步。 看向山道上奇怪的男子,背着背篓,肩膀还卧着一个金丝猴。 “这位道长,我有要事拜见天师,请问前往天师府的路该怎么走?” 这不是双鬼么? 司荻看到傅斩,心里无比惊讶,他刚杀了那么多人,不赶紧逃命,反而主动上龙虎山,是不是疯了? 傅斩也看见司荻,她仍是那副男子打扮。 不过,她的眼睛好似生了病疾,不停眨动。 两人互相看对方都像在看傻子。 只是因为张静清在身边,都没有主动戳破。 “这位善信,怎么称呼?来我天师府有什么要事?” 傅斩道:“黎明。受人之托,来送一个消息,顺便问一件心中不解的事。” 这人有问题。 张静清很确定眼前的男子有问题。 不过,既然他自愿前往天师府,那一切问题便都不是问题。 “随我来。” 几人一起走,过了一条麻绳做桥的峡谷,便到了天师府后山。 傅斩紧跟着张静清,在三清大殿前,看到满殿的道士,心想却是巧了,赶上道士开会。 张灵素看到张静清带回一群人,却唯独不见该带的人。 “孽障,你带那么多无关人等作甚?” 张静清一脸的无辜,俩手一摊:“师父,弟子晚了一步,师伯被人杀了,脑袋都不见了。” 他指着几个男子。 “这四个人是师伯家族子弟,正要上山求援。” 他又指司荻。 “这位道友自称来自藤山,和陆小姐是好友,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在师伯的尸体旁边,我把她带来了。” 接着指向傅斩。 “这位善信是路上碰到的,他在山里迷了路,恰也要来天师府拜见您,我就顺路带来了。” 陆明烛心里一突,马占奎竟死了。 不出意外定是傅斩所为。 可他……为何自投罗网上了天师府?? 这是打着灯笼进茅房,一心寻死呀。 司荻和陆明烛对视一眼,无声中倾诉着相同的迷惑。 “明烛,你可认得这位司荻小友?”张灵素问道。 陆明烛急忙上前把司荻拉到身边:“认得。她是司荻姐姐,那些恶事就是我们一同发现的。” 张灵素轻轻颔首,他未看马家子弟,目光始终锁定傅斩。 身怀滔天杀意。 体内炁如渊海。 年龄又出奇的年轻,这人好天资,却也好奇怪。 “小友,抱歉让你在山中迷途,你来的不凑巧,天师府正在处理一些内部事务。敢问你此来所为何事?如果不紧急,可让静清先带你去客房歇息,明日再谈。” 傅斩瞥了眼身旁的大胡子道人,这人就是张静清啊,未来天通道人张之维的师傅。 收回好奇目光,他对着张灵素微微摇头:“老天师,我来的正是时候。” 张灵素早已嗅到傅斩背篓里的血腥味,掌中电光浮现,隐而不发:“还请小友明示来意。” 傅斩上龙虎山有两件事儿,一个是受蒙山道长所托,还三才镇魔刀,传达蒙生道长的遗言。 二是让天师府见一见马占奎的头颅,问一问这些道人,山下骇人听闻的事儿可曾知晓,是否对得起殿中三清神像? 略作思考。 他决定先礼后兵。 抬手拍了拍大圣,大圣转身从背篓拿出三才镇魔刀。 这刀一出来,轰地一下,大殿内嗡嗡作响。 “肃静!!”张静清暴喝。 他已经知晓傅斩身份,什么黎明,分明是双鬼。 “老天师,蒙生道长临死之前,托我把刀送还天师府。” 张灵素有些激动:“小友高义,我那徒弟交了个至信之人。” 傅斩呵呵一笑:“老天师夸早了。蒙生道长还让我给老天师带句话,他说:他没丢天师府,没丢师父的人。” 张灵素神情有些悲痛,张静清同样垂下头来。 “好了。蒙生道长的委托完了,该轮到我自己的事。” 大殿内的道长们还沉浸在对傅斩千里送信的感动中,就看到傅斩转手从背篓里抱出两个残疾的小孩,接着又拿出一个桌布包着的人头。 掀开桌布,赫然是死不瞑目的马占奎头颅。 “师爷的人头,师爷是你杀的……” “好大的狗胆,杀我师伯,还敢上天师府。” “师父,请允许弟子擒住他。” “狗胆包天!师伯死的好惨。” “……” 这人简直疯了!! 陆明烛一对明目瞪的老大。 身边司荻更是不堪,小嘴微张,屏住呼吸。 双鬼到底长了多少胆子,杀了天师府的人,还敢拿着人头,来天师府上三清大殿。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心中对天师府,竟无半分敬畏。 “敢问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张灵素也被傅斩的行为惊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干出这种事。 傅斩却是很淡定,他早说过,老天师谢早了。 “这两个小孩儿,是山下太清镇的乞儿,几个人拐子暗中控制他们去乞讨,讨要的银钱,全部进了人拐子的腰包。” “江湖上有个词叫采生折割,老天师该不会以为他们天生便是断腿缺臂、容貌尽毁吧?” “做出这种事的人,连畜生都不如。” “这般恶行关中都少见,我却在龙虎山下开了眼界。” “我杀死领头的,他叫癞头三,他说他的靠山是天师府的马占奎。” “我又去杀死马占奎,马占奎临死前想见你。我就把他的头带来见你。” “老天师,我想问一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又打算处理这件事?” 整个三清大殿静的令人窒息,三清神像睁着双眼俯瞰大殿,恍若神降。 张灵素双目逐渐泛出血丝。 “道友,你携头上山,不怕……死吗?” 傅斩眯起眼睛,露出狞笑:“天大地大,唯有一杀!!” “我敬佩蒙生道长,于是就来看看,你们配不配得上与蒙生道长共参正一大道。如果你们个个该杀,那天师府...死个干净也罢。” 傅斩的杀,在大殿回荡,人人悚然。 无上杀意肆无忌惮,但凡直视傅斩的人,无一例外,无不被这滔天杀气所慑,有小道童,站立都难。 骤然,张灵素放声大笑,杀意顿时冲散一空。 “好,好,好一个天生杀胚,好一个护道种子!” “小友,不必你动手,贫道来杀!!” 话音未落,张灵素掌心雷声滚滚,宁致远等几个跪下的人,无一例外,瞬间化为焦灰。 罪恶滔天,唯有一死方能谢罪。 三清座前,公道最大。 ------------ 第61章 让他一只手 老天师的酷烈手段,让傅斩也不由一怔。 看来天师府不过是生了几只蛆虫,倒还不曾沦为污秽不堪的茅厕。 “小友,可还满意?” 不知为何,傅斩心中生出几分索然。 “九分满意。剩下一分是小乞儿的着落。老天师,天师府得养着这些小乞儿。” 张灵素神色肃穆:“这是当然。” 张灵素料理天师府事宜,张静清则带着傅斩、司荻去客房。 “傅小友,你瞒我好苦,我在关中寻你数天,没有缘分相见,我只能先行回山。” 傅斩轻声道:“那时我在关中人人喊打,只能不断窜逃。” 陆明烛冷不丁插话:“傅前辈,你哪里是窜逃?分明是杀匪才对。” 傅斩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沉声道:“这是无奈之举。如果我有实力,哪里还用得逃,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斩四段。杀到尽绝为止。” 陆明烛:“……” 一旁的张静清认可地点头:“傅小友说的在理。” 他随即转向陆明烛,面露不解:“明烛,你为何称傅小友为前辈?他年纪尚不及你。” 傅斩:“……” 陆明烛、司荻:“……” “你们不会不知道傅小友今年虚岁十九,实则才十八岁吧?” 傅斩看着张静清,这大胡子真多嘴。 陆明烛难以置信:“静清道长,真的假的,您不是开玩笑吧?” 张静清:“关中有个铁匠铺,名叫炼锋号,里面的掌柜叫黎定安,他是傅斩的叔叔,他的妻子,也就是傅斩的婶婶亲口告诉我的。怎么能有假?” “再说,你们眼睛是不是都瞎了?傅小友的胡须细软,还猜不出他的年岁吗?” 傅斩穿的破破烂烂,脸上又盖着脏污,只有一口白牙,一般人还真看不出他的年龄。 陆明烛和司荻不约而同望向傅斩。 傅斩被瞧得很不自在:“看什么看!!我年龄大小,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陆明烛和司荻啧啧几声。 真是个怪人。 年龄那么小,行事那么狂,杀气那么重…… “那傅……前辈,我们可不可以和静清道长一样称呼你为小斩?”陆明烛试探问道。 “无所谓,我并不在乎。” 傅斩转过话头,问起张静清。 “静清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能否和你切磋一二?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张静清求之不得,他也想见识见识关二爷的刀法。 “一言为定。” 傅斩住进了天师府客房。 这一整晚,天师府灯火通明,张灵素亲自处理天师府内务。 他把天师府大小道士梳理了一遍,又亲手杖毙三个道人,把七个道人废了经脉,赶出山门。 做完这些,已经深夜。 他把张静清叫到身边,详细询问关于傅斩的事情。 张静清把他所知关于傅斩的详细情报,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张灵素。 “他才十八岁!年龄那么小,怎么能养出那么重的杀气?也怪不得会关元帅会对他青眼有加,传他一刀。” 张静清道:“弟子在关中寻他的时候,曾在内景占卜过他的行踪,结果发现他的命格很重,很难窥测。” 张灵素缓缓颔首:“我刚才也卜了一卦,同样如此。如果所料不错,傅斩的命格应该是七杀命。” “七杀命主凶煞,杀人如拨草,春秋白起,武圣关元帅都是此命格。” “傅斩年纪太轻,我看他已经以杀入道,走上一条荆棘之路。” “世道艰难,我担心他行差踏错,成为一个杀人魔头。” “他和咱们正一道渊源很深,不能看他堕入深渊,否则,无法向关元帅交待。” 张静清皱着眉头,思索道:“观傅斩往日所作所为,应不至于走上邪路。” “对了,师父,傅斩提出明天要和弟子切磋。” “届时师父可以去看一看傅斩性功修为如何。” 道家讲究降心猿、拴意马,做行者,悟得一个空字,而后伏心魔,斩三尸,进入道法自然的三清之境。 张静清所担心的是傅斩性功浅薄,心性不定,一会觉得张三罪不至死,一会又觉得张三该千刀万剐。 这种摇摆不定的心境,稍有不慎,就会被外物蛊惑,走上邪路。 “明天切磋之前,提早来叫为师。” 张灵素又特意嘱咐张静清。 “你这孽障,要懂得分寸,傅斩年纪太轻,你如果打的他道心崩碎,为师会替关元帅打死你。” 张静清:“……” 师父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好像自己多么冒失一样。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自己胡子一大把,怎么看都是个稳妥人。 “师父,您瞧好吧,弟子明天让他一只手。” 砰! 张灵素金光化锤,狠狠敲在张静清脑门。 “说什么怪话!!” 天师府客房。 傅斩带着大圣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完成方蒙生的嘱托后,全身轻松。 洗完后感觉轻了有几斤。 足见在外的时候,有多么将就,也怪不得很少有人能认出他。 洗完澡后,他酣睡一整夜。 次日,被敲门声唤醒。 傅斩开门。 门口的陆明烛和司荻两人俱是一怔,眼前的人还是昨天那个吗? 白净了许多,眉眼如狐,鼻梁高挺,唇薄如刀,称不上多俊,但也十分耐看。 傅斩也是惊讶,陆明烛和司荻都换上了女儿装扮,褪去了便于江湖行走的零碎物件,一高一矮,白芍牡丹,争奇斗艳,两人竟都比向灵还好看。 三个人就这么愣了一会儿,吱吱吱猴叫打破平静。 陆明烛脸上挂着一丝晕红。 司荻明眸熠熠,目光始终未离傅斩。 “小斩,该吃早饭了。” “我还没洗刷。” “我们……等你。” 傅斩洗漱完毕,三人一猴同往膳堂。 路上,陆明烛好奇地问了一些关于关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傅斩能答则答,没怎么隐藏。 陆明烛见识广博,特意提醒他,小心奕亲王,奕亲王睚眦必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傅斩点了点头。 奕亲王不来找他,他也要去找奕亲王。 哪有整日被人追着杀的道理? 三人又谈起司荻的师姐,听到司荻的师姐是全性门人,还在附近出没,傅斩顿时上了心。 他可不曾忘金钩子黄放和刑中原。 “司荻,你师姐长什么模样?” 陆明烛放下正要咬下的香菇素馅儿包子:“小斩,你要去帮司荻姐姐吗?” 司荻轻捋耳鬓发丝,定睛瞧着傅斩。 傅斩眯着眼睛,寒光隐现:“万一碰到,顺手宰了,也不费什么事儿。” 陆明烛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好。 ------------ 打赏感谢章 字数过多,单开一章感谢各位衣食父母。——————————感谢:想要躺平等富婆的灵感胶囊和催更符、玲珑a的5个催更符、声名大噪的皮斯克的灵感胶囊、爱吃干锅羊肉的蓝家主的催更符、勇yyy的催更符、洛珈∂的催更符、爱吃威玛红酒的牛兄的催更符、玄黄塔的斯彼特·华坤的催更符、三午两未的催更符、小李同志的的催更符、不会写文03的奶茶、浮云观的几梦丝儿的奶茶、6死就死吧的奶茶、是美静阿姨啊的一封情书、赤袍鲜馬的一个赞、雾安_的一个赞、神山寺后山的星宫苹果的一个赞、爱吃牛骨髓油茶的燕尔2个赞、肥仔宅在宅一个赞,三午两未的一个赞、一念执间丶的一个赞、门房大爷的奶茶、坑人米哈游的2个赞;浮云观的几梦丝儿的奶茶、昆仑圣殿的夏亚的催更符、洗浴中心的沙河马的一个赞、静欢呀的2个赞、楚河的宸宸的一个赞;寒气逼人的炎凰煞凤的一个赞;感谢诸位豪侠对傅斩大业的慷慨解囊。 感谢鑫森淼焱垚䝌、逆水的雨、18岁害怕校园不暴力、天光云影_、喜欢石奄间的刘符、面黄鸡兽、黑天劫、涛浪的慕容枫、南墨北道、用户68570684、红烧虾仁、喜欢喀尔奈的九尾狐、国窖1998、味滋的鱼刀秋、害怕暴力的少年、翼天谷的帝威、戮山君、爱吃卷尖的轩辕啸、纳兰国的平四海、镜湖森、爱吃销魂鱼块的杨婉儿、阿文爱吃豌豆炒荸荠的刘琦、君倚元意、喜欢蕉芋的裴坤、叼笔论剑、饥饿的肉包、爱吃西瓜的肥猪、泥菩萨Xl、喜欢卡龙的陆尊、……号业余读者、思维干涉、别老宰、爱吃酥饺的韩机、爱吃酥饺的韩机、寿春的封颉、西文金用户86605152、寒寐、世事如棋,局局新、大梦问心灯、落曰孤烟、北冥星域的鬃岩狼人、迷路的饮水机、昨夜星辰、开拖拉机的牛马、爱吃香肠馍馍丁的美萱、爱吃牛骨髓油茶的燕尔、大梦问心灯、用户33411715、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山心岛的韩封、北城起的雨、比企谷death、断魂岭的付玲萍、有名有号的叶辰眉宇、南极天的大村淳、橘颂、晴天下的小憩、大变急忙的风魔、无名法海、匹夫之志也、爱吃蓝山油茶的白棋、风水柔云、想混吃等死的李子、肥凤凰的大黑马、喜欢莜麦的东方梓延、派大星~,禅音寺的艾薇、神武城管、大妖孽唐僧、爱吃橘瓣鱼圆的温嘉朗、嘤皇乔治清水桂花茶、慕容洛川、寒洲江陵、回味肥肠、星趴糕手、工资好低、爱吃口水香干的涅槃境、夏蝉的冬、阴山恶狗村、偷吃的小刻、满目惊恐的吴云良、想宅家挣钱、呐~呐~呐~、爱吃酱霸天下的祝锋、娱乐优龙、用户名62805022、巴国的葛修·史威德、云螭呀、来者不拒大胃王、爱吃香酥鸭子的凡天尊、墨北道的梁静茹不修边幅的青少年、肃国的鹤白丁、爱吃白糖泡粑的张小悠、经典传统踩踩背、大鹏天魔王、四方之宇、不如随心心、喜欢臭肚的董老、天秤平衡术、喜欢臭肚的董老、嚓啧嘿、珠峰的舒压达人诱诱、爱吃莲雾果酱的汪明明、阿贵挠曲、维吉尔·Eva、情菜菜饺子、爱吃烧块鱼的熊方竹、灵机一指、云丨汐、鸿蒙大道世界管理者、爱吃焖小黄花鱼的艾米、爱吃微波炉蒸鱼的鬼鬼、龙骨山的渊泉、番茄找金人、喜欢莎比利的闵爷、冷颜猫、气武双修的地狱领主、喜欢木麻黄的安知、爱吃卷尖的轩辕啸、鱼肝油里没鱼肝、翼天谷的帝威、贵宾区的江寒、时光鸡→、红烧虾仁、用户68570684、弹指刹那,幻影之魔、道、长恨水长东857;墨北道的梁静茹、用户29462969、南明洞府的蜘蛛侦探;书海<小于、禛晟、日新月异的铁牛王、寿春的封颉、氷解云流、用户5746499127、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阴山恶狗村、夜雨寄北风、世事如棋,局局新、爱吃金橘醋的陈若烟、喜欢杜鹃花的云天凌、肥凤凰的大黑马、无神镇的卡彭·贝吉、害怕暴力的少年、广帅市的顿代尔、长沙的费云帆、昆仑圣殿的夏亚、鹤洞的艾奥洛斯、黑天劫、星耀之外、@大翅、在天的那边有、喜欢十五弦的韦天明、喜欢虫茧巴乌的甫剑凌、天光云影_、、阳光彩虹小马、云锤之我是异端、爱吃醋豆的元哥哥、两只狸花压海棠,喜欢虫茧巴乌的甫剑凌、白山️黑水浊衣客、思维干涉、诸位少侠的花花和为爱发电,爱你们。 磕头,致谢砰砰砰砰砰······ ------------ 第62章 雷分阴阳,其上有天 司荻被傅斩的话惊住了。 伍瑞兰叛逃藤山,加入全性,她虽然不理解,但对伍瑞兰这个师姐还有感情。 她要把伍瑞兰全须全尾带回藤山。 带一个人回去,而不是带一个人头回去。 一字之差,生死之别。 “小斩,我师姐罪不至死。她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如果你真碰到她,可以擒她、赶她,或不理她,万万不可害她性命。” 傅斩沉吟稍许,没有答应司荻,声音幽寒:“我在关中,杀过全性妖人。” 司荻紧蹙着眉。 陆明烛压低声音:“你怀疑出现在附近全性是奔着你来的?” 傅斩嗯了一声。 如果全性妖人要对付他,无论是谁,司荻的师姐也好,其他人也罢,都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当然,他也一样。 司荻的心猛地一紧,碗里的粥顿时失去了滋味,她暗下决定,一定要在傅斩之前找到师姐。 “司荻姐姐,不用太担心,或许你师姐不是奔着小斩来的呢?” 陆明烛劝慰司荻,司荻心不在焉敷衍了两声,吃过早饭,她没有多留,回屋换上男装,离开了天师府。 紫气东来。 红日高悬。 张静清做完早课,傅斩就找了上门。 “小斩,咱们去演武场。” 一旁的陆明烛,显得很兴奋,顾盼神飞,眼中如有火苗跃动。 “马上就要切磋了吗?” “嗯。” 张静清先行离开去通知张灵素。 一个道童引着傅斩、陆明烛来到演武场。 几十个道士都在踮着脚等候,他们显然也知道今天傅斩和张静清有一场切磋。 傅斩虽然对龙虎山有千里传信之恩,也有除恶之情,但他的行为实在太过嚣张。 就好像爷爷犯了错,孙子当着全家的人面指出爷爷的错误,又顺手给了爷爷两巴掌。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有时,事做对了,人没做对,也是错。 无论年老年少,几乎所有道人们都希望看到张静清能揍傅斩一顿。 不一会儿,张灵素,张静清两人联袂出现。 “三师兄,一定要赢啊!” “静清,让傅斩小友见识见识咱们天师府的雷法。” “静清啊,别下死手,伤了和气。” “静清师侄,别听别人瞎逼逼,尽情出手,我把疗伤的丹药都拿了过来,不用怕伤到傅斩小友。” “三师兄,打死他!” “......” 张灵素望向‘打死他’响起的方向,目如利箭。 他身边走着的张静清急忙撇清关系:“师父,这和我可没有关系。我今天一定手下留情。” 张灵素转头骂了声孽障,向傅斩走去。 傅斩听到了那些叫喊,心如止水,没有放心上。 陆明烛却握紧拳头,在傅斩身边给他打气:“小斩,不用怕,姐姐支持你, 最好把静清道长的胡子都给砍下来,让他整天说别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傅斩莞尔,张静清还说过这种话?怪不得他留着那么长的胡子。 “好,那就把静清道长的胡子都给削下来。” 陆明烛明眸流转,心里一窒,不知说什么好。 我那是给你打气的话,可不能当真哦。 她心里觉得,只要不败的那么难看就行。 毕竟张静清的张是冒姓张,下一代天师的不二人选。 “老天师。” 傅斩躬身向老天师问好。 “小斩,昨晚休息的可还好?” “山里幽静,睡得很好。” “那便好。静清和我说你们切磋的事,我觉得甚妥。修行一途,向来艰苦,如果有同道中人,相互印证,对两人都大有裨益。你放开手脚,静清皮糙肉厚不怕打,我也会在旁看着。” 傅斩谢过张灵素。 张灵素目光扫过傅斩、张静清。 “你们如果准备妥当,那就可以开始了。” 傅斩道:“我准备好了。” 张静清:“俺也一样。” 两人迈步走向演武场的中心,走动的时候,傅斩转头看向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那里感受一丝波动。 这一眼,把藏在这里的穿林燕子尹乘风差点魂儿给吓出来。 尹乘风是全性门人,修有隐遁,不但速度快,而且还能隐身,是空门的扛鼎人物,只是惹了不该惹了大人物,不得不加入全性避难。 他收到金光上人段友德的传信,来了龙虎山,同时一起来的全性门人还有沸血医伍瑞兰、莫名居士吴曼、鬼手王耀祖。 全性聚集于此,是为了对付一个人,双鬼傅斩。 傅斩杀了金钩子黄放,刑中原,狠狠打了全性的脸面。 要说尹乘风等人对黄放、刑中原有多深的交情,那是扯淡。 他们只是为了找个乐子,顺便拿回面子。 傅斩上了龙虎山后,一直没有下来,尹乘风便隐身上来瞧瞧,没想到还真让他碰到了一场大戏。 只是,万万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尹乘风急忙翻身后撤,站在一块的石头上,远远地观望。 “静清道长,请!” “小斩,请。” 请字落下。 无上杀意,轰然涌出,充斥四面八方,张静清更是闷哼一声,吃了一个暗亏。 “好强的杀意!” 张静清早已入了大宗师,修成了身合、炁合。 他的道意是一个‘悟’字,道痕七七四十九,已是天师府之最,但依然吃了亏,可见傅斩的杀意有多么强大。 但随即,金光大放,将周围的无上杀意尽数排出。 傅斩丝毫不惊讶,眸子眯着,双腕一抖,刀光骤闪,血红色炁混合着紫色电弧,弯月般斩向张静清。 “紫雷??” 张静清哈哈大笑。 傅斩有雷,他也就不再客气。 事前和师父说的让傅斩一只手,那简直是笑话。 只是这两刀,就得全力以赴。 张静清抬起右手,五雷正法,电芒闪烁,水桶般粗大,悍然撞在雷帝藏刀斩。 红紫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演武场,道人纷纷开启金光咒抵挡冲击,道行稍微弱点的早就翻了几个跟头,退了出去。 陆明烛站在张灵素身边倒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只是,傅斩的强悍,让她心神摇曳。 “老天师,为什么小斩的刀中带雷?”她不解疑问。 “雷分阴阳,其上有天,小斩的雷是天雷,他另有造化。”张灵素低声讲述。 看不懂的人,只能赞个牛,顶天再多加一个字。 看的懂的人,才深知其中玄妙与可怕。 这天雷,怎会受人驭使? 张灵素越发觉得傅斩和正一道缘分不浅。 ————————— 还有... ------------ 第63章 请道兄品鉴 张灵素所说雷分阴阳,指五雷正法中的阳五雷、阴五雷。 五雷实为五炁。 元阳未破,神完气足的人,在五炁中,心火领金肺之炁率先生发,便是阳五雷,也叫绛宫雷。 阳五雷清澈灵动,端庄光明,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泄了元阳之人,为了修行雷法,做出肾水领肝木之炁,让阴气率先生发的妥协之举,成了阴五雷。 阴五雷厚重奇诡,和阳五雷对比,阳五雷是孙猴子,阴五雷则是猪八戒。 张静清元阳未泄,修的是至刚至猛的阳五雷。 雷帝藏刀斩被掌心雷击溃后,傅斩握着双刀,杀至张静清身前。 躬身伏低,左右双刀裹挟风雷之声,砍向张静清。 张静清和黎定安在炼锋号有过交手,一眼认出这是黎定安的独臂刀法。 但傅斩却是别出心裁的左右各自使出,竟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张静清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切磋,而是和两个亲密无间,配合密切的人在打。 傅斩的刀,极快。 水泼一样毫无停歇。 张静清体外金光被砍成薄薄一层。 他金光咒造诣很深,但也经不住这种不间断的消耗。 张静清金光凝于单掌,硬扛双刀,一掌击退傅斩后,他立即单手举顶,体内的炁逆冲百汇穴。 吱吱吱吱... 电光交错。 好似有千百只麻雀在耳边嘶鸣。 “来了,来了,八百里雷池!静清师兄要动真格了。” “又要看到那一幕了吗?!” “这才是师兄的真正本领啊!” “......” 陆明烛眼睛都不敢眨,张静清擎握雷霆,好似雷仙,小斩该怎么抵挡啊? “咔咔咔!!” 暴雷轰鸣不停。 张静清雷掌劈下,瞬间电闪雷鸣,上方天空变得阴云密布,雷电在地上蔓延,演武场大半都被雷电覆盖,成为一个雷电区域。 傅斩罩在其中,丝毫没有躲避的空间。 “小斩,这是我的雷池!如果抵挡不住,一定要招呼!” 张静清怕伤到傅斩,开口提醒。 八百里雷池,但凡处在其中的生灵,被雷电追着击杀。 傅斩被一条条雷蛇缠住,很快淹没在雷海中。 “这个孽畜。” 张灵素看得眼皮子猛跳。 事前还特意提醒过张静清,他竟然还使出这种招式,以大欺小,不知廉耻。 “老天师,您骂的真好,就该狠狠地骂静清道长。” 陆明烛攥着秀拳,紧张地盯着雷池中心。 张灵素还待骂孽障,骤然雷池内电蛇狂舞,雷电变得更加狂暴。 白色雷电竟隐隐夹杂一丝丝的紫,一条条裹在一起,形成了一柄刀的样子。 那被雷电缠绕覆盖的傅斩,身上电浆横流,踏出一步,握着那刀。 雷电加持下,他身高一丈余,恍若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降世。 “多谢静清道长成全。” “我有一刀,请道兄品鉴。” 张静清心中猛突,想要停下八百里雷池,却发现雷池已然失控,来不及探寻原因。 他立即把身合境的护体罡气全部激发,还嫌不够,又把金光咒的护体金光挡在体外。 雷刀挥斩! 无上杀意凝集于上。 关帝雷刀,这一刀,只为杀!! 灭绝一切! 斩!! 轰!! 护体青罡尽碎,金光全破,张静清眼皮子一跳,双手急忙摆出抱鼎的防守姿势。 轰! 关帝雷刀的余威把他直接轰飞,撞入身后侧殿。 轰隆隆。 侧殿倒了大半,把张静清埋在其中。 雷池消失。 傅斩所借张静清的雷也随之不见。 他收起刀,急忙往侧殿狂奔,这次切磋取了巧,可别把张静清打坏了。 “静清道长,我绝非有意,你没事吧?” 傅斩这一嗓子,把目瞪口呆的道人们惊醒,争先恐后往侧殿的方向跑。 “师兄,师兄...” “快去救人。” “百济丹,黄仁丹,快拿过来。” “小心侧殿落石。” “.....” 陆明烛嗷吼一声,也往前冲,激动得俏脸通红:小斩也太狂野,他把未来天师都打败了。 “小斩,你好厉害。” 傅斩正在搬石头,察觉周围带着怨念的目光,心中暗想:姑奶奶,你可别火上浇油了,周围的道长们吃了我的心恐怕都有。 哗啦一声,张静清自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尘,他没受伤,只是胡子被电的焦黑。 “师兄,你没事吧?” “师兄你的皮可真厚啊!” “诶,静清,你的胡子没了,哈哈哈!” “静清师兄,你今天可惹了大祸,侧殿被你撞倒了,师父一定让你来修。” “.......” “去去去...”张静清连呸几声,拍打尘土,这些师弟师叔就会说风凉话,什么他撞坏的,分明是侧殿年久失修,太不结实。 “静清道长,抱歉,没收住力道。”傅斩上前诚恳说道。 “小斩,用不着道歉,你那一刀的确厉害。不过,那雷有些蹊跷,晚点咱们能不能聊聊?” 张静清不住地摸自己的胡子,没了,都没了,养了七八年,肉疼不已。 “好。” 傅斩轻踢陆明烛,能不能憋住你那一直往上翘的嘴? 陆明烛美眸流转,白了傅斩一眼,白皙如玉的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傅斩清楚陆明烛因何而笑,事前两人说削掉张静清的胡子。 虽不是削,但那胡子终究还是没了。 张灵素自远处走来,驱散众道人,将傅斩、张静清唤至附近茶亭,陆明烛主动斟茶。 “刚才发现一个不请自来的空门小友,遁术了得,此人身材矮小,腰间戴着锦羽,你们知道这个人吗?” 傅斩和张静清,先后摇头。 陆明烛走南闯北,却是清楚这么一号人:“应该是全性门人,绰号穿林燕子的尹乘风,他惯带锦羽,每次偷盗必放一只羽毛。” “司荻姐姐下山去找全性妖人的踪迹,没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还敢闯山。” 张灵素没有把尹乘风放在心上:“原来是全性门人,下次再遇,定不会让他轻易走脱。” 他轻抿茶汤,看向张静清:“你现在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吧?连罡气都用了出来,如果小斩和你一样的境界,只那一刀,已取你性命。” 张静清讪讪一笑,没有开口。 傅斩把尹乘风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神色顿了顿,轻声道:“老天师,静清道兄,我另有造化,雷电于我非但无害,反可为我所用。” “我能使出那一刀,还要多亏静清道兄雷法高深,我借力打力,才能侥幸赢了一招。” “如果静清道兄的雷法稍弱一些,我那一刀也不会有如此威力。” 张静清哑然:“原来如此,我竟弄巧成拙了。” 张灵素、张静清、陆明烛都没有去问傅斩的造化是什么,转头谈起那一刀。 傅斩也不知道几人是否知晓,索性解释道:“先前全性妖人敕法请神,关元帅应召而来,我有幸得关元帅演授一刀。” “那一刀就是我从中所悟,名为关帝雷刀。” 陆明烛身影一僵,这话给她造成的冲击比击败张静清还剧烈。 神州之大,何曾听闻天神授艺? ------------ 第64章 各怀鬼胎 尹乘风发誓,再上龙虎山,他就是狗,吃屎的狗。 天师府真是太他妈危险了,他现在心脏还在跳个不停。 本来正好好地在看傅斩和张静清比斗,谁能想到两人一个比一个猛,好似都是天上下凡的雷神,一个个雷威赫赫。 在傅斩一刀击飞张静清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惊骇,漏了一丝气。 结果一回头,张灵素天师就站在他身后。 如果不是张灵素道法高深,仁义慈悲,没有什么杀心,他这条命八成得撂在龙虎山。 下了山,尹乘风直奔玉清镇一处民宅。 耳边依旧响着为马占奎而鸣的喜庆鞭炮。 宅子里,只有一个瘦高的和尚。 “居士,他们三人呢?” 和尚叫莫明居士吴曼,他曾经两次出家,又两次还俗,现在是还俗状态。 全性虽一盘散沙,但高手却层出不穷,江湖上有‘一僧双甲三尸五毒七绝十三杰’的说法。 一僧就便是莫明居士吴曼。 此人佛道双绝,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宗师。 “伍姑娘师门来了客,正在外面清静酒楼招待。” “王耀祖说去撂地耍手艺,挣点钱。” “段友德耐不住寂寞,又去刨野坟了。” 尹乘风嘿了一声,大家伙儿都挺忙。 吴曼问道:“山上怎么样,你发现他了?” 尹乘风牛饮了一壶凉水:“发现他了,也被发现了,差点回不来。” “居士,我说咱们还是散伙儿吧。我上去的时候,恰好逢上傅斩和张静清切磋,您猜怎么着,张静清竟然败了。” “咱们这些人也不是来报仇的。” “至于说什么全性面子,咱全性有个屁的面子?” “那人惹不起,还是散吧,王耀祖继续撂地卖艺,段友德照旧挖他的坟,您该传法就去传法,我呢,打算去上海逛逛,听说那里有钱的洋人 多的很。” 吴曼单掌竖在胸口,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微笑道:“那就更要会会他了。” 尹乘风噎了一下,差点忘了莫名居士是个颠的。 “傅斩以杀入道,我和他又无冤无仇,我可不陪你疯。” “是吗?”吴曼拈花一笑,眉心刻着的红色竖纹骤然裂开,魔眼大睁,絮状的黑色炁息将尹乘风笼罩。 “那可由不得你。” “居士……你疯了……竟对我出手……” 尹乘风身影连连瞬转,话音在风中飘荡,直至消失。 吴曼眉心魔眼闭合,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怜之人,与佛无缘。” 脱身后的尹乘风心有余悸停下,他掀开袖子,看到皮肉下一丝丝黑线,脸色铁青。 “该死,这渡魂丝还是落身上了。” 莫明居士吴曼治《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意图照见己身五蕴皆空,成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天佛。 却不知他怎么读的经,把五蕴中的想蕴,观照成一颗魔眼。 当然,吴曼称之为佛眼。 这颗眼睛能放出渡魂丝,如吸血蚂蟥,能吸取元神精神,直至元神枯竭,成为吴曼的傀儡,吴曼称之为度化皈依。 尹乘风闭目打坐,足足用两个时辰,才将身上的三根渡魂丝彻底清除。 他起身后,找到鬼手王耀祖。 王耀祖是位很有天份的杂耍手艺人,把倒转八方,又叫人磁的这个只能用来街头卖艺的小玩意儿,开发成极具威胁的杀人技。 他把自己的手艺冠以王派倒转八方的名号,已能开宗立派。 王耀祖随便露两手,就能博得满堂彩。 “好啊,好!” “乖乖,这是怎么做到的。” “精彩,精彩,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把戏。”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 王耀祖没有继续,他拿起一个破帽子,拱手朝着四方喊道:“流星拐弯,人有落难。远来贵地,卖艺不易。三瓜俩枣不嫌少,十金八金也不嫌多!您往这儿扔钱,就是给爷们脸上贴金!” 这是表演后,人家开始收钱了。 只是世道不易,王耀祖转了一圈,低头一看帽子里只有一个龙洋三个铜板,这龙洋还是尹乘风丢进去的。 “晦气,你怎么来了?” “收拾收拾家伙儿,找个清净的地方说。” 王耀祖就一个背囊,和尹乘风来到一个小巷子。 尹乘风把龙虎山、以及和吴曼冲突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阿祖,咱们收手吧!” “吴曼是个癫的,他想动手,我管不着,但他竟然还对我出手,简直失心疯...不提傅斩,老天师是好惹的吗?这里可是龙虎山的地盘。” 王耀祖揣着手,抽了抽鼻子:“尹小二,你没胡说八道?那个小子能打败张静清?” 尹乘风急眼:“你还不信我?我亲眼所见,傅斩雷电附体,一刀把张静清砍飞砸塌一间宫殿。我当时也很惊讶,一不小心泄了炁,被老天师发现。” “嘿嘿,算你小子命好,张灵素仁义,不爱杀人。”王耀祖说着往外走去。 “阿祖,这是去哪?” 王耀祖道:“这事儿咱爷们看不明白,找个能明白的人。” 尹乘风:“伍大姐?” 王耀祖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一个酒楼,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一个脚步踉跄,脸色惨白的汉子。 “女扮男装,是个美人。”尹乘风低语。 王耀祖知道尹乘风喜欢口花花的德行,尹乘风正是因为调戏了广州总督的夫人,不得不加入全性避难。 王耀祖警告他:“别惹事,这是伍大姐的小师妹。伍大姐当闺女养的。” 尹乘风:“我是那种人吗?我最多和她聊两句。未突破力合境前,我绝对不会泄了元阳。” 王耀祖嘲讽:“所以大家都小二小二地称呼你。有卵子不用,还不如割了它。” 两人吵着,找到伍瑞兰。 坐下后,伍瑞兰看着两人,各斟了一杯水。 “喝茶。” 王耀祖和尹乘风脸色瞬变。 “好大姐,别闹,会死人的。是我嘴贱,不该乱说话,下次见到小师妹,我亲自向她道歉。”尹乘风嬉皮笑脸求饶。 伍瑞兰换了茶水,淡淡问道:“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 尹乘风把对王耀祖的话,又说了一遍。 伍瑞兰冷笑:“你说吴曼是疯子?蠢猪!你才是最蠢的那个!” 尹乘风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住:“姐,怎么说?” 伍瑞兰压低声音:“吴曼想要再次出家,这次他想去红螺寺,红螺寺有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注经。但红螺寺在那位铁帽子王手里。” “姜琳这个婊子牵线,吴曼和铁帽子王 做了一笔交易。他拿下双鬼人头,铁帽子王让他去做红螺寺主持。” 尹乘风和王耀祖脸色难看无比。 “妈的,拿我们当棋子。”尹乘风忍不住骂道。 王耀祖沉下眸子,他道:“告诉段缺德一声,咱们离开这儿。” 伍瑞兰冷笑道:“亏你们两个还是老江湖,能不能长点脑子?” “好好想一想,这事儿是谁拉扯起来的。” 王耀祖脸色再度难看几分:“是段缺德!” 尹乘风急道:“好姐姐,别卖关子了。” 伍瑞兰:“北邙山有座秦代大墓,朝廷重兵把守。段友德和奕亲王也有交易,拿下双鬼人头,随他盗挖。” 尹乘风狠狠草了一声,段友德真是缺德冒烟,为了盗墓,利用兄弟。 王耀祖不解问道:“伍大姐,你既然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跳进来?” 伍瑞兰:“因为我想和我那傻师妹说说话儿。” 尹乘风、王耀祖彻底傻眼。 敢情就他们两人是傻子。 ———————————— 后台看到评论有人说正文放打赏感谢,很影响阅读体验。 这章提前发,想问问大家,以后要不要贴在正文 ------------ 第65章 有礼貌的贼 天师府有个规矩,谁做的事儿,谁承担后果,这叫有因有果。 张静清砸倒的侧殿,必须由他来负责修缮。 傅斩是’罪魁祸首’之一,他自觉来帮忙,陆明烛也跟着来了。 真正干活的时候,傅斩却有些傻眼。 张静清开坛做法,请下来七八个下坛兵马力士,帮他干活,这些力士个个人高马大,搬个砖石,木头轻轻松松。 陆明烛从一个小小的珠子里,拿出三个神机造物,在她控制下,垒墙挖土,效率很高。 只有傅斩,靠自己的双手。 这便是世界的参差啊! 三个人干到夕阳西下,差不多快收尾了。 “小斩,明烛,多谢你们的帮助,不然我至少还得再干两个时辰。” 张静清道袍飘飘,不沾尘埃。 陆明烛一样,风采依旧,光彩夺目。 只有傅斩灰头土脸,好似只有他在干活,另两人监工一样。 张静清看着傅斩,含笑问道:“小斩,我天师府的符箓道法如何?” “很不错。”傅斩实话实说。 “想不想学?” “道兄,天师府的符箓奇门等功法,外人可以学?”傅斩有所心动。 张静清哈哈大笑,总算为天师府挽回一点颜面,不枉他费劲心力,请神做法,足足持续大半天,几乎耗空了精神啊! “外人自然不能学。” 傅斩心道,果然是我妄想了。 看来得寻几个野茅山砍了,抢一些法门过来瞧瞧。 他现在还有六枚大钱,没有用武之地呢。 话音一转,张静清又道:“不过,你可不是外人。” “师父说你和天师府缘分不浅。” “待会儿我去请示师父,他老人家应当会同意。” 傅斩没料到还有转机:“多谢道兄。” 这时,陆明烛小脑袋凑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傅斩:“奇门符箓对心性天资要求很高。符箓得受箓习经,奇门要练静功,起码得练到第三境离喜秒乐。练静功把自己傻子的不在少数。” “不如跟我学炼器吧,我们机云社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傅斩看着陆明烛,这女人把自己当傻子忽悠,炼器好像更看重天赋,炼炁士很多,炼器师却万里无一。 张静清接过话,语带调侃:“明烛啊,你让小斩学炼器,还不如让小斩去学怎么生娃娃。你们机云社有几个炼器师?学到最后,只能去当木匠或去造房打铁。” 傅斩:“......” 张静清深谙语言艺术,把陆明烛气的够呛。 陆明烛也不是好惹的主,不停地说张静清‘嘴上没毛,说话不牢’,又把张静清气个半死。 三人闲聊着来到客房区域,正要分开,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出现。 “司荻姐姐?” 来人正是司荻。 陆明烛叫了一声,急忙上前扶着她。 “司荻姐姐,你怎么了?” 张静清上前搭脉,静听了一会儿:“体内寒暑交替,五炁紊乱,这是药师的手段。” 陆明烛道:“司荻姐姐,你找到你的师姐了?” 司荻忍着痛:“嗯,师姐不愿跟我回去,我们两人比拼药力,我弱她一筹,中了五寒五烈散。明烛,扶我进屋,我需要配药解散。” 陆明烛把司荻扶进客房。 傅斩和张静清是男子,不方便进去,就留在门外。 “道兄,什么是药师?”傅斩好奇问道。 张静清道:“药师放散,散和毒很相似,但又不是毒。我们人体内分阴阳五行,君臣佐使,自有乾坤法度,药师就是用药散来引动阴阳五行。” “可以调理阴阳,治病救人,也可以破坏五行,杀人无形。” 傅斩立马想到蒙汗药,这个东西就不是毒,但能让人无声无息中倒下。 “蒙汗药是不是药师的手段?” 张静清:“对,红花仙和藤山是两个最大的药师流派,蒙汗药正是红花仙祖师庆元子所创,也成了该派千年不倒的支柱。。” “江湖上流传的蒙汗药,大多出自红花仙门人之手。” “藤山为了应对红花仙的蒙汗药,也有解蒙散,但价格奇高,远不如蒙汗药的名气。” 这个江湖,还是太危险,诡谲手段层出不穷。 张静清又道:“不过蒙汗药这种小手段,对我等无用。性功强则神志清明,命功强则肉身自解。尤其是小斩你,杀意凛冽,即便中招,也能以杀意斩之。” 傅斩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把这个江湖想的有些浅了,稍有不慎,就可能阴沟翻船。 就像神手门的敖白,他何曾想过,自己会死在傅斩手里? 刚开始交手的时候,他甚至不想从椅子上起来,直到天雷加身,死到临头,他才明悟,死期已至。 “时刻保持警惕。” “杀人必须砍头。” 这是傅斩临睡前总结的两条铁律。 前者,让自己有动手的机会。 后者,让敌人没有动手的机会。 龙虎山的夜。 格外宁静。 深山里,没有蚊子、苍蝇,唯有清风拂叶、泉水叮咚。 傅斩骤然醒来,睁开双眼。 随后一个身影推开门,鬼鬼祟祟进入房内。 这个身影左顾右盼,听着傅斩均匀的呼吸声,直奔床头过来。 月光下,傅斩看到这人的面孔,面容俊秀,一双桃花眼儿格外醒目。 那人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笺,正要伸手放下,却撞上傅斩深渊般的目光。 “你没睡……” 歘。 傅斩一只手死死扣住这人胳膊,饶命飞起落入另一只手里,暴烈的无上杀意直刺这人。 尹乘风闷哼一声,心神俱震,魂伤神败,七窍往外流血。 “不要动手,我绝无恶意。” 刀身架在尹乘风脖子上,傅斩直勾勾盯着他:“深夜潜入我的房间,你说没有恶意?” 尹乘风脸色灰白:“我是飞贼,习惯趁夜撬门。我绝无恶意,我来是给你送信。” 傅斩面无表情:“继续。这个理由不足以让你活下来。” 尹乘风:“有全性门人和奕亲王勾结,想要取你人头。” “莫名居士吴曼,金光上人段友德,他们现在就在山下。” 傅斩没有惊讶,想杀自己的人多了,不缺这两人。 “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无缘无故给我报信?” 尹乘风道:“我也是全性门人,看不惯吴曼、段友德和清庭勾结谋害江湖俊彦,特意上门提醒。” 傅斩想到上午的穿林燕子尹乘风和司荻的师姐伍瑞兰。 这厮,不诚。 “山下只有吴曼、段友德?” 尹乘风发觉刀身距离自己又近了一步,傅斩的杀意好似又浓烈一分。 琢磨着傅斩的问话,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忙道:“山下还有其他人,尹乘风,伍瑞兰,王耀祖。不过,但这三人对你绝无恶意。” “特别是尹乘风,他是出了名的侠盗,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他平生最佩服你这样的豪杰。他来这儿,就为见你一面,请你吃一杯酒。” 傅斩手上稍松:“尹乘风,你可以走了。” 尹乘风下意识道了一声多谢。 谢字落下,他惊觉不对。 人还是不能太有礼貌。 趁着傅斩手松,整个人风一样往山下跑。 傅斩追了一两里,没有追上,只好返回。 “这厮逃跑一绝啊。” 尹乘风这个飞贼身法果然了得,真如穿林燕子,不仅极快,更是无声无迹,行踪莫测。 ------------ 第66章 分秒入定 第二天一早。 用早饭时,傅斩向陆明烛打听起全性的吴曼与段友德。 “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没什么,只是好奇。” 陆明烛咬了一口包子,说道:“全性有‘一僧双甲三尸五毒七绝十三杰’的说法,这些人里有滥竽充数的,也有真高手。” “一僧,就是莫明居士吴曼,属于真正的大高手。他曾在广东出家,仅凭一部佛经,就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 “朝廷通缉他,他不但安然无恙,还活得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佛山宝芝林的狮王黄飞鸿和他交过手,吴曼虽然败了,却保住性命。能在黄飞鸿手下活下来,足见他的本事。” “金光上人段友德是七绝之一,身负纵地金光的绝技,千里之地,他半日即达,速度极快。不过他不善厮杀。” 傅斩又问:“昨天上山窥视的尹乘风和司荻的师姐伍瑞兰,实力怎么样?” 陆明烛道:“尹乘风也是全性七绝之一,遁术天下无双,但他也只擅长遁术,真正搏杀,估计连我都不如。” “司荻的师姐伍瑞兰绰号沸血医,是全性五毒之一,擅长用散,能杀人也能救人。” “这两人加入全性后,没听说做过什么骇人听闻的恶事,和吴曼比不得。” 傅斩嗯了一声,看来真正棘手的还是吴曼。 他转头又问:“司荻怎么样了?” 陆明烛道:“伍瑞兰没有下死手,司荻姐姐正在解散,恐怕还得二三天。我一会儿给她带一点饭菜回去。” 傅斩目光晦然,埋头继续干饭。 陆明烛看他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慢点吃?活像饿死鬼投胎,又没人跟你抢。” 傅斩继续干饭,趁着间隙道:“所以我叫双鬼。” 陆明烛:“......” 有道理。 饭后,张静清带来好消息,张灵素不仅同意傅斩学习天师府的符箓奇门,还准他修习金光咒与五雷正法,这让傅斩受宠若惊。 金光咒是天师府根本的功法,既修命养性,又能化生金光,妙用无穷。 天师府道人无不修习,可见其重要。 五雷正法则是天师候选必修的无上正法,雷法超脱五行,威力最大,心念不纯者难以驾驭雷霆。 金光咒与五雷正法堪称天师府的标志。 傅斩杀心重,日后必染血无数,不愿因此为天师府惹来麻烦。 “奇门就够了,符箓只是好奇。金光咒和五雷正法,我就不学了。” 张静清拉着傅斩:“你说了不算,师父让你去见他,跟我来。” 傅斩和张静清一起拜见张灵素。 张灵素第一句话就让傅斩差点失态。 “小斩,愿不愿意改姓张吗?张道陵祖师的张。” 天师府的冒姓张,即为天师候选。 天师府的天师之位,只能姓‘张’,所以有了冒姓的存在。 比如傅斩若成天师,改傅为张,裂斩成车今,叫张车今。 傅斩毫不犹豫,躬身直拒:“老天师,你观我意,应该清楚我杀心甚重,我的道在山下,不在山上。在刀中,不在观中。” 张灵素似早有预料,神色平静。 “那五雷正法便不能传你。” 傅斩:“不敢奢求五雷正法。” 傅斩有雷帝旗,只要彻底掌握雷帝旗,便可统御万雷,本也不必另学五雷法。 张灵素轻叹一声可惜。 “连五雷正法都无法吸引你,看来你是真不愿入天师府。” 傅斩说了一声抱歉。 “用不着抱歉,你能拒绝我,我其实很欣慰。这说明你的道心坚定。” “让静清带你去吧,天师府内丹,符箓,占卜,相术,坛仪,你想学什么,尽可问他。” “我只有一个条件,必须学金光咒。” 傅斩诚心道谢:“多谢老天师。” 作为一个外人,天师府竟然舍得放开所有密藏,可见玄门魁首的气度。 傅斩和张静清离开张灵素的房间后,张静清带傅斩来到一个传功房。 “师父说了,先学金光咒。” “小斩,别小看金光咒,我看你面色隐暗,是杀意过锐,伤及肺腑所致。” “所料不错你应该没有习练内功心法,或者你的内功心法不足以修补调养你的肺腑,长此以往,必留隐患。入道之后,需迈三合,意与力合,意与炁合,意与身合。一旦身体留下隐患,将很难迈入身合境。” “金光咒是最温和最彻底的内功心法,如溪流细潭,日日浸润,对性命大有裨益。” 竟还有这种说法。 傅斩走的是野路子,刚开始修炼贾家御刀法,后来又练黎定安的独臂刀法,自悟雷帝藏刀斩、关帝雷刀,无一例外,皆无内功心法。 江湖上,流传最广的内家功法是形意,太极和八卦,又叫三大内家拳。 正因内外兼修,所以才能广为流传。 “嗯,我定认真学。” 金光咒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有咒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傅斩熟记咒言、行炁法门。 张静清又提醒:“修行金光咒,必须做到心如止水。古人常说的焚香沐浴,更衣膜拜就是为了静心。静心行炁,方才无碍无阻。” 傅斩心是纯青琉璃,不染尘埃,皎洁无垢,时时心如止水。 张静清当初修行金光咒的时候,才八岁半,顽皮猴子一样,心性不定,第一次行炁足足用了三天。 他积累了很多辅助静心的法子,正要一个个去交给傅斩,猛然瞥见,傅斩周身散发着莹莹毫光。 “这是已经开始行炁周天了??” 张静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随后,悄无声息退出房门。 传功大殿有几个老高功在这里修行,看到张静清这么快就出来,不由得捻须轻笑,只道是傅斩难以入定,张静清无计可施拂袖离去。 “静清啊,不能急躁,当初你师父传你金光咒的时候,足足教你了三天。你这才一个时辰,就受不了出来了。” “哈哈,静清师侄,师叔这里有入定的诀窍,你拿去可以教他。” “那猴儿杀气太重,天师想用金光咒磨一磨他的性子,想第一次入定行炁,恐怕得一周。” “一周也难,我看得半个月。” “一个月也有可能,他的杀性是得好好磨磨。只要磨好,灵素有大功德。” “......” 张静清看着几个师叔师伯,心里快意的很。 看吧,不是我没见识,任谁都不会信有人能瞬息入定分秒入定。 “师叔师伯,这回你们可都错啦。” “我授徒的本领,岂是你们能比的?连师父也望尘莫及,比不了我一点。” “小斩已然入定,正行炁周天。” 大殿内,几个调笑张静清的高功顿时哑然。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瞧。” 老高功们自然是不信,都去看了一眼,回来后,看到张静清还在原地。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快走。” “那猴儿是个妖孽,道心纯粹。” “是啊纯粹,纯粹的只想杀,杀天杀地,杀这个世道。” “怎么看着那么像武当的三丰祖师,当年三丰祖师甲子荡魔,杀的江湖凋零,换来二十年太平。” “灵素慧眼,今日先结善缘。” ------------ 第67章 书海无涯,道也无涯 金光咒果然是好功法。 傅斩以往都在吃糠咽菜,今日算是吃上一顿饕餮盛宴。 金光温润无比,身体肺腑,甚至元神灵魂,残留的暗伤都在缓缓修复,这个过程并不强烈,无声地浸润。 他行炁五个大周天,感觉有些乏了,便停下来。 金光咒就不是一个速成的法门,循序渐进才是正理。 他走出练功室,来到传功大殿,正要离开,发现几个须发皆白的老高功都在看他,矜持点的若有若无,直接点的就盯着看了。 他向老高功们稽首见礼。 一个老高功还礼后问道:“小猴儿...” 可能觉得小猴儿这个称呼不太礼貌,他立刻改口。 “...小友,你入定后,行炁行了几个周天?” 老高功这样问是他觉得傅斩修行的时间很有问题。 一般的道徒行炁成功,一个周天就神乏体困。 壮年道人炼炁已久,可以行炁二到三个周天。 如他们这些练了几十年的老高功,能行三到四个周天。 天师张灵素能行五或六个周天。 别小看行炁周天的次数,一天不显眼,一年呢,十年呢,积少成多,差别那就海了。 傅斩第一次行炁,呆在功房那么久,除非是睡着,否则那大有问题。 “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五个周天。” 老高功:“那你一定记错了。” 傅斩愣了愣神:“是我记错了。您觉得几个周天比较合适?” 老高功:“......” 我操,小猴儿说话这么气人吗? 我觉得,我觉得你奶奶个腿儿。 这个老高功气呼呼地不说话。 傅斩就离去了。 一个周天是大半个时辰,五个周天已经到了下午,中午饭都没赶上。 他前往客房,想去洗一洗澡,打坐那么久,周身毛孔逼出了很多脏污。 在客房外,碰到陆明烛,她正在和大圣玩闹,大圣来了龙虎山,简直像回到天堂,它长得可爱,又通人性,比傅斩更受欢迎。 “小斩,你回来啦。静清道长说你正在修行。午饭我给你留了,你要不要吃?” “多谢,我先去冲凉。” 傅斩吃完陆明烛留的饭菜,又马不停蹄去找张静清。 “小斩,今天还要学吗?” “嗯。” 山下有人在望穿秋水地等他,他不想拖太久,平白负了人家。 “法箓和奇门,你想先学哪个?” 傅斩想了想:“先学奇门,我心境无缺,学习奇门更快一些。” 张静清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傅斩在心境上好似比他还要更强一些,只是天师府不怎么修炼奇门,武当的奇门术法更强。 不过,一些基础的知识也能教,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奇门术法,包罗万象,总归逃不脱时间、空间两个维度。 奇门有四盘,分八卦,以七十二候立七十二活局,每局六十时,七十二局合计四千三百二十时。 也就是说每一盘都有一千零八十奇门局。 天师府,道藏大殿。 傅斩望着三堵墙,高数丈的厚厚典籍,脑子嗡地一下几乎要炸开。 我要学这么多?? “道兄,我不想成为多么厉害的术士,只想了解术士,今后遇敌,能更好地砍下他们的头。” 张静清:“......” 他没想到傅斩的学习目的,如此朴实无华。 “小斩啊,奇门一道,我也只是了解,我先领你进内景,过了内景这一关,你便可以自如学习奇门八卦。” “好。” 两人找了一处功房,盘腿打坐,傅斩的意念跟随张静清,随着张静清的行功,两人进入一处奇瑰的世界。 “这里便是内景。” “在这里,你就是神,你所求的,这里应有尽有。你想做皇帝,生杀予夺,可以。你想成仙,万古长青,可以。你想复仇,暴杀仇敌,可以……” “很多人沉迷内景不愿醒来,直至死去。” 傅斩望着周围,眼前金钱、美女、豪宅...一一划过,最后归于虚无。 张静清在旁观瞧傅斩,发觉他竟然丝毫没有对内景的流恋,虚无...最后竟是虚无。 静功第四境,舍念清净。 这..这...这怎么可能? “小斩,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仙人转世?” “不是。” 傅斩望着周围波涛汹涌,天崩地裂,淡淡说道:“道兄,你的心乱了。” 张静清:“......” 内景,又开始下了起雨,可见张静清的心多么不平静。 傅斩挥手拂去,雨停天晴。 接着,身前出现一团火球。 术士占卜,就是在内景中进行,所思问题,以所涉个人的重要性不同,呈现的火球大小不同,打破火球便能得到答案。 傅斩手中出现两把刀,斩碎火球。 “小斩,你占卜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道兄,我们走吧。” 两人随即离开内景。 傅斩所卜的是山下敌人不达目的前,是否会离开? 答案是不会。 这就够了。 “小斩,我一并给你讲述符箓之道!” 符箓有关的书籍,也在道藏大殿。 对于符箓,张静清可就了解的多了,他去年得授正三品的《上清三洞五雷经箓》。 法箓品阶共分五级,箓生初受《太上三五都功经箓》,这是六、七品衔。 升授《太上正一盟威经箓》是四、五品衔。 加授《上清五雷经箓》正三品衔。 加升《上清三洞五雷经箓》正二品衔。 加升《上清大洞经箓》正一品衔。 不同法箓品级对应能使用的符箓也不同,受了《上清五雷经箓》,所制符箓才有资格直达天听。 换句话说,傅斩即使学了符箓,不入三品,想和关圣帝君说声好久不见也难得很。 首先你的请求会先到守门天兵处,然后层层递交,天兵何时给你呈报上去,那就是未知数了,而符箓都有时效性。 “太上三五都功经箓细目在北边这个架子上,你需要以魂为引,以念做笔,来书写经词,这是凝练法箓的方法。” “刚开始的时候,如果无法以念做笔,可以借助毛笔,以身助魂,神魂合一,更快进入状态。” “随着你书写经词,会生成一枚枚符文,十万八千枚符文可以凝练成法箓。” “太上三五都功经箓凝练成功后,待到十月十五这一天,天师府都会有一个授箓仪式,授箓成功报以神明,那就加受成功了。” 傅斩望着一屋子的道藏,再度陷入沉思。 这是真正的书海无涯。 ------------ 第68章 天师威仪 傅斩每日在道藏大殿,静功房往返。 早上以念为笔,书写经文,凝练法箓,下午打坐行炁周天,练习金光咒,待到神困体乏,会拿奇门四盘琢磨研究。 除了吃饭和睡觉,一整天都没有任何闲余时间,他仿佛忘了山下还有虎视眈眈的全性贼人。 一连几天都是这般废寝忘食,张静清一度以为傅斩走火入魔,非要拉着他再度去切磋。 傅斩欣然同意。 这次切磋,没有让天师府的道人们失望,傅斩败了,败的干净利落。 张静清不再使用五雷正法,而是是金光咒和内家拳法。 傅斩没有雷霆借用,关帝雷刀的威力大打折扣。 在比斗过程中,傅斩尝试用六爻金钱,来开奇门术法,还真让他摸索出了路子。 六爻金钱和奇门八卦殊途同归,都是利用空间、时间…… 因为时间有限,他主要琢磨的是震卦、巽卦。 这次切磋之后,傅斩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奇门术法专注震雷之卦,符箓撰写专攻五雷符、神行甲马符,以及烈火、飓风两个毁尸灭迹组合符箓等少数几个符箓。 傅斩换上了道袍,俨然成了清心寡欲的道人。 陆明烛以为傅斩被道经熏陶的变了性子。 只有张静清知道,傅斩的杀意有多么可怕,比起自己这个炁合、身合的两合大宗师不遑多让。 那杀意雌伏在心底,一直在酝酿膨胀,出笼的那一刻必将惊天动地。 这几日间,司荻身上的药散解了,她再度下山,而后被陆明烛背了回来。 她又中散了。 陪着一同下山的张静清看出了门道,伍瑞兰根本没有杀心,她在以自己的方式教导司荻。 张静清下山的时候,发现了莫明居士吴曼,两人做过一场,不分胜负,吴曼后退一步,离开玉清镇,在三清古镇的附近一个镇子住下。 “告诉傅斩,他跑不掉,能躲一时,还能躲一世吗?” “我要他的人头有大用,何不早借于我?” “待我成佛,定赠他一个杀身罗汉的果位。” 张静清回山后没有告诉傅斩关于吴曼的事。 他和张灵素商量后,打算让傅斩在山上多待一段时间。 无论凝练法箓,还是研习奇门,都极其耗费精力,有的人穷其一生也难有寸进,他们希望傅斩沉迷术法符箓之道,把山下危机拖过去。 世道虽乱,清廷依旧势大,杀人不是大事,但万万不能杀八旗子弟,傅斩犯了忌讳,朝廷不会轻易放过他。 日夜交替。 气温逐渐升高。 花儿更加艳美,树木枝叶繁茂。 傅斩心中笔尖落下最后一笔,一枚莹莹光泽的符文落入眉心,眉心显出一道金光法箓,十万八千枚符文凝成《太上三五都功经箓》。 “终于...成了。” 他如今已经可以制符,只是没有参加授箓仪式,不算‘正式工’,只是‘临时工’。 ‘临时工’也能干活儿。 很多野茅山都是没有箓品的‘临时工’,符箓照样用的飞起。 他走到道藏大殿,向几位老高功鞠礼。 一个老高功笑呵呵问道:“小猴儿,今天怎么这么早?” 以往傅斩篆写符文一直回到中午,现在离中午还有一个多时辰。 对小猴儿这个称呼,傅斩已经习惯了,谁让他真有一个猴儿呢。 “法箓已成,我在山上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几个老高功无不动容,十万八千枚符文,这才一个月多一点,你说你已经成了?过往道人无不从小凝刻,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甚至愚笨之人十年八年的也有。 “小猴儿,不得妄语!” “小猴儿,让我康康你的……” “我看是吹大气。” “小猴儿可不得妄语呀。” “......” 傅斩行炁,眉心耀耀,金色法箓隐现。 “诸位前辈,这是我的法箓,应该是长这样吧?” 殿中一时寂然,老高功们个个鸦雀无声,天才见过不少,妖孽还是头一份儿。 “小猴儿,你老实说,你写几遍经文能凝成一枚符文?” 书写经文,并不是每一遍都能凝炼成符,偶尔走个神,开个小差,或者手下一抖,这一篇经文便是废了。 傅斩有些不解:“前辈,你没说错吧,几遍经文凝一枚符文?不是一遍经文凝几个符文才对吗?” 一个老高功胡子差点被自己拽掉。 “那你...你一遍经文,凝几个符文?” “有时两个,有时四个,也有一次凝成十三个...不过只有那一次。” “......” 几个老高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修行一辈子,符箓一道侵淫一辈子,今天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小猴儿快过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的?” 傅斩被四五个老高功拉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特别。 “前辈们,别扯我裤子,我不走,我慢慢说...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儿,只是静心去写。唯一不同的是我心境无暇,可能是这个原因,我进展快了点。” 傅斩说完,几个老高功个个沉思起来。 “什么叫快了一点?分明是神速啊!” “修心,修心,还是修心!看来静功深厚,对符箓篆刻大有裨益。” “静清曾说过,他有一次一篇经文生了两枚符文,那时我说他小小年纪先学吹牛,还把他揍了一顿,看来那时的我错了。” “静清得多冤屈,怪不得每次见你都想揍你一顿。” “这事儿非同小可,小猴儿你随我去找灵素,得把这个经验告诉他。” “.......” 张灵素拉着傅斩,看了看他的法箓,连叫几声好,又旧事重提,想让傅斩受牒加入天师府。 “老天师,天师府对我的恩情铭记于心,只是我志不在山上...” 张灵素看出傅斩有离去之意,把他拉入内室,单独讲话。 “你在山上学习奇门符箓的时候,山下来了一批人。” “先是几个全性妖人,他们呼朋唤友,又叫来十几个全性妖人。最后从直隶又来了一支配备洋枪的骑兵队。他们都是奔着你来的。” “静清下山警告过他们一次,让他们不得踏入三清镇内。” “这些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在山下杨集镇扎下根,人数越聚越多。” “你现在下山危险,留在山上,天师府能护你周全。至于受不受牒,全凭你自愿,我不会强求你。” 傅斩眯着眼,杀心泛滥,手也开始痒痒。 “老天师,山下应该都是奕亲王的人,他们势大,若当真马踏龙虎 …… 为我一人使天师府与朝廷相抗,实不值得,我心也不安。” 张灵素却是霸气外露:“我已经去信茅山、上清、清微、神霄、天心、灵宝诸宗,邀请他们来龙虎山论道,算算时日,他们应该快到了。” “铁帽子王又如何?正一祖庭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要敢踏足三清古镇以内,贫道便会施展降魔手段。” 正一玄门祖庭,执道门牛耳,不但人多势众,而且有仙人留下的护道法器,张灵素有底气说这话。 只是傅斩,真的很想杀人啊! ------------ 第69章 只愿入世杀人 张灵素是一个牛鼻子,他没想到傅斩更牛鼻子,倔强的很。 傅斩执意下山,赴杨集镇。 陆明烛、张静清先后来劝,也无法打消傅斩的决定。 张静清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下意识摸向下巴,才记起早已经没了胡子,连说话都没了底气,总有种靠不住的感觉。 “老天师,静清道长,我曾纵横关中上千里,毫发无损,无需太担心我。我不是寻死的蠢人。” “小斩,你和我再比一场,如果你能和我打个平手,我就同意你下山。” 张静清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包括傅斩。 “孽障,拿出你的全力,允许打伤小斩,最好能让他躺个一年半载。” 这是张灵素悄悄对张静清的指令。 张静清有些无语,师父也太狠了,他只想让傅斩躺十天半月。 演武场上。 傅斩和张静清相对而立。 耳边都是给张静清加油的声音,除了大圣外,唯一的小粉丝陆明烛也叛变了,嗷嗷着让张静清把傅斩的腿打折。 “小斩,都听到了吧,天时地利和人心都在我这边,你怎么赢?” “道兄,不要太托大。” 傅斩甩袖六枚黄金大钱飞出。 上震下乾,雷天大壮卦。 低空上,凝成一团雷云,噼哩噼哩往下释放闪雷。 张静清有丰富的打败傅斩的经验,那就是不用五雷正法,不让傅斩借雷。 可傅斩学了奇门,自己给自己开雷,这奇门雷电,不劈张静清,劈的反而是傅斩。 张静清瞬间察觉到傅斩意图,挥掌去击雷云。 这时,傅斩拿出一道五雷符径直打向炁掌,又三道五雷符拍向自己。 雷电再加一层。 傅斩身裹雷电,如同雷帝。 双刀流着电浆已成雷刀。 “道兄,不要再去看雷云。小心我的刀!!” 修道,修道,经过一个月的打磨,傅斩的无上杀意更加凛冽。 轰! 杀意伐魂,先起攻伐,双刀紧随其后,雷刀声威赫赫,风雷之刀快到极致。 张静清早已手段齐出,护体罡煞护佑周身,体内的炁滔滔不绝,生生不息,金光咒毫不吝啬全开,他又用五力士符,召出四个雷火力士。 只是雷火力士刚落地,就被傅斩双刀砍成一股清气。 张静清以炁化形,手里拎着一杆狼牙棒,想和傅斩对攻。 只是傅斩的刀太快了,金光被削,狼牙棒还未挥舞几下,竟成了一根棍子。 张静清紧皱眉头,下意识便想用最擅长的雷法,理智告诉他,用雷下场会很惨。 他在等。 用护体罡煞挡傅斩的雷刀。 等傅斩体内的炁耗尽。 快和持久,永远是相悖的两极。 快到极致,那就不可能持久,这一点世人皆有公论。 张静清很有信心。 “蠢货,你没有察觉小斩的炁海吗?小斩虽然没有炁合境,但他富有的很,想等他耗尽,你先倒下了。用符箓啊!亏你还受了三品法箓!”张灵素在旁察觉到张静清意图,气的差点吐血。 陆明烛小声道:“老天师,有没有可能,静清道长没带符?” 张灵素:“......” 连骂几声蠢货孽障,起伏的胸口才平息。 陆明烛还真没猜测错,张静清身上只有几张干活用的力士符,除非下山,否则他身上是不带符箓的。 张静清等啊等,等到最后,等来了傅斩杀意冲霄的关帝雷刀。 又是那熟悉的一刀。 令人窒息的杀意越发窒息。 轰! 他又被砍飞,撞入身后侧殿。 划啦啦。 半边大殿倒塌。 “呃...好熟悉的样子。” 陆明烛觉得好似看过这一幕。 张静清灰头土脸的出来,脸色铁青,不敢去看张灵素冒火的眼。 大意了。 操。 “小斩...师父...明烛...那个...我肚子有点疼,我去一趟茅厕。” “孽障,侧殿今天给我修好!不许让其他人帮忙,不许用力士符。” 身后响起张灵素的怒吼,张静清拔腿就跑。 傅斩走到张灵素前,轻声道:“老天师,切勿动怒啊!最近这段时间叨扰良多,我打算明天下山。” 张灵素叹息一声:“晚上来找我一趟。” 下午的时候,司荻拖着病体,找到傅斩。 她被自己师姐折腾的实在不轻。 “你非要下山吗?” “司荻,你不会也来劝我吧?你的性子可比我还要倔强,如果是一般人,早就放弃你那师姐了。” 司荻勉强笑了笑,弱柳扶风似的柔声道:“不提师姐,我来不是劝你。我有两包药给你。” 司荻拿出两包药粉,一包白纸包着,一包红纸包着。 “白药叫龟髓散,服下后作用于穴窍,可以提高你的炁劲、速度、力量。药效是半个时辰。” “红药是五情五烈散,我从师姐那学来的方子,这药可以屏蔽五情五欲,忘记痛觉,让你保持清明,还会刺激丹田大穴,大幅度提高速度力量。不过,这个药有副作用,会透支精血。危机的时候用它。” 傅斩接过这两包药,向司荻道谢。 除了司荻,陆明烛也给了傅斩几个神机造物,两颗火烟丸,一个暴雨梨花筒,还有一个真正的护身法宝。 “得两位相助,明天我定能杀得全性妖人,清廷走狗人仰马翻。” 陆明烛幽幽道:“能活下来就成。” 傅斩:“......” 这姑娘对自己忒没信心。 真打不过了,我还不会跑么? 死是最后的选择。 晚上傅斩去找张灵素,房间里除了张灵素,还有两个陌生的道长。 其中一个面容周正,穿着玄紫道袍,身后背着宝剑,另一个是个小老头,面容枯寡了一些。 “小斩,这两位分别是神霄派震阳道长,茅山派守一法师。” 佩剑的是震阳道长,不苟言笑的枯寡老头是茅山守一法师。 傅斩见过两人。 震阳道长突然开口:“杀气盈野,隐有雷鸣,学天师道法可惜了,要不要去我神霄派?” 神霄派是正一道里罕见的暴脾气,门人大都修习雷法,门内有‘立极’的说法,在雷法上精研很深。 守一法师则目光灼灼,一言不发。 傅斩道:“小子无意入牒,只想入世杀人。” 震阳道长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入世杀人!” “敞亮,痛快,不像那些秃驴,杀人就杀人,还非要扯个‘斩业非斩人’的荒唐理由。” “杀的就是你,你拿道爷能如何?” “今夜天心派玉恕真人会到龙虎,明天贫道和她一起,开坛做法,引动天雷,给你杀贺。” 傅斩精神一震,欣喜的很。 这道长能引雷?! 老天师怎么不早说? 怪不得,他让今晚来找他。 “道长,明日若能引雷,雷越烈越佳。” 一直观瞧打量傅斩的守一法师,突然开口:“茅山愿助关徒诛贼。” 傅斩肃然躬身:“定不负诸位道长前辈。” ------------ 第70章 天发杀机 天公作美,早上阴云密布,有细雨不停落下。 傅斩休息一夜,神完气足。 他起床后,发现天师府又多了好几位道长,其中还有两位坤道。 天心派玉恕法师,上清派云济真人携门人夜里到了天师府。 一行人先来客房,恰好遇到正要出门的傅斩。 “关圣之徒,就是这个小子?” “是他!” “道心澄明,月余凝成法箓?” 玉恕法师这句话问的是傅斩。 傅斩眉心泛起金光,茅山的守一法师最擅符箓,得授二品《上清三洞五雷经箓》,他望着傅斩眉心的《太上三五都功经箓》轻轻颔首。 “莹莹有华,你很用心。” 玉恕法师又问:“天师说你另有造化,可驭雷不伤自身?” 傅斩晃动灵台北帝雷泽旗,他眸子里电闪雷鸣,惶惶然如天雷灭世。 神霄派震阳道长心里异常惊诧,这是什么造化?一念起,雷电生!怕不是天上雷仙转世? “好,好,好。今日雷龙蛰隐天际,天时在我。我等助你杀贼!” 玉恕法师脾气也很大。 “我来的路上,不止一次遇到兵匪、贼匪抢劫杀人,官府非但不管,竟还助纣为虐。神州乱象频生,我看是清廷气数已尽。” “堂堂铁帽子王和全性妖人勾结,全都该杀。” 一个小坤道急忙扯了扯玉恕法师的道袍:“师父,来的时候,掌教让我看好你,不许你胡乱说话。” 玉恕法师:“我说的不对吗?” 小坤道:“对是对,但掌教说不让你说朝廷。” 玉恕法师:“......” 其他宗门的道人,却是毫不在意。 乱就是乱,坏就是坏,还不让人说不成? 傅斩陪同一群道门高人去用餐。 吃过饭后,发觉细雨变得更大了。 恰如玉恕法师所说,雷龙蛰隐天际,天上云雾缭绕,隐隐有白芒闪烁。 正是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 龙虎山下,杨集镇,规模比不得三清三个镇子,但也有上千人口,距离龙虎山比较近,日子过的还算安稳。 可自打一个高个子和尚进来,镇上就开始乱了起来。 和尚日日讲经说法,半个镇子的人都疯了似的,口诵‘来生天国,五蕴如来’,成为他的信徒。 而后前来镇子的人越来越多,有富家子弟,有剃头匠,有杀猪匠,也有胡子土匪...这些人都称呼和尚为居士。 这些人无恶不作,镇子上姑娘们好多都遭了毒手,短短十几天,有几十个人死去丢在了乱葬岗。 后来,一支兵马进驻镇子,杨集镇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兵马从直隶过来的,人人有马,扛着洋枪,自称新式陆军,天天在镇子里放枪,每顿饭都要求有肉,至于肉从哪里来,他们不管,只管吃。 杨集镇的百姓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几百人,除了和尚信徒外,要么是走不了,要么是不想活。 杨集镇中心。 一个穿着制服的军官刚吃过早饭,剔着牙,和身边的人说话。 “吴大师,眼看着又要下雨,你给个准话,咱们还要在这个破镇子等多久?” 他身边有几个人,莫明居士吴曼,金光上人段友德,以及其他几个全性妖人。 吴曼笑道:“一直到傅斩下山。如果马大人想更快结束这次任务,可以率领手下弟兄进攻龙虎山,谅天师府也不敢对朝廷新军出手。到时,我趁着乱子去山上宰了傅斩。” 马路冷哼一声,话不投机,甩动马鞭带着手下兵卒离去。 那龙虎山是他能随便攻打的吗? 原世凯原大人亲至,还差不多。 他回到闹哄哄的军营,手下的兵卒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抽大烟,也有的在闷头大睡。 马路是新军的哨官,手底下有一百一十六个兵,看到手底下的兵乱成这个样子,他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已经习惯了,平时什么样无所谓,只要上战场别尿裤子就行。 这时,一个兵卒跑到马路身边。 “大人,兄弟们看到有好几个道人上了山。” “上就上了,天师府什么都没有,就是牛鼻子多。” 马路不当一回事儿,全性等人却很重视,因为他们认识上山的道门大佬。 “早上是天心派的玉恕法师,上清派的云济道长,刚才清微派的牛葛也到了。看样子,正一道想和咱们做过一场。” “怕个鸟,正一道的牛鼻子占着仙山洞天,咱们正好把他们一锅端了,抢了山门,咱也建宗立派。” “居士,你叫我们来,说是对付双鬼,可没提天师府,正一道的事儿...你得加钱。” “吴曼,再叫些人过来,我们这点人不太够看。” “......” 吴曼很是淡然,一直到沸腾的议论声停息。 “我说过只对付傅斩就只对付傅斩,正一道和我们无关。天师府是正一道魁首,老天师召集正一道论论道实属正常。” “诸位,静心等待,傅斩会下山,一定会。” 吴曼如此笃定,也是因为他看穿了傅斩,傅斩杀意漫天,这种人怎么可能刀藏于匣,不示于人? 他迟早会下来。 他绝对不会躲避。 一旦躲避,他的道就散了,道都没了,还活着干什么? 行尸走肉,与死无异。 吴曼有耐心。 咔咔咔... 天上响雷。 傅斩戴着斗笠,下山经过玉清镇。 在玉清镇,他看到一个药房,取名不悔。 药房里,一个三四十许的女子在看书,年轻小二依靠着门柱发呆,里面还有一个中年人在拿着扫把清扫灰尘。 小二发现走过来的傅斩,像看到鬼一样。 “你...你怎么下来了?” 小二的声音有些大,打扰到女子看书,她喊道:“尹小二,你叫什么叫?” “伍大姐,阿祖,他下山了!!” 小二正是尹小二尹乘风。 那女子是伍瑞兰,司荻的师姐。 扫地的人自然是鬼手王耀祖。 这三人和吴曼闹掰后,并没有离开,伍瑞兰要教师妹,尹乘风、王耀祖纯属乐子人,想留下看个热闹。 说话间,傅斩已经走进药房,坐在伍瑞兰对面。 伍瑞兰道:“你胆子很大。” 傅斩盯着她,眸子里闪烁着跳动的凶意。 许久,他轻声道:“司荻对我有赠散之恩,她说...你不该死。” “伍瑞兰,你很幸运。” 伍瑞兰抿了抿嘴,望着突然下山,突然出现,留下一句话,又突然离去的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之色。 “一个死人,还敢大言不惭...” 不过,心底仍然生出一股暖流。 那丫头,没白疼。 ------------ 第71章 黑云怒雷 傅斩下山后。 天师府,演法坛。 起了三座神坛。 为首的是神霄派震阳真人,左右各是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 三位玄门高人,开坛做法,请神降雷,诛邪辟易。 其他人诸如张灵素、张静清、云济真人、清微派牛葛都只能作壁上观,看三位演法。 “好久没看到这等浩然场面。” “天时在我,请下来的雷恐怕能裂世。” “希望对小斩有用。” “......” 张静清对傅斩出离的有信心,天雷不断,傅斩的雷刀就能不绝,天雷越强,雷刀越强。 只是不知,傅斩能驭的雷有没有上限,但愿不会弄巧成拙,伤到傅斩。 “师父,弟子能不能下山去看看?” 张静清在张灵素耳边低声询问。 “脱下道袍,不得随便出手,小斩生死之际,允许动手,必须保证小斩活下来。” “是。” 张静清悄无声息离开演法坛,陆明烛见状,拉着司荻跟上。 半炷香后,三人偷偷摸摸下山,正好碰到关门的伍瑞兰三人。 “师姐。” “你什么实力,心里没数吗?还敢下来!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 司荻被伍瑞兰训了一顿。 六人合流,往北走去。 咔嚓! 一声怒雷,劈开虚空。 天上乌云密布,有雨水瓢泼一样下来。 傅斩孤身站在野外。 前方百丈,就是杨集镇。 “阿弥陀佛,傅施主,你终于来了!!让我等的好苦!!” “快把你的头颅交于我,交于我!!!” 吴曼狰狞怒吼。 在他身后,全性三尸之一拾骨人柳柏章,七绝之二金光上人段友德、归虚道人沈海山,十三杰之一天痴方琼,悉数在列。 “来生天国,五蕴如来!杀死他!!” 数百被他蛊惑的民众,高呼‘来生天国,五蕴如来’,拎着菜刀锄头,往前冲杀。 雨幕之后是吴曼,是段友德等全性妖人,是枪马齐备的清廷新军。 “杀!” 斗笠下,狭眸精光一闪,喉间吼出渴望的叫声。 傅斩双足发力,往前狂奔。 一抹亮光,先他一步杀入人群。 正是饶命。 御刀之术对付乌合之众,简直是无上利器。 这些被蛊惑的民众好似失去了语言能力,也不知什么叫疼,更不知生死。 黑云,大雨,旷野,鲜血。 无声的杀戮。 饶命左突右斩,一个个肢体被砍掉,砸在水里,人头滚滚。 顷刻间,已倒下数十人。 吴曼单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词,那些民众如打了一针强心剂,竟不顾死活去扑饶命,一个个跃起,压上,堆成小山,饶命在其下。 傅斩眯起眼眸,大侠拔刀而出,血红色炁劲在阴暗的雨幕中格外显眼。 “轰!” 藏刀一击。 小山一样的人堆,瞬间被砍成两半,饶命刺破血肉,挂着红白,杀了出来。 双刀纵横。 大圣在人群中,跳跃摘心。 数百个百姓很快尽数倒下。 傅斩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下来,他抬起刀指向吴曼,张口无声叫喊:到你了。 张静清痛苦地闭上双目,百姓何其无辜...... 吴曼扭头看向马强。 “马大人,还不行动吗?雨势不大,马队正好冲锋。” “冲你大爷!” 马强心里惊骇,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杀了那么多人,却能做到心如止水。 面对吴曼的催促,他自然是一口回绝。 想让爷们动,除非你们先死绝。 “爷们是来给你兜底的,除非你不行了。” 吴曼淡淡瞥了马强一眼。 兜底?你兜什么底? 他心里对这所谓的新军十分鄙视。 早晚让这些丘八成为座下枯骨。 “段友德,柳柏章,沈海山,方琼,诸位道友,此时不上,还等何时?” 被吴曼点名几个人嘿嘿一笑,在他们身后的全性众人早已跃跃欲试。 混江湖,一为名,二为财。 杀死傅斩,名也有,财也有,一举两得。 “还等什么,看我河北苍鹰取他首级。” 一声厉喝后,一个人影大鸟一般腾空飞出,直扑傅斩。 咔嚓。 惊雷又响。 雷光照亮这位河北苍鹰狰狞的面孔,在他之后十数个人先后扑过来,各色的炁息在旷野闪烁。 “常山范井胜在此,双鬼受死。” “双鬼记好了,杀你的人是湘西安士龙。” “……” 傅斩拧腕,拔刀。 这次的藏刀一击,夹杂紫色雷光,正是雷帝藏刀斩。 “歘!” 半空中的河北苍鹰被一刀砍成两截,落地后的尸体还在抽搐,尸体上电芒闪烁。 “他的炁中藏雷。” “老子何惧!” “他的人头是我的。” “放屁是老子的!” “.....” 全性妖人个个如魔似鬼,狰狞乖戾,有毒炁暗器飞来,傅斩用刀搅动雷霆,将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尽数灭杀。 骤然,金光一闪,从身边划过。 傅斩低头看向胸口,道袍已经被划开一个口子,有血流出来,刀刃剧毒,只是还不待毒发,体内雷光闪过,将毒灭杀。 “好样的,段缺德!” “操你妈,叫我金光上人。” 两道声音里,又有一声闷哼。 傅斩刀下再添一条人命。 他被四五人近身围攻,又被三四人游弋盯死,还有类似段友德这种家伙,抽冷子偷袭。 雨水越大。 炸雷连连。 傅斩的身影淹没在雨水和黑影之间,只有全性妖人的怪叫,和大圣吱吱吱的厉啸。 “小斩,他......” 陆明烛心惊不已。 “无碍,还早。” 张静清一眨不眨盯着眼前。 王耀祖看了看尹乘风,心道这还早,怕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尹乘风:“阿祖,你看我干嘛,道长说得对,还早。” “双鬼可是我看好的人,我买了他整整一百三十二两三钱。” “他一定会赢。” 尹乘风见过傅斩的雷刀,今天恰好电闪雷鸣,天时助他。 王耀祖嘟囔一句:“该死的赌鬼。” 滋滋滋滋滋... 骤然,战团内,爆起刺目雷光,雨水导电,雷光迅速铺开。 咔咔咔。 全性妖人站立的地方,全部被雷电包裹,雷电闪烁,电的数人神经麻痹,正是这麻痹的瞬间,雷刀在脖颈划过。 一个个人头,下饺子似的,砸落在地上,激起一朵朵水花。 “我的...八百里雷池??” 张静清太熟悉眼前的雷电了,分明就是他的雷池,只不过范围和威力比不过他。 陆明烛:“什么你的,小斩学会了就是他的。今天太适合雷电,雨水遇电,范围扩大十倍不止。” 张静清:“你说的对。” 瞬息之间,死了七个人。 金光上人段友德跑的最快,远远离开雷池范围。 天痴方琼是个肥大的大汉,一身肥肉硬抗雷电而无恙。 穿着破烂道袍的归虚道人沈海山,却是甩出阴阳两条铜鱼,瞬息之间开了奇门局,他站生门,逆冲雷电。 而一直没有动弹的柳柏章此时也有了动作。 全性三尸,拾骨人、阴戏子、冥秃。 拾骨人就是柳柏章,来自湘西柳家,最擅驭尸。 他的炁在周围蔓延,一个个尸体,好似被拾起来一样,重新组装,又站了起来。 柳柏章吼道:“方琼,你和我牵扯他。沈兄,逼他入死门。缺德老弟用神速宰了他。” 一道金光在雨幕中不断穿行,有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 “操你妈,叫我金光上人。” ------------ 第72章 说谢谢 黑云遮天,将白天染成墨色。 一个个诡异的身影在旷野行走,好似黄泉门开,百鬼夜行。 百鬼的目标正是傅斩。 滋滋滋...傅斩甩了甩手上电芒,微微摇头,刚才的手段学自张静清,但远不胜张静清的八百里雷池。 他望了望天,黑云之中,电闪雷鸣,雷团愈发庞大。 “多谢诸位前辈。” 傅斩低声讲了一句,接着张开双臂。 “雷来!” 灵台里,雷帝旗疯狂旋转。 一道道天雷径直朝着傅斩劈去。 即使是脑子不太灵光的方琼,一身肥肉练得堪比铁甲,他也不敢不躲不避,硬抗天雷,扑向傅斩的身体拐了一个弯。 只有柳柏章控制的行尸,前赴后继,奔向傅斩。 沈海山看到天雷劈向傅斩,大喜过望,急忙掐诀,踏着禹步变换方位。 “雷行九天,落地为罚,雷公电母,快来襄助。” 他巧妙利用奇门八卦,把降下的天雷威力又加三分。 这次你还不死?! 沈海山心里冷笑。 白紫色的雷电将傅斩彻底淹没。 一个个行尸被电成焦尸,雨滴砸落,成了块块飞灰。 整个旷野,被突如其来的雷电,震的寂静无声。 天痴方琼不爽地朝天大吼:“贼老天,抢我对手,有本事下来和老子干一架!!” 沈海山清楚方琼是个傻的,不在意他的话,他是巴不得傅斩能被劈死。 “柳兄,看来不用我动手。” 段友德一道金光来到吴曼身前,笑吟吟地和柳柏章打招呼。 柳柏章也没预料会有这么一个虎头蛇尾的结果,看来老天还是眷顾他们。 “双鬼杀人太多,遭了天谴。”柳柏章如是说道。 却不曾想自己,先杀活人,再玩弄死尸,又是何等的罪孽。 只有吴曼不言不语,一直紧盯着耀眼的雷团,雷团里有生机在不断膨胀,危险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突然,他厉吼:“快躲!!” 话音还未落,狂暴的雷团骤然坍缩,白雷凝成紫雷,紫雷凝结成一个人形。 高一丈,佩双刀。 刀身裹着雷电,电浆横流。 “死。” 雷影瞬闪。 傅斩已冲破奇门,来到沈海山身前。 沈海山看到傅斩张了张嘴,好似说了什么,只有短短两个字。 但他听不见了。 雷刀划过脖颈,脑袋已经飞起。 啪。 砸在傅斩脚前。 没了身体的脑袋落地后,竟还眨了两下眼。 口腔里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 沈海山死不瞑目。 他死也不会想明白为何是这两个字。 傅斩前踏踩碎沈海山的脑袋,直扑方琼。 方琼看到傅斩还活着,隐隐有些兴奋,只是傅斩这个状态让他恐惧。 “你敢不敢……脱下雷衣,再和我打?” 傅斩一言不发,左右拔刀,皆是雷帝藏刀。 两刀交叉落在方琼胸膛。 滋滋滋。 方琼巨大的身体泛起一股奇异的味道。 “我熟了??” 这两刀竟然没能斩透方琼的身体,傅斩不得不承认这个痴肥的胖子是个能抗的。 只是,他也就只能扛一下。 连带着护身罡气,已经被电穿。 他还能靠什么,大胃袋吗?! 傅斩欺身而上,丝毫不顾直奔自己而来的金光。 电浆被划开一个口子,方琼的肥头大耳也被砍下。 段友德一刀划过,当即遁去。 “居士,他已经不是人了!!我划开他的雷衣,看到……看到,里面不是血肉,都是雷浆。” “他不是人啊!!” “成了雷电刀魔。” 柳伯章瞳孔猛缩。 新军哨官马强和新军兵丁,闻言更是心惧。 有人不停嚷嚷这仗没法打了,那人是妖魔,得请高人做法才行。 马强握了握手里的火枪,觉得手下的兄弟说的很有道理。 火药是厉害,对付肉体凡胎可以,但没听说能对付鬼神。 双鬼傅斩,莫非真是鬼怪? 必须得回去告诉原大人,想杀傅斩,最好请华严寺的活佛。 吴曼皱眉,怒瞪着段友德:“只是化雷的手段,什么不是人?不要胡说八道。你没见过火德宗的手段,还是不知道秘画的手段?愚蠢!” 段友德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再多言,只是心里依旧那么认为,火德宗的火遁、秘画的墨身哪有眼前傅斩雷躯这么可怕? 吴曼看向杀过来的傅斩,眼里冒火。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扯下脖子上的佛珠子,往前撒去。 这些佛珠子一个个都是法器,外层裹着吴曼的罡煞,竟然击穿傅斩的雷身。 庞大的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傅斩缓缓褪去雷身,元神肉体骤然一松,维持雷帝躯体所带来的负荷简直难以想象,不仅仅是炁上的,更是精神上。 他拿出一包药粉,顺着雨水,仰头灌入嘴里。 司荻的药粉很有用,傅斩明显感受到灵魂的轻松。 “那是什么药散?”伍瑞兰问司荻。 司荻道:“龟髓散。” 伍瑞兰皱眉:“龟髓散效果很差,以后不要用了!这等生死之际,你应该给他神髓透骨散。” 司荻反驳:“神髓透骨散会有不可逆的副作用。” 伍瑞兰:“那也比死了强。” 张静清皱眉听着司荻师姐妹的对话,心里暗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伍瑞兰成不了藤山的掌门。她的性子太极端。” 司荻又道:“我还给了五情五烈散。” “嗯?”伍瑞兰一顿神:“学的挺快。” 服下龟髓散的傅斩再度提起精神,那十八个佛珠子跗骨之疽一般追着他,这佛珠子堪比炮弹。 “看到了么?他是人,段友德,睁大你的双眼!” 吴曼一边控制佛珠子,还有余力教训段友德。 段友德看到傅斩狼狈的样子,心里再度蠢蠢欲动。 “居士,我刚才是被吓到了,现在看我取他人头。” 一道金光快速逼近傅斩,傅斩看似被佛珠子逼得狼狈不堪,实则是在利用这间隙来缓解施展雷帝法身的痛苦,他发觉有金光来袭,故意敞开胸怀被一枚佛珠子击中。 咔地一声。 陆明烛送的护身法器碎裂,傅斩则被撞飞,飞的落点好巧不巧和金光撞个满怀。 段友德握着匕首的手腕被紧紧箍住。 “抓到你了。” 段友德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这么抓住。 “吴曼,救我。” 吴曼甩开僧衣狂奔过来。 傅斩却是当着吴曼的面,一刀割下了段友德的人头。 “好胆!!” 明王之怒,比起响雷也不遑多让。 ------------ 第73章 提首 “好胆!!” 嗡嗡作响。 这是佛门狮子吼。 傅斩双耳短暂失聪,溢出鲜血。 “杀了段友德、方琼、沈海山,你足以自傲。带着这股骄傲,去死吧!” 划啦啦,十八个佛珠子在吴曼身前排列成一个卍字,泛着佛光飞向傅斩。 “还差你一个。” 傅斩喷吐两口凉气,眸子里露出癫狂。 他举起大侠。 引雷。 咔嚓! 电闪雷鸣,雷电加身。 挥动饶命,无上杀意破开雨水,一道雷霆杀意之刀,迅捷无比斩向卍字佛珠。 这是藏到现在的关帝雷刀!! 吴曼久久没有动手,为的就是查看傅斩虚实,他不曾和傅斩交过手,所以用其他人来试探傅斩的招式能力。 死了那么多人,傅斩竟然还能藏有如此可怕的一刀。 此子,可怕。 “贼子!” 牙缝里绷出一道骂声。 随即吴曼看到目眦欲裂的一幕,那卍字佛珠被关帝雷刀生生劈溃,中心的那枚‘唵’的佛珠更是碎成齑粉。 这佛珠是吴曼从第一次出家就用意念蕴养的宝贝,可以说是他的孩子。 十八颗一个都不能少,少则不成命数。 这十八颗佛珠代表的是浮屠十八层地狱。 少了一个的地狱,还是十八层地狱吗? “毁我宝贝。你该千刀万剐。” 吴曼已经浑身湿透,他收了佛珠,甩开僧袍长袖,混着雨水,就势一卷,长袖竟成两条步棍。 步棍上有黑色罡煞,打向傅斩。 傅斩不认识这棍法,张静清一眼就看了出来。 “达摩棍!” 达摩棍传自少林寺达摩祖师,大开大合,少林武僧必修法门,也是佛门护教法门之一。 在吴曼手上,隐隐有几分达摩祖师的影子,可见他对这门棍法浸淫已深。 “呀!” 陆明烛突然惊呼一声,原来是傅斩被连连击中两棍,吐了一口鲜血。 宗师和大宗师之间的鸿沟,即使是傅斩这等天资,也很难弥补。 吴曼是身合境、力合境的大宗师,力比龙象,还有罡煞,擦着一下傅斩都难以忍受。 “小子,知道什么是你不该招惹的存在了吗?” “别以为会两手刀,耍一耍雷,就无法无天!这个江湖,你连号都排不上。” “本想着只取你人头给你一个痛快,现在我改了主意,我要把你度化,皈依于我,日日折磨于你,让你知道冒犯真佛的代价。” 傅斩呵呵一笑,无上杀意越发沸腾。 “我没见过佛,但我知道真佛绝不是你这种。” “因为你废话,太多。” 傅斩仰头吞下一包红色药粉,骤然他的炁息变得狂暴起来。 他头上的斗笠早已被砸碎,黑发狂舞着,于天上闪烁雷霆相映照。 “雷来!!” 天师府。 大雨滂沱。 演法坛里。 神霄派震阳真人,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三人依旧一丝不苟,不断施法请神降雷。 有人问:“天都要倾,雷还不够吗?” 张灵素道:“下方的战斗没有停,雷就不能停。” 有个老高功道:“也不知下面战斗怎么样了?静清这个不孝子弟也不知道回来报个信儿。” 张灵素目光幽深,心道,希望有个好结局吧! 咔嚓,咔嚓!! 惊天的雷柱骤然劈下,演法坛上众人惊诧望着天际。 这雷,世所罕见! 下面的战斗该多么惨烈。 杨集镇前的旷野。 傅斩再度被雷柱劈中。 “服散,引雷?” “你能化雷!我能化你!” 吴曼怒啸。 傅斩自知,不用雷法根本不是吴曼的对手,只有借助雷帝旗,引雷化作北泽雷帝才能和吴曼抗衡,他果断服下五情五烈散。 成败在此一举!! 杀人者,永远要有一颗被人杀死的心。 傅斩从不惧死。 即使是死,也要让对手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他再度化雷。 而吴曼却来了一个神来之笔的操作。 他要度化傅斩。 “你身体化雷,精神还能化雷不成?” 吴曼看的明白,傅斩年龄不大,声名鹊起也只是在年前年后几个月,又惯杀人。 这三个因素叠加起来,让他确认傅斩性功绝对很差,简直是‘放下屠刀,皈依我佛’的绝佳例子。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吴曼眉心‘想蕴’化作的魔眼张开,黑色渡魂丝往傅斩雷身上扑。 诵言经文中夹杂的认蕴则侵入傅斩灵魂,意图修改他的认知。 受蕴让傅斩的五感错乱,让他错误认知周围的一切,如将黑云看成晚霞,雨水当成清风吹拂,吴曼当成五蕴皆空的天佛。 这就是莫明居士吴曼的可怕,莫名其妙你就成为了他的信徒。 在吴曼口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时候,伍瑞兰果断拉着司荻后退数百丈,直到彻底听不到吴曼的声音,尹乘风和王耀祖同样迅速撤离。 张静清心性坚硬,丝毫不惧此等诱惑,他甚至有余力护佑住陆明烛的神魂,让她也不受影响。 “道长,小斩不会有事吧?” 陆明烛看到伍瑞兰等人的反应,心里很为傅斩担心。 张静清笑了笑:“师父说过,小斩心性澄明,完美无缺,不会被他蛊...” 陆明烛惊恐至极地打断他话:“可小斩他已经中招了!!” 张静清瞳孔一缩,傅斩竟然呆呆地朝着吴曼走去。 “渡魂丝分明被雷电全部击溃,小斩怎么会?不该啊!” 吴曼看到毫无攻击意图,慢慢向着自己走来的傅斩,心里得意。 “既见真佛,为何不拜?” “双鬼,你当跪下!” 雷身的傅斩膝盖一弯,缓缓下跪。 吴曼含笑而立,暴雨雷电为幕,竟真有几分佛韵在身上。 而就在他得意之际,靠近的傅斩,骤然拔刀!! 杀意沛然,充斥天地。 咔咔咔! 举刀之际,再次引动天雷,天雷滚滚,灭世一般劈向傅斩! 傅斩则把天雷化作雷刀,裹挟无上杀意,奔着灭绝一切而来! 关帝雷刀!!! 天上地下,只此一刀。 吴曼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也有限,一层薄薄的护身罡煞护住周身。 瞬息之间,护身罡煞被穿透。 “不好!” 在吴曼目眦尽裂中,雷刀径直贯穿他的胸膛!! “呃!” 吴曼惨叫一声,眸子里的生机逐渐黯淡下来。 傅斩踏前,一刀摘下吴曼人头,提在手中。 【噬运:积运六品,寿增五年,获天赋铜皮铁骨。】 傅斩许久没有注意的系统,它竟仿佛活了过来,又悄无声息晋升一级。 ------------ 第74章 恭贺傅爷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 【余岁】:三十九年余。 【命格】:七杀入命。 【运道】:地道六品。 【状态】:崭露头角。 【天赋】:噬运,刀魁,炁如渊海,纯青琉璃心,铜皮铁骨。 傅斩看了眼面板,除了新增的天赋铜皮铁骨外,个人状态终于不再是横死之类,变换成了崭露头角。 看来,努力终会有收获。 ...... 雨幕成帘。 雷声震震。 傅斩单手提着吴曼的人头,孤立于旷野。 红色血色的炁,归于虚无。 爆裂无上杀意,敛于体内。 一切止息。 只有雷声、雨声... 傅斩的正前方,马蹄声突兀响起,一道声嘶力竭的叫喊撕破昏暗天幕。 “撤,撤!快撤!他不是人!” 新军一整个哨,一枪未发,人人胆寒,哨官马强更是面无人色。 全性高手几乎死绝,只有一个柳柏章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柳柏章竟然一声招呼不打,悄然逃离。 跑的时候不叫我们? “该死的贼人!” 没有炼炁士在身边,要马强用枪阵对付一个能变成雷神一样的家伙,他怎么敢? 马强不想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进行生死搏杀。 如果不是奕亲王请托原世凯大人帮忙,他也不会来到这里对付区区一个刀客。 马强告诉自己。 立刻走。 不能犹豫。 他急忙调转马头。 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傅斩,傅斩那双狭长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鞭打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驾,驾,驾...” “......” 马强一哨的官兵惶急地逃去,很快消失在视线内。 “小斩!” 张静清呼唤一声,压住心底喜意,往前跑去。 陆明烛也往前跑,两腿虽长,但依旧赶不上张静清。 “小斩,你没事吧?” 傅斩一言不发,缓缓转过身子,目光逼视远方的伍瑞兰、尹乘风和王耀祖。 轻启嘴唇,无声念了一个字:“滚!!!” 这三人沉浸在吴曼身死的震惊中还没回过神,突然感到脖颈一凉,手背上的汗毛耸立。 伍瑞兰脸色一凉。 “后退,不要让他误会。” 尹乘风不小心和傅斩对视一眼,心脏猛地一紧,好似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 “好恐怖、好癫狂的杀意!” 他急忙后撤,身体穿入雨幕,向只被猎物盯住的燕子,仓皇逃窜。 王耀祖更是大喊:“我等没有恶意,马上离去。” “在此我等三人恭贺傅爷,除尽仇敌,龙归大海。” 王耀祖抱拳转身离去。 伍瑞兰临走了,往前推了推司荻,怕她脑子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他下山后,第一时间来药房警告我,让我不要欺负你。小妮子,算你命好,遇到一个心狠又知恩的男人!快去吧!别被那个小妮子抢走了。” 司荻轻啊了一声,很快听懂师姐在说什么,一坨醉人红晕飞上脸颊。 “师姐,你在胡说什么,乱点什么鸳鸯谱,他心里没有儿女情长的位置!!” 伍瑞兰已经离开,司荻只好去看傅斩。 张静清察觉到傅斩有些不对劲,急忙搀扶住他的身体,这一接触,他发现傅斩皮下的骨肉竟然在颤栗。 “小斩,你必须马上上山。” 傅斩视线内最后的余光是靠近的司荻。 在伍瑞兰三人消失后,他紧绷的神经一松,精神上的疲惫痛苦,不堪承受雷电的身体上的撕裂,服用药散的身体透支...一瞬间全部拥上来。 如果不是张静清和陆明烛,他极有可能溺死在身前的水洼里。 “小斩!小斩!你怎么了?” 陆明烛焦急地大喊。 “司荻姐姐,你来的正好,你快来看看...” 司荻急忙上前给傅斩把脉,好一会儿,她道:“神思枯竭,骨肉撕裂,这是消耗太过的结果。” “得用天材地宝来续命。” 张静清道:“我来带小斩上山。” 天师府千年玄门祖庭,从不缺天材地宝。 他背着傅斩往天师府狂奔,陆明烛和司荻则带着大圣在后。 张静清用尽了赶路的手段,很快来到天师府,天师府的演法坛里,神霄派震阳真人,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三位高功大师还在祈雷。 “静清来了。他背后的尸体是傅斩。” 云济真人看到张静清背着一个人,心里咯噔一下子,忍不住叹息。 “人力不敌天命,终究还是死了。” 张灵素,清微派牛葛等人听到云济真人的话,立刻调转视线,看到张静清,也看到他背上的傅斩。 “真的是小斩...还是失败了吗?” “这个孽徒,让他护佑小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唉,也不能怪静清,山下不但有吴曼、柳柏章、沈海山等全性妖人,还有火器官兵,想要活下来何其难也。” “......” 张灵素骂了一声张静清,心里暗自思量,打算把傅斩葬在天师府后山,以天师府高功长老的规格对待。 “师父。” 张静清焦急地来到近前。 “快救救小斩!” ? 张灵素:“小斩没死?” 张静清诧异:“谁说小斩死了?但离死也不远,他受了重伤,神魂俱疲,身体已快支撑不住。” 张灵素等道人都去看云济真人,给云济真人闹了一个大红脸。 “让我来看看。” 清微派牛葛上前给傅斩诊断一番。 “用药,可救。灵素,天师府的龙凤回春丹,还有吗?” 龙凤回春丹是天师府一等一的大药,炼制极其不易,主药难寻,对丹法要求也高。 只有上一代天师炼制成功了六枚,张灵素这一代没有炼制成功过。 “还有两枚。常青师弟,你去丹阁取一枚来。” 牛葛又道:“还需黄龙丹,天香丸,养气丹。” 张灵素又向师弟王常青道:“一并取来。” 王长青去取药。 张灵素看向张静清:“山下发生了什么事儿,详细说说,一个字也不许漏。” 坛前做法的三位真人,已经开始收尾。 张静清则开始讲述山下发生的事情,他说的很详细,其中的惊心动魄,让数位真人心骇不已,时不时的击节叫好。 当听闻吴曼用佛法经文意图让傅斩臣服皈依,更是忍不住大骂佛门污垢。 “好啊,好啊!果真是天降杀神!小斩合该是我们玄门护法!” “恨不得随他冲杀!” “没想到全性妖人也有长脑子的。” “那个王爷不会善罢甘休。小斩养好伤后,得离开天师府。不如让他来我灵宝派...” “我清微派更适合修身养性。” “......” ------------ 第75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 几个道门真人正为傅斩的归属争执不下时,王长青风尘仆仆地带着丹药赶回。 张灵素天师袍袖一拂,精纯的炁息裹挟着丹药送入傅斩腹内,随即抱起昏迷的少年,快步走向天师专用的静室。 雨水由密转疏,雷声渐息,最终化作远方天际的几缕余音。 神霄派震阳真人、茅山派守一法师、天心派玉恕法师各自收功。 道童们忙着收拾法坛上散落的符纸法器。 三位真人听闻傅斩在山下酣畅淋漓的杀戮,皆是抚掌大笑,眉宇间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色。 “这雷没有白祈,不枉我等联手开坛!” “是啊!不过,小斩连此等天雷都能驭使,怕不是雷神降世吧?” “代价也很惨烈啊!幸好,他的身体匪夷所思的强硬,否则免不了肉身兵解,身死道消。” “一些全性贼子和清廷勾结,是该好好清理清理。” “还有那佛门藏污纳垢,惯会用邪法控制人心,百姓死的何其无辜。” “少林的龙树法师没有余力掌控佛门,大小名寺大都投了铁帽子王。我们能帮忙的时候要帮帮忙,替佛祖除去一些邪僧。” “说的在理,佛本是道,我玄门义不容辞。” “......” 三个真人谈过几句,又去看了看傅斩,见他呼吸平稳,安详入睡,便离开了。 张静清带着几个师弟,在张灵素命令下,再度下山,去打扫战场。 傅斩则由陆明烛和司荻协助照顾。 ...... 三天后。 傅斩方才醒来。 依旧浑身疼痛难耐。 他性子坚韧,疼也不说,不说就不疼。 “小斩,你终于醒了!!司荻姐姐,小斩醒了,你快来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大碍?” 陆明烛的声音欢快的很。 另一侧的厢房很快走出一个人,柔媚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喜意。 “真醒了,我来看看。身子还疼吗?” 傅斩摇了摇头,望着两个女孩,心中明白,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应该是二人在照顾自己。 他问道:“已过了多久?” 陆明烛:“许是三五年,许是四六年,时间太长,记不得了。” 傅斩:“......” 司荻正给傅斩把脉,没忍住笑出了声,嗔怒地瞪了一眼陆明烛。 “你就会说怪话,什么三五年。小斩不要信她,只是过了三天而已。” “姐姐,逗一逗小斩嘛。” 陆明烛就是这种活泼的性子。 司荻接着吩咐陆明烛:“你把小斩醒了的消息告诉老天师和静清道长一声。” 陆明烛:“好嘞。” 陆明烛离开后,司荻静静给傅斩把脉。 傅斩动了动身子:“司荻,这三天都是你们在照顾我吗?” 司荻指尖离开傅斩腕间说道:“还有静清道长。我和明烛轮流照看你,静清道长也经常来,天师给你服下了宝药大丹,需要时时查看你的身体情况。” “多谢,你们费心了。”傅斩郑重道谢。 司荻摇头:“谢什么,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明烛说你是大侠,静清道长和我都觉得她说得对。” 傅斩微微蹙眉,什么大侠?还是不够了解我。 司荻又说:“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相信很快就能自如行走。” 傅斩内视一番,发觉筋骨皮肉上还有少许一些裂纹,反倒是元神恢复的更快,这可能和无上杀意有关,他的元神本就淬炼的强大无比。 而在灵台,他发现雷帝旗好像变的更加闪亮。 旗子上繁复的纹路,有些变得流光溢彩。 “这是被炼化的模样吗?看样子有三分之一在发亮!我记得之前好像只有...五分之一。” 傅斩默默思考。 这一战的收获是丰厚的,不但晋升七品运道,收获铜皮铁骨,还让雷帝旗更加如臂使指。 当然,更主要的是杀的很快意!! 唯一遗憾的是最后没有余力,留下那一哨的官兵。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傅斩脱口而出:“想杀人。” 司荻:“......” 说话间,张灵素、震阳道长,张静清等人一起推门而入。 “小斩,你醒了。” “天师,震阳前辈,静清,多谢这些天的照顾,感激不尽。” 张灵素呵呵一笑:“别光感谢我们这些老头子,明烛和司荻照顾你那么久,有没有感谢人家啊?” 这话让陆明烛都害羞起来,司荻轻抚耳边鬓发,眼神扫过傅斩和陆明烛,心里微微叹息。 傅斩很感谢陆明烛和司荻,他沉声道:“今后她们若有仇人,只需告诉我,我定替她们杀绝!” 陆明烛瞪着明眸,不敢置信,谁家好人是这么感谢别人的? 司荻倒是不怎么惊讶,一个刚醒来就想着怎么杀人的人,能说出这种话也就不奇怪了。 “哈哈。”震阳道长抚须大笑两声。 怕是只有傅斩会说出这种话来,可见他是真的喜欢。 “你啊你,还不如老道解风情。伸出手,我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张灵素又看了一遍傅斩的身体,和司荻一样,也是啧啧称奇。 “你小子的身体奇怪得很,堪比大宗师。” “本以为要月余才能醒过来,没想到三天就能醒。再过几天,你就可以自如行走了。” 这时,震阳道长上前道:“小斩,铁帽子王睚眦必报,是个不容忤逆的小气之人,你三番五次恶了他,他绝不会放过你。龙虎山已经不安全,要不要随老道去神霄派躲一躲?” 张灵素插口道:“玉恕法师,云济真人,牛葛等先行离去了,他们都留下话,如果你想去他们那里也行。” 震阳道长死死瞪着张灵素,张灵素道:“震阳,别那么小气。玉恕他们也出了大力,起码给他们一个机会。” 震阳道长、玉恕法师等人想让傅斩去他们山门的目的很简单,除了和傅斩结个善缘外,就是想用他来给自家的弟子磨刀。 傅斩却是微微摇头。 “震阳道长,老天师,我哪儿也不去,天师府挺好。” “至于奕亲王,有些账,该亲自讨还。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寻他。” 静室忽然陷入奇异的寂静,整个房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 第76章 心善 京城。 紫禁城东华门外,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前静卧着一对石狮,寻常高门大户府邸前石狮大都蹲姿,偏偏这家是卧着的。 只因这是奕亲王府。 老奕亲王当年功勋卓著,深得同治皇帝赏识,特赐卧狮,意为他征战劳苦,天下已定,应安享清福。 这对卧狮,便是奕亲王府无上的荣光。 府邸内。 有阵阵梵音, 奕亲王打小礼佛,府邸后院建有一座白玉寺,他治《观无量寿佛经》。 晨钟暮鼓,每日雷打不动,佛前诵经两个时辰,意图得无量寿,超脱登临极乐。 奕亲王礼佛完毕,净手后步出白玉寺。 一个太监小步趋前。 “王爷,原世凯原大人来了,正在门前等候。” “他来干什么?” “奴才也不知。” 奕亲王又道:“让他去书房里等。” “嗻。”太监匆匆离去。 奕亲王将佛衣换下,穿上蟒袍,去了书房。 原世凯身形干瘦,目光内敛,似藏深渊,一看就知有高深功夫在身。 “世凯,几日不见,清减许多,不能太操劳啊!” 原世凯微微躬身:“为了朝廷,卑职再辛苦也甘之若饴。” 奕亲王在书桌后坐下,问道:“此番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原世凯道:“王爷还曾记得,一个叫双鬼傅斩的人?” 奕亲王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想起来这么一个人:“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袭杀十七个八旗子弟的歹人?” 原世凯:“正是他!” 奕亲王疑问道:“险些忘了他。他怎么了?我让忠顺去料理他,已经过了许久,早该枯骨成灰了。” “禀王爷,他还未曾伏法。此凶徒凶戾残忍,又杀了好一批人,侥幸逃脱。卑职一哨人马去抓他,只有十几人生还。” 原世凯说着,心里暗叫一声难受。 他在一次宴饮上,听到王府总管忠顺要去解决一个叫双鬼的江湖客,为了巴结奕亲王,他主动要出一哨官兵帮忙协助,结果还失败了。 事若成是巴结,事不成是添堵。 “小卫子,让忠顺过来。” “嗻。” 太监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 “王爷。” “忠顺,那个双鬼你处理了吗?” 忠顺抬头看了眼原世凯,这厮不好好管他的新军,无端做什么惹人厌的长舌妇。 “王爷,奴才正在处理,还没回信儿。” 奕亲王垂下眼睑,神情淡漠:“世凯,告诉忠顺,为什么还没回信。” 原世凯拱手:“双鬼几乎杀绝全性门人,只有一人逃脱,卑职的新军也只有十几人侥幸生还。” 忠顺身子猛地一绷。 “蠢货,现在知道了吧?” 奕亲王把玩着玉扳指,喝骂道:“一会去下面领十鞭子,把这件事给处理干净。” “那些死去的八旗子弟家眷一直去皇宫闹,前日老佛爷还在问这件事,我对老佛爷说凶手已经伏法受戮,结果他现在还在活蹦乱跳。” “若是传到老佛爷耳朵里,我的面子往哪搁?一个月,在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嗻!”忠顺弯着身体,就像断了脊梁。 奕亲王忽又想起:“对了,敖白是不是也被这个人杀了?” 忠顺道:“是他。” 奕亲王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有点实力。忠顺,这次不可在让他走脱,去红莲寺寻一寻衍空。” 忠顺道:“得衍空大师相助。奴才这次一定拧下他的头。” 奕亲王摆了摆手:“什么拧不拧的,本王心善,听不得这些血腥的话。” 忠顺啪啪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奴才错了,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奴才这便去办。” “且慢。记得把这个双鬼的通缉令撤下来,他已经死了,再加点银子,给他换个名字。” 奕亲王在老佛爷面前已经说过傅斩死了,那傅斩就是死了,死的不能在死。 现在活着的可以叫张三,也可以叫李四,就是不能叫傅斩。 “奴才记下了。” 忠顺后退着出去办事。 原世凯又和奕亲王多聊两句,也告辞离开。 骑马回到新军大营,原世凯叫来副官。 “刚才我去拜访王爷,说马强那一哨人被杀的仅残存十几人。” “多余的兄弟,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吧!” “每个人都给办个忠烈,抚恤金亲自发到他们的家里。” 那副官心里骤寒,脊背发凉。 这就是无能的下场。 “大人,要留十几人?” “都是袍泽兄弟,能留就多留,十九人吧!” “大人心善,我替兄弟们拜谢大人,给大人磕头。” “好了好了,别磕了,都是为了朝廷……快起来,去做事吧!” ...... 全性里,有一个婆子姓刘,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都叫她刘婆子。 刘婆子有一个本领,她只要咽下某人的头发皮肉,便能以入梦的方式与之建立联系。 全性大部分人都在她这里留下过毛发。 她是全性相互联络枢纽。 这一日,她服下调制的药水儿,早早入睡,在梦里,她告诉所有全性的人,一个消息。 “吴曼、段友德,沈海山,方琼,死于龙虎山下,双鬼傅斩之手。当日天雷滚滚,疑有天师府道人相助。” 全性的一僧双甲三尸五毒七绝十三杰,吴曼是一僧、段友德和沈海山是七绝之二,方琼是十三杰之一,这一下子死了一僧双绝一杰,这让所有全性的人异常震惊。 很多人四处打探双鬼傅斩是谁。 江湖小栈因此发了一笔小财。 全性的理念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个个心高气傲,大都是无法无天之辈,向来谁不服谁,所以一直没有掌门。 双甲之一的刀甲贺策,暗下心思,他要去拿下傅斩人头,以收全性门人之心,去坐一坐全性掌门的位置。 另有不少的全性妖人蠢蠢欲动,江湖上名利诱人,最快成名的一个方法就是去踩着高手名人的脑袋。 双鬼傅斩,恰是绝佳之选。 墨筋柔骨门,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男子,名叫白鸮梁挺,早已暗中加入全性。 得到刘婆子的消息,他心里几乎按捺不住杀意。 “如果杀死双鬼傅斩,必令天下震动!” 想到杀死傅斩后,其他人另眼相待的目光,梁挺不禁兴奋战栗。 只是,他现在还不自由,头上还有师父、师兄和门长。 “……挡我的路。” “不如全部杀死?” 因为丑陋不堪,梁挺打小就备受歧视,虽然他在墨筋柔骨门展露惊人天赋,但也不过是从一个丑逼,成为一个有点天赋的丑逼。 没有人重视他,从小到大一向如此。 正因如此,梁挺憎恨世人,却又渴望世人注目。 为了得到另眼相待的目光,他正在策划一个骇人的行动。 杀光墨筋柔骨门所有门人!! 屠尽门人,应能令天下侧目吧? 之后,他打算去杀死双鬼傅斩。 这个能令全性震动之人,必是万众瞩目。 如果杀死他,取其头颅... 哈哈哈哈哈。 ------------ 第77章 江湖难离 双鬼傅斩的凶名,如晚春的风,悄然吹入关中。 关中大地时不时响起一阵焰火。 这是残存的马匪在暗自庆祝,庆祝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离开关中,祸害其他地方。 蜀中唐门。 卢慧中得到来自南方的情报,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个家伙真是越来越强。 只是想到那些曾经挨过的巴掌,她立刻起了好胜的心。 “小婉茹,陪我练瞬击。” “啊?” “啊什么啊快来,你不是整天嚷嚷要做最厉害的刺客吗?不努力练习功夫,怎么能成最厉害的刺客?” 一个九岁的女孩皱着眉被拉了出来。 瞬击是唐门必杀的暗杀手法,练习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一攻一防,很显然她会是挨打的那一个。 唐家仁看着这一切,手里紧紧攥着写着关于傅斩情报的小纸条。 这个江湖,永远风起云涌。 声名鹊起,不过朝夕之间。 他心向往之。 唯一不解的是,如此精彩的江湖,为何偏有‘’蒙汗药’这般无趣之物? 炼锋号。 黎定安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晚饮下一壶酒,遥祝傅斩安全。 在距离炼锋号的一个县城。 不久前来了一个阔绰富商,豪掷千金在县里置办了好大的家业,不但买下三栋宅子,还有一个酒楼,一个酒坊,一家布庄,两家成衣店...生意做的红火。 他自称傅远,在安顿下来后,娶了三房姨太太,据说各个都是府城里的头牌,还养了一条名叫小斩的黑背恶犬。 这人神秘得很,很少外出,整日在府邸里淫酒作乐。 傅远的豪宅里。 一个身穿得体藏青衣服,带着圆帽儿的中年人,匆匆来到一间偏房前。 偏房里正响着靡靡之音。 他浑然不顾是否打扰,在房外高声道:“老爷,钱师爷来了,说是县里要修路募捐,县太爷给咱家摊派了三千两银子。”。 屋内传来一阵噼啪响动,随后响起恼怒的人声:“前些天说造桥,要了一千两,又说捕盗要了二千两,现在又要修路,要三千两银。” “这王泽不是父母官,是吸血蚂蟥才对,竟比马匪还黑。” 门外的中年人嘴角微撇,强压不屑。 “老爷,要是不给的话,咱的酒楼,衣店,还有酒坊,恐怕得关张。” “妈的!是不是就会欺负我,你去打听打听城东付财主交不交?如果他给,我也给。他不给的话,我沙……傅远一个子儿都不给。” 这管家没动,他道:“老爷,付财主的三女儿嫁给州府老爷当妾,王大人不会向他摊派,打听也无用。” 屋中人愈发烦躁。 “好了好了,知道了,银子给你,你去给那什么师爷。” “是,老爷。” 屋子里很快又响起靡靡之音。 只是这声音响的快,落的也快。 里面的老爷从三个头牌姑娘的温柔乡里走出房间,暖阳照身,却只觉一片空虚。 钱,有了。 女人,有了。 什么都有了。 但为什么还觉得这么空虚? 借用傅斩老爹傅远名号的沙里飞老爷,甚至有些怀念和傅斩一起在秦岭雪窝子里寻找通天谷的日子。 啪啪! 他抬手给自己两个巴掌。 “真是得了失心疯,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想那刀口舔血的日子干什么?” 他迈步去赏花。 拐过回廊,却见管家与钱师爷正在低语。 他悄然靠近。 “...说好的五五分?钱师爷,你怎么才给我三成?” “因为我是师爷,而你不是。” “钱师爷,那蠢货还有不少黄金,你确定为了区区六百两银子,放弃上百两黄金?” “真有黄金?” “千真万确,三夫人、大夫人都亲眼看到过,他的金锭上打着交叉的印迹,应该是黄金山马匪的黄金。那蠢货根本不是什么老爷,他就是个吓破了胆的马匪。” “...黄老弟,哥哥错了,这六百两银子你收好。这两日咱们以叛贼的名义,拿了那个蠢货,吞下黄金。” “咱两人做不成这个事儿,得找张捕头。” “那是个饕餮。” “吃的又不是我们两人,是傅远那蠢货。” “嘿嘿,说的也是。” 沙里飞听得一股热血涌上来,立马就想拎着刀出去砍杀了钱师爷和黄管家。 只是想到自己已经金盆洗手,离开了江湖,便按耐住了杀心。 为了安稳生活。 忍。 忍一忍。 沙里飞强忍怒气离开,换了身布衣,来到自家酒楼。 酒楼有说书人在说三侠五义,食客闲谈声声入耳。 沙里飞耳朵尖,听到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他拎着一壶酒,来到两个江湖客的座上。 “二位,小弟请一壶酒,能不能给小弟再说说方才提到的那人?” 有免费的酒水,这两人又把闲聊的内容说了一遍。 “这双鬼傅斩就是咱们关中人,杀性奇大,在关中几乎杀绝马匪,后来嫌杀的不过瘾,就往东南一路杀过去。” “这一杀就杀到了龙虎山下,全性妖人知道吗?” 沙里飞急忙点头。 “全性妖人一万多人去围杀他。” “您猜怎么着,这一万多人全部死绝,被傅斩砍了头。” “这傅斩绰号双鬼,一个是断头鬼,一个是饿死鬼,他杀了一万多人后,又把他们一个个生吃了。” “老天看不下去,降下天雷要劈杀他,结果他一张嘴,连天雷都吞了肚里。” “天师府老天师亲自下山求他离开,听说整个天师府都给他下跪。” “您就说咱关中爷们厉不厉害?” 沙里飞心里波涛滚滚。 “厉...厉害,那可是真厉害。” 他起身后,头晕目眩离了酒楼。 传言离谱不堪信,但他独信傅斩杀人。 “仙缘...天雷...妖人...天师府...” “该是何等的精彩,何等的刺激。” 傅斩得仙缘,搅的地覆天翻,杀的日月无光。 沙里飞想到自己,得了仙缘,只顾偷些金钱,肚兜...还被小人、女人、官府联合欺压。 越想心里这股气,越发按捺不住。 这江湖,离自己如此的远,却又如此的近。 “老爷,您怎么穿这么一身衣服?” 路上,沙里飞碰到黄管家。 看着黄管家那张虚伪的脸,他真想把它剥下来啊! 这股冲动起来后,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小斩剥皮手艺就很好。 自己也不差。 “黄管家,你随我回去,有事交代。” “好嘞。” 沙里飞带着黄管家回家。 很快,一张完整的脸皮落在他的手里。 “小斩,你看,哥哥的手艺也不错吧!” “哈哈哈哈哈。” 他起身找到自己的大姨太,三姨太,如法炮制…… 二姨太太闻到刺鼻气味儿闯入进来,看到一地的血,墙上还有几个大字‘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惊得大叫。 站在血泊里的沙里飞,朝着她扬眉一笑。 “一切的过皆在我,此地基业留给你。” 说着他拎刀,离开宅子,前往县衙,他要去宰了那钱师爷和县太爷。 “小斩,你说的很对。“ “我沙里飞生于江湖,注定死于江湖!” “独独离不开江湖。” ------------ 第78章 离别 不提已经动身,再入江湖的沙里飞。 龙虎山上,傅斩伤势愈合之快,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他很快就能下地行走,又过了几日,动手切磋也无大碍。 伤愈之后,傅斩便向张灵素提出告辞。 杨集镇外,他杀了太多人。 全性也好,清廷也好,都不可能放过他。 他不想因此牵扯天师府。 这世道还没彻底崩碎,清廷依旧势大。 而天师府不像他孑然一身,四海为家,皆可栖身。 天师府身为玄门祖庭,岂能轻易迁址改庭? “小斩,天师府你不愿留,神霄、天心、上清、灵宝等地你也不愿意去。我担心你会行险冒进,去做蚍蜉撼树的事!” 张灵素还想劝说傅斩蛰伏起来。 如张灵素这等修道有成的真人,大都看的明白,清廷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倾覆。 他想让傅斩等到天翻地覆的时候在去行快意恩仇之事,此时贸然出手,实为不智。 傅斩含笑反问:“老天师,你可曾见过能驭使天雷的蚍蜉?我不是一般的蚍蜉,朝廷也不是参天的大树。老天师,您放心,我虽好杀人,但也惜命,绝不会明知死局,还跳进去。” 张灵素肃然问道:“你实话说,你下山后要去哪里?” 傅斩略作沉吟,没有继续隐瞒:“打算一路杀...走去京城。” “果然如此,杀就是杀,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张灵素早就猜出傅斩想要去刺杀奕亲王,他是个杀胚,还是个无法无天、眦睚必报的杀胚,奕亲王三番五次派人刺杀于他,他必以血还血。 只不过,张灵素不想让傅斩那么快动手。 “奕亲王手下高手不知凡几,王府内更有大宗师之上的通玄高手坐镇,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你万万不能冒险。” 傅斩摩挲着手指:“我明白,事不可为,自会退去。” 张灵素又给傅斩三卷书,分别是意与力合,与身合,与炁合的要诀道书。 “你入道的根基扎实,想入三合境会很难,但一旦入了三合境,便是三合之极。” “这三本道书是天师府历代先贤留下三合境的感悟手抄本,你拿着,好好看,早入三合成为大宗师。” 傅斩接过三卷书:“多谢老天师。” 张灵素又道:“去和明烛、司荻两个姑娘说一声吧!别辜负人家拳拳心意。” 此番告别只有傅斩和张灵素两人,连张静清也不在场。 傅斩却摇头:“我明日是生是死,尚未可知,不宜牵绊过深,若有不测,只会徒留悲痛。” 张灵素连点傅斩,不知该如何开口:“你啊你...如果你是我徒弟,我早狠狠打你一顿。” 傅斩笑道:“老天师,告辞。” 坐肩膀上的大圣,竟也有样学样,拱了拱手,吱吱了两声。 张灵素叹道:“你还不如一个猴儿灵醒。” 傅斩纵声长笑,踏步下山,离开龙虎。 上山的时候还是棉衣,下山的时已是单衫。 山花烂漫,晚春已至。 ...... “咦,怎么不见大圣?” “大圣,大圣,开饭啦,我给你烤了两个地瓜。” 龙虎山后山,陆明烛四处寻找大圣。 司荻快步走来,陆明烛急忙问道:“司荻姐姐,你见到大圣了吗?” 司荻道:“我正在找小斩,他也不见了。” 陆明烛睁大双眼:“会不会下山去了?就像上次杨集镇一样。” 司荻语气微沉:“静清道长也在找小斩,如果小斩下山除恶,静清道长不会不知道。” 陆明烛拉着司荻:“咱们去找老天师。” 两个明媚的女子走的匆急。 找到老天师的时候,张静清也在。 张灵素看到两个女子,抚了抚胡须,一副早知道你们要来的模样。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三张符箓。 “小斩刚下山,他要去京城,去京城只有一条路,这路静清很熟悉。” “这是三张甲马符,静清带路,你们去追他。” “现在出发,还能追的上。” 陆明烛欲言又止,被张灵素一语截住。 她接过甲马符,立马贴在膝盖处,和司荻,张静清三人,风驰电掣往山下走。 “跟好我的步子。” 张灵素不忍见傅斩成为无牵无挂、轻生死、重快意的杀人魔王。 他想让傅斩心底多留一些温情,哪怕一丝也好。 若至绝境,只这一丝,足以让生的欲望强烈数倍。 人有牵挂,才会畏死。 傅斩策马徐行,仍是那副装扮。 斗笠、背篓、大圣。 一路向北。 以耍猴人的身份来掩饰。 他走的并不急。 也绝不会想到,老天师把他卖的那么彻底。 马上,他正慢悠悠地看三合境的道书,身后响起一阵阵破空声。 他回首望去。 看到三个人影,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怎么来了?” 陆明烛气咻咻道:“你是谁?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擅自和我们搭话?” 张静清收起甲马符,温声道:“小斩,你实不该不告而别。” 傅斩下了马,轻声解释:“只是不喜告别,所以就选择不辞而...” “这理由找得可不怎么样。”司荻打断傅斩。 傅斩又道:“江湖刀枪剑雨,本就凶险,我此行要去京城,更是生死不由命,我若死了,唯恐负了诸位心意,让诸位伤心。” 陆明烛:“那也比不得不告而别更伤人心。” 傅斩默然。 四人在路边找了一个过路歇脚的茶棚。 张静清三人再劝傅斩不要去京城。 傅斩则为三人讲述自己和沙里飞用蒙汗药的往事。 “我并不是明知事不可为,非要为之的人,我更不是去京城找死。只是生死皆看命数,万一死在江湖...” 陆明烛呸呸呸了几声:“说什么丧气话,你可是连关圣人都另眼相待的人,一定不会有事。” “你若从京城回来,定要来杭州寻我。” 傅斩敷衍道:“下次一定。” 司荻拿出一个香囊推给傅斩,香囊里装满了各类的药散。 “这里面有解蒙散、解毒药,也有龟髓散,五情五烈散。希望你用不到这些。” 傅斩接过香囊。 陆明烛看到了司荻的香囊上面绣着四个大字:侠义无双。 她无比懊悔,怎么就没想到香囊这么好的东西呢。 能刻字欸。 自己可以绣一个:永远不死。 她拿出一个墨绿色珠子状态的神机造物。 “此物名芥子珠,你也收好。这是个纳物的法器,里面有长宽一丈的空间,不能放活物,只能放死物。用你的炁激活,即为你所有。” 陆明烛不愧是机云社的高徒,出手就是有价无市的法器。 四人告别之际,张静清偷偷找到傅斩,小声对他说:“小斩,没有力合之前,最好不要破元阳之身。破身之人想要力合难度起码提高五成。” 说着偷瞄司荻和陆明烛几眼。 傅斩额头青筋直跳。 “道兄,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你实在多虑了。” “下次见面,希望看到你的胡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话竟然也这么不牢。” 张静清:“……” ------------ 第79章 教会 再度启程后,傅斩的身上显得沉重了很多。 情深义重,便是此理。 不过,他不会更改自己的任何决定。 行走江湖,随时可能飞来一刀,命说没就没。 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外乎你杀我,我杀你。 生死两画,一横一竖,活的站着,死的躺下,很简单,也很寻常。 傅斩不想死,也不惧死。 他这次去京城,先走官道,经鲁皖两地,顺着大河去津门,走直隶,而后入京城。 路上,携刀带枪的武人不少,傅斩问了两伙人,皆说前往山东。 山东冠县一带有江湖大豪,广邀江湖好汉,以拳会友。 齐鲁之地武风本就兴盛,又逢官府无能,民生凋敝,白莲教在此也根基深厚。 这次聚义明面上是以拳会友,实则是义和拳暗中串联的最后准备。 傅斩并不打算参和到义和拳中,双方路子截然不同。 义和拳走的是扶清灭洋的路子。 傅斩则更彻底,他灭洋,也灭清。 天色渐晚。 他走入一个县城过夜。 在城墙根儿竟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 不过,不是双鬼傅斩,而是关中黎明。 画像没变,变得只是名字,赏金倒是提高到了七万两白银。 傅斩一时茫然,官府唱的是哪一出? 正思索间,两个脖儿带着十字架的男子从身边走过。 傅斩头一回遇到传教士,这两人都是汉人,双手有茧,皮肤粗糙,似是武人出身,手里不拿刀剑拿经书。 他停下脚步,好奇望向这两人,发现两人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一对刚入城的母女。 “两位,这么晚进城,可有地方落脚?” “我们是天主圣子的子民,罗恩主教在城北建了一座福音院,提供免费食宿。如果你们没有地方可去,可随我们前往。” 这对母女却如遇到蛇蝎一样,急匆匆避开,往城内走去。 “他娘!这洋和尚也不好当。” “大哥,发什么火儿,一个不成再找一个,总有吃不起饭没地方住的。这年头,什么都不多,就活不下去的人最多。” 两人骂骂咧咧,一转眼见傅斩正盯着他们。 “看什么看,臭要饭的!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傅斩也不动怒,他道:“我刚才听到有免费食宿,请问在什么地方?我正好没钱吃饭,也没地方住。” 那两人更怒:“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长得丑,想得倒美。滚蛋!” “那地方岂是你配想的?” 傅斩眼神变得幽深,冷冽。 他不再多言,先填饱肚子,再去看看这教会到底是何蛇神牛鬼。 在城里走动。 傅斩忽见一座一个挂着白鸽旗子的酒楼。 他心神一动,迈动步子上了二楼。 酒楼小二立马迎上来。 “掌柜在吗?我有些话想问一问。”说着傅斩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 那小二看着傅斩,觉得有些熟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傅斩抬眸,眼里闪烁寒光,小二一个激灵,立马道:“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 他匆忙下楼,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掌柜上来。 这掌柜一双招子毒辣的很,看到傅斩的脸,哎呦了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真是稀客稀客,我叫关启,和老刘是老兄弟。” “老刘...银满楼刘掌柜?” “小兄弟果真谨慎,不用试探我,我确是刘渭熊的生死兄弟,他开的不是银满楼、铜满楼,而是金满楼。” 关启在傅斩对面坐下。 “大掌柜曾给我们打过招呼,说若是遇到你,多加照顾。” “你在龙虎山下干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杀得好啊,大快人心。” “不过,你怎么到了这儿?” 傅斩放下些许疑心,这小栈的掌柜不愧是吃情报饭的,消息就是灵通得很。 “我只是经过这里,关掌柜,我有一事不明,想问一问。” “你尽管说,我知无不言。” 傅斩问道:“城门口的通缉令,是怎么回事儿?” 关启呵呵一笑:“你说这个事儿啊!也简单的很。” “你杀了一些旗人,还记得吧?” 傅斩有指腹碾碎一颗花生,送入口中,他道:“记得。” 关启道:“这些旗人的家眷日日去皇宫哭闹,西太后让奕亲王捉拿凶手,奕亲王编了一个谎,说已经杀死了傅斩。” “可你明明活着,他们为了抓你,只能换个名字。无论如何,傅斩已经死了,活着的叫黎明。” 傅斩嗤笑一声,欺下瞒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关启压低声音,又道:“听说奕亲王动了真格。昔日少林龙树法师的大弟子衍空已经南下,此人内外兼修,是个顶尖的大宗师。” “他带着红莲寺僧众,又得内务府协助,誓要擒你。” “我还得到消息,全性不少妖人也想拿你当垫脚石,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出名什么下三滥的招儿都会用。” 傅斩轻叩桌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杀了就是。” “关掌柜,我进城的时候,遇到几个教民传教,咱们这个地方,信洋教的很多吗?” 关启冷笑两声:“什么洋和尚、传教,其实和下九流没两样。他们用福音院为幌子,诱骗妇孺,再发卖到其他地方。” “嘴上尽是救赎、玛利亚,奉献..背地里龌龊不堪,都脏的很。” “本地有个叫罗恩的洋人,与官府勾结,侵占土地,兴建教堂,招揽青皮打手,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傅斩疑问:“没人管吗,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城门口,明目张胆地骗人?” 关启:“官府有份利,自然不管。里面又有洋人参与,很多人投鼠忌器,也不敢管。倒是有年轻气盛的江湖人出头,却多陷了进去,生死不知。” “那个叫罗恩的洋人,有些诡异,好似会什么西洋唤神术,邪门的很。” 傅斩嗯了一声。 义和拳爆发的主要原因就是洋和尚在各地以传教的名义,进行大肆敛财,敛财害民。 如今这个时候,但凡是个国,都敢上门踹清廷一脚,红毛人在神州自是高高在上。 “关掌柜,你说我若除了这罗恩,这顿饭能不能免费?” “别说一顿,十顿百顿也能免,只是...教堂消息太少,你切勿涉险。” 傅斩未再多言,只让关启上好酒好菜。 吃过酒菜,他付了银钱,回客房休息。 ------------ 第80章 同是夜行 夜逐渐深了。 关启和小二正收拾酒楼,打烊歇业。 小二指了指上面:“掌柜的,你说,他今晚会动手吗?” 关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不清,猜不透。” 小二可惜地叹了一声:“他能动手该多好,说不定陷进去的红灯照姐妹还能救出来。” 关启抽着旱烟,望向黑不见底的夜,沉默下来。 阳教之害,但凡有志之士都看得出来,江湖小栈的大掌柜明确下令,只许小栈收集阳教罪证,不许小栈下场动手。 大掌柜想等脓疮变烈,忍无可忍的时候,一举拔除。 但这个过程中是真痛,痛彻心扉。 无数的民众被侵占家田,供奉千年的寺庙道观被推倒,逼着说什么天生罪人,一生赎罪的鬼话。 昨日有红灯照的姐妹经过此地,发现罗恩等人的恶行,前去扫洋除恶,结果一去不回。 恰好,今天傅斩来了。 关启自然是希望傅斩能出手。 但傅斩晚上那顿饭,付了银子。 一切皆看命。 …… 夜又深了几分。 傅斩肩上卧着大圣,走出屋子,一人一猴出了酒楼,径直往北边走去。 教堂很显眼,在县城以北的一大块地方,隔着三条街就是县衙。 福音院在更北边的位置,紧邻着教堂。 即使是深夜,福音院依旧灯火通明,依稀可以看到有人在巡逻。 傅斩站在教堂外的街道边,幽幽盯着前方。 他并不孤单。 夜行人不止他一个。 在福音院外,俯身藏着五个穿着夜行衣的夜行者。 傅斩轻拍大圣的肩膀,大圣猛地窜了出去。 吱吱吱…… “师姐,这是什么叫?” “是猴儿,你们看,好可爱的一个金丝猴,怎么会有猴在这里?” “猴儿,快走,快走,这里危险。” 几个人发现大圣后,驱赶它走。 结果,再一转头,两把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 吱吱吱。 大圣兴高采烈地叫了几声,跳上傅斩肩膀。 这招叫声东击西。 猴儿也会三十六计。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窥视阳教?” 五个人不言不语,含恨瞪着傅斩。 傅斩刀子又进几分。 “不说话,都得死。” 却听一个女子突然道:“双鬼?” 傅斩:“?” 这人怎么认出了自己,黑灯瞎火,自己脸上又专门抹了油污。 “双鬼在哪里,我正要找他!他的赏金足有七万两白银。” “别装了,我是崔小蝶啊!咱们一起在黄金山下面蒙汗药,你忘了?” 红灯照崔小蝶。 她还招揽过自己。 傅斩悻悻然放下刀子:“你怎么认出来的我?” 崔小蝶扯下面罩,嘿嘿一笑:“你的声音天上地下独一份儿,说话就像杀人前的磨刀声,听着就渗人。” 傅斩望了望其他几人。 “这里太危险,换个地方聊。” 六人一猴离开。 寻到一个隐蔽的巷子。 其他四人也扯下面罩,竟都是女子。 “傅斩,这是我们红灯照的大姐林黑儿……” “大姐,这个就是双鬼傅斩。” 崔小蝶给几人相互介绍。 林黑儿个子不高,肤色略黑,眼神明亮,一看就知是个有主见的人。 在义和拳乱起后,这林黑儿更是以黄莲圣母的名义行事,她一手治病救人,一手除洋助清,一身英雄气概丝毫不输男子。 这都是傅斩宿慧的记忆里对林黑儿的认知。 “林姑娘,崔姑娘,你们今晚是要对教堂动手?” 崔小蝶看向林黑儿。 林黑儿道:“是的。有三个姐妹被陷入里面,我们要去救人。” “傅大侠,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傅斩:“叫我傅斩就行。”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出来想杀几个人,恰好走到这里遇到你们。” 五个红灯照的女子心里俱是一寒,以为傅斩在开玩笑,但看他眼眸,寒气四射,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林黑儿:“能不能……” 傅斩打断她的话:“你们自去救人,就当没遇到我。” “救人最麻烦,我不喜欢束手束脚的感觉。” 林黑儿眼神黯然,本以为傅斩是个为民除害,心怀大义的英雄…… 一旁的崔小蝶罕见地灵机一动:“那能不能请你稍等一会儿,我们闯入福音院,一定会有乱子。那时,你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 “反正你是出来杀人的,杀什么人不是杀?” 傅斩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如果没有遇到红灯照的几人,他也不会莽撞地动手,需得先探一探福音院虚实,这也是他晚饭付钱的原因。 “我听说那个洋人很厉害。” 林黑儿:“他会唤神术,很像我们的神打之术,请的是什么天使,洋人交给我对付。” 傅斩点头:“也好。” 五人平白得了一个帮手,个个欢喜。 傅斩和大圣在福音院外等待了一会儿,立时响起急促的喊杀声。 “快来县衙请救兵。” “洋老爷怎么还没来?” “贼人剑利,用洋枪。” “……” 福音院门很快被推开,两个握着刀剑的汉子匆忙走出来。 他们要去县衙搬救兵。 县太爷拿了福音院的银子,自然要为福音院做事。 只是这两人刚出院门,就看到一个耍猴儿的站在门口。 巧合的是,这两人傍晚刚见过傅斩。 正是那两个教民。 一个男子大怒:“让你滚蛋,你竟然还找到了这里,真是不知死活。” “我看你是贼人的同党。” 说着举刀就要上前。 另一个男子急忙拉住了他:“搬救兵要紧。” 那男子:“算你走运。” 两人气呼呼正要往南走,一个刀子骤然飞起,撕破夜幕,剁下两人握着刀剑的胳膊。 “你们今晚不走运。” 傅斩幽幽地走过去。 两人痛的大叫。 “再叫,死。” 他看着冷汗津津的两人:“一个活命的机会。这阳教有多少人,你们去哪儿搬救兵?” 其中一个人嘴快:“算上罗恩神父,一共有三十七人,我们去县衙搬救兵,罗恩和县令贺大人有合作关系。” 傅斩:“你很好。” 说话的同时,一刀将另一个男子剁成两半。 “下一个问题,你们和县令是什么合作?” “是...是...是发卖女人小孩儿。” “很好,你可以走了。” 这人不敢相信傅斩真的放他走。 “多谢大侠,大侠仁义。” “记住,多搬救兵。” ------------ 第81章 折翼 傅斩在福音院外等待。 只听里面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剧烈,甚至有火枪响起。 有小孩儿、女子从里面跑出来,傅斩向她们指了指北。 县兵会从南来,南是死路,北边才是生路。 即使如此,依旧有人往南。 傅斩不再相劝,他已经仁至义尽。 生死皆由人。 深夜。 值班的衙役不多。 只来十二个人,除了一个捕头,还有一个穿着长衫的文人,这些人手里的刀已经见血。 断臂的男子也在其中。 他再度看到傅斩,心里狂喜。 这个耍猴的竟然没走? “闻师爷,马捕头,他和里面的贼子是一伙的,都是反贼。” 闻师爷合上折扇:“抓住他,明天送到菜市口,明正典刑。敢对老爷的生意下手,那可是一个月三千多两银子的大生意。” 县太爷一个月分三千多两银子,师爷、捕头也有分钱。 动的不止是老爷的生意,是大家的钱袋子。 马捕头等人立马上前。 傅斩等的就是这些人,洋人可恨,他们更是可恨该杀。 他握着双刀,无上杀意冲天而起,晚春的暖风竟然变的肃杀,如同置身冰窖。 傅斩的动作很快,刀身划过身体,神经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一点都没感到疼痛,脑袋便从脖子上砸落。 断臂男子落在最后。 他急忙求饶:“我...我错了...我错了,上有七十老母...” 歘! 一刀划过。 啪! 人头又落。 解决县衙的援兵,傅斩这才和大圣一起走进福音院。 福音院的前院,明光伟正,好似福地,后院却是一个个小笼子,这是用来装‘货物’。 上等女子发卖到苏杭,广州上海香港,中等女子原地消化,青楼永远缺少新鲜面孔,下等女子则往北卖,于鳏寡之人传宗接代。 至于小孩儿,则更不愁销路,上九流,下九流都缺人。 福音院就靠着这个发财。 林黑儿正和一个金发男子激斗。 除却金发男子,余下的四个红灯照的女子,各有对手。 崔小蝶和一个使铁线拳的男子打的有来有回。 铁线拳是南方拳种,起于南少林,在北方很少见。 这个男子双臂各套五个铁环,个子不高,打的虎虎生风,崔小蝶的长剑根本进不得身。 除了这个疑似南方人外,还有一个女子用的拳法更加罕见,竟是咏春拳。 傅斩观察的片刻功夫,只听铁环作响,崔小蝶已经挨了一拳,口鼻鲜血乱飙。 “吱吱吱...” 大圣猛地跃出,直扑铁线拳男子的心脏。 “哪来的怪猴?!”铁线拳男子正要去结果了崔小蝶,看到龇牙咧嘴的大圣急忙后撤一步,躲避大圣的掏心,但刚退后,顿觉脖子一凉,一把刀子竟然从后面砍杀过来。 “呃。” 人头落地,砸在大圣面前。 吱吱吱。 大圣不满乱叫。 傅斩抢了他的对手。 “下次不抢了。” 大圣又去选一个对手。 那咏春女子看到自己的男人被傅斩斩落头颅,气的吱哇乱叫,不顾生死的地逼退眼前对手,直奔傅斩过来。 这女子拳极快,正应了咏春的埋身搏杀的特点,炁劲缭绕,奔着定分生死的架势。 只是傅斩的刀更快。 女子的咏春只挡住了傅斩的三刀,从第四刀开始,每一刀都砍在她的身上,须臾的功夫,女子便被砍成了血葫芦。 傅斩没有收刀,游弋在院内,遇敌便杀,很快只剩下神父罗恩一人。 罗恩也不知在身上涂抹了什么粉,真如林黑儿所说,请了天使上身,这天使还是个堕落的,散发死亡的黑光,四个翅膀闪耀着。 堕落天使的黑,和黑夜又不同,浓郁粘稠,直视会让心里不自主产生恶心。 林黑儿看到罗恩唤神,即刻一掌前推,身子往后翻飞。 “师姐,晴儿她们已经救出来了。” “撤。” 林黑儿等人的目的就是救人,现在人救出来了,她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林黑儿果断下令撤退。 但罗恩可不想这些可恶的女人离开,她们毁了自己成千上百的金子。 “谁也走不掉。我要抓住你们,用你们的头盖骨做酒杯。” 罗恩的汉语很差,傅斩听得脑胀。 “你在说什么!!” 林黑儿是为救人,傅斩却是为了杀人,杀人的目的可还没达到。 他释放全部的无上杀意直奔空中的罗恩,罗恩前追的身影顿时一个踉跄,差点落在地上。 酷烈杀意让他心惊。 “你...你是谁?” “杀你的人。” 罗恩是法国人,在欧洲大地上见识过不少的异人,更在奥林匹斯山上见过自称‘神王’的伟力,在接触傅斩杀意的瞬间,他便清楚,这个男子很强。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地方,会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 “我是法国人,你不能杀我,否则,你的朝廷会诛你九族。” “连诛九族都知道,你懂的还挺多。” 傅斩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他骤然拔刀。 用的是雷帝藏刀斩,紫色的电芒越加粗壮,一刀斩在半空中之滞停的罗恩身上。 林黑儿刚踏出福音院的门,就听到一声惨叫,她看到罗恩从空中跌落。 “停下,傅斩在对付罗恩,我们等一等。” 八个红灯照的女子停下。 接下来,她们看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傅斩脚下生花,用双刀绕着罗恩飞快盘旋,任凭罗恩如何挣扎,他始终躲不开傅斩的刀网。 四翼堕落天使在嘶吼,黑色的气雾不断蒸腾,意图冲击傅斩的心神,但又被无上杀意冲散。 一刀刀。 鲜血纷飞。 四翼堕落天使很快离开了罗恩的身体。 罗恩失去了四翼堕落天使的护佑更加不堪,一片片血肉被削掉。 当傅斩停下的时候,只余一个人形骨架。 他把罗恩生生地剐了。 【噬运:略有所得,增寿三月。】 “咦,红毛鬼子果然值钱。” 傅斩心里有些惊讶。 这系统是有什么可怕的倾向吗? 傅斩收刀,叫回大圣。 正要离开,看到林黑儿,崔小蝶等人留在原地。 “你们怎么没走?” 林黑儿着实被傅斩的狠辣手段惊住,如妖似魔般的可怕。 伟大事业就缺这种凶人。 “傅先生,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扶清灭洋吧!” 傅斩哑然失笑。 “大半夜竟逗我笑。” “天色不早,都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 第82章 仁心猪脑 傅斩离开福音院,一路南行。 林黑儿几人悄悄尾随其后,跟了一段路,最终分道扬镳。 分开后,崔小蝶频频回望傅斩离去的方向:“大师姐,那边没有什么客栈,又是往县衙去的方向,他会不会...?” 林黑儿猛地顿首,止住脚步:“真有这个可能。他杀性奇大,说不定真的会去杀县太爷。小蝶你跟我一起去拦他,芳芳,你带着晴儿她们先回去治伤。” 以林黑儿为代表部分的红灯照、义和拳,反洋人不反朝廷,认为读圣贤书的官老爷们即便做错了事,只要改正过来就可以。 义和拳部分官团,一度被西太后招安,甚至喊出‘日月之旗飘扬于京都,天下之人始获庆生而享新主之福’的口号,被老谋深算的慈禧利用,成为对付光绪的一把利器。 林黑儿便是其中的典型,她心底对文人依旧保持着敬畏,对朝廷还有天真的幻想,远不如真正的白莲教徒彻底,有些白莲教徒不止一次前去刺杀慈禧。 傅斩确实是去县衙。 这县令和洋人勾结,买卖妇女儿童,把自己治下子民视同猪狗,既然被他撞见,顺手宰了也不费事。 反正已经开杀,脏污了衣袖,也不差他一个。 这位长相儒雅的县令可能没有想过有人会夜闯县衙行刺。 整个县衙竟无一兵一卒巡逻,傅斩如入无人之境,毫不费力便斩下他的首级,甚至未惊动睡在他身旁的两名女子。 走出县衙。 林黑儿和崔小蝶恰好迎上来。 嗅到傅斩身上的腥气,林黑儿急问:“傅兄,你...你杀了县太爷?” 傅斩:“嗯。” 林黑儿大为焦急:“为什么要杀县太爷!这位县太爷叫程旭,饱读诗书,风评尚可,你未免太嗜杀了。” 傅斩眯起眼睛,冷眼瞧着痛心疾首的林黑儿:“你在责怪我?” 崔小蝶暗中拉了拉林黑儿的衣袖,林黑儿这才惊觉颈间寒意,再看傅斩,双脚微开,已是随时可出刀的架势。 这人果真是个不折不扣杀人魔!! 幸好没把他拉入教内,否则必会玷污白莲之名。 “不是责怪傅兄,只是觉得傅兄不该无端杀人。” “想杀便杀,你待如何?你若想替他报仇,我接着。” 傅斩无意与林黑儿争辩解释什么。 仁心虽贵,愚善招灾;菩萨低眉,修罗常在。他觉得此话在理。 长颗仁心,的确可贵,但配上猪脑子,那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灾难。 言罢,傅斩看也不看林黑儿,迈步离开。 林黑儿盯着傅斩的背影,姣好的面容皱成一团。 世道如此败坏,正是因傅斩这般不明是非、无法无天之人太多。 她含怒带着崔小蝶离去。 傅斩回到福满楼,让大圣自己去清洗,他则睡下。 楼下。 小二悄悄叩响掌柜关启的门。 “掌柜的,他回来了。” “你出去看看,小心点。” “是。” 小二换上夜行衣,离开酒楼,他轻车熟路,走的很快,快去快回。 “怎么样?” “掌柜的,太狠了,都死了!衙役死了十几个,福音院里更是一个不落全部死了。” “洋人呢?” “有一个被削的只剩下骨头的人,我看着像红毛。比较奇怪的是福音院里除了刀口,还有剑伤和拳掌。” “双鬼很谨慎,说不得还有同伙另有同伙藏在别处。死的好,咱们县总算能安宁了。明早记得给老赵打个招呼,给双鬼做一顿大餐。他的一切吃喝都不收钱。” “明白,掌柜的。” 关启关上门,睡了个好觉。 次日,傅斩起床大口吃着烧鸡、包子,厨子还给他做了四个拿手好菜。 他正吃着。 关启走了过来。 天亮后,关启才知道昨晚傅斩把县令也给宰了,真真是无法无天,无人不杀。 不过,杀得真好啊! “傅兄弟,今日饭菜可还合口?” “很好,多谢关掌柜。” “不不,是我要多谢你,听到外头的动静了吗?我们这儿穷,苛捐杂税收到三年后,想要庆祝,可连鞭炮都买不起,只能敲盆击锅。县令死了,洋人死了,大伙儿高兴啊!” 傅斩呵呵一笑:“有人还为县令之死生气呢。” 关启:“那他定是县令的同伙,也该死。” 傅斩没有回话,指着羊肉馅包子道:“这大包子再给我包几个,味道不错,我路上带走。” 关启:“今天就要走?多留两日,那县令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傅斩道:“不是因为这个,我还有要事要办。” 关启不再挽留。 “我下去给你打包包子。” “嗯。” 傅斩吃饱,把十几个打包好的包子丢进芥子珠,离开县城。 在他走不久,林黑儿一行人来到福满楼,既是用餐,也是打探消息。 二楼吃饭间,崔小蝶问送餐的小二。 “小二,问你个事儿,外面敲锣打鼓从早上响到现在,今天莫非是我们这里的什么习俗节日?” 小二望着几个姑娘,笑道:“不是什么节日,只是大家穷高兴。有钱的都放鞭炮了,谁会敲锣打鼓,那么累人。” 崔小蝶想到罪大恶极的福音院,这里面可有她们的功劳。 “为什么高兴,难道是因为死了洋人吗?” 小二道:“洋人死是一喜,县令死是二喜。喜上加喜,双喜临门,能不高兴吗?” 不知情的几个女子纷纷说“该喜”。 只有林黑儿觉得面前的酒菜都没了味道。 她拉住小二:“怎么我听说这县令名声还不错?” 小二反问:“听谁说的?” 林黑儿:“城西米店的孙帘孙官人。” 城西米店的孙帘也入了白莲教,林黑儿等人就是在孙帘的住处落脚,如果不是打听情报,她们也不会来小栈。 小二呵呵一笑:“孙官人...大官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要不你去问问卖菜的赵官人、抬轿的钱官人、打鱼的李官人,锄地的周官人?” 小二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早骂开了。 打着红灯照的名号,原以为也是江湖豪杰,却不成想是劣绅养的打手。 林黑儿放下筷子。 “我出去走走。” “师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林黑儿走出酒楼,站在大街上,耳边到处是响声。 她问了几个人,眸光越发黯淡。 ------------ 第83章 盗天之贼 傅斩按照既定路线继续前行。 日升月落,走了一日。 第二天中午时分出了江西地界,进入皖地。 芥子珠里的包子也吃完了,走了一路,感觉有些腹饥。 傅斩想着寻一个地方吃饭,在官道边看到一个简陋的羊肉汤店。 店里人不少,熙熙攘攘。 “不用了。” “小二,再烫壶酒。” “嘿,前面镇子有个暗娼,滋味儿美得很。” “不用了。” “……这趟得省着点花。” “小二,加点汤。” “……” 傅斩进入店内,要了三碗羊肉汤五个饼一壶酒,刚坐下不久,远处烟尘滚滚,来了几匹马。 看到马上的人,傅斩心里一沉,怎么又碰见她们了? 来人是林黑儿、崔小蝶,还有一个富家翁,一个伙计打扮的精壮汉子。 这四人是要去冠县参加拳会。 傅斩视林黑儿如瘟神。 但傅斩太显眼,主要是大圣,耍猴的手艺人本就少见,何况那么漂亮的猴儿。 林黑儿看到傅斩,径直走了过去,在傅斩隔壁坐下。 崔小蝶正要给傅斩打招呼,被傅斩眼神逼止。 富家翁叫孙敛,是米行东家,他久在生意场上打拼,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领,发觉崔小蝶和林黑儿好似和傅斩相识,但傅斩又不怎么愿意搭理两女。 他心里越发好奇。 林黑儿的身份可不一般。 白莲无主,实职分为坛主,香主,再之上只有圣女和两个副教主。 虚职则多了,大都是护法、长老。 林黑儿的师父是白莲圣女,据说得了大贤良师的道书密卷,有通天之能,能制治百病、刀枪不入的符水。 孙帘只是一个坛主,他想巴结林黑儿,如果能攀上那位圣女的高枝,那就在好不过了。 他把傅斩当成一次机会。 于是,他主动向傅斩打招呼:“小兄弟,看着很眼熟,敢问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能否过来挤一挤,一起吃顿便饭?” “一切饭钱由我来付。” 傅斩抬头扫了一眼孙帘,没有说话。 “喂,小子,我家老爷在和你说话,没有听到吗?”孙帘手下的伙计看傅斩这个样子,皱眉喝问。 傅斩依旧没有说话。 官道边,来来往往江湖人很多,店家见惯了‘你瞅谁,瞅你咋滴’的冲突,急忙过来打圆场。 林黑儿和崔小蝶也立刻让不知死活的伙计闭嘴。 店家走后,林黑儿起身主动向傅斩讲了一声:“抱歉,之前误会你了。” 傅斩道:“用不着道歉,我不介意你是否误会。” 林黑儿:“你...” 傅斩说的是实话,他不介意任何人对他的看法。 孙帘确定林黑儿和傅斩非但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否则不会说些误会之类的话。 很像是一对情侣之间的摩擦。 只是他不是很明白,林黑儿怎么会看上一个穷耍猴的,邋里邋遢,长得还很一般。 可能这就是爱吧! 他心思一动,起身拉着小二问了几句话,随后走出汤店,在拴马桩边徘徊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孙帘给傅斩的马投了巴豆粉,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成全林黑儿和傅斩。 “耍猴的马拉稀,不得不和林黑儿同骑,马儿颠簸,摩擦之间,有天大的误会也自解了。” 孙帘对自己的小手段相当得意,男女之间不就那点裤裆里的事儿么。 却不曾想,异常警觉的傅斩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已经把孙帘默默拉入死亡名单。 很快,傅斩的羊肉汤和饼子都端了上来。 傅斩撕开热腾腾的饼泡在汤里,也不待汤凉,混着肉饼送入肚里。 三碗羊肉汤五个饼一壶酒,很快一扫而空。 “小二,结账。” 小二人快傻了,心想这人长着铁肺铁舌不成? 他跑过来收钱。 傅斩正要结账,却突然愣住。 他从不缺钱。 杀人多,捡钱也多。 “我应该还剩下一百多两银子,怎么不翼而飞?” 傅斩的银子分放在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芥子珠内,一个是袖筒里。 现在这两个地方的银子,全部不见。 “偷到老子身上。” 傅斩拧眉,死死盯着孙帘,不用多想,肯定是这厮。 “敢偷了我的银子!” 孙帘几人正在吃饭。 什么银子? 孙帘纳闷抬头。 略一思索,便想清楚其中关节。 敢情这个耍猴儿的还是个吃白食的无赖。 “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若是没钱,我替你付一顿饭钱也是小事一桩。” “但怎么能无端污我清名?” 林黑儿也道:“傅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孙先生不缺金银,怎么会偷盗你的银子?” 崔小蝶同样不信,孙帘绝不是什么穷苦人家,教内很多金银都来自他的捐赠。 傅斩眯起眼睛,杀气毕露。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方才做了什么,说什么无端污你?你为何对我的马下毒?” 下毒? 林黑儿、崔小蝶不敢置信看向孙帘。 孙帘哪里会承认:“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又不认识你,又不知道哪匹马是你的?我如何给你的马下毒?” 傅斩也不想多作解释。 手腕上的芥子珠寒光一闪,一把刀子出现在傅斩手上。 汤馆的客人看到亮了刀子,立马端着碗跑出去,蹲在官道上,一边吃饼,一边看戏。 林黑儿脸色发青,孙帘不可能毒马、盗钱... 没成想,傅斩竟然是个吃霸王餐的无耻无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傅兄,你丢了多少钱,我赔给你。” 她不想看到死人,索性自己掏钱息事宁人。 但一摸口袋... “我的银子...不见了。” 崔小蝶闻言一怔,立刻摸向自己腰间,空空如也。 “我的银子也丢了。” 孙帘和他的伙计,立马去翻找自己的银子,无一例外,全部不见。 “老爷,我们的钱也丢了。” 孙帘脸色难看至极,他带了足足一万三千两银子,这些银子是给教中高层,以求谋个好差事,再不济买个香主当当,现在却都没了。 傅斩发现不对,看来是误会了孙帘,但毒马绝不是误会。 店家本来在吃瓜,吃着吃着,发现不对劲,两桌客人都没银子,但羊肉汤饼可都被他们吃进了肚子。 “哎哎,我说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只为讹小店一点银子?” 傅斩额头青筋直跳。 林黑儿等人俱是脸色难看。 吃霸王餐,这名头传出去可太丢人了。 几个人对峙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道爽朗的声音。 “店家,他们的钱我付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一点小钱,不必太过苛责他们。” 傅斩看到说话的那人,收起刀子。 大圣吱吱吱叫两声,被傅斩拍了拍脑门,让它闭嘴。 林黑儿急忙上前道谢,询问姓名。 “不用了。” 那人很大度地说:“区区一件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姓名就不必了。” “不过,我的确看到那个富家员外去马棚下药。” “姑娘,你和他们同行,得千万小心。” 林黑儿这次选择了相信。 陌生的好心人,总不会无端污蔑孙帘吧? ------------ 第84章 江湖人心 孙帘自知瞒不住,只能羞恼地把自己的谋算说了出来。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林黑儿气极反笑。 她怎会喜欢上一个杀人如麻的狂徒? 更何况,她的师父是白莲圣女,自己亦极有可能承其衣钵,成为下一任圣女。 白莲圣女一生奉献圣教,不涉婚嫁,不谈家室。 傅斩也是无语至极。 这胖子真是谄媚的可笑。 如果这等投机取巧,一心专营的人还能混入义和拳中,义和拳怎么可能会成功? “傅兄,我的马赔你,我和小蝶同骑一匹。” “嗯。” 这出闹剧让林黑儿几人也不好意思在留下,骑上马匆匆离去。 傅斩牵着林黑儿的枣红色劲马,站在羊肉汤馆前方不远的山坡旁。 不多时,羊肉汤馆里那个好心付账的人匆匆跑了过来。 傅斩伸手:“我的银子。” 那人嘿嘿一笑,除了傅斩的一百三十二两银子外,又多递给他一千两:“多出的一千两是见面礼。” 傅斩轻笑:“你怎么来了?不是金盆洗手,去过好日子了吗?” 这人正是再入江湖的沙里飞。 在羊肉汤馆,他说了不下三次‘不用了’这个暗号,只是那时傅斩没有注意。 沙里飞叹道:“别提了。自从和你从秦岭分别,好日子只过了几天。” “仙缘,仙缘……有德者才能居之,我得了摸着天,整日想着偷,偷县官的大印,偷青楼头牌的肚兜,偷豪商的金银。” “我用偷来的钱,买房置地,娶妻纳妾,也算家业初成。” “可到头来才明白,我的偷远不如朝廷明抢。” “家中钱财被管家联同县衙师爷、捕头,欺诈坑骗。” “那时,恰闻你在龙虎山遭人围攻,想着没有哥哥我在,你一定很狼狈,便舍弃家业,前来助你。” 傅斩闻言大笑。 仙缘,其实还有一个称呼,叫取乱之术。 沙里飞能说出有德者居之,悟性不低。 看来他能掌握摸得天。 “那你怎么寻到我的?” 沙里飞道:“我先去了龙虎山,碰到你的两个红颜知己,她们指了这个方向。张静清道长还给我了一张甲马符,我用甲马符日夜赶路才追上你。” 他忽想起一事。 “对了,我经过穗县的时候,有一群凶僧满城寻你。你是不是在穗县又杀人了?” 和尚,穗县。 傅斩想到小栈掌柜关启对说过的少林寺叛徒衍空。 这衍空是少林方丈龙树法师的大弟子,天资超群,年纪轻轻就将少林七十二绝技尽数学会。 一次下山,遇到全性五毒之一的青蛇安敏儿,与其缠绵,甘为裙下之臣,被少林驱逐。 后来被奕亲王招揽,并在京城给他兴建一座寺庙,名为红莲寺。 红莲寺不吃斋拜佛,反而纵情欢愉,衍空把大殿佛像,换成自身金身,狂傲跋扈,不可一世。 奕亲王此番放他出来,只为追捕自己。 看来这和尚有点门道,竟然能这么快闻着味追上来。 “我在穗县杀了洋人和县令,许是刀口露了身份。” “那些和尚都是荤和尚,来追捕我的,不用管他们,他们应料不到我会往京城方向走。” 沙里飞浑身颤栗,不是惊惧,而是激动,就是这种感觉,刀口舔血,生死边缘徘徊的刺激。 这才是江湖,只有和傅斩在一起,才能体会到这种幸福。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太过大意,小斩,你不如以前谨慎了。” 傅斩一怔,细想确是如此。 是从何时开始的?大约是手刃吴曼之后。 如果没有玄门道长向天祈雷,能顺利斩杀吴曼吗? 傅斩想到此处,缓缓摇头。 “是我的疏忽。沙里飞,你来的正是时候。” 沙里飞抱着双臂,得意一笑。 年轻人终究年轻,还需前辈时时点拨。 两人牵着两匹马,继续前行。 沙里飞所牵的,正是被孙帘下了巴豆粉的那匹。 不骑只是牵着走,倒也还行。 只是,这马时不时串稀,味道有些不是很好闻。 …… 林黑人一行,四人三马,一路疾驰,来到最近一个坛口,坛主姓白,叫白茂仓,也是教内的老人。 他经营着一个武馆,在当地颇有名声。 林黑儿四人的钱财全部被盗,不得不找到白茂仓。 白茂仓很慷慨接待四人,他和孙帘是旧识,生意上还有往来,孙帘的米行南北运米,都是找白茂仓的武馆当护卫。 歇息间隙,孙帘把白茂仓拉到一个静处。 “白兄,老弟有一事相求。” 白茂仓道:“孙老弟,你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孙帘眼中带着深深的恨意,生意人最怕丢了脸面,脸面就是金银。 他心里对傅斩、沙里飞恼怒至极。 “我们身后有两个官府的尾巴,想请白兄帮忙除掉。” 白茂仓更是老江湖,玩味一笑:“林香主知道这件事吗?” 孙帘微微摇头,白茂仓顿时明了,这事儿是孙帘的私事,什么官府的尾巴,一个动手的理由罢了。 “那两人实力怎么样,又有什么特征?” 孙帘道:“一个人骑着枣红马,带着一只猴儿,他应该会往这边走,很好找。” “另一个难寻了些,此人穿着青色绸缎,缎子上有牡丹纹路,此人贼眉鼠眼,颇有银财。” “至于两人实力,走江湖耍把式的,能有什么实力。” 白茂仓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两人老弟想处理到什么地步?” 孙帘白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都是官府的尾巴,还留什么情面。料理干净,财、马都归白兄。另外,等我回去,另有五百两银子奉上。” 白茂仓双掌关节霹雳作响。 “官贼人人得而诛之。交给我罢。” 孙帘抱拳:“那就多谢白兄。” “小事一桩。” 如果真是官府的探子,白茂苍还真得掂量掂量,可从孙帘的语气里,他笃定这两人绝对不是官府中人,极有可能是路上的路人,只是惹恼了孙帘而已。 孙帘这笑面虎,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 “我去安排人手。” “好。那我先走一步,在冠县恭候白兄。” 白茂仓离开后,孙帘立刻去找林黑儿,借口时间紧迫,催她上路。 孙帘唯恐白茂仓行动时,被林黑儿撞见,便抢先将她带走。 林黑儿不疑有他,从白茂仓这里拿了银子和马匹,四人四马再度启程。 白茂仓则点了二三十个武馆弟兄,命他们沿官道寻人。 “先找穿绸缎的,再找那个耍猴的。” “人弃荒地,银子带回来。” ------------ 第85章 津门霍元甲 白茂苍的武馆在县城是彻头彻尾的一霸,干的是打行的营生。 平日里,替官府收租,替富商催债,为下九流的生意提供保护,有时候也会客串杀人越货的土匪,总之一句话,就是什么来钱快干什么。 带队的是白茂苍的堂弟白良。 “大兄,您就等好吧,兄弟一定把事儿办妥当。” “去吧,我在武馆备好酒菜等你们。” 一行人风风火火离去。 傅斩和沙里飞走的很慢,那匹服巴豆粉的马拉得不成样子,边走边拉,又臭又腥,连大圣都跑的远远地,不愿意跟随两人。 “小斩,哥哥我快被腌入味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沙里飞嗅了嗅自己的胳膊,一脸嫌弃,味儿实在太冲。 “找个镇子问问有没有兽医,你再忍一忍。” 马是不可能抛弃的,即使是病马。 没了马就得靠双腿,傅斩倒是会制神行甲马符,只是用神行符在官路上赶路太招摇。 傅斩和沙里飞的身份都不宜张扬,所以只能依靠马匹。 顺着官路走,倒是遇到两个镇子,但都没有兽医,县城才有专门给马治病的兽医。 傅斩和沙里飞只能继续忍耐。 若说这一路,官道上最引人注目的人,必须是他们两个。 一队赶着大车的汉子经过,有人瞧见地上稀稀拉拉的马粪,打趣道:“谁家马这么可怜,拉了一路肚子。” 旁边有人接话:“马可怜,咱们更可怜,它拉一路,咱们闻一路。” 众人哄笑。 这些人的口音有趣,带着津门特有的顽皮。 为首的高大汉子目光淳厚,国字脸浓眉虎目,他朝前望了望,回头道:“黄伯,你和陈真,往前看看。行路不易,马儿遭病,人也受罪,能帮就帮一把。” “好嘞。”黄伯是个老头,也是个兽医。 这队人是津门来的镖队,押送福建广东的药材,路途遥远,队伍里不仅配了刀剑手,还带了厨子和兽医。 “师父,我和黄伯先去。” “好,小心点。” “放心。” 陈真是个年轻精干的半大小伙子,朝气蓬勃,这是他头回随师父走镖。 两人骑马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前行,很快追上傅斩和沙里飞。 “前面两位兄弟,请留步。” 傅斩回头望去。 陈真和黄伯已在他们身边下马。 黄伯骤然觉得脖颈凉飕飕,再去看傅斩,发现他杀意蛰伏,戒备十足。 陈真功夫不弱,对杀气尤为敏感,当即双手一抬,进入戒备姿态。 黄伯赶紧解释:“两位兄弟,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后面运送药材的车队,路上发现你们的马遭了病。” “东家心善,让我过来瞧瞧。” 傅斩依旧保持着警惕之心,这两人来的有些奇怪,这世道,好人可不多。 他问道:“你是兽医?” 黄伯道:“我是马医,只会看马。” 陈真插口道:“黄伯在津门可是有名的伯乐。” 两人一口津门腔,自报家门都不用。 “那有劳了。” 傅斩给他打个眼色,沙里飞松开缰绳,走向陈真,两人攀谈起来。 傅斩则站在马儿前,盯着黄伯医马。 马其实没大毛病,只是吃了巴豆粉。傅斩不便明说,既然黄伯是行家,就让他自己看。 黄伯查看一番,十分生气。 “你们为什么要给马儿吃巴豆?看你也是走江湖的,难道不知马是我们最靠得住的伙伴吗?” 这下傅斩相信黄伯是伯乐,一般的兽医绝不会因为马儿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而对一个表露过杀气的人不合时宜地展示怒火。 “我们并不知它吃了巴豆。” 黄伯心疼地抚着马颈:“我家东家就在后面,等他过来,车上有药,拌着草料让马吃下,只需两个时辰,就没事儿。” “多谢老伯。” 傅斩抱拳致谢。 这是遇到真好人了。 另一边,沙里飞已经快把陈真的底裤是什么色都打听了出来。 陈真这个小年轻,哪受得了沙里飞的吹捧,整个人面色涨红,兴奋不已。 “...我师父可厉害了,要不是他谦虚,‘津门第一’的匾早挂我们武馆门上头。” “陈真!胡说什么?是不是又想挨霍师傅的拳头?”黄伯听他口无遮拦,急忙喝止。 陈真,霍师傅? 嘛时候是津门第一? 傅斩脑中一闪。 “黄伯,你们东家……莫非是霍元甲霍师傅?” “你认识东家?”黄伯明显有点惊讶,眼前这个操着关中口音的男子竟也知道霍师傅。 傅斩道:“虽未谋面,但听过霍师傅的大名,江湖都传霍师傅是真正的大侠,义薄云天,手段高强。” 黄伯呵呵一笑:“别处不敢说,在津门,人人都赞霍师傅。霍师傅开武馆、药馆,不为赚钱,反倒往里贴钱,还为码头上受苦的弟兄出头,打帮会,打贼匪...” 傅斩不禁多看了陈真两眼。 一个霍元甲,一个陈真,两人把‘东亚病夫’这四个字踢的粉碎。 这两人是英雄,更是民族英雄。 在这乱世,能称得上英雄的人不多,民族英雄更是凤毛麟角。 “陈真,你师父那么厉害,你功夫怎么样啊?” 陈真一脸傲气,握着拳头:“我马上就要入道了!师娘说只差临门一脚,可能明天,也可能下一刻。” 师娘说的你也信?莫非功夫是师娘教的,沙里飞在旁偷笑。 傅斩让沙里飞憋住,他赞道:“那可真厉害。” 四人谈话间等待后面的霍元甲,没有等来霍元甲,倒是先等来二十多个拿着刀枪棍棒的人。 其中六人骑马,其余一身劲装,打着绑腿,小跑跟随。 傅斩原以为这群人是路过,谁知这些人竟然直直朝着四人围过来。 “大哥,就是他们!” “耍猴儿的,穿绸的,聚在了一起,真是天助我也。” “他们都是白莲教妖人,行刺县令大人!” “给我拿下!!” 傅斩、沙里飞看向黄伯、陈真。 黄伯、陈真看向傅斩、沙里飞。 四人都用眼神询问:是找你们的? 又都默契地摇摇头。 “好嘛,找茬找到我的头上。” 傅斩冷笑。 芥子珠寒光一闪,亮出一截刀子。 ------------ 第86章 莫名其妙 白良看到傅斩亮了刀子,不仅不怕,反而更加兴奋。 刚指认你是白莲反贼,你转眼就拔刀,这下不是贼也是贼了。 拿了人头,还能去县衙换赏。 “全部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陈真脸色一变,师父曾再三叮嘱不能不可惹事,谁想竟莫名其妙卷入一场厮杀。 只他犹豫的功夫,傅斩持着双刀已经开杀。 刀极快,如风拂草。 一眨眼儿的功夫,人头滚滚,鲜血横流,活着的仅剩下四五个人。 人全是傅斩杀的,沙里飞和黄伯都没来得及动手。 他动作太快、太狠,杀人如宰鸡,刀刀直取脖颈。 黄伯嘴唇微微哆嗦,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杀人这么熟练! 他现在只期盼着霍元甲快点来到。 傅斩留下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各个吓得如同鹌鹑。 还没说上两句,怎么就大开杀戒了? 你这么厉害倒是早说啊,早说我们哪敢招惹? 白良更是在心里把白茂苍骂了一万遍,这种杀人魔头竟让他来对付,堂兄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我问你们说。不对,死。” 傅斩伸出五根手指。 “这是几?” 这五人几乎吓傻了,傅斩不得不在正式问话前,先做一次小小的“智商识数测试”。 三个人答五。 另外两个人疯癫一般。 傅斩把他们砍了,算是给他们一个痛快。 从后面来的霍元甲恰好看到这一幕。 在他眼里,黄伯、陈真瑟瑟发抖,显然被人挟持。 周围一地尸体,血流成河,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残暴杀戮。 那个杀人的始作俑者,手中双刀还在滴血,他伸出五根手指去问话,一言不合就杀人。 谁是暴徒,一目了然。 “恶徒!!” 傅斩正要继续问话,猛听身后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他转动脖子,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饿虎一般扑杀过来。 “师父,不要。” “东家,误会。” 随着这两声喊叫,霍元甲心神一动,掌风急转,轰向白良所骑的一匹马,轰!! 碎骨混着血肉炸得四溅,马血喷了众人一脸。 傅斩:“......” 霍元甲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两声,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斩望向霍元甲,恍惚间好似看到一只斑斓大虫,霍元甲身材高大,脸色蜡黄,修形意虎形,早已得猛虎神髓,行窝之间好似横亘在天地间的猛虎。 他早年间练功出了岔子,伤到肺腑,没有银子及时医治,落下病根,有哮喘的毛病,津门人都叫他津门病虎或者津门黄虎。 其实以霍元甲的武道造诣,肺腑的毛病不是什么大问题,早该自愈。 只是他的虎形真意,太烈太强,命功远超性功,不停在侵蚀内脏,才一直未能痊愈。 面对霍元甲的问询,黄伯道:“这些人见财起意,给我们扣上白莲反贼的帽子,要把我们全部抓走,傅小兄弟动了刀子,现下正在问话。” 傅斩向霍元甲拱手:“关中傅斩。” 霍元甲眉头一皱,指了指天:“被挂墙上过?” 傅斩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沙里飞接话:“问你是不是被通缉过。” 傅斩笑答:“是被通缉过。奕亲王想要我的人头。” 霍元甲道:“既然你是奕亲王通缉的人,按理说不会是什么大恶人。” 什么叫口碑?这就是。 江湖三教九流,除了投靠奕亲王的人,余下的人基本没有人认可奕亲王。 虽然有奕亲王的背书,但霍元甲依然对傅斩有防备。 因为傅斩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他的杀气浓郁成血色,霍元甲身为大宗师,一眼就看穿傅斩的路子,他走的是杀道,这类人无一不是杀人如麻。 “问出什么了?” “还没开始问。” “方才你伸出五根手指是何意?” 傅斩解释道:“他们被吓到,神志不清,不识数的人问也白问,我先进行一个筛选。” 霍元甲哦了一声:“问吧!” 沙里飞扯了扯傅斩,随时打算跑路,霍元甲给他的感觉十分不好,如虎在侧,极具威胁。 不好就对了。 真以为大侠这两个是白得的? 那是用一个个恶人、一场场厮杀染出来的。 傅斩再度蹲下,看着白良三人:“还是那句话,说实话可活,否则必死!” 白良三人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是谁让你们来的。” 三人争前恐后抢答:“白茂苍。” 傅斩:“白茂苍是谁?” 白良:“前面清乐县白氏武馆的馆主,也是清乐县白莲教烧三柱香的坛主。” 傅斩:“你们要杀的是谁?” 白良:“你,还有那个贼眉鼠眼的...好汉。” 沙里飞气歪了鼻子,说谁贼眉鼠眼。 傅斩一点都不惊讶,想杀自己的人太多,不缺一个白莲教白茂苍。 “你们怎么知道的我的身份?” 白良一愣:“什么身份?我并不清楚你们是谁,我大兄...白茂苍只是让我找一个耍猴的,一个贼眉鼠眼穿缎子的。” 这下轮到傅斩不懂了,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竟然就来截杀自己。 真不知这些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又沉声问:“为什么杀我们?我好像不认识白茂苍。” 白良哭丧着脸:“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哥,我知道的全说了,能不能放我走?” 傅斩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白良三人正以为自己能活下来的时候,刀光一闪,三颗人头砸落在地。 陈真等人看的瞠目结舌。 他...他...怎么一点都不守信用。 霍元甲一点都不意外,傅斩杀气那么重,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仇敌。 “霍兄,我要去清乐县找一找那个白茂苍。多谢仗义援手,这医马的银子我付给你。” 霍元甲听闻傅斩要去清乐县,心里一突,这人不会去县城大开杀戒吧?小小县城,恐怕没有一个人能阻他。 “小小援手,无需金银。傅老弟,方才的问话我也听了,一切根源在白茂苍,与旁人无关,我随你同去清乐县。” 傅斩明悟霍元甲话里的未尽之意。 津门大侠分明是不信任自己。 “可以。先容我处理一下尸体。” ------------ 第87章 冤屈 沙里飞等人协助把尸体堆积在一起,傅斩拿出几张符篆。 五雷符起手,把尸堆电成焦尸,烈火符再去引燃,又以飓风符助燃,这一套毁尸灭迹的符箓下去,尸堆最后只剩下一撮灰烬。 沙里飞、霍元甲、陈真等人看的是瞠目结舌。 他们走江湖都见过道家符箓,可从没见过用符箓焚尸,还这么熟练的。 “傅兄弟,你受的哪个道门的法箓?我看这些符箓,和你神韵勾连紧密,应出自你手。” 霍元甲眼尖的很,能一眼看穿万事本质。 傅斩道:“我在天师府学的正一符箓,凝练的是《太上三五都功经箓》,不过还没来得及参加授箓仪式。” 霍元甲有些惊讶,傅斩这等凶人,怎么会和天师府扯上关系? 他出言试探:“我有幸见过老天师张玄真几次。” 傅斩道:“霍兄,你是不是记错了?老天师叫张灵素,据我所知,天师府没有叫玄真的道人。” 霍元甲又问道:“你对天师府很熟悉?” 傅斩一边牵马,一边说道:“年前,我在天师府逗留过一个多月,和天师府上上下下几乎认识了个遍,符箓也是在这个时候学的。” 霍元甲心里却是不怎么信傅斩的话,什么人能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凝练成功法箓,闻所未闻。 不过,看傅斩的模样,的确对天师府很熟悉。 他心里对傅斩的警惕,相对放松了一些。 “霍兄,咱们走吧?” “等我安排一下。” 霍元甲把陈真和一个上了年纪的镖头拉到一旁,安排了一番,而后骑着黄骠马,带着陈真,跟随傅斩三人向前方清乐县狂奔。 沙里飞和霍元甲的车队一起,照顾大圣和马匹。 一路疾驰。 三人很快进了城。 那白良没有说谎,白茂苍很出名,他的武馆也很好找,只是问了两个路人,就轻易找到白氏武馆。 白氏武馆外。 霍元甲正要敲门,只见傅斩一脚踹了过去。 “霍兄,咱们是来兴师问罪的,不用那么斯文。” 霍元甲沉默两吟,再三嘱咐:“不可滥杀!” 傅斩:“放心。我心实善。” 霍元甲、陈真俱都沉默。 武馆内跑过来七八个赤着上身的汉子。 “谁他妈敢来找事?” “胆子好大,敢踹我们的门!” “小逼崽子,想死不成。” “......” 这些人骂骂咧咧,听得傅斩火气,刀子露了半截。 霍元甲在旁急忙给陈真使了个眼色,陈真猛地跃出,三拳两脚把这些汉子全部打倒。 陈真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打要害,只是让这些人知道疼。 傅斩只得收回刀子。 “你们的馆主在哪里?” 倒下的几人,依旧放着狠话。 “等死吧,白老爷来了,你们都得死。” “三个外来人,还敢在清乐县造次,你们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 傅斩两手一摊,看向霍元甲,霍元甲心叹,我这是在救你们,你们竟还如此不知死活。 “陈真。” 陈真踏前,抬脚踢在几个嘴里不干净之人的下巴,这几个人立马变成哑巴,涨的脸色通红。 “再问一遍,你们的馆主在哪里?” “下次踢得就不是下巴!!” 陈真冷声开口。 陈真的年龄比傅斩还要小一些,但身上已经有几分宗师大侠的影子。 一举一动,颇为大气。 傅斩就学不会这种气质,他只会砍人。 倒下的一个人道:“我们馆主应该在城北的车行,不在武馆。” 陈真把说话的人抓起来。 “你带路。” 傅斩三人离开武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武馆的人匆匆跑出来,径直往县衙跑去。 傅斩这边,有人带路,很快三人来到一个车马行。 车马行里正在忙碌。 一辆辆蒙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排着长队。 一个账房在一辆车一辆车的核对。 透过黑布蒙着的缝隙,傅斩嗅到一股古怪的气味。 霍元甲却是脸色骤变。 “福寿膏!!” 津门这个地方,金银如水,淌的似河,烟馆也多,霍元甲对这个气味很熟悉。 傅斩问道:“里面装的是福寿膏?” “绝对不会错。祸国殃民的东西,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霍元甲深恨福寿膏,他见多了因这一口烟,卖儿卖女的。 陈真:“师父,既然让我们碰到,那得毁了它。” 霍元甲也是这么想的。 傅斩在旁循循善诱道:“只毁福寿膏可远远不够,只要运送福寿膏、开办烟馆的人还活着,福寿膏就永远都在。只有杀光他们,杀的他们不敢碰这个生意。” 陈真下意识点头,随即挨了霍元甲一巴掌。 “傅兄弟,你过于极端了。” “极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陈真侄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傅斩说着直奔那账房身边的一个穿着青色缎子的富家翁。 陈真:“哎哎,傅哥,你怎么叫我侄儿?” 霍元甲:“因为我叫他老弟。” 陈真:“......” 往前的傅斩在白茂苍身前五步被一个赶车的车夫拦下。 “你是谁?” 白茂苍盯着傅斩。 “你就是白茂苍?” “小子你莫非是来找茬的?年龄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我看你是找错了地方!!” 傅斩缓缓摇头。 “找的就是你。” 歘! 刀光一闪,一颗人头高高飞起。 霍元甲眉角一跳。 这就开杀了。 这小子终于忍不住了。 白茂苍被这一刀惊到,毫无征兆,只是讲过一句话,就开始杀人,这人是疯子不成。 只是生意不能让这个疯子给搅和了。 “兄弟们,宰了他!!” 这车马行里,除了账房,其余的力夫,马夫,车夫,都入了白莲教,是白茂苍手底下的兄弟,他们个个拿出刀枪,悍不畏死冲向傅斩。 傅斩来者不拒。 步法诡谲,刀身随着步伐转动,带飞一道道鲜血,一具具尸体躺在地上。 霍元甲和陈真也加入其中,他们更多的是把这些人打倒。 三个都是高手,速度极快。 傅斩望着十几个躺在地上哀嚎的人,没有补刀。 白茂苍被傅斩削掉一条胳膊,胸口挨了一脚,倒在地上。 傅斩逼近他:“为什么杀我?” “???” 白茂苍无比冤屈。 觉得初夏的天,飘起鹅毛飞雪。 “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怎么会杀你?!” ------------ 第88章 冠县拳会 白茂苍自忖做过不少恶事,但眼力向来毒辣,从不去招惹不好惹的人。 若是不慎惹上了,他宁愿破财消灾,甚至跪地磕头,也要把祸端扼杀在萌芽之中。 像傅斩这种煞气外露、看人只瞄脖颈的凶人,他怎会主动去触霉头。 “小兄弟,你一定认错人了,你走吧!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傅斩蹲下身,咧开嘴,凶相毕露。 “我就是那个耍猴的,我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伴当。” “白茂苍,想起来了吗?” 白茂苍浑身一震,骤然明悟。 孙帘,我操你妈!! “我...我...” “看来是想起来了,那就说说吧!” 白茂苍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是孙帘!都是孙帘!他要我帮忙杀死你们。他告诉我,一个耍猴的,一个富家翁,你们是官府的探子,要我除掉你们。” “大侠,我冤枉,冤枉啊!!” 孙帘。 傅斩想起那个和林黑儿一道自作聪明的胖子。 表面笑嘻嘻,活似弥勒,背地却如此心狠手辣。 白茂苍叫的脑胀,傅斩皱眉:“别嚷了!你冤枉个屁!” “门外车上那么多福寿膏,你还敢叫冤枉。” 白茂苍更觉无比冤屈:“那烟土不是我的!我只是个赶车送货的。” 傅斩:“详细说说。” 白茂苍大口喘息,不时往远处张望,好似在等待什么,傅斩冷哼一声,手起刀落,一只耳朵落在地上。 “最后一次机会。” 白茂苍痛的直叫:“我说,我说。” “货要拉到山东冠县!我是白莲教清乐县的坛主,冠县有拳会,不少坛主香主都会参加。” “这些是两广秦光耀、黄家林,湘水李文杰几人的货。” “李先生手里有账本,我没撒谎,你们可以去查。” 冠县! 好一个以拳会友。 竟成了某些小人暗中交易的遮羞布。 傅斩捡起账本,翻看后不由得冷笑两声。 站起身,俯视着白茂苍。 “你这等货色,也能是一个坛主,白莲教能成什么事。” 白茂苍迎和叫道:“我不是东西,是臭水沟的老鼠,只求大侠能饶我一命。” 饶命? 饶命从不饶命。 霍元甲也听闻过冠县聚义的事情,本以为是一等一的武林盛事,没成想还有如此阴私可恨的勾当。 他心里藏着愤怒。 见傅斩一刀了结白茂苍,只觉胸中快意。 白茂苍一直等待的援兵来的很慢。 白氏武馆的人随着几个衙役来到车马行,那带头的捕头看到满地尸体,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没料到,白氏武馆的人更是机灵,比他跑的都要快。 “傅兄弟,还得劳烦你用符箓将这些烟土尽数毁去。” 傅斩正在毁尸灭迹。 听到霍元甲的话,顺手把烟土用清波符给泡毁。 做完这些,三人离开清河县。 回到车队旁后,霍元甲看向傅斩:“傅兄弟,接下来打算去哪?” “看你往北走,莫非是要去冠县赴会?” 不外乎霍元甲误会,傅斩赴京需要过境山东,冠县是山东的一处飞地,按照官路途径来看,距离冠县并不远。 “霍兄,我们倒是顺路,我们也要去津门。不过,我不和你一起走,你们人马众多,走的太慢。” 霍元甲以为是傅斩嫌受他约束,妨碍杀人,呵呵一笑后:“哎,傅兄弟,怎能这么说,太伤人心。” “与我同行虽慢些,但胜在安全。” “况且你的马尚未痊愈,就随我一道走吧!” 霍元甲抓住傅斩的手腕,铁箍一般,松也松不开。 傅斩无言以对。 他是怕身后的追兵,连累霍元甲。 “霍兄,你知道我被挂在墙上过,还敢邀我一起,真不知道你是胆子大,还是忘了这一茬。” 霍元甲道:“你戴上斗笠,藏在我的车上,即使有官兵,也找不到你。” “方才那个姓白的说,叫孙帘的白莲教徒意图杀你,以你的性子,能忍得下这口气?” 傅斩心生好奇,这霍元甲怎么突然提起孙帘。 “霍兄,莫非你也想除了孙帘?” 霍元甲目中坚毅,沉声道:“既然发现白莲妖人暗中买卖福寿膏,我便不能坐视不管。我打算走一趟冠县,把那些人都挖出来。” 傅斩望着霍元甲,打心底里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大侠,心怀仁义,眼里又揉不得沙子,看不得罪恶。 “霍兄,你可想好了?冠县那个地方,聚集了一大批白莲教教徒,还有大刀会、红灯照、青洪帮等大小势力,你想在冠县说他们的香主买卖福寿膏,你觉得他们会感谢你,还是会厌恶你,甚至杀了你。” 霍元甲:“我不要他们的感谢,我只要福寿膏不再害人。” 傅斩定睛瞧着霍元甲,见他内心坚决,便道:“既然如此,我就陪霍兄走一遭,希望霍兄不会因我而受到牵连。” 霍元甲本就打算看住傅斩,想和傅斩相处多些时间,看一看他的为人,放这么一个杀神在外面,他实在不放心。 霍元甲的车队再度启程,直指冠县。 途中,沙里飞出了个骚主意,让傅斩一伙子人打着白茂苍的名头,以押送福寿膏的名义前往冠县。 霍元甲腾出两辆车,让傅斩、沙里飞、陈真几人赶着前行,双方拉开数里的距离。 这般赶路,两日后,到了冠县附近。 路上携带刀剑的人随处可见,到处是叫切口,称兄道弟的江湖儿女。 沙里飞什么都懂一些,竟然连白莲教的切口都知道,合上切口,傅斩等人以清乐坛的身份入住一间民房。 霍元甲把车队安置在远处一个客栈,也赶赴此处。 “霍兄,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霍元甲竟然蒙了面。 “遇到熟人不好交代。有人来找你们了吗?” “尚未,不过应该快了。我们报了清乐县的名号,那些香主坛主想必已得消息。” “那就在等等。” 霍元甲心里有些忧虑,冠县这里的江湖人士远超他的预料。 各个流派混杂其中,有白莲、大刀、青帮、洪门等流派,还有自然门、术字门等异人流派。 听闻源顺镖局的大刀王五,八卦门程庭华,内家拳宗师孙禄堂等名满天下的豪杰也会现身。 如此大的阵仗,绝非简单的以武会友。 他担心,恐怕会出大乱子。 ------------ 第89章 月下交易 “霍兄,看你面露忧色,在担心什么?” 傅斩学过奇门八卦,六爻金钱也是算命的大钱,略通相面之术,看出霍元甲心神不宁。 霍元甲把自己的担心道出。 傅斩望着窗外夜色:“天已如此昏黑,霍兄还想求一个‘稳’字?这天,早该变了!” 霍元甲骤然想到什么,不自觉心惊肉跳。 天地翻覆,势必民不聊生。 “只怕变后更坏。” 傅斩搭话:“总比不变好!将死之人,谁不挣扎两下?霍兄,尽人事听天命,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只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霍元甲转而问道:“傅兄弟,你养了一口可怕的杀气,一定杀过很多人,可曾有过后悔的时候?” 傅斩抿了抿嘴:“我以杀入道,所杀皆为我认定该杀之人,我从不后悔,甚至会想为什么没有早点杀掉他们。” 他指向心口。 “我的道心澄明。” “天师府老天师说我是天生玄门护道人,杀人有时候也是一种救人。” 霍元甲沉默不语。 他还是认为不该轻启杀戮。 只是两人都已入道,争论没有意义,道不可轻改,亦无对错之分,所谓论迹不论心,且看行事。 霍元甲又聊起傅斩在天师府的过往,说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忽然惊觉: “你是双鬼??!” 傅斩:“......” 霍元甲露出一丝苦笑。 “我只是看你脸熟,不成想你竟然是屠尽关中马匪的双鬼。” “况且你用傅斩这个假名,我着实没往双鬼上想。” 什么假名? 奕亲王这个沟槽的,活生生让傅斩把自己的本名都丢了。 “我本就叫傅斩,奕亲王假骗西太后说已经将我杀死。但他又不想放过我,便给我换个了名。” “竟有此事。” 霍元甲再度苦笑,但不觉得惊讶,这是朝廷能干出来的事儿。 两人在农家小院闲聊,月上中天,小院外响起敲门声。 傅斩和霍元甲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 “小心。” 津门大侠名声太大,弄不好就会被人认出来,所以霍元甲暂时不能露面。 傅斩、沙里飞、陈真三人一起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精壮汉子,一个年长,一个年轻。 “你们是什么人?白兄何在?” 沙里飞道:“白叔身体不适,要晚来几天,吩咐我们先押货过来。我叫白里飞,白叔的远房侄子。不知二位端哪碗饭?” 年长的人盯着傅斩三人,打量许久,方才开口:“黄香主门下。货在哪里?” 黄香主...账本上有这个名字。 黄家林,广西烧六柱香的香主,白莲教元老级人物,在广西有田产,有典当行、布庄,在白莲教虽然不怎么出名,但实为中坚,白莲教在两广的活动,少不了他的银子支持。 这是条大货。 “货藏在屋子里,现在要取走吗?” 月光下,这人目光湛湛,扫视小院,默然不语。 “三日后拳会,拳会当晚来取。” 傅斩暗道可惜,没有把这人骗进屋内,他有把握瞬息之间砍死两人,但没把握制服他们,人在门口,一旦泄了风那就不好了。 沙里飞顺势接话:“还请尽早,我们不宜在此地逗留太久。” 那人抱拳离开。 回去后,急忙去找到黄家林。 黄家林是个一口龅牙的短粗汉子,穿着一身锦服:“老许,货取回来了?” 年老的姓许,是黄家林的管家。 “老爷,白茂苍没有来,来的是一个自称白里飞的人,我看小院静的蹊跷,推说后天拳会结束后再取。” 黄家林呵呵一笑:“老许,你呀,太小心了!这冠县大都是教内兄弟,什么人敢来捣乱?” 老许道:“老爷,小心点总是好的。圣女立过规矩,不让开烟馆,私设烟馆,犯了教规,如果被她抓住小辫子,老爷也难受不是?” 黄家林不以为意:“什么狗屁圣女,她立的规矩也算规矩?你老爷我是只遵范佑范教主的规矩。” “不过,这个事儿你做的很周到,明天王五就要到了,不好生事。但也不能拖太久,晚一天就少赚上百两银子。” 老许微微一笑:“老爷,白茂苍拉的可不止咱们的货,还有秦光耀、李文杰、方轨...咱们不妨静观其变,若他们取了回来,咱们连夜去取,如果真出了事,他们在前顶着。” 黄家林哈哈哈大笑:“你的这个主意,我很喜欢。” 他站起身:“我这就去找老秦,他的货最多,让他去取货。” 傅斩几人回屋。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仍不见人来。 几人正要休息。 小院的门又敲响。 依旧是傅斩三人,依旧是那番说辞,这次来的四人没有犹豫,跟着三人进了屋内。 屋内,燃着油灯。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一个虎形大汉,这大汉双目含怒。 进来的四人立刻意识到上当受骗,正要大呼反击。 傅斩、沙里飞、霍元甲、陈真同时出手,瞬间制住三人,打死一人。 死的那人出自傅斩的杰作。 面对霍元甲与陈真疑惑的眼神,傅斩如此解释:“四个人有点多,留一个就够了...” 他漫不经心的话,让活着的三人快吓尿裤子,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凶人? 霍元甲未追究死者,毕竟都是贩卖烟土的,死了也活该。 沙里飞负责问话,因为傅斩杀人在前,这三人生怕步了兄弟的后尘,问什么说什么。 “秦光耀,广州会的香主之一,不但开烟馆,还开妓院、勾结洋人、贩卖人口...真是恶事做尽。我要除掉这人。”霍元甲的拳头紧紧攥住,怒到极致。 傅斩道:“霍兄,你要和白莲教撕破脸皮?这秦光耀身后可是站着白莲教的副教主。” 霍元甲道:“一小撮恶人代表不了整个白莲教,白莲教有两个副教主,一个圣女。我见过连圣女,她也深恶烟土,我们这就请她主持公道。” 傅斩心里叹息,霍元甲过于仁厚,让白莲教自查自纠自罚,能有多大的惩戒? 在此义和拳的起义关头,想要拉起队伍,少不了金银支持,这些烟馆老板都是财大气粗的金主,到最后免不了自罚三杯,轻轻放过。 “霍兄,我便不去了。” 霍元甲未强求,他和陈真,沙里飞,三人拉着三个俘虏拜访白莲教圣女连翘,求一个公道。 ------------ 第90章 吾道不孤 傅斩所居的小院外,有一伙儿人正暗中盯着,见霍元甲押着三个秦光耀的手下出门,他们急忙回去报信儿。 “老许,多亏有你,帮了大忙!白茂苍一定栽了,那伙人果真有问题,连老秦的手下都被抓了。” 黄家林庆幸不已。 老许心里得意,面上却道:“老爷,你得把这事儿抓紧告诉秦香主,现在去还能赚个人情,晚了可就捞不着好了。” “说的也是。我这就走。” 黄家林匆匆穿上鞋,慌忙出门。 他和秦光耀所住的小院儿很近,他告诉秦光耀后,秦光耀唯恐被圣女追究,立刻拉着黄家林去找副教主范佑。 范佑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做书生打扮,颌下胡须细美精致。 听到秦光耀和黄家林的话,放下手中书卷,叱喝一声:“胡闹。” 秦光耀和黄家林吓得如鹌鹑般瑟缩。 范佑看着和气,实则心狠手辣至极,他手底下养着十几条獒犬,最喜欢说的话是‘拖下去喂狗’。 “连翘真是胡闹,如今是什么时候?拳会在即,洋人要亡我国种,她还在搞这些肮脏的内斗。” “栽赃陷害,倒打一耙,清狗那套手段,学了个十足。” “你们随我去见连翘。” 秦光耀和黄家林长舒一口气,原来...骂的是圣女。 骂的真好。 卖点烟土怎么了,如今还追究这种小事。 不对,不是卖烟土。 是栽赃陷害。 ...... 傅斩守着院子。 没料到,还有人上门,门口三个人,其中一个富家翁的打扮。 “白兄何在?我来提货。” “货在屋里,请随我来。对了,你叫什么?” “方轨。” “有你名字。” “什么有我名字?” “账薄有你名字!!” 什么账簿,当然是生死簿。 院子里,血洒长空,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傅斩把尸体拉到一边。 继续等待。 只是可惜,没有人再上门。 月上中梢。 霍元甲三人回来了,霍元甲身上带着一股子腥气,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怒意。 陈真和沙里飞的脸色也不好看。 “看样子,是没成?” 沙里飞愤愤道:“何止没成!反被污为贼人!!” “那个圣女接了我们的账本,说会召开长老会,商讨如何惩戒那些人。” “后来来了一个什么副教主,竟然说圣女夺权,指使我们栽赃陷害。” “又说大业在即,不许圣女以教规惩处教徒,逼我们交出那三人。” “霍师傅气不过,掌毙那三人,与那副教主动起手来,那个副教主有一个法器,霍师傅久攻不下。” “圣女也是个不济事的,用鞭子拉开霍师傅和那个副教主,最后那个副教主离开,我们只好回来。” 傅斩沉默不语,这白莲教造反千年,千年不成是有原因的。 它不过是穷苦人抱团求生、野心家借机牟利的组织。 如果真奢望它能成什么事儿,那真是天真。 白莲教和青帮、洪门、大刀会等组织勾连很深,山头林立,恐怕那什么圣女只能管束手底下的人。 还是自己的方法高效快捷,看谁不爽,砍了就是。 “霍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霍元甲怔怔盯着院子里三具尸体,心里怒火汹涌,和言语道理比起来,有时候暴力更加有用。 “我要上擂,把范佑打死。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沙里飞小声补充:“范佑就是那个副教主。” 傅斩心下宽慰,吾道不孤。 这世道,连把霍元甲这等心怀慈悲的人都变得杀心四起,可见败坏到了何等地步。 霍元甲回房歇息。 沙里飞和陈真帮助傅斩焚尸。 油脂的火光四起,映的脸颊通红。 傅斩低声问沙里飞:“这趟有见到孙帘吗?” 沙里飞摇头:“没有,但我见到了林黑儿,她没认出我,她和那个白莲教圣女关系很不一般,我好像听到她叫圣女叫师父。” 傅斩道:“不必管林黑儿,明天你去打听打听孙帘。莫忘我们此行为何,就是宰了这个畜生。” 沙里飞:“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定能找到,怕就怕他得了咱们假扮白家人的风声逃走。” 傅斩:“先找一找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 两个女子敲响大门。 沙里飞开门一看,其中一个竟然是林黑儿。 他急忙干咳两声,提醒傅斩。 “霍师傅在吗?” “你们等一下,我去叫霍师傅。” 林黑儿是来请霍元甲的,津门大侠声名赫赫,白莲教当然得礼遇。 今天王五、程庭华会到冠县。 霍元甲和王五相熟,两人年龄虽然有差,但关系亲密,亦师亦友,曾在天津客栈有过一次切磋,所以连翘来请霍元甲一起相迎王五。 霍元甲心里带着气,不愿和白莲教过多交往,拒绝了林黑儿。 不过,他依然会去迎接王五。 林黑儿无奈只得离去。 只是在临走前,她好像听到一声猴子的叫声。 她多望了两眼。 没有发现蹊跷,只能离去。 匆匆吃过早饭,沙里飞去溜达寻人,到近午时分,霍元甲、陈真前去迎接王五。 屋子里只剩傅斩一个人。 他也不寂寞,静心研读三合道书。 三合境中意与力合,与炁合,与身合,傅斩最想迈入与力合,力合境生龙象之力,动起手来举重若轻,对他目前的实力提升最大。 炁合反而最容易,他体内炁如渊海,本就生生不息,奔流不止。 只是力合境,难度极高。 傅斩的无上杀意太过凌厉,道痕七十二,这每一道道痕,都得跟随力的律动,就像两根绳子握在一起,甩动起来很容易,七十二根绳子一起难度就很大。 他现在无事的时候,就会琢磨这种律动。 天师府的道书上,有练习律动共振的法子,就是用水波来模拟力和意,掌触水面,波纹自生,抬掌波止,初窥力合门径。 当然这只是入门,还需大药辅助。 傅斩练的正投入。 小院儿的门被悄悄推开。 他抬头望去。 怎么又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鬼鬼祟祟进来两个人,这两人在门口蹲守了好久,眼看着沙里飞、霍元甲等人离开,又见院子里久久没有动静便偷偷进来。 却不成想,刚进来两把刀子就架在了脖颈。 “大侠饶命。”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我们是来找人,找我们的坛主......孙坛主说我们坛主被抓进了这里。” “你们坛主叫什么,孙坛主又是谁?” “我们坛主叫方轨,孙坛主...叫孙帘。” 傅斩猛然抬头。 ------------ 第91章 招安状 孙帘。 沙里飞专门出去寻找没找到,傅斩守株待兔,倒是得了他的踪迹。 “孙帘在骗你们,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二人盯着颈间刀锋,嗫嚅不敢言。 “实话实说,能有活路,否则人头落地。” 一人怯声道:“大侠,你的话保真?” 傅斩:“保真。” 他又拧眉:“莫非你们还想要我赌咒发誓不成?” 那人急忙道:“不敢不敢。” 他说道:“孙坛主住在北边一栋红漆大门的宅子里,隔壁就是圣女居所。我们去找圣女时偶遇他,他说我们老大被押在此处,找圣女无用,恰好此处无人,不如直接来救人。” 孙帘这个胖子倒有些急智,懂得找替死鬼。 傅瞥了眼两人的脖子,又听到不远处走来的脚步声,不舍地收起刀子。 “我说话算话,你们走吧,你们老大开烟馆,贩卖烟土,被范副教主宰了。孙帘和圣女走的近,不知此事。你们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空出一个坛主位置,若是走的迟了,回家后什么落不下。” 这俩人经过傅斩这么提醒,立刻恍然。 “感谢大侠提点,我们兄弟这就离开。” “多谢多谢,以后我们兄弟升了坛主,一定来感谢大侠。” 俩人走出几步又回头。 “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傅斩:“姓名不必提。你们回去后记得关了烟土买卖,否则少不了脖颈一刀。” 两人都道:“一定一定。” 匆忙离去。 傅斩去灶房又在脸上抹了些锅灰,吩咐大圣在屋里,他径直往外北边走去。 冠县不大,红漆大门很是显眼。 隔壁那栋圣女居住的宅子竟然是官宅,这冠县说不定从上到下,紧要位置都是白莲教徒。 红漆大门门口无人把守,傅斩推门而入。 宅子很大,里面居住的人很多,各个坛主香主随从,鱼龙混杂,大都是各地来的白莲教徒,他们之间也都互不相识,傅斩竟然就这么长驱直入。 他问了一个白莲教徒,这白莲教徒不知道孙帘,却知道穗县的坛主在何处。 这里的房间安排是按照香主坛主等区域进行的划分。 傅斩闯入孙帘的房间,没有发现孙帘,却看到了……沙里飞。 两人皆是一惊,险些刀兵相向。 “你怎么在这??” “小斩,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俩人大眼瞪小眼。 却说沙里飞去寻人,他运气不如傅斩,找了小半个县城,只找到孙帘的住处。 不过,他却有其他不少的意外收获,这厮手脚不是个干净的。 “孙帘把行李都带走了,恐怕已离开冠县。” 傅斩:“此人很是谨慎,应该是昨晚的冲突惊了他。” 沙里飞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小斩,我没找到孙帘,但在那个副教主的房间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看一看。” 傅斩接过那文书,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文书是范佑和朝廷所签的文书,也可以称为招安书。 民间对洋人阳教不满,清廷对洋人阳教同样极其不满,但这种不满慑于洋人枪炮威力,又不敢发作,只能以民间义士之手来对付洋人阳教。 协议上约定,范佑掀起拳乱,对付洋人阳教,官府则默许范佑的行动,待驱逐洋人阳教后,范佑接受招安,朝廷给范佑一个大将军的衔儿,下辖一个翼,也就是五千人左右的兵马实缺。 “啧啧啧,事儿还没开始,范佑就用弟兄们的人头给自己换了一个官儿。” 义和拳从起义开始,就有官团、私团、假团之分。 官团是经过朝廷许可,颁发身份文书的团。 私团是未经朝廷许可,私自成团,对付洋人贪官的团体,王五率领的大刀会、林黑儿所在的红灯照等就属于私团,官府主要对付私团。 假团则是浑水摸鱼的贼匪以义和拳的名义,四处劫掠杀人,这些人实则就是贼。 看来范佑就是官团的头领之一。 协议上还约定,朝廷要在这次拳会上帮助范佑除掉白莲教里一些顽固份子,比如圣女连翘,另一位副教主景亭宾,再比如刺杀西太后的王五... “清廷要杀这么多高手,不知会来什么人。” 傅斩暗自思忖。 这事儿着实不小。 幸好沙里飞盗了文书,否则一无所知,说不得会被埋在这个火药桶里。 “小斩,这文书怎么处置,要不要还放回去?” “放回去干什么,留着。” 傅斩不怕打草惊蛇,就是让范佑惊慌。 “沙里飞,你是怎么盗的这个文书?范佑一定藏的很隐蔽吧。” 沙里飞得意一笑:“你能引雷诛贼,哥哥我也不差什么,摸得天,就盗得天。我使了手段,在我眼里,没有隐蔽的地方,也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我有预感,只要我继续修炼下去,迟早有一天,我把你的刀法偷过来。” 傅斩:“......” 沙里飞有个毛病,太不经夸,一夸便上天. “你只偷了这一件?” 沙里飞摸了摸脸,有些窘迫:“还去圣女的房间溜达了一圈,偷了个金丝肚兜,我又给她放了回去......” 傅斩无语,你摸这玩意儿干什么,这才是打草惊蛇。 “走了,咱们去外面看看,都说王五是天下一等一的英豪,咱们也去瞻仰一番。” 两人可以没有成功,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成功。 只是傅斩心底盘旋这一股郁气,那孙帘着实可恨,可又让他跑了,老江湖就是滑溜的紧。 往南走去,路上携刀带枪,南腔北调不绝于耳。 有的人炁血蒸腾,一看就知是练家子。 傅斩来回巡视,分辨着这些人的流派,有脑门凸起一块练习的铁头功,有双爪如勾的硬爪功,也有身轻如燕的空空儿…… 街巷之间,货郎穿行,杂耍卖艺,变戏法的、唱戏的……如同庙会一般热闹。 “小斩,你别乱看了,再看下去,咱们走不出这条街。” “怎么了?” “你看人只看脖子,谁被你看谁心里都发毛,这藏龙卧虎的,稍不注意得罪人,咱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我知道了。” 习惯难改。 有的人脖子粗壮,横练高手,不好砍。 有的脖子细嫩得很,不用怎么使力,就能砍断。 同样是脖子,区别大了去。 傅斩就喜欢观察这个。 两人走着,前面突然喧闹起来。 有人猛地吆喝。 “王五爷,您吃了吗?”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炸雷般响起:“吃的阳春面,喝的穿喉烧,嚼的酱牛肉,笑的恩与仇。” “风雪走马,咱江湖儿女,筷头挑日月,酒碗盛乾坤。” 整条街顿时沸腾,呼喝四起,声震云霄。 ------------ 第92章 非善类 声音渐近,人群里自发分开一条通路。 王五阔步走来。 他个子不是很高,身着黑色短褂,裸露的臂膀筋肉虬结,目光如电扫过街面,肩膀异常宽厚。 霍元甲和程庭华分立左右,三人带头,步履生风,身边还有十几位白莲教高层、其他流派的门人,这些人所过之处,搅动气流。 傅斩观察的地方和其他人有所不同,他盯着王五的眼睛和手。 眼神坚毅不屈,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如铁铸,只这双手绝对能舞动百斤重刀。 “名不虚传啊!这王五爷,真是好一条汉子。”沙里飞低声赞叹。 许是傅斩看的入神,王五感受到一股渗人气机,倏然转头望来,目光相触的刹那,傅斩只觉一股凛然气度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武师,而是千军万马中屹立不倒的铁血旌旗。 他身上浓烈不屈的气质,比霍元甲还要浓厚百倍。 王五收回目光,轻道:“看来这次拳会来了不少高手。” 白莲教副教主景亭宾附和道:“武林好久没有此等盛事,江湖朋友都想来凑个热闹。” 程庭华扶了扶西洋眼镜,说道:“只是凑个热闹不碍事,怕只怕还有其他想法。” 王五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无论是谁拦路,都得清除掉。” 霍元甲在旁暗自喟叹,他清楚王五等人说的什么,阳祸,刻不容缓。 但非要用如此酷烈的方式进行吗? 民乱一起,生灵涂炭。 只是王五等人决心已定,他也不好做那碍眼的人。 王五等人很快穿过街道逐渐远去,傅斩在人堆里,目光一扫,竟在王五那群人的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帘!!!” “在哪?” “王五那群人最后面,林黑儿身旁。” “哎呀,还真是他,他没走。”沙里飞望着人群:“林黑儿前面那个中年女子就是圣女连翘。” “嗯。”傅斩举步欲跟。 沙里飞急忙去拉傅斩:“你干什么?那么多高手,你要去送死不成?” 傅斩无语:“我像傻子么?我只是跟上去,看看孙帘落脚在何处。” 沙里飞缩了缩脖儿,和傅斩一起急忙跟上。 两人若有若无的注视,让孙帘有些不安,频繁回头张望。 “孙坛主,你在找什么?”林黑儿发现他的异常。 孙帘道:“没找什么,心里有些不安,担心会出事。” 林黑儿:“王五爷到了,谁敢来生事?放心好了。” 孙帘一点都放不下心。 白茂苍已死,津门大侠顶着他的名号来的。 这其中,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他一向谨慎。 王五等人进了一处宅子。 类似孙帘、林黑儿等人没有资格进去商量大事,便各自散去。 盯梢的傅斩和沙里飞,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出来,撞了个对脸。 孙帘瞳孔巨震! 他总算明白,这几天一直不安来自何处。 他拜托白茂苍杀死这两人,这两人不但没死,反而找来了冠县,看这两人的样子,好像还是一伙儿的。 “你们...” 林黑儿脸色几度变幻。 这“双鬼”果然不是善类! 他伙同贼眉鼠眼的那人,一起演戏。 明明相熟,却假托不认识,替自己付钱,赚取好感。 说不定,先前丢失的银钱就是二人所盗。 这么想下来,林黑儿越发认为傅斩居心叵测。 既然撞到,露了面目,傅斩也不再遮掩,他看也不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林黑儿,只是冷冷盯着孙帘。 “孙坛主,白坛主让我替他向你问好。你让他杀我们,可曾想到今日?” 孙帘脸上横肉乱抖:“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你们两人不是什么好人,是不是你们杀了白坛主?” 傅斩嗤笑:“这事儿你得问霍元甲霍大侠。孙帘,你的人头暂且寄存你的脖子上,等我来取。” 孙帘当即要动手,但被林黑儿死死拉住。 “林姑娘不要拦我,我要抓住这两个凶徒。” 林黑儿道:“他是双鬼!” 孙帘:“......” 如果世上有卖后悔药的,孙帘一定要买两颗,一颗用在羊肉汤馆,一颗用在清乐县。 自己瞎了心,去投什么巴豆粉,又得了失心疯,去让白茂苍杀死两人。 “林姑娘,你要救我。” 林黑儿道:“等师父商量完大事,我们一起去找师父。绝对不准许双鬼为所欲为。” 孙帘:“说的是!双鬼此人嗜杀成性,不得不防。” 孙帘心思急转,他不能把所有的宝都压在圣女身上。 “官府,奕亲王...他们一直在通缉双鬼。” ...... 傍晚时分。 霍元甲归来。 脸色不愉。 他只看到傅斩。 “小斩,沙里飞呢?” “嫌屋里闷的慌,他出去溜达溜达。” 霍元甲坐在傅斩对面,一声长叹。 “怎么了?” “我把白莲教范佑等人贩卖烟土的事儿告诉五爷,五爷让范佑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保证,以后不再做,这事就算揭过去了。除了我,都在想着干大事,没有人把害人的烟土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傅斩问道:“你和王五起了争执?” “那倒没有,只是心灰意冷。”霍元甲:“五爷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他重诺言,也觉得其他人和他一样同样重诺,岂不闻财帛动人心。我担心五爷,和那些人搅合在一起会吃大亏。” 可不是会吃大亏嘛。 八国联军过津直入京城的时候,王五、程庭华都死在洋人枪阵之下,死的极其壮烈。 王五的尸体还被吊在京城城门楼子上,最后是霍元甲北上给王五收的尸。 傅斩从袖口拿出一张文书,递给霍元甲。 “这是什么?” “你先看看。” 霍元甲看完后,勃然变色。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范佑的屋子。” 霍元甲立马起身:“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王五、连翘等人。” 傅斩淡淡道:“你觉得范佑会认吗?仅凭一纸文书扳不倒范佑,反而会打草惊蛇。” “霍兄,你昨日说,要在擂台上打死范佑。” “我觉得这法子很好。” 霍元甲思索了一会,重新坐回椅子上。 “即便如此,我总该给五爷递个消息。” “那是自然,明天拳会有人会对他动手,让他有个防备。” 霍元甲把文书还给傅斩,待心思平复下来,再度走出小院。 ------------ 第93章 念头通达 范佑在屋子里,勃然大怒。 花瓶、砚台摔得满地狼藉。 “霍元甲、王五安敢如此辱我!!” “竟逼我当众立誓!” “我誓杀此二人!!” 他身前的黄家林、秦光耀等心腹,嗫嚅不敢言。 这一切都因霍元甲当众揭发范佑纵容下属贩卖福寿膏,王五更是逼他立誓永不沾染。 等范佑的火气发的差不多,黄家林才敢开口:“教主且再忍耐一日,明天一过,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义军头领。” “什么王五,霍元甲,都得死在擂台上。” 范佑冷静下来:“家林,宫里的人什么时候到?” 黄家林道:“已经到了,只等着明天拳会露面。” 范佑问道:“来的都有谁?” 黄家林摇了摇头:“身份隐秘,尚不知晓。” 范佑略显烦躁:“你再去见一见他们,让他们把霍元甲也划进必杀名单。明天我要见霍元甲死在擂台。” 黄家林点头后离开。 人都走后,范佑打开暗格,想要再欣赏欣赏自己的‘官身凭书’。 他伸手摸了个空。 刹那间,心如坠冰窟。 三魂七魄丢了七魄三魂。 ....... 檀香袅袅的房间。 白莲教圣女连翘,坐在椅子上,她知晓林黑儿和傅斩有过接触。 但并不清楚傅斩来了冠县。 当听到林黑儿和孙帘,向她说傅斩的事儿,心里生出很多疑窦。 “孙帘,他为什么要杀你?巴豆粉的过节,按理说已经揭过。” “他盗窃你们的银子更是无稽之谈,他喜杀人,应该不缺金银。” 连翘不是林黑儿这种初入江湖的雏鸟。 “黑儿,将双鬼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说来。” 林黑儿把下午见面时,傅斩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连翘面无表情,盯着孙帘。 “你让白茂苍去杀双鬼了?” 孙帘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在连翘眼皮子底下最好不要说谎,她得了三国黄巾时的‘人公道书’,一双慧眼能辨真假。 “圣女明鉴,我看双鬼不是好人,又见林姑娘和他交好,不忍林姑娘受其所欺,就拜托白兄去教训教训他,让他远离林姑娘。” “谁知白兄因此丧命,我又被双鬼忌恨。” “求圣女救命,大业在即,我愿倾尽家财,为圣教出一份力。” 连翘冷哼:“白茂苍不死,我也要杀他!他竟然和黄家林、秦光耀勾结,为他们运输烟土,该千刀万剐。” “至于你,罪不至死!留着有用之身,为圣教效力罢 。” 孙帘大喜过望:“多谢圣女宽容。” 连翘又道:“你先退下。黑儿,备一份厚礼,随我去见双鬼。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总该给我这个面子。” 林黑儿称是,转身备礼。 沙里飞在暗中看到孙帘返回住处,不一会儿又看到连翘和林黑儿往外走出。 他望了望孙帘的方向,又看了看连翘和林黑儿,选择跟踪后者。 这一跟踪竟然跟着回了住处。 “真是见了鬼。” 沙里飞骂骂咧咧回去,继续监视孙帘,可就在这片刻之间,孙帘已溜出门外,找了个腿脚利落的江湖客,托他送出一封密信。 连翘和林黑儿敲响房门。 陈真开的门。 “我师父不在屋。”他以为这两个女子是来拜访师父。 “你是叫陈真吧!霍师父的高徒?” “是我。” “我们来找黎明。” “是不是找错了,这里没有叫黎明的。” 傅斩听到动静探出头。 “陈真,让她们进来。” 陈真让出路。 傅斩则出现在小院。 “你们找我什么事?” 林黑儿见到傅斩,没有一点让二人进屋的想法,心里已然生怒。 连翘却丝毫不以为意:“我姓连,忝为白莲教圣女。,我门下一个坛主和你有些误会,我此来是想解开这个误会。” 傅斩挑眉:“圣女大人,你清楚这里面的详情吗?” 连翘点头:“黑儿和孙帘都已经告诉了我。白茂苍死有余辜,死就死了,你安然无恙,不如卖我一个面子,此事就此揭过。” 你面子怎么那么大? 生死之仇,岂是轻描淡写一句"揭过"就能了结? 这圣女是不是做得久了,身边奉承的人太多,让她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傅斩作呕! “圣女不妨也让我杀一次,如果你侥幸活下来,咱们也揭过怎么样?” 林黑儿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你敢这么和我师父说话。” 连翘也是怒极,高耸的胸脯来回起伏。 傅斩眯着眼睛,语带讥讽:“他杀我,就可以揭过。我杀你,为什么不能揭过?是你多长了一颗脑袋,还是多长了一颗心脏。” “你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不是了?” “还什么白莲教圣女,白莲教的根是土里刨食的百姓,你自诩高人一等,早已忘了根本,还做什么圣女。” 连翘彻底破防,手里攥着长鞭,银牙紧咬。 “明天拳会,盼你登台一战。” 傅斩怡然不惧:“求之不得!” 陈真旁观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心神荡漾,只觉的傅斩说的太好了,都是人命,分什么高贵低贱,都是一刀砍死,没什么区别。 平等的种子,在他心里发芽。 霍元甲归来时已是深夜,陈真把傅斩和连翘的冲突告诉他。 霍元甲更是觉得白莲教外强中干,成不了事,早日离去的心思越浓。 “师父,王五爷怎么说?” “五爷早知道宫里要对付他,不过,他对范佑招安的事儿半信半疑,且看明天,时机到了,我会登台,挑战范佑。” “如果范佑不应战呢?” “那他就成不了事,没有未战先怯的头领。” 霍元甲和陈真聊了几句,两人睡去。 半夜,沙里飞回来,把傅斩叫醒。 报仇从来没有隔夜的。 “他一直在自己房里。” “好。” 傅斩把连翘来找他的消息告诉沙里飞,沙里飞也是冷笑:“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那娘们儿分不清大小王。” 傅斩:“你先歇着!” 沙里飞叮嘱:“你小心。门外有岗哨。” “嗯。”傅斩和大圣出去。 他再次来到红漆大门前,有两个门卫在外。 傅斩拍了拍大圣的脑袋,大圣吱吱一叫,猛地窜出去。 这动静不小,那两个门卫立刻去查看,傅斩趁着这空档进入宅子里。 轻车熟路便找到孙帘的房间。 孙帘不久前刚睡下。 得到连翘的承诺,他的心放下一半,又把双鬼出现的消息泄了出去,他另一半的心也放入了肚子里。 双鬼不杀他。 他也要双鬼死。 “啪啪。” 熟睡中的孙帘脸上挨了两巴掌。 他睁开眼。 对上一双亮得骇人的眸子。 刚要叫喊。 刀子已经割开喉管。 “嗬嗬~~” 鲜血狂喷如泉。 杀死孙帘,傅斩念头极为通达。 当夜修炼尤为顺利,竟不知不觉,本就水到渠成的炁合门槛,轻巧迈过。 这正是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 第94章 拳会 良辰吉日。 艳阳高照。 冠县不到天亮已经热闹极了,路上的石子儿都被生生踩碎。 傅斩早早被被喧闹声吵醒,看了看天色,竟还没有露白。 屋子里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沙里飞?” “小斩,你也醒了。” “怎么起得这么早?” “这还早啊,霍师傅、陈真,鸡还未鸣,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出门了。今天算是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事,北方武林几乎来了大半,自然得好好捯饬捯饬,起码不能落下面子。” 江湖武林默认排除方外人士,道门佛门不算在内。 傅斩只能起身。 他穿戴整齐后,用六枚大钱算了一卦。 ——下下大凶,九死一生。 原本还有些倦意的他,顿时精神一振。 “沙里飞,去弄点酒肉,早上吃饱。” 沙里飞跟傅斩时间长了,已经能摸到傅斩的一些路子,要酒要肉的,怎么那么像临死前的断头饭。 他小声试探:“今天是不是要干场大的?” 又发现傅斩好像和昨日不同,精气神更佳。 “咦,不对,小斩你今天怎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傅斩没提突破炁合境的事儿,免得打击到沙里飞,他只是道:“刚才卜了一卦,卦象上上大吉,先庆贺一番。” 沙里飞这次放下心,出门买肉。 傅斩则等心情平复,拿出符纸毛笔,凝神静气,篆写符箓,他写的都是五雷符。 等沙里飞回来,他已画出七八十张,精神几近枯竭。 “你干了什么?怎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练了会儿功。吃饭!” 两人大口朵颐。 而在连翘此时,却在大发雷霆。 孙帘死了。 死在自己的床上,头被砍掉。 “胆大包天!无法无天!双鬼这等人就是武林的祸害!” “今天我一定要为武林除了这一大害。” 林黑儿、崔小蝶等人俱是心神惊骇,那人胆子太大了,在拳会之际,悍然行凶。 要知道白莲教大部分高手都在此处,他非但不怕,还得了手。 这让白莲教的脸面往哪放,让连翘如何自处? “圣女,不必生怒,今天拳会,本就是为了消弭一切恩怨,只要他来现场,老朽先试一试他的斤两,老朽不成,圣女在出手也不迟。” “说的也是,什么狗屁双鬼,杀一两个土匪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那是没有遇到咱们。” “.....” 手底下的人虽然这么说,连翘心里对傅斩格外重视,她清楚傅斩曾杀死全性吴曼。 “不得大意,双鬼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个说要试傅斩斤两的老者轻道声‘是’,可有没有放心里,却也难说。 ....... 赤日悬挂。 一个擂台摆在空地中央,周围摆放着数百把椅子。 两个大嗓门在轮流唱名。 “顺源镖局,王五爷到。” “八卦门程庭华到。” “大刀会童烈、董仁到。” “津门同仁武馆霍元甲到。” “红灯照连翘、林黑儿到。” “......” 白莲教被朝廷打为反贼,教中人均以其他名号现身,但武林中人心知肚明。 随着一个个流派入座。 人也越聚越多。 “蒲阳拳社,孙禄堂到。” “燕武堂,刘何生、黄吉到。” “无漏金刚,魏天德到。” “火德宗,阮仲到。” “......” 一杆杆制作好的旗帜飘扬。 陈真扛着同仁武馆的旗子,站在霍元甲身后,精神抖擞。 霍元甲坐在椅子上,排位颇为靠前,他瞥见傅斩与沙里飞,便将二人唤至身后。 傅斩道:“霍兄,你这同仁武馆的牌子不怎么响亮,我看不如改名叫精武门。让我们国人,人人精武,保家卫国。” 霍元甲本以为是傅斩随意调笑,可听到精武这两个字,心中蓦地一震。 “小斩,这个名字很好!” “那是,我觉得很符合霍兄的道。” 霍元甲招手让傅斩靠近,压低声音给他说起这次拳会的真正目的。 “刚才五爷告诉我,这次拳会明面上是切磋武道,实则是消解恩怨。” “大刀会,白莲教,红灯照,洪门,青帮林林总总,有几十年的恩怨纠缠,今天一切都拿到拳会上,生死自负。” “今天过后,任何人不得私下寻仇,所有人同心同德对付洋人。” 傅斩哦了一声,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拳脚相见,岂有不死人之理? 所谓点到即止,不过是骗傻子罢了。 “霍兄,五爷给你说这话,意思是说你能挑战范佑?” “对。” “看来五爷也不容小人。” “五爷心怀最坦荡,一心为国,我最敬佩。” 傅斩默然。 王五为了家国,丝毫不考虑身后事。 正因如此,他才能以一介武夫之身,与壮飞先生那样的志士相交莫逆。 在壮飞先生杀人成仁,留下去留肝胆两昆仑的绝命诗后,正是王五冒险为他收尸。 其实傅斩和王五颇有相似之处,一个求家国大义,一个只求个人快意,皆不将生死挂在心上。 只是王五是大侠,傅斩不是。 “元甲,你身后的小兄弟,不引见引见?”不知什么时候,王五注意到傅斩,他对傅斩还有印象,长街那一瞥,杀气凛然。 王五坐在最中心位置,和霍元甲中间隔了三个人。 霍元甲朝着王五拱手:“五爷,这就是昨天我和你说的兄弟。” 王五心道,原来这就是双鬼,真是养了一口心惊的杀气。 “小兄弟,既然是霍老弟的朋友,那也是我王五的朋友,听说你也使刀,以后有机会切磋切磋。” 傅斩拱手见礼:“承蒙五爷看重,若有机会我一定讨教。” 几人说着话,发现喧闹的现场骤然一静。 傅斩抬起头,看到一群身穿黑色缎面褂子,脚踩双层底布鞋的劲汉鱼贯而入。 众人簇拥着一顶轿子,前面走着四个人,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他左右各是一个年轻人,左边长着一副猴像,右边则是一个鞋拔子脸的男子,另外一个男子长得伟岸,穿戴更是富贵,光是玉扳指就带了七个。 “继续唱名。” “八卦门,尹福、宫宝田,丁连山。” “花拳门,步亭。” “奕亲王门下,崔波、蒋霆、甘人奉、明玉。” 宫宝田开口提醒一直唱名的大嗓门。 那大嗓门看向擂台前的主台。 王五等人已经起身,走过来。 程庭华更是先走一步:“师兄,你怎么来了?” 尹福年逾六十,精神矍铄,特别是一对眸子,泛着精光。 声音尖细绵柔说道:“听说这里有些热闹,便来看看。” ------------ 第95章 人鬼皆至 来者不善。 尹福等人一露面,所有人心头都浮起这句话。 王五更是没有拖泥带水,直接问道:“尹前辈,今日是以什么身份前来?” 尹福身上的名头可多了,光是官身就有五六个。 虽然他已经不怎么管事,但西太后的荣恩一直不减,宫宝田能成为大内侍卫头领,一半靠自身实力,一半也仗着尹福的余荫。 若是顶着官身,那就是来办差。 如果是以八卦门的身份,则按江湖规矩接待。 二者天差地别。 “小猴儿方才不是报过了吗?八卦门,尹福、宫宝田,丁连山。” 尹福背着双手,踱步往里走。 他指了指南边一大片位置。 “把这边给清出来,我们就坐这了。” 宫宝田、丁连山等弟子立马去赶人。 “好霸道。” 傅斩冷言讥讽。 霍元甲急忙提醒傅斩:“噤声。” 宫中之人向来如此行事,稍有不顺便扣上白莲反贼的罪名。 现在和他们冲突,殊为不智。 王五余光看到八卦门的做法,怒气显而易见。 “尹前辈若是存心找茬,王某愿奉陪,咱们擂台上见真章。” 尹福却是笑了笑。 “急什么,既然是拳会,少不了做过一场,有的是机会。” 他环视四周,皮笑肉不笑地问:“王五,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里头该不会有白莲教的反贼吧?” 不等王五回答,他又自问自答: “想来……是没有的。” “别都盯着我们了,像看猴一样,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王五握着拳头,正待发作,骤然看到那顶轿子,本以为是空轿,刚才一瞥之间却看到了一个人。 宫里的老王八竟爬出了井口。 他想到昨日霍元甲的话。 ——五爷,范佑和宫里勾搭,要在拳会上对你动手。 王五觉得对自己动手,不外乎一些肮脏手段,他吃饭歇息都很小心,可没成想,这个动作竟然是堂而皇之,想在拳台上打死自己。 不但杀人,还想诛心。 朝廷想打烂江湖人的胆气。 “八卦门,尹福、宫宝田,丁连山。” “花拳门步亭。” “奕亲王门下,崔波、蒋霆、甘人奉、明玉。到。” 随着一声唱名。 拳会再度恢复如常,王五回到座位,将所见告知霍元甲、程庭华、孙禄堂等人。 孙禄堂是个雄壮的中年汉子,他先学形意,后习八卦,两大内家拳融会贯通,四年前他走遍十一省,打遍高手无一败绩,他的八卦拳就是程庭华教授,所以他也称程庭华为师。 日后孙禄堂成就更高,三大内家拳被他练到登峰造极,又被人成为武圣、武神、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 孙禄堂不怎么爱说话,内秀于内,但关键的时候,他很有主见:“宫内高手以药石延命,苟活在世,看着唬人,实则不足为虑。五爷,你只对付他。其他挑战你的人,交给我来处理。” 程庭华道:“算我一份儿。” 霍元甲也道:“我也可出手。” 王五略一思忖:“就依禄堂的法子,你们几个一定小心。特别是尹福那个叫丁连山的弟子,神莹内敛,步履轻盈,吞吐之间如同无物,得重点提防。” 同为八卦门人的程庭华解释道:“八卦门内,每一辈都分面子和里子。面子光鲜亮丽,享尽名望荣华;里子则藏于内,不显山不露水,只做面子不能做的脏事。宫宝田这一辈,丁连山就是里子。他比宫宝田还要厉害。” 几人这才了然,每一个流派都有每一个流派的隐秘之事,不入门里根本无从得知。 近午时分,约莫九点光景。。 范佑看人来的差不多,正要起身,组织拳会开始。 一群光头,从远处纵马狂奔。 “老子没来晚吧?” “哈哈哈哈...” 嚣张至极的狂啸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红色袈裟,头上点着九戒的和尚飞身而至,落在唱名的大嗓门前。 “红莲寺,衍空。给老子喊。” 大嗓门只得大喊。 “这不是少林寺的叛徒吗,他怎么也来了。” “披着袈裟的畜生,他最近到处在找双鬼。” “连奕亲王的走狗也来了。” “......” 乱糟糟的议论声,衍空就当没听到。 一双三角眼扫视一圈,猛地迎上一对璀璨的眸子。 他心里大喜,还真他娘的来对了。 这得感谢一个叫孙帘的家伙。 按捺住激动的心,他径直走向尹福。 “见过尹师、宫大人。” 尹福、宫宝田都不怎么搭理衍空,如这种叛徒,就该掌毙,也就奕亲王喜欢用这类人,是条好狗,也只能做狗。 衍空浑然不在意,把尹福等人周围的人又赶走一部分,坐了下来。 光绪十九年的武状元崔波,同样在奕亲王门下,他问衍空:“你不是在追杀双鬼吗,怎么也来拳会凑热闹。” 衍空道:“得着信儿,双鬼就在这儿。方才我已瞧见他了。” 崔波道:“恭喜。” 衍空嘿嘿直笑,确实值得一声喜。 范佑心里同样欢喜,巴不得宫里或者奕亲王门下再多来一些人。 他又等了一会,终不见人来。 一声锣响。 他气沉丹田,朗声大喊:“诸位同道,前辈,花开时节,来到冠县...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切不可伤人。” “然拳脚无眼,为免纠纷,登台者须签生死状。” “......哪位好汉先登台?” 这便开始了。 什么点到即止,本就是恩怨局。 今天报仇,光明正大,今天之后,再报私仇,就得被人人喊打,被江湖同道唾弃。 一个汉子飞身进入擂台。 “泰安,于杰。” 他自报名号后,伸手指向下面的一个老头。 “钱文泰,二十一年前,你杀我父我叔,今天我要打死你。” “给我滚上来。” “不知死活。”钱文泰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他随即起身走上擂台。 两人各自在生死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撂下笔后。 嗖! 两颗铁胆擦出火星子,骤然砸向于杰的脑门。 没有一点耽搁,钱文泰这就出手了。 于杰练得家传功夫,用炁以柔劲缠住铁胆,又猛地蓄力将铁胆狠狠打了出去。 “嗖。” 钱文泰刚接过铁胆。 于杰已然杀至,一掌打在钱文泰的胸口,这掌有暗劲,竟在钱文泰的胸膛炸开。 钱文泰自知死期已至,咬碎嘴里一颗毒囊,张口喷在于杰面门。 这毒太烈。 不消一时三刻,于杰扑倒在地。 钱文泰胸口凹陷,亦倒在拳台。 两人同归于尽。 一段血仇,至此了结。 ------------ 第96章 斗杀 两具尸体,横陈擂台。 现场的氛围立马变得肃然,嬉闹声少了大半,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的擂台会变成修罗场。 刚把尸体抬下去,有人便迫不及待跳了上去。 几代人,数十年的仇恨,那都奔着生死去的。 几乎每一场都是血淋淋的厮杀。 也有避而不战者,但很快就被驱逐出去,发起挑战的那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要么擂台厮杀,要么私下厮杀。 仇恨从来都不会因为一时的躲避而烟消云散,反而像陈年烈酒,愈积愈浓。 擂台上,正进行生死搏杀。 尹福慢悠悠开口道:“都准备准备,从下一场开始,咱们包圆儿。” 宫宝田,丁连山,步亭等人各个摩拳擦掌。 衍空听到这话,摸了摸脑门,露出一抹邪笑,果然来对了,今天有大戏要瞧。 他本想也去登台,可听到这话,反倒不急,老神在在坐着。 擂台上,很快分出生死。 死的那人被抬了下去。 “奕亲王门下,明玉!” “连翘上来受死。” 台上那人指着白莲教圣女,杀意凛然。 这话一落下,拳会所有人俱是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果然来者不善,出手直指白莲圣女。 连翘本就心情恶劣,被当作软柿子挑衅,更是怒不可遏。 她怒而起身,眸子里闪烁杀意。 “既然你想死,那就让你死。” 她一跃而起,落上拳台。 生死状上,签字画押。 霍元甲看了看傅斩,又瞥了一眼范佑,那招安文书彻底坐实了,范佑果然和朝廷勾结。 范佑心里正快意,突然察觉到两道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扭头一看,恰好和王五带着怒火的眼神碰上,心脏猛地一悸,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招安文书被何人盗走。 什么义薄云天,竟能干出盗窃的事。 范佑望向尹福等人,强压心中不安。 王五,霍元甲,我看你们死。 擂台上。 连翘和明玉已经战成一团。 连翘用的是九节鞭,鞭如火龙,炙热的炁息烘烤的空气都变得焦灼。 而明玉却是一个先天异人,有一手可怕的控冰绝艺,他是尹福得了范佑的情报资料后,根据连翘等人的特点,从奕亲王夹带里的江湖中人特意选出来的人。 换句话说,我知你底细,更克你武功,你却对我一无所知。 王五等人面色愈发凝重。 连翘的九节鞭已经被寒冰真炁冻成冰条,连带着她的右手也被冻伤,手上筋骨肌肉肉眼可见的畏缩。 反观明玉,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 再战下去,连翘必死无疑。 “我说你死,你必须死,什么狗屁圣女,不过是个荡妇。” 明玉胜券在握,开始说起恶毒的话。 “哈!!” 连翘蓦然厉叱,双眼蒙上血雾,她紧接着朝嘴里丢入一包符散,炁息随之变得异常澎湃,她身上有一股朦胧的清气,盯着去看,如神祇临世,给人伟岸不可侵犯的感觉。 尹福喃喃道:“这就是人公道书?真是一本奇书啊!” 宫宝田接话:“宫里有天公道书,地公道书,唯独少了这一本人公道书,若将人公道书献予老佛爷,她必定欢喜。” 尹福:“说的也是,等打死这圣女,去找一找人公道书。” 宫宝田轻嗯了一声。 只是,他话音落下,连翘带着赤色罡煞的一掌打在明玉胸膛。 “罡煞...有毒!!” 明玉脸色发紫。 尹福、宫宝田等人都是心里一惊。 这女人竟藏了一手毒煞! “猜对了!送你去死。” 身合境生罡煞,但连翘得了秘法,能把剧毒炼入罡煞,以罡煞为媒介,下毒杀人。 不过,罡煞有毒,伤人伤己,平常她基本没用过。 连翘又抬起一掌,拍碎明玉的脑袋。 下台前,她看向尹福等人,眼神睥睨。 “清理擂台。” “下一场。” 尹福搬弄着玉扳指。 “宝田,这场你上,只许胜,不许败。” 按照尹福计划好的顺序,宫宝田更后,只是出师不利,只能让宫宝田往前提了提。 “是,师父。” 台下有人蠢蠢欲动,想要登台。 宫宝田鹞子翻身,先一步登台。 “八卦门,宫宝田。” “景亭宾,上来陪我试一试手。” 景亭宾是白莲教副教主。 尹福等人先战连翘,再战景亭宾,玩的什么路数,昭然若揭,就是奔着白莲教、奔着拳会来的。 许多不知范佑已签招安文书者,见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他,不禁忧心忡忡, 范佑本不以武力见长。 一个青帮的老者来到王五身边,出谋划策,欲请王五等人主动出击,打乱尹福谋划,护住范佑。 王五古怪地看他一眼。 这老者的本心南辕北辙,但主动出击却不失为一个好的策略。 他把这个方法告诉程庭华等人,几人也都赞同此法。 说话间,宫宝田和景亭宾已经签好生死状。 两人的炁搅合在一起,拳掌相撞,发出震耳隆隆之音。 宫宝田不但八卦掌、八卦游龙步造诣很深,得了柔中含刚,刚柔相济的真谛,而且打小和猴相伴,形意猴把练得更是炉火纯青。 只见他步如蹚泥,臂如拧绳,滑到景亭宾身后,脸上现出猴王忿怒,狰狞之相,双手托掌,竟硬生生将景亭宾的脑袋摘了下来。 宫宝田捧着景亭宾的脑袋,看向尹福,尹福微微颔首。 “嘭!” 宫宝田丢下景亭宾的脑袋,一脸桀骜之相,走下拳台。 拳台周遭,一时寂然。 无数白莲教徒攥拳握刀,怒目而视。 范佑见此,急忙起身,呵斥白莲教徒:“都想干什么?愿赌服输,签了生死状!景大哥死则死矣,不能再堕了咱们名声。你们很想要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头?都给我坐下。” 王五眼中怒火更炽,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下。 “五爷,不到时候,你的对手是轿子里的老不死。” 说着程庭华起身,上了拳台。 “师兄,还请上台考校考校师弟实力。” 尹福嗬嗬嘶笑两声。 “师兄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就让你师侄陪你过过手。” “连山,你去陪你师叔玩玩。” 那位鞋拔子脸的男子应声登台。 ------------ 第97章 兑子 丁连山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长相平平无奇,反而有股子质朴憨厚在身上。 “师叔,咱们爷俩就不需要签什么生死状了吧?” “自然不必。” 程庭华本意是用兑子战术兑掉尹福,只要炁力耗尽,想要一时半会缓过来绝无可能。 不过,尹福不上来,来了个丁连山。 丁连山是这一代的里子,把他兑了也还行,说不得能在兑一两个人。 程庭华的八卦掌更偏向于柔,连着青色的炁,配合步法,真如游龙,又称龙形八卦掌或游身八卦掌,这是程庭华对八卦掌研究精深后,独创出自己的特色。 丁连山的八卦掌则更加凌厉,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骤然袭出杀招,打的是出其不意,十分阴险毒辣。 丁连山虽然很强,但在程庭华手下还差了点火候。 被程庭华用柔劲玩弄在掌中,一身罡煞慢慢被消磨干净,体内的炁在诡异的劲力牵引下,竟如决堤,很快涓滴不剩。 “师叔,好掌法,连山佩服。” 他摊在拳台,大口喘息。 “小猴儿,去把你师兄接回来,再让你师叔指导指导你。记住,只允许用八卦掌。” “是。” 尹福眼力强,看出程庭华在八卦掌上的造诣很深,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自己两个徒弟个个眼高于顶,丁连山已经心服口服,但还有一个无法无天的孙猴子,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也见见世面。 至于宫宝田是否也被程庭华打折,尹福不怎么在意,朝廷差事归差事,终究比不上八卦门的传承。 丁连山被抬下去后,宫宝田留在拳台。 “师叔,宝田讨教了。” 宫宝田没有听尹福的话,踏步是猴桩,抬手是猴挂印。 “好一个恶山魈!” 程庭华腹部鼓荡,挡下猴挂印,又踩着游龙步,把宫宝田这个只乱窜的猴子压下。 拳台很大。 但宫宝田却觉得束手束脚,哪里都是掣肘,根本施展不开路子。 他越加急躁,脸上的那副猴相越发狰狞。 尹福缓缓闭上双眼,不想再看下去。 孙猴子如何跳的出如来佛的掌心? 宫宝田败的难看。 “师爷,您是不是困了?”尹福身边一个小孩儿开口,这是宫宝田的徒弟,叫马三,天资很高。 “三儿,师爷不是困了,师爷是生气,你师父不听师爷的话。” 马三道:“师爷,我替师父给您磕头,您别生气。” 说着马三儿跪下磕了三个头。 “真是好孩子,快起来。你记住,以后一定要听师父的话,师父里带个父字,师父都是为徒弟好。” 马三:“徒孙记住了。” 后来日寇肆虐东北的时候,马三投靠日军,亲手打死宫宝田,终被宫宝田独女在火车站以八卦六十四掌击毙,清理八卦掌门户。 师爷教徒孙的话语间,宫宝田躺在了拳台,胸口一道掌印,将青衫都打穿,可以看到胸口皮肉上的凹陷,这一掌断了骨。 “三儿,上去给你师叔爷多磕几个头,谢你师叔爷手下留情,没有掌毙你师父。” “好。” 马三凌厉地爬上拳台,给程庭华磕头。 程庭华为人如拳,带着眼镜,斯文和气,如果不是宫宝田打死景亭宾在前,他也不会打出那一掌。 程庭华把马三扶起来。 “好孩子,带你师父下去吧。” 马三硬扛着宫宝田下了拳台,程庭华也回到座位,他坐在椅子上,炁息鼓荡,连打两个后辈,显然消耗不轻。 “老程,还行吗?” 王五发现程庭华的一双肉掌止不住的抖动。 程庭华苦笑一声:“今天是不行了,接下来要看你们。” 孙禄堂沉声道:“交给我。” 看到孙禄堂起身,尹福先开了口:“王五,这拳会总不能次次你们先,也得给其他人一个机会不是?” 孙禄堂犹豫的关头。 花拳门步亭翻身已经落入拳台。 “花拳门,步亭。” “哪个叫杨柴?快上来,让我打死你。” 这杨柴是白莲教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他被步亭点名,越众而出。 “奕亲王的走狗,还敢大言不惭!!” 杨柴的修为还是弱了一些,加上范佑出卖了他的手段,鏖战一盏茶的功夫,被步亭穿花一般打断全身筋骨死在擂台。 步亭留在台上,继续叫嚣:“贺卞通,到你死了。” 贺卞通同样是白莲教长老,他脸色铁青,心里带着愤怒,登台就打。 步亭的花拳极为精巧,贺卞通一招不慎,被打中太阳穴,立时倒在拳台。 整个拳会,一时寂然。 落根针都能听到声音。 白莲教教徒除了范佑,人人面现悲愤。 “哈哈哈哈,王爷说的没错,果然都是废物。” 步亭双手背负身后,仰天大笑,走下擂台。 王五拍了拍孙禄堂的肩膀。 “禄堂,万事小心。” “五爷放心。” 孙禄堂满腔怒火,迫不及待登上拳擂,单指尹福。 “尹福,上台一战。” 尹福长得阴柔,阴恻恻一笑,双脚不见发力,已然轻飘飘落在拳台。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 尹福本想打死孙禄堂,但和孙禄堂交手,双方武意碰撞那一刻,他才明白想打死面前的年轻人已然不可能。 孙禄堂所行乃是参天大道。 他将形意和八卦两大内家拳修炼的不仅仅登峰造极,更是再进一步,推陈出新,演化出自己的招式。 这一个百年一遇的奇才。 尹福噫叫一声,全部心神放在和孙禄堂的对战中。 孙禄堂想速战速决,可尹福毕竟是数十年的大宗师,久在宫内当差,学过的功法数不胜数。 两人竟僵持起来,打的风云变色。 傅斩看得入神,二人招招皆含道意,他拼命汲取,化为己用。 “要分胜负了。” 霍元甲忽然开口。 他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一触即发,一声惊天炸响后,俱都飞离拳台。 王五接住孙禄堂,孙禄堂气血翻腾,平复了好一会儿方能开口。 开口的气息里带着血丝,声音嘶哑无比。 “五爷,我只能与尹福兑子。” 局势很不乐观,尹福一方除了轿子里一直没露面的老怪物外,还有三个报了名号未登台的人,以及后来的衍空和尚。 而己方除了霍元甲,只有王五,那范佑却是个叛贼。 王五:“你做的已然很好,元甲应付一两个,余下交给我。” 霍元甲心里沉思,他却不愿把压力给到王五。 “五爷,小瞧了我不是,我能打十个!” 王五笑了笑,拍拍霍元甲的肩膀。 “尽力就好。” ------------ 第98章 虎嗅蔷薇 霍元甲龙行虎步,跃上拳台。 尹福的炁息依旧没有平息,舌下含了一片老参,正在闭目打坐。 “师父,津门霍元甲登台了。”丁连山耳边小声提醒尹福。 霍元甲是变数。 范佑所提供的人员名单里本没有霍元甲,即使尹福来前在奕亲王门下多选一个人做备用,也无法抵消霍元甲带来的变化。 “必须挡下霍元甲,不能让他有机会去战肖老。” 尹福眼未睁,语声沉冷。 “崔波、蒋霆、甘人奉,你们尽力抵挡。” “步亭,如果他们不济事,你要做好再战的准备。” 他瞥了一眼衍空,没有把这个败类算在内,衍空不可信,这和尚短视的很,眼里只有蝇头小利,没有一点气度,不会受他摆布。 步亭几人都称是。 蒋霆起身,声音瓮雷一般:“我先来。” 蒋霆个头罕见的高大,浑身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他行走坐窝皆有行伍的风气,后背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整个人如同老熊。 尹福又吩咐:“尽力周旋,耗他内炁罡煞。” 蒋霆没有搭话,缓缓上台。 他站在霍元甲对面,直视霍元甲。 “尹师说我必败!病秧子,我看不出你强在哪里?像你这种人,我单手就能撕碎。” 霍元甲双臂运劲,肩背起伏,脊椎大龙节节凸起,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恍惚间有一头斑斓猛虎站在台上。 “来。” 他轻轻招手。 话音落下,蒋霆一个飞扑向着霍元甲扑杀过来,他是行伍出身,拳法路数都是军中的路子,粗犷霸道,但胜在高效,招招都奔着杀死对手,没有花里胡哨的杀招。 而霍元甲是拳法宗师,看家本领迷踪拳,打人如剪花,不但走快字,而且还很美,偏偏他还是形意虎形大师,身兼力合境的龙象之力,力大无穷,一招一式力量又大,速度又快,兼具美感。 看霍元甲打拳,就像看美人儿舞蹈一般赏心悦目,傅斩想到一个词,虎嗅蔷薇。 拳台上,霍元甲和蒋霆一接上手,蒋霆视线里就没有再看到过霍元甲的正脸,证明霍元甲存在的只有嘭嘭嘭打在身上的拳头肉掌。 他就像一头被戏耍的蠢熊。 尹福揉了揉眉心,蒋霆快死了,霍元甲的迷踪拳可仅仅是力量大那么简单,内里有水浪一般的叠劲,一浪比一浪强,有时候表面看着没什么事儿,内里早已成了浆糊。 “崔波,你身法最好,下一个你上。” 崔波眼神凝重,点头后道:“事后还请尹师在王爷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多多照顾我的家人。” 尹福:“放心。你在为朝廷办事,你死后,将极尽哀荣。” 崔波抱拳道:“多谢尹师。” 他起身开始活动筋骨,并且服下一包药粉,脸色逐渐变得不正常的殷红。 嘭! 拳台上,蒋霆胸口骤然炸开。 迷踪拳一次次的捶打,蒋霆横炼的身子也终于扛不住,从血脉筋骨开始撕裂毁灭。 他仰面倒在拳台。 一双眼睛圆瞪,死不瞑目。 拳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阵欢呼声。 “太漂亮了。”沙里飞在傅斩耳边赞叹。 傅斩:“举重若轻,登峰造极,霍兄的大侠能冠以津门二字,果然名不虚传。” 陈真兴奋的神采飞扬,英俊的脸上满是神采。 欢呼声中。 霍元甲看向尹福等人。 “下一个,谁来?” 崔波起身,再次向尹福拱手。 “诸位,我先行一步。” 他飞身上了擂台。 “烟台,飞檐浪子崔波。” “津门,霍元甲。” 双方报过名号,再度缠斗在一起,崔波使用的是两把匕首,脚下鞋子是一对法器,游弋在霍元甲周身,时不时用匕首去袭杀。 他的身影太灵活了,霍元甲很难抓住他的破绽。 猛虎扑蝶,需要费些力,多些耐心,越是急躁,越是难抓。 霍元甲也知晓这一点,他心平气和,虎目泛着光,感受周围的炁息。 台下,王五等人心急不已,这样下去,即使霍元甲胜,也耗尽了气力,正中尹福下怀。 尹福却是嘴角微微上扬。 “三儿,给师爷端杯茶。” “好嘞。” 霍元甲如蛰伏的猛虎,弓着身子,蜷缩力道,突然,在崔波身形转弯的时候,他猛地露出獠牙,探出双爪。 嘭!! 这是霍元甲的拳第一次接触崔波,也成了最后一次。 崔波的身子就像破布棉絮,爆出一团血雾,砸到拳台下的人群里。 沸腾声音再起。 “霍师傅好样的。” “津门大侠果然名不虚传。” “霍师傅再打一个。” “......” 尹福端着的茶杯,猛地一颤,洒出几滴滚烫的热水。 “没用的东西,别让他下去,甘人奉、步亭。” 霍元甲听到了尹福的话,略带喘息道:“我不会下去。下一个谁来?” 王五急忙道:“元甲,不可逞强!” 陈真也喊道:“师父,你先下来休息吧!” 霍元甲却是摇头,对王五和陈真道:“我还有余力。不用担心。” 只是说话间,他又猛咳几声,咳出的气息里带着几缕血丝。 甘人奉和步亭双眼均是一亮,互视一眼,竟争前恐后上台。 甘人奉快了一步。 “步兄,你已拿了功劳,也让小弟发发利是。” 步亭阴沉着脸,不言不语坐了下去。 自从神手门敖白死了之后,奕亲王越发倚重步亭,若再立新功,他便想求王爷让儿子入宫当差,但凡武人谁不羡慕尹福、宫宝田? 他亦有野心,不甘只做奕亲王的狗,他更想做皇帝、做太后的狗。 只是这个甘人奉,当真该死。 甘人奉上了台,没有任何试探,出手招招致命,奔着趁你病要你命来的。 只是恍惚间,他发觉霍元甲佝偻的身子好像又变得挺拔,刚才的虚弱完全消失不见。 一交上手,他猛地变色。 不是错觉,是真的!! 这个津门大侠,心思深沉,竟然故作虚弱,吸引他上钩。 “你没伤?!” “谁告诉你我伤了?咳嗽两声,让你看几缕血丝,你就以为我快死了?可笑至极。” 霍元甲确非巅峰状态,但远没有到油尽灯枯,什么人都能上来欺负的地步。 他和甘人奉缠斗一会,托天一掌打在甘人奉的下巴。 骨碎的声音异常刺耳,甘人奉的颈骨折断,倒在拳台。 “下一个。” ------------ 第99章 老怪物 尹福枯槁的面皮微微抽动,这个霍元甲竟比王五还要难对付,王五心眼子可没有这么多,霍元甲堂堂大宗师,竟然还故意示弱。 步亭更是心有余悸,庆幸自己慢了一步,否则极有可能也被活活打死。 反观,王五却是又惊又喜,他叹道:“元甲智勇双全,实为我辈楷模!” 孙禄堂、程庭华也是称赞不已。 谁说武人都没脑子? 只是平日太过倚仗身手,懒得用脑子。 “步亭,你上。” 尹福又开口。 步亭心里一紧,有些不情不愿。 谁能知道霍元甲还有多少实力,万一...如果万一,自己被打死,那可如何是好? 衍空看到步亭这个模样,不由得嗤笑两声,当狗卖命,你不舍得卖命,当什么狗啊! 一条贪生怕死的狗,下场除了被烹杀,还有什么好结局? “尹师,有人得了富贵,成了人上人,号称什么京城四岳,不比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不如让佛爷我上去?” 尹福心里冷哼,什么东西,敢自称佛爷。 他不喜衍空,只是盯着步亭。 步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能立毙衍空。 “衍空,好好抓你的双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区区霍元甲,老子能对付。” 衍空嗬嗬笑了两声:“双鬼就在这里,听说他还杀了你的不少徒子徒孙,但愿你能活着看佛爷替你报仇。” 步亭脸色愈发难看。 自己真是得了失心疯,竟然与和尚争论,这些秃驴天天没事干,专练嘴皮子功夫。 他登上拳台。 “花拳门,步亭。” 霍元甲正要报字号,这是江湖规矩,无论仇怨多深,生死相搏前必行一礼。 但他刚开口,一道劲风骤然袭来。 他急忙竖起双臂,挡下这突袭的一拳。 拳台下的人开始喝骂,都是江湖人没什么文化,骂的格外直接格外难听。 沙里飞在其中是翘楚人物,他骂的最脏,声音最大,句句不离步亭的女性亲属,傅斩和陈真下意识远离沙里飞两步。 拳台上,拳脚飞舞,步亭忍不住看了沙里飞一眼,想看清是谁如此恶毒。 嘭!神出鬼没的迷踪拳打在他的右肩,黄色炁劲渗入皮肉,步亭的右手立马垂下。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帮了霍师傅!我的话真管用啊!” 沙里飞自豪的笑。 傅斩对沙里飞真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偏偏这无耻...还很有用。 步亭也是一个狠人,忍住剧痛,抖动右臂,连连击打右臂上的穴位,把渗入皮肉的炁劲全部驱逐出去。 他能开宗立派,并且花拳门广布北方大地,其本身天资很强。 只是富贵蚀人心,年龄越大越怕死,不敢拼命。 当他拿出拼命的劲头和霍元甲拼的竟有来有回。 其中固然有霍元甲连战三场的缘故,更多则是步亭实力不弱。 嘭!嘭!嘭! 两人缠斗在一起,越发焦灼。 王五唯恐霍元甲出现意外,急忙叫停。 尹福看着霍元甲已经力竭,不能再战,也不阻拦。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大戏。 关乎到王五的生死。 王五一死,余下皆土崩瓦狗,成不了气候。 王五并不是最强的,但他身上有一股气概,能让人不自觉跟随,这股气概,又叫王霸之气。 朝廷最忌惮这个。 加上王五胆大包天,敢去刺杀老佛爷。 他不得不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霍元甲下台后,陈真搀扶着他坐下。 “五爷,我低估了他们的实力,还差一个人没收拾。” 傅斩、王五都知道霍元甲说的是谁,那个吃里扒外的范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 王五身边的弟子,奉上一把大刀,王五握在手里。 尹福身后的轿子轿帘无风自动,露出一角。 傅斩看到一双皮包骨的手。 衍空本想登台去杀傅斩,但轿子一动,他立马止住步伐。 传闻,朝廷养着好些个老怪物,平日里什么都不管,只用修炼,什么天珍地宝,神兵利器都给他们,这些人被称为护龙卫,是大清江山最后屏障。 轿中这位,恐怕就是。 “肖老,不得不麻烦您了。” “好。” 淡淡的一个字飘出。 轿帘扬起,落下后,轿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拳台上,多了一个干尸一样的老头,周身大穴里插着明晃晃的钢针。 他筋肉鼓荡,钢针纷纷坠落,身体如气球般疯狂膨胀。 转眼间,干尸化作高大中年人。 但身上那股浓厚的腐朽气味却是驱之不散。 孙禄堂沉声道:“三通火针!闭元归息!这是三通火针已经失传的长生脉。” “好眼力,连长生脉都知道。”这如妖似魔之人,眼神如刺,扫过几人:“谁是王五?快上来,让老夫打死你。” “老妖人,王某在此。” 王五接过大刀,跳上拳台。 “不敬师长,你应该叫我祖宗。” 肖元贞屈指弹出一个炁珠,打向王五,被王五挡下。 程庭华低呼:“弹指神通。” 肖元贞不愧是老怪物,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信手拈来。 孙禄堂虎目看着拳台:“这两人太强,交手的余波会波及到我们,得再离远些。” 一群人开始往后撤。 中心的空地更大。 王五的道,霸道无比,透着一股子杀身成仁的惨烈。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刀。 他的炁和傅斩一样同样是血红色,但他的红是滚烫,傅斩是纯粹的冷冽。 王五本身是三合齐备的大宗师,半只脚已经迈入通玄。 而肖元贞是七十年前就是通玄,如今虽然没有寸进,但依然是通玄。 气血不复巅峰,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碰瓷的。 两人的厮杀,招招狠辣,炁息滔天,晴朗天气硬生生变的乌云遮顶。 傅斩等人一退再退。 三合入玄,什么是玄?妙之又妙是玄,通玄通的是玄机,或体魄或神魂或时空、六感,它已经抓住命的尾巴,道更上一步,道魂可以短暂离体。 肖元贞凭借着境界压着王五打。 但王五的道意远盛肖元贞,刀法酷烈霸道,肖元贞苟延残喘至今,极其怕死,甚至不想伤到躯干。 两人竟打的旗鼓相当。 只是两人战团越来越大,逐渐远离了人群。 傅傅斩正看得如痴如醉,拼命汲取王五刀意,一眨眼,那两道身影已消失在尘嚣之中。 唯余隆隆声响,渐行渐远。 ———————— 傅爷什么时候登场?明天,明天,就在明天。 三更写好了,一起发,求好评求免费小礼物。 ------------ 第100章 哭五爷 “追!” 傅斩急忙起身,兔起鹘落,往声音炸响的方向跑去。 有不少好奇的武林同道和他一样的选择。 反倒是尹福等人,稳如泰山,动也不动。 狂奔之中,陈真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傅兄,师父让我告诉你,不能靠的太近,免得殃及池鱼。” “你小子也来了。” “师父让我来见见世面。” “走,我们往前靠一靠。” 傅斩一步步靠前,直至隐约能望见林中身影。 山林间,两道身影纵横其间,速度极快,每一次交手都震得大地微颤。 其中一道刀光尤为厚重,似欲劈开混沌天地。 直视着它,隐约有种天塌压下的错觉,不多时傅斩便汗如雨下,呼吸也急促起来。 而陈真等人却没有这种感觉,只因傅斩沉浸其中,欲化王五之刀为己用,此刻,他在直面王五的道。 “傅哥,傅哥……” 陈真发现傅斩异常,急忙去叫他。 傅斩努力遏制过快的心速,拉着陈真往后退。 “太危险,观战也须谨慎。” 两人刚退出几步,七八截断枝骤然飞来,径直穿透四个旁观者的身体。 陈真脸色发青,不用傅斩拉,跑的比傅斩还快。 两人回到拳台,先前去看热闹的人大多惊慌而归。 霍元甲、程廷华、孙禄堂三人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去围观。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霍元甲一把抓住傅斩手臂,沉声问道。 霍元甲三人都有些担心王五,肖元贞可是皇宫大内的老怪物,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出来的通玄高手,他们生怕从傅斩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傅斩定了定神道:“打的很激烈,一时看不出胜负。” “只是两人炁机太强,搅的四周很不安全。有不少人被流石树枝意外打死,我和陈真生怕被波及,就先回来了。” 霍元甲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吓我一跳。” 虽然这么说,但霍元甲脸上的担忧越发浓厚。 拳台对面。 尹福正小口啜茶,他的徒孙马三在侍奉。 宫宝田、步亭、丁连山等人亦是神色从容。 马三好奇问道:“师爷,师父,师伯,你们不担心轿子里那位大人吗?我听说大刀王五很厉害,是个大英雄。” 尹福呵呵一笑,阴柔的嗓音故意扬高:“三儿,英雄是名头,不是实力。大刀王五厉不厉害,那也得看和谁比,和你师父比,他的确很厉害。和你师爷比,他也就那样。但要和轿子里的那位比,他可称不上厉害。” “能不死,已是他福大命大。” 霍元甲等人脸色又灰暗几分,尹福说的话很难听,可架不住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孙禄堂朗声道:“话别说那么早,当初五爷夜闯宫禁,不也全身而退?” 尹福阴恻恻地鄙夷道:“你懂什么?那是没到万不得已,王五只闯了外三门,连内门的大门长什么样都没看到,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闯宫禁。” “当初天理教如日中天的时候,那自诩天下第一的教主带着一群护法,刺王杀驾,闯入内三门,下场如何?你们应该知道,一个个被剥了皮割了脑袋,挂在城门楼子,被秃鹫乌鸦啄净了脑髓。” 和白莲教一样,天理教也是造反起家的流派,曾刺杀嘉庆帝,杀入皇宫,可惜功败垂成。 天理教一干头领被杀后,很多教徒转投他教,有的加入了全性,有的投了白莲,白莲教内部分人是天理教的后代,提及这段历史,有人立即红了眼睛。 尹福却是理也没理,如果不是要用你们对付洋人,早把你们一锅端了。 孙禄堂也知道天理教的历史,但他对王五依旧有信心,在他看来,境界固然重要,但“道”更决定高低,道之宽广,天差地别。 一个贪生怕死,苟存宫闱的老东西,能强到哪去? 他握着拳头,心里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找一个皇宫的老怪物杀一杀。 “尹福,任你道理再多,我依然坚信五爷会胜。” 尹福:“嘴硬。马上就让你死心。” 焦灼地等待。 一分一秒过去。 霍元甲、孙禄堂、程庭华三人完全没有心思打坐调息,心神时时关注着前方。 骤然,炸雷般的交击声戛然而止。 不知谁喊了一句。 “结束了。” 拳台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每个人都在翘首期盼最后的结局。 范佑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抓住扶手,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嘴上不停地为王五祈祷。 “五爷一定能胜,五爷一定会赢,五爷武功盖世,天下第一,绝不会输。” 心中却厉声嘶喊:王五一定得死,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 旁人不知他心口不一,只道他对王五信心至坚。 一些坛主、长老听到范佑的话,心里不由得惭愧起来,自己竟然对王五没有信心...真是该死啊! “三儿,再斟一杯茶,给肖老备着,他回来好喝。” 尹福又安排马三倒茶。 “好嘞。” 马三手脚麻利,很快倒满一杯茶,正要合盖。 尹福的声音又响起:“盖子不用合了。散散热,免得烫嘴。” 马三停手。 他刚放下茶壶杯盖。 ——嘭! 从天掉下来一个烂了半边脸的脑袋。 脑袋很小,好似畏缩了一样,散发着腐朽的臭味。 “这是什么?” “脑袋,什么人的脑袋?” “......” 众人还在议论突然出现的脑袋,范佑竟已嚎哭起来。 “五爷,你死的好惨啊!就剩下了一个脑袋,连身子也不见了。” “唔唔唔,五爷,你是大英雄,你不会白死,白莲教上上下下都会永远记住你的大名。” 范佑这么一哭,不明就里的人,都跟着嚎叫起来。 “别哭了!!!” 霍元甲陡然发出一声虎吼。 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范佑。 “那不是五爷的脑袋!!” “都给我住嘴!!” ——嘎!! 范佑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哭声戛然而止。 “五爷的脑袋大,这个脑袋小。” “还真不是五爷的脑袋!” “不是五爷,是谁的?” “......” 尹福面皮隐隐抽动,眸子里闪烁着浓厚的惊骇!! 这颗头颅……怎如此眼熟?分明、分明像是肖老! “尹福,你带来的老妖人被我打死,头颅在此!” “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人群外,一道金石之声滚滚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 王五,没死。 ------------ 第101章 摘桃 “教主真是慧眼识真,五爷没死。” “教主不愧是有学问的,一眼看出五爷的厉害。” “我真是越来越佩服教主。” “......” 范佑浑身都在打摆子,笑容里带着哭腔,神情诡异至极。 一条路让了出来。 王五单臂握着断刀,一步一个血印,走了过来。 “五爷...” “五爷,您是真英雄。” “五爷高义,五爷威武。” “......” 呼喊声此起彼伏,就连混在人群中的全性妖人,也不由自主地拱手喝彩。 王五战瞎了一只右眼,左臂齐根而断,大刀亦断成两半,身上更是有数不清的血窟窿,在往外淌血。 即使如此,他依旧活了下来,未曾退却,反而一步步走回,直面尹福。 这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傅斩发觉王五虽惨烈,但他的道好像更加精进。 他...突破了。 霍元甲、程廷华、孙禄堂等人急忙跑上前,程庭华拿出一枚大药,塞入王五口中,霍元甲则出手连点王五大穴,为他止血。 “五爷,接下来交给我们。” “纵然身死,也绝不会让你再涉危地。” 孙禄堂神色郑重。 这位未来的武圣,虎头少保,学贯三大内家拳独创孙氏太极的天下第一人,此刻已抱定必死之心。 王五却是笑了笑。 推开霍元甲。 “血先止住,别的伤势日后再看。” 他竟然又走上拳台,直视尹福。 “鬼蜮手段鬼蜮人, 能成什么事?尹福,你要不要上来,和我再战一场。” 尹福耷拉着眼皮,看也不看王五。 他不敢看,生怕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王五的确已经快成废人,但他依旧不敢应战,自己不能死在王五手里,不能死在擂台上,否则八卦门势必一落千丈成为江湖笑柄。 王五看尹福闭口不言,嗤笑一声,转身走回原处。 走到霍元甲身边时,低声道:“元甲,快替我疗伤,伤口里有那老妖人的炁劲,疼得很。” 这声疼得很,差点让傅斩笑出声 ,王五真是性情。 霍元甲急忙给王五治疗。 另一边,尹福正要起身,带人离开。 范佑坐在椅子上,神思不在。 拳会好似要划上尾声。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红色身影落在拳台,一脚踢飞肖元贞的脑袋。 “诸位同道,尹师,还请再等一等。” “让佛爷给拳会收个尾。” 尹福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卑劣的和尚。 他莫非要去挑战王五,想摘桃子? 霍元甲几人脸色怒极,显然也认为衍空要趁人之危。 其实,也没误会衍空,他还真想摘桃子,王五都变成了半个残废,此时不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尹福连这个胆子都没有,简直是个废物。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小小的蝼蚁要处理掉。 双鬼,傅斩。 他此番走出红莲寺,就是为了杀死傅斩。 不待衍空叫出傅斩的名字,傅斩已经越众而出。 “小斩,你干什么?” 霍元甲看到傅斩的动作,急忙阻拦。 “他不是你能对付的!” 傅斩眯起眼睛:“霍兄,他是来对付我的。” “刚才看五爷刀法,学了一式。五爷正好在这,烦请给我指点指点。” 王五郑重点头:“量力而行。” 傅斩颔首回应,而后看向擂台,眉眼斜飞,杀意如刀。 “你是哪里来的秃驴?穿着大红,活像青楼里的大茶壶。” 大茶壶是青楼里的龟公,惯穿大红大紫,引人注意。 衍空心里恼怒。 “伶牙俐齿,待会佛爷剐了你。” 傅斩踏上拳台。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丐帮的吧!脸上脏兮兮,像个乞丐。” “他和津门大侠站在一起,应该是霍大侠的徒弟。” “霍师傅,这人是谁?” “......” 很多人都不认识傅斩,有人甚至直接去问霍元甲。 台上。 傅斩自报名号:“关中傅斩!” 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人隐约有些记忆,只是传言傅斩已经死了,连通缉令都撤了下去,此人到底是不是傅斩? 尹福看向步亭。 奕亲王忽悠老佛爷的事儿万万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步亭想了想,说道:“傅斩和黎明是一对双胞胎,两人绰号双鬼。傅斩已死,此人是黎明。冒用兄长之名,躲避通缉。” 尹福:“原来是这样,跳梁小丑。” 傅斩耳聪目明,听到步亭的话,简直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尹福停下脚步,既然衍空上台,绝不可能只为一个无名小卒。 “再坐一坐,看衍空怎么收尾。” “是,师父。” 尹福、宫宝田等人再度坐下。 “奕亲王座下,红莲寺主持衍空。” 拳台上。 傅斩双手寒光一闪,半截刀身露了出来。 他吐出一口冷气,直奔衍空。 衍空哈哈大笑,大叫一声来得好,卷起僧衣抬掌打向傅斩的刀锋,诡异金色掌劲强悍无比,和刀锋接触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刀身直入傅斩体内。 这股力量太过狂暴,竟直接把傅斩掀飞。 幸好傅斩有铜皮铁骨,否则只这一掌,都有可能摧毁他的身体。 “佛爷的大力金刚掌,滋味如何?” “哈哈哈哈。在尝尝佛爷的少林风云手。” 衍空纵身而起,双掌连连挥出,去击打尚在空中的傅斩。 “小心!!”霍元甲在下方惊呼。 很多江湖人士,都认为傅斩太过托大,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大侠不是谁都能当的。 衍空固然可恨,但他依然逍遥十几年,还活的好好的,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诶,不管这人是不是傅斩,都太鲁莽。” “可能是想学五爷,上来逞英雄。” “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就算他是傅斩,听说之所以能杀死吴曼,是有天师府天师相助,也不独是他的功劳。” “......” 众人议论间,傅斩空中拔刀。 两记藏刀术,生生劈开风云手,落在拳台边缘。 他甩了甩手,将体内衍空的炁劲尽数驱逐。 “这便是力合境的龙象之力吗,果然可怕。” 意与力合,生龙象之力,这是命功强大的表现。 衍空是身合和力合大宗师,他叛出少林,堕落成邪僧,过往道途断绝,无法突破炁合境。 他转而精修身合、力合,命功强的可怕,远超一般的身合境、力合境。 而傅斩,仅是刚入炁合的大宗师。 ------------ 第102章 他在自杀 傅斩刚站定,衍空得势不饶人,又挥掌杀至。 傅斩有些奇怪,衍空既然是大宗师,为什么不见他用意伐魂,反只依赖功法? 他应该能察觉到自己刚入大宗师,以强打弱,道的拼杀更快捷才是。 除非......衍空道意有缺。 心念电转间,衍空已至身前,傅斩的无上杀意骤然凝实,恐怖骇人的杀意充斥整个拳台。 拳台下有人感受到强悍无匹的杀意,胆气弱的竟跌坐在地,王五更是惊的去问霍元甲:“这小友杀意如何养的这么锋利?” 霍元甲也是第一次感触到无上杀意,他想到傅斩说过的一句话,此时说了出来:“小斩喜杀人。” 众人皆默然。 这个是无法无天的魔头。 无上杀意直冲衍空神魂,衍空脖颈佛珠突然大放光芒,嘭!一颗佛珠碎裂。 衍空面色大变,立刻收掌,转而运炁,将体内的佛光罡煞尽数激发,裹着周身。 那佛珠是一个极其稀有能护神魂的法器,是他专门向奕亲王求来的宫廷至宝。 十七年前,衍空一句:“吃斋念佛二十三年,天天习武习武,既已入道,岂能不享人间极乐?我势要下山,奸尽天下红颜。” 他杀死师父,叛出少林,心中的道断绝。 自此,衍空很清楚自己性功有缺,千方百计寻找能护佑神魂的功法宝贝。 佛珠法器能护身,佛光罡煞亦能护。 不过,他绝没想到傅斩的无上杀意那么强,佛珠法器竟如雪融一般,瞬间崩碎。 这佛珠,可是无价之宝啊! “佛爷要剥了你的皮。” 罡煞护身后,衍空再无顾忌,双手探掌成爪,又是少林绝技之一,龙爪手。 金色的爪子抓向傅斩脑袋。 傅斩脚下滑泥,往前一淌,不进反退,双刀在手摆出奇怪架势,进而靠近衍空,顿时刀光闪烁,肉眼难以辨别刀锋所在。 “好快的刀。” 宫宝田感叹一句,发现师父轻咦了一声。 尹福道:“这个小子竟能一心两用,是个怪才。” 宫宝田再去看傅斩,发现傅斩左右两刀走的一个路数,但竟不是一样的招式。 他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拳台上,衍空紧皱眉头,脚下迈着步法,左右躲避,想捕捉傅斩的影子,但傅斩太快了,刀快,人也快。 即使是衍空,罡煞惊人的厚,也经不住这等消耗。 他心里大怒,这什么奇怪法门? 好像在和两个泥鳅厮杀。 衍空拧眉怒目,索性不再躲避,双掌虚抬,硬扛双刀,猛地下压。 少林绝技,大慈大悲掌,竟然朝着自己打来。 大慈大悲掌从天而降,如同如来佛主的手印,猛地盖下。 傅斩滑步不得不躲开。 而就在他拉开距离的功夫,衍空右手拈花,嗖嗖嗖...虚空飞叶杀向傅斩脑门。 这拈花指,力量极其恐怖。 傅斩被飞叶追的四处逃窜。 拈花飞叶往四周人群里射去,顿时死伤一片,幸好有霍元甲等人护佑,否则死的人会更多。 “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傅斩背身衍空,骤然怀里甩出六枚大钱。 ——上震下乾,雷天大壮。 拳台出现一片雷泽。 这雷泽奇怪,目标不是衍空,竟然是傅斩。 “六爻金钱课,术字门的路数,他竟然还会奇门。” “我不会奇门遁甲,但是这个雷泽是不是放错了?怎么给了自己。” “用奇门召唤雷天劈自己,他就是一个生瓜蛋子,手忙脚乱什么都用。” “......” 王五等人看得尽皆瞠目,傅斩这个操作,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雷泽雷电不断。 傅斩又拿出五张五雷符。 “哈哈哈,放错了雷,又想用符箓!傅斩,你杂学虽多,不及佛爷万一!” 衍空看傅斩失了智,狂啸起来,浑身佛钟样式的炁息笼罩,他竟然直冲雷泽去扑杀傅斩。 傅斩不言不语,五雷符对着自己释放,电闪雷鸣,雷声滚滚,他被雷电包裹,连大侠和饶命双刀刀身都流着电浆。 这让靠近的衍空都看的直犯迷糊。 傅斩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在自杀? “师父,傅斩这是什么路数,子怎么看不明白?” 宫宝田的话一落,丁连山、步亭、马三、甚至红莲寺的和尚们都看向尹福。 尹福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沉吟道:“若老夫所料不差,傅斩自知不敌,选择自戕,他不愿死在衍空手里,也给自己一个体面。这算是武者最后的尊严吧!” 宫宝田叹道:“不失刚烈,是条汉子。” 步亭接话,鄙夷道:“就是不够聪明。” 只是几句谈话的功夫,雷电附体的傅斩,骤然有了动作,雷刀下斩,无上杀意变得越发冷冽凌厉。 关帝雷刀!! 杀意之巅!! 衍空没有防备傅斩还能动作,这刀又快又急。 轰!! 佛光罡煞立刻被砍穿,灭绝一切的一刀,悍然刺入衍空的皮肉。 “啊啊!!” 衍空痛的狂叫。 一股死亡来临的可怕错觉,涌上心头。 他急忙以炁驱逐体内的无上杀意。 随着这倾尽一切雷电的一刀砍出,雷电止息,傅斩握刀而立。 “这...这是什么?我的天老爷,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神仙。” “带着杀意的雷刀。” “我终于懂了刘婆婆说的傅斩化雷住诛杀吴曼是什么意思。” “......” 王五心神激荡,只这一刀,足以惊艳江湖,还提什么指点,他何德何能去指点这一刀啊! “元甲,傅小友天资超凡,不用担心他会死在衍空手里。” 孙禄堂开口赞叹:“这一刀威力远不止于此,天时地利都不对,如果是雷雨天,这一刀借天地之威,恐怕衍空已经死了。” 程庭华奇道:“这是什么手段?火德宗火遁颇有相通之处。莫非世间尚有个雷德宗?” 众人感叹之余。 傅斩再度拿出一沓子五雷符。 “和尚,这些雷符够不够?” 衍空:“......” 无上杀意岂是那么好祛除的,衍空的伤口不停往外流血,佛光罡煞已经消耗了一大半。 他心思急转,脱下红袈裟往傅斩头上罩去。 红莲袈裟也是法器,傅斩连劈四刀,才堪堪把袈裟砍破。 待再寻衍空,只见他施展少林蹿纵术已跃至半空。 这和尚,见势不妙,竟然选择逃跑,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脸面。 ------------ 第103章 且看我杀 也不怪尹福等人瞧不上衍空,这和尚毫无廉耻之心,行事活脱脱是个市井泼皮。 傅斩冷笑看着衍空。 握刀而立,双脚分开,如老树盘根。 他脑海里浮现王五撼天重刀,那股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气势...凛凛然,如同天神灭世,神似泰山压顶。 傅斩将这股气势,和五雷符的雷霆、自身无上杀意,融在一起,化为雷天盖世的一击。 “斩!!” 咔嚓,骤然一声炸雷。 双刀同时下劈。 衍空上方,雷天倾塌,裹着彻骨杀意,铺天盖地砸下来。 衍空抬头,眸子里闪烁着疯狂和绝望。 双鬼会雷法,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告诉佛爷?! 他只是初入大宗师,佛爷尚未享尽人间极乐,岂能就此丧命!! 衍空癫狂至极,双手托天,硬撼大雷天斩。 “啊!!” 雷天刀威消散。 衍空不可置信盯着双手,血淋淋的双手皮肉破碎,关节处有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但这一刀,终究被他挡下了。 王五惊的从椅子上坐起。 傅斩这一刀,他异常熟悉,其中分明有他自己‘道’的影子。 程庭华惊异地望向王五:“五爷,你和傅小友以前切磋过?” 王五摇头:“今日初识。” 程庭华沉吟:“那定是他之前见过你的刀法,已把你的道化为己道。刚才那一刀,神似你那式陷天。” 霍元甲在旁:“小斩第一次出关中,以往应该没见过五爷。刚才他说,观看五爷战斗,有所领悟,还请五爷指点,说的应该就是这一刀。” 王五、程庭华、孙禄堂尽皆骇然。 这是什么天资? 简直是妖孽。 不。 妖孽已不足以形容此天资。 傅斩挥出雷天盖世斩,略带遗憾摇了摇头,出刀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缺陷,毕竟是新领悟的刀法,还不够圆融。 不过,能挡下衍空已经够用。 他双足发力,往前扑杀。 衍空本已失了战意,心里只想着逃跑,但傅斩逼迫太急,生死危机之间,他也发了狠,面目狰狞,高声大喊。 “徒儿们,随佛爷一起上,度化双鬼。” 红莲寺的和尚,除衍空外,还有四大护法,一群护寺棍僧,都是随着衍空前来追杀傅斩。 得了衍空的命令,这些和尚,抽刀的抽刀,拿棍的举棍,朝着傅斩杀奔过来。 四大护法,三男一女,跑的最快,面目狰狞。 “师父,我们来了!” “师父入阵,看我们降魔。” “师父早该如此,杀一个逃犯,不必单打独斗。” “......” 这些和尚习练有出自少林寺的伏魔罗汉阵法,即使个人实力不如少林武僧,但阵法威力丝毫不弱,阵法一旦成了,以众敌寡,又有阵法加持,就算是衍空入阵,也得好一阵挣扎。 衍空得弟子的相助,狂啸起来。 “大胆!堂堂拳会切磋,竟纵容僧众群殴。” 霍元甲拍案而起。 踏步向前,陈真紧随其后。 孙禄堂、程庭华亦起身前行。 尹福见状,带头往前,拦下霍元甲等人。 “霍元甲、孙禄堂、程师弟,现在不是切磋,而是奕亲王门下在捉拿通缉犯。你们不要自误!” 白莲教徒大都蠢蠢欲动,来到冠县,白莲教的驻地,还能让红莲寺的淫僧胡作非为不成? 他们都看向圣女连翘、副教主范佑。 岂知,连翘和范佑竟然都制止教徒行动。 连翘说:“先看形势。” 范佑则更直接,他说道:“双鬼前来赴会竟还藏头露尾,不怀好意,他和奕亲王的恩怨,与我等无关。” 沙里飞快气歪了鼻子。 这踏马的内奸真嚣张。 但他不善战斗,只能以‘摸着天’从另一个方面协助傅斩。 而傅斩根本不希望别人援手。 他素来喜吃独食。 “霍兄,孙兄,程兄,你们安坐。” “且看我杀!!!” 杀字吐出口,拳会温度好似降下三度。 太冷。 伏魔罗汉阵法还未成形,傅斩已从西北方位开杀。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方位是发现西北方位的和尚,落位最慢,是阵法最薄弱的地方。 “嗖!!” 人未至。 饶命先带出一道血水。 “御剑术!!” “他到底会多少流派的功夫,怎么连御剑也会?” “双鬼来自关中,关中有一个地方人人御剑。” “.......” 傅斩的御剑一直没有施展,旗鼓相当,御剑最险,但当倚强凌弱,御剑就成了快的杀戮方式。 一个人头落地。 伏魔罗汉阵法立刻移形换位,将西北方的破绽移开。 饶命回到手里,傅斩大叫一声大圣。 吱吱吱! 一直没有人注意的大圣,从阵中骤然暴起。 它个子矮小,又长得可爱,即使是和尚们也对它没有防备,只当是一个流浪的猴子,任它随意跑动。 大圣爪子尖利,左右攀跳,双爪摘心。 飞快跳出大阵,落在傅斩肩膀。 “快丢了,脏。” 大圣立刻丢掉两个心脏,龇牙咧嘴,凶恶的狠嘞。 傅斩则左右拔刀,藏刀术,悍然杀入阵内,倒下两个和尚,伏魔罗汉阵出现节点破绽,这两刀砍下去,顿时人仰马翻,又倒三四僧。 四大护法之一的和尚,用双钩做武器,他正面去迎傅斩。 而就在他挥动钩子的时候,腰间绑着裤子的腰带陡然一松,裤子顺着大腿往下掉。 他猛地慌神,往下望去的瞬间,傅斩踏步而过,摘下他的人头。 傅斩虽然惊讶为什么此人的裤子会掉,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他很忙,几十号人等着他杀。 “变阵!!伏魔罗汉阵变三才揭谛阵。” 衍空眼看大阵被破,急忙大叫。 三才揭谛阵是一个小型阵法,三人成阵,威力也颇为不俗。 傅斩才不管你这阵那阵。 伏下身子,独臂刀法,裹挟着无上杀意,在人群中纵横穿梭。 所过之处,一道道血水飙飞出来。 一个个人头,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落下,砸在地上尘埃。 傅斩效率极高,杀戮中能保持冷静的平常心,一个个和尚倒在地上。 血腥味冲天。 除了和尚的喊杀,刀锋割破皮肉的撕裂声,再无其他声音。 这场近在眼前的杀戮表演,让江湖人噤若寒蝉,一些自诩心狠手辣的人,都在反思自己,到底是不是狠辣? 陈真和沙里飞两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怀里的裤腰带不停变多。 霍元甲面色古怪,特意站直身子,为两人遮掩。 傅斩的杀戮异常顺利,往往刀口所至,敌人或多或少都会走神。 很快,仅剩下衍空一人。 “不要逼我!放我离开!否则我定鱼死网破!谁都不好过。” 傅斩冷斥:“聒噪!!” 他脚下踏着步法,双刀纷飞如蝶,衍空心神骇破,已无战意。 傅斩步步追逼,刀光如雪,竟将衍空,一刀刀,生生将其凌迟,只余森森骨骸。 ———————— 第四更,今日八千余字,诚意十足。 ------------ 第104章 丑角 【噬运:略有收获,寿增三春。】 傅斩停下刀时,衣服已经被血水浸透,好似淋了一场血雨。 他伸手撕下黏在膝头与腿间的几片碎肉。 “大圣,看我背后有没有脏肉。” “吱吱吱。” 大圣利落地将他背上的肉片扒下。 “吱吱。” “多谢。” 傅斩这才抬眼看向四周。 目光所到之处,人人皆畏。 他此刻身上的杀气浓郁到心惊胆颤。 山野有虎,能以吼声吓杀鸟兔。 仅仅是身上的气味,就足以令野狼俯首。 此刻,傅斩便如那猛虎,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让胆弱的站立都难。 王五脑子里,霍元甲的那句话一直在盘旋。 我喜杀人。 哪里是什么喜杀人? 简直是嗜杀的可怕。 杀了那么多人,心平气和,不紧不慢。 他天生杀胚。 尹福被傅斩的目光扫过,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尖叫道:“小子,你看哪里?” 傅斩眯着的眸子闪烁着疯狂的寒光。 “你的脖子比女人腚沟还珍贵?看都不让看?” 宫宝田怒吼:“大胆!!” 傅斩冷笑一声,讥讽道:“宫大人好大的官威!我眼睛不能看,嘴巴不能说。我还从未见到如你们师徒这等霸道的人。” 霍元甲赶紧上前,拉住傅斩的胳膊,让他少说。 傅斩也清楚,此刻不是和尹福等人冲突的时候,自己倒是孑然一身,只是会连累霍元甲、孙禄堂等人。 他收回眼神。 不远处,范佑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双腿发软。 那个家伙,怎么会那么强!! 还有,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杀气腾腾地看了自己一眼,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范佑不敢深想。 连翘抿了抿嘴,眼睛盯着傅斩,一言不发,她右手边站着林黑儿,左手边一个老者靠近。 “圣女,手下刚刚来报,查到孙帘谋害人命、贩卖福寿膏的证据。他犯了家规,本该千刀万剐,死在双鬼手里算是便宜他了。我看我们不必再找双鬼报仇。您意下如何?” 林黑儿看着说话的老者,她还记得,昨夜这老者还信誓旦旦要试试傅斩的斤两。 什么孙帘该千刀万剐。 分明是被双鬼杀的胆寒。 连翘等人都是人老成精,怎会听不出话外之音? “也好。”连翘顺坡下驴。 眼下这个形势,确实不适合去找傅斩的麻烦。 “傅爷,威武!!”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接下来便是山呼海啸的叫好声。 有不少来看热闹的全性妖人,不少人本想出手对付傅斩,但看到傅斩和衍空的战斗,立马掐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转而深深记住傅斩的功夫。 今天不是找他麻烦的好机会,先寻到能对付化雷的方法,再去找他晦气。 尹福暗骂一声衍空废物,在喧闹声中,带队离去。 “等等。” 尹福止步站住,脖子扭了半圈,皮笑肉不笑,盯着王五:“你想留我?” 王五指着肖贞元坐过的轿子。 “把你们的东西带走。腐朽之物,臭不可闻,留着碍眼。” 尹福已是怒极。 “王五,今后有的是时间,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王五:“有什么招,我全接着,尽管来。” 尹福走后。 很多人认为拳会已经彻底结束,傅斩给收了个好尾。 傅斩却在沙里飞耳边低语几句。 再度走上拳台。 拳台上,他抬起饶命,指向最显赫、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位置。 那位置上,端坐一个人。 如同焊死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范佑,上台受死。” 傅斩的声音并不小,但很多人依旧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刚才双鬼说什么?” “是不是...喊了副教主的名字?” “不对吧!双鬼明显和咱们一伙儿的。” “我刚才走神了,不是他在说话吧?” “......” 霍元甲和王五互视一眼,霍元甲微微摇头,示意王五,不是我吩咐的。 程庭华、孙禄堂不明就里的两人,脸色骤变。 孙禄堂脾气大,一掌拍碎坐下椅子扶手。 “双鬼是什么意思?” 白莲教一众高层更是哗然。 从傅斩所站的位置,和他对衍空出手,白莲教很多人都把傅斩看成了自己人,现在他们感觉到一种背叛。 连翘瞳孔猛缩。 她有些不敢置信。 双鬼为什么要对范佑出手,莫非他是朝廷的暗子?? 他要对白莲教出手了。 唯独范佑极其心腹清楚傅斩动手的动机。 “教主,他可能...知道那事,不能留他活口。” 范佑手下一个叫吴孝东的坛主在他耳边低语。 范佑气的想骂娘,这事他能不知道? 他还想王五死,霍元甲死,连翘死,但光靠想,有什么用? 这些人现在都还活着。 范佑心里把尹福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孝东,双鬼已是强弩之末,你去给我取回他的人头。” “??” 吴孝东脑子里闪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和让奔波霸儿去抓孙悟空有什么区别。 “教主,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范佑咬牙切齿,狠戾道:“他不死,我们都得死。我若死,你们都活不成。若我活下来,即使你死,你的家人能享尽荣华。孝东,你怎么选?想想你的儿子!!” 吴孝东垂下头。 王五已经压下暴怒边缘的孙禄堂和程庭华,把范佑和朝廷勾结的事儿,告知他们。 两人这次冷静下来,一边埋怨王五、霍元甲不该隐瞒,一边担忧现在状态的傅斩是不是范佑的对手。 “小斩不是蠢人,他应该有把握,我们要选择相信他。” 霍元甲对傅斩越加有信心。 拳台中央。 傅斩看着范佑和身边的人嘀咕,等的有些不耐烦,又喊:“范佑,你战还是不战?给个准话!!” 范佑起身:“傅斩,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无故寻衅,我岂有不战之理,只是你对白莲教出手,殊为不智。” “这一愚蠢之举,正好暴露你朝廷探子的身份。” “对付你这条心狠手辣的走狗,还用不着我出手。” “吴坛主。” 吴孝东拱手:“在。” 范佑大喝:“代我擒贼!” 吴孝东拧眉:“得令。” 傅斩冷眼旁观二人做戏,如看一场拙劣闹剧。 ------------ 第105章 义和 范佑一番堪称绝妙的表演,引得白莲教的人纷纷为他叫好。 转而对傅斩则是破口大骂,极尽侮辱。 王五等人脸色铁青。 此时,也不好拆穿范佑的真面目,此人是真小人,心思缜密,手段卑劣。 如果不是沙里飞偷盗成性,意外发现招安文书,根本无从发觉他的真面目。 可以预见,一旦挑明范佑和朝廷姌和,范佑绝对会百般诡辩,甚至不承认招降文书。 不如先把他打死,在拿出招安文书,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霍元甲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但和步亭等人交手耗尽了力和炁,才不得不暂时放过范佑。 对于骂声,傅斩充耳不闻。 谁的声音大,他便投去目光,那骂声立刻肉眼可见的低了下去。 傅斩和白莲教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官府的走狗,他杀。 白莲教徒,他也能杀。 吴孝东带着必死的决心,走上拳台。 然后,他便死了。 很快。 只是两刀。 傅斩一刀击破他的拳劲,一刀砍掉他的脑袋。 脑袋掉在地上,吴孝东还发出一声弱弱的‘好快。’ “范佑,还有多少人愿意替你送死,不要一个个来了,一起上!” “我把他们解决,再去杀你。” 范佑面无血色,心里止不住的颤抖,这还是个人吗,他的刀怎么那么快,那么利? 吴孝东怎么说也是一个宗师,就这么两刀躺在地上。 他环顾周围,很多坛主香主故意躲避他的视线,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连翘身上。 “圣女,还请助我,诛杀双鬼这个朝廷走狗。” 连翘默然不语。 她不是傻子。 傅斩要杀范佑,为什么王五、霍元甲等人不阻止? 虽然四人都已经油尽灯枯,难以再战,但连说句话也那么难吗? 除非,他们知道些什么。 他们在默许傅斩的所作所为。 范佑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人数更多的白莲教徒。 他大声疾呼。 “恶贼猖狂,想要灭我圣教。” “所有心怀正义的教徒、同道,请随我一起诛杀双鬼!!” “此举是为除贼,不为拳台打擂。” 范佑竟然想裹挟无知的教徒、和聚义的其他流派。 王五等人勃然变色。 程庭华、连翘先后起身。 程庭华先道:“诸位同道,如果信得过老夫,信得过五爷,还请待在原地,事后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连翘后说:“圣教教徒,不得擅动,擅动者,逐出圣教,生死自负。” 范佑的心跌入谷底。 果然,王五的等人,都知道了招安文书。 范佑脖子上青筋毕露,双眼赤红。 他想了一整夜,都没有想明白,藏得如此隐蔽的招安文书到底是如何泄了出去? 此刻,却到了生死之时。 范佑还在犹豫。 傅斩:“你若在不上来,我就下去,把你削成衍空和尚!!” 范佑恨得咬牙切齿:“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别以为我是什么面团软柿子,任你揉搓。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宗师!!” 随着一声怒吼,范佑落在拳台。 陈真急忙问沙里飞:“成功了吗?他已经登台了。” 沙里飞猥琐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痦子甲:“是不是这个?” 陈真定睛一瞧:“师父说能消炁劲,我打一拳试一试。” 陈真出拳,一拳打在痦子甲上,竟悄无声息,没有发生一点动静。 “就是它!师父那晚和范佑交手,被此甲消减大半力道。沙哥,你真厉害。” “那是,连小斩也叫我哥,我能不厉害吗?这下小斩一定能赢。” 霍元甲听着耳边嘀咕,扭头一看,看到沙里飞手里的痦子甲,眼神猛地一闪。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万万不可小看任何人。 沙里飞竟然有白日偷盗的本事,众目睽睽之下把范佑的防护法器给盗走。 拳台上。 范佑勇的让傅斩费解。 他竟然用胸脯去硬接傅斩的刀锋。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血水喷洒一片。 “我的宝甲,我的宝甲...我的宝甲在哪里??” 一直以来文质彬彬的范佑,显然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 捂着胸口痛哭。 他不理解,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他。 傅斩见他如此癫狂的模样,也失去了战斗的乐趣,趁着他哭诉骂天的时候,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噬运:略有收获,寿增一秋。】 相比较范佑,傅斩更喜欢敖白、吴曼、衍空之流。 收刀。 下台。 傅斩回到霍元甲身边。 “五爷,霍兄,孙兄,程兄,我的事已了,接下来你们还有的忙,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傅斩从怀里拿出范佑的招安文书递给霍元甲,和沙里飞,驮着大圣,往远处走去。 霍元甲也不想掺和义和拳的事儿,无奈王五不让他走,只得去参加接下来真正的收尾事宜。 王五拖着一身伤的身体,和连翘等香主、以及其他流派的代表,共同开了一场会议。 一是告诉大家,范佑为何该死。 二则是商量义和拳起事的事情。 在王五看来,无论有没有范佑,洋祸一定得剜掉。 众人得知事情真相后怕不已,把范佑骂了个狗血喷头。 接下来,王五牵头,众人又商讨出,义和拳的行事准则。 一共有八条。 分为:毋贪财、毋好色、毋违父母命,杀洋人、灭赃官,行于市必俯首,不可左右顾,遇同道则合十。 门下教徒能不能严格遵守。 王五认为是可以的。 ...... 傅斩回到住处。 先给大圣洗了个澡,自己又去冲洗干净。 趁着这个功夫,沙里飞出去找了一些肉食。 “怎么都是熟肉?”冠县鱼龙混杂,傅斩刚出过风头,他对吃食极其小心。 “没付钱,我从酒楼里顺的,有人替咱们试过了。” 傅斩这次放心开始吃,但依旧很小心,刚入口的时候只是小口,等了一会儿,见身体没有反应才开始大口进食。 吃饱后,沙里飞开始邀功。 傅斩这才知道,红莲寺的那些和尚战斗的时候,怎么会遇到那么多诡异的事儿。 “你这个习惯可不太好,净扒人裤子。”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傅斩不得不承认:“有用。” 沙里飞又道:“咱们是不是得考虑离开了,你露面后,这里就变得比较危险。” 傅斩嗯了一声,他打算在离开之前,再见一见王五。 义和拳起的轰轰烈烈,灭的也轰轰烈烈。 说不得,王五、程庭华还会重蹈覆辙,死在洋枪之下。 ------------ 第106章 大逆不道 傅斩想见王五,并非是去劝说王五,说些‘义和拳不可为、保命惜身’之类的话。 死,从来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王五愿意为道拼尽一生,即使殉道,也心甘情愿。 正如壮飞先生,为救国难,自愿受戮,警示世人。 他本可以活,但却只求死。 ‘自古变法就没有不牺牲流血’‘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便是壮飞先生的剖心之言。 王五和壮飞先生亦师亦友,王五同样有慷慨悲歌的浪漫。 这也是他投身义和拳的原因。 傅斩对王五发自内心的钦佩。 当然,对他的刀法更加垂涎。 他登擂时,王五曾同意指点他的大雷天斩,这还没得到机会指点。 傅斩等的就是这个。 深夜。 霍元甲和陈真师徒方才回来。 傅斩和沙里飞睡觉都很警觉,先后起床。 陈真端着瓷壶去泡茶。 傅斩、霍元甲、沙里飞坐在椅子上。 霍元甲揉着太阳穴,满脸的疲惫。 “霍兄,五爷他们大事已定?” 霍元甲轻轻点头:“还剩一些细枝末节,后日凌晨冠县起事,开始对神州上所有洋人、洋货、阳教动手。” “不出半月,烟尘定会波及大半神州。” “小斩,明天我要启程回津门,尽力护佑津门百姓。” 傅斩道:“霍兄高义。” 霍元甲:“你不是也要去津门吗?明天和我一起走,还可以暂时在武馆落脚,指点指点我的几个徒弟。” 相处了这么久,傅斩对霍元甲的人品很信任,这是一个有点脾气的老好人,典型的侠义武人。 他没有在隐瞒自己的目的。 “霍兄,我只是过境津门,到了津门,我会乘船入京。” “奕亲王三番五次派兵杀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要寻机杀他一杀。” 陈真端着茶壶刚走进来,听到傅斩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脚下拌蒜,啪,茶壶碎了一地。 “我...我...我再去烧水,我什么都没听到。” 陈真狼狈离去。 霍元甲也被傅斩的话,惊的一时无言。 “他可是铁帽子王,朝廷最有权势的王爷之一,你怎么敢这么想?” “奕亲王府堪比龙潭虎穴,实在太危险!!” 傅斩眯着眼睛,口中吐出冷气。 “铁帽子王又如何?为何杀不得。” “霍兄,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义和拳吗?” 霍元甲看向傅斩,静静听他接下来的话。 “拳乱也好,义和也罢,既然是拎起刀枪起义作乱,连皇帝、西太后都不敢反,甚至想都不敢想,这算什么救国救难?” “这神州大地,为害的只是洋人吗?把洋人赶出去,大清就能变好?” “我看得来一次地覆天翻。” “把清字,反过来。” 啪!陈真这次还没进屋,在门口手又滑,再摔一个茶壶。 “我什么都没听到,我没长耳朵...师父,我错了。” 年幼的陈真三观得到猛烈撞击,甚至出现裂缝,隐隐要碎掉。 霍元甲呼吸的变得急促起来。 他对门口的陈真道:“不要茶水了,陈真,你在门口盯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陈真:“是。” 霍元甲闭目良久,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纠结痛苦。 “誒!” 他深叹一口气。 “我以前觉得五爷胆大包天,今日发觉,你远胜他百倍。” “小斩,只是你这等话,万万不可再说,祸从口出,一定谨记。” “我霍元甲本事不大,只求乡邻无恙。” 霍元甲这人内秀,做的事儿永远比说的要多。 他岂止是护佑乡邻,他想救的是所有国人的体魄,精武体育会踢碎‘东亚病夫’四个字,振奋了多少国人精神。 傅斩躺在椅子上:“我这想法也就是和霍兄说一说,图个嘴快。我也没什么本事,只有两把刀,一把大侠,一把饶命。我也只擅杀人。” 霍元甲第一次听道傅斩双刀的名字,他被刀名逗笑。 “大侠饶命,真是好名字。” 傅斩道:“我爹起的,他死了,刀就到了我手上。” 简单的谈心后,傅斩和霍元甲起身,各自回屋休息。 傅斩转身后,发现沙里飞竟还一动不动,脸色潮红,很不正常。 “沙里飞,你怎么了,是不是得病了?” 霍元甲急忙转身,给沙里飞把脉。 “身体无恙,只是心跳的比较快...” 傅斩听到身体无恙四个字,抬手给沙里飞一个巴掌。 啪一声脆响,吓了霍元甲一跳。 “你干什么?” “身体没事,那就是精神上的问题,他可能是被魇住了,我给他一巴掌试一试。” “简直胡来。” 霍元甲是医师,最看不惯这种对病患瞎搞的行为。 “小斩,你是不是打我了,我的右脸怎么那么疼?” 沙里飞突然开口。 傅斩看向霍元甲,两手一摊。 霍元甲无语至极。 “没人打你,你刚才怎么了?一动不动,好像鬼上身。” 沙里飞激动道:“我没事!小斩,你刚才说天翻地覆是真心的吗?” 傅斩:“那当然。” 沙里飞竟起身,朝着傅斩噗通一声跪下。 “小斩,哥哥给你磕头,你若做这等大事,一定不要抛下我。” “我浑浑噩噩半辈子,没办成一个说出口的事,听了刚才你的话,我脑子里开天辟地般闪亮,明悟今后目标。” “你想杀奕亲王,哥哥陪你。” “就算你想杀那小皇帝,哥哥舍了这百斤肉,也随你一起。” 沙里飞太激动,声音有点大,吓得霍元甲急忙捂住他的嘴。 正如沙里飞所说,他今天明悟了自己的道,道名为‘大逆不道’。 摸得天,可不就是大逆不道吗? 若无此等心怀,何谈盗天? 德不配位,会死人的。 傅斩把沙里飞扶起。 “我想做成事,没你还真不成。” “我不会弃你。” “况且你已知我抱负,又是个贪生怕死的,你若离开我,我怎能放心?届时,恐不得不杀你,所以你不必忧虑,我绝不会弃你。” 霍元甲、沙里飞:“......” 霍元甲很高兴沙里飞这个空空儿找到自己的方向,虽然这个方向很艰险。 三人分开。 沙里飞躺在床上,两颗眼睛闪闪发亮,一直睁眼到天亮。 他太兴奋了。 天亮后,傅斩起床,沙里飞才刚入睡。 傅斩吩咐大圣守着沙里飞,他则叫上霍元甲,一起去拜访王五。 既是请教,又是告辞。 ------------ 第107章 赤血刀法 “五爷。” “五爷。” “元甲,小斩,你们来了。” 王五精神头不错,只是失血过多,身子仍显虚弱。 程庭华不在院中,只有孙禄堂在练功。 一见傅斩与霍元甲到来,他便收势停手。 四人坐在小院的石椅上。 霍元甲提出离意。 “这就要走?” “是的,离津太久,怕武馆出事。小斩也要去津门,他随我一起走。” 王五十分好奇,傅斩杀性这么重,他去津门干什么,津门这个地方鱼龙混杂,离京城很近,对傅斩来说很危险。 “小斩,你若无要事,还是不要去津门。津门卧虎藏龙,高手很多,你悬赏金太高,财帛动人心。” 傅斩缓缓摇头:“我有要事,得去杀人。” 王五快气笑了,这年轻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不怕死?” “不怕,只怕活的憋屈。” 傅斩又道:“五爷,我今天来见你,是想请您指点我的刀法。能活长久,我也不想死。” 王五哈哈大笑,毫不藏私。 “我的刀法传自三国蜀汉黄忠老将军的赤血刀法,刀重以势压人。” “本有十三式,后来我在黑骑军中厮杀,增添五式,一共十八式重刀。” “我与你演练一番,你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先学,再问。” 傅斩喉头一动,咽下一口垂涎的唾沫。 五爷高,五爷硬!五爷大方! “多谢五爷!今后定以师礼待之。” 王五意味深长一笑:“不求你执师礼,只求你以后杀人,别报我的名字。” 霍元甲、孙禄堂哈哈大笑。 见王五提起断刀,霍、孙二人便起身进屋。 王五传艺,两人自当避嫌。 小院里,刀光闪耀。 屋子里,霍元甲和孙禄堂喝茶闲聊。 “元甲,你说小斩能学几式五爷的刀法?” 霍元甲轻啜了一口茶水。 “五爷的刀重,小斩是关中快刀,一个轻一个重,看似只是两个字的区别,实则天差地别。小斩不但要学重刀,更要化为己用。乐观估计,能学个五六式已算天资超凡了。” 孙禄堂摇了摇头:“元甲,你小瞧小斩了,他昨天那招拦下衍空的刀法,就是化五爷的刀为己刀,那时他只是远远旁观,今天有五爷手把手的指导。十八式赤血刀法,起码能学会十式。” 霍元甲笑了笑:“越多越好啊!这样他才能自保。太多人想杀他。比全性妖人还多。” 孙禄堂:“他这种性格,他的道,本就是举世皆敌的路子。不用担心,他聪明着呢,昨天你看他不但会奇门,还会符箓。据说他在天师府待过一段时间,一定学了很多。” 两人聊着。 不多久。 程庭华走了进来。 “就知道你们躲在这儿。” “程兄。” “程兄。” 程庭华坐下,说起刚才见闻。 “傅斩这小子了不得,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瞄了几眼,他竟然已经学会五爷十三式重刀,可不是简单的学会,而是衍化出了适合自己的快刀。五爷看起来很兴奋。” 霍元甲、孙禄堂:“......” 二人相视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程庭华揣着手,很是莫名其妙:“你们笑什么?” 霍元甲说起刚才他和孙禄堂的猜测。 “我和禄堂兄都错了,我比禄堂兄错的更离谱。” 孙禄堂接话:“越离谱越好,这江湖又出了一个天才。” 程庭华打趣道:“江湖怕是不想看到这种天才,他可是关中刀客,一步一血印。” 孙禄堂道:“前有三丰道长甲子荡魔,后有杨露禅京城立擂,打出个杨无敌,哪一个人头滚滚,尸横遍野?只要道不歪,杀就杀了,我孙禄堂乐见其成。” 霍元甲抿茶不语,把傅斩大逆不道的野望牢牢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小院。 傅斩满头的汗水。 赤血刀法大巧不工,他想在短短时间化为己用,简直难如登天。 幸好有王五在,王五对赤血刀法造诣很深,在刀之一道,走得很远。 傅斩有刀魁天赋傍身。 两个刀中大家,一起改造赤血刀法,速度没有想象中的慢。 傅斩学的专心,王五教的忘我。 师父教徒弟,其实和男女配很相似,素来讲究‘门当户对’。 蠢学生气死老师傅,呆师傅拖死好学生。 强强联合才是正道。 王五心里快意,能在起事前,找到一个天资超凡的传人,黄忠黄老将军的赤血刀法也算没有埋没。 非但于此,傅斩在十八式的基础上,又加一式,名为雷帝藏刀术,赤血刀法现在有了十九式。 赤血快刀,分正邪两个路数,因为傅斩能一心二用,王五改成正路十八式,傅斩别出心裁想出诡邪十八式。 一正一邪,左右双刀。 为傅斩量身打造。 这十九式,前十三式为黄忠所创:开门雷 、推山填海 、断水斩、回风拂柳、劈华山、拦腰锁、挑月式、落星沉、 叠浪斩 、旋风扫叶、破阵枪、卸甲劲、定军山。 后五式是王五添加:显锋、惊虹、撼山、陷天、独我。 最后一式来自傅斩:雷帝藏刀。 合计十九式。 日上中天。 王五喟叹一声:“总算把这十八式重刀改成了快刀。小斩,十八式雏形已定,往后你须日日打磨,把这十八式在雕琢完美。” 傅斩擦了擦头上的汗:“多谢五爷,传艺之恩,永不敢忘。” 他收起双刀,又问:“五爷,津门或者京城你有没有什么想杀的仇人,我先帮你宰了,以偿恩情。” 王五把傅斩拉到石椅上,语重心长和他说:“小斩,你杀心太重,须知这世上杀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从昨日就发现,无论亲近与否,你看任何人总是习惯眯眼打量别人脖颈。” “你要学会人情世故,学会手下留情。” 傅斩沉默半晌:“我尽量。有些人该死,还是得杀。” 犟种。 王五心叹。 他不再去劝,交浅言深,最是忌讳。 他道:“如果你去京城的话,可以帮我送一份信到源顺镖局,给宗生或者我妻子。” 傅斩点头。 王五则回屋子里写了一封信。 在王五写信间隙,霍元甲三人走出来。 “小斩学的怎么样?” 傅斩道:“只是粗略学了十九式,还需要在雕琢磨炼。” 霍、孙、程三人面面相觑。 一共十八式,你学了十九式? “哦,其中一式是我之前的刀式,我把它融了进去。” 什么是天才? 眼前就是。 举一尚且反三。 孙禄堂好奇问道:“是你引雷的那一刀吗?” 傅斩:“不是,是藏刀术。引雷一刀,名叫关帝雷刀,另有来路,不好相融。” 孙禄堂啧啧称奇。 关帝雷刀,听名便知和关羽关二爷相关。 赤血刀法则传自黄忠。 还真不好相融。 ------------ 第108章 白蟾 傅斩把王五的家书收到芥子珠里,和霍元甲一同辞别王五、程庭华和孙禄堂。 回到住处,两人即刻叫沙里飞、陈真,纵马离去。 与药材车队汇合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往津门而去。 白莲教有人在时刻监视傅斩所在的小院,发现傅斩离去,探子立刻找到连翘。 “圣女,双鬼和霍元甲一起走了。” “好。” 连翘松了一口气。 后院养着这么一尊百无禁忌的杀神,她始终悬着心。 现在他终于走了。 “和全性递个消息,他们不是一直在问这个事吗?卖给他们一个人情,日后行事也有个照应。” “是。” 全性门人大都是不喜拘束、自在妄为的狂徒,几乎可以称得上一盘散沙,与组织严明、秩序森然的白莲教截然不同。 但因为都处在江湖底层,两个流派向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全性打听傅斩的消息,在连翘这里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连翘还知道,有的全性早投了朝廷,一直在为替奕亲王办事。 ...... 齐鲁之地,土匪另有别名,唤作响马。 傅斩等人的车队,遇到了两波,只是这些响马眼力劲很好,发现傅斩这一伙人,各个人高马大,拉货的大车下藏着兵器,一眼都知十分不好惹,便都退去了。 这一路,走的竟很顺遂。 傅斩后悔和霍元甲一起同行,否则一定能砍点人头,世道艰难,心生邪意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大多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霍兄,我往前先走,给你们探路。” 不等霍元甲阻拦,傅斩已拍马前冲。 沙里飞见状,立刻跟上。 霍元甲清楚,傅斩是耐不住寂寞,想去找脖子来磨刀。 “陈真,你去跟上他们,别让他们乱来。” 陈真望了望霍元甲,心道:师父真看得起我啊,真乱来,我能阻止吗? “师父我尽量啊!” “驾。” 陈真拍马前追。 三人开路,一直走到天黑。 “陈真,前面有一个客栈,你回去问问霍兄,咱们今晚是住客栈,还是在野外凑合。” 傅斩指着前方路旁的一个客栈。 这客栈不远处是一个镇子,想来是镇上的人所开,专做路人生意。 “好。” 陈真回去问话。 傅斩和沙里飞继续往前走。 两人停在客栈外,等待陈真的消息。 大圣在傅斩肩膀上蹦蹦跳跳,想必也闷坏了,傅斩让它去撒欢玩玩。 大圣纵身一跳,来到树上,在树上跳来跳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大圣记得回来啊!” “吱吱。” 等候间,路的另一边,两个挑着扁担的脚夫走进客栈。 店内传出隐约人语。 “怎么换人了,黄掌柜呢?” “老黄儿子生病了,他回去照顾儿子,俺给他看两天店。” “老黄可以啊,终于有了儿子,以前就一个闺女,他整天说媳妇不会生崽。” “客官,床位不多了,您再耽误,可就没了,我看外面还有客人在等呢。” “哎呦,一定得给我留着,我是这店的常客,每次都睡北边那间房靠窗的铺子。” “......” 开过黑店的人,最怕自己遇到黑店,对这方面格外敏感。 傅斩轻敲沙里飞的马,指向客栈,压低声音:“去店里看看。” 沙里飞:“怕不是有猫腻,刚才那话不是和咱们开茶铺时的话一样吗?老掌柜生病人不在,茶水便宜味又好,出门在外不容易,进来歇歇都兄弟...” “我进去套话,你在外面等着,听我暗号。我若大叫,你就杀进去。” 傅斩:“嗯。” 沙里飞下马,往客栈里进。 客栈除了掌柜,明面上还有两个伙计,长相普通,看起来确实是小二。 “掌柜,还有多少个床?” 路边客栈,没那么多讲究,都是大通铺,一屋能睡十几号人。 “这位客人,敢问您有多少人?” “二十七八个。” “哎呦,您来的巧,今天没什么客人,刚刚好能住得下。” 沙里飞哎呀一声,猛拍脑门。 “差点忘了,半路又遇到七八个老乡,再加七八个,够吗?” 掌柜勉强笑了笑:“够,挤一挤也是有的。” 沙里飞心里冷笑,两个人时,你说床位勉强,再多二十多人,你说刚刚好,又加七八个人,你说挤一挤勉强够,你这店内有乾坤不成? 里外都透着邪气。 他不动声色,又问道:“一个铺位多少钱?” “五个铜板。” “我们那么多人,一个铜板怎么样?” “一个铜板?小店亏大发了。诶,不过,谁让小店生意不好,一个就一个。” “掌柜,若我说,我一个铜板没有呢?” 那掌柜勃然大怒,脸上溢出狰狞的邪气。 “你敢消遣老子?” “是你先消遣老子!你这店到底是什么店,你当我不知道?想当初我开黑店的时候,你还是个黑不溜秋的软蛋在你娘肚脐眼儿里没生出来。” 沙里飞的污言秽语让全性五毒之一的白蟾莫三更破防。 他自幼脸生麻癞,长得丑陋,被生父嫌弃,是他母亲把他拉扯大,长大后他把父亲一族拿来练了功,他平生最恨别人侮辱他的母亲。 “你真是该死!” 沙里飞冷笑,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发力,你就不行了。 他张口欲啸,让傅斩进来。 但当他张开嘴,发现嗓子奇痒无比,根本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叫啊,继续叫啊!” 暴怒的掌柜晃悠悠走过来。 “想叫双鬼是不是?” “我先割掉你的舌头!!” 他翻手拿出一把尖刀,刀身惨白,刀柄是蛤蟆嘴,往下流着脓白的毒液。 往沙里飞嘴巴里刺去。 ...... 方才,沙里飞进入客栈的时候,大圣归来。 它给傅斩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 一颗新鲜的心脏。 傅斩知道大圣喜欢掏心,但这玩意儿也太突然。 “你从哪儿弄来的?” “吱吱。” “客栈里面?” “吱吱吱。” 傅斩脸色瞬变,提炁闯入客栈。 进来后,便看到沙里飞倒在地上。 一个驼背的男子一只手握着匕首,一只手捏住他的嘴,正要往里刺。 傅斩手腕一转,长刀落在手里,刀光闪着寒光,直奔驼子的后心。 白蟾异常惊觉,察觉到身后恶风,就地翻滚,躲开一刀。 沙里飞得救后,在地上使劲写下一个字。 杜!! ------------ 第109章 免费客栈 杜? 什么意思? 是……毒吧?! 沙里飞这个文盲,毒字不会写,写成了杜。 傅斩领悟到沙里飞的意思后,立刻屏住呼吸。 从芥子珠里,翻找出来当初司荻送的解毒散,仰脖儿送入半包。 “吃什么都没用,这客栈里到处都是我的毒。你的鼻子、嘴巴可以不呼吸,你的毛发皮肤也能不呼吸不成?” 两个小二抽出刀,靠近白蟾。 又有三个身上带血的男子从后面出来。 六个人虎视眈眈,也不动手,只等傅斩毒发。 这几个人是得到白莲教的消息,又恰好在周围活动,临时组成队伍,在此地埋伏。 领头的是五毒之一的白蟾莫三更、十三杰之一的搬山力士包铁牛。 只因傅斩太过凶残,两人一合计,不能硬打,只能智取,所以想出用下毒的方式。 “铿!” 傅斩发出一声闷哼。 脸色骤然一白。 解毒散不是没用,但架不住毒炁一起往体内钻,解毒、中毒、解毒、中毒...如此反复,直至解毒散被消耗一空。 见此白蟾露出喜意。 包铁牛道:“莫大哥,你立了大功!贺策一心想要傅斩的人头,没想到他今天栽到你的毒上。” 白蟾更加得意:“都说江湖凶险,并不是说说而已,双鬼毛都没有长齐,不是今天栽了,就是明天栽,没什么好稀奇。” 包铁牛:“不能那么说,连吴曼都死在他手里,你今天拿下他的人头,在我们门内定能再进一步。我看双甲,要多一个毒甲。” 白蟾被白铁牛这个熊皮狐心的汉子吹捧的找不到北。 一群人依旧没有动弹,只等傅斩彻底倒下。 而傅斩在闷哼过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踉跄跄,用双刀拄地,眼看要站不稳。 “莫大哥,请吧?这人头,只有你有资格割。”包铁牛说着话,眼神却泛着谨慎的光。 白蟾对自己的毒很自信,若是没有毒药,绝不可能活,除非有苗寨的大蛊师亲自来解毒。 他呵呵笑着靠近傅斩。 沙里飞看着这一幕,眼睛赤红,悔恨的泪水不停往下流。 他恨啊! 恨自己太过大意,连累到傅斩。 白蟾靠近傅斩,微笑看着他:“对,就是这种眼神,愤怒、仇恨、但又拿我无可奈何。我最喜欢看到这种眼神。” “我的毒,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让我感受到骄傲。” “双鬼,你在冠县拳会的表现很好,传遍了大江南北,特别是全性,人人谈你,人人都想杀你,拿你的人头来出名。” “我不一样,我不想出名,我只是享受杀死你这种声名鹊起的天才所带来的快感。” 刀子在白蟾手里泛着寒光。 骤然,傅斩眸子里的光变得幽深、沉重、彻骨的寒。 他突然直起身子,双刀划破虚空,左手饶命横切,划开白蟾的脖颈,右手大侠竖切皮肉,双刀刀尖挑起皮肉一角,猛地使力,从脖颈开始,一张完整的人皮被剥了下来。 白蟾第一次见到那么完整的人皮。 只可惜,它产于自己。 傅斩又挥刀,把白蟾的双臂双腿割掉。 此时,他才冷冷吐出两个字:“话多。” 刀未收。 直奔那五人,咦?跑了一个。 剩下那四人,都是全性小喽啰,甚至连道韵都无几道,被傅斩轻而易举全部杀死。 被砍去四肢,剥掉脖颈以下人皮的白蟾,躺在地上,浑身针扎的疼。 傅斩蹲下:“拿出解药,给你一个痛快。” 他望向门口。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那有一窝蚂蚁。” 白蟾呜呜吐着血。 “解药,我有。” “我不怕,折磨。”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中毒!!否则我死,他也死。” 傅斩神情淡漠:“先拿解药。” 白蟾:“腰间衣服,青色瓶子,取一丸。” 傅斩找到后,给沙里飞服下,沙里飞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 傅斩这时方道:“既然知道我在冠县杀衍空,怎么会想不到雷法?” 傅斩的确中了毒,他脸上表现的狰狞痛苦,体内却电闪雷鸣。 灵台北帝雷泽旗疯狂旋转,一道道雷芒从大脑顺着神经血管流过全身,电芒带着毁灭之力,将体内一切有害物质全部打成灰烬。 毒在他体内,毫无停留发作的机会。 为了麻痹白蟾等人,他又将口中侧边脸颊咬破,这才能吐出一口鲜血。 白蟾泣血嘶叫:“体内怎会有雷?怎会有雷!!我不服,我不服啊!!” “聒噪。” 傅斩嫌吵,提刀把白蟾的脑袋割了下来。 接着,抬掌在客栈打出几记掌心雷灭杀弥漫在空中的毒药,又去打开门窗,清风吹拂,将客栈的空气带走稀释。 沙里飞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傅斩没走,留在原地。 另一边。 陈真找到霍元甲,把傅斩的话带到。 霍元甲愁眉苦脸,他这次带队护镖,本就是自家的生意,在冠县盘旋数日,人吃马嚼,消耗不小,如果回去的路上再不节省点,不到津门,就得吃糠打猎了。 “陈真,你告诉小斩,今晚月色不错,温度适宜,咱们就不住客栈,我选一处露营营地,咱们对付一晚。” “好,我去告诉傅哥。” 陈真骑马离去。 他在客栈外,发现大圣和两匹马。 “大圣,你在看马,傅哥沙哥是进了客栈吗?” “吱吱。” “好嘞。” 陈真向客栈走去,还没到门口,嗅到血腥味。 当他来到客栈门口,看到里面的一幕,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陈真你来了,这些是想杀我的全性,被我宰了,只可惜沙里飞中了毒。不过,已经为他服下解毒丸。霍兄怎么说?” 呕呕...陈真擦拭嘴角,努力压制翻腾的胃。 “师父说咱们不住客栈,今晚露营。” 傅斩目光扫过客栈。 “告诉霍兄,客栈不要钱,只需要咱们出点力,把客栈打扫干净。” “去吧!霍兄一定会同意,有床有房,非要住外面做什么。” 陈真拔腿就走。 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待。 他再度找到霍元甲。 “师父,傅哥说要咱们住客栈,客栈免费,不过咱们得出点力,打扫一下客栈。” 有客栈谁想住外面。 况且,还不要钱。 赶车的车夫,伙计都眼巴巴看着霍元甲。 霍元甲从善如流:“既然小斩和店家都已谈好,咱们就听小斩的。大家记得,睡觉前把人家客栈打扫干净。” 陈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着车夫伙计兴奋模样,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觉得有些扫兴。 ------------ 第110章 津门 歇脚客栈前。 霍元甲眼神复杂无比,盯着陈真的眼神,好似将他生吞活剥。 这就是你说的打扫干净,客栈免费? 能不免费吗? 人都死完了,想给银子,也没人能收。 陈真低声争辩道:“我本来想说的,可是师父你已经赶车走了。” 霍元甲怒哼一声逆子。 客栈内,如同地狱,四处散落人头、断肢、血水、皮肉... “小斩,你这...杀便杀了,怎么弄成这个模样?”霍元甲能接受杀人,不能接受如此残忍的杀戮。 沙里飞状况稍好,已能坐起,傅斩正站在他身旁。 “那人自称全性白蟾,他在客栈下毒,沙里飞中招,我要找解药,不得不这样做。” “又是全性!!”霍元甲怒不可遏。 全性妖人,如同蟑螂,当你发现一个的时候,早已有一群潜伏在暗处。 “霍兄,全性的消息异常的灵通,他们竟然能准确得知我们会在傍晚走到这里。冠县有他们的探子。” 霍元甲脸色一沉,不由得担心起王五等人。 但转念一想,冠县那么多江湖好手,全性妖人敢在冠县闹事,那才真是找死。 反倒是他们,泄了行踪,被全性妖人盯上,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小斩,客栈不能留,把尸体处理干净,咱们星夜赶路,尽早回津门。” 傅斩本想以自身为饵,再钓出来一些全性妖人来杀,但没考虑到霍元甲的车队,他道:“霍兄,我和陈真先走开路。你带着车队押后。” 霍元甲点头应下,转身去为沙里飞把脉。 傅斩、陈真、以及几个胆大的伙计把尸体拉到一起。 除了客栈前面全性五具尸体外,客栈后面竟还有九具尸体,看样子掌柜、伙计都已经死了,连带着还有几个倒霉的过客。 这些尸体堆在一起,傅斩用符箓尽皆焚尽。 一行人匆匆填饱肚子。 踏着夜色,继续前行。 傅斩和陈真两人两马走在前方,一里之外是霍元甲的车队。 路边的灌木丛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傅斩两人,等傅斩两人走远,这双眼睛又盯着霍元甲的车队,他终究选择了蛰伏。 等车队走远。 搬山力士包铁牛走出灌木丛,折返回了客栈。 客栈内,他只看到一撮灰。 “天底下竟然还有比全性更狠毒的人!!” “杀人剥皮砍成人彘,这还不算,竟然连尸体都不留。” 包铁牛感到彻骨的寒意,也为自己的谨慎庆幸不已。 他闭目打坐。 入梦联系刘婆子,把白蟾莫三更死亡的消息告诉她。 “刘婆子,双鬼这事儿我以后再也不会参与,要杀此人,除非贺策、罗子浮亲自出手。” “他随霍元甲去了津门。” “言尽于此,我要回东北了。” 全性双甲,刀甲贺策,笑面阎罗罗子浮,这两人是目前全性明面最强的两人。 刘婆子得到包铁牛的消息,把这则情报分别告诉了贺策,三尸中的拾骨人柳柏章和白蟾交好的五毒之一碧鳞叟,这几人皆对双鬼颇有兴趣。 全性中人,各有各的追求,有人热衷名利,有人酷爱人妻,也有人嗜酒如命,更有人是个老饕,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打打杀杀。 不提全性,只说傅斩一行人。 星夜赶路,倒是没有再遇不开眼的马匪,但靠近津门的一处关隘,遇到了拦路的绿营兵。 这些人比马匪还要可怕。 马匪办事也知道找到人少的地方,用块黑布蒙着面,可这些兵丁光天化日,那是明抢。 傅斩不待发作,霍元甲已经上前,津门大侠这个名号在津门及周边有很大的名头,兵丁竟也认识他,口中叫着霍师傅,连过路的钱都少收了一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斩,这个世道一直就这样。” “一向如此,就是对的吗?” 听着傅斩的话,霍元甲心里如同压下一块巨石。 “霍兄,早晚会变的,咱们继续走吧。” 傅斩知道变化就在数年间,霍元甲却无从知晓。 这世道,做人难,做好人更难。 怀悲悯之心者,更时时备受煎熬。 霍元甲正是如此,归家的喜悦亦难冲淡心中沉重。 ...... 津门。 这个地方的繁华,足以和香港、上海,京城,广州媲美。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洋人国人混杂在一起。 傅斩第一次亲眼见证,如此繁华却又割裂的世界。 津门有五个大小不同的租界,租界内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小斩,津门是不是和关中大不同?” 傅斩眼尖,看着往来的人,发现其中很多人身上都有帮会的特征。 “是大大不同,来过津门,我才明白为什么五爷一定要掀起拳乱,洋人在咱们的地界没有客人的自觉,反倒以主人自居。对了,霍师傅,津门有多少帮会?” “不计其数。说来我也算是帮会的一员,同仁武馆也是帮会,护着上百个家庭。在津门,不报团,不结会,根本活不下去。加入帮会,被欺负了,还有人出头,否则被打死,都没人收尸。” 难怪津门会成为无数宗门流派都想扎根的地方。 这里不打不行,想活就得打,往死里打。 津门、佛山、沧州、保定这几个地方都是神州武道昌盛之地。 像在京城开宗立派,须摆擂十日,活下来才算成了一半,接下来还要和京城武行推选出来的拳师再打一场,活下来,才算站得住。 而想在津门开馆传艺,同样大不易,需要连挑八家武馆。 霍元甲住在津门北边的雨花巷,距离海河不远,同仁武馆、同仁药馆都在这里。 巷子里,一群孩子在玩耍。 看到车队出现。 一群孩子当即大喊起来。 “霍师傅回来啦,霍师傅回来啦!” “还有五师兄,也回来了。” “师父,师父,师娘很担心你。” “你们快看有个猴子,好漂亮的猴子。” “霍师傅,你今晚会给我们讲故事吗?” “......” 武馆和药馆,先后走出一群男女。 霍元甲门下,陈真是老六,他有一个大师兄叫刘振声,二师兄早年病死,三师兄黄文发,四师兄许大友,五师姐是一个灵巧的女子名叫沙燕。 霍元甲还有一个儿子,习武天份较差,比起武术,更喜欢医术一些。 霍元甲一一给傅斩介绍,除了黄文发家境较好在国外留洋外,其他弟子俱在。 “这是振声,大友,沙燕。” “犬子东阁,小名去病。” “这是你大嫂。” 霍元甲的妻子王云影是一个温婉的女子,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药香,看起来文文弱弱。 傅斩叫声:“大嫂。” 沙里飞跟着叫了大嫂。 相互介绍后,一行人进入同仁武馆。 而在巷尾处,傅斩瞥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一直在往这边瞅。 ------------ 第111章 我出去走走 同仁武馆、药馆与后院住宅相连。 陈真引傅斩与沙里飞至后院安置。 傅斩并不想住在霍元甲的武馆,这可能会给霍元甲招致祸患,但架不住霍元甲的热情,不许他离开,傅斩只能听从,他想先等沙里飞痊愈后,再做打算。 白蟾的毒很烈,即使沙里飞服下解药,没有了生命之危,但依旧虚弱不堪。 京城九死一生,无论是他,还是沙里飞,都必须保持健康的状态。 沙里飞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两眼无神:“小斩,这两天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傅斩道:“什么道理?” 沙里飞:“坏人死于话多。” 傅斩接话:“好人也是。” 沙里飞默然,自己这张嘴啊,一旦得意忘形,就忍不住说个不停,一定得改。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走走。” 傅斩走出房门。 门外,一群半大小孩儿围着大圣玩的正欢快,大圣仿佛回到通天谷与猴群相伴的时光。 傅斩没有打扰大圣,径直走出武馆。 在武馆的门口,碰到陈真的五师姐沙燕。 沙燕见到傅斩,连张几次嘴,才勉强把一声‘傅前辈’叫出来。 霍元甲和傅斩平辈论交,按照道理,她应该低一个辈分。 但傅斩又那么年轻,令她颇为尴尬。 沙燕找到陈真。 大师兄刘振声、四师兄许大友竟也都在。 “你们在做干什么?” 许大友道:“陈真正在讲冠县拳会的事,师妹快过来听听。” 冠县拳会已经过去四天,随着参加拳会的江湖人士纷纷离开,其中最津津乐道的擂台拼杀也慢慢传扬。 连津门的刘振声与许大友亦有耳闻。 但终究没有亲自在场的陈真更真切。 “先别说拳会的事。陈真,那位傅前辈怎么回事?他年纪似乎不大,怎与师父称兄道弟?” 刘振声道:“陈真刚好讲到这位傅前辈,他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人物,他一手剥皮刀法出神入化。” 陈真心里得意的很,见师兄师姐一脸神往,只觉一路艰辛都值了。 “你们不用叫前辈,咱们和师父各论各的,叫傅哥就行。” “刚才师父还吩咐我看好傅哥,不让他乱走,你们不知道,傅哥脾气不好,一言不合拔刀就杀,一旦出手没有活口。我必须得跟好他。” 沙燕呀了一声,指着门外。 陈真笑道:“师姐,怎么了,是不是被傅哥吓到?不用怕,傅哥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我再给你们说说和傅哥一起的沙哥,他也很有意思.....” 沙燕打断他:“你的傅哥已经出门了,我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 陈真:“!!!” 危!! 我就吹了一会儿牛,人怎么就能不见。 他有些慌乱:“师兄,师姐,别坐着了,快出去帮我找!!” 陈真能够想到,一旦有不开眼的惹了傅斩,傅斩必定开杀。 自己这下真完了。 陈真四人立马出去寻找傅斩。 霍元甲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想着陈真经过这次历练成熟了许多,又和傅斩相熟,不至于连那么大一个人都跟不住。 他坐在屋子。 妻子王云影坐在对面。 两人的中间放着三枚洋枪弹壳。 气氛很是凝重。 “什么时候送来的?” “你走后的第三天。” 霍元甲紧握着拳头,怒火中烧。 这弹壳是赤裸裸的威胁。 津门这个地方,成也租界,败也租界。 英法美德日,五国租界,带来无数商机,也毁尽万家灯火。 租界高人一等,帮会成其爪牙,为其张目,又称买办。 俄国,意大利,奥匈,比利时看到五国租界获利,也想在津门开设租界。 五国租界中,日本的租界最小,日本不甘于如今租界区域,妄图继续扩大租界范围。 雨花巷不但被俄国视为未来的租界区域,更被日本看做扩大租界范围的对象。 双方虽有争执,但也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雨花巷的同仁武馆、同仁药馆,更准确来说是津门大侠霍元甲。 日本寻到青帮‘大’字辈津门九条龙之一的王宝元,协助对付霍元甲。 王宝元有个徒弟叫白云生,后来白云生收了一个徒弟袁文会,从袁文会开始往上捋,全是欺行霸市,勾结洋人的汉奸,建国时袁文会被清算枪决。 俄国则找到青帮另外一支‘大’字辈九条龙之一的贾长青,这位比起王宝元毫不逊色,把持内河航运,连洋人的船都敢拦。 他手下有‘四霸天’,同时也是烧了白莲的香。 不论是王宝元,还是贾长青,都有可能送弹壳。 不过,霍元甲绝不轻易屈服。 “云影,接下来的日子,我不再外出,只要我在雨花巷,这里就成不了租界。” “万一朝廷同意他们的租界请求呢?你可以和洋人作对,和帮会作对,还能和朝廷作对吗?” 霍元甲心口猛地一堵,他有种喘不过来的感觉。 “咳咳咳...咳咳...” 王云影忙为他抚背。 “咱们敌不过他们的,元甲,不如...搬了吧!” 霍元甲咳得青筋暴起。 “云影,再也不要说这种话,我在雨花巷长大,去病也在雨花巷长大,我绝不允许这里成为洋人开烟馆妓院的地方。” “大沽道的李二叔你可还记得,他的家成了租界,他一家子不但失去住的地方,还失去了生计,前些日子,我听说他带着闺女投了河。” “租界,不仅侵占土地,还逼人性命!” “它杀人不见血。” 王云影默然,如果没有办法,谁会愿意离开祖宅,这不是没办法吗?那可是朝廷,是洋人,是帮会。 霍元甲沉默良久,把王云影揽在怀里安慰她。 “总会找到办法吧!总会找到办法!” 津门大侠此刻心中的迷茫已经遮蔽一切的光。 他说总有办法,只是安慰妻子的话。 霍元甲极目远眺,也看不到一丝亮光。 “铛铛铛。”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师父,师父...” 王云影道:“是陈真。” 霍元甲打开门看到不止是陈真,还有刘振声、许大友和沙燕。 “怎么了?” “师父,傅哥不见了!” 霍元甲心里咯噔一跳。 “快去找!慢了会出事。” 陈真欲哭无泪:“找了,没找到。” 霍元甲指着陈真叹了一声。 “再找!” ------------ 第112章 海河水大 起初,刘振声、许大友,沙燕三人心里并没有把傅斩独自外出当一回事。 一直觉得是陈真小题大做。 但当看到师父霍元甲,也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这才意识到严重。 那个其貌不扬,看人冷飕飕的男子,真的可能极其危险。 “元甲,傅斩兄弟只是出去转转,没什么大碍的吧?我看他眼神闪亮,应该不是愚鲁的人。” 王云影不知道傅斩的事迹,对霍元甲的担忧十分不解。 这么大的人,又不是傻子,出去转转怎么了? 霍元甲已经迈步出门:“我不是担心小斩出事,我担心其他人出事。” “小斩绰号双鬼,在租界,衙门口皆悬挂着他的通缉,赏金如今已经加码到七万白银。” “他赏金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他喜杀人,杀过很多人。” 这...这不是一个魔头吗? 元甲怎么把这种凶人带进了宅子里? 王云影惊的捂着嘴巴。 霍元甲又道:“不过,小斩总的来说是个好人。你们不用怕他。” 王云影,与刘振声三个徒弟,都对这话表示质疑。 霍元甲也不再解释:“云影在家,其他人都去找人。” 傅斩没想到自己的口碑那么好,口碑好到连津门大侠都会恐慌。 他清楚自己被通缉,做了基本的遮掩,头上戴上一个斗笠,斗笠帽檐大,能遮挡半边脸。 走在津门的街道,傅斩很快被一股香味儿吸引。 津门人很会生活,天南地北,各色小吃,足有上百种,在关中万万看不到如此多的美食。 傅斩嗅着香味,走一路吃一路。 他不缺银子,芥子珠内足有上千两银。 不过,他没有铜板,都用碎银结的账。 或许正因如此,他竟被两个泼皮盯上。 傅斩一开始并未察觉跟在身后的泼皮,直到走到海河边。 他站的位置,海河对岸是英租界,隔着海河依然能看到英租界内的戈登堂、汇丰银行、五大道小洋楼... 这些风格迥异的建筑,让傅斩不由得蹙紧眉毛。 如果在英国看到这些,他会赞一声,好一个异域风情。 但在津门,他只觉这些建筑刺眼的很。 海河边人少偏僻,租界的巡捕,津门本地的衙役都不会在这里巡视,他们的重点都在租界以及邻近街巷。 两个泼皮就这么一左一右把傅斩夹在中间。 “兄弟,没见过租界吧,好看吗?”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来津门干嘛来了,做生意,还是探亲?” “身上应该带了不少银子,借点钱花花呗?” 傅斩心里正烦躁,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缠上来。 他们手里拎着匕首,匕首的刀把用白布缠着,防止沾了血水滑手,白布上被侵染的发红,显然这匕首见过不少血。 见傅斩不说话,一人又道:“你前面是海河,夏天水大,最浅的地方也有两丈深,个把人进去,连个水花都不冒。据说,里面还有吃人的河怪。” “要钱,还是要命,外地人,你可得仔细想好。” 另一个看起来和气点的人接话:“我们是南洛巷水鬼兄弟,胃口不大,十两银子,今天借,明天还。” 南洛巷水鬼兄弟两人觉得自己勒索的活儿,干的漂亮极了。 一个人威胁,一个人给梯子。 只是十两银子,就换回一条命。 况且,这银子名义上也是借出去的,即使传出去,也不丢人。 泼皮的艺术,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河岸边,有人路过,看到傅斩三人,远远绕开。 南洛巷水鬼兄弟更加得意,爷们倍有面儿,只是两张脸都能吓退别人。 “水真的很大?” 傅斩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吓了两人一跳。 “什么?” “我说这水很大?” 其中一个人气急而笑:“大不大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斗笠下,傅斩眸子里的寒光一闪而逝。 右手抬腕,露出半截刀身,刀身泛着寒光,划过眼前开口男子的脖颈。 立时脑袋飞起落进海河,一个浪花打过去,消失无踪。 “水果然大。” 傅斩提刀又划过一圈,另一个脑袋落进海河,随后他又把两个无头的腔子也丢了进去。 做完这些。 他拿出一块银锭,从上面割下一块。 “应够十两。” “下辈子记得还我。” 噗通一声响,银子落入海河。 傅斩转身离开海河岸边,而就在他转身后,水里出现一个大旋儿。 河边不远处,有一个小孩,看到傅斩干脆的动作,吓得呆立在原地。 傅斩朝小孩儿扬了扬头,咧嘴一笑,本想安抚小孩儿。 没成想,哇,小孩吓得哇哇大哭,连声喊娘。 傅斩头也不回,快步疾行。 “小斩!” 跑走没多远,他听到叫喊,看到霍元甲跑过来。 “终于找到了你。” “出了什么事?”傅斩问道。 “该我问你,没出什么事吧?” 傅斩回头看了一眼海河:“我只是出来看看风景,租界很大,海河水也大,小吃很美味。怎么了?” 霍元甲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跟我回去吧,晚点我带你出来逛逛,津门的夜丝毫不输上海。” 傅斩:“行。” 傅斩和霍元甲一起往回走,路上又遇到陈真,他眼神幽怨,看得傅斩心里直发毛,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 三人返回雨花巷。 傅斩又看到几个鬼鬼祟祟游弋在巷口的家伙。 这次离得近,他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刺青,腰间鼓鼓囊囊,分明是帮会中人。 巷口处,这几人盯着霍元甲,其中一个矮胖的男子竟拦在霍元甲身前。 “霍师傅,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来了,五爷吩咐我来给你打个招呼。” “五爷让我问你,他送你的礼物喜欢不喜欢?” 霍元甲默然不语。 那男子继续道:“霍师傅,你可想好了,现在搬走一万两银子,五天之后,八千,十天后,六千。” “以前听人说,时间就是金钱,我还不懂,现在终于懂了。霍师傅,希望你也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霍元甲这位仁义大侠,罕见暴怒。 “滚!!” 那领头的男子皮笑肉不笑。 “这又不是你家,凭什么让我滚?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嘿嘿,打死我,你坐牢吃枪子儿,我爹妈带着儿子进租界,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伸长脖子。 “来啊,往这里打,你打死我啊!” 傅斩看向霍元甲。 霍元甲微微摇头,抬掌打在这胖矮汉身上,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把他打飞数丈远。 “活和死中间,还有个残。” “再让我在巷口看到你,我废了你。” “告诉麻五,也让麻五告诉王宝元,我绝不会搬,同仁武馆、同仁药馆也不会搬!” 这伙泼皮走后。 傅斩跟随霍元甲来到武馆门口,雨花巷子里的百姓早已围了一圈。 如果雨花巷成为租界,整个雨花巷,只有津门大侠能拿到银子,而其他百姓,能不被打死,就已经是烧高香。 他们很担心霍元甲向青帮、洋人妥协,这样他们就完了。 霍元甲登上阶梯高台,抱拳向周围的百姓高喊:“请乡亲们放心,我霍元甲绝不离开雨花巷。” 顿时掌声雷动,都叫霍师傅仁义。 ------------ 第113章 金楼 晚饭时分,武馆后院中,傅斩、沙里飞与霍元甲一家三口围坐用餐。 武馆的学徒,包括陈真几个弟子,晚间都各自回家,除午饭武馆负责外,早晚两顿皆需自理。 霍东阁对大圣很感兴趣,不时偷眼去瞧。 “去病,你吃好了就去玩吧。” “爹爹,我能和大圣一起玩吗?” 霍元甲看向王云影:“云影,你带去病去厨房找些水果,大圣喜欢 水果。” 王云影起身牵着霍东阁,霍东阁向大圣招手:“有苹果和桃子吃哦,大圣快过来。” 大圣扭头看向傅斩,见他点头,才蹦跳着跟去。 二人一猴走后,傅斩放下筷子。 “霍兄,傍晚巷口之事……” 霍元甲目送王云影走远,这才开口:“都是因为洋人,因为租界。” 他细细说起俄日对脚下这块地觊觎的缘由。 “此地临近海河,离日租界、英租界都不远,狼子野心的洋人无一不想吃下这块地。” 傅斩有些费解,清廷在不济,大小也是个朝廷。 这毛子、鬼子哪来的胆子,合约都没签,就敢强抢地盘? “哪来的胆子?朝廷给的。津门总督只喜欢钱,从不在乎钱姓洋,还是姓清。总督默许,洋人就开始强抢,他们妄图造成既定事实,再逼迫朝廷接受。” “津门青帮势大,其中最强的两支是王宝元的安青,贾长青的义青,俄人和日本人就和他们进行的合作。” “傍晚巷子口的那些人,就是王宝元弟子麻五手底下的泼皮,这些人有官府支持,无所不用其极。” “不仅仅是雨花巷,还有相连的十三个巷子,足足四五千人。” “我若一走了之,无非换个地方过活,但那些乡邻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怎么办,落到最后,免不了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小院儿,养着三条护院狼狗。 这些狼狗刚吃饱饭,正躺在狗窝,慵懒地消食,骤然不安地狂吠起来。 “小斩,收收杀气,惊着我的狗了。” 傅斩这才察觉自身杀意涌动,急忙用蛇息法敛住。 “不好意思,刚才听你讲租界、帮会的事儿,心里痒痒。” 霍元甲心里一紧,故作爽朗地笑道:“用不着你出手,我已经有万全之策。” “五爷那边已经闹开,朝廷对洋人也越发不满,洋人很快就会自顾不暇。” “此外,我和上海青帮的龙头陆克定有旧,陆克定在青帮的辈份比王宝元、贾长青还要大,我请他说合,让王宝元、贾长青放弃与洋人合作。” 可能是担心傅斩乱来。 霍元甲又再三叮嘱他:“你可别私下行动,坏了我的大计。” 傅斩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霍元甲有解决方法,他只能收收杀心。 不过,傅斩看来,这种愿意与洋人合作的人,还是除掉的好。 既然有第一回,那就有第一回,岂能次次托人说和? 只是看霍元甲对这次和谈充满期待,他终未多言。 “霍兄放心,我其实并不嗜杀。” 这话落下,先惊住了沙里飞,小斩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你不嗜杀,那就没人嗜杀。 霍元甲哑然失笑。 “霍兄,你笑什么。” “我笑沙里飞。” 傅斩去看沙里飞,沙里飞也在笑。 “你又笑什么?” “我……我想到一件开心的事。” 傅斩无奈。 世人误我良多。 “都吃好了吧,我带你们去逛逛津门夜市。” 三人放下碗筷。 霍元甲起身,傅斩和沙里飞跟随。 傅斩和沙里飞都背着通缉令,也只有晚上,两人可以毫无遮掩地在外行走。 出了雨花巷,三人先走向不远处的日租界。 日租界人山人海,街道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沙里飞很熟悉这种味道。 “大烟味,脂粉味。” 霍元甲颔首:“沙兄弟的鼻子很灵,日和英法不同,英法租界好歹还卖些洋货,日本的租界只有烟馆和妓院。” 他指着不远处一栋张红挂彩的三层楼阁。 “那座楼叫金楼,据说最初是白莲教的产业。” “佛山、香港、京城、上海、津门各有一座,金楼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这座金楼共分三重天,一重天美食佳酿,二重天烟馆赌坊,三重天则是青楼妓院。津门三大头牌,其中两个都在三楼。” “金楼临着海河,还有画舫游船,不过价格很高。” 三人边走边谈,无论是傅斩,还是沙里飞都大开眼界。 这里纸醉金迷,外面水深火热,一轮明月下,竟恍如两个世界。 走近金楼门口,立时有一股滚烫的热浪袭来。 沸腾的人声中夹杂着丝丝靡靡之音。 霍元甲看到沙里飞跃跃欲试的模样,说道:“我可没钱请你们进去潇洒。” “即使有钱,最好也别进去,黄赌毒最磨武人心智。” 沙里飞:“我……我也没想去。只是,好奇花魁长什么样子。” 这时候,三楼的窗户突然开了一扇,一个风尘女子倚在窗台,却是豪放的很,探出窗外半个身子,引得街上一阵惊呼。 那女子被那么多人盯着,毫不露怯,竟还往下抛媚眼儿。 “真是好个贱人呐。” 女子身后又露出一个青年,这青年光着膀子,一脸的邪气淫笑。 显然,在和女子一起做开心的事儿。 他挺枪上马,眼往下看。 围观者愈多,他愈兴奋。 女子忍不住叫了一声冤家。 男子更加得意,哈哈大笑起来,霍元甲个子很高,他目光扫到霍元甲。 “霍师傅,没想到你在这里,媚儿好看吗?” 他扳着女子的身体,往窗外推,大半个身子在外面晃,比灯光还刺眼。 “别人可不会像老子这么大方,边操练边给你看。” “哈哈哈,要不要上来玩一玩?” 他邪里邪气大叫。 “哦,忘了,霍师傅没有银子,消费不起。” “你这个穷鬼,连逛窑子的钱都没有!!你就守着你的破武馆、烂药馆等等死吧!!” “什么狗屁津门大侠,不及我一根毛啊!哈哈哈哈。” 傅斩手腕的芥子珠炁息闪过,一把刀子出现在手中。 霍元甲急忙伸手拦住他。 “小斩不要冲动,他就是麻五!”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吸过福寿膏,神志不清。” “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咱们走。” 霍元甲拉着傅斩、沙里飞快步离开。 临走时,傅斩脑袋倏然转半个圈,把麻五的长相牢牢记在心上。 ------------ 第114章 谎言 经金楼麻五这么一闹。 傅斩和沙里飞都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心里觉得憋屈。 霍元甲心里叹息,没有多言。 忍!忍!忍! 忍到柳暗花明,云开海阔。 回到武馆,傅斩坐在床上修炼金光咒,往日赶路奔波途中,他也照常修炼金光咒,但偏偏今晚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骤然,他睁开双眼,一对眸子闪着寒光,在屋子里亮的吓人。 如果不是顾忌霍元甲,他早把那个麻五剥了。 “小斩?”沙里飞翻个身,发觉傅斩异常。 傅斩道:“你也没睡。” 沙里飞:“睡不着,咱爷们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傅斩压抑住心底翻腾的杀气:“忍着!霍兄堂堂大宗师都能忍,咱们为什么不能忍?咱们不能随便动手,否则会坏了霍兄的谋划,这关系到上千口子的命。” 沙里飞坐起:“这我都懂,但我就有点好奇,霍师傅可是津门大侠,他怎么能忍的下去?” 傅斩:“所以他是大侠,你不是。霍兄心里放的不是自己,是整个武馆、药馆、是周围十三个巷子。” 沙里飞悻悻地道:“那我情愿不做大侠。” 傅斩的话说给沙里飞听,又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 他在努力劝说自己,忍下去! “睡觉。早点把你伤养好。” 沙里飞复又躺下,屋子里静了一会,他又开口:“小斩,下午你不是出去了吗,听陈真说你寻到很多美食。改天带我去吃点,要不然津门白来一趟。” “什么美食,我都忘了。” 傅斩翻了个身。 “我只记得,海!河!水!大!!” 沙里飞:“什么?” 傅斩再无声音。 不一会,沙里飞听到傅斩均匀的呼吸声。 这下轮到沙里飞难受了。 他望着窗外。 今夜注定无眠。 ...... 天灰蒙蒙,前面的武馆已经喧闹起来。 傅斩起身漱口,来到武馆,看到七八个学徒正围着大门,霍元甲、陈真也在其中。 “欺人太甚。” “师父,咱们给他们拼了。” “他们好过分,为了逼我们走,什么烂事都干。” “师父咱们还要再忍吗,弟子忍不住了,弟子宁愿死!!” “起来,大友,你给我起来!!” “......” 傅斩嗅到有浓重的粪臭味儿,走近一看武馆的招牌和大门上,都被泼了粪便。 人群中,许大友跪在地上,眼珠子赤红,眼泪往下流,他泣血大叫,霍元甲在呵斥他,让他起来,陈真和刘振声则在一旁使劲搀扶许大友。 一群习武的汉子,这一刻竟显得有些可怜。 傅斩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霍元甲已经有处理租界的计划,身为亲传弟子的许大友怎么好似一无所知?他不该如此愤怒才对。 不多久,王云影出现在门口,捂着嘴啜泣。 霍元甲扭头看到傅斩,也看到王云影,猛虎一样的汉子,微微佝偻,眸子被愁意溢满。 傅斩不忍心继续看下去,转身进了屋子。 一个时辰之后,武馆又响起一阵阵练拳的叫喊声。 傅斩没问霍元甲怎么处理的。 大门恢复整洁,许大友也没有在跪地哭求... 一切恢复如常。 练拳的间隙。 霍元甲看到傅斩走过来,迎上去对傅斩勉强笑了笑。 “早上的事,让小斩见笑了。” “为了最后的大计,暂时受点委屈不算什么。霍兄,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嗯,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手段来恶心我们。” 傅斩扫过武场的学徒弟子:“今天武馆的弟子是不是少了一些?” 霍元甲迎着烈日的光芒,缓缓闭上了双眼:“少了四个,早些天他们已经和云影说过,这四个弟子都是好孩子,家人受到威胁,不得不离开。” 傅斩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他道:“霍兄,下午我想出去走走。” “当然,你不放心的话,让陈真、振声、或者大友陪我一起。” 霍元甲:“让陈真和你一起去吧。” 傅斩道:“我去和他说。” 傅斩找到陈真,陈真和几个师兄在一起讲些什么。 傅斩把陈真拉出来,压低声音:“沙里飞下午要出去逛逛,你去跟着他,看好他别让他偷东西。” “好。”陈真立刻精神起来,他发誓一定看好沙里飞,绝不会重复傅斩前事。 傅斩离开的时候,经过许大友身边。 “霍师傅让你下午陪我逛街,说你对津门比较熟悉。” 许大友没有多想:“好。” 吃过午饭,沙里飞才知晓自己下午要陪陈真逛街。 “小斩,我昨夜失眠了,下午想补觉。” “睡什么睡,出去逛。” “莫非……你有计划?” “嗯。你去寻一寻津门小栈,我们需要一双眼睛。” “好。” 沙里飞急忙拉着陈真出去。 津门大街。 日租界。 傅斩和许大友走在街上。 许大友给傅斩介绍着津门的特色,提及日租界,他的语气变得愤怒起来。 租界不干人事,日租界更不干人事。 烟馆妓院就不提,日租界还干买卖人口的勾当。 妓院的女子哪来的? 一船船拉往海外的劳工哪来的? 都是走投无路的国人,被骗被迫上了船,卖了身。 许大友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傅斩不得不打断他。 “大友,看到前面那栋楼了吗?” “那是金楼,津门人都知道。” “昨晚我和霍兄站在金楼旁,三楼一个叫麻五的人,当着整条街的人,侮辱霍兄,污言秽语,难听至极,我连说都难以说出口。” 许大友的呼吸肉眼可见变得急促。 “畜生,麻五就是畜生!我忍不了,再忍下去我的胸膛要炸!!” “好。” 傅斩叫了一声好,又魔鬼一般低语。 “大友,我也很生气,但光生气没用,我们得想办法。我们去那个馄饨馆细聊。” 两人坐在馄饨馆子里。 傅斩摆弄着筷子,轻声询问:“霍兄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他与上海青帮龙头陆克定有旧,想让陆克定帮忙说和贾长青、王宝元?你觉得这事儿有没有谱?” 许大友皱眉思索,许久后,他道:“师父从没说过这件事,我印象里师父也从未去过上海。” 傅斩嗯了一声,心里愈发怀疑霍元甲,他吩咐道:“回去后问问你师兄、师娘是否知道这个事?” 不等许大有回话,傅斩抬起眸子又问。 “陈真给你说过我吧?” 许大友:“他说……你...你脾气大,喜欢杀人。陈真师弟有时候说话不怎么着调,你不要放在心上。” 傅斩很认真说:“他没说谎,我喜杀人。麻五、王宝元的人头,大小长短,我看就很不错。”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去查清楚!告诉我,余下的事情,不需你再管。” 许大友骤然兴奋起来,转念又一想:“可是,师父他...” 傅斩打断许大友的话:“霍兄不是我师父,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 “霍兄管不了的事,我管。” “霍兄不敢杀的人,我杀。” “身怀利器,当起杀心。” “大友,我说的够不够清楚?” 这才对,这才对,这特么才对!! 许大友兴奋得不能自已:“只要能除掉安青帮这些祸害,让我叫爷爷都行。” “叔,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行动?” 傅斩摇头。 “早上看你练拳,你有点菜。” 许大友:“......” ------------ 第115章 谎言换来的只有谎言 许大友有些伤心。 傅斩的话太过无情。 两人吃了几口馄饨,匆忙回到武馆。 霍元甲不在武馆,冠县拳会的消息传到津门武行,津门武行的理事们知晓霍元甲也登了擂,请他过去询问详情。 这是一个大好时机。 傅斩向许大友使了一个眼色,许大友缓缓点头。 许大友先去找刘振声,刘振声跟霍元甲最久。 对于江湖上的事了解的比较多。 他爷爷那一辈在青帮有字号,略有了解一些青帮的事,但他从没听过上海有一个叫陆克定的龙头。 “真没这个人?” “我没听说过,我知道上海青帮有双龙十三太保。双龙是浑江龙万霖,独角龙倪奕君,并没有姓陆的,倒是广州洪门好像有个姓陆的双红花棍……” “我知道了,多谢大师兄。” 许大友问过刘振声,转身走去隔壁药馆。 片刻后,他鬼鬼祟祟从药馆来到后院。 后院里,沙里飞还没回来,傅斩正在打坐,浑身散发着淡淡金光。 “叔?” 傅斩睁眼,原是大友侄儿来了。 “打听出来了?” “打听出来了!不但没有这个事儿,甚至连陆克定这个人都可能不存在。” 傅斩:“......” 好一个津门大侠,竟如此欺我。 编一个龙头出来想把我打发走。 霍元甲所谓已有定计,万全之策,应该也是子虚乌有。 只是为了搪塞傅斩,不让傅斩陷入租界的泥潭。 傅斩明白霍元甲用心良苦,但他不打算委屈自己的心、委屈自己的刀。 不过,要想成事,首先得摆脱霍元甲。 津门大侠牵绊太多,裹住手脚,显得过于软弱。 许大友离傅斩很近。 当傅斩杀气毕露之时,他脸色大变,膝盖一软,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叔,叔...你...你...” 傅斩眯着眼睛:“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菜了吧?” 许大友脑袋快垂进裤裆,太丢人了。 傅斩又吩咐他:“晚饭记得吃饱一些。” 许大友问道:“为什么?” 转念一想,不敢置信地狂喜。 “叔,你今晚要带我一起行动?” 傅斩淡淡道:“你想多了,因为你可能要挨打。霍兄应该不会饶了你。” 许大友:“......”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被眼前这个便宜叔叔坑了。 但他甘之若饴。 我打架本领菜,我挨打本领还菜吗? “叔,我不怕挨打。” “但愿如此。” 傍晚时分,沙里飞和陈真回到武馆。 沙里飞高兴得很,朝傅斩微微点头。 陈真也高兴得很,朝傅斩微微点头。 两人都完美地完成任务。 沙里飞找到江湖小栈的位置,陈真跟好了沙里飞。 宾主尽欢,不外如此。 天黑下来后。 武馆学徒都已离开。 只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许大友。 一个是陈真。 跪在武场,相互作伴。 陈真这个委屈! 傅哥坑我。 “陈真,你吃饱了吗?” 许大友小声问陈真。 陈真:“什么?” 许大友:“我说你饿不饿?” 陈真:“还没来得及吃饭,师兄,你藏有吃的?” 许大友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想告诉你,我吃的很饱。” 陈真:“……” 许大友为自己提前准备而感到骄傲。 后院里。 霍元甲带着些许尴尬找到傅斩。 傅斩笑得异常和煦,很贴心地说道:“我明白霍兄的良苦用心,只是不该编谎话来骗我啊!” “其实,我非常讨厌杀戮,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动刀呢?” “侠本是夹,左边是仁,右边是义,头顶灰天,脚踩泥地。” “霍兄顶着津门大侠的名号,在洋人、帮会、朝廷的夹缝里生存,不但护佑小家,更去护佑大家。” “我能理解霍兄的难处。” 傅斩区区几句话,让霍元甲这位铮铮铁汉,忍不住落下热泪。 “小斩,为兄也想怒而拔刀,但我实不能!” “一旦动武,朝廷、洋人大军顷刻便至。” “十三巷的搬迁再无商量的余地。” “我只能尽力拖下去,能拖多久便拖多久,我相信终有一天,洋人会被彻底赶出我们的土地。” “而这一天马上就要到来,五爷的义和拳声势浩大,津门也有人开始暗中串联,洋人长久不了。” 傅斩沉默,一直等霍元甲的情绪平复。 囿于眼界,霍元甲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他的错。 但傅斩很清楚,彻骨之痛,还很久远。 他望着霍元甲,言辞恳切:“霍兄,恕我不能再陪你,我很担心自己某一天忍不住拔刀杀人。” “我和沙里飞商议过,明天我们就打算离开津门。” 霍元甲收起感伤:“怎么这么急?沙里飞的伤好了吗?” 沙里飞拍着胸膛:“好的不能再好。” 霍元甲:“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们。小斩,明天我和你嫂子给你们送行。” 傅斩:“多谢霍兄。” 霍元甲离开后,傅斩立刻让沙里飞收拾行囊。 “小斩,你到底什么章程,咱们走,还是不走?” “当然不走,没出这口恶气之前,绝不离开津门。天亮之前咱们离开武馆,去住小栈,把什么青帮头目、沙俄人日本人,都打听清楚。” 沙里飞有些不敢相信傅斩的变化:“刚才你对霍师傅说什么绝不杀戮,侠得夹着尾巴之类的话,我看你说的时候挺认真。” 傅斩:“都是骗霍兄的,你怎么也信?” “你..你你...” 沙里飞指着傅斩,这人属狗的吧,脸变得如此的快。 “是不是太过分了?霍师傅都被你说得流泪。” 傅斩冷声道:“谎言换来的只有谎言,只许霍兄骗我,不许我骗他?世上没这个道理,只是我的骗术高超了些。” 沙里飞彻底服气,这人...坏的我好喜欢。 两人睡前就收拾好行李,公鸡第一声唱白,傅斩、大圣和沙里飞便悄无声息离开武馆。 天亮。 霍元甲拿着傅斩的一封留书,细细读起,怅然若失。 只觉得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对不起傅斩、大圣、沙里飞。 留书上道:“霍兄,从冠县到津门,承蒙照顾,弟斩感激不尽,此去赴京,不成功便成仁,舍身只求摘取贼酋之首。” “旬月之内,若无消息,明年清明,烦请兄长为弟抛洒一杯烈酒。” “最后,祝兄长谨记精武二字,一展雄心抱负。” “弟斩敬上。” 留书字并不多,霍元甲却读了很久。 大早上,他让跪了一夜的陈真、许大友起来,三人共饮下一坛烈酒。 三人皆醉。 唯有陈真,一夜未进食,又烈酒入腹,吐得胆汁都出来。 ....... 江湖小栈的津门落点在英租界,一栋西洋风格的建筑,名字叫维纳斯。 掌柜是个广州人,理着西式短发,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中文名叫马嘉盛,英文名叫彼得。 此人精致的西式打扮,看起来十分傲气,不怎么把傅斩、沙里飞放在眼里。 沙里飞故意叫他马彼得。 “双鬼,你的伙伴再叫我马彼得,我可就不再做你们的生意。” 傅斩让沙里飞闭嘴:“马掌柜勿怪,我这个伙计,没什么恶意,只是不太喜欢你的穿衣打扮。” 马嘉盛道:“想在租界混下去,就得是我这种装扮,反倒是你们这种穷酸穿着,走在大街,会被巡警盘查。” 他又似是埋怨道:“傅先生,你来津门已经三天,怎么才来小栈?” 傅斩心里的弦,骤然紧绷:“你知我行踪,一直在等我?” 马嘉盛:“是,也不是。” ------------ 第116章 夜 “傅先生,不用那么紧张,你的行踪并不是什么秘密,从冠县开始,你和津门大侠同行的消息就泄了出去。” “全性白蟾不是还在路上伏杀过你吗?” “大掌柜对你很关注,他早就通知过我,如果你需要助力,让我尽全力为你提供帮助,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当然,如果你不来更好,我落得个清闲。” 马嘉盛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根雪茄,喷云吐雾,服务员随后端来三杯红酒,他端起一杯。 “这是拉菲,82 年产的洋酒,咱们边喝边聊。” 傅斩和沙里飞坐在马嘉盛的对面,两人都没有碰拉菲。 马嘉盛这个小栈掌柜非常与众不同,他身上慵懒的调调,一般人根本学不来。 洋人称呼这为罗曼蒂克。 傅斩看着马嘉盛发问:“你们大掌柜是谁?” 马嘉盛吐出一团烟雾,慢悠悠道:“这不是秘密,但我不能告诉你,你如果有心,自然可以打听的到。下一个问题。” 傅斩扭了扭脖子,眼睛不自觉眯起,打量着马嘉盛,声音透着一股子幽寒。 “我需要日租界主要负责人员、安保人员详细资料,安青帮、义青帮头目资料,以及沙俄在津门的人员资料。” 马嘉盛本是靠在沙发椅上,但发觉脖子一圈飕飕有些凉意,不自在地东瞅西望,目光和傅斩相撞,他想到什么,骤然变色,立刻灭了雪茄,放下二郎腿,只用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 “傅先生,我为我刚才的不礼貌向你道歉,我并非故意轻视你,我的性格本来如此。” “你所要的资料我立刻去安排收集,日租界、俄人、安青、义青...咦,傅先生,目标是不是有些多了?” 傅斩敛起杀气。 “想要抓鱼,网必须要大。” “马掌柜,不是我的目标有些多,是你的问题有些多。”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你得用实际行动证明你的歉意。” 马嘉盛在英租界习惯了安稳,差点忘记江湖的刀枪剑影,血雨纷飞。 他正襟危坐:“您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傅斩探头眯眼,一字一顿:“把麻五找出来,我有急用。” 马嘉盛:“安青麻五?” 傅斩:“对。” 马嘉盛伸出一个手指:“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他起身后,叫来服务生。 “给这两位先生换两杯上好的龙井,要热的!” 说完踏步离去。 沙里飞望着马嘉盛的背影,呵呵一笑:“小栈的掌柜果然没有一个蠢人,能屈能伸,知错就改。” 傅斩轻声道:“蠢人没命做稳掌柜。” “不过,咱们也不能全信他,沙里飞,你得忙起来了。” 沙里飞抖了抖身子:“是时候展露真正的技术,让你开开眼。” 龙井没端上来,沙里飞已经离去,一头扎入雨幕中。 外面下着细雨,街上人影稀少,海河的波浪不自觉闯入傅斩脑海。 他来津门第一天就记住四个字:海河水大。 马嘉盛很快折返。 “傅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 他没问沙里飞的去向,他清楚自己已经犯了错误,失去客人的信任。 这对以情报生意为主的江湖小栈是致命伤害,他只能尽力去弥补。 “好。” 傅斩端起龙井,小啜一口。 茶尚温。 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可见马嘉盛能力不缺。 傅斩起身上楼,返回自己的房间。 当他打开房门,看到一身夜行衣整齐放在床头柜。 小栈的夜行衣是一套基础法器,傅斩曾经在凤翔府穿过。 八九点钟时。 沙里飞全身湿透返回酒楼。 傅斩把马嘉盛收集的麻五情报递给沙里飞。 “情报准确。” “不过,不够全,王宝元有八个徒弟,并称八大金刚,麻五今晚在金楼三重天嫖妓,另一个弟子贺刚在二重天赌博。” “金楼守卫很严,但三重天互不统属,二重天的烟馆赌坊背后是日本人,三重天的青楼妓院好像是白莲教和安青帮一起把持,一重天的厨子来自杨鹤楼,应该是津门总督的产业。” 傅斩嗯了一声。 “绘图了吗?” “在我脑子里。” “你先去洗澡,洗完把图绘出来,午夜叫醒我。” “好。” 沙里飞离开,傅斩睡觉养精蓄锐。 半夜,沙里飞敲门把傅斩叫醒,给傅斩一张手绘的图,图上不但有金楼的内部楼梯过道,还有周围的撤退路线。 “外面雨越来越大,你要小心。” “嗯。” 傅斩换上夜行衣,离开酒店,直奔日租界金楼。 英租界部分路段有路灯,但灯光昏暗,在雨水遮掩下,几乎分辨不出来什么。 傅斩快步疾行,杀心越发炽盛,烘烤的胸膛发烫,直要爆裂开来。 他从漆黑的角落进入日租界。 即使是雨夜,金楼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靡靡之音摄人心魄,沁鼻香味令人神魂颠倒。 傅斩如猿倒挂在金楼楼檐。 他一间房一间房细细去找,终于找到一间没人的房间。 撬开窗户,进入其中。 在这间房内,他脱下夜行衣,换上平常衣服,大喇喇往外走。 清影阁。 傅斩敲响房门。 “敲敲敲,敲你妈个头,谁在外面叫魂?” “贺爷在二楼赢了钱,让小的给您送瓶好酒。” 屋里嗤笑一声:“贺刚这小子还能赢钱,真是奇了怪,进来吧!” 傅斩推门而入,一双眸子亮的吓人,三步做两步,转瞬间已经把刀子逼在麻五脖上。 “大侠饶命,敢问大侠为色,还是为财?” 麻五一丝不挂,跪在床上,一身功夫,无力去使。 床上还有一个女子,长什么样,傅斩也没看清楚。 只看到她扯过锦被遮住自己紧要部位,藏在锦被下面的手,缓缓往另一侧滑去。 那里放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 傅斩狞眉一刀把女子的脑袋砍掉,带血的刀未收,连带着把麻五的一条胳膊卸了下来。 麻五脸色发青,紧咬牙关,硬是一声不发。 他清楚,一旦发出声音,就彻底断了自己的活路。 “大侠,那个婊子自作聪明,和我无关。” 傅斩目无表情,刀把突然捣在麻五丹田,废了他一生修为。 麻五痛得张开嘴巴,傅斩顺势送进去一把刀子,搅烂他的舌头。 傅斩这才开口,声音兴奋地竟有些颤抖。 “麻五,昨天我在楼下,看你表演。” “你的表演,非常精彩。” “让我实在...忍不住...忍不住来杀你!!” 傅斩一刀捅入麻五胯下,割下一对卵蛋。 麻五痛的牙都快咬碎。 他终于记起面前的人,这人当时站在霍元甲身边,毫不起眼。 “霍霍霍霍...” “对。” 傅斩脸上乖戾狰狞如同恶鬼,抬刀从面门划开麻五皮肤,左右刀尖拉着皮肤一角,往下一滑。 一张人皮,飘落锦床。 麻五还有气息,想要惨叫,又被一刀枭首。 傅斩打开窗户,风雨灌入,金楼的明亮灯光,把不远处的海河,映衬得漆黑如墨。 他把女子和麻五用床单裹住,掷进海河。 海河水大。 很快消失无踪。 麻五的人皮则被傅斩钉在窗户外面的墙砖。 任风吹雨打,夜鸟啄食。 ------------ 第117章 花魁之死 马嘉盛这一夜辗转难眠。 他虽身穿洋服,但熟读四书五经,信奉‘每日三省’。 大半夜的时间,都在复盘和傅斩交往过程中所犯的错误。 他清楚自己确实太过大意,平时和洋人、帮会分子打交道居多,极少遇到纯粹的江湖人,竟连大掌柜特别提醒的客人也敢轻视怠慢。 反省之余,他也庆幸补救得及时。 清晨,马嘉盛坐在餐厅,用浓咖啡醒神。 咖啡杯沿的热气袅袅上升。 一个捕风郎手里攥着一份时报,匆匆赶过来。 “马经理,金楼出了大事。” 马嘉盛心神一动,想到昨天自己递出的那份关于麻五的资料。 他接过报纸,不动声色地问:“307和308的客人还在房间吗?” “早上还在,方才出去了,许是去吃早饭。” “嗯。金楼是什么事,莫非死了人?” “经理真是神算,金楼头牌阮止阮小姐死了,被人剥了皮,挂在外墙,尸体...不翼而飞。” “嗯?” 马嘉盛诧异地抬起头。 “你确定是阮小姐,不是旁人?” “千真万确,已经登报。” 马嘉盛在时报的角落果然找到这则凶杀新闻,撰稿人将这则凶杀描述为‘不可饶恕的恶魔之举’,并敦促日租界警察署立即破案缉拿凶手。 “除了阮小姐,金楼还有人死吗?” “没有,只有一张人皮。” 马嘉盛深吸一口气。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你速去打听,麻五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嘉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同样困惑的,还有傅斩。 他和沙里飞吃着汤包,耳边净是关于金楼头牌阮止被杀的讨论声。 沙里飞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小斩,你给哥哥说实话,昨晚是不是...开荤了?” “......” “第一次都那样,一回生二回熟,就算滋味不好,也不能把人杀了啊!” “......” “下次哥哥给你找个熟练的大姐姐,包你满意。” 傅斩倏然而起:“不吃了,去金楼。” “诶诶,怎么还急眼了呢?” 沙里飞咬着两个包子,急忙去追傅斩。 天飘着濛濛细雨。 两人匆匆走到金楼,金楼已经戒严,警察署的人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有着津门神探之称的蒲元存正仔细端详订着人皮的墙壁。 围观的人很多。 “听说不是阮小姐的皮...” “蒲神探找过十几个阮小姐的恩客辨认,都说不是阮小姐,阮小姐左胸有一个痣,挺味儿的。” “刚才安青帮王龙头过来,这张人皮很可能是安青帮的人。” “安青帮喜欢皮袄的...是麻五,只有麻五。” “.....” 傅斩看向沙里飞。 沙里飞讪讪一笑:“我之前就说,谣言不可信。” 两人回去的路上,沙里飞一直问那头牌长得怎么样,砍起来是不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傅斩真没什么印象。 “除了很蠢外,倒是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诸多消息汇总,马嘉盛彻底搞明白阮止死亡的真相:双鬼去除麻五的时候,顺手把阮止给杀了。 只是这双鬼手段之酷烈,实属罕见,竟然把麻五给剥皮悬墙,任雨淋鸟啄。 这不是杀人,这是处刑。 马嘉盛见过不少亡命之徒,但如此残暴还是第一次。 “此人绝不能惹。” 他正思忖间。 酒店的门被推开,傅斩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傅先生。” 马嘉盛急忙起身。 “马掌柜,我要的资料,尽快准备。金银不是问题。” 傅斩和马嘉盛说一句,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马嘉盛摩挲着手指,未见沙里飞踪影,心下立刻明了,双鬼对他仍未全部信任。 他暗下决心,定要让傅斩见识他的本事。 他立刻着手忙碌起来。 傅斩在屋里修炼金光咒,参悟三合境道书。 当下最迫切的是突破身合境,身合成罡,方能在搏杀中更加无所顾忌。 在三合境中,力合最难,想生龙象之力,必须有天材地宝相助,所以傅斩眼下着重参悟关于身合境的道书。 金楼头牌阮止被杀的消息传的飞快。 但麻五被剥皮的消息,缓慢得多,下午才慢慢扩散开来。 当霍元甲得知这个消息,脑子里立马浮现傅斩的脸。 “是不是小斩?!” 许大友暗暗握拳:“一定是我傅叔!!” 陈真等不明就里的人,则在欢呼庆祝。 霍元甲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来到日租界,通过蒲元存的关系,得以见到那张人皮。 “霍师傅,如果你有线索一定要告诉我,我不允许津门有这么残暴的凶犯存在。” “自然。” 霍元甲皱眉仔细打量人皮刀口。 雨打鸟啄,刀口已经很难分辨,他无法确认是不是傅斩所为。 “如果真是小斩,不会只死麻五一个。” “就看接下来的几天。” 霍元甲折返回武馆。 静静等待消息。 接下来两天又死了好几个人,既有帮会人物,也有洋人。 霍元甲却有些迷惑,因为有的死人,应该和小斩没有冲突才对,比如日本领事馆参赞,日本公会堂委员,日本警察署副署长…… 蒲元存却在这些凶杀案中,找到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死者都离海河很近。 于是,一个关于海河妖怪吃人的流言,不胫而走。 有津门老人曾在清晨海河里见过河怪浮游,也有人常见海河中心大旋儿移动... 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 第三天早上。 马嘉盛抱着厚厚一叠资料找到傅斩。 他把日租界、俄人、安青帮、义青帮的资料分门别类地隔开。 “傅先生,这是您需要的所有资料。” “虽然不知道您具体要做什么,但我大胆猜测,做了一份计划书,希望能给你带来一些帮助。” 傅斩先看马嘉盛的计划书。 上面有详细杀人名单顺序,特征、路线、最佳行动时间、行动方式,防范对象与撤退方案,甚至考虑到未来几天的天气变化。 “安青帮军师芮德义,洪学民,八大金刚贺刚、边杰...” “义青帮四霸天,何星剑,余辽,刁惜玉。” “日本公会堂、津门领事馆、守护忍、阴阳师...” “五大道小洋楼里的俄人。” 傅斩大体看过后,脸上绽开灿烂笑意,夸奖道:“很全很好,马掌柜着实有心,多谢。” 如果沙里飞在边上,一定会在心底冷笑,他太了解傅斩,傅斩从不会这般笑,即便心下快意,也不过微微抿嘴。 语气更不对,上一次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忽悠霍元甲。 马嘉盛不清楚傅斩的脾性,只当傅斩很满意自己的计划,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份计划,他足足修改五次。 从第一版仅含中层头目,一直改到现在第五版,把安青和义青仅次龙头的几乎所有头目全部考虑进去,还把日本津门的领事馆、英租界小洋楼俄国外交大臣等人列入计划。 方才做出这一份胆大包天的刺杀计划书。 不。 不是刺杀。 这是屠杀计划书。 里面的人数太多,个个位高权重。 想起里面的人名,马嘉盛都有些心惊胆颤。 ------------ 第118章 九大龙头 “马彼得这计划书做得真不错,非常专业。” 房间里,沙里飞翻看马嘉盛的计划书,忍不住称赞。 “眼界太窄,胆气不足。“ “青帮龙头、日本驻屯军司令部不敢做进去就算了,连一些武力出众的红棍、洋人都不敢做。这只是计划书,纸面上的东西,竟都如此胆怯。还配得上你一声不错?” “做梦都不敢做!!” 傅斩对这份小心翼翼的计划书,有些失望。 但并不失为一个可以借鉴的东西。 沙里飞笑了笑:“短短两天多时间,能收集到这么多资料,已经很不简单了。” 傅斩道:“你抽几个人核对。如果资料无误,咱们只需再加几个人,省了很大的功夫。” “好。” 沙里飞这两天也没闲着,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西服,天天人五人六,在几个租界来回转悠,收集到不少消息。 他收集的方向和马嘉盛不同。 他查的是‘阎王该不该收’。 安青帮大龙头王宝元以下,有左右两大军师,八大金刚。 安青主要做赌坊、烟馆生意,王宝元和日本驻屯军中队长松本是拜把兄弟,他还把自己的一个孙女,送给日津门领事馆副领事小林当小妾,和日本深度绑定。 安青八大金刚里就有一个日本相扑手。 日本意图扩大租界范围,除了日本,安青帮最积极。 在卖国这方面,义青帮也毫不落后。 义青把持着海河、津河航运,傅斩如果想乘船前往京城,就得坐义青的船。 义青用这些船不但进行文物走私,还贩卖烟土,买卖人口,和英法等租界里的外国贸易公司合作密切,把国人当成猪崽子卖。 义青龙头贾长青手上有不俗的功夫,开了三家武馆,在津门武行是一位副理事,和霍元甲身份相同,他手下的四霸天,每一个都是从武馆一刀一拳打出来的。 义青一直谋求掌控津门码头,和津门的三叉帮经常发生冲突,死伤很多人。 “津门九大龙头,五条黑龙,四条白龙,你觉得都该死?” “我查的是这样,无论是黑还是白,没一个好人,都是喝着人血壮大到现在这个模样。津门靠海有河,咱们神州的宝贝、人口被他们卖出去,换来的是鸦片、洋枪。” 傅斩长吁一声,这津门简直是他的乐园,杀起来毫不负担。 “先把霍兄的麻烦处理掉,如果有余力,再带走几条龙。”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 “诶,情报不全呀。” “前两天情报更不全,我不是一样在做?你一边收集,我一边处理,两不耽误。这几天天好,风大雨大,海河水更大。” ...... 日租界北区是住宅区,很多日式房屋鳞次栉比。 其中一栋宅子里,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匆匆走到安青帮帮主王宝元身边。 王宝元个子没多高,头发稀疏,眼皮子耷拉着,虽然肥胖,但没有一点和蔼慈祥的样子。 他正在看三国演义。 “龙头,泷介先生请您过去议事。” “说什么事了吗?” 这长衫中年人叫洪学民,是安青帮的左军师。 “北边拳乱闹得厉害,咱们津门也有不少人暗中勾连,蠢蠢欲动,想对洋人动手。泷介先生应该想让您来办这个事。” 王宝元放下手中的三国演义,不屑道:“一群乱民,成不了事。津门是咱们的地界,没有咱们同意,什么人敢闹?洋人的大炮就在海上,顷刻即至,就算大宗师,三五发炮弹下去,不还是个死字。” 洪学民笑着道:“龙头,只要在咱们控制范围,其实闹闹也好。如果不闹起来,日本人怎么明白龙头的重要。” “有道理。”王宝元嗬嗬一笑,转头又问:“学民,麻五的死查得怎么样了?” 洪学民道:“德义带人正在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进展,麻五得罪的人太多,想让他死的人排着队跳河,能把海河堵死。” 王宝元哈哈大笑。 “你啊你,嘴还是那么损。” “告诉老芮,凶手就在雨花巷,霍元甲不是不愿意搬吗?我看他的徒弟就是凶手。” “先抓起来,画押签字,再把霍元甲也抓牢里。” “这事老芮熟练,让他操持。” 洪学民:“总督大人那边恐怕得不少银子。” 王宝元:“给他,让他吃个够,他吃多少,咱们从那些贱民身上百倍赚回来。” 洪学民躬身:“学生明白。” 王宝元在保镖护送下,去宫岛街的日本总领事馆议事。 洪学民则去找右军师芮德义,传达王宝元的命令。 王宝元来到宫岛街日本总领事馆,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刚下轿子,日领事馆总务部的课长泷介川之助就带着他钻入一辆汽车,径直朝着英租界开去。 “泷介先生,我们这要去什么地方?” “英租界董事局。义和拳越闹越厉害,很多侨民已经遭受迫害,我们要一起商讨策略,王君你也要参加。” 王宝元随着泷介川之助,进入英国董事局,这才发现津门九龙齐至。 五条黑龙分别是安青帮王宝元,义青帮贾长青、耀青帮严慎,三叉帮覃涛、锅伙会佟海山。 四条白龙是新世界李铮、永新车行方老虎,万潮商馆秦阳,和三鑫公司万勇年。 这九条龙,在洋人面前,如同蚯蚓,极尽阿谀。 即使如此,他们也只有参加上半场会议资格,且只能旁听,点头,签字,毫无发言、反驳的机会。 最后, 九个人都分配到预防拳乱的任务。 王宝元负责的就是包括雨花巷在内的十三个巷子。 九大龙头离开董事局会场,一起来到开源茶楼。 九个人共同商讨着如何应对洋人派遣的差事。 “不做肯定不行,问题是怎么做,做到什么样子?” “当然是做到刚刚好。” “刚刚好,这个词很妙。依我看,这火还是要烧起来,早上让它烧,晚上让它灭。既显得洋大人们高瞻远瞩,又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作用。” “果然很妙。” “如果闹不起呢?我分的北区都是些顺民。” “呵呵,天下就没有闹不起来的人,不闹是因为你手段不够狠。兔子急了还咬人,只要手段够狠,不想全家死绝,都会闹起来。” “说的好,没有问题那就制造问题,反正我们得解决问题。” “嘿嘿,多谢几位老哥,兄弟学到了。” “......” 九个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被通敌卖国这根绳子牢牢串起来,谁也跑不掉。 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制造拳乱,弹压拳乱,攫取利益的事,给定了下来。 至于,怎么弹压,弹压什么人,那就各凭手段。 王宝元越想越觉得,霍元甲是义和拳的骨干头子,他好像还参加了山东冠县的拳会。 那就更没错。 津门大侠? 让你成津门死侠。 ------------ 第119章 白虎节堂 “师父,不好了,大师兄被抓走了。” “师父,陈真师弟也被抓走了。” 沙燕急匆匆跑到药馆,霍元甲正在药馆忙碌。 这两天阴雨潮湿,很多年轻时候做苦力的老人关节出了问题,疼痛难忍,药馆挤满老人。 霍元甲给面前老人推穴,直到推穴活血结束,把老人送走。 他才焦急地起身。 “发生了什么事?” 沙燕大口喘息着:“警察署联合安青帮,把大师兄抓了,他们说大师兄是杀死麻五的凶手,还带着两个证人。” “陈真师弟和他们争论,被警察署的黑皮说成同党一起抓了。” 这时,只听哗啦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隔壁传来,很快武馆的学徒拿着棍棒,出现在药馆前。 “不好好练功,都干什么?都给我回去。” 许大友站在前面:“师父,我们都知道了,我们要去救大师兄和六师弟。” 学徒里,有人喊道:“师父,安青帮欺人太甚,现在都敢抓我们的人,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我想想都怕。我妹妹才十二,我不想她被当猪崽卖到国外。” “师父,跟他们拼了吧!!咱们天天习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现在。” “师父,就算死,我们也认了。” “……” 霍元甲感受到徒弟们的汹涌烈火,但凡他说一个走字,这团烈火瞬间就会炸开。 无论烧向何处,最终还是会烧死自己。 这里每一个汉子,都不是一个人,他们身后都是一个家庭。 我不能带你们去死! 霍元甲拳头死死攥在手里。 “如果还认我这个师父,立刻回武馆!” “振声、陈真我来想办法救,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冷水洗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做任何事情之前,想一想你们的父母家人。” “大友,沙燕带你们师弟师妹回去。” 几十个汉子寂然无声,一股浓稠的哀意在人群中萦绕。 帮会、洋人、朝廷三座大山,任何一座压在他们的背上,都会让他们感到窒息。 更何况,这次是三座大山,一起压下来。 人群里,一个汉子突然跪下。 “师父,我边奇给您磕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 砰砰砰…… 跪下的汉子很快额头见血。 他被许大友硬扶起来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津门大侠不愿出头对付洋人,自有人愿意。 前些天,有人找到他,邀请他加入义和拳。 那时,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叫什么张策说是武道超群,有臂圣之称,却听也没听过。 哪有津门大侠威武。 而现在,他对津门大侠彻底失望。 霍元甲心若针刺。 边奇,一个热心肠的汉子,天天精力最旺,喜欢帮助师弟师妹,有事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他有一个十二岁的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 “边奇,千万不要冲动,做事之前多想一想边晴……” 霍元甲的喊声不知有没有进入边奇的耳里,他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师父……” “师父,我!” “……” 又有五个汉子跪下,磕头,离去。 “还有要走的吗?没有的话,马上去练功。” “大友,沙燕,照顾好师妹师弟。” 许大友和沙燕点头,带着师弟师妹离去。 霍元甲站在药馆一会儿,走入药馆,进了后院,片刻后揣着三根金条离开雨花巷。 武馆内,许大友、沙燕等人根本没有心思继续练拳,心里时刻牵挂着刘振声和陈真。 一直到天黑。 武馆该关门的时候,王云影来找霍元甲,许大友、沙燕却都不知道。 王云影说下午时分,霍元甲拿走家里积蓄离开,一直没有回来。 许大友、沙燕心里同时一个咯噔。 “师娘,师父说要去那儿吗?” 王云影回忆道:“我问元甲拿那么多金子干什么,他说去救振声和陈真,应该是去了在日租界的警察署。” 许大友:“我们去警察署。” 三人一起出发,很快来到日租界警察署。 许大友正要进去询问,突然被一个戴着毡帽的中年男人强拉着离开。 “我是黄家人,千万不要进去,进去就出不来。” 霍元甲的徒弟黄文发在国外留洋,家里颇为家世。 许大友问道:“三师兄回来了?” “少爷还在英国,老爷让我来。” 男子继续往前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前面馄饨摊儿。” 许大友急忙道:“我去叫师娘师妹。” 四个人坐在馄饨摊上。 “你们可以叫我老林。” 男子没有拐弯抹角道:“霍师父被警察署抓了,理由是行贿警察,他身上带的金子就是铁证。” 王云影惊讶到失声:“这算什么罪名,整个津门谁不知道要想找警署办事都得送银子?” 老林道:“夫人,你还没明白吗?罪名不是关键,关键是别人要整你们。” “老爷让我告诉你们,赶快搬走吧!雨花巷不能再待。” “一日不搬,霍师傅一日出不来。待的久了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对了,老爷还让我告诉你们,霍师傅那两个徒弟别救了,他们已经被判处死刑,阮止的案子让他们顶了。” “警察署已经结案,警察署署长亲自拿着文书找总督大人签的字,后日行刑问斩。” 王云影猛地脑子一沉,昏昏荡荡,一头栽倒。 幸好沙燕眼疾手快,扶住王云影。 “师娘,师娘,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沙燕会一些急救手段。 王云影幽幽醒来。 这时,老林叹了一声,说道:“老爷看在少爷的面上才让我跑这一趟。要我说,你们赶快回去收拾行李家当,再去向安青帮王龙头磕几个头服个软,明天兴许霍师傅就能出来。” “不能搬!!元甲说过,毋宁死,也不搬。” 一旦津门大侠搬走,将会死更多的人。 到时,元甲如何自处? 他会伤心到自戕。 “大友,沙燕,咱们去求求武行的卢师傅,他和总督大人是戏友,又是元甲的前辈,他说话一定管用。” 许大友、沙燕和王云影踏着夜色离去。 老林摇了摇头,迈步离开,这事儿找谁都不行,面子终究抵不过银子,何况还是洋人参与其中。 卢全忠是津门武行的头面人物,也是唯一的理事,辈分高,年龄大,津门大小武事都由他操持。 即使是津门大侠,义青帮龙头,也仅仅是副理事,足以见得卢全忠的声望。 许大友三人来到卢全忠的府邸,足足敲了大半炷香的功夫,竟也没叩开门。 许大友分明听到府内有咿咿呀呀的戏声。 “师娘,卢全忠不见我们。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去怎么办?元甲还在牢里,振声、陈真已经判了死刑。我们得救他们。” 沙燕做过津门附近山头的土匪,后来被霍元甲用拳头感化,成了他的徒弟。 此刻面临走投无路的窘境,她又想起自己的老本行。 “师兄,师娘,不如咱们劫狱吧?” 王云影还未开口,许大友立刻拒绝。 “不行!劫狱只能用在最后彻底没有办法的时候,那太危险了。” “现在不就是吗?!” “不是!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大友,你有什么办法?” 许大友向来不以智慧见长,王云影只感到荒唐,竟连大友都有办法了。 “找我叔。” “??” 许大友三代单传,哪来的叔?!! ------------ 第120章 前奏 王云影和沙燕对许大友非常了解。 许大友理应没有叔叔,即使有一两个远房表叔,也是和他一样的穷苦人家。 “大友,生死攸关的时候,你可不能魔怔。你那什么叔叔在哪儿?”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 “不能说。” “……” 沙燕气得跺脚:“师娘,依我看还是劫牢吧!警察署晚上没有几个看守,我和大友,再在武馆找两三个胆子大的师弟,一定能把师父、大师兄和陈真救出来。” 王云影犹豫片刻,咬牙下了决定:“沙燕,就依你的法子,咱们去劫牢。” 许大友急得额头冒汗,师娘、师妹宁愿去劫牢,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师娘,沙燕,我真有一个厉害的叔,他一定能帮我们。” 沙燕皱眉,不满地瞪着许大友:“问你什么,你也不说。只说你有一个叔,谁知道是红薯,是白薯,还是松鼠?” “大师兄和陈真已经判了死刑,师父还在牢里,你那什么叔是神仙不成?竟连名字也不能提。” 许大友口齿笨拙,被沙燕一顿数落。 “那我说后你们不能传出来,也不能说是我说的。” 王云影和沙燕都盯着许大友,静待下文。 许大友还是有点怕傅斩,心里几次给自己打气。 “双鬼傅斩,他就是我叔,他和沙里飞都没走。” 沙燕瞳孔猛地绽开。 “他们不告而别...还留书一封,师父因此大醉一场。他们却没走,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方便杀人。” 王云影、沙燕:“......” 既然开了口,许大友便把他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沙燕喃喃低语:“怪不得陈真说他喜杀人,师父要我们看牢他。” 许大友道:“傅叔也是看不惯咱们被帮会、被洋人欺负,他杀的都是坏人。” 王云影想起今天的新闻:“那个安青的麻五...是不是你叔杀的?” 许大友:“很有可能,他说过想砍麻五的头。” 沙燕道:“这么说来,大师兄和陈真是替咱...那个叔背的黑锅?” 许大友:“怎么能这么说?没有麻五,还有马五,驴五,这只是一个动手的理由。” 王云影此刻才不管什么双鬼杀人不杀人。 她心里只牵挂霍元甲。 “大有,你既然和傅斩有联系,咱们赶快去找他帮忙。” 许大友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师娘,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落脚。” 沙燕十分果断,大手一挥:“那就去找!旅馆、客栈、酒楼...只要他还在津门,一定能找得到。” ...... 英租界。 维纳斯大酒楼。 深夜。 傅斩换上夜行衣,照例要出去猎杀。 今天他的目标是日租界居留民团行政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志村雄有,和义青帮四霸天之一的余辽。 选择这两人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住所离海河很近。 众所周知,自己很闲,海河水大…… “小斩,小心一些,特别是那个日本人,以他的身份地位,应该配有两名忍卫。” “嗯。” 日本军方与日本国内比壑山、鱼龙会、黑龙会、阴阳寮、伊贺神宫等组织有深度合作。 这些江湖组织为日本军政要员提供贴身保护,换取这些组织在日本国内的政策支持。 傅斩打开窗户,立刻就有风雨卷来。 他迎着风雨,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雨幕。 白天已经踩过点,傅斩轻车熟路进入日租界。 日租界内,时刻有日本小队荷枪实弹巡逻。 鬼子俨然把租界当成自己永久性的土地,把鸠占鹊巢毫无廉耻明晃晃地刻在脸上。 这时期的日本小队十分精锐,别看个子不高,但个个悍不畏死,枪法、近身搏杀技巧都很可怕。 区区弹丸之国,就是凭借这些士兵,攻略四方。 傅斩躲过两队巡逻小队,走近志村雄有的家宅,他并未第一时间靠近,而是放开自己的感知,去寻找藏匿的忍者。 志村雄有的护卫忍是来自比壑山的精锐忍者,两人是一对搭档,从日本来到华夏已经有一年多。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志村雄有没有遭遇任何危险,甚至连一次磕碰都没有,两人渐渐松懈下来。 在他们的思维里,大清这个庞然大物,已经是一头死去的鲸鱼,鲸落入海,只待鲨鱼分食,再无反抗之力。 两人轮流值夜,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 午夜刚过,两人刚刚交接完成,其中一个矮小的男子藏在宅子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看的入神。 另一个则躺在榻榻米上,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入神。 两人都喜欢看漫画。 这也是两人能成搭档的原因。 “咔!!” 躺在榻榻米上的忍者骤然听到一声炸雷。 他翻了翻身,没当回事。 已经入夏。 打雷下雨,再正常不过。 “噗通。” 过了一会,好似什么重物砸落在门口。 他抬头看向门外,没有了动静。 身为忍者敏锐让他警惕起来,起身抽出短刃,缓步靠近门口。 距离门口仅剩两步,他抬起短刃,随时准备刺出。 猝然,一道雪亮的刀光,刺穿纸糊的推拉门,刀锋横切,掠过他的眼前。 泛着冷气的刀尖,在他瞳孔里急速变大,最后只剩下璀璨刀光。 这刀,太快了。 他眼睁睁感受着刀身割破喉管的撕裂声,却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一直到脑袋落到地上,他仍未看到行凶之人的面孔。 傅斩拉开门,确认人头已落地,立刻抬步走向主卧。 门里,一颗人头,死不瞑目。 门外,一颗人头,同样死不瞑目。 区别是外面那颗像被雷劈,焦黑似炭。 只片刻。傅斩从主卧出来,身上夹带一股腥风。 他返回到忍者死亡的地方,把尸体、头颅尽数收入芥子珠,踏步离开院子。 汹涌的海河,饕餮一般,再度吞噬五具尸体。 哗啦啦的水声,随着大旋儿儿旋转,似乎在雀跃。 傅斩顺着海河往上继续前行,水里的大旋儿一直在跟着他,直到法租界。 法租界,临河的一栋小洋楼,里面养着两条猎犬。 猎犬要吠叫,饶命划过猎犬的脖颈,划过洋楼佣人、护卫的脖颈,最后插入余辽心窝。 余辽是一个练翻子拳的汉子,勇猛无匹,临死还在反抗。 但傅斩来的突然,刀又快又急。 正如被余辽用翻子拳震碎心脉的码头苦力,傅斩一式定军山,刺穿他的心脏。 余辽到死都没来及问出那句:“你是谁?” 傅斩如法炮制,把尸体收起来,又全部倾倒海河里。 海河水大比毁尸灭迹的符箓,还要好用。 ------------ 第121章 烈火 返回途中,傅斩心情有些愉悦,就像饿了一整天的老饕,突然被奖励一顿丰盛的夜宵。 若非沙里飞还需要时间,去收集几个关键位置的资料,他早就开始大快朵颐,哪像现在只在晚上偷吃一点。 心情美丽,万物可爱。 连带着夜的风雨,都变得好似温柔起来。 傅斩飞快行走在阴影中,返回维纳斯大酒店。 而在走出法租界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惶急,神色凌乱... 夜雨不小,她却没有撑伞。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傅斩按下心底疑惑,悄悄跟着王云影。 王云影进入一个客栈,傅斩脸色一黑,莫非这位大嫂要给霍兄送一顶特殊的帽子? 傅斩贴耳过去,听到王云影和客栈伙计之间的交流。 “...带个猴儿,年龄不大,眉眼如刀,长相普通......另一个人,长得有些丑,贼眉鼠眼,十分里有十二分像贼。” 找我? 许大友这厮出卖了我。 怎么这个时候找我,莫非同仁武馆出了问题? 王云影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失望离开客栈。 客栈门口,夜雨之中,无声无息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背后。 王云影察觉到异样,应激一般,穿花一掌打出,被傅斩拦下。 “嫂子,是我?” “嗯?” 王云影使劲揉搓眼睛,她以为是幻觉,苦苦寻觅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梦吗?” 傅斩抬手一巴掌甩过去。 啪!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 傅斩不喜欢拖泥带水。 “大半夜找我什么事,怎么不见霍兄、陈真?” 王云影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她眼睛里却满是惊喜。 “元甲被抓了,陈真、振声...明天就要问斩。” “傅兄弟,大友说你能帮我们。” “你救救元甲、振声和陈真吧!” 王云影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磕头。 傅斩扶住她,不让她跪。 “我需要知道事情细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傅斩带着王云影进入维纳斯。 “沙里飞,你带着大圣,去把许大友、沙燕带到这里。” “记得,避着点耳目。” 沙里飞:“好。” 沙里飞向大圣招招手,一人一猴离开维纳斯。 大半个时辰后,沙里飞带着许大友、沙燕回来。 此时,傅斩已经从王云影这里了解了霍元甲、陈真、刘振声大致被捕的过程。 只是有些细节比较模糊,许大友、沙燕又补充一些。 “现在事情很明了,要么妥协搬家,去向王宝元磕头求饶,要么反抗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霍兄不在,嫂子,大友、沙燕,你们三人举手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决定反抗到底的举手。” 傅斩清楚许大友肯定会举手,所以他逼视沙燕。 沙燕好似被鹰隼盯着,一个激灵,手举高高。 不待王云影决定。 傅斩立刻道:“两票通过。那么,咱们就干到底。” 王云影啊了一声,傅兄弟...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傅斩趁热打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陈真和振声的性命。” “你们没有选择去劫牢很明智,五国租界中日租界防备最严,火炮洋枪最多,更别提警察署监牢,那是重中之重。” 许大友焦急问道:“叔,现在怎么办?” 傅斩脑海灵光闪动,却有一个大胆的主意,但不能对王云影三人说,他只是说道:“他们用人命要挟我们,我们也可以用人命要挟他们。” “沙里飞前几日没事做,恰好收集了一些日租界高官的资料,咱们只需要拿住一两个,用他们的命,来交换霍兄、陈真、振声。” 沙里飞很有眼力劲,拿出一叠资料。 他边翻,边介绍。 “日租界 领事馆领事长天羽英二,总务部课长、副领事泷介川之助,参赞小林浩二...” “警察署署长吉田茂,总探长方瑜桦...” “驻屯军司令部少将司令藤田慧,联队长吉野,第一中队队长松本、第二中队长服部规三...” “......” 沙里飞说完后,傅斩盯着许大友,沙燕、王云影:“这些日本高官,只要抓住一个,他们就得乖乖把霍师傅三人放出来。” “叔,那还等什么?咱们干吧!” 许大友急不可耐。 情报那么齐全,现在不动,还待何时? 沙燕没那么冲动:“傅叔,需要我们做什么?” 傅斩:“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闹出动静。雨花巷离日租界很近,你们要尽可能闹出动静,吸引日租界驻军的注意,给我创造杀...绑人的机会。” 差点说漏嘴。 听到只是闹出动静,沙燕道:“交给我们。” 如果这点活儿都干不好,那可真是白活二十一年。 “天亮还早,你们现在回去,立刻动手。” 许大友三人离开后,沙里飞凑近傅斩:“小斩,你说实话,你只是绑人救人吗?” 傅斩眯眼,杀气毕露:“如此天赐良机!只要把霍兄拉上梁山,今晚定能拔掉一些日租界的鬼子高官,出一出心口恶气!!!” 这是要大开杀戒的架势。 沙里飞立刻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两人一猴,悄无声息,进入日租界。 夜里的风雨愈急。 傅斩的心反而愈热,杀心滚烫。 自从学得赤血刀法,日日在脑海演练琢磨,尚未经过厮杀的检验。 今夜,正当时。 ...... 噼里啪啦啪啪啪... 雨花巷方向,骤然响起急促的鞭炮声。 紧接着,便是大火燃起。 不是一处,也不是一个巷子。 从一个巷子开始,如同捅了马蜂窝,立刻有七八处起火点燃起。 随后,便是数十处大火,烟雾缭绕,滚滚冲天。 整个津门好似暴动起来。 火光映出傅斩的面庞,他竟有些心惊肉跳,急忙拉住沙里飞。 “不对劲,很不对劲,沙里飞,你别跟着我了,你立刻去雨花巷,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觉得咱们点燃了炸药桶?” 沙里飞心道,一次暗杀而已,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阵仗? “好,小斩你千万小心,今夜确实很不对劲。” 火烧得猛烈。 今天风雨很大,衬的这火格外诡异。 哔哔哔…… 日租界内响起一阵阵急促的哨响。 火起的那一刻,一队队鬼子兵从驻屯军司令部列队跑出来。 很快,日租界内越来越热闹,连金楼都有不少赌鬼嫖客,探头往外面瞧。 王宝元得到消息,遣人去察看情况。 主子都动了,哪有狗不动的道理? 洪学民在王宝元身边分析:“龙头,白天刚开完会,洋人要咱们抓义和贼,晚上就起了大火,学生猜测纵火的不是义和贼,而是其他龙头。” 王宝元冷笑:“不用猜测,就是他们,这些家伙心狠手辣,但也太心急了些。让贺刚、边杰、宋俊带上火桶火器,随我去雨花巷,今晚咱们也放放火。” 洪学民躬身:“我这就叫他们。” 日租界排有电话线。 洪学民想给几人联系,却发现根本打不出去,好似是电话线出了问题。 他立刻叫过来三个帮众,让他们去通知八大金刚里的贺刚、边杰、宋俊。 雨中。 大圣吱吱叫着,手里拿着断成两截的电话线。 “大圣好样的。” “跟我来。” 傅斩带着大圣,直奔警察署。 他得先劫牢。 ------------ 第122章 杀 傅斩并未欺骗沙燕、许大友。 对他们而言,警察署的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但傅斩有不得不啃下来的理由。 他要把霍元甲绑在自己这辆杀戮的死亡列车。 他需要一个走投无路、逼上梁山的霍元甲,一个怒火迸发、大开杀戒的津门大侠。 日租界太大,隐藏起来的忍者武士,军卒枪炮不知凡几,能得一个大宗师相助,不亚于多了几条命。 所以,傅斩必须要拿下警察署。 外面四处火起,警察署内的值班巡警也认真起来。 霍元甲关在监牢倒是没有遭受什么拷打。 相反,这里的巡警对他十分客气,这些巡警大都是国人,清楚津门大侠四个字在津门的含金量。 “霍师傅,外面闹起来了,您不会想着趁乱逃走吧?” 一个中年巡警站在霍元甲的监牢外面。 霍元甲道:“我不会逃,我没有罪。一旦逃走,我的罪名便被坐实。” 中年巡警伸出大拇指:“霍师傅,您真高,有觉悟,您身上的事儿其实就不是事儿,估计关个三五天,你和你的两个徒弟就可以一起出去了。” “咱们警察署不比其他地方,虽然看起来不起眼,暗地里可藏着一群无常鬼,牢房里确实更安稳。” 中年巡警从烟盒拿出一支烟。 “霍师傅,抽不?” 霍元甲摇头:“杨探长,能不能给我换一间牢房,我想见一见我的两个徒弟?” 中年巡警叫杨茁,是个老江湖了,曾经在京城当过差,是个大名鼎鼎的捕头。 “霍师傅,您就别为难我,这牢房岂能说换就换?” 杨茁没说实话。 陈真、杨振声都在死牢关着,除非霍元甲明天问斩,否则他决计见不到他的徒弟。 “既然如此,那就不为难杨探长,能否替我给他们带个话?” “这个可以,您说我听着。” “告诉他们不要害怕,一切有师父。” “没问题,我这就去。” 杨茁转身脸上露出不屑冷笑。 狗屁津门大侠。 明天就要人头落地,还说什么一切有你,要你这个师父有什么用? 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 “小李,我外面透透气。” “杨哥您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这边我看着。” 杨茁走出警察署,正要再来一根香烟,房檐倒悬下来一个身影,他面前骤然出现一张龇牙咧嘴的山魈!!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 山魈猴脸调转,一只爪子从他胸口穿过,拔出手臂时,手心紧紧攥着一颗心脏。 “丢掉。” 两字落下,一道杀气腾腾的身影径直冲入警察署。 大圣急忙丢掉心脏,吱吱狂叫,紧随那道身影,闪入警察署内。 “啊啊...” “刺客...刺...” “不要杀我...” “大侠饶命。” “.....” 一道道短暂而急促叫喊,或求饶或惨叫,起的急,落的也急。 饶命在巡捕房盘旋,刀光闪烁,杀气溢满整个区域。 只要身穿黑皮,无论善恶,全部被割掉头颅。 夜晚执勤的巡捕并不多,傅斩很快清空,踏步向监牢方向走去。 猛地,他的步伐一滞。 一股阴邪的气息牢牢锁定了他。 “忍者?” 傅斩怒哼,锋锐无比的无上杀意,顺着气息,逆冲过去。 监牢深处,一个全身裹黑的忍者闷哼一声,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傅斩低语:“找到你们了!!” 他脚下生风,饶命盘旋身边,径直往监牢深处杀去。 “佐佐木死了。” “好可怕的气机。他来了!” “八嘎!杀了他!!” “敌人非常可怕!我愿为诸君开路。” “......” 这是七个比壑山忍者。 比壑山最强忍者称为忍者之神,之下有半神、忍雄、上忍、下忍之分。 这个小队带头是一位忍雄。 他的双眼泛着诡异的绿光,将一个紫色药丸吞咽入腹部。 同时,一位忍者身上冒着红光,往前狂奔。 这位忍者每一步前行,身体就变赤红一分。 当傅斩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然成为一个人形炸药桶,裸露在往外的肌肤上布满裂纹,内里闪烁着火光。 “我要裂开,我要裂开了!” “支那人,一起享受爆炸,天皇万岁!!” 此人面露癫狂,张开双手意图拥抱傅斩,带着傅斩一同爆炸升天。 傅斩抬掌,一记掌心雷轰出。 这人形火药桶遇到雷电,被击飞的同时,轰然炸开。 爆炸威力堪比一发重型炮弹,把监牢一角炸得粉碎,夜雨飘入。 烟尘中,傅斩听到一声声的犬吠,他只能听懂‘八嘎’两字。 这忍者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人炸的不轻。 傅斩握刀,悍然闯入烟尘。 立时,厮杀声又起,其中竟有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吼叫。 无上杀意肆无忌惮狂放,压制一切阴魅鬼祟的气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霍元甲面色大变,这杀意,是小斩! 死牢里的陈真,更是激动的大呼小叫。 “傅哥救我,我在这里。我是陈真,我在这里啊!!” 风雨将爆破的烟尘尽数压制下来,仅剩的一个活着的忍者,露出面目。 他早已非人,身高堪堪三尺,浑身布满湿滑腥臭的粘液,指爪尖锐如刀,凹陷的头盖骨上冒着毒烟,嘴喙凸出,布满倒刺。 “这是什么玩意儿?” 人形怪物叽里咕噜说了大段话。 傅斩不懂日语。 这怪物不懂国语。 正是话不投机。 开杀!! 掌心雷对这怪物不起作用,它身上的粘液可以规避雷电。 傅斩擎握双刀,飞身扑上,所用的刀法正是赤血刀法。 右手刀,惶惶大气,走伟正的路子,是正路十九式。 左手刀,诡谲莫测,走鬼魅的路子,是诡邪十九式。 刀中藏雷,杀意萦绕。 这位比壑山忍雄,吞秘法河童丸,以自身钓河童,竟然也被傅斩杀的节节败退。 这个法子叫鬼降术,脱胎于阴阳师的式神,又类似出马仙出马,能成为鬼神化身。 不过,比壑山的法子更加粗暴,即使没有阴阳师天赋的人,也能使用,付出的仅仅是一次死亡的冒险。 他们用特制药丸对自己进行遮掩,使得自身变成鬼神眼里最可口的美味,勾引鬼神降临,而后利用降临的鬼神进行战斗。 很像钓鱼,但他是以自己为鱼饵,来钓鬼神,一招不慎,就会玩假成真,被鬼神吞吃干净。 这位忍雄吞的是河童丸,成功勾引到河童上身。 但偏偏,傅斩硬碰硬把河童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好可怕的刀法!!” “这位支那人难道是一位半神?!” 这位忍雄心生绝望,为何一个如此强大的高人,会做出暗夜袭杀这等卑劣的勾当。 他的气度在哪里? 他的尊严又在哪里? 傅斩手中刀不见刀身,只余刀光。 右手刀,刀式定军山。 左手刀,刀式惊虹。 轰! 河童终于抵挡不住傅斩无匹的杀伐,支离破碎。 露出一个枯瘦男子,这男子受重伤,躺在地上大喊大叫,傅斩什么都听不懂。 “你到底在狗叫什么啊?” 傅斩上前剁掉他的狗头。 ———————— 下午有事儿,三章齐发,今日冇了。 有细心的兄弟姐妹或许意识到,霍元甲拿的是林冲的剧本。这位津门豹子头将在天命之人的引导下一改懦弱之举,开启津门杀戮... ------------ 第123章 津门大乱 警察署这边的炸响,动静可不小,但却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风雨声将爆炸声响削减三成。 周围的呼喊叫骂鞭炮炸响,又削减三成。 余下的四成响声,只在附近引起一些关注。 而此时,没有人在乎警察署,警察署高低也是一股力量,如果连警察署都无法自保,更遑论其他地方。 整个津门市区,到处是火,到处是喊杀声,五国租界的驻兵四处救火。 看这个架势,好似末日降临一般。 傅斩从容了许多,他去监牢,先找到陈真和刘振声。 陈真、刘振声从死牢里出来,两人劫后余生,对傅斩的神兵天降,心里是一万个感恩。 “傅哥,唔唔唔,你再晚来一天,你就再也见不到我。” “嗯。” “傅哥,如果我是女孩,我一定非你不嫁。” “嗯。” “傅哥,你不是去京城了吗?” “嗯。” “傅哥......” 陈真幽怨的小眼神把傅斩看的毛骨悚然。 “霍兄也被关了进来!陈真,振声,你们曾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如果霍兄让你们继续忍,你们还愿意吗?” 刘振声恨恨道:“死在杀贼路上,也比死在菜市口要强一百倍,我绝对不会再忍。” 陈真:“对,和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傅斩:“好。但霍兄很固执,我需要你们劝说他,若他固执到底,你二人需以死相逼。” 陈真、刘振声满口答应。 傅斩带着两人找到霍元甲。 “小斩,你不该来!再过两天,我们就会被放出去。”霍元甲站在监牢内痛心疾首。 经过这一遭,他不是罪人,也成罪人。 傅斩不语,看向陈真、刘振声。 陈真大叫:“师父,你被骗了!明天午时三刻,我和师兄就要被拉到菜市口砍头示众。哪有什么放出去。” 刘振声也道:“师父,您把那些人想的太好了,他们不止想要我们的地,更想要我们的命!!经过这一遭,如果您还和以前那样对洋人、对朝廷、对帮会抱有幻想,请原谅徒弟最后叫您一声师父。” 噗通。 刘振声跪在地上,朝霍元甲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什么...什...?” 霍元甲如遭雷击,他不知自己的弟子竟然被判了死刑,明日就要问斩。 “这可是真的?” 陈真流着泪点头。 “我让杨探长给你们带的话,你们可曾收到?” “并无,我们没有见过什么姓杨的探长。” 霍元甲的心脏好似被攥住,痛到不能呼吸,自己怎配为人师? 嘭! 他双手握住监牢的铁栅栏,筋骨发力。 将铁栅栏生生撕裂。 那双虎目,泛着猩红的光,杀气浓郁。 “振声,我还想继续做你师父!!” 此言之意,唯有一‘杀’。 这正是:豪杰蹉跎运未通,行藏随处被牢笼。 说时煞气侵人冷,讲处悲风透骨痛。 警察署内悲云起,铁牢狱前杀气生。 今夜双鬼开活路,不知谁头祭夜风。 刘振声被霍元甲扶起,霍元甲向两个徒弟,垂下虎头:“师父对不起你们,今夜之后再无此等事。” 陈真很大度喊道:“师父,我原谅你了,你得向傅哥好好学学,争取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霍元甲有些羞愧。 傅斩眯着眼,给陈真一脚。 这徒儿不要也罢。 恰如风雪山神庙后的林冲反宋之心坚定无比,当霍元甲决定破牢而出时,他也已经走上另一条路。 “小斩,接下来是什么章程?” 傅斩沉吟两息:“霍兄,外面乱成一锅粥,具体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不如让陈真、振声回雨花巷保护武馆、医馆和邻里。” “你和我,便在日租界,闹上一闹。” “王宝元的后台是日本人,咱们先打主人,再去宰狗。” “你看如何?” 霍元甲在杀人方面,与傅斩相比,完全就是个后辈,经验严重不足。 “我听你的,既然要杀,杀的越多越好。” 傅斩面上浮现癫狂的狰狞:“那是自然。” 陈真不想回去,想跟着傅斩、霍元甲,结果后脑勺挨了两巴掌就老实了。 二人回去的时候,遇到沙里飞,沙里飞得知傅斩、霍元甲刚离开警察署,立刻加快步子,在距离警察署不远的地方赶上两人。 “小斩!” 沙里飞跑过来后,傅斩问:“弄清楚了吗?” 沙里飞惨然一笑。 “根本弄不清楚。” “第一把火是沙燕放的,她烧起武馆后院的厕所,又点燃几挂年炮。” “然后...然后津门沸腾似的,立刻炸开了锅。” “到处是烟火,是炸响,什么人都有,有洋人驻军,有帮会流氓、有绿营官军、有义和拳,还不止一支义和...反正哪哪儿都在放火厮杀。” “整个津门,乱成了一锅粥。” ....... 时间往前倒半个时辰。 张策、李存义两人暗中串联的义和拳义士,一直暗中紧锣密鼓准备起义。 张策有臂圣之称,他和孙禄堂十分要好,他从孙禄堂处得知王五的行动,一时心神荡漾,便决定也参与其中,他是直隶人,在京学艺,对津门比较熟悉,把起义地方定在了津门。 张策打小习练家传戳脚、二郎拳、黑虎拳等,后遇神秘游僧,学会五猴通臂拳,后来又学太极。 为了练拳他时刻穿着百斤铁鞋,百斤铁甲。 后来拳术大成,合百家之长,自己研究出了五行通臂拳,这拳法至刚至猛,连孙禄堂都称赞不已。 有名气、有实力,他很轻易拉起一支队伍。 在津门活动的时候,他意外得到一个绝密消息,万通镖局镖师尚云祥陷在日租界,竟成为日本人的实验对象。 他立刻写信给尚云祥的师父,也是万通镖局的总镖头李存义。 李存义同样是一代宗师,精于形意拳与八卦掌,以刀术闻名,做过两江总督督标把总,在战场厮杀过,后来在保定开办万通镖局。 他收到张策的书信,立刻赶赴津门,加入张策的队伍,既是灭洋,又是救徒。 起义一直筹备的很顺利。 他们准备的起义时间也就在最近几日。 但当今夜,炮竹爆鸣,火焰蒸腾时。 张策、李存义均看到天赐的良机,两人当即决定起义,连夜呼唤义士,泼油点火,年炮炸鸣。 他们左臂系黑布,自号铁臂团,喊着神助拳,义和团,扶清灭洋等口号,在李存义,张策带领下向洋人驻军发起袭杀。 李存义的刀法本来就在战场上磨练过,他再入战场,立刻化身杀戮利器。 一刀砍去,无论是否有护体炁障,都是一刀两截。 而张策卸下铁鞋、铁甲,双臂如鞭,力量极大,擦着就死,挨着就亡。 铁臂团在这两位大宗师的率领下,率先击溃前来灭火的法国驻军小队,杀出一条血路。 ------------ 第124章 我看你像义和反贼 风雨之夜,火刚燃起。 义青帮,贾长青的西洋豪宅,他手底下的四霸天已到三个。 “边辽还没找到吗?” “龙头,边大哥失踪了,宅子里有大片血迹。前往边宅的弟兄说,发现刀子的痕迹。” 贾长青愠怒挂在脸上。 “一定是三叉帮那些家伙做的,覃涛手下苗寨四龙老三冯全伟用的就是苗刀。” “龙头,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趁着黑夜火起去干三叉帮!”四霸天之一的何星剑跃跃欲试,这家伙块头很大,像头老熊。 贾长青在义青帮既是老大,也是军师,他不喜欢聪明人,更不喜欢书生,什么都要自己做主。 “先把三叉帮放一放。王宝元这条老狗太心急,他想替日本人拿下津门大侠,竟连一夜都忍不了,西边的火一定是安青帮放的,王宝元已经开始用拳乱贼子的名头为自己夺取利益。” “咱们义青也不能落后,星剑、惜玉,成贵,每人点二十精锐,带上火油,去海河西边,把那十几艘碍眼的船给我全部烧了,如果有人敢阻拦你们,就用义和反贼的名头,直接宰了。” 义青帮主要做河道航线生意,这十几艘船正是他的眼中钉,往日他还顾及船主的关系。 现在,说你是义和反贼,你就是义和反贼。 何星剑、刁惜玉,成贵三个人,血在燃烧,用义和反贼的名头,能做的可不仅仅是烧船那么简单。 大义在手,找谁谁就得死。 三人兴奋地离去。 半柱香后,海河边火光冲天,又过片刻,有米行、布行的商人家里燃起大火。 ...... 三鑫公司。 万勇年开的是厂房,位置稍微偏僻一些。 万勇年在睡梦中被吵醒,他站高看到四处的火焰,便清楚这是其他心急的龙头按捺不住了,率先动手。 他叼着雪茄,急忙对管家道:“召集工人,带上火油,在厂房门口集合。” 管家问道:“老爷是不是太晚了?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外面还在下雨,要不要再等三个时辰?” 万勇年破口大骂:“你个老狗懂什么!!安青、义青、锅伙会负责的地块都起了火,等到天明,工人是醒了,洋人也醒了,你当洋人都是傻子不成?这事儿只能先干!谁落到最后,谁干不成!” “说不定马上就有洋人来警告我们!” “耽误我发财,我活剥了你。” 这管家没想这么深,被万勇年骂了一顿立刻跑去叫人。 半柱香后,津门周边有工厂火光冲天。 万勇年为津门的乱再度加一把火。 …… “王福元干了。” “万勇年干了。” “贾长青干了。” “我也要干!通知兄弟们,带上斧头,火油,咱们新世界也去放火、发财。” 新世界的李铮,趁夜加入这场动乱。 …… 津门九条龙,五条黑龙心狠手辣,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儿,四条白龙更是有过之而不及,只是这些人做的更隐蔽。 但今晚,九龙共舞,谁也不愿意落到最后,把到手的权利丢掉。 黑龙、白龙,俱都獠牙毕露。 手下的人四处杀人放火,抢金抢银。 见人第一句便是:我看你像义和反贼!! 然后就是扑上前,抢烧打砸。 当然,除了张策、李存义的铁壁团外,还有似真似假的好几个义和拳团在趁黑活动。 别管是不是真义和拳,反正都喊义和拳的口号,只是这些团,大都不遵守王五定下的义和拳规。 这一夜的后半夜,帮会抢,公司抢,义和拳也抢... 睡梦中的百姓醒来惊觉,人灾来了。 穷的叮当响的人安然无恙,反倒是那些有点积蓄的人,可就惨了,瞬间被打的晕头转向,不得不结巷自保。 更为头疼的则是五国驻军。 这个时间,还在义和拳乱的初始阶段,租界的驻军并不多,部分驻军必须守卫租界,余下能出动平叛的驻军人数更少,但他们胜在枪炮厉害。 可往往,他们一路行军赶到暴乱现场,发现惹出乱子的根本不是义和拳的反贼,而是‘自己人’,大都是九条龙头的手下。 次次扑空。 风雨行军,这些洋人人困马乏。 若是遇不到真的义和拳还好,但偏偏有一队倒霉蛋,遇到张策、李存义的铁壁团。 那叫一个惨烈!! 枪阵一旦威慑不住张策、李存义,被他们杀入队伍,那就是一个死绝的下场。 这一夜,津门彻彻底底乱成一锅粥。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行动的目的,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奋斗。 其中,自然包括傅斩。 傅斩无暇去想乱子是怎么起来,他只用思考怎么利用好这场乱子。 “咱们去海光寺的驻屯军司令营房。” “先杀留守的鬼子兵。” “据说,里面还藏着不少秘密。” 沙里飞疑问:“小斩,你为什么叫日本人...为鬼子?” 傅斩淡漠道:“他们不像鬼吗?个子低,长得丑,夜里出没,比鬼还吓人。” 霍元甲认真想了想,觉得傅斩的描述很形象:“倒是挺像的。” 沙里飞从善如流,也称呼鬼子。 “我来时候,在白马巷口遇到一队鬼子兵,正在和一伙人厮杀。这些鬼子兵里有几个很奇怪的家伙,根本不像是兵,反而像是炼炁士或者先天异人,不用洋枪,用刀或者其他古怪的武器。” “我看到一个家伙藏在角落里,用符纸操控一个怪物,我把他的符纸给偷了过来,你们先看一看这玩意儿。” “一会儿厮杀的时候,要千万小心。” 傅斩面色古怪,沙里飞把人家阴阳师的式神符纸给偷走了,那阴阳师的下场一定很凄惨吧! “这叫式神符纸,类似道门敕令的猖兵猖将,找到背后施法的阴阳师,把阴阳师宰了亦或者直接把式神打爆都行。” “我在警察署遇到一个和它很类似的玩意,变成了一个怪物,最后被我砍杀。” 傅斩这么一说,霍元甲立马明白了符纸的作用。 “咱们武人,血气如汞,有罡煞护体,最克阴灵鬼魅,我不用担心,小斩杀意强横,也不需要担心,需要小心的是你沙里飞。” 傅斩接话:“沙里飞和大圣先不进海光寺,自保为主。” 大圣:“吱吱吱...” 沙里飞道:“大圣说你不能看不起他,他比沙里飞还要厉害....呃,大圣,你怎么能这么说,实伤我心!” 大圣:“吱吱吱。” “大圣什么时候学会了骂人?” 傅斩嘀咕一句,并不同意大圣一起。 “就这样定了。” 海光寺之前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自从被日本人盯上后,就接连发生好几起诡异的事。 有香客参拜佛像时,佛像七窍流血。 有香客进寺上香后,回家气血枯败而死。 一连发生几次这种事情,海光寺变得极为冷清。 接着,寺庙里的和尚又无故癫狂发疯,杀死了好些同门。 海光寺逐渐被弃。 落到日本人手里后,这一切诡异竟再也没发生过。 日本人由此宣扬海光寺归于日本实乃天命。 ------------ 第125章 杀不尽仇人头(二合一) 日租界的日本驻兵,除去驻扎在总领事馆,公会堂等区域的护卫武官外,另有一个大队,一千四百多人,驻扎在海光寺军营。 今夜火起生乱,有两个中队外出抓人,两个中队在租界周围布防,谨防义和拳冲入租界惊扰侨民。 余下的二个中队,约四百人睡不卸甲,枪不离身,在军营里随时等候命令。 这支大队的鬼子由日本陆军层层筛选组成的队伍,是鬼子兵里最精锐的部分。 大名鼎鼎的熊本师团,仙台师团等精锐师团骨干都出自这个大队。 整个队伍的作战风格,残暴血腥。 在他们眼里,敌人不是人,自己也不是人,唯有天皇永存,他们从不留俘虏,惯以玩弄俘虏后虐杀。 啪啪啪啪! 雨水被劲风吹斜,冰冷打在脸上。 暗处的傅斩、霍元甲,默默观察前方兵营的情况。 哨塔上有鬼子兵,不断巡视,六个探照灯不停移动,照亮黑暗的阴影角落,五人的巡逻小队牵着狼狗,在军营机械地走动。 军营很静,探照灯光芒外的日式建筑,漆黑阴冷。 “霍兄,营房的后面就是海光寺。” “待我御刀杀死哨探,我们两人一左一右,突袭进去......遇到军械库或者火药库,一定要毁掉...忍者、神官、阴阳师之类日本武人全力出手,务求一击必杀...” 傅斩说完大体的行动计划。 他又郑重地说:“霍兄,进去之后,无论男女老幼,遇之皆杀,不要有任何犹豫,也不要有任何仁慈。” “想一想陈真、振声,想一想雨花十三巷,再想一想以前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你的任何仁慈,都是对他们最无耻的背叛!!” 霍元甲缓缓点头:“放心,我不做则已,既然决定以杀止戈,我绝不会有妇人之仁。” 傅斩:“那便好。” 傅斩手腕芥子珠寒光一闪,一把刀子落在手中,饶命在他的操控下飞起。 闪亮的刀锋划破雨幕,在鬼子军营上空盘旋,瞅准时机,骤然饶命下落,将哨塔上的哨兵一刀枭首。 脑袋剩下一丝的皮和脖颈粘连在一起,耷拉在后背。 这一刀精准无比,既保证鬼子绝对死亡,又不会因头颅掉落而惊动其他鬼子。 饶命见血的那一刻开始,刀子的飞行速度立刻变得迅捷无比。 四个哨塔先后被拔掉。 一队巡逻小队的狼犬嗅到血腥味,不安地躁动。 “勇治,你怎么了?” 勇治是这个狼犬的名字,牵着狼犬的鬼子刚问一句,一个刀子横空斩过。 鬼子的军纪极其苛刻,五人成队,排列的整整齐齐。 恰好方便了傅斩,这一刀斩过去,五颗人头骨碌碌落在地上,狼犬身上被喷浓稠的鲜血,这狗张嘴就要大叫,饶命顺着它的口腔插入进去,搅烂心肺。 “干的好。” 霍元甲看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杀戮,忍不住叫好。 杀戮本是血腥残忍,但傅斩的杀戮,在血腥残忍的同时,竟然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饶命的杀戮还在继续。 哨塔上的鬼子被清空以后,探照灯失去了控制,在兵营门口站岗的鬼子很快发现异常。 “诶诶诶,好好工作啊!不许偷懒。” 他朝着哨塔高声喊。 话音未落,一抹璀璨亮白寒锋,刺破雨幕,扎入他的胸口,连人一起钉在墙上。 另一个哨兵端着枪急忙跑出来,脖子猛地一凉,一道血线划过,脑袋砸在水洼,无头腔子往前跑了七八步才倒下。 “霍兄,该我们了。” “早就忍不住了!” 傅斩开了一个好头,仇恨、血性把津门大侠这头病虎彻底释放出来。 两人同时从阴影中掠出,狂奔向前!! 血红色的炁、金光咒的金光、青紫色的炁,青色的罡煞...在雨幕中交相辉映,如同璀璨焰火。 岗哨边,饶命落入右手。 傅斩左右双刀,杀入最近的营房。 营房内,八个鬼子反应极其迅速,即使遭受突袭,竟在傅斩动刀的时候,也扣动了扳机。 嘭!一发子弹打在傅斩胸口,被金光挡下。 傅斩走出这个营房,鲜血从门缝流了出来,他大口吞吐冷气,没有时间多想,立刻杀入下一个房间。 已经响枪,必须得抓紧时间。 他扛着阎王,来追鬼子,若是杀得少了,阎王怕是不满意哦。 下一个房间,当傅斩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七八声枪响立刻射向门口。 不愧是鬼子精锐,训练有素,反应极其迅速。 即使是深夜,竟也能做到随时投入战斗。 傅斩躲过去四颗子弹,三颗子弹打在身上,他的金光咒修炼时日尚浅,金光尚薄,打在身上隐隐作痛,不过幸好有‘铜皮铁骨’。 鬼子一轮齐射后,拉栓的间隙,房门轰然碎裂。 傅斩带着腥风闯入,他看也不看,抬手掌心紫雷,填满整个房间。 屋子里的八个鬼子,立刻抽搐着倒下,被电的焦黑。 霍元甲和傅斩类似,在被发觉后,也开始强攻。 他的护体罡煞远比傅斩强悍,硬扛子弹,抬掌就打,在他手下这些鬼子兵就像豆腐,碰着就死,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傅斩清杀三十二个士兵,海光寺内的喧闹和脚步声已经很近很近。 他和霍元甲汇合。 “鬼子有机关炮、速射炮,还有专门对付炼炁士的猎杀小队,他们的子弹枪械被鬼子神官施过咒。” “霍兄,千万不要让他们列好枪阵。” “我们一起杀进去!!” 霍元甲身上是血,他沉默地点头。 饶命游弋在身边,傅斩向着鬼子兵行进过来的方向杀奔。 “快,快!” “活捉他们,上好的实验体。” “是支那人!!” “藤田将军说他被吵到了,务必马上解决他们。” “......” 日语此起彼伏,嘈杂不已。 带队的士官是一名中队长,叫服部规三,在日本是不折不扣的贵族子弟。 他对上层动向更加了解,清楚华夏是一个极佳向上的机会。 于是,就托家里关系来到华夏,成为裂空流空手道大师藤田慧的麾下。 藤田慧出生在北海道一个村子,他从九岁开始登擂打黑拳,那一年,他打死了十三个人,后被极真空手道大师大山北达收为弟子,在拜师学艺的第二年,他在道馆打死大山北达。 自创裂空流空手道,而后参军加入陆军,从一个小兵开始,一拳一拳,杀到驻屯军司令少将的位置。 日本陆军军卒,无不视藤田慧为毕生偶像。 现在藤田慧说,他被吵到了! 服部规三一定要杀死来人,让他们为藤田将军赎罪。 “嗬嗬!” 服部规三冷笑,心里兴奋,脑子里已经在预演藤田慧夸奖他的场景。 “快,快。” 他催促着鬼子兵,脚下疾奔,踏出海光寺寺门。 猝然,一道璀璨亮光,瞬间填满了他的眸子,眸子里的光很快又黯淡下来。 生机已逝。 服部规三的脑袋,砸落在军靴子上,滚了两圈,尚未完全泯灭的意识,听到一句话。 “叫的那么响,应该是个大官。” 傅斩的低语被风雨带走。 他的身子紧随饶命撞入鬼子兵群中。 火器最怕有二,一是雨水,二是近身,鬼子兵全占。 他们手里的武器是有坂三十年式步枪,配有单刃剑形的三十年式刺刀,即使步枪做了防雨措施,还有近身作战的刺刀,但被傅斩和霍元甲撞入进来,真是那虎入羊群。 傅斩的双刀,又快又利,他不用任何刀法,只是最原始的劈砍,却好似在舞动血肉磨盘,刀光所过之处,血肉纷飞,血雨如注,漫天的肠肚脑浆喷洒的到处都是。 即便如此,这些鬼子兵依旧没有任何退缩,在风雨中极力大吼,意图稳住队形,对傅斩、霍元甲发起反击。 砰砰砰... 枪声不断。 有一个鬼子曹长,甚至不顾忌自己的同僚,悍然下令开枪。 傅斩的背部骤然一痛,他脖子拧动半圈,双目猩红,盯着那曹长。 “吼!” 随着虎吼一声,双手握刀,伏下身子,再现独臂刀法,刀快,步子也快。 那曹长拿出一把手枪,还未扣动扳机,一道刀光斜劈而下,他那手枪断成两半砸落在地,随之他的上半边身子在浓稠血水粘连缓冲下缓缓滑落。 杀戮远远未停。 傅斩灵台的系统提示疯狂跳转。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小鬼子的‘价值’。 杀,只有杀! 那宿慧记忆里的仇恨被翻开,两世的仇恨叠加,这恨撼天动地。 仇恨越深,杀起来便越快意,越酣畅,入喉醉人老酒一般畅快。 傅斩眸子闪的发亮,他的身体外围金光早已涣散消失,身上的衣服到处是枪眼儿,若不是铜皮铁骨,他早被打成了筛子,但此时却浮现有淡淡的血色,这血色很弱很弱...... 傅斩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已经杀疯!! 独臂刀法快,赤血刀法狠。 现在他用赤血刀法,赤血十九式的血红炁息在鬼子兵里左突右奔,哪里枪响,哪里有他的刀光。 刀式旋风扫叶,最狂放,一刀砍去,秋风扫落叶一般,只不过他扫的是人头! 刀式破阵枪,最犀利,有坂三十年式步枪,经不住这一刀,连人带枪,人枪俱碎。 刀式陷天,最豪情,傅斩阻拦衍空用的就是这一招,天塌地陷,精神忧惧而亡,这一式夺人心智,没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使不出来。 ...... 傅斩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体内的大穴经脉,都好似一个个饕餮在如饥似渴吸收天地能量。 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宝藏,当你做爱做的事,你的身体会迸发无限潜能。 傅斩没有感觉到疲惫。 霍元甲也是这般,甚至他比傅斩还要血腥,傅斩用刀,一刀两断,他用掌拳,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傅斩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一截肠肚。 霍元甲忍了那么久,今朝全部释放出来,如压抑许久的火山喷发,烈的可怕。 他的表情狰狞,宽大的身子散发着滂湃的炁。 二百多号鬼子很快只剩下二十几个。 霍元甲刚想松懈,耳边便传来傅斩的提醒。 “还不到时候,那口杀气绝不能泄。” “杀不尽仇人头,浇不灭心中火!” “霍兄,匹夫一怒,亦可流血漂橹。” 霍元甲那股气,瞬间又被傅斩提起。 “好!杀!” 病虎今夜璀璨如明月。 傅斩则正是照耀明月的烈日。 两人再度扑杀十几个鬼子兵,骤然傅斩发现其中一个鬼子兵竟诡谲一笑。 “小心!!!” 傅斩惊呼那一刻,霍元甲立刻聚集罡煞于身前,而那鬼子兵的身形开始拔高,一头张着独角的狰狞怪物撞向霍元甲。 轰! 堪比炮弹的炸响,霍元甲和那怪物双双后退数丈。 霍元甲的护体罡煞上竟燃起诡异绿火,他灭掉绿火的时候,罡煞已经被消耗很多,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而傅斩在那怪物被撞退的时候,立刻抽身扑上,雷帝藏刀斩毫不犹豫在左右开攻,在怪物气力不接的时候,把他斩成三截。 “小斩,这怪物能耗我罡煞。” 傅斩应了一声,望向海光寺深处,他一声低喝‘走’,看也不看剩下的几个胆裂的鬼子。 霍元甲不明就里,但依旧跟随傅斩往海光寺内跑去。 而在他们刚刚迈步离开走出数十步,数十个炮弹呼啸着落下,处在其中的几个鬼子瞬间支离破碎。 霍元甲瞠目结舌。 “这...他们好狠毒!!” “别把鬼子当人看!刚才那几个家伙被吓破了胆,枪都不敢拿起来,在其他鬼子眼里,这些人与其活着,还不如死了光荣。” “这是鬼子的‘玉碎’武士道精神。” 霍元甲心惊肉跳,这鬼子如此悍不畏死,大清以后... 海光寺以往放置佛骨的佛塔上,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军人,面无表情,身材高大。 在他周围是一个伊势神社的巫女,一个年轻俊俏阴阳师,一个抱着两把长剑的武士和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头。 “支那人有些智慧。”年轻巫女轻轻低语。 阴阳师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他悠悠道:“藤田将军,寺内的秘密可不能被支那人知晓。” 藤田慧望着前方默不作声。 抱着长剑的武士道:“佩刀男子,交给我。” 和服老头:“那另一个就让我比壑忍对付好了。” 雕塑一样的藤田慧这才动了动。 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 二合一不拆了。 ------------ 第126章 土鸡瓦狗 藤田慧只是点头的反应堪称无礼至极,但无论是比壑忍长老小林坊,还是日本剑道五大流派之一的望月流继承者望月桀,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一向如此,也本应如此。 这位有着魔鬼筋肉人、鬼钢、绞肉机、陆军最强战神、至尊杀人魔诸多称号的将军,就该天生骄傲。 若他低头,‘皇冠’会掉。 小鬼子天生慕强欺弱,你骂他打他,他会认为你比他强,对你百般依从;若你对他好,他会觉得你弱小可欺,他会变着法子榨干你。 藤田慧是日本最典型的强者,他的高傲,让他从不低头看人。 “能成功吗?”伊贺神社的神官赤木子,轻声询问身边的青年。 这青年叫安倍雅仓,既是阴阳寮的杰出弟子,也是阴阳师最强流派土御门家的嫡系子孙。 阴阳寮管理整个日本的阴阳师,并给阴阳师评定等级,分配式神资格,阴阳师共有五级:阴阳头、阴阳助、阴阳允、阴阳大属,最后则是阴阳徒。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阴阳允,掌控有六大式神。 听到赤木子的话,他眯着狭长的眸子,手里的玉佩发着莹莹的光:“能。也不能。” “望月桀功成。” “小林坊死无全尸。” 赤木子一怔,这两个支那人竟然这么强,小林坊这位身经百战的强悍忍者竟然会死。 此时,藤田慧突然开口,声音金石摩擦一般狠厉:“望月桀也会死。” 安倍雅仓张口想反驳,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眼前这位将军出了名的不信命,他的每一步都在打破占卜师对他的断言,有不下五个占卜师因为他身败名裂。 赤木子把目光投入望月桀身上,准确来说是傅斩。 日本刀是剑,刀客又称剑士。 日本剑道流派数不胜数,最著名的剑道世家五个,石川、望月、柳生、宫本、足利。 望月一族家传刀法望月居合道,追求拔刀即斩。 他拦下傅斩。 “你的对手是我!” 望月桀会简单的中国话。 傅斩盯着他腰间的武士刀,奔跑的路上,丝毫没有停留,在接近望月桀的时候,双刀悍然拔出,紫色电芒闪烁,正是雷帝藏刀斩,同时望月桀也瞬息拔刀,他的动作极为干脆,‘徐’‘破’‘急’从拔刀那一刻,速度越来越快。 刀锋相撞。 望月桀瞬间僵立。 【噬魂:收获寥寥,寿增三月。】 傅斩速度丝毫不减,从他身边掠过,掀起的劲风吹在望月桀身上,两道交叉的血线逐渐殷出,四块尸体从纷纷砸落在地。 佛塔上,一时寂然,赤晴子看了一眼安倍雅仓,又向藤田慧投去崇拜的目光。 安倍雅仓脸色通红,攥着玉佩的手关节青白,他无颜在待在这里,藤田慧的无视,让他倍感屈辱,身为安倍晴明的后代,伟大血脉的尊严让他必须有所行动。 “将军,请允许我杀死那个剑客,为望月桀复仇。” 藤田慧点头。 “去吧!” 安倍雅仓走后,赤晴子问道:“他会胜吗?” 藤田慧不假思索下了断言:“不会。” 赤晴子:“......” 藤田慧又道:“加上你,他会赢。” 赤晴子大喜:“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帮安倍君。” 安倍雅仓不能死,他是来镀金的,不是来送死的,藤田慧可能无所畏惧,但赤晴子不愿受到牵连责罚。 她立刻迈动步伐,走下佛塔,来到一座房屋的屋顶,她坐在这里,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她的低吟,一股若有若无红色炁息笼罩着四只式神所在的区域。 这四个式神都是土御门家的家传式神,每一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妖,惯会搏杀。 傅斩被式神拦路,他没有犹豫一头闯入其中。 式神的强弱和式神本身以及阴阳师有关。 式神本身决定上限,一百分的卷子,你即使在天才,死也不可能考到一百五十分。 而阴阳师则决定下线,即使是五十分的卷子,学霸能考四十九,学渣可能只有三四分。 安倍雅仓不是天才,但也不是庸才,中上之姿,但他的家族、周围的吹捧,让他认为自己到达了不该有高度。 傅斩和四个式神厮杀,感觉这四个式神有些古怪,时不时有些不合时宜的停顿或者前冲。 傅斩抿嘴一笑。 四个式神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 阴阳师! 找到你了! 傅斩向安倍雅仓扑去,安倍雅仓不慌不忙,双手伸展,手中又出现两个式神符纸。 两个式神出现在他左右。 “支那人,今夜你将埋葬在酒吞童子的腹内。” 傅斩冷笑。 血红色的炁冲天而起,他身上淡淡的红光更加显眼。 大侠饶命双刀在手,神魔一念,左右刀式相似,施展的都是赤血刀法,实则截然不同。 惶惶正道,阴森诡谲,两把刀,好似握在两个人手里,式神鸦天狗被双刀肢解,安倍雅仓手里的式神符纸骤然自燃起来,他脸色狂变。 双刀加身之时,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虚无。 傅斩嗯了一声,眯眼往上瞧,看到一个赤脚女子,穿着白色小裤和绯袴,手里拿着一把雪洞扇。 她口中念念不停,正是她用扇子把安倍雅仓拉入虚空,躲开傅斩的斩击。 但她的雪洞扇,每用一次,都会产生裂纹,需要时间来温养修复,只有修复好才能再用。 “多谢。” “快走!惑言对他无效。” 赤晴子惶急的很。 傅斩盯着两人飞起的背影,目中杀气凛冽。 无上杀意凝在刀身,紫光电芒闪烁,杀意暴烈至极,关帝雷刀,灭杀一切! 斩!! 歘!! 半空中狂奔的赤晴子、安倍雅仓,身上闪烁数道光芒,随即便像两只翅膀突然断裂的乌鸦,血洒长空,四截尸体砸落地上。 【噬运:略有收获,寿增五秋】 佛塔上,面容肃穆,一直毫无变化的藤田慧,看到傅斩天外飞仙的一刀,竟然把赤晴子、安倍雅仓全部斩杀,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赤晴子、安倍雅仓、小林坊、望月桀...都死了。 即使是他,也会面临来自国内的极大压力。 除非,他能另立功勋。 只要他不断立功,就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毕竟,天皇陛下的独子,曾与他一起习武半年之久。 “这个支那人的人头应该能抵得上一枚功勋勋章!” ------------ 第127章 七英战藤田 夜色逐渐褪去。 津门的动乱却刚刚进入白热化。 铁臂团的张策、李存义已经砍杀三个多时辰,从北砍到南,从西杀到北。 杀的洋人哭爹喊娘,不停往外打电话求援,但怎奈天色漆黑,风雨又大,停靠在海港的战舰无法靠近,只能等到白天,才能登陆。 黑夜属于义和拳。 “张兄,差不多了,两队日本兵都已经解决,是时候攻入日租界。” 李存义加入张策的铁臂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去救自己的徒儿尚云祥。 张策点了点头:“咱们已经杀散两支日本兵,加上日本驻屯军司令部,一共应该还有一千人。” “让儿郎去日租界闹事牵制走日本兵,咱们潜入海光寺,把云祥救出来。” “好是好。”李存义疑问道:“可是,我们能顺利找到海光寺内实验室的位置吗?” 张策拉过来一个人,长长的辫子,身上穿着一个褡裢,褡裢上插满了金色飞镖。 “金镖十三郎,以前在海光寺做过和尚。他来带路。” 李存义道:“怎么称呼?”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金镖,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以前我叫小东北,出家的时候法号不戒,现在年龄大了改叫大东北,承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给起了个金镖十三郎的绰号,也可以叫我十三郎。” “大东北,要麻烦你了。” “都哥们义气。咱们什么时候走?” 张策把三个徒弟叫到身边,向他们吩咐了几句话。 “咱们走!” 这就走? 大东北左右望了望,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张策、李存义:“张老大,就……就我们仨人?” “兵贵精不贵多,只要我们杀进寺内,日本兵就是泥人,任我们揉搓。”张策信心满满。 李存义,张策、大东北,仅仅三人往海光寺走去。 有大东北带路,三人走的迅速,只是快靠近海光寺的时候,张策、李存义突然放慢脚步。 “两位老哥哥,咋不走了,不会想歇歇脚吧?”大东北问道。 张策和李存义对视一眼。 “炁息猛烈,军营里传出来的。” “莫非有人走在了我们前面?” “嘿,这日本人得多可恨,咱们快走,只要是华夏人,甭管认识不认识,咱都帮帮场子。” “那是必须的。” 大东北也听明白了,敢情是有人和他们一样地打算,不仅还比他们还早,还已经动了手。 三人快步疾行。 来到海光寺外围的时候,大东北‘喔豁’了一声,面前泥水里都是流淌的血,地下的积水变得殷红,往里面看去是一个个的尸体。 张策、李存义急忙往前走,去检查鬼子尸体身上的伤口。 “好快的刀子!” “好犀利的拳掌。” 两人轻易分辨出动手的是两个人,一个用快刀,一个用拳掌。 “不知是谁?津门大侠的力量不小,但他入了狱。” “李兄,在这猜什么,咱们进去一看便知。” 李存义急忙提醒张策:“千万小心,不能引起误会。” 张策应了一声,三人循着声音往里走。 这三人注意力都在前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又跟着一人一猴儿。 四个人一个猴儿,就这么走进海光寺。 他们进来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倒不是没有见到人,只不过见到的都是死人。 称一句尸横遍野都毫不为过。 李存义,张策两人性命深厚,虽有惊讶,但还能保持表面的震惊,大东北这个厮混江湖半辈子的家伙,见到这么惨烈的死状直接吐了出来。 “两位老哥哥,我没事...呕...昨天晚上吃错了东西...呕...可不是因为这些死人犯恶心...呕...” 李存义:“我们懂,都懂,绝对保密。” 大东北这才放心地大吐特吐。 李存义,张策没有等大东北,两人继续往前走,而大东北正吐的昏天黑地时,后脑勺猛地一沉,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大圣, 你不会把他打死了吧?” “吱吱吱.” “那就好,可不能打死,这仨汉子敢直接闯鬼子兵的驻地,肯定手上有功夫,咱不能给小斩惹事。” “吱吱吱。” “好了,我知道。” 大东北不走蹲那使劲吐,挡住了沙里飞和大圣往里走的路,一人一猴一合计,就把大东北给撂晕过去了。 大圣抽出一个鬼子的腰带把大东北绑上,两人拖着他往前走。 ...... 青灯佛塔。 藤田慧站在塔上。 傅斩站在佛巷,脚边是安倍雅仓、赤晴子的尸体。 霍元甲在两人的北边,手里拎着一颗被拧断脖子的苍髯头颅。 三人互成犄角。 藤田慧却是没有一丝的惧怕,而在他将要从佛塔跳下的时候,李存义,张策的脚步声传来。 千层底的布鞋走路没什么声响,但在傅斩、霍元甲、藤田慧耳朵里却清晰可闻。 傅斩、霍元甲担心是日本人。 藤田慧却清楚绝不是日本人。 李存义,张策露面,霍元甲精神一震。 “肃堂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存义,字肃堂。 霍元甲年轻时候走镖,和李存义相识,两人还切磋过拳脚。 他倒是不认识张策,但张策认识他,津门大侠上过报纸。 “元甲,闲话晚叙,现在是什么章程?”李存义扫过傅斩、藤田慧,提防意味很浓。 张策更是扭垮提膝,脚尖朝向傅斩。 “他是双鬼傅斩。此行以小斩为主,我从旁协助。”霍元甲既是介绍傅斩,又点明主次。 李存义、张策俱是不解。 倒不是没有听过双鬼的名号,但也仅仅是听过,据说年岁不大,是一个实力出众的后起之秀。 江湖很大,流星璀璨,起的快落的也快。 他何德何能能让津门大侠甘愿为次? 傅斩并不认识李存义、张策,但能大概感知到他们的实力。 特别是张策,炁血鼎盛,手脚粗大,毛发穴窍隐有罡煞的绿芒,看模样应该和霍元甲年龄相仿,正值当打之年。 凭空得两个助力,傅斩没有废话,眉飞向上,冷声吐出两字:“杀他。” 藤田慧听得懂汉语。 只能听,不会说。 ‘杀他’两字落下,他当即翻身跃下,同时,三道刀光斜斩他刚刚站立的佛塔位置。 两道快刀,来自傅斩。 一记重刀,来自李存义。 既然杀心已定,自当果决雷厉,一往无前。 ------------ 第128章 两笑藤田 藤田慧生的极其伟岸,和小鬼子侏儒般的身高,差别极大。 据说他的祖母过海来华,做过两年风尘女,返日后不久,生下了他的生母,也就是说藤田慧身上有四分之一的炎黄血统。 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长得如此高大,粗略一瞧少说一米九左右。 额头两边的太阳穴高高隆起,虎背熊腰,浑身筋肉虬结,仿似铜铸铁打,又面容坚毅,眼神淡漠。 不怪乎,日本人对他有鬼钢、魔鬼、筋肉人之类的称呼。 藤田慧刚落地,霍元甲脚下飘飞,一掌打在他的胸口,闷雷一声炸响,藤田慧身形后退半步,便止住了,霍元甲反倒连退七八步。 霍元甲的迷踪拳又快又狠,内里叠劲如浪,再加力合境的龙象之力,却仅仅是让藤田慧动了动。 傅斩四人的脸色俱都变得凝重。 “搞不好这个日本人入了通玄。”张策猜测。 “就是通玄!通玄,通的是玄机,此人的体魄强硬的匪夷所思,他的玄机应该就在这副身体上,可有的打了。” 李存义见多识广,看出藤田慧虚实。 藤田慧轻轻掸了掸胸口,把军装上因霍元甲一掌打出的褶皱抚平。 “你们。” “死。” 李存义呵呵一笑,正要嘲讽藤田慧蹩脚的汉语,余光瞅到傅斩已经举刀悍然杀奔过去。 他立刻闭嘴。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莽撞吗? 我说他是通玄啊! 身为前辈老大哥,也不能落后!李存义握着大刀随之杀奔向前。 同时,张策和霍元甲,紧随其后。 傅斩手中双刀带着电芒,刀法诡异,藤田慧挡下左手刀,右手刀却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向他的下阴,噹一声脆响,这刀却是没有建功。 傅斩立马抽刀后撤,藤田慧握拳,一拳前砸,拳锋落下,虚空炸裂爆鸣,傅斩立即被掀飞出去。 藤田慧得势不饶人,迈步提膝,去撞傅斩的胸膛,人是万灵之长,内里的大穴器官都是宝藏,外面皮肉筋骨都是武器,膝、肘是最可怕的武器之一,若是让他撞瓷实,傅斩非得拦腰断成两截不可。 这时,一条裹着绿色罡煞的钢铁臂膀骤然出现,横着拦下藤田慧的右腿,藤田慧落下,霍元甲全力一掌打在他的后心,同时李存义的大刀连斩在他腿筋膝盖等关节位置。 “嗬!” 藤田慧喝叫一声。 浑身的黑炁猛地爆发。 霍元甲、李存义立刻被掀翻。 落地后,霍元甲干咳两声,有血丝飞出。 李存义揉了揉手腕:“这日本人毛孔全部闭合,腹部隐有雷鸣,横炼功夫极强。试探差不多到此结束,我说几位,咱们得拿出真功夫,拖到天亮,外面的洋人军舰靠岸,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张策不知从哪儿拿出六个铁箍,两个戴在双肘,其他四个是双膝和脚尖。 霍元甲虎吼一声,病虎再起杀心,成了疯虎。 傅斩却是拿出厚厚一沓子五雷符,漫天撒去。 电光还未出现,就已把藤田慧吓了一跳。 他不怕华夏功夫,打心底里认为华夏功夫不如他的空手道。 但他害怕华夏的奇门八卦、符箓道法,这玩意是毫不讲理的,他曾在京城皇宫内院和一个老头切磋吃过大亏。 藤田慧用双臂挡在身前。 只听电光闪烁,雷电滋滋作响。 “哈哈哈……” “哈哈。” 嗯? 谁在笑? 藤田慧放下双臂,看到傅斩的雷符竟然全部劈在自己身上,而一旁的三个支那人,在斜觑着他笑,好似在笑小丑。 藤田慧顿时怒火攻心,他出身贫微,最厌别人的嘲笑,该死的支那人。 他迈动步子,连连挥拳,砸向前方傅斩,裂空拳每一拳都砸的虚空炸裂,霍元甲三人见此立刻扑杀上去。 傅斩借用一百张五雷符,再度化身雷躯,手握流着电浆的雷刀,他靠近战团的时候,张策、李存义不自觉便远离他三分。 但凡是人,天生就惧雷,人之常情,很难克服。 裹着雷电的赤血刀法,威力足足提升了三四成。 赤血刀法从黄忠手中大成,一直传到现在,每一代传人都会进行改良,直到王五这一辈,王五把赤血刀法再度完善,交给傅斩手里。 傅斩的赤血刀法,每一式都浓缩了上百年的智慧,藤田慧最为骄傲的军装很快焦黑一片破破烂烂挂在身上,最心爱之物被毁,他这次真的彻底发狂,撕扯掉破烂军服,拳脚并用,和傅斩四人杀的天地变色,炁息裹着一起,惨烈至极。 藤田慧通玄横炼怪物,根本没有罩门,胯下缩阳,臀部加紧护着卤门,全身毛发闭合,唯有眼口鼻,但他又长的甚高。 傅斩四人打的极为艰难,张策一条胳膊耷拉着,这是折了。 李存义心口挨了一拳,霍元甲身上的罡煞几乎耗尽,他现在是在用命搏。 而傅斩已经服下了五情五烈散,他的肋骨应是断了好几根,为了屏蔽痛觉,他只能这么做,不过,查勘伤势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好似生了罡煞,血红色,很微弱... 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入了身合境。 看来闭门造车,一门心思打坐修炼,根本不可取,还是得杀人,得心意顺达... “爷们儿,都有压箱底的功夫吧?得拿出来了,否则,咱们爷四个都得撂着。” 李存义说着,拿出一根银针,连刺身上七个大穴。 张策咽下一颗药丸。 霍元甲丢给傅斩一片宝参,自己也含入口中一片。 傅斩又拿出一沓符箓,五雷符、烈火符、飓风符... 藤田慧这次学乖了,管你什么符箓,我在用手挡,我就是你儿子。 绝对不会再给这些支那人嘲笑自己的机会。 飓风卷起烈火汹涌而至,藤田慧面色骤变,急忙后撤,连连用脚踢飞风火。 “哈哈哈....” “哈哈..” 又笑?!! 藤田慧觉得自己今天受尽侮辱!! 他双目赤红杀向嘲笑他的李存义、张策,双脚连用刺踢,音爆阵阵。 张策服下了药丸,整个人好似煮熟的大虾,他竟不躲不避,用家传的戳脚硬撼藤田慧,戳脚是一个很阴毒的流派,双脚有铁箍,踢胫骨、踩脚趾... 但凡碰着,双腿废了。 双腿若废,还能活吗? 他挡下藤田慧,李存义、霍元甲先后扑上。 即使在大宗师里,这三人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又服下了猛药,藤田慧一时竟被缠住,但藤田慧也不急,他很清楚,服药终究只是一时之策,药效退了,是人是鬼原形毕露。 他等着!! 笑! 一会一个个撕烂你们的嘴! ------------ 第129章 断手 傅斩灵台的雷帝旗疯狂摇摆,他身体裹满雷电,死死盯着霍元甲四人的战团。 风雨依旧。 耳边依稀有鸡鸣。 黎明将至。 傅斩没有选择立即上前。 他在附近徘徊,既是寻找机会,又是熟悉新生罡煞。 道强,罡煞也强。 傅斩入道是九九八十一道道韵,生道是七十二道道痕,皆是前无古人。 这罡煞的数量虽少,但极为坚固。 他心神一动,把罡煞全部用炁带出,裹在双刀上。 这一刀,不成则死。 ...... 大东北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蹲着一人一猴儿,而自己被死死绑着,明显是西北那一带土匪惯用的手法。 他望向前方的厮杀,又扫了扫一人一猴。 “耍猴的哥们儿,不得不说你胆子很大,前面那几个人都是我兄弟,把我放了,你们马上离开,我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否则,你绝对承受不起他们为兄弟报仇的怒火。” 沙里飞嘿了一声,还是个老江湖,可惜碰上了自己。 “单刀的、带箍的才是你兄弟,霍师傅和双鬼是我兄弟,你们从进海光寺我就在跟着,甭骗我了。” “我绑你是因为你太废物,连死人都能把你吓吐。” “我说你怎么称呼?把你解开,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大东北被揭穿老底,也不觉的丢人:“只要你不往外说我吐了这件事,咱们一笔勾销。” 沙里飞:“行。” 他去解开大东北。 大东北又道:“我叫金镖十三郎,也叫大东北,你喊我什么都成。” 沙里飞好奇问道:“金镖十三郎这名字这么唬人,你的金镖很厉害?” 大东北竖起大拇哥:“咱的金镖,指哪打哪儿。” 沙里飞往前努了努嘴:“那个鬼子军官很厉害,我看小斩他们四个打的很艰难,我不擅战斗,你去帮帮他们?” 大东北心跳倏地慢了一拍,津门大侠霍元甲,单刀李存义,臂圣张策,还有一个双刀的狠人,四个人都胜不了日本军官,你让我上?? 沙里飞:“怎么?不会怕了吧?” 大圣:“吱吱吱。” 沙里飞呵呵一笑:“我家猴儿说,不要为难你,毕竟你是见到死人都会被吓吐的人。” 大东北心里这个气,男人不能说不行,特别是中年男人,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在用激将法,但他还真吃这一套。 “谁说我害怕,我是在找机会!机会,懂吗?一击必杀定乾坤的机会。” “正所谓英雄好汉论刀枪,赤手空拳更高强。海河上下打教堂,看我金镖十三郎。” 大东北小词一套一套的。 他说完,拿出三枚金镖,嗖地射出。 沙里飞眼皮子乍跳,这家伙口说什么找机会,这是机会吗,你就丢? 连沙里飞都看出来不是机会。 它根本就不是好机会。 力道有,准头也有,就是时机不太好。 战团中心腾挪间,三个金镖两个刺向了自己人。 霍元甲、张策察觉到暗器,不知来路,不敢硬接,抽身而退。 藤田慧见此,立刻收腿抬手,去躲金镖。 一直游弋在周围的傅斩,仿若一头饿急的野狼,骤然双目爆射精光。 这是空门大开的好机会。 关帝雷刀! 电芒、罡煞、血炁。 这个脱胎于关圣帝君的必杀一刀,携带傅斩无匹的无上杀意,有血腥罡煞加持,舍身一斩!! 眨眼间,刀锋临身,藤田慧的身体已然通玄,他的意识甚至没有察觉到傅斩的这一斩,没有给身体下达躲避的指令,身体竟自发地进行躲避。 人的身体,乃是‘大’字,四肢最硬,即使砍去四肢,依然能活。 藤田慧双臂拦在身前,抵挡傅斩本斩向头颅的竖劈。 “嗬!” 藤田慧怒喝,双臂黑雾缭绕。 只听一声斩金断石的声音,一只断臂掉落在地。 “好样的!!” 李存义吼叫一声,拼了命杀向藤田慧,正是趁他病,要他命。 张策和霍元甲见状,同时上前,三人的目标出奇的一致,都是藤田慧的断臂处。 藤田慧的通玄,玄在肉身,即使断臂,但那断臂的切面竟然有无数肉芽,这些肉芽张牙舞爪,好似在新生。 即使失去一条胳膊,藤田慧依旧如同战神,他的双脚如刀,前刺踢,足刀踢...每一次踢击都能造成一次剧烈的炸裂。 凶性大发的他把霍元甲三人逼得只能防守。 傅斩一记关帝雷刀后,体内的罡煞涓滴不剩,可他依旧扑了上去,仅凭铜皮铁骨风险还是很大的,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噹噹噹... 藤田慧单臂或冲拳,或抓擒,把傅斩的刀挡下。 傅斩和藤田慧纠缠数刀,发现一丝异常,这藤田慧怎么好似心不在焉? 他断了一臂,不逃不走,留下战斗可以理解为他有信心,可不应该速战速决吗?? 傅斩的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断臂。 那断臂好似活的一样,伤口处有肉芽,在地上如同蛆虫一样蠕动。 “他要拿断手!阻止他!!” 傅斩猜测藤田慧的断臂应能无缝接上,这才是他的目的,取走断手。 “迟了。” 藤田慧吐出两个生涩的汉字,立刻就地翻滚,在李存义大刀、张策戳脚毁掉地上的断臂之前护在怀里。 大刀和戳脚只落在他的背上,除了留下两块白印子外,再无其他作用。 “桀桀桀....” 仿若石人的藤田慧,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用极其蹩脚的中文道:“你们,杀不死我。我的身体强大到超出你们认知。”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藤田慧左手拿着右手,往伤口上面扣去。 不怪乎,鬼子都叫他魔鬼,这操作但凡是个人就很难能复制出来。 他是武夫,不是仙人。 但他的身体却能断肢重接。 金镖十三郎眼睁睁看着前面,金镖从飞出去后,他就开始表演了变脸,懊悔、惊慌、震惊、骄傲、再到可惜... “差一点,只差一点!!” 大圣跳起拍了拍沙里飞。 “吱吱吱。” 沙里飞恍然,立马手里炁息流转。 藤田慧拿着的左手和左臂还差一丝距离... 猝然!! 诶?? 我手呢? ------------ 第130章 笑死 藤田慧好似做了一个美妙至极的梦,他不小心断了手,他又毫不费力地接上了手,但一眨眼,断臂还是断臂,左手消失无踪。 “啊啊??!” 他不解地咆哮。 以他如今的修为,别说心魔,就是梦都从未做过。 他的心比磐石还硬,比冰还冷。 为天皇尽忠,为大和民族的武道永昌,他的意志从未动摇过。 他呼吸变得急促,四处张望。 因为是他的血肉,他感知到了,两个支那人,断手在他们手里。 他咆哮着去追。 傅斩立刻起身去拦藤田慧。 霍元甲三人柳暗花明般的狂喜,也去阻拦藤田慧。 但是发狂的藤田慧,很难拦住。 “沙里飞,快毁掉它!!!” 沙里飞知道傅斩叫的是什么,他已经在做了。 藤田慧的断手出现在大圣手里。 “大圣,靠你了!!” “小斩不让你吃,我让你吃!我知道你喜欢吃心,先用这玩意儿将就一下,下次我给你十个!!” “吱吱吱。” 大圣抱着藤田慧的断手就开始啃噬,就像啃鸡爪,得亏大圣牙尖嘴利,有个好牙口,啃的速度不慢。 藤田慧的心在滴血,他已然彻底疯狂,今天遭受的耻辱,堪比八岁那年,目睹亲妹妹被伯父欺负,他杀死了妹妹,也虐杀了伯父,彻底埋葬这桩丑事。 今天也一样!! 他早晚要杀死,这六个支那人,杀死那个猴子。 傅斩四人却稍松一口气。 藤田慧的无漏之体,本无罩门,现在断臂成了他的罩门,这个罩门格外显眼,四人都是天赋卓绝的大宗师,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作战,但配合起来行云流水,毫无阻滞,一人主攻,三人策应。 主攻的人不停变换,四个人都有喘息的机会。 往往藤田慧打出一拳,要挨上几下。 他是铁人此刻也要被密集的攻击融化。 张策的五行通臂拳用的是大崩劲,被他打中,如同被一辆高速马车撞上。 霍元甲则是叠劲,浪涌一般,绵绵不绝。 傅斩和李存义则纯粹是刀子的锋锐。 藤田慧的断臂刚开始只是在小臂处,现在已经被打到肩膀。 他深知,再战下去,自己就活不成了。 “吼!!” 藤田慧心里的怯懦从出现那一刻开始,就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他要跑。” 霍元甲发现藤田慧的步伐有些诡异,立即提醒。 但也惊了藤田慧,他双腿连连踹地,纵身往远处跑去。 望着他的背影,李存义不由得泄气:“通玄怪物,一心要逃,咱们还真无可奈何。” “可惜。”张策叹了一声,只要再有半炷香的功夫,就能以宗师斩通玄。 “笑。” 傅斩突然吐出一个字。 霍元甲:“什么?” 傅斩眯着眼睛,望着藤田慧,声音高上三分。 “你们不觉得,他很像一条偷吃羊肉不成被打断腿只能狼狈逃窜的野狗吗?!” “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哈哈哈哈!!” “都笑啊!” “哈哈哈哈。” 霍元甲虽然不解,但他信任傅斩:“果然好笑啊,哈哈哈...” 张策和李存义互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 只是三人的笑,没有一点感情,也没有一点演技,皮笑肉不笑,纯粹是假笑,和沙里飞、大东北这俩老江湖比起来差远了。 不过落在藤田慧耳中...... 笑? 还笑? 第三次,整整三次!! 该死的支那人,嘲笑我狼狈,嘲笑我懦弱,嘲笑我无能...... 他们笑话我啊啊!! “啊啊啊!!!” 发狂的声音由远及近。 本来已经跑远的藤田慧,竟然离奇的折返回来。 霍元甲、张策和李存义三人惊诧地看向傅斩,这个后辈...不,这个小友,同道,手段狠,脑子也活泛。 笑怎么能把日本人笑回来? 莫非,笑在日本是一种恶毒的辱骂? 三人猜测归猜测,手底下可不含糊。 风雨未停,鸡鸣愈发刺耳。 时间不等人。 去而复返的藤田慧疯狂癫狂到极致,他甚至放弃了守,一心盯着傅斩杀。 傅斩不太懂,自己怎么莫名其妙成了藤田慧最恨的人? 老天见证,他只笑藤田慧一次,张策、李存义笑了整整三次。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到。 搏杀之间,张策探爪抓住藤田慧伤臂内的骨头,李存义单刀抹眉,刺藤田慧的双眼。 霍元甲一掌打在张策胸口,借力给他,两人趁着藤田慧被刀遮掩双眼的时候,猛地发力,从他体内抽出一截肩骨。 傅斩提起体内仅存的炁和雷,提膝跃起,老树盘根般双腿箍住藤田慧的脑袋,双刀合力带着电芒,硬生生剌开藤田慧的脖颈血管。 藤田慧体魄太强,皮肉皆是,傅斩的双刀本是极其锋利的,但这时候反而成钝刀子。 他急的冒汗,不停地来回剌。 血水随着傅斩的动作不受控制的四处乱飙。 张策、李存义、霍元甲,禁锢住藤田慧的双腿一臂,被滋了一身血,他们嫌弃地想躲,藤田慧开始动作。 傅斩急忙道:“你们控制好他!!马上!!” 藤田慧痛的嗷嗷大呼,只是他吼叫的都是日语。 在场六个人一个猴儿,没有一个能听懂。 傅斩只当他在骂沙里飞。 汝母的,敢骂我兄弟?! 傅斩剌的更起劲。 狂飙的血水越来越大。 终于,傅斩拎着藤田慧的人头,跌坐在地。 【噬运:小有收获,寿增八年,积运五品,获得天赋:回春之体。】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 【余岁】:八十三年余。 【命格】:七杀命。 【运道】:地道五品。 【状态】:崭露头角。 【天赋】:噬运,刀魁,炁如渊海,纯青琉璃心,铜皮铁骨,回春之体(体魄恢复能力增强)。 傅斩一度以为系统死了。 结果,它还活着,还给自己带来了礼物。 “好死啊好死。” 张策扶着李存义感叹不已。 “元甲,该给我们仔细介绍介绍这位兄弟了吧?” 李存义望着傅斩,欣赏的光要溢出来,这小兄弟能处。 傅斩主动开口:“关中傅斩。” 这就完了? 李存义诧异望着傅斩,还眼巴巴等着下文呢,结果没有了,他又去看霍元甲。 “小斩不善言辞。”霍元甲解释了一句,疯狂吞咽混着人参片的津液,他扶着墙又道:“肃堂兄,你也给我们说说你身边这位。” 一同战斗,能增进人的友谊。 当然,仅限于实力相近之人。 “李兄,我自己来。” 一向傲气的张策抱拳自我介绍。 “直隶张策,刚组建义和义军,今晚我和李兄起义灭洋。李兄的一个弟子陷入了这里,我们来救人。” 提到张策二字,霍元甲立刻知道是谁,他听孙禄堂提起过,有臂圣之称,擅长通臂拳。 “张兄,久仰!我叫霍元甲,在雨花巷开有武馆和药馆。” “津门大侠,最是仁义,谁人不知谁人不知啊!” 霍元甲汗颜的很。 ------------ 第131章 地下 四人相互熟悉过后,此战绝对功臣,大圣、沙里飞和大东北走了过来。 简单介绍过,傅斩夸奖大圣:“今天做的很好,有我的几分风采。” 大圣:“吱吱吱。” 傅斩含笑:“你说的对,沙里飞也是做的很好。” 沙里飞得意地挤眉弄眼。 在旁的大东北可急坏了,怎么只夸猴儿、偷儿? 没有我金镖十三郎的三枚金镖打开局面,你们怎么斩,如何偷,又何来机会啃? 他碰了碰沙里飞,沙里飞沉浸在得意中,不搭理他。 于是,他打算亲自‘邀功’。 这时,关心徒弟的李存义先他一步开口。 “爷们儿都回口气儿了吧?咱们的事儿还没完。” 傅斩、霍元甲先后起身。 张策的胳膊一时半会好不了,他也不废话。 李存义见此,看向欲言又止的大东北。 “兄弟,看你了。” 大东北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个:“好。” 这功终究没邀成,不过他宽慰自己,真英雄从来都是深藏功与名。 六人一猴儿往海光寺里面继续找。 海光寺内已经看不到日本兵,铁臂团在日租界闹事,在外驻防的两个中队在和铁臂团周旋,他们压根就不会想到驻屯军司令部会出问题。 因为藤田慧,他一人能成军。 鬼子陆军里真正擎天白玉柱、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若让他们投票选择日租界什么地方最安全,他们一定会选择海光寺。 所有的鬼子都这么认为,甚至包括藤田慧自己。 海光寺。 地下的研究室,一个研究人员耳朵贴着墙壁,倾听外面的动静。 “还在打吗?” “没有动静了,应该结束了。” “看起来那些人有点实力,竟然坚持那么久。” “我猜是因为将军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将军无敌多么寂寞,遇到几个玩具,好好玩一玩也很正常。” “说的很有道理。野尻啊,咱们要不要去玩玩猫捉老鼠?前天送进来的支那人还有四个活着。” “十九个还剩四个?兵之助什么时候这么仁慈。” “他昨天感冒,没有心情去玩。” “那好吧,让我们来。” 两人前往地下‘游乐园’,他们都是日本秘密研究人员,研究的项目很多,诸如人体水含量、生物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能力、病菌研究、华夏炼炁士脑部构造等等。 参与研究的人员不能离开地下研究室,除非是一具尸体。 而他们研究的项目极其违反人性,即使是极其病态的研究人员有时候也会精神出现问题。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藤田慧在地下研究室专门开辟了一块区域以供研究人员发泄压力,这块区域又叫游乐园。 游乐园里没有任何游乐设施,有的只有满足这些变态人员的变态项目,如这两人将要进行的猫捉老鼠,猫有时是拿着刀枪的鬼子,有时是他们豢养烈狗、毒蛇等,而老鼠只有一种..... 还有诸如欢乐房、飞镖、打靶,拳击,赛跑,潜水等诸多项目。 只这个游乐园,不把各种项目的研究算在内,每天要起码消耗二十条以上的人命。 两人来到游乐室,一人拿了一把二十六年式转轮手枪,这是日军制式官佐手枪,他们拥有使用的权利,但不能私下带走。 “野尻,一人五发子弹,怎么养?比一比看谁抓的老鼠多?” “没问题,一万門。” “成交。” 两人拉出来九个男女,其中三个小孩。 这九个人被放入一间房间,里面有柱子,有台子... 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之后,房间里还有四个人活着。 “哈哈哈,我赢了!!野尻拿钱。” 野尻怒气上涌。 “你先等一等。这些混蛋,故意躲我的子弹,我要杀光他们。” 他拎着一把棒球棒子走进房内。 尖叫、嘶吼... 很快沉寂下来。 他拎着棒球棒又走出来,身上星星点点都是鲜血。 “渡边,喂,渡边,你跑去了哪里?你是不是不想要钱了。” 野尻没有看到同伴大叫呼喊。 骤然,一个人头从上面砸落。 他低头一看,是渡边的头颅。 又仰头,看到顶部挂着一个龇牙咧嘴的猴子,猴子满嘴鲜血,手里抓着一颗心脏。 “妖怪!!!” 他把枪便射,只是这枪里早已没了子弹。 这时,猴子望向通道的一方,那里有轻柔的脚步声。 “吱吱吱。” 傅斩的脸色阴沉如水,无上杀意前所未有的沸腾,好似又有突破的势头。 他从未如此深刻理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 “这个让我来。” “吱吱。” “去吧!” 大圣离去。 傅斩拔刀。 野尻大叫。 傅斩听不懂鬼叫,只觉得他太过吵闹。 他先搅碎野尻的喉舌,又一点点用刀剥开了他的皮,削掉他的肉,剔出他的骨...最后,饶了野尻一命。 死,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却很难。 野尻想死,但他做不到。 红色的肉裸露在空中,风吹过去,彻骨的疼...偏偏这种痛苦,他无法叫喊发泄出来,只能慢慢忍受,直至死去。 傅斩边走边剥皮剔骨。 他没有杀一个人,这得益于他高超的刀工。 当傅斩和霍元甲、李存义几人汇合后,发现几个铮铮铁汉眼珠子都是红的,霍元甲双掌上还残留着碎肉。 大东北蹲在墙角呕吐。 李存义扶着一个男子,身上插着管子。 他很虚弱,声音沙哑。 “师父,你们再晚来一会,我就会被抽光身上的血死去。” “黑子、小乐都死了......这些畜生让我打拳,他们想要形意拳内功桩,还要形意拳秘技,我誓死不从,他们开始变着法折磨我,我没有屈服,后来他们把我送到抽血的地方...” “师父,我要亲手打死他们!!!” 尚云祥个子不高,性格温和,长着一张木讷的脸,但就是这种不喜争胜的人,也杀心暴起。 “去吧!专门给你留了几个。” 李存义不忍心去看尚云祥。 霍元甲给尚云祥一片人参,他含在嘴里,把身上管子全部拔掉,擦拭去眼泪。 走入一间研究室。 尚云祥进去后,傅斩踏步离去。 余下几人均寂然无声。 只有仇恨的种子在疯狂滋生。 半炷香后,尚云祥全身鲜血推开门走出来。 “师父!” “感觉如何?” “暂时出了口恶气,这事儿不算完!我们被一个叫成贵的人下药卖进来的,他是青帮的人。” ------------ 第132章 谁是妖魔 尚云祥前些日子带着镖局的弟兄走镖,路过津门,在一家客栈歇脚,被青帮的人用药迷昏过去。 醒来后发现被五花大绑,绑他们的人自称成贵,义青帮四霸天之一,而后就被卖进了海光寺的地下秘密研究室。 一个男子十五两,一个女子十两,尚云祥是大货,足足五十两。 张策勃然大怒:“畜生可恨,与畜生为奴的畜生,更加可恨!各个该杀。” 大东北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去找青帮,操,爷爷已经等不及。” 李存义道:“傅兄弟不在,先寻傅兄弟在做计较。” 一行人离开,去找傅斩。 走出几步路,在一间敞开着的屋子里,他们看到傅斩的杰作。 除了大圣,所有人的脸色,都白的吓人。 大东北刚吐过,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世上最惨烈的场景,再也不会吐,但他失算了,扶着墙角,又吐起来。 尚云祥浑身打摆子,眼前的场面竟比鬼子制造的惨案还血腥可怕。 “师父,不好,看样子混进来一个妖魔!!” 尚云祥话音还未落,一行人拐了一个弯儿,看到傅斩正在对一个鬼子进行最后的剔骨阶段。 他丢下一根腔骨,疑问道:“妖魔在哪里?” 尚云祥望着傅斩,不知该怕,还是喜? 妖魔竟是自己人。 不熟悉傅斩的李存义、张策也被傅斩的做法骇的心惊。 扪心自问,自己虽也深恨鬼子,但却做不到这种事,过不了心这一关。 张策拱手道:“傅老弟,你做了爷们不敢做的事,老哥佩服。” 傅斩朝张策回礼。 “几位,接下来是什么章程?” 李存义恨恨道:“这事儿还没完,我们要去找义青帮算账。” 傅斩指了指天,提醒他们:“天已经亮了,白天是洋枪洋炮的时间,练了几十年功夫,不要因为一时的莽撞,丧了性命。” 洋枪这玩意儿,和奇门术士很像,利用天地伟力,行杀伤之举,一旦被武夫近身,免不了一个死字。 但当上百条枪一起开火,即使是身合境的大宗师,罡煞也有用完的时候,届时免不了被打成筛子。 傅斩的宿慧记忆里,王五、程庭华都是这么死的,油尽灯枯,败于洋枪。 经过傅斩这么一说,几位因为鬼子恶行,怒火攻心的宗师,很快冷静下来。 李存义冷静后怕之余心中惊讶,这双鬼傅斩年纪轻轻,手段如此酷烈,竟还能这么冷静,有勇有谋,假以时日,定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豪杰。 “傅兄弟,多谢提醒。” “嗯。” 傅斩应了一声,领头往外走去。 五情五烈散的效果早已消失,猛烈副作用开始折磨他的身体,万幸有【铜皮铁骨】和新得的【回春之体】,他的身体恢复的极快。 临近地下实验室的门口,傅斩猛地止步。 “小心!!” 他话音刚落,滋滋两声,出口轰然爆炸,混凝土四处乱飞,当爆炸声停止,急促的射击声又至。 众人急忙退后。 霍元甲抖了抖头上的碎石,却没有看到傅斩的身影:“小斩呢?” 沙里飞急忙去找:“怎么不见了?” 这时,大东北道:“爆炸刚响,一个人向我摸过来,我刚要反抗,他给了我三个大逼兜,然后把我的金镖全部拿走了,应该就是傅兄弟。” 李存义急得直跺脚:“外面有日本兵的埋伏,不知道有多少人,他怎么就冲了出去?他的炁够吗,我记得他还服了散!” 霍元甲二话不说,猛虎一样窜出去。 “我和你一起。” 张策紧随霍元甲冲出去。 沙里飞、大圣不顾自身安危,急忙往外冲。 李存义见此,也不再迟疑。 尚云祥跟上李存义。 大东北心里怕的要死,大吼一声给自己打气:“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金镖十三郎不给东北爷们丢人。” 他大喊着出去。 阳光刺眼,初升的太阳光,照出一个人影,他握着两把刀,一条腿踩着数颗人头,在他周围有八个无头的腔子在滋滋冒血。 大东北看的呆了。 梦中的自己原来就长这模样。 “只有一个小队,都被我杀了。” “他们在出口埋了炸药,幸好炸药不够,否则一定够我们喝一壶。” 傅斩轻描淡写说着。 “走吧。” “你们先离开,我收个尾。” 傅斩太过雷厉风行,有决断、手腕,偏偏头脑极度冷静。 不知不觉,李存义、张策都忽略他的年龄,把他当成主心骨,听他这么说,几人没有矫情,立刻离开。 仅有大圣跳上傅斩肩膀,在他身上擦拭爪子上的血迹。 傅斩留下没做其他的事,只是用鬼子的血写下几个大字: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孙大圣。 让霍元甲背负孙大圣之名,来杀戮吧! 津门大侠离不开津门,他需要一个黑手套。 傅斩摸了摸猴头,大圣正合适。 留下大字后,他又在四处寻觅了一会儿,飘然离去。 在离开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一群鬼子兵疯狂往海光寺狂奔。 他冷笑两声,闪身离去。 在不远处,遇到在外围警戒的沙里飞。 三人一起往雨花巷走去。 ...... 雨花巷。 半个巷子都成了焦土,被烧个干净。 一匹匹白布遮盖着尸体,足有二三十。 很多百姓都躲在同仁武馆,幸好陈真、刘振声回来的及时,否则整个雨花巷一栋房子都留不住。 陈真、刘振声、许大友、沙燕几个人眼珠子赤红,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不少的伤。 待霍元甲回来,一群人顿时找到主心骨,一股脑拥了上去。 “元甲,你没事吧...” “师父...” “师父...” “霍师傅,你得救救我们啊!” “霍师傅,青帮烧了我们的房子,还打死了我家老汉儿。” “......” 这一夜,整个津门火龙烧天,夜色遮掩罪恶,苦的最终还是百姓。 霍元甲一一安抚乡邻。 最后带着几个徒弟和王云影来到后院。 “云影,把那个七叶老棒槌拿出来。” 霍元甲吩咐妻子拿出药馆最珍贵的宝贝。 王云影看出霍元甲的疲惫,也没问,立刻去拿。 “师父,我叔呢?”许大友一直想开口,现在才得机会。 霍元甲:“谁?” 许大友:“傅斩,傅叔,我叫他叔。” 霍元甲一向觉得许大友是几个徒弟里最笨的,可这件事经历下来,他发现许大友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若不是许大友,自己、陈真、刘振声,说不得都得死。 “他在收尾,马上回来。” 张策、李存义四人回了自己的地方,他们还有铁臂团的义军要安排。 沙燕盯着霍元甲好奇问:“师父,昨晚你和傅叔去了什么地方?” 霍元甲摇了摇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昨晚我们做了一件活人无数的大事。” “一件伟大的事。” ------------ 第133章 富贵险中求,杀人亦如此 “师父,门口有一对耍猴儿的父子要去找你。说有要紧事。” 霍元甲听到徒弟的话,急忙起身。 “带他们进我的练功房。” 陈真低声问:“猴儿是大圣吧,傅哥回来了?” 霍元甲轻轻点头,吩咐陈真等弟子:“你们去武馆、药馆帮助乡邻。” 待王云影把七叶老棒槌拿来后,他独自前往练功房。 “霍兄。” “小斩,身体感觉怎么样?” “无碍。” 虽然傅斩说着无碍,霍元甲却一点不信,从警察署,到驻屯军司令,一路厮杀,有鬼子兵、忍者、剑客、阴阳师、神官、还有藤田慧这等罕见的横炼通玄怪物,能无碍吗? “七年前,我走镖的时候,遇到一伙土匪截杀两个寻参客,我出手击退土匪,那两个寻参客伤势过重,临死前给我一株七叶老棒槌。我突破力合的时候,用了大半,如今还剩下参须和细枝末节。” 霍元甲一边说,一边从一个玉盒里拿出一枝沁香的人参,他小心翼翼切下来五片。 “小斩,你服三片。沙里飞一片,大圣一片。” 大棒槌就是长白山的山参,以九叶为最,七叶已经千金难买,是极其难得的宝物,从能让霍元甲突破力合境足可窥见其珍贵。 “多谢霍兄。”傅斩也不矫情,他的身体虽然新得天赋回春之体,但他在战斗中突破身合境,急需天材地宝来补充生罡。 沙里飞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并未做什么事。 傅斩道:“给你你就收着,和霍兄谦让什么?” 霍元甲也道:“如果没有你和大圣,我们几个怕都被日本将军打死了。” 沙里飞和大圣模仿傅斩,接过参片放入口中。 傅斩把自己留字的事儿,告诉霍元甲,又建议他,让王云影和霍东阁去乡下避避。 “昨晚洋人吃了大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极有可能疯狂报复,虽然我留下我的名号吸引仇恨,但还是有可能牵扯到霍兄。” “霍兄须知,洋人复仇,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名单。” “安青帮若是得知你还活着,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霍元甲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马上去安排。小斩,你在武馆好好休息!” 傅斩轻轻摇头,眯着眼睛:“你觉得我该休息,青帮、洋人也这么觉得,我却不该休息。霍兄,我打算出去转转,若有机会,再趁乱宰几个人。” 霍元甲:“你......” 停顿了好一会儿。 他才说出剩下五个字。 “好大的胆子。” 傅斩起身:“富贵险中求,杀人亦如此。” “不行险,怎杀人。” 霍元甲不再劝傅斩,他知道傅斩不是莽撞迂腐的人,脑子远胜于自己。 “你小心。” “嗯。” 傅斩嗯了一声,拿出一把日军制式官佐手枪交给霍元甲。 “洋人的东西好用,留着防身。” 霍元甲接过手枪。 骤然,远处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声声的轰鸣炸响。 霍元甲脸色铁青。 “洋人的军舰!” “开炮了。” 傅斩握紧拳头,踏步离开。 沙里飞和大圣紧随其后。 ...... 英租界。 公董局的董事亨利·伦泰,不停接打电话,一个个强硬的报复命令从公董局发出。 英租界是最大的租界,也是义和拳重点冲击的租界,除了铁臂团选择日租界外,其余打着‘扶清灭洋’口号的义和拳团,几乎都袭杀英租界。 英国侨民死伤一百多人,财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亨利·伦泰昨夜吓得瑟瑟发抖,幸好有英国本土的三个魔法协会成员贴身保护,否则他早就逃上了军舰。 “狗娘养的,不需要证据,记住只要怀疑,允许炮击。” “方天?又是他!身为津门将军,昨夜闹乱子的时候,他去了哪里,侨民被砍杀,财物被抢夺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敢拦女皇陛下的士兵,告诉方天,让他去死!让他想一想他的女儿,想一想那个叫方红的女孩!” “把该死的九条泥鳅,都给我叫到工董局,一个个该死的黑帮份子,他们趁乱放火杀人,如果不是他们,大火早就被灭掉!” “其他租界的董事,领事也都叫过来。” “详细打探其他国家租界的损失情况,特别是法租界。” “......” 亨利伦泰千里迢迢来远东,是来作威作福,来当大爷享受,而不是被一群留着辫子的家伙侮辱。 他扯了扯脖颈上第一颗扣子,气的不轻。 除了美日,法德和英租界的动作几乎一致。 美国之所以没有动作,不是因为他们心善,而是因为他们所谓的租界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国内议会的支持,换言之,租界上的美国人干的是私活。 而日本,纯粹是损失严重,自保都有问题,更别提主动出击。 仅剩的两个中队的鬼子兵,缩在领事馆,领事馆领事长天羽英二,总务部课长、副领事泷介川之助,参赞小林浩二等高层悉数在列。 他们一个个怕的要死。 藤田慧战死! 那可是藤田慧啊,他的死讯若是传到日本丝毫不亚于一场海啸。 藤田慧是无数底层陆军士兵的榜样,失去了精神支柱的士兵们还有多少战斗力? 甚至,因为藤田慧的死,日本高层都必须重新审视大清这个死而不僵的国家的真正实力。 天羽英二这位叫嚣‘大东亚主义者’此刻如鹌鹑一样,不停去找松本中队长,询问‘兵力是否足够’‘士兵是否有玉碎的觉悟’‘本部是否有支援指令’诸如此类的话。 分分钟剖腹自尽的武士道精神,洗脑底层士兵还行,像天羽英二这种在东京大学深造过的高材生来说,根本不存在玉碎这个概念。 他读华夏古籍,更欣赏‘卧薪尝胆’的越王。 “天羽大人,亨利伦泰董事刚才电令您前往工董局开会。” 天羽英二脸色瞬变。 “外面太危险,告诉他,我无法出行。再告诉他,我无条件支持他所有的决定。” “嗨。” 几乎同时。 日租界的安青帮龙头王宝元也收到亨利伦泰的命令,他可不像天羽英二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学民,叫上贺刚、边杰,你们陪我去英租界工董局走一趟!” 洪学民十分勉强地笑了笑,不想答应,又不能答应。 “学生求之不得。” 片刻后,两辆汽车驶出王宝元的豪宅。 猝然,一声枪响,击穿玻璃,射入洪学民的太阳穴。 ------------ 第134章 刺龙 这声枪响后,紧接着又是三四声枪响迸发。 第一辆车上的司机和八大金刚之一的边杰,瞬间被打成筛子。 “过瘾,真她娘的过瘾。” “吱吱吱。” “安徽宿州钟家练一辈子弹指神通,也不过如此威力,洋枪真是好东西。” “吱吱吱。” 开枪的是傅斩、沙里飞和大圣。 枪都是傅斩在日本驻屯军司令部捡的,只有他会捡,就算给了霍元甲一把手枪,他手里仍足足剩下二十三把。 “快退,快退...”车上王宝元惊慌地嘶吼。 司机慌忙倒车。 傅斩没有沙里飞那么多感慨,吩咐他:“把第二辆汽车的钥匙拔了!!” 沙里飞一愣:“这四个轮子会跑的洋马车又不是大门,哪里来的钥匙?” 一句话的功夫,第二辆车已经退入宅子。 傅斩不再犹豫,扬手甩出一道飓风符,借着短暂强风,一跃掠入豪宅。 王宝元功夫很差,劈挂掌连一块瓦片都打不烂,因此他格外注重自保。 宅子里不但藏了三十个青帮好手,其中十人用的是洋枪,还藏了大量火药。 若有变故,整座豪宅便是一处死亡陷阱。 而今天又格外特殊,除去已经死的边杰,贺刚、宋俊、段天刀三位金刚俱在。 “刺客,刺客!抓住他,要活口。” “我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打我的黑枪。” 王宝元第一反应是帮会仇杀,并未把刺杀往江湖上靠,据他所知,江湖宿老对洋枪非常抵制,别说打那么准,有的人甚至连怎么开枪都不知道。 “龙头,您先回屋压压惊,外面交给我们。” “老子去杀了他!” “小的们,跟我冲。” 贺刚、宋俊、段天刀争相表现,死了一个军师,一个边杰,这两人死后留下的权利真空,他们都想要,很显然眼前是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段天刀个子大走的快,他拎着大刀,迈步走到门口,一道身影从他身边划过,紧接着他的视线就开始极速倒飞,直到砸在墙壁上,他的意识才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段天刀轰然倒下。 傅斩双刀丝毫没停,红色罡煞和血色炁息裹着双刀,散发妖异的红。 他还未落地就已经开斩,先杀洋枪队,再杀试图窜逃的家伙。 双刀又快又利。 无上杀意笼罩整个豪宅,刚上楼压惊的王宝元心脏猛地一揪,他抬脚把正给自己压惊的女子从身前踹飞,惶急地拿着一把手枪,往楼下看。 透过楼梯缝隙,他只看到闪缩的刀光,泛红的红芒。 突然,一个惨白的人头出现在视线内。 “贺刚!!” 八大金刚之一的贺刚,这位打小练习铁布衫的汉子,就这样被砍掉了头,死不瞑目的大眼死死地瞪着,写满不甘。 “啊!!” 王宝元惊恐一声呼喊。 跌坐在地上。 再抬头,发现一个人影站在他身边。 双刀刀槽往下滴答滴答不停滴血。 他不敢抬头。 他很清楚杀手这一行的门道,看到长相,那就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 “无论谁让你来的,给你多少财宝,我都给你五倍十倍。” “只要你放过我,女人、银子、权利,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全部给你。” 傅斩嗓音嘈杂嘶哑:“霍元甲让我替他向你问好。” 霍元甲三个字如同催命符,王宝元知道活不成了。 抬头去看傅斩,瞪着他。 “你用洋枪,你玷污了功夫。你到底是谁?!” “话多!”傅斩抓住王宝元的发髻,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留下大字: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孙大圣。 ...... 当鬼子兵三步一退小心谨慎地赶到王宝元的宅子,傅斩早已经消失不见。 其实枪响不久,领事馆就已经收到报告。 但天羽英二不敢派兵,一直到枪声消失,这才敢派兵过来,也只是三十人的小队。 即便如此,这小队行进的也格外谨慎,唯恐留下字号的傅斩等三个贼人还逗留在日租界。 “小斩,咱们不走吗?” “再等等,或许有好戏看。” “啥好戏,你现在不怕暴露?” “为了这出好戏,冒点风险值得。” 傅斩杀死王宝元后,在宅子里寻找活口,竟在一间房内发现了足有数百斤的火药,虽然这时候的火药威力不是那么大,但耐不住量大,于是他就用引线和王宝元的尸体连在一起,用烈火符设置了一个激发机关。 只要翻动王宝元的尸体,他留在其中含有他的炁的棍子,就会把烈火符激活,而后点燃炸药。 前提是,鬼子要翻动王宝元的尸体,再则他们还不能来的太慢,否则那个棍上的炁逸散掉,那也无用。 等了一会儿,鬼子兵走进宅子。 他们进来后发觉,战斗早已经结束了,地上的血水都已冰凉。 “找一找还有没有活人。” “曹长,王宝元死了,楼上有字。” “什么字?” “不认识,汉字!” 这曹长上楼,看到无头尸体王宝元身边写着熟悉的字。 “傅斩、沙里飞,孙大圣!!八嘎呀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隐约间,有士兵看到曹长的双腿在抖。 “长官,你的腿为什么在抖?” “抖?我抖你妈妈桑!” 曹长恼羞成怒,一脚踢向这名不长眼的士兵,把士兵踢的倒在地上,他犹不解气,狠狠一脚踢在王宝元的尸体上,顿时烈火符燃起大火,滋滋滋引线被点燃。 鬼子兵对火药的气味很敏感。 “有陷阱!!!” 轰轰!! 丝毫不亚于大炮轰鸣的声音,响彻天际。 傅斩所处的小楼随之晃动。 沙里飞目瞪口呆盯着蒸腾的火焰:“小斩,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傅斩淡淡道:“没骗你吧,是不是好戏?” 沙里飞连连点头:“好戏好戏,可太是好戏了!!好的不得了,我的天啊,那些鬼子炸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能不能再来一次?” 傅斩语气平静:“得看别人配合不配合。王宝元就很配合,他在自己家里藏了几百斤炸药,天天在炸药上睡觉,真是无知者无畏。” 沙里飞一时语塞。 敢情是火药啊,他还以为傅斩又施展了什么妖法。 若是火药,那就不稀奇,不稀奇。 “小斩,咱们现在去哪儿?” “趁他病,要他命!杀鬼子。” 傅斩望着日本领事馆的方向,杀意凛然。 沙里飞膀胱一紧,小斩是不是真疯啦? 这大白天的... ------------ 第135章 瓮中捉鳖 “沙里飞,你抖什么,生病了?” “我没病,怕是你有病呀。小斩,大白天的大家都在躲洋人,你杀青帮龙头也就罢了,怎么还想着自投罗网去找洋人呢?万一在碰到一个昨天那鬼子将军,咱仨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傅斩呵呵一笑。 “按常理是该躲。可你反过来想,这里是日租界,别的洋人不会来,鬼子们力量薄弱不敢露头,日租界反而成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说的通玄怪物,更不可能,要真还有,昨天早杀过来把咱们一锅端了。” “沙里飞,你不会有去日领事馆的想法,鬼子也不会认为咱们敢去,但偏偏咱们就去了,这叫反其道而行之。” “横竖回去也没事,不如在干一次,若功成,咱们就是小项羽赛吕布;若不成,大不了再离开,鬼子拦不住咱们。” 一听项羽、吕布,沙里飞心动了。 傅斩和他可不是什么无名英雄,他们杀人做事,走到哪儿,就把名字留到哪儿。 要是在日领事馆留下‘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孙大圣’,那得多光彩。 以后酒楼茶馆说书唱戏,他就是戏文里的主角。 这荣耀,千金不换。 “干了。死了鸟朝天!” “对了。” 两人一猴立刻往日本领事馆的方向奔去。 轰然的爆炸,响彻整个津门,搁以往必定引来全城注目,但在今天却是个例外,军舰大炮时不时炸响,半个津门都处在动乱,没人关注,也没人有心思关注日租界这档子事。 除了日租界的鬼子们。 日领事馆内,天羽英二、泷介川之助、小林浩二,鬼子兵中队队长松本,以及比壑山仅存的忍者,阴阳寮的阴阳师,还有两个黑龙会的兽斗士,集聚一堂。 “诸君,外面的爆炸都听到了吗?必定发生在租界之内。” “无论是谁制造了这场未经允许的爆炸,都是对天皇陛下的侮辱。” “我需要召集勇士,去勘查情况!” “自愿前往的,请举手。” 两个忍者、一个兽斗士举起右手。 “很好!石原君、三桥君、水久君,拜托三位!查明爆炸真相,找到冲田队长。” 三人同时嗨叫一声,离开领事馆大楼。 仅半柱香功夫,这三人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领事大人,三桥君、水久君的人头...被人丢了进来。” 天羽英二:“......”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可能两者都有。 “谁干的!大楼外面的卫兵去了哪里?” “共有三人,自称傅斩、沙里飞、孙大圣,他们用飞刀杀死大楼外面警戒的卫兵,人头也都丢进大楼。他们还断了大楼的电话线、水管、电线。” 天羽英二的颤抖更加剧烈,这其中更多的则是畏惧,这三个名字...曾出现在海光寺。 “不对,石原君...石原君在哪儿?我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他没死对吧?他一定逃了出去!” “只要石原活着,去英租界求援,那三个可恶的支那人一定会被炮火轰死。” 天羽英二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前来汇报的干事期期艾艾。 “领事大人,石原君...石原君已经成了石原酱。” 在日文化里,酱这个字有些亲昵的意味,但在华夏文化里是浆糊意思。 这干事冷不丁来了个跨文化冷笑话。 “收起你那该死的冷笑话,石原死了,是吗?” “嗨!石原君战死,他兽化后,被支那人剥皮剁成肉泥。” 天羽英二深吸一口气,指向门口。 “滚出去!!” “嗨!!” 天羽英二胸膛起伏。 不一会儿,阴影里出现一个漆黑的人影。 “身为一个智者,此时该考虑后路了,不要把希望寄托于海军,你应该明白海军更希望你死。” “我知道!!”天羽英二烦躁地扭了扭脖子。“觉,无论到什么时候,你一定能带我出去,对吗?” 被称为觉的漆黑人影道:“仅你一个,只能在天黑以后。所以,你必须坚持到天黑。外面那个家伙很可怕,他的杀气是我见过最强之一。” 天羽英二:“我明白。” 天羽英二身份极其不一般,如今的天皇是他的远房表哥。 那漆黑人影则是日本圣地高天原的弟子,天皇特许,专职护卫他的安全。 “想要坚持到黑夜,必须得让泷介、小林他们自愿去死。” 日领事馆的大楼是一栋五层的建筑,鹤立鸡群般耸立在其中。 傅斩很轻易断了大楼的水、电、电话线。 楼体庞大。 他不想贸然进去,跟鬼子玩什么惊吓躲猫猫的游戏。 他用了一个笨方法,堵门、做出攻入姿态,以猫戏老鼠,玩死这些鬼子。 “小斩,这活儿舒服,堵门就行。” 沙里飞身边放置很多枪,有长枪,也有手枪,他不停扣动扳机,来练习射击。 这是傅斩在海光寺专门收集的。 枪这玩意,不仅要会,更要精。 不玩枪,怎么做一代宗师? “他们不会龟缩里面,不出来了吧?” “所以我让大圣去找燃油。好好练你的枪,以后有机会你也得练练洋人的汽车。” “好...诶呦,有人出来了。” 沙里飞视线内,七八个士兵在大门口试探地露头。 “打!” 沙里飞一枪打出,立刻遭来火力反击。 饶命静悄悄地躺在大门口不远处的废墟中,傅斩则趁着这个时候御刀,飞斩一圈,人头落了一地。 大楼里,有式神从空中扑下,去擒饶命,傅斩立刻跃出,舞动大侠,一记雷帝藏刀斩,把式神斩成一股清炁。 “只差一点。” 泷介川之助不甘地大叫。 “狡猾的支那人,他有两把刀!” 天羽英二面容冷峻:“按照计划行事,继续袭扰他!他是人,还是支那人,他会疲惫,会喘息,会饥饿,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下一个到谁?乙签谁抽到了?” 一个鬼子出列:“领事大人,是我。” 天羽英二郑重道:“拜托了,秋田君。” 天羽英二为了把时间拖到天黑,把鬼子都召集起来,制定了添油战术,添油顺序则用抽签的方式。 他本人亲自参与了抽签。 很幸运。 他抽中了最后一个。 毫无黑幕,纯属天皇护佑。 “小斩,又有鬼子出来了。” “嗯?” 傅斩有些疑惑。 鬼子在玩儿什么名堂? 想用这种方法来拖时间,拖到日本舰船或者其他洋人的支援? 傅斩暗叫不妙。 看来,鬼子中也有明白人。 ------------ 第136章 屠尽 傅斩对日本有所了解,却不算太深。 日本内部海军、陆军向来水火不容,不但相争资源,还因战略分歧、阶层矛盾,思想差异,而彼此仇视。 海军大多出身贵族,称呼陆军为马陆,也就是蠢货的意思。 藤田慧就是其中典型代表,出身低贱,靠着功夫爬到高位,但缺乏贵族底蕴,又无战略眼光,即使入了通玄,仍是一个通玄马陆。 游弋在海上的日本舰船早已经得到天羽英二的求援书,但他们却一点行动的打算都没有,陆军马陆死光才好,这样他们海军就能掌控租界。 对于求援书上所说的藤田慧战死,日本童丸号舰长草川存一个字都不信,这该死的马陆,为骗取海军支援,竟敢谎报军情。 草川存坐在甲板,一边钓鱼,一边欣赏天空美景,早把日租界的马陆抛之脑后。 傅斩并不清楚日本海军竟然连动也未动,他正苦思,怎么攻破领事馆的乌龟壳。 “吱吱吱。” 他转头看到大圣拎着一个方型油桶回来,这油桶又叫一斗缶,其实就是一个大号铁皮罐子。 “大圣好样的。” “吱吱吱。” 大圣就喜欢被夸奖,这一桶汽油是它在租界一处物资仓库找到的。 即使是日本,汽油也是极其罕见稀少,它供应领事馆里的七辆汽车。 傅斩本以为大圣找到一些煤油或者燃油之类的就不错了,可它很争气地找到了汽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汽油炸弹。 一斗缶完全密封,加上烈火符当引燃物,这一罐子,虽然不满,但也有八九成汽油,一旦炸开,丝毫不亚于一颗威力巨大的炮弹。 “小斩,你干什么?把它举起来练臂力吗?”沙里飞看到傅斩高高举起铁皮罐子,忍不住问。。 傅斩冷笑:“放个大炮仗。” 他话音落下,双臂发力,烈火符轰然烧了起来,着火的铁皮罐子往领事馆飞去。 天羽英二发现燃起的罐子,虽然不知是什么名堂,却已厉声大喊:“阻止它!!” 沙里飞急忙开枪,大圣紧随其后,也开始射击。 枪声骤响,一个正要出击的忍者迟疑了一瞬,只这一瞬的功夫,铁皮罐子落地,轰然炸开。 爆炸出人意料的猛烈,十数人瞬间被掀飞,整个大楼炸烂一角。 天羽英二怎么也想不到,区区汽油罐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操,好大一个炮仗,它这么厉害,怎么不见鬼子用?” 傅斩:“鬼子可能还不知道怎么用。” 沙里飞像看鬼一样看着傅斩,鬼子的东西鬼子不会用,反倒你会用,还说你是人? 劲风刮过沙里飞的脸颊,一转眼,傅斩已经擎握双刀,杀入日领事馆。 “哎呦,等等我。” “吱吱吱。” 一人一猴赶紧往里冲。 领事馆大楼内,时不时响起一声枪响,但很快就沉寂下去,只有一声声凄唳的怒吼。 傅斩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他本想着全歼鬼子,但很难做到,那就尽最大努力,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紫芒在双刀周围闪烁,颌下的参片已经化了两片,新生的血色罡煞泛着猩光,他一个个去寻觅。 有忍者藏在阴影里,意图伏杀,跳出来的那一刻,被傅斩一刀劈成两半。 有阴阳师在暗处操控式神,傅斩斩杀式神后,找到阴阳师,一刀枭首。 也有人在偷偷往外跑,暂时还没有鬼子成功,沙里飞和大圣也藏在暗处,都拿着手枪,暗戳戳地打黑枪。 “觉,不能再等了,必须要走!!” “白天可能失败。” “不走一定会死,可能和一定,你选哪个!!” “好,你不要后悔。” 名叫觉的黑影再度出现,他在天羽英二身上施展手段,炁息波动后,喵~一声猫叫极其突兀。 天羽英二竟然成了一只猫。 “你现在是一只狸花猫,只能维持半小时,去逃吧!” “喵~你呢,不跟我一起吗?” 觉的身躯凝在一起,一声鹰啼随之响起,他振翅穿窗而去。 天羽英二望着飞走的苍鹰,再低头看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短腿,心里极为愤恨。 “该死!都该死!” 他纵身一跃,离开房间。 当傅斩赶来时,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跑了吗?分明感知到这里有炁的波动。” 他遗憾地摇头。 可惜了。 天羽英二在领事大楼狂奔,他很熟悉这里,很快就下到一楼。 “咦,怎么有只狸花猫?” 沙里飞好奇地盯着天羽英二。 这时,因为爆炸而惊慌的老鼠慌不择路经过天羽英二身边,天羽英二是贵族子弟,很少得见老鼠,也畏惧老鼠,吓得一个大跳,连连喵叫。 “吱吱吱。” “大圣你说的对,哪有怕老鼠的猫!!” 除却少数养在富人家,吃喝不愁的猫,天底下就没有怕老鼠的猫,更何况这只猫那么瘦削。 沙里飞抬枪就打。 大圣手里也拿着两把手枪。 两人枪法不准,七八发子弹才打中一下。 但只这一下,让沙里飞确认无疑,这猫有问题。 “有妖怪,这猫能硬扛子弹!!” 大圣打中的那发子弹给弹飞了。 这到底是什么猫? 傅斩听到动静,立刻跳下楼,天羽英二拼命狂奔。 但他的速度被小短腿给束缚住了,傅斩一记掌心雷击中天羽英二,天羽英二翻滚几圈,继续狂奔。 “咦?果然是妖怪!” 傅斩双刀斩去,天羽英二躲闪几次,终究还是没躲过去,被斩掉头颅。 头颅滚了几个圈,显出人身来。 【噬运:小有收获,寿增双春。】 “这个鬼子实力那么弱,却能让我‘小有收获’,看来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 沙里飞、大圣跟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 “我就说是妖怪吧!” “吱吱吱。” 傅斩没有纠结一个鬼子的身份,杀就杀了。 “留字,走人。” 沙里飞跃跃欲试:“这次让我写。” 傅斩应了一声。 大圣把手枪递给傅斩:“吱吱吱。” 傅斩接过大圣的枪。 “好,我给你收着,光有枪可不够,还得有子弹。” 大圣又吱吱叫了两声。 等沙里飞写完字,三人急忙离去。 津门依旧炮火轰鸣。 大凶之时行险事,果然格外刺激。 —————————— 各位衣食父母,明天请一天假,或许有一更、两更、无更,得看今晚写多少... ------------ 第137章 侠之大者 傅斩三人离开日租界时,正撞见陈真和许大友往租界里走。 两人神情警觉,左右张望,生怕被日本人发现,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 陈真一眼瞥见傅斩,急忙压低声音招手:“傅哥..傅哥,这里这里!” 他们那副做贼般的模样,让傅斩不由好笑:“你们怎么来了,莫非武馆出了事?” 四个人一个猴,站在背街的位置。 陈真拉着傅斩,急匆匆往北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北边有个破弃的窑洞,咱们去那里。” 傅斩却停下脚步:“用不着这么小心,日本人发现不了我们。” 陈真痛心疾首:“傅哥,你现在怎么这么大意?万一被日本人发现就完了!就算不被日本人发现,被青帮发现也是一样,安青帮和日本人好的穿一条裤子,他们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 傅斩又道:“安青帮也不可能发现我们。” 陈真彻底无奈,傅哥如今变了,变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良言相劝都听不进去。 这时沙里飞拍拍陈真的肩:“陈真,小斩说得不对。” 陈真心里一暖,还是有明白人,沙哥不愧是老江湖。 “沙哥,你也觉得我说得有理吧?咱们武人一生如履薄冰,必须步步谨慎,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 沙里飞却是摇头:“小斩太谦虚。日本人、安青帮不是不可能发现我们,是绝对发现不了我们。” “啊?”陈真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这是一个老江湖能说出的话? “因为他们全部死绝!!” 陈真、许大友:“......” “你...你说...什么?” 沙里飞道:“我说他们几乎死绝!是否听到两声巨响?其中一声在安青帮龙头宅子里炸响,另一声在日本领事馆炸响。如今日租界已经没有对我们有威胁的人了。” 陈真、许大友呼吸急促,目光灼灼看向傅斩,向他求证沙里飞的话是否属实。 傅斩轻轻点头:“嗯!!” 两人顿时兴奋得大呼小叫。 青帮、日本人,这两座压人的大山,竟就这么没了! “傅哥,你真是神仙,你是我榜样。只恨爹妈把我生成男儿身。傅哥,下辈子我若为女娇娘,定非你不嫁。” “叔,您是雨花巷,是同仁武馆的大恩人,师父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 “哈哈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 等两人疯够,傅斩才问起他们来此的缘由。 “师父听到炸响,担心你们,本来他想亲自来,但是有几个被炸伤的前辈需要师父治疗,他脱不开身,就让我和四师兄来寻你,师父说让你蛰伏起来,不要行险。洋人枪炮太猛烈。” “结果,你的刀子太快了,人已经基本杀绝。” 傅斩问道:“被炸伤的前辈是怎么回事?” 陈真简单描述后,傅斩这才知道李存义差点被英国人的大炮给炸死。 再多的消息,陈真也不清楚了。 “回武馆。” 回到武馆,见到霍元甲、李存义、尚云祥,以及其他铁臂团的伤员,傅斩才知道内里详情。 洋人重金悬赏义和拳的线索,铁臂团里有人为了银子出卖了他们,导致张策、李存义等人突然炮击。 李存义为了保护刚救出来的尚云祥,被炮弹击中,成了血人。 张策自觉对不起李存义,主动留下断后,让李存义等伤员先行撤离,一般的医师不敢治疗枪炮之伤,他们只有来寻霍元甲。 但霍元甲也不擅长枪炮之伤,只能赶鸭子上架硬来,幸好李存义性命强大,经过霍元甲一番折腾,竟还留了一口气。 尚云祥这位木讷的汉子,两眼水肿的不成样子,坐在李存义病床边,酝酿着国仇家恨。 “小斩,你说的都是真的?王宝元、日领事馆...都被你......” “嗯。” 霍元甲初听这件事只觉魔幻,这是一个人...再加一人一猴两‘吉祥物’,能办到的? 傅斩却说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厉害,厉害,真是厉害。” 霍云甲连连啧叹。 “怎么没见张策?”傅斩问道。 “他说要去报仇,拦也拦不住。” 霍元甲叹了一声。 “铁臂团三百号汉子,只因三千两白银,就被人出卖,死了一半。” “张兄极其愤怒,牙齿都快咬碎,他把肃堂兄送到药馆就离开了。” “所料不错,他应该在英租界找机会报复。” 傅斩轻轻嗯了一声。 侠,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强弱智愚。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举刀起义,为国民奋战,无论生死,皆为大侠。 傅斩能做的只有多斩仇寇,为死者送行。 “霍兄,你的七品老棒槌,再给我切两片,我要休息。” “好,你先回客房,我让陈真给你送去。” 傅斩回到后院客房,不一会儿陈真带来五片主干上的厚参片。 “傅哥,你好好休息。晚上如果你还要行动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不能,出去。” “诶。” 陈真怏怏离开。 傅斩口含参片,沉睡的时候,沙里飞和大圣两个在后院,给陈真、许大友、大东北等人讲述日租界的行动。 沙里飞天生一副好口才,还擅长艺术加工,再加上大圣在旁吱吱吱做捧哏,说的天花乱坠。 陈真、许大友、大东北等人神往不已。 “...日本领事馆的字,爷们一笔一划亲手写的,用了足足一百零八个鬼子的血。” “杀人者,关中双鬼傅斩、关中豪侠沙里飞,齐天孙大圣。” “老金,都记下来了吗?” 大东北在旁拼命记录,突然他停下笔。 “老沙,你不是文盲吗,不会再写错字了吧?” 沙里飞顿时急了眼:“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错,这几个字我练了好久,写的贼俊,就算那谁...李白重生,也挑不出毛病。” 陈真:“李白是写诗的吧?” 沙里飞强行争辩:“也会写字,陈真,你小孩子知道的少。” 大东北写完后,放下笔。 “都记下来了,老沙,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哥。 “真英雄。” 沙里飞洋洋得意,痛快的不行。 偌大江湖,从来不缺故事,只缺传奇。 今天,传奇诞生。 ...... ------------ 第138章 处置 傅斩在日租界大开杀戒之际,洋人亦未停歇。 军舰靠岸,重金悬赏义和拳团线索,雷霆出击,无论是真团,还是假团,在炮火之下,很快就死的死,逃得逃。 英租界工董局内,董事亨利伦泰召集津门租界,黑白九大龙头开会。 法德美、以及八大龙头先后到达,唯独少了日租界的代表和安青帮的王宝元。 亨利伦泰勃然大怒。 “婊子养的,敢无视大英帝国。” 如今大英帝国的光芒笼罩着世界,美法德不过是为其牵马执蹬的随从,更遑论日本。 亨利伦泰对日本和日本养的狗,敢缺席自己主持的重要会议很愤怒。 在会议上,他做出多项决议,凡涉及日本与安青帮的,一律朝不利方向推动。 “贾长青、严慎,覃涛、佟海山...你们昨夜的行为非常过分!” “是你们的抢夺,激起了民乱,致使租界受到波及,造成不少侨民死伤,你们要负责赔偿。” “贾长青三万银,严慎五万银......王宝云十五万银!” 贾长青、严慎等几个老大听到自己要赔钱,气不打一处来,每一个人都没有好脸色。 但当听到王宝元要赔十五万,心里顿时觉得洋人这回还算公平。 会议结束后,亨利拜伦派遣士兵前往日租界寻找王宝元通报会议结果,收取十五万银子的赔偿款。 这支英国士兵出发后,一路顺畅,来到日租界。 “索恩长官...王宝元好像已经死了!!” “Oh,nOnO,他还欠我们银子,很多银子。” 带头的少尉叫索恩,他身边跟着一个华夏翻译白继业。 “索恩先生,我找到了王宝元...的头,还有字...” 索恩道:“什么字?” 白继业读道:“杀人者,关中傅斩、沙里飞、孙大圣!!” 他心头一震,这名字好熟悉,不正是掌柜一直要找的人吗? 他们竟然干出这等惊天之事。 现场除了安青帮的尸体、杀人留书外,还有很多支离破碎的鬼子尸体。 索恩顿感不妙,日租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日本人来此警戒处理? “白,我们走,去日本领事馆。” “Ok,我来带路。” 一行人又来到日本领事馆,他们又看到极其类似的一幕。 人头,尸体,爆炸、血书... 索恩咽了口唾沫,四处吹来的风好似阴森森凉飕飕,无数目光在暗处窥视。 日租界还是太危险了。 “撤退,撤退!!” 白继业心里地震一般,整个脑子一团浆糊,那三个家伙把日本领事馆大楼几乎杀了个干净。 一路上,一个日本兵都没看到,难道...不会吧...... 那可有一千多荷枪实弹的士兵,就算是一千头猪,想一夜全部杀掉也很难? “索恩长官,要不要去驻屯军司令部看一看?我怀疑领事馆的大臣都躲在驻屯军司令部避难。” 白继业很想去驻屯军司令部查看收集情况。 “远吗?” “不远,只几步路。” 走了两公里。 索恩道:“白,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这不是两步,这是两万步。” 白继业赔笑:“长官,对您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们一无所知地回去,没有银子,没有情报,亨利董事绝不会轻饶您。” 索恩沉吟:“你说的有道理,那让我们继续走吧。” 又走了两公里,他们终于到了,然后他们...就吐了。 死于拳掌刀子,和死于火药的场面,截然不同,火药伤口在内,拳掌刀子则在外,更显血腥。 “白,人都死了,你去看看有没有留字?” 白继业面露难色:“长官,我害怕……派两个兄弟陪我吧?” 索恩回头望向手下士兵,面色苍白,嫌恶望着周围,没一人愿去。 他拔出手枪:“白,你不应该和我讨价还价!否则,你懂得,子弹无情。” 该死的洋鬼子! 白继业眸子的忌恨一闪而逝,他只能迈步进去。 他又看到了那一行大字。 还发现了一处地下入口。 他好奇走入,片刻后,他眸子不自觉赤红,浑身颤抖,泪水不自觉往下落。 “倭寇贼子,我操你祖宗!!” 这位江湖小栈的捕风郎,安插在英租界驻军里的谍子,罕见失态,放声大骂。 同胞成牛羊,何其哀哉。 良久,他平复心绪,走出地下室。 “索恩长官,我发现了日本人的大秘密,他们建造秘密实验室,来做一些丧心病狂的可怕试验。” 索恩猛地精神抖擞。 “真的吗?” “千真万确。” 索恩大喜,没有拿回银子,但拿到日本人的小辫子,这也不失为一种收获。 “白,你简直是我的福星,我们是永远的兄弟。” 白继续皮笑肉不笑,敷衍索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人可诛。 不提英租界亨利伦泰得到索恩的消息有多么兴奋,只说白继业返回英租界后,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传递给维纳斯酒楼的马嘉盛。 马嘉盛一直在寻找傅斩的踪迹,大掌柜再次明示他,并派出帮手协助于他,要求津门小栈配合傅斩一切行动,结果他连傅斩的影子都摸不着。 却不曾想,傅斩一个人,没有小栈情报支持,竟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日租界几乎被他一锅端,简直匪夷所思。 “大掌柜不愧是大掌柜,眼光远胜于我。” 酒楼里,马嘉盛坐在沙发上感叹。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酒气冲天的男子,此人就是前来津门协助马嘉盛的帮手。 “他一向如此,有勇有谋,杀心果决。” “马掌柜,我们要继续寻找他。” 马嘉盛:“那是自然,相信这一次能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 此次小栈的诚意包括大药、符箓、法器、情报... “所有捕风郎、捉影娘,全部出去寻找双鬼,盯紧沙俄、义青。” 马嘉盛还记得当初傅斩向他想要了日租界、沙俄、安青、义青的情报。 如今日本人、安青已经覆灭,还剩下沙俄、义青。 ....... 傍晚,傅斩醒来,口中参片全部化开,他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好的不能再好,丹田炁海奔腾,体内血色罡煞堆积。 水到渠成突破了身合境,傅斩才明悟,这罡煞从何而来,意与身合,合的是道,肉体可以称之为道体,道体玄妙,可生罡煞,攻伐皆有大用。 如他七十二道道痕和身体相融,合成的道体也是最强道体,又有‘回春之体’的加持,使得他的罡煞出奇的强、多,堪比在身合境浸淫已久的顶尖大宗师。 舒展筋骨后,他前往药馆。 李存义已经醒来。 他说话依旧困难,只是朝傅斩眨了眨眼。 傅斩道:“活着就行。” 尚云祥依然在李存义身边守着。 霍元甲满面疲惫。 傅斩走到霍元甲身边,问道:“张策回来了吗?” 霍元甲摇了摇头。 傅斩低声道:“我今晚打算清掉俄人,顺便再在英租界转一转。” “若遇张策,我会助他。” 霍元甲蹙眉提醒:“今早从舰船上岸的洋人大都没有离开,你今晚行动太危险。要不要在缓一缓?” 傅斩摇了摇头。 “我在日租界留字,怕在津门呆不久。” “事情能办多少就办多少。我多办一些,霍兄以后就能少办些。” 霍元甲:“今晚我和你一起行动。” 傅斩上下打量霍元甲:“你还行吗?” 霍元甲苦笑道:“日子不过了,我马上去吞参片。” 七叶老棒槌可是霍元甲最珍贵的宝贝,平时连多看两眼,都怕药效会散出去,但这两天都快给薅秃了。 傅斩应了一声,笑着提醒他:“记得再找个遮面的面具,你以孙大圣的名号行事。” ------------ 第139章 大侠梦 天色又暗,风雨止歇,燃烧的余烟袅袅,时不时响起一声枪声。 傅斩、沙里飞、大圣、霍元甲趁夜外出的时候,发现日租界又出现鬼子兵的身影。 不过,身上的军服不一样。 “应该是日本舰船上的水兵,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才赶到?” “还要多谢这些鬼子兵,若非他们,我也不可能那么顺利杀死王宝元和领事馆的鬼子。” “说的也是,咱们走吧。” “沙里飞,发什么呆,跟上。” “吱吱吱。” “......” 夜色如墨,街上空无一人。 傅斩三人一猴往英租界的方向逐渐走远。 沙俄毛子住在英租界的五大道小洋楼,这是拥有两千多幢风格各异小洋楼的区域,被称为万国建筑博览会。 很多政客、富商、帮会龙头,乃至京城高官、王爷都在此处有宅子。 盖因这里绝对安全。 日不落帝国的场子,谁敢来乱砸? 即使有亡命徒闯入,大都也过不了巡逻护卫这一关,负责这片区域安防的是英国人率领的阿三安防署。 印度作为英国女皇皇冠上的明珠,阿三们用实际行动,让这颗明珠变得更加闪亮。 他们工作极其卖力,以英国人头号奴隶自居,向来看不起神州子民。 英租界里,阿三和国人的冲突,比洋人和国人的冲突还多。 人做了狗,咬起人来,比狗咬人还狠。 漆黑的阴影下。 露出四双眼睛。 “这里的巡逻太密集,实在不好动手。” “小斩,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霍元甲、沙里飞、大圣都去看傅斩。 傅斩:“我听说这些红头阿三对猴儿很崇拜。大圣,去试一试,能否把他们勾引过来,若成咱们在暗处宰了他们。” “如果不行,咱们就得撤了,不能强行动手。” 印度阿三的敬业程度让傅斩感到异常棘手。 天那么晚,他们不睡觉,不祈祷,如此密集的巡逻,到底是为了防备谁? 大圣吱吱两声,荡着树枝跳了出去,它的动静很快引来一队阿三的注意。 “...哈奴曼” “这里有一只哈奴曼...” “智慧恩德似海洋,三界沐浴猴王光,罗摩信使力无匹,天女麟儿风神子...” “.......” 阿三们显得很惊喜。 津门很少有猴子,即使有,也是一两个耍猴戏的,那些猴儿哪里有大圣这般照人风采。 阿三们对着大圣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嘴里似说似唱。 大圣蹲了会儿,开始跳走,没见阿三有什么动静,它又跳了回来,在为首的阿三眉心轻点,接着又跳走。 “哈奴曼,哈奴曼在给我们旨意...” “神啊,信徒虔诚的苦修,终于打动了你,你派下哈奴曼来指引我..” “......” 阿三们激动的无以言表。 藏在暗处的霍元甲、沙里飞看的一头雾水,这些阿三怎么看都有种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大圣的工作完成的很顺利,这一队阿三六个人,跟着大圣来到暗处,三个死在傅斩刀下,二个被霍元甲饥打断心脉,一个被沙里飞扭断脖子。 “大圣干的漂亮。” “再次一次。” 傅斩用芥子珠把这六个阿三的尸体尽数收进去。 三人一猴换了一个位置,继续让大圣去勾引。 阿三遇到大圣,又是各种‘哈奴曼’的叫声,很轻易跟随大圣,又很轻易丢掉性命。 一连干了三回,巡逻队伍中间落下大约半柱香的行动时间。 “小斩,哈奴曼到底是个啥?怎么这些阿三不停地叫哈奴曼?” “一个奴性很重的神猴,为了讨好一个神明,把自己的心剖开,只为证明他的忠诚。阿三很崇拜它。” 沙里飞不屑撇嘴。 “这什么狗屁猴,远不如咱们的大圣。” “那是。” “吱吱吱。” 大圣开心的不行。 俄人的房子不小,足有六栋小洋楼,两栋办公,一栋住着一位名叫安德烈的伯爵,另三栋则是其他文员、安保。 “安德烈据说是一位很厉害的战士,身体里有神的血脉,掌握一种叫神力的可怕力量。” “霍兄,你和我一起,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沙里飞,你和大圣在外围警戒,一旦有巡逻安保靠近,大圣发出声音提醒。” “无论成与不成,半盏茶的时间,我们必须撤离。” 半盏茶是傅斩计算的最长时间,若有意外,这个时间还得缩短。 霍元甲、沙里飞、大圣先后点头。 只要除掉这些毛子,雨花巷租界之事,起码可以有个喘息的时间。 “走。” 傅斩低喝声落,人已窜出。 不动则已,动则如雷。 两人闯入洋楼小院。 一个身高体壮的毛子正在院子里饮酒。 他察觉到动静,手中酒瓶瞬间砸出去。 砰! 傅斩一刀劈碎酒瓶。 双刀擎握在手,血色罡煞覆盖刀身,紫色电芒闪烁,无上杀意凝炼无比,靠近安德烈,赤血刀法左右开弓,似神似魔。 那安德烈突遭袭杀,怡然不惧,反而兴奋地狞笑,浑身的汗毛莹莹泛着光,像头暴熊向傅斩扑去。 猝然,一张巴掌抵在他的胸口。 已然力合境的霍元甲,和他角力起来,竟丝毫不落下风。 趁着机会,傅斩双刀又快几分。 右手惊虹,左手劈华山。 一横一竖,把安德烈的头劈成了四块。 脖腔以上,头开四瓣。 【噬运:收获聊聊,寿增三月。】 傅斩吞吐腥气,脚下未停,转向隔壁。 “勿停。” 霍元甲即刻跟上,隔壁的毛子足有八人。 傅斩的杀心刚起,杀意似烈火烹油,正是猛烈时,两人很快血洗了隔壁,清剿第三栋小洋楼的时候,意外响了一声枪。 “小斩,得撤了!” 霍元甲甩了甩身上的血肉,眸子如渊。 傅斩依旧未收双刀,面庞星星点点的血迹极其显眼。 “杀人不过弹指,怎可负此良机?” “霍兄,刃出无回,看我杀人。” 寒音未落,人已不见。 霍元甲眉毛一跳,小斩这是杀疯了!! 他急忙跟上。 此时,外面响起哨声。 沙里飞望着里面,依旧不见人影。 虽然未到约定时间,但他不想枯守,很想做点什么。 “大圣,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引开洋人。” “吱吱吱。” “小斩不让我们动,那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洋人哨子已经响了,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小斩不在,我就老大,大圣你得听我的,我去去就来,你在这等着小斩。” 沙里飞狼嚎一声,顿时引得一队英兵冲过来。 大圣目送沙里飞跑走,吱吱叫了几声,抓耳挠腮几下,猴急的很,把傅斩、沙里飞原地等候的话,抛之脑后。 纵身一跳跃入毛子洋房。 它也不甘心只做诱饵。 人有大侠梦。 猴儿也有。 ------------ 第140章 神的指引 一如傅斩所说,杀人很简单,刀起,刀落,一眨眼的功夫,人头落地。 刀匪是这样,鬼子是这样,毛子也是如此。 最后一栋洋楼里,九个毛子,男女皆有,除了四个毛子有些勇力,其余均被傅斩和霍元甲所杀。 杀光人后,傅斩收刀,吐出一个字:“走。” 两人提炁纵身离开洋楼,出了洋楼却不见沙里飞,也不见大圣。 傅斩拧眉,漫天杀意透体而出,竟比刚才还要更烈。 他却不曾想到,他刚和大圣擦身而过。 “那里,那里...” “跑了!” “该死,刺客!” “同伙儿...” “.....” 声音由远及近,霍元甲死死抓住傅斩的手腕。 “冷静!!!” 傅斩眸子赤红,寒气再吐:“走。” 霍元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很怕傅斩失去冷静。 两人匆忙离开五大道小洋楼,站在海河边。 海河的水依旧很大,浪奔浪流浪不停。 “小斩,吉人自有天相,沙里飞,大圣都不是蠢人。” “嗯。” 傅斩蹲在河边。 一具具阿三的尸体从芥子珠里拿出来丢进河中。 浑浊的河水中心再度出现一个大旋儿,阿三的尸体很快消失无踪,傅斩把阿三的尸体全部丢进河里,那大旋儿才消失无踪。 霍元甲不知该如何再劝傅斩。 只生死离别一事,自古以来,便已磨杀无数人杰,又留下数不清肝肠寸断的诗词。 想要超脱,唯有自悟。 “小斩...我们再去小洋楼寻一寻,说不得能找到他们。” 傅斩起身:“霍兄,不用担心我。” “大圣、沙里飞不死,自是喜事。” “若是死了,不外乎以血还血。” “我不会莽撞,我会为他们复仇。” 他望着英租界里黯淡的光。 “霍兄,你先回去吧,小洋楼里没什么动静,再进小洋楼并无意义。” “你干什么?” “我去找一个人。江湖小栈知道吗?打听情报他们最擅长,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 霍元甲自然知晓江湖小栈,但他对津门的小栈很不信任:“维纳斯酒楼的马经理,他和洋人关系走的很近,津门武行对他颇有微词,若想打听情报都不会找他,小斩你去找他,恐怕会有风险。” “城南有个姓刘的婆子,人虽瞎,但她养有一百多孤儿,这些孤儿有做学徒、有做报童,有做乞儿...她的消息特别灵通。不如去寻她。” 傅斩却不认为马嘉盛做的不好,这反倒是他做的最出色的地方。 在租界过活,想要收集洋人情报,若和洋人关系不佳,如何做成事? “霍兄,你去寻那个婆子,我找马嘉盛。咱们分头行动。” “也好。” 傅斩和霍元甲分开。 维纳斯酒楼就在英租界,距离这里很近。 他很快抵近维纳斯,但他没有走门,而是潜入进去。 酒楼二层,一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马嘉盛夹着雪茄,眼前是喝了半杯的浓咖啡。 “他果然去杀沙俄人,真是性子急,一天都不多等。枪响这么密,真怕他出事。” “谍子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恐怕得等乱子平静下来,安保署已经把小洋楼封锁,除了洋人,任何人不得出入。” “希望没事!大掌柜为他批命‘七杀星耀,关圣恩徒,福佑神州,斩出黎明’,如果就此夭折在洋人手里,那么说不得咱们华夏神州真要完了。” 马嘉盛第一次听到大掌柜对傅斩的批语,竟用上‘福佑神州’四个字,他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担起如此重担? 马嘉盛心底翻江倒海之时,一个黑影从门口闪身进来。 刘渭熊、马嘉盛立刻起身,炁息翻涌,手上扣着一样的精巧暗器。 “刘掌柜,你们大掌柜是谁?” “你...你...” “小斩!” 马嘉盛又惊又喜,刘渭熊则喜出望外。 “快来坐,我们一直在寻你,我们很担心你的安危。” 刘渭熊招着傅斩坐下。 如果不是看到刘渭熊,傅斩就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马嘉盛面前,而是先亮刀子。 马嘉盛喉头一滑,咽了口水,显然他也想到了,傅斩对他防备的很。 “我们大掌柜名字并不是什么秘密,你不常在情报圈可能不知道,他姓孙,子系孙,圈里人都叫他孙通天,你可以叫他孙掌柜。” 傅斩脑子里浮现一个姓孙的人,随即便摇了摇头。 他没有继续纠结小栈的大掌柜,开口问道:“刘掌柜,你怎么会来津门?” 刘渭熊道:“大掌柜得知,马掌柜和你之间有些误会,便派遣我来津门协助他。小斩,马掌柜的心和你我一样,赤血丹心,我刘渭熊用我的头颅担保。” “只是他做事的习惯,和江湖不太融洽。” “你莫怪。” 傅斩嗯了一声。 “刘掌柜,马经理,我希望你们帮我寻找一人一猴的下落。人是沙里飞,猴儿是大耳朵金丝猴,叫大圣。” “他们今晚陷在洋楼,和我失去联系。” 刘渭熊看向马嘉盛,马嘉盛道:“傅兄,叫我马掌柜就好。” “这事儿我们会马上打听。” “如果找到他们,怎么取信他们?” 傅斩道:“我们有个暗号,叫不用了。无论找到找不到,无论生与死,都一定告诉我,我在雨花巷同仁武馆落脚。” 傅斩离开后,径直返回同仁武馆。 刘渭熊、马嘉盛则开始忙碌起来,马嘉盛启动了自己安插在英租界内部的谍子。 傅斩回到武馆不久,霍元甲也回来了。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小栈和刘婆子的消息。 此时的英租界。 亨利伦泰很不爽地被吵醒,他被告知,小洋楼里的沙俄人被杀了个干净。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些西伯利亚的野蛮人,但为了小洋楼的房产生意,他还是爬起来,到小洋楼视察情况。 当他来到小洋楼,便看到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一群红头阿三把枪放在一边,集体跪在地上。 正在拜‘神’。 这个神,还是个挺漂亮的猴儿。 “狗屎,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红头阿三急忙跑上前。 “董事长官,我们正在拜神,哈奴曼给我们带来指引。” “祂告诉我们谁是凶手。” 亨利拜伦:“???” ------------ 第141章 神猴 亨利拜伦并非无神论者,他坚信上帝的存在,更相信‘有罪论’。 但他只信上帝。 阿三的神能称得上神吗? “不要胡说八道,桑杰,带着你的人,做好你的工作。” 红头阿三的首领叫桑杰,他坚持自己的看法,在神迹和主子两方,他毅然决然选择了神明。 “董事长官,我没有说谎,行凶的凶手我已经找到,我的工作已经完美完成,我要继续侍奉我的神明。” 亨利拜伦心里无比诧异,比猎狗还要听话的阿三竟然公然反驳自己? “桑杰,你的神是怎么告诉你的凶手?告诉我,不要撒谎!我会拆穿你的鬼把戏!” 一旁的一个白人悄悄来到亨利拜伦身边。 “董事,桑杰没有说谎,神迹就在那个院子里。” 他伸手指向一个洋楼。 “真的?” “嗯嗯。” 桑杰此时摇头晃脑道:“董事长官,请随我来,我会让您看到神迹。” 桑杰等印度阿三制作了一顶轿子,请‘神’上轿,抬着它走入安德烈的小院儿。 安德烈的尸体早被抬走,院子里除去搏杀的痕迹外,还有几个歪歪扭扭丑陋的大字。 ——杀人者,关中傅斩、孙大圣、沙里飞。 桑杰脸色涨红:“董事长官,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神迹!!” “我们赶来时,哈奴曼大人正在用血给我们指引。这些字都是哈奴曼大人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杀人的人,分别叫关中傅斩、孙大圣、沙里飞。” “猴神万岁!!” 小院子里,另外两个阿三,同时兴奋大吼:“猴神万岁!!” 亨利拜伦心神猛动,竟真有神迹!! 此事真是吊诡的很。 他对着傅斩这三个名字很熟悉,白天就不止一次听过,日租界的恶行便是这几人,没想到竟胆大包天,来英国的地盘上闹事,真是不知死活。 “桑杰,你的猴神给你指引出凶手,你再问问你的猴神,凶手在什么地方?” 这既是亨利拜伦对猴神的考验,也是他的偷懒之举,大海捞针般地寻人,哪有直接问神来的快捷,前提是这个神是真的。 如果猴神真有那么灵验,指出凶手躲在何处,他把猴神贡上,也无不可。 桑杰跪在地上磕头祈祷,随行的阿三也在他身后跪下。 轿子上的神猴抬起胳膊,点了点桑杰的眉心,又朝亨利拜伦招手。 “嗯?” “让我过去?” 亨利拜伦看明白猴儿的意思。 踏步就要上前,随行护卫去拦他,他不屑道:“一个猴儿而已。” 桑杰激动地起身,双手合十,在猴神面前躬身,亨利拜伦也侧耳倾听。 “吱吱。” 猴神的声音很小。 亨利拜伦不得不离的更近一些。 猝然,猴神爪子探出。 摘心。 纵身。 跳出。 “吱吱吱。” 空中只留下一串吱吱的大叫。 如果傅斩、或沙里飞在此,就会明白猴神叫的什么。 它说:“比沙里飞还蠢的一群蠢货!” 这猴神正是大圣。 它跳入院子里后,只看到地上一个尸体,它学着傅斩、沙里飞留字的样子去写字。 写了一大半的时候,一群红头阿三闯了进来,见它就开始磕头,大圣多聪明啊,顺理成章便留了下来。 直到亨利拜伦出现,大圣从他的派头举止,分辨此人地位不低,于是就有了掏心之举。 大圣窜逃,消失无踪。 小院儿里的阿三、亨利拜伦的护卫保镖才反应过来。 操! 神猴杀人!! “董事死啦!” “有刺客,是个猴儿。” “阿三造反,行刺亨利大人。” “抓猴儿抓猴儿...” “......” 抓猴的声音此起彼伏,又有枪响。 印度阿三全部被英国士兵看管起来,英兵则在找猴儿,有英国魔法师、炼金术师想寻找猴儿的踪迹,但猴儿灵活,这里又临近海河,水道众多,七拐八拐彻底消失无踪。 英兵顿时绝望,特别是亨利拜伦的护卫更是无语至极。 千算万算,没想到被一个猴儿摘了桃子。 “凶手不是猴子,是阿三,是桑杰!” “对,如果不想被议会判罪,凶手只能是阿三,他们狼子野心。” “这些阿三知道内情,他们怎么办?” “全杀!!” 小洋楼里,几个英国绅士,很快统一思想。 猴儿是刺客,这个说法很难过了议会那一关。 只有阿三! 更何况,桑杰也死了。 不明就里的阿三们,就这样一个个成了尸体。 而神猴则被所有人死死锁在脑子里,只能偷偷的找,决不能声张出去。 ...... 天还未亮。 傅斩望着油灯怔怔无言,他心里很冷静,但却一点都睡不着,思绪清醒无比,甚至连墙角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吱吱吱。” 嗯? 傅斩回头,看到大圣站在窗户外,他使劲揉了揉眼,没看错,就是大圣。 他急忙打开门。 大圣一个跃身进了屋子。 傅斩这才看到大圣手里拿着一个棍儿,棍儿上串着两颗心。 “大圣?你...你去干嘛了?心是怎么回事儿?” “有没有见到沙里飞?” 大圣跳到椅子上,对着茶壶猛灌了一壶凉茶。 这才开始吱吱吱叫。 傅斩听完大圣的描述,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天底下,还能有这么事儿? “你杀的是谁,你自己也不知道?” “吱!” “厉害。把心丢了,自己去洗洗身子,我出去一趟。” “吱吱。” “放心,无论生死,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傅斩再次前往小栈。 路上,已有鸡鸣。 他走的飞快。 经过小洋楼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看,那里的封锁已经结束,巡逻的阿三不见踪影,换成了英国士兵。 维纳斯酒楼,刘渭熊坐在傅斩对面,对他道:“小斩,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你还得再等等。” 傅斩:“大圣已经找到,大圣杀了两个人,一个是印度阿三,一个是英国人,大圣说那个英国人身份不低,查一查这个英国人是谁?” 刘渭熊沉默少许:“没记错的话,大圣...是个猴儿?” 傅斩:“原则上,是的!但大圣不一样,你应该知道,它从通天谷里出来,它会炼炁,严格说应该是炼炁士猴,杀个人很正常吧?” 刘渭熊幽幽叹道:“这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 第142章 大旋儿 天亮之后。 张策返回武馆。 他在外熬了一夜,脸色灰败。 傅斩询问得知,他成功诛杀五个叛徒,但诛杀叛徒的时候,遇到炮击铁臂团的英国军舰。 看着那武装到牙齿的庞然大物,即使是张策这位大宗师,也不由得心生绝望。 望天方知天高,天天练拳,有什么用? 在这等钢铁造物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别说大宗师,就是通玄的藤田慧过来,也顶不住万炮齐发。 这种人力有尽的无力感,让他几近抑郁。 “张兄,那种军舰是倾国之力造出的杀戮利器,咱们个人怎么能和它相比?要比也是朝廷去比。”傅斩拍了拍张策的肩膀。 张策苦涩摇头:“朝廷?呵呵...我看大清还不如我有胆气,宫里那位只会低头服软,赔钱签字。” 傅斩:“所以,才有义和拳,才有铁臂团。张兄,你的眼光很准,但胆子不够大。“ “既然你说问题在宫里,那么为何还要口喊‘扶清’?那蜀汉阿斗,诸葛丞相都扶不起来,西太后连阿斗都不如,你怎么还想着扶它?” “不如另起炉灶,复我汉儿山河。” 张策心中惊雷炸响。 眼前的年轻人,竟有吞吐天地的大志!! 这话也如利剑劈开他心头阴霾。 “傅兄弟,这等大事和咱们武人有什么关系?” 傅斩反问:“怎么没关系,你现在不就是正在做吗?张兄,切不可妄自菲薄啊!” 张策眸子复亮拱手道:“多谢傅兄弟,此番金玉良言,策永不敢忘。” 傅斩回屋,看到大圣躺在床脚睡熟,他也和衣而睡,暂时休息。 只是晌午时分,他被惊醒,后院乱糟糟,闹将起来。 他刚打开门,看到陈真,正站在门外边。 “傅哥,官府和洋人来了,带上大圣,咱们去地窖躲一躲。” “怎么回事,事儿漏了吗?” “没有,只是例行检查,师父在外应付。” “嗯。” 傅斩和大圣来到地窖,这里是药馆储存药品的地方,李存义、张策、尚云祥几个人也都躲在此处。 前面武馆。 霍元甲应付着官差。 “霍师傅,我在总督行文里发现你被拘押的文书,你怎么跑了出来?” 霍元甲:“贼子作乱,不但把警察署的人都害死,还把牢房的门都打开,别的犯人都走了,我也走了。” “你没趁乱杀人报复吧?” 霍元甲:“我最遵纪守法,更何况我的罪过并不大,犯不着杀人。” “也是。对了,你的两个徒弟一个叫刘振声,一个叫陈真,都犯了死刑,他们也跑了,如果遇到他们,记得让他们去官府自首。” 霍元甲:“没问题。” “还有三个胆大包天的贼子,傅斩赏金八万两白银、沙里飞赏金三万两、孙大圣赏金三万两,如果见到有叫这三个名的人,记得报上来。” 霍元甲:“好。” “霍师傅,你药馆里有没有刀伤枪伤的病人?” 霍元甲:“没有,都是邻里风湿感冒。” “霍师傅,让兄弟们搜一搜吧。” 霍元甲让出身子,悄无声息给这带队的捕头一张英镑,上面罗马数字写着十。 那捕头眼神一亮:“津门大侠素来仁义,想来不会扯谎,兄弟们,搜查的动作小点。” 霍元甲又塞过去一张银票,面额一百两。 捕头豪气挥手:“津门大侠是咱津门首善之人,定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儿。还是算了吧,兄弟们,下一家。” 这人从兜里掏出两锭银子分给一同来的两个洋人,随后带着十几个黑皮捕快往下一家药店走去。 霍元甲转身进了武馆。 众人从地窖出来。 尚云祥开口说,津门不安全,想要把李存义带回保定治疗。 霍元甲没有反对,立刻收拾东西,送李存义、尚云祥等人出城,张策则让大东北带着几个兄弟随行照顾。 傅斩依旧在等沙里飞的消息,没有消息其实也算一种好消息。 沙里飞脑子活泛,道德底线极低,连大圣都能活下来,傅斩相信他肯定比一只猴儿要强,所以稳坐钓鱼台,打坐习练金光咒。 下午的时候,小栈的伙计来傅斩。 傅斩在维纳斯大酒楼,和刘渭熊、马嘉盛相见。 “沙里飞有消息了吗?” 刘渭熊摇了摇头:“没有沙里飞的消息,不过我们查明了昨晚你那个猴儿杀的是谁!” 傅斩:“是谁?” 马嘉盛道:“杀的是英租界董事亨利伦泰,他是英租界话事人,扛把子,是英租界说一不二的龙头。他竟然被一只猴子掏了心!!” 傅斩提醒马嘉盛的措辞:“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儿,它是我兄弟,有名有姓,它叫大圣。” 马嘉盛干咳两声:“我的错我的错,大圣神通广大,不得不佩服。英国人对外宣称是阿三作乱,以下犯上杀死亨利拜伦,小洋楼里巡防安保署的所有阿三都被英国人处死了。” 傅斩有些无语,全天下的人做事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处理不了问题,就处理发现问题或者看到问题的人。 用一个丑闻去掩盖另一个丑闻。 “还有其他消息吗?” “暂时没有了,不过,有个消息,你知道一下,洋人们要联合起来对朝廷施压,要求朝廷赔偿他们的损失。” 傅斩:“朝廷会花钱消灾吧?” 刘渭熊:“如果只是花钱,那就简单了,怕的不是花钱,而是割地。” 傅斩默然。 他想到雨花巷。 “我知道了,麻烦两位继续打探沙里飞的消息。” “没问题。” 傅斩离开维纳斯酒楼,漫步来到海河,他倚着栏杆望着河水,思索沙里飞这个家伙能跑到哪里? 而就在他露面不一会儿,海河水里出现一个大旋儿。 傅斩正出神,发觉水下好似有活物一般。 “嗯?” 啪! 一条硕大鱼尾拍起巨浪猛地把傅斩全身打湿。 “!!” “鱼妖!!” 他看到一个比水牛一般大三分的大鱼!! 大鱼打过水浪后,竟然不走,留在原地打转。 傅斩掏出刀子,露出杀意,大鱼才急忙下潜,逃之夭夭。 “这鱼妖也太胆大,大白天找我晦气。” 傅斩弄了一身湿,直叫晦气。 他转身去成衣铺子,想再买几身衣服预备,路过一个成衣铺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不用了’。 ——不用了。这是他和沙里飞的暗号。 傅斩立即止步,望向铺内,里面一男一女在店里勾勾搭搭,正在挑选洋装。 男的戴着半面银制面具,只露下半张脸,但半张脸足以猜测到这张脸长得实在不怎么样。 而那女的是个洋人,又高又大,看模样得有二百七八十斤,暴乳炸臀,一张大脸抹的粉甚重,和脖儿甚至不是一个颜色,猪蹄儿一般肿胀的肥手戴着五六个钻石戒指,胸前还挂着一个金锁。 看久这洋婆子,再去看那贼眉鼠眼的男子,反倒觉得他眉清目秀,顺眼许多。 傅斩愣在原地,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吐槽。 “达令(亲爱的),那一边有个乞丐一直盯着人家看,好讨厌噢。” “小甜心,莫怕,我这就把他轰走。” 傅斩狠狠挨了两脚。 ------------ 第143章 良机 傅斩罕见地挨打,没有暴起,没有反抗,反而是惶急地离开,唯恐在看下去污了双眼。 离开这间成衣店,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不许笑花我。” “为了活。” “万上为那四。” 话字不会写,写成了花。 晚不会写,写成了万。 维纳斯不会写,写成了为那四。 沙里飞这个文盲,显然另有造化,竟莫名其妙和一个肥胖的洋婆子勾搭在了一起。 只是,他的胃口有点好的出奇,荤素不忌,什么都吃。 傅斩寻到一家廉价成衣店,买了五套一样的成装,回到武馆后,把洋人进京找西太后要说法的事儿告诉霍元甲,提醒他早做准备。 敌强我弱,群狼环伺,别说一个傅斩,就是一百个傅斩也无济于事,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不可阻挡,清廷种下的因,现在要吞下苦果。 “霍兄,早做打算。洋人的枪炮兵马,不会只有一千人,也不会只有一个藤田慧。” “唉,我明白,我会尽力去劝说乡邻尽早寻求出路。” “嗯,对了,霍兄,沙里飞不用找了,你和那个刘婆子打个招呼。” “沙里飞找到了?” “嗯。” 傅斩想到沙里飞如今的状况,和那洋婆子勾搭在一起,他本可以逃走,却依旧选择留下,其中必有玄机,思索后道:“那个刘婆子若是问起,就说我们找到了沙里飞尸体。” 霍元甲低声问道:“没事吧?” 傅斩眉头紧锁:“不好说,没死是真的,就是状态...有些奇怪,晚上我去见一见他。你就和刘婆子这么说。” 霍元甲:“明白。” 天色近黑。 傅斩稍作打扮,独自一人离开武馆。 他走的早。 在维纳斯大酒楼外提前蹲守。 蹲守半个时辰,一辆小轿车停在维纳斯酒楼外,沙里飞穿着西服皮鞋,相当绅士地搀扶肥胖洋婆子下车,两人亲密地走入酒楼,马嘉盛则亲自在门口接待两人。 傅斩紧随其后进入酒楼,他点了一杯咖啡,浅尝一口,差点吐出来,真是他么难喝,他干咳两声,起身前往盥洗室。 “小甜心,我去一趟卫生间。” “达令,用我帮你吗?” 沙里飞嘴角微微抽搐:“这倒不用。” 他轻吻洋婆子,离开座位。 来到盥洗室,沙里飞急忙解开衬衫纽扣,褪下面具,在水龙头前不停地冲洗嘴巴。 “沙里飞,你这是玩的什么?”傅斩闪身出现。 沙里飞摸了摸嘴:“我现在是侠盗佐罗。” “那晚我去引阿三的追兵,慌不择路,连连进了好多座洋楼,最后在一座豪奢洋楼里藏身。” “这栋洋楼就是外面索菲亚·伦泰的宅子,她的身份可不一般,她是亨利·伦泰的亲妹妹。” 傅斩道:“亨利伦泰被大圣掏心死了。” 沙里飞:“我第二天才知道,大圣可真厉害,我听说印度阿三把它视作神明,才导致亨利伦泰之死。” 他又压低声音:“这个索菲亚身份高贵,但又不怎么聪明,还特别喜欢男女那点事儿,因她这点爱好,后花园埋了七八个不中用的男人尸体,她对我很满意...” “我本想看看她是否有利用价值。结果,一转眼她那老哥死了,等晚上我把她宰了,回武馆找你。” 傅斩抬手压在沙里飞肩膀:“亨利伦泰死了,他的葬礼在津门举行吗?” 沙里飞:“伦泰家族在英国很有势力,大概率会回英国举行葬礼。” 傅斩:“能不能让索菲亚把亨利伦泰的葬礼在津门举办一次?” 沙里飞忙道:“你想用亨利的葬礼搞事情?” 傅斩缓缓摇头,又点头:“只是有一点模糊的想法。” 沙里飞:“怕是很难,伦泰家族不会允许自己的嫡系子孙葬在国外。” 傅斩道:“可以举办两次嘛,尸体运往英国,津门建一个衣冠冢,也搞个仪式,让津门帮会龙头、租界洋人都去观礼...” 沙里飞双眼一亮:“一锅烩?” 傅斩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嗜血的狞笑:“能一锅烩就一锅烩,能烩多少就烩多少。” 沙里飞:“我试试。” 傅斩又道:“以你安全为主,别忘了津门也贴有你的通缉令。” 沙里飞不以为意:“我告诉索菲亚我是盗贼,在被朝廷通缉,她很贴心让我带上面具,她还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什么佐罗。她说这是她家乡很出名的一个侠盗。” 还特么玩上角色扮演。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酒楼喝一个时辰的咖啡。” “好。” “回去吧,别让你的小甜心等急了。” 沙里飞:“......” 沙里飞和索菲亚伦泰走后,刘渭熊、马嘉盛把傅斩叫到一间屋子,问起索菲亚和沙里飞。 沙里飞的装扮在两个情报头子面前,如同无物,他们很轻易认出沙里飞。 “我只能说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我能怎么办?唯有祝福他们。” 刘渭熊、马嘉盛尽皆无言。 马嘉盛特别提醒:“傅先生,索菲亚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家境优渥,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暴怒无常,光我知道的,死在她的皮鞭下的男女不下二十。沙里飞别弄巧成拙,被这女人打死。” 傅斩苦笑摇头:“...两人正蜜里调油,沙里飞听不进去任何劝说,他只想过富贵日子,现在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不愿就此分开。” 马嘉盛默然。 每个人都在拼命往上爬,没有谁对谁错,都是个人选择。 傅斩离开维纳斯酒楼,往雨花巷武馆走。 走动中,隐约察觉到身后好似有人跟梢。 他眯起双眼,往海河边走去,夏天雨季,海河水大。 果然有人在跟梢,余光瞥见两个人,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罕见老成,细细去看却是个侏儒。 两人伪装成一对母子,简直天衣无缝。 当傅斩把刀子架在两人脖颈的时候,两人还在狡辩。 傅斩恶声道:“只有一次机会。” “既然跟踪我,应该知道我的行事方式。” “谁让你们来的?” 女子正要开口,怀里的侏儒小孩却伸手堵住她的嘴。 侏儒道:“刘妈妈,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刘婆子。” “你很聪明。”傅斩骤然挥刀把女子砍杀,尸体丢入海河。 海河里大旋儿再度出现,尸体很快消失无踪。 但大旋儿没有消失,依旧在原地徘徊。 “知道刘婆子为什么让你跟踪我吗?” “你会放过我吗?” “会。”傅斩没有犹豫。 “刘婆子是全性门人,全性很多人想要杀你。她想要确认是不是你,你的行踪能卖个好价钱。” 刀光暴闪,侏儒瞬间裂成两截。 傅斩的动作太快,侏儒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 第144章 坛子人 傅斩把侏儒的尸体丢入海河,眼睁睁看着水底大鱼把侏儒尸体连水一起吸入腹中 ,而后雀跃离去。 “我好像知道鱼妖为什么用水喷我了。” 若是经常去喂流浪猫、流浪狗,喂熟悉以后,当你出现,猫狗就会立刻偎上来,向你求吃求喝。 而某一次,你没有带它们想要的食物,它们会对着你吠叫。 傅斩猜测,这大鱼正如猫狗,对他形成了依赖。 其实也怪他自己,谁让他一到天黑半夜就往海河里丢尸。 如果用符箓毁尸灭迹,也没这一档子事。 “我别喂出来一个吃人河妖为祸津门。” “找个机会得把它除掉。” 傅斩心里思索。 回到武馆后,他把刘婆子的事向霍元甲说了。 霍元甲怒气上涌,要去找刘婆子要个说法。 “霍兄,你忙碌了一天,这事儿让我来,陈真或者大友给我带个路就成。” “你万万小心。” “放心。” 天色擦黑,傅斩带着大圣和陈真一起去找刘婆子。 路上陈真道:“都说刘婆子是个心善的,她收养了很多孤儿,平日里供应他们吃喝,还给他们找生计。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全性,还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傅斩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湖向来险恶。” 闲聊几句。 很快来到刘婆子所住的孤儿院。 位置偏僻,周围种满柳树,树林里有很多破碎的坛坛罐罐。 “傅哥,我怎么有点冷呢?” “此处阴冷,怕是有鬼魅。”在关中的时候傅斩和左若童一起除过人面狼,人面狼身上的寒气和此处如出一辙。 “傅哥,真有鬼啊!”陈真着实有些畏惧,他不怕洋人枪炮,不怕宗师刀剑,但真怕‘鬼魅’。 “可能。你怕什么?你小子不会泄了元阳吧?” 陈真急忙道:“那没有,我武道未成,不敢乱来。” 傅斩:“那就不用怕,你我血气方刚正当时,狗屁鬼魅,来一个杀一个,就当为津门除害。” 傅斩敲响孤儿院的大门,久久没人应,他一刀劈开大门,走入进去后,阴冷更重。 小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个古怪的坛子在胡乱的摆着。 “傅哥,这怎么那么多坛子啊?是不是腌制咸菜用的?” 傅斩嫌弃地甩开贴上来的陈真。 “谁家腌咸菜用这么多坛子?” 他挥手一道刀光,打破面前的坛子 霎时,一股极其浓郁的腥臭立刻爆发,黑水肆意流淌,腥臭的水流尽,露出一个一尺长短的骸骨,骸骨上包裹着浸的破烂的符纸。 陈真失声:“这是什么?” “孩童尸骸。”傅斩杀心雌伏心间,双眼闪着寒光,越愤怒越冷静,他环顾周围,小心提防着。 大圣在他肩头吱吱吱狂叫。 砰! 砰!砰! 骤然,数道裂帛般的炸响,四面八方竟站起六个坛子,这些坛子底部伸出两腿,两边伸出两条胳膊,坛口探出一个脑袋。 脑袋长得诡异,看模样都是孩童,面上敷粉,两腮艳红,戴着一顶瓜皮帽,毫无一点孩童的可爱,反倒是处处透着阴邪。 那些炸响就是他们挪动坛子发生的碰撞。 “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嘿...” “......” 他们的笑声看似清脆天真,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渗人的冷。 陈真已经躲在傅斩身后,大圣捂着俩眼不敢去看。 就连傅斩也在不断吞咽唾沫,这什么玩意儿,也太诡异了。 “傅哥,我怕,看你了。” “吱吱吱吱。” 对付精魅妖邪,就不是武人该干的事。 傅斩也是赶鸭子上架,谁让他‘个子’最高。 坛子童子蹦蹦跳跳越来越近,笑声越发急促刺耳,它们探出手,揭起坛子上的符箓,塞入口中,咀嚼一番,在拿到手里,吹上一股子阴气,那符纸变成了一个个泛着寒光的纸刀纸剑。 “咕噜。” 傅斩咽下一口冷气,在额头冷汗滴落的瞬间,滋滋滋滋...浑身紫芒闪烁。 灵台里的雷帝旗疯狂旋转,旋转速度前所未有,竟比大战藤田慧的时候还快上一分。 “喝!!” 咔咔咔咔!! 雷池再现!! 学自张静清的八百里雷池,电击周围一切阴私鬼魅。 手中双刀更是丝毫未停歇,赤血十九式水泼一样斩击。 天雷最克鬼魅。 一个个坛子童子先后破裂,里面的黑水骸骨暴露出来,他们浑身冒着黑焰嘶吼不停,脸蛋无比的狰狞。 随着雷电不停劈下,他们眸子里的癫狂逐渐消失,转而是一种平和的眷恋。 “婆婆...不要...不要...我一定听话好好学。” “妈妈,捉迷藏为什么要到坛子里去?妈妈...我好疼好疼啊...” “你是谁,我妈妈呢...我要妈妈...妈妈...我再也不调皮了。” “奶奶,我不吃糖了,不要卖我好不好...奶奶,我想哥哥...” “......” 坛子童子不断发出呓语,似在控诉什么,又似在留恋什么... 傅斩隐约明白,这些坛子童子是怎么来的... 刘婆子该千刀万剐!!! 雷电消失。 周围一片焦土。 傅斩的后背已被陈真的泪水给完全浸湿。 “陈真,记住今天的泪,以后让如刘婆子这种人,用血来还。” 陈真:“我一定会打死刘婆子。” 傅斩冷声:“那就看我们谁的运气好。” 早已撤离的刘婆子不自觉打个寒噤。 “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快走快走,躲几天那个煞星,津门还会是那个津门...婆子我还是那个婆子。” 刘婆子没有走远,她嫌搬来搬去比较麻烦。 早晚得搬回去,又何必走太远呢。 她身前身后分别跟着一胖一瘦两个男子,两人是亲兄弟,大的叫花狸,小的叫皮狸。 花狸问:“刘婆婆,贺大哥什么时候到?” 刘婆婆:“也就这几日,到时候就不能在称呼大哥,得叫掌门,记住了吗?” 皮狸、花狸只是笑,并不搭话。 另一边,傅斩、大圣、陈真回到武馆,两人都没心情吃饭。 霍元甲非要问,问过之后,气的饭也没吃。 “我非要宰了刘婆子不可。” 傅斩、陈真对视一眼,又来一个竞争对手。 ------------ 第145章 狗肉 津门入了夏,时常是阴雨天。 河水暴涨,临近海河最显眼的一段河段的树上,挂满尸体,一个个吊着脖子,舌头伸得老长。 打眼一瞧,足有二三百,其中有汉人,也有七八十个阿三。 据官府所说,死的汉人都是义和拳反贼,阿三们则是因为刺杀英租界董事亨利伦泰被吊死。 津门四方通衢之地,往来的商人旅客,看到这骇人场景,个个胆裂。 对洋人的暴行,逐渐从津门往各地传播。 傍晚,维纳斯酒楼。 傅斩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特意点名要加糖。 他坐下看似望着窗外,实则早已神游物外,在内里打坐琢磨功法。 如今三合已入炁合、身合,其中炁合扎实无比,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把身合练至顶峰,同时研究力合道书,只待得到天材地宝,迈入力合境。 马嘉盛、刘渭熊本以为傅斩是有什么要事,没想到他只是坐在那里喝咖啡。 “小斩看来也是爱咖啡的。” “可惜加了糖。”马嘉盛摇头叹息,上好的蓝山咖啡,手磨冲泡,本是臻品,却加了一大勺糖,简直暴遣天物。 刘渭熊不懂咖啡,也没听明白马嘉盛的意思,两人见傅斩专心休息,也没有打扰他。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一辆轿车停在维纳斯门前,车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假面客人,他坐在傅斩隔壁的沙发,和傅斩背靠背。 “侍应生,要一杯蓝山咖啡,多加奶多加糖。” 马嘉盛眼皮子一跳,又来一个暴遣天物的。 沙里飞坐下后,靠着沙发,低声和傅斩交谈。 “怎么样?” “妥了。七天后,海河边的砚山公园举办葬礼。” 傅斩心喜至极:“嗯,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塞几个人进去?” 沙里飞道:“要么以服务员的身份,要么以客人的身份。亨利伦泰的葬礼规格很高,客人非富即贵,都不好搞。” 傅斩又道:“最好把负责安保服务的人员,以及参加葬礼的客人名单搞出来。” 沙里飞:“我想想办法。小斩,回去找霍师傅给我搞点补药,那个女人太猛,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种进后花园,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两腿一软,差点摔倒。” 究竟是何等的猛将,连沙里飞都无法降服? 傅斩心里同情沙里飞,他牺牲太多。 索菲亚这个女人如同野猪,既生猛,又丑陋。 “我回去问问霍兄。一定要坚持住,否则功亏一篑,你岂不是白白牺牲。” “我懂!唉!我去买花儿了,这趟出来的理由是给索菲亚买花。” “去吧。” 傅斩留在嘴边的注意身体,终究没有说出来。 五天。 再苦一苦沙里飞。 次日,傅斩继续喝咖啡。 第三天,继续喝咖啡。 这一日,他等到了沙里飞的两份名单,对沙里飞来说,偷盗两份儿名单并没有什么难度。 “安保由英国皇家近卫第一团负责,皇家近卫第一团是英军精锐军团,索菲亚说这些人有特制子弹,能克炁障、魔法。” “服务团队交给了新世界的李铮。” “客人名单其实不用看,津门、直隶有头有脸的洋人、清廷官员都在邀请之列。” 傅斩应了一声,翻看名单,他很快发现有些不对:“怎么没有那几位龙头?” 沙里飞道:“他们只是帮会份子,档次太低,身份不合适,这等场合不会邀请他们。” 一群不争气的玩意儿,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 但这场盛大席面还真不能少了这几块狗肉,毕竟傅斩是为了这几块狗肉来的。 “把他们都加上,既然是包饺子,最好一个不落下。” 沙里飞直戳牙花子:“我尽量。” 傅斩:“不是尽量,是一定。我这次给你带来了鹿虎猛药,霍师傅说服下它能捅穿钢板。” 沙里飞狂喜:“如果效用属实,我一定能加上他们的名字。” 傅斩:“属实,我偷偷给霍兄的饭菜放了一点,霍师傅昨夜在后院打了一夜的拳。” 沙里飞:“......” 两人匆匆沟通过,很快分开。 傅斩要离开的时候,被刘渭熊拦下。 刘渭熊思考着措辞:“小斩,是不是很信不过哥哥?” 傅斩明白刘渭熊说的是什么,他定睛沉声:“若是信不过小栈,信不过刘兄,我怎么会选择在这里见面?事以密成,还不到时候,刘兄且等待,有用得到小栈的时候,只希望到时候不会吓到刘兄。” 刘渭熊:“我刘渭熊从不知怕是何物!” 傅斩笑了笑,回到武馆,叫上陈真、许大友。 “今晚带你们去新世界潇洒潇洒。” 陈真眸子里闪出火焰:“傅哥,我还以为你喜欢男人...” 傅斩给陈真后脑勺两巴掌。 新世界是名副其实的欢乐场,一共有五个场子,三个场子在法租界,一个场子在英租界,一个场子在美租界,名字都以新世界开头,舞厅、酒吧、歌厅、西式赌场、欢乐俱乐部等。 洋人都喜欢在这里玩耍放松。 新世界的老大叫李铮,是个喝过洋墨水的国人,他手底下的服务生一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多少都能说两句英文法文。 陈真、许大友早都知道新世界大名,但从未进去过,一是新世界消费太贵,二是霍元甲不许,霍元甲怕他们把持不住。 今晚傅斩说带他们去见识见识,两人自然兴奋。 “陈真、你现在还是死刑犯,我背着通缉令,咱们两人得做些伪装。” 傅斩所谓的伪装,也仅仅是在脸上涂抹油污,口中含着一颗大枣。 他不是很在乎被发现怎么办。 不外乎人头落地,要么你的,要么他的。 新世界内,热浪翻滚。 灯光闪烁,一个个灯白晃人眼。 舞池里,男男女女如蛇缠绕在一起,很多人尚且穿着军服。 傅斩着重观察服务员的动作,端茶倒水,一举一动。 陈真和许大友就纯粹的多,只看浪女。 傅斩观察的一个服务生,称呼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为‘杨公子’,又说‘多亏总督大人平靖四方’。 敢情这位男子是津门总督杨涟安的公子杨二河。 傅斩饮下一杯洋酒,其中冰片吐出,手指发力,撞在杨二河后脑勺。 杨二河吃不住痛,抬手给身后的英国大兵一巴掌。 英国大兵哪能受这气,当即握拳打去。 “你他么敢打我,家父杨涟安!!” “你踏马打我!!” “哎呀。” “...家父杨涟安!!” 新世界的人赶紧出来劝架,虽然劝和,但双方明显还有怨气。 而这怨气,发作到谁的身上都有可能,其中自然也包括新世界。 傅斩拉着陈真、许大友,蹲守到后半夜,把英租界新世界三个点的服务员,不分男女全部打了一个遍。 轻的一脸乌紫,重的断腿断脚。 回去的时候,陈真道:“傅哥,不能因为你没玩,就打服务员吧?” “天底下,也没这个道理。” “哎呀,傅哥,别打别打。” ------------ 第146章 蛇吞象 新世界的李铮最近几天非但没有受到义和拳影响,反倒因为义和拳赚的盆满钵满。 死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天天都有人死,穷人、富人、洋人、官人... 甚至,因为洋人的死,他还落下一个好差事。 亨利拜伦的葬礼由新世界负责服务工作。 这其中服务费当然少不了,但李铮看中绝不是服务费,而是参与洋人上层社会的机会。 洋人势大,津门未来姓洋,还是姓清,尚未可知,李铮坚信无论怎么变化,津门离不开洋人,特别是英国洋人。 如果自己能和英国人扯上关系,攀上交情,还提什么九条大龙?分明是一条龙王和他的八条狗。 噢,忘了一条叫王宝元的狗已经死了。 李铮春风得意起床,走出卧室,老管家就找了过来。 “老黄,脸上都笑出褶子,大早上莫非吃了喜鹊屎不成?” “嘿嘿,还真吃了喜鹊屎。东家,大好事,大大的好事。你看看这个,大早上英国卫兵送上门的。” 老管家递上去一个烫金请柬,李铮接过打开,眉眼一跳,哎呦一声。 “好事,果然是大好事。” “老爷我收到了参加亨利拜伦的葬礼请柬。” “哈哈哈,什么叫身份,这就是身份啊!” 李铮兴奋地不能自已。 他激动的来回踱步。 “老黄,快去打听打听,其他几个龙头有没有收到请柬,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给他们发一张老爷的请柬。今天中午咱在金楼摆一桌,老爷请客,至于用什么理由,你自己想。” “好嘞。”老黄急匆匆离开。 等老黄走后,李铮再也不能自持,放声哈哈大笑。 不多久,宅子里,来了一个油头粉面的经理人。 他看到老板今天心情很不错,忐忑的心便安定几分。 总不能这么高兴的时候,还揍我一顿吧? “吴先生来啦,你怎么知道我被邀请参加英租界前董事的葬礼?” “哎呦......恭喜老板,贺喜老板,老板又进步啦,迈入了津门上层核心圈子。” “哈哈哈哈哈,说的好,一会去方会计那领五块龙洋。” “多谢老板。老板,有个事儿需要和您说一说。” “什么事?” 李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阴沉无比。 拿起桌子子上的烟灰缸朝着吴经理劈头盖脸砸去。 “马上就是葬礼!!你现在告诉我,服务生没了!!” “该死的蠢货!该死的杨二河!该死的大兵!!” “现在,立刻,给我去招人!四天后,服务生不够,我把你全家都沉河!沉河!!” 吴经理哭丧着脸,额头上的伤口也不去管,惶急地去张贴招人告示。 ....... 和李铮类似,义青帮贾长青、耀青帮严慎,三叉帮覃涛、锅伙会佟海山,永新车行方老虎,万潮商馆秦阳,三鑫公司万勇年,都在大早上收到来自英租界的请柬,邀请他们参与亨利拜伦的葬礼。 这事儿他们早都知道,也清楚大概率不会邀请他们,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们只是干脏活的清洁工,身份、地位一概没有,充其量有些金银。 他们眼巴巴想跻身上流社会。 而这个机会,就这么突然从天而降。 七个人动作极其类似,先得意大笑,再去打探其他龙头是否收到请柬,最后急忙置办礼服、准备礼物。 他们竟还暗中攀比起来。 既然八个人都有参与葬礼的资格,那么就在礼品上分一个高低。 ....... 维纳斯酒楼。 刘渭熊、马嘉盛、霍元甲、张策,听完傅斩关于亨利伦泰葬礼的计划,一个个自诩见惯世面的江湖汉子,罕见沉默下来,默默消化心中的惊涛骇浪。 ——英国人的葬礼幕后推手竟然是一个杀戮成性的华夏汉子。 ——双鬼的脑子堪比他手中双刀。 ——沙里飞也是奇人,牺牲良多。 ——如此胆大包天,竟有机会把洋人、帮会一锅端。 ——蛇吞象,雀吞蟒,大危险,大机会。 ...... 津门码头的老渔民常说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正是富贵险中求。 傅斩轻啜茶水,也不着急。 这事儿他一个人也能办,就是收获可能不大。 但如果借助小栈的力量,再把津门大侠、张策的铁臂团拉进来,谋算得当,极有可能把洋人、帮会等份子杀绝。 “傅老弟智勇双全,已经把计划做到这个地步,我张策干了,我马上就去安排人混入新世界的服务生里。” 张策很快下定决心。 刘渭熊缓声道:“小斩,你要的药量有些大,我尽量筹措。我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们,此事过后,无论成与不成,都得离开津门,你们想去哪都要想好,小栈给你们安排撤离路线。” 马嘉盛在旁点头。 小栈决定也帮帮场子。 霍元甲摩挲着手指:“小斩,诸位,药馆武馆牵扯的百姓太多,他们不能涉及其中。不过,我可以参与,以孙大圣的名号行事。” 津门大侠也决定干了。 傅斩大喜,他道:“霍兄,张兄,咱们几人脸熟的很,不能以服务生的身份混入,葬礼那天安保严格,咱们只能提前潜入。” “亨利伦泰的衣冠冢位置,我已经查探清楚,咱们需要提前藏入周围墓穴。” 砚山公园是一处私人墓地,里面所葬非富即贵,很多朝廷大员都葬在其中,陵墓修建的豪奢无比。 “好。” “明白。” 张策、霍元甲都没有意见,为了刺杀大计,委屈一两日算得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策铁臂团团员混入新世界服务生内有九人,这九人如今日日在新世界学习简单的英语。 小栈的蒙汗药已经准备妥当,合计一千人的量,傅斩特别青睐蒙汗药,这玩意儿连宗师都难以发觉,更别提洋人。 在第三天的时候,傅斩最后一次和沙里飞碰头。 沙里飞有些兴奋,他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不由得叹息:“小斩,索菲亚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可怕到极致,我靠大药才能勉强坚持下来,而她可不只有我一个男伴。” “偌大的宅子里,足有十几个精壮的男人,不过他们没我这么坚挺,三五日便被栽进后花园成了肥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傅斩心里突然咯噔一跳。 静心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回顾整个葬礼的过程。 无论是衣冠冢的提议,还是向龙头分发请柬,亦或者新世界安插探子,这些环节一个个都格外顺利,这种顺利让他有些不安。 骤然听到沙里飞的话,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如果这一切有人在幕后帮忙?如果被他们视作肥猪的索菲亚扮猪吃虎? 傅斩不知道女人的身体有什么特殊,但他认为只要是普通人,绝不可能拥有日战十数个男人的精力。 连服下龙虎大药的沙里飞都心惊胆战,被杀的丢盔弃甲。 这种女人...会是一般的女人吗? “沙里飞,你附耳过来。” “嗯?” “我有一个猜测,为了以防万一,需要你冒些险.......” 沙里飞听完脸色难看,傅斩的要求太强人所难。 “药散拿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尽量。” “不是尽量,得是务必,以防万一,为了咱们能活下来,你有时要做出一些牺牲。” 沙里飞:“.......” 和沙里飞分别后当晚的后半夜,傅斩、张策、霍元甲悄无声息潜入砚山墓地。 早在定下亨利拜伦举办葬礼的地方后,砚山墓地就已经被英国大兵戒严,但也抵挡不住三个有心的大宗师。 三人躺在不同的墓穴,静待葬礼到来。 ------------ 第147章 风雨杀人天 小暑前后,起了风雨,一连数天风雨未停。 砚山墓地,一大早就被英国大兵戒严,方圆三里内,没有邀请函的人不得出入。 一个个撑着黑色雨伞的高官贵人,徒步往墓园进发,墓园里有悲怆的交响乐在回荡。 今天是英租界前董事亨利伦泰在异国他乡进行的一次葬礼,只为祭奠他所奋斗的事业。 英租界工董局副董事罗伯特暂代董事席位,皇家第一团的少尉团长雷利和一位身穿黑色巫师长袍的老者陪同在他身边。 罗伯特在亨利伦泰的遗像前,看到索菲亚·伦泰,这位体型恐怖的暴虐女子脸上没有任何悲伤。 罗伯特朝着遗像鞠了三次躬,在索菲亚耳边轻声询问:“索菲亚,在这个悲伤的日子,请允许我多问一个问题,怎么没有看到你的佐罗?” 索菲亚嘲弄一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他是杀死哥哥的凶手之一?” 罗伯特默然不语。 他时刻警告自己,千万别被索菲亚的外表欺骗。 这个女子为什么会来到远东? 出自她的本意吗? 不,她是被放逐于此。 因为她太暴躁嗜杀,喜好男色,崇拜暴力... 她生而不凡,高大身躯下隐藏着远古女战神的力量。 她用这股力量,战斗、掠夺、杀戮,满足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 在英国,人人皆惧她。 直到她莽撞地杀死一位英国皇室子弟,把他栽到后花园里做肥料,才被女皇放逐到远东。 这样的一个女子,罗伯特也忌惮三分。 “他叫沙里飞。租界的每一次杀戮,都有他的身影,亨利大人的死极有可能和他相关。” 索菲亚扬起脖颈:“我知道!这场葬礼就是为他所办,他的同伙双鬼傅斩、孙大圣,一定会在今天出现。” “罗伯特,我不是傻子,我知道所有的一切,但我依旧做了,装做一无所知的样子。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亨利愚蠢又自大,他会死我一点不意外,甚至很开心。因为他姓拜伦,我必须要为他的死复仇,这是我回到英国的唯一机会。” 罗伯特原以为高看索菲亚,但索菲亚的这番话依旧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她知道,她知道一切。 但她依旧这么做。 “你在将计就计。今天来了许多人,有我们的同胞,也有其他租界的贵人,会有许多人因你而死去。” 索菲亚呵呵一笑:“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会抓住傅斩、孙大圣,找到那只该死的猴子,然后把他们的头装在檀木盒子里带回英国。” “罗伯特,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应该做的是把所有华夏服务生全部控制起来杀掉,而不是和我在此浪费口舌。” 罗伯特:“你怀疑酒水会有问题?” 索菲亚:“不是怀疑,是一定。华夏人如此藏头露尾,谋划布局,这恰恰说明他们实力不够,只能用其他方式,来弥补实力的不足。他们一定会放毒,这是他们唯一能打败我的方式。” 罗伯特彻底见识到索菲亚的疯狂,此女为了能回到英国,竟把所有人都视作她的筹码。 “索菲亚,你就不怕玩火烧身?” “怕!所以我调来了哨兵号、无谓号。事有不豫,这两艘战舰将无差别对这里进行轰击。” 罗伯特咬紧牙关,暗骂一声疯婆子。 她考虑的十分周全,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有把来此参加葬礼的客人性命考虑在内。 “索菲亚,希望你的计划可以成功!!” “罗伯特夹着你的尾巴赶快逃走吧,就像被野狼吓破胆子的无能猎犬。” “你......!!!” 索菲亚不屑冷笑。 她讨厌软蛋,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闺床。 沙里飞还算一个男人,真是舍不得杀他啊! 索菲亚望着天上阴云喃喃自语。 罗伯特离开后,立刻让雷利把新世界的服务生全部控制起来,果真不出索菲亚所料,雷利找到了数袋白色粉末状的药粉。 “该死,那个婊子说的都是真的。” “萨尔卡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萨尔卡斯是罗伯特的贴身魔法师,他问道:“我们不需要留下帮助女武神吗?” 罗伯特恨恨道:“她连战舰都准备好了,完全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萨尔卡斯认可地点头,索菲亚一人就足够,再加上皇家近卫团一半士兵和无畏号、哨兵号两艘战舰,双重保险,绝无失败的可能。 罗伯特带人离开,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新世界李铮、义青帮贾长青等龙头先后抵达砚山。 几个龙头罕见地都穿上洋装,精神抖擞。 见面后虚情假意相互恭维几句,而后便各自分别去寻找相熟的人交流。 他们赫然把亨利伦泰的葬礼,视作交际的舞台。 雨水飘落的急切。 葬礼按照流程一步步往下进行。 黑云、黑伞、黑袍...庄严肃穆。 李铮却发现不太对劲,自己的服务生怎么一个都看不到,反而是一些精壮的大兵在来回穿梭。 “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心里越发忐忑。 神父在庄严地诵读祷词。 “愿上帝的恩典与平安,与你们众人同在。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 “...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一条我们必须走过的路径,通往那更美的家乡...” “......” 神父的嗓音变得低沉。 “现在,让我们安静片刻,在心中珍藏亨利·伦泰留给我们的美好回忆......” 在场的客人有一百多位,他们听从神父的安排,双目合十,闭眼垂首。 此刻索菲亚,显得有些焦急。 该死的华夏人,你们藏在哪里?! 为什么还不行动?! 莫非是我错了,误会沙里飞?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紧邻着的一个墓碑,骤然闪出紫芒,紧随便是轰然炸响。 一把刀子率先杀出,浑身裹着血红罡煞的男子紧随其后,他手里还有一把刀。 他肩膀上卧着一只猴儿。 猴儿吱吱吱狂叫的同时,飞起刀子已经杀入人群,不分男女,不分老弱,照着脖子就划过去。 顿时血水乱飙。 往昔把绅士风度,贵族教养等挂在嘴边的贵人们一个个如同惊慌的猪狗,四处乱撞,口中不停尖叫。 索菲亚裂开血盆大口,双手一拉,扯下黑色外套,露出里面泛着银光的中世纪铠甲,手里握着一把短矛。 “你让我等的好苦!!” 傅斩四处张望,看到索菲亚,立时明白,他的担忧成真。 这家猪般长相的女人,竟真狡猾如狐。 怪不得早上大钱占卜,卦象显示:绝凶之局,生机渺渺。 沙里飞,你不要让我失望。 ------------ 第148章 观尔等如猪狗 索菲亚踏步直奔傅斩而去,傅斩不敢大意,右手张开飞出的饶命落在手心,双刀在手,和索菲亚硬拼一记。 咣地一声炸响,猩红罡煞撞上恐怖的力量,傅斩双臂发麻,连退十数步,他止住身形的时候,身边站着两个人,杨二河搀扶着他的父亲津门总督杨涟安,傅斩顺手砍了,又向着索菲亚杀去。 而就在两人方才交手的时候,又有两个坟茔炸开,张策、霍元甲从中蹦出,两人都戴着鬼怪面具,狰狞无比。 张策看到身边那么多洋人,杀心大作直奔洋人杀来。 而霍元甲看到傅斩在和一个洋婆子厮杀,纵身助他。 砰砰砰! 枪声大作。 皇家第一团的士兵开始射击,参加葬礼的宾客中,也有功夫不俗的人,比如义青帮的贾长青、永新车行方老虎等,他们心里发狠,既然让他们碰到刺客,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们想的很明白,锦上添花终究不如雪中送炭,于是便抽冷子围攻傅斩三人。 又有索菲亚提前埋伏的八九个洋人高手从四周围杀过来。 即使傅斩三人都是大宗师,但遭到此等围攻也是捉襟见肘。 张策、霍元甲俱是面色大变。 很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谋算出了篓子,蒙汗药没有起作用。 张策发出决绝的咆哮。 “两位,此番算是栽了,如今唯一的出路,只有奋死一搏。” “血溅黄沙路,一死天下殊!舍身死战。” 雨水下,傅斩面容狰狞癫狂,双目猩红,双刀擎握手里,杀意漫天,他啸道:“死则死矣,杀贼!!” 霍元甲出手拦下索菲亚的短矛。 “未到绝境,何谈生死?小斩,你的刀快,你去对付其他人,这个肥婆交给我对付。” 索菲亚狂吼:“就凭你?知道什么是武神的力量吗!!” 索菲亚双手握着短矛当成棍子来使,狠狠砸向霍元甲,纯粹的力量,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霍元甲却是迈动迷踪步,手上一股股叠劲如浪打出,又兼他身负龙象之力,把这裂天的一击挡下。 “这就是你的力量?还差的远!!” 傅斩弃了索菲亚,甩出饶命,寒光闪过,饶命直直杀入开枪的英国大兵枪阵里,立时就有三个大兵躺下,英国大兵中藏着炼炁士,飞身去扑饶命。 “我抓住它了!” “快毁掉它。” 饶命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英军抓住,另一个英兵手里拿着一把十字长剑去斩饶命。 他们忽略了傅斩。 傅斩顶着数颗子弹,悍然杀至,大侠横扫,如切豆腐一样,剖开周身数个大兵的肠肚。 饶命得了自由,原地盘旋,把抓握它的大兵斩杀。 双刀在手,傅斩伏下身子,左右各是赤血刀法,其中雷芒闪烁,真如天上下凡的杀神。 数十个英国大兵被杀的个个胆寒,不由分说往外跑,想和傅斩拉开距离。 但傅斩的心里只有人头,骤然他心神悸动,就地风滚草,窜出去一丈远,而在他落地后,一颗炮弹落下炸出一个小坑。 他往炮弹炸响的方向望去,看到两门火炮,七八个英国大兵正在操持。 “去!” 他立即掷出饶命,饶命刺破空气,径直穿过一个大兵的胸膛,余下大兵抬枪便射饶命,突兀间一个猴子从下面掏了两个人的裤裆,大圣不知什么时候藏在附近,它一出手必定鸡飞蛋打。 在大兵惨叫中,饶命不断收割人头。 傅斩握着饶命,甩了甩刀身的血渍。 “大圣,看好我的操作。” 英军用的火炮并不难操作,仰角弧度英国大兵已经调试好了,傅斩塞入一颗炮弹,轰地打了出去,恰好落在花圈不远处的人群中。 傅斩心神留意了一眼系统的消息,‘略有所得’‘所获不小’等提示密密麻麻,极少数是‘忽略不计’。 他不得不再次感叹还是洋人有‘价值’。 傅斩只是开了一炮,立刻有四个人扑杀过来,三个洋人,另一个则是贾长青。 贾长青打的依旧给洋人卖好的如意算盘,可惜他不了解傅斩的实力,宗师之间亦有差距,同是大宗师也有鸿沟。 傅斩双刀拔出,无上杀意浸润雨滴,风雨都变得冷冽肃杀。 关帝雷刀!! 骤然的双刀斩出,一个格斗家、一个柔术大师,一个炼金术士,外加贾长青,血洒长空,全部被斩成两段。 这就是霍元甲自己缠绕索菲亚,让傅斩去杀戮的原因,傅斩双刀‘砍瓜切菜’极快,敌人越弱,他杀的越快。 傅斩则直奔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没有功夫的人有不少,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祈祷。 但傅斩只信关二爷,双刀不断绞杀,一个个人头落在地上,八条龙在他特别关照下,一个个成了死虫,败狗一般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雨水往低洼的地方流去,他身上灰色衣服已经被血水浸泡的发黑发紫,有碎肉白浆挂着身上。 轰轰轰...大圣在乱打炮。 外围警戒的皇家士兵,耳边听着隆隆炮声,又见血水流出,只当里面贼人死伤惨重,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开炮的是一个猴儿。 傅斩杀空身边的人,大口吞吐冷气,他放眼望去,霍元甲还在尽力缠住索菲亚,索菲亚怒吼连连,一身蛮霸之力无法使用。 张策则在五个人的围攻下有些岌岌可危,他的胸口竟然嵌入一颗铅子,这意味着他的罡煞几乎耗尽。 “大圣兄,在坚持一会。” 傅斩瞥了一眼索菲亚,直奔张策而去。 索菲亚见此,竟然放下短矛连连捶击胸口,随着她的捶打,她的眸子逐渐变成银色,狂暴无匹的力量激起层层气浪,她肥硕的面孔出现裂纹。 “该死,该死,逼我到如此境地!!” 索菲亚觉得自己的谋算胜了傅斩一筹,但自己被沙里飞迷惑住了。 从沙里飞的实力上,她猜测沙里飞的两个同伙傅斩、孙大圣的实力即使比他强,但也强不到哪去。 她就是按照这种实力来准备的伏杀力量。 可眼前傅斩三人个个都强的过分,即使远处开炮的猴儿也比沙里飞要强。 “该死的沙里飞,只在床上见功夫!!” 她仰头狂吼。 既是发泄力量,又是给外围的战舰、英国大兵发出攻击信号。 ------------ 第149章 算计与算计 停靠在海河深水处的两个小型战舰,听到岘山内的咆哮,舰船上的官兵立刻着手准备。 “长官,炮火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哨兵号,无畏号两艘舰船的舰长都和伦泰家族有亲密渊源,所以他们才会擅离职守,深入海河内相助索菲亚。 只是正是这种关系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虽然索菲亚要求他们无差别进行炮击,但索菲亚其人身在其中,他们怎敢肆无忌惮的炮轰? 无论事成与不成,但凡最后索菲亚死在墓地,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只要索菲亚不死,即使最后索菲亚的谋划失败,也仅仅是跑掉几个贼人而已,再去抓回来就是。 想到此处,两位舰长心有灵犀地下达同样的命令。 “弹药基数减半,按照既定射击目标自由射击。” “开火!!” 轰轰轰轰轰...... 大炮轰鸣。 惊的海河两岸的百姓各个窜逃躲避,海河上波涛之上有四个人,闻听炮弹轰鸣,四人非但没有一丝惧意,反倒向炮响的方向走去。 墓地内。 大炮滚落。 把泥土墓碑全部掀翻,腐朽的棺椁再度重见天日。 有倒霉蛋被火炮炸得尸骨无存。 场内活着的人各个心惊,连索菲亚来带的洋人帮手都在暗骂索菲亚是个疯子,她事前并未提及会有大炮轰杀。 大炮可没长眼睛,会分什么敌我。 傅斩去援救张策的途中,一颗炮弹当头落下,他急忙抬起右手打出一记掌心雷,险之又险地把这枚炮弹在空中殉爆。 即便如此,炮弹掀起的风浪也把他吹的摇摇欲坠。 霍元甲和索菲亚的战团也落下一枚炮弹。 霍元甲不敢硬抗炮弹,闪身躲避。 索菲亚却不躲不避,任由炮弹轰击在身上,烟火散去,索菲亚的铠甲上留下一个坑槽,但她整个人却一点事儿也没有。 这就是索菲亚让战舰无差别攻击的底气。 “哈哈哈,看到了吗!华夏的跳梁小丑!!” “你们这些低劣的人,整日玩弄没用的花拳绣腿,无聊的阴谋诡计。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们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失败!!”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葬礼,你们想要的宾客,我给你们,都给你们!!” “来啊,杀死我,或者被我杀死!哈哈哈。” 索菲亚的狂啸,即使轰隆作响的炸响也不能遮掩,尖细刺耳。 傅斩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双刀直奔围攻张策的五个人,这五个人中除了两个格斗家,其余三位都是先天异人,正是他们诡谲的能力让张策捉襟见肘。 “不要被绷带碰到,绷带有问题!能污染精神。” 张策提醒傅斩。 一个印度阿三全身缠满绷带,绷带上用颜料画满符号,这绷带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污秽的黄褐色。 傅斩收刀,芥子珠内灵光一闪,数道五雷符出现在手里,他借用五雷符的雷力,双刀裹满雷电,一记雷帝藏刀,血紫的刀锋径直穿透绷带阿三的身体。 血色是无上杀意凝成的罡煞灭绝一切,紫色是灭情灭性的天雷,两者叠加,生机不存。 绷带阿三露出一口黄牙,好似正要蔑笑,表情瞬间凝固。 缠在身上的绷带节节寸断,化作飞灰,露出阿三腥臭腐烂的躯干,神似干尸。 轰! 一枚炮弹落在众人中间,绷带阿三的尸体被轰成渣渣,张策几人往四处躲避。 而就在炮弹炸响的时候,傅斩却用罡煞护身,又套上一层金光咒的金光,迎着炮弹的威力,径直杀向最近的驭使风刃的异人。 当溅起的泥土水滴落下,傅斩提着此人的人头,扫视其他三人。 手中人头上的的血水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落,那三人扭头便是狂奔。 洋人也是人,也怕死。 特别是老白,自诩高人一等,自是不愿和眼中的劣等人同归于尽。 傅斩直奔一个格斗家而去,此人拳重如山,但逃跑的速度很慢。 “狗屎。” 棕色肌肤的格斗家大骂一声,不得不转身和傅斩战在一起。 两人一个走速度,一个走力量,傅斩用赤血刀法,生生剐了他的双腿两肋,格斗家甚至没有碰到傅斩一拳,只能饮恨西北。 轰轰! 另一个逃跑的异人被接连两发炮弹轰成了渣渣。 只有一个格斗家侥幸跑到墓地外围,但紧接着急促的枪响把他打成了筛子。 傅斩和张策互视一眼,心中越发沉重。 张策已经到了极限,罡煞耗尽,精神力被绷带阿三折磨的轻,身前身后嵌着四五个铅子。 “小斩,咱们中了算计,那女子可怖,外面又有战舰,还有大兵围着,老哥恐怕不行了,你有余力的话,速速突围。” “一定要逃出去,继续杀洋人!!” 傅斩朝着张策笑了笑,拍他的肩膀:“张兄,要杀洋人,还得你自己来。至于说,中了算计!谁又不在算计?” “结果,尚未可知。” 张策精神一震:“小斩,你是什么意思?” 傅斩:“等着瞧好。” 发狂的索菲亚的确恐怖无比,她的力量大,速度快。 如果仅是如此就算了。 她身上的铠甲也是一个顶级法器。 不但防御力惊人,还能把受到的攻击转化为力量反哺给穿戴者,这就意味着索菲亚能得到无穷无尽的支援,她很难力竭。 霍元甲也发觉这一点,从他束手束脚的进攻可以看出,他只攻击索菲亚身上没有铠甲保护的关节手臂等处。 这也让他拳掌十分受限,迷踪拳本就是灵巧迅捷的拳法,受限之下被索菲亚短矛戳的节节败退。 更是一不小心,躲避炮弹袭杀的时候,被戳中肩膀。 幸运的是炮弹逐渐变得稀稀落落。 索菲亚也察觉到这一点,气的连连咆哮。 傅斩奔上前,接下霍元甲。 “霍兄,你先止血,我来对付他。” 霍元甲一直强撑着,闻言也不客气:“她力量狂暴,反应也是极快,铠甲有反哺之力。万万小心。” “嗯。” 傅斩甩了甩双刀上的水珠,血色罡煞闪烁,杀奔索菲亚,现在已不是万万小心的时候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大兵、炮弹继续绞杀,那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必死无疑。 面对傅斩的扑杀,索菲亚怡然不惧,她等待就是傅斩,杀的就是傅斩。 “你就是双鬼傅斩!等我宰了你,就送沙里飞和你陪葬!!” 傅斩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沙里飞床上功夫很好吧?” 索菲亚:“老娘昨天还折腾了一夜!莫非你比他还强?如果那样的话,我可以让你多活几天。” 傅斩冷笑:“这样便好。” ------------ 第150章 药散 傅斩不喜毒,却独爱散。 比如蒙汗药,药人于无形,用过的都叫好。 离开龙虎山时,司荻给他数种药散,除五情五烈散、解毒散外,也有少数几种攻击性药散。 其中之一叫落雷惊情散。 这是司荻根据傅斩特性所配的一种散,由避雷散、断肠散、化情散三种药散制成。 落雷惊情散有一种致命缺陷,需要由雷激发,服用药散的人会尝到断肠之痛、情欲失控五感放大,这种痛苦将加倍作用到神魂。 而这缺陷,恰恰傅斩能够弥补。 不似蒙汗药那般无色无味,落雷惊情散一直被傅斩视为鸡肋,收于芥子珠中。 那一日在维纳斯,和沙里飞碰面时,他意识到索菲亚这个女人可能不简单,便把这个药散交给沙里飞,命他伺机送入索菲亚体内。 索菲亚吃喝一向谨慎,沙里飞很难找到机会。 但沙里飞和索菲亚接触的机会很多,沙里飞惯会用下三滥的招儿,他本很苦恼怎么才能让索菲亚中招。 当想到索菲亚的爱好,他便用口藏药散,和索菲亚亲热之际,送入索菲亚的体内。 索菲亚当时正动情,哪里会想到沙里飞会暗中作梗? 这药散需要雷霆激发,沙里飞也不怕自己中散,索菲亚自然也不知自己中了散。 但索菲亚听到傅斩的‘这样便好’,心里猛地慌乱,莫非做事的时候,被沙里飞做了手脚? 不可能,绝不可能。 沙里飞不可能察觉自己的谋划,否则,也不会被罗伯特抓住那些意图下毒的服务员。 “你在唬我!” “马上你知道了。” 傅斩的双刀满是雷霆,和索菲亚战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银目状态下索菲亚的力量更加狂暴,这女人真不愧是战神,身上的肥肉没有一块是白长的。 雷电滋滋作响。 他和索菲亚拼杀几记,雷电不可避免进入她的体内,但索菲亚命功强大,体魄强悍无比,竟没有激活落雷惊情散。 傅斩见此,立刻晃动灵台雷帝旗,又用五雷符、六爻金钱课为雷霆加力。 他全身布满电浆,双刀裹着雷电,内里透着血色罡煞。 无上杀意凝练无比。 关帝雷刀!! 斩! 或许是感受到这一刀的威胁,一向崇尚正面硬刚的索菲亚罕见心生退缩之意,但她很快把这股懦弱的念头掐掉。 我可是远古女武神!! 卑劣的华夏人,如何能让我退缩?! 无论是什么攻击,对我来说都一样,没有任何作用!! 战神铠甲,挡住! 轰! 刀锋砍在身上,雷霆立刻涌入索菲亚的体内,狂暴的雷电瞬间点燃落雷惊情散,索菲亚变态的肉体正在抗衡含着无上杀意的斩击,没有余力对付落雷惊情散,瞬间落雷惊情散作用于肠肚。 索菲亚胸前铠甲出现一道刀痕,她心骇不已,战神铠甲能修复己身,这也是它永久光滑如新的原因,它这是第一次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傅斩也是第一位能在其上留下痕迹的人。 她举起短矛要刺傅斩胸膛,想以此发泄心里愤恨,压下卑劣的胆怯。 但当她抬起短矛的一刹那,腹部骤然剧痛无比。 这痛苦竟好似被放大百倍,痛的她面孔都扭曲起来,内里脂肪黄油,因过度用力被挤压渗出皮肤。 “卑鄙!!!” 索菲亚嘶吼,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怎么中的毒。 傅斩刀未停,双刀只有寒光,不见刀身,冷冽杀机中传出一句话:“卑不卑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能活着。” “沙里飞让我替他向你问好。” 竟是沙里飞!! 那个只在床上用力的废物。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什么时候做的? 他早就知道我的谋算,他一直在演戏。 “啊啊啊,气煞我也。” 索菲亚的腹中痛苦越发难忍。 傅斩的双刀也越发凌厉。 赤血刀法十九式被他使出,左手刀右手刀截然不同,好似两个人一般。 “滋滋滋滋...” 武神铠甲的防御能力很强,但也有吸收的极限,在经过霍元甲、傅斩、以及炮弹的联手攻击,终于承受不住,猛地裂开,随之从索菲亚身上滑落。 索菲亚一手短矛反击,腾出一只手,竟然从肚脐掏出一个口子,往腹部抓去,寻到让她痛苦难当的肠子,猛地使力,把它生生拽了出来,掷到地上。 “终于...不疼了,哈哈哈哈,来吧!!肮脏的华夏人。” 这洋婆子虎的不像个人。 傅斩看的眼角直跳,显然索菲亚已经被厮杀冲昏了脑子,换句话说入了魔,这就性功太差的表现。 此举,诸位断断不可学。 索菲亚自己断了肠,已是饮鸩止渴。 傅斩却还有余力,双刀上前架住短矛,刀锋顺着短矛往上,切了一刀,给索菲亚的手腕切开一个口子,而后刀刃向下,差点斩断她的胳膊。 索菲亚立即抬矛下砸,傅斩顺势撞入她的身前,一刀从她腹部口子捅杀进去,搅动手腕,剜心绞肺!! 索菲亚的口鼻往外喷血疯狂,双手来抱傅斩,傅斩立即后撤,饶命则留在她的腹部,舞动大侠斩落她的短矛,同时驭使饶命从从上破体而出,捅穿脑仁,肥硕的脑袋轰然炸开。 “啊啊!!!”临死前,索菲亚发出不甘的怒吼。 【噬运:小有收获,寿增五春。】 饶命在雨水中浇灌,洗去刀身污垢,重新回到傅斩手中。 傅斩胸膛急剧起伏,大口喘息,这一顿杀,好过瘾!! “小斩,好样的!!” “傅老弟,厉害,厉害,哈哈。” 张策、霍元甲各自调息中,看到傅斩斩杀索菲亚都忍不住夸耀。 “两位,还能战吗?事情还远未结束,那洋婆子太过托大,不许大兵进场,只需他们在周围防备。” “咱们要逃出去还有枪阵这一关。” 说着他去扶起霍元甲、张策。 两人都有不同程度伤势,张策更重一些。 霍元甲拿出一片参片给傅斩。 “我和张兄都服下了参片,自是能战!!” 张策道:“只要还剩口气,就能杀!” 傅斩:“那好,咱们赶紧离开,恐怕炮弹很快就落下来。” 索菲亚临死前的那声怒吼,让傅斩很警惕。 说不得这就是一个呼唤炮火的暗号。 三人刚迈步,天上一个个黑点便落下来。 轰轰轰轰轰..... 大雨之中,炮火翻腾,泥水四溅。 傅斩脸色发青,真是险之又险。 ------------ 第151章 前有狼后有虎 傅斩三人身后炮火连天,身前亦有人影晃动。 因为战舰炮火洗地的缘故,英国大兵为防受到波及,远远在外围布好封锁线,这也是索菲亚要求他们做的。 ——不允许任何人通过,这是他们接到的命令。 这些大兵不问为什么,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工作。 严防死守之余,有大兵在闲聊。 “听说今天是大人物的葬礼,怎么不停轰炸起来?” “什么葬礼?分明就是一个陷阱,用葬礼当幌子,把贼人诳骗过来,一个个杀死。” “不对吧,从大早上就有不少的高官贵人往里进,也没见他们出来,难道连他们也一起打死?” “你想什么呢?咱们这边当然遇不到人,他们要出去也是往海河边走,那里有军舰,比咱这安全多了。没听到里面的咆哮声,那就是一个信号,只要咆哮响起来,战舰就开炮。” “里面的人可真厉害,这种威力的炮弹轰炸还能喘气儿。” “可不是,所以让咱们布置一道封锁线以防万一,我看啊,哪有什么万一,就是神仙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那是,赶快结束吧,这雨越下越大,看起来没有停的样子。” “新世界新来了三个妹子,等这次任务结束,咱们去玩玩。” “.......” 傅斩在前,伏低身子,大圣紧跟着他。 霍元甲和张策因为受伤较为严重,略微滞后,他们会等傅斩杀出一条血路在动手。 英国大兵穿着雨衣,蹲守前方,炮火遮掩了傅斩的动静,也吸引走了他们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傅斩轻拍大圣的猴头,向它指了指不远处的四门山炮。 大圣咧嘴往山炮的位置跑去。 傅斩则朝往身穿尉官军服,佩戴上尉军衔的军官摸去。 舰炮依旧在轰鸣,雨水拼命鞭打密林,啪啪的声音很大。 傅斩看到大圣潜入既定位置,手中长刀顿时划破雨幕,一抹璀璨的寒光填满身前上尉连长的眸子,他的脖颈处飞出一道鲜血,脑袋立刻抛飞出去砸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的桌子。 刀光丝毫没做停留,继续纵横,只是眨眼的功夫,指挥所的尉官、士官等中低级军官被斩杀一空。 砰砰砰! 枪声立起,傅斩纵身的时候,中了四五枪,幸好有护体罡煞,挡下子弹。 “他在那里,他在那里啊,开炮,开炮。” “注意射线,不要误伤到自己人。” “华夏人,是个华夏人!不能放他走。” “狗屎,bOSS死了,班长也死了…” “......” 四门山炮的大兵要去操炮,大圣骤然袭杀,双爪掏心,拿出两颗温热的心脏,山炮阵地顿时乱做一团。 “猴子...” “那个剜心的神猴。” “杀死他,有重赏。” “......” 部分大兵去抓大圣,大圣左突右窜,引着十几个大兵往后跑,路过一个密集的灌木丛时,一条臂膀横扫过来,臂膀扫过之处,一个个大兵被拦腰砸断!! 大兵急忙想要后退,而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高大的汉子,一双虎目亮的吓人,他双掌连打,一个个大兵纷纷倒下。 出现的人正是张策、霍元甲。 “走。” 两人一猴去助傅斩。 而傅斩已经砍死不知凡几的大兵,英军大兵和鬼子兵没什么区别,甚至不如鬼子兵的战力,起码鬼子兵不会逃,鬼子兵临死的时候,想的还是怎么咬下你一块肉。 逃跑的大兵傅斩是能杀则杀。 砚山墓地的包围圈是个圆形,另外方位的英国大兵听到这里的动静,立刻前来增援,这些援兵依靠长枪的射程不断射击。 俨然枪阵已成。 傅斩用大树当盾牌。 “不能拖,必须突出去。” 傅斩继续当先往前,三人一猴淌着水跟随。 英国大兵在后面不断的追杀,傅斩用饶命阴了一波立功心切的大兵后,他们才有所收敛。 正当傅斩三人一猴都以为逃出生天时,砚山之外的小山坡上,却站着四个撑伞客。 一个穿着大红的妇女,一个脸上长满绿癣的老头,还有一个傅斩的熟人拾骨人柳柏章,三人中间则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他身穿长衫,手里握着一把苗刀。 “全性刀甲,贺策!!” 张策认得中间男子。 他也曾年轻气盛,那时得知有全性妖人和自己同名,便怒火冲天,誓要杀贺策。 他和贺策交手三次,前两次均败,第三次打平,两人之间一定会有第四次,而第四次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赢。 但他想象中的第四次,绝不是现在。 “张策,你也在。” “很好很好。” “今天摘下你们头颅,助我登上全性掌门之位。” 贺策的嗓音温润,说话带股子书生气。 张策冷笑:“就凭你?!痴心妄想。” 贺策却不在看张策,而是盯着傅斩:“双鬼傅斩,洋人追的甚急,与其死洋人手里,不如把你的头允了我,我替你杀光身后洋人如何?” 他话音刚落,脸上长满绿癣的老头口中响起哨声,嘶嘶嘶成群花花绿绿的长虫出现在他的身边。 老头不怀好意盯着傅斩。 “老夫碧鳞叟,今日特来为白蟾莫三更复仇。” 柳柏章道:“双鬼,我们是老相识,今日除你,只为祛除心魔。” 红衣女子道:“老身刘婆子。你毁了我的孩子,今天我来为我孩儿报仇。” 噹噹噹...四个坛子人出现在刘婆子身边,这四个坛子人不是傅斩所见的小儿形状,已是大人面孔,这些坛子人更加凶戾。 傅斩杀意漫天,炽盛的胸膛发热,眼前一群妖魔鬼怪,比洋人大兵还要该死。 霍元甲亦是杀气缠身,他很想宰了刘婆子,这个妖妇在津门多年,用孤儿院的名义收养孤儿,用它们来制作鬼物,真真该千刀万剐。 只可惜,竟是在今日今时,遇到此人。 身后大兵的叫喊,时不时零星的枪声,越来越近。 真可谓,前有狼后有虎。 绝凶之局。 傅斩记下眼前几人的面孔,不得不按下杀意,口中吐出一个字:“退!!” 他掉头往墓地方向冲去。 两权相害取其轻,大兵虽多,却是散漫,单兵不成气候,而眼前四人显然以逸待劳,等候多时。 傅斩不愿逞一时之勇,用三人一猴的命做赌注。 或许他能活,但定会有豪杰死于此处。 死在全性手里,太冤屈,太不值当。 而贺策却不愿放过此等大好良机。 双鬼炁血罡煞消耗近半、张策重伤待死,简直天赐于他。 “杀死他们。” ------------ 第152章 全性的常规操作 傅斩往前冲杀一段距离,故意掀出不小的动静,引英国大兵过来。 而后他竟止住前冲的步子,目送张策、霍元甲、大圣逐渐远去,自己则拦下贺策等人。 歘! 猩红刀芒闪过,逼退贺策的脚步。 坛子人叮当作响,亦在饶命的砍杀下,不得不停下。 雨水不断,黑云压城一般,好似天倾。 贺策几人本就是奔着傅斩来的,见他故意断后,四人也都弃了张策、霍元甲。 “胆子不小,是个豪杰,今日天气不错,赐你雨葬!” 斗笠下贺策的双眼锐利,他用刀,是故欣赏刀客。 傅斩的漫天杀意,凌厉刀法,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很合他的胃口。 他越发想杀死傅斩。 这天底下,用刀的好手不需要太多,一个就够。 “嘿嘿,这小子逞英雄,那就让他去死。”刘婆子尖细的声音刺耳的很。 柳柏章恨恨道:“今日有雨无雷,天要你死。” “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洋人洋枪就在眼前,你们真是话多。”碧鳞叟抬手洒出一团粉尘,瞬间上万条蛇陷入狂暴,奔着傅斩疯狂涌去,嘶嘶嘶吐着蛇信子。 一个个死去的英国大从地上爬起来,在万千蛇群中心向傅斩跑去。 耳边还有坛子人嘻嘻的冷笑声。 只这三人已把附近搞得如同鬼蜮。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怪不得只能藏在全性这个臭不可闻的粪坑。” 傅斩双刀雷电闪烁,悍然劈下,电芒闪耀,雨水传电,电刀的威力凭空又加三层,密密麻麻的蛇群顿时在地上不停痉挛。 “看你还有多少的炁!”碧鳞叟心疼地冷叫,他再度吹响诡异的号子,绿色的炁随着声音往外传,一条条蛇蟒从水沟虫洞里爬出来,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爬去。 傅斩的炁海堪称无量,他有‘炁如渊海’的天赋,又入了炁合境,体内的炁生生不息。 碧鳞叟想把他耗死,几无可能。 噹! 傅斩砍杀柳柏章控制的走尸,和贺策碰了一刀。 贺策的刀阴毒无比,刀快又刁钻,罡煞好似有魂,刀刀相撞的瞬间,那罡煞直往傅斩双刀里钻,若非傅斩的血色罡煞天下一等一的刚强坚硬,还真让他得手。 “嗯?你这个身合大宗师完全不似新晋,你藏的好深!” 全性等人一直在收集傅斩的消息,但他们的消息滞后了几天,并不知傅斩已入身合境。 “天才的世界,你不懂。” 傅斩的话未落,后背挨了数个子弹。 这子弹不同寻常,竟撕裂傅斩的护体罡煞,嵌入他的肌肤。 “魔法加持的子弹!!有神枪手。” 无论是小栈,还是沙里飞,都说过,洋人大兵里有部分子弹经过魔法加持,能够破炁,这些子弹通常都在军中神枪手里。 傅斩双足发力,立刻奔着贺策跑去。 密密麻麻的子弹紧随他的移动,不仅仅是傅斩,全性四人也在英国大兵的射击范围。 刘婆子急忙让坛子人帮自己抵挡子弹,同时大叫:“我们目标一致,我们是一伙的,你们应该射击双鬼。” 英国大兵不管不顾,在他们眼里,华夏人没有什么不同,无一例外,都该死。 这些大兵追过来的时候,经过墓地战场,看到那副惨绝人寰的地狱场景,索菲亚·伦泰死了、工董局稽核司、核算司等部门要员死了。 他们要想不上军事法庭,最好是抓住犯案的凶手,也就是眼前这几个人。 “射击,射击...” “全部杀死!” “蛇蛇,好多蛇。” “把那个控蛇的老头杀死。” “拜恩又站起来了,他明明被砍掉了脑袋,有魔鬼...” “不要叫,是该死的华夏人亵渎尸体,送他们下地狱。” “......” 傅斩一边和贺策周旋,一边用简单的英文大喊:“他们说他们是上帝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会用蛇和尸体杀死你们,全部!!” 英国大兵骂骂咧咧,上帝是他们不可触碰的禁忌。 傅斩自然遭来无数子弹,但柳柏章、碧鳞叟更是被重点照顾。 连带着刘婆子都在吱哇大叫,她的坛子人已经被打碎两个,其中的尸水流淌出来,更让英国大兵认定刘婆子等人都是魔鬼。 “贺大哥,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我们本应是坐山观虎斗!” 碧鳞叟被子弹打的狼狈不堪,胸口流着好多血。 贺策架开傅斩的刀:“洋人都踏马是疯子,双鬼也是疯子!!谁能想到,双鬼反方向逃跑,洋人又不分敌我胡乱开火!!”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又响,刘婆子的坛子人又碎一个,她如今还剩一个成年坛子人。 “撤,必须要撤!” 她叫喊道。 突然发现,现场少了一个人,不见了柳柏章的身影? 刘婆子气的浑身发抖,柳柏章这厮竟然又一次不打招呼地溜走了。 “柳柏章跑了!!这个畜生!!” 但很快,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脖子骤然一亮,脑袋高高飞起,残存的意识让她看到贺策狂奔的背影。 “都是畜生!!” 啪! 刘婆子的脑袋砸在水洼。 贺策也逃了,傅斩没有去拦他,即使拦也很难留住他,他做出了更轻易做到的选择,先把刘婆子宰了。 刘婆子身死,贺策、柳柏章窜逃,傅斩和碧鳞叟马上成了集火的目标。 子弹的密度瞬间提升了不下一个档次。 碧鳞叟怪叫不止。 傅斩握着双刀,往海河方向狂奔。 “追,追!” “兵分两路,不能让他们跑了。” “子弹,谁在给我一些子弹...” “该死的华夏人。” “......” 狂奔中的傅斩突然听到一声吱吱叫。 “大圣?” 大圣向傅斩招手,带着他往前跑。 傅斩跑出一段距离,身后猛地响起一阵阵炮火轰鸣。 “霍兄,张兄在打炮?” “吱吱吱。” “你教的?大圣你可真是我的好猴儿。哈哈哈。” “吱吱吱。” 傅斩看到霍元甲、张策忙的不可开交,他们两人操纵六门大炮,一旁英国炮兵的尸体尚且温热。 “小斩,你还活着!” “小斩,下次万万不可擅自做断后之举,你年岁还小,应该让我这老家伙断后。” “霍兄说的在理。” 傅斩:“此事已过去,勿要再提。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杀去海河。” “入了水,大概率能活。” “两位兄长,生死尚未可知,切切不可大意。” ------------ 第153章 喂熟的大旋儿 海河方向不知是否有危险,身后却是实实在在的数百英国大兵。 这些英国大兵不像方才突围时,布局分散且没有什么防备。 现在的他们,可谓知己知彼,随时准备开火。 傅斩三人一猴的活路,只在前方,只在海河。 “打光炮弹,立马离开。” 傅斩和大圣一起加入打炮的行列。 这几人根本不会操炮,全凭感觉。 即便如此,也把英国大兵打的不敢擅自动弹。 一直到炮声停息。 大兵们才敢冒着大雨前进。 而这短短的时间,傅斩三人一猴已经跑出上百丈远。 砚山和海河很近,靠近海河的地方是一处草滩。 傅斩三人一猴却停在林子边缘,动也不动。 他们望着前方,心生绝望。 前方一左一右的海河里,赫然矗立着两个庞然大物。 钢铁铸就,武装到牙齿,上千吨的怪物!! “是它们,是它们,就是它们。” 张策指着前方,嘴唇有些颤抖。 他认识这两个战舰上挂着的旗帜,就是他们炮轰铁臂团,差点把铁臂团连锅端。 “小斩...这可怎么办?洋人把战舰开过来,铁了心要杀死我们。” 霍元甲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他一向坚定的内心也罕见地动摇。 绝非他的道不坚固,而是面对上千吨的铁钢造物,但凡是个人都会心生怯意。 “霍兄,张兄,既然生路渺茫,我带你们干个大的,怎么样?” 霍元甲、张策都看向傅斩,静听下文。 傅斩指向前方的哨兵号战舰。 “你们看那十几个正在交涉的大兵,他们穿的军装是不是不一样?如果我没猜测的话,一伙是海军,一伙是陆兵,陆军一定是在向海军求援。” “咱们杀死那么些洋人高官,这份儿责任,相信战舰上的洋人也没办法承担,他们一定会派遣大兵下船抓捕我们。” “我们杀上去,夺了船,能开咱们就开走,即使不能开,也毁了它。” 张策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傅斩的这个提议实在太异想天开,他连想都不想,但真能毁掉这个战舰,相信自己内心的魔障也就烟消云散。 “干他娘的!” “霍兄,你怎么看?” “干了,死则死矣!” 傅斩吩咐两人一猴儿:“你们藏好,我去去就来。” 他窜出去,很快枪声响起,随后越来越远。 “小斩把洋人引走了。” “希望别出事。” 霍元甲、张策谈论两句,很快沉寂下来。 没多久,距离最近的哨兵号战舰上一批批的士兵冒雨下船。 在岸边整队。 张策双目泛光:“霍老弟,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霍元甲还未开口,一道声音先他响起。 “先换上这个。” 霍元甲、张策扭头看到身穿英军大兵制服的傅斩,他手里还拿着两套湿漉漉的军服。 “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骨头硬,无非多卡几颗子弹罢了。” “......” 霍元甲、张策换上军服,虽不怎么合身,但也无所谓,只要步伐自信,大雨遮掩下,视线受限,看不真切。 傅斩带着两人大模大样地往前走。 还用英文大喊:“喂,你们快点,快点!” 霍元甲、张策在旁边心惊胆战,这小斩也太乱来了吧,他会洋人的话吗,就乱嚷嚷。 傅斩还真会一点英文,只是不多,宿慧的记忆里留有一些残存的知识,好似他们的成长生涯离不开洋文。 “催什么催,子弹还不够,在等一等。” “这个天气去林子里找人,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傅斩走的近了,突然手指着他们身后的水面:“我的天啊,那是什么?!” 同时他用汉语低声道:“动手。” 一群英国大兵大都扭头去看身后,傅斩甩出一道寒光,随后霍元甲、张策迈步冲上前。 突然的袭杀,让大兵们猝不及防,很快死伤一片,饶命飞回手中,已经没有大兵能站立。 “快入河!!” 傅斩吐出三个字,立刻跳入水。 这时,大旋儿竟又出现。 傅斩心神一紧,又是这条吃人的大鱼,它这时候竟然出现捣乱。 大旋儿露出头,鱼眼颇具智慧地看着傅斩。 傅斩一边准备刀子,一边尝试沟通:“你能听得懂吗?若是带我去那边,事成后我让你吃个够。” 大鱼好似听懂了傅斩的话,一个鱼跃,露出鱼鳍。 傅斩大喜,真是好鱼儿,没白养。 “霍兄,张兄,快来抓住鱼鳍!!” 霍元甲、张策完全不知道傅斩还藏了这么一手,竟还有大鱼助力。 三人抓住鱼鳍,大圣抓住傅斩,大鱼猛地发力,利箭一样,一眨眼就出现在舰船边。 傅斩得寸进尺,再提要求:“能送我们上去吗?” 大鱼吐了两个泡泡。 鱼尾骤然猛地发力。 三人一猴被高高甩起,当三人一猴落在哨兵号甲板上时,甲板上的大兵还处在懵逼状态。 这三个华夏人入水后,竟然不去逃,还敢上船? 不对,他们是怎么突然上来的? 傅斩当即挥刀,开始杀戮,他兑现了刚才的诺言,杀人后还不忘把尸体踹入水里,当做大鱼的报酬。 三人一猴杀的迅速,很快杀入船舱内部,舰长还在懵逼状态,就被傅斩劫持。 “霍兄,张兄,你们把战舰内部清理干净。” 霍元甲、张策走后,傅斩把舰长拉到身边。 “会汉语吗?” “会...一点点。” “那就好,告诉我你们的舰炮怎么开炮?” “这......” 舰长迟疑片刻,傅斩挥刀砍杀了被俘虏的大副。 “不说,全死。” “我我...我告诉你...但很难。” “我不要打的很精准,我只要能打出去,你明白吗?就像长枪,我只要会扣动扳机!不要糊弄我,我时间有限。” 舰长又迟疑,傅斩再度挥刀砍死一个俘虏。 而这次舰长还未开口,一个大胡子俘虏急忙开口说话:“我是炮手,我会开炮,我可是教你,用最简单的法子,最快地的速度学会它。” 他不得不说话,因为舰长再不配合,他就是下一个被用来儆猴的‘鸡’。 傅斩狞笑,恶劣地盯着船长:“好,很好,那么你就没用了!!” 歘! 一道血水飙出。 舰长被一刀两断。 “这位先生,请吧?” 傅斩来到舰炮边,简单学习后,便开了一炮。 “怎么调角度?” “这里...先这样,在拧这个...” 又简单学习后,傅斩又开了一炮。 直到第四炮后,他把大胡子炮手杀了,丢入水里。 这时霍元甲、张策带着血腥气返回。 “你们装炮,今天咱们打个痛快。” “记住最后留四五个炮弹。” 霍元甲、张策兴奋极了,用洋人的炮打洋人,最后再把洋人的炮毁了,怎么想怎么感觉兴奋。 ------------ 第154章 海战 “轰,轰!” 一发炮弹落在无畏号的侧边,一发炮弹则直接落在无畏号的甲板。 无畏号和哨兵号在做一样的动作,将舰船上的士兵派遣下去,进林子里绞杀华夏刺客,他们集合起来正在甲板上准备,一发炮弹径直在人群中炸开,一百多号海兵瞬间死伤三四十。 “躲避,躲避,寻敌。” “反击!立刻反击!!” 舰长大喊。 大副匆忙跑到他身边,不可置信喊道:“舰长!开炮的是哨兵号!是哨兵号啊!可能是误射!请您确定是否要真的反击?” 舰长揪住大副的衣领,怒不可遏:“你说什么?!哨兵号?误射?!” 大副:“是,您看一看?” 不用舰长怎么去看,又一枚炮弹落下来,在侧舷炸开,水柱冲天。 “是哨兵号!但不是误射!!” “哨兵号在攻击我们!通知舵手,起航还击!!” “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无畏号舰船就像它们的名字,无所畏惧,即使是兄弟单位,做错了事,也要受惩罚,坐以待毙不是无畏号的行事风格。 哨兵号是三等防护巡洋舰,排水量二千二百吨,而无畏号是侦察巡洋舰,排水量一千四百吨,无论是火力配置,还是动力排水量,无畏号都比不上哨兵号。 但操持哨兵号的人只是三个人一个猴儿。 无畏号一度取得领先,往往无畏号打五炮,哨兵号打一炮。 无畏号的舰长到炮兵都极其兴奋,而哨兵号的三人一猴也极其兴奋。 他们巴不得看到哨兵号被打沉,那样就不用麻烦他们来沉船,不过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别和哨兵号一起沉底了。 “张兄,你刚才那炮打的偏到姥姥家......” “小斩,我刚才那一炮还行吧,打中了那艘船的尾巴。” “霍兄确实打的准。” “吱吱吱。” “大圣打的也准。” “......” 岸上的英国大兵快看傻了,自己家的战舰怎么打了起来? 当他们意识到该死的华夏人劫持了哨兵号,立马开始往海里冲。 哨兵号上有四挺马克沁重机枪,专门用于对抗接舷战,也曾在非洲对付过土著民族的独木舟。 这下派上了用场。 傅斩用机枪狠狠重击英国大兵,也让他们尝尝被子弹亲吻爱抚的滋味。 “爽啊,爽啊!” “小斩,让哥哥也打一会儿。” 又是大炮,又是机枪的,可把张策爽翻了。 和张策一样爽的还有海河水里的大鱼,涉水的英国大兵被打死在水里,都成了它的口粮。 ....... 英租界,工董局。 罗伯特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耳边隐隐约约的炮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他的心神一直被砚山牵扯。 “萨尔卡斯,怎么又响炮?听声音是不是还是砚山方向?” 萨尔卡斯是罗伯特的贴身护卫,他在翡翠魔法学院学习数年。 “听起来是砚山方向,索菲亚会处理好一切,先生您要不要来一杯咖啡?我看您有些疲惫。” “来一杯吧!我只是担心索菲亚,你知道的,她是一个疯子,她不把任何人的生命放在眼里,包括她自己。” 萨尔卡斯微笑着:“先生,您不是异人,不会魔法,也不是东方炼炁士,但凡您进入异人的世界,您就会明白,索菲亚这三个字代表什么?这是伟力的象征,这无敌的代名词。” “我视索菲亚,如蜉蝣见青天,她远胜我。” 萨尔卡斯把咖啡送到罗伯特面前。 “您对战舰枪炮更加信赖,而我更相信索菲亚。” “先生,这炮火,说不定是为索菲亚奏响的胜利进行曲。” “您放心好了,好消息在天黑之前一定会送到您这里。” 罗伯特听到萨尔卡斯这么说,心里顿觉宽慰。 他不曾想索菲亚会这么强。 他一度觉得女皇对她太过宽容,原来是索菲亚太强的缘故。 “既然如此,我就静待佳音。” “您会如愿以偿。” ...... 砚山的炮火牵动无数人的心。 甚至可以说,整个津门都在关注,主要原因是一大半的津门重要官员人物都在砚山上。 八大龙头麾下的马仔急不可耐,想上砚山一探究竟,但被津门将军方天给封死。 方天长得魁梧,他把麾下兄弟全部拉出来把砚山围死,眼睁睁看着两艘军舰互相炮击。 “方将军,总督大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请杨管家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耐心等待!!我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方天,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找,我可告诉你,一旦总督大人有任何闪失,杨家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杨家一定会在老佛爷面前参你一本。” “请便!” 说话的是总督杨涟安家里的管家,和他类似,听闻砚山变故,前来寻求帮助的人不在少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已经塞了三帐篷的人。 方天依旧是这一句话:“请耐心等待。” 目光穿过雨幕,看着烟雨海河砚山,他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他钻进一个帐篷。 帐篷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 “方将军,怎么样?” “炮火未停。请放心,我答应过得的事,绝不会反悔。我是军人,我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只要对付洋人,我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即使是通缉犯,我也可以暂时无视。只要他们出现,我会把他们带走,送到你想要的地方。” “方将军,你是真正的汉子。” 方天摇摇头:“里面的才是。耐心等待吧!炮声一停,自有分晓。” 这位方天将军,在洋人联军侵占津门的时候,受到老佛爷不抵抗的命令。 他毅然决定违抗命令,带着麾下兄弟和义和拳一起阻击洋人,最后失败遭到清算,不得不和几十个弟兄前往香港,以戏班为掩护谋生,后来死于保护孙先生的伏杀。 他此次也是受人所托,协助小栈做事。 对于今天这件事,他做的心甘情愿。 离开满是酒味的帐篷,他甫一露面,海上一艘舰船轰然炸开,火光冲天。 他神色骤变:“兄弟们,准备行动,往前前进搜寻活人。” ------------ 第155章 逃出生天 轰轰轰!! 傅斩一发炮弹不知打在了何处,竟引得无畏号轰然炸裂,舰船上接连二三发出爆炸,火光冲天,整条舰船从三分之一处断裂成两截,往水中倾覆。 “什么?!船炸了!!” “小斩,你你...你简直神了!!哈哈哈,船被你打炸了。” “吱吱吱吱吱...” 张策、霍元甲这两位修心有成,生死不惧的大宗师这一刻竟然像小儿一样大呼小叫,兴奋的不能自已。 傅斩把无畏号打炸了,英国无敌的钢铁怪物被摧毁在海河之上,舰船上的洋人死伤无数,即使侥幸从爆炸中活下来,也难过海河里大旋儿这一关。 “我...我蒙的。” 傅斩也极其激动。 因为这一炮开炮的时候,大圣撞了他一下,手肘偏移把大炮打了出去,这...这只能说神明天佑。 【噬运:略有所得,增寿一月】 【噬运:略有所得,增寿二月】 【噬运:略有所得,增寿一月】 【噬运:略有所得,增寿二月】 ...... 无畏号上死伤的洋人,竟都算在他的头上。 这波收获堪称天赐。 傅斩压下兴奋。 “还有多少炮弹?” 霍元甲点了点:“七发。” 傅斩道:“再打两发,其余留着,把剩余炮弹搬到动力室,这艘战舰也不能留给洋人,咱们走前给他炸了。” 张策的面孔被火光映照的通红,他双目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好。” 张策和霍元甲去搬炮弹,傅斩则换一个炮口,用仅剩的两枚炮弹去轰击砚山一侧的英国大兵。 轰! 轰! 两发炮弹打出去后,傅斩叫了一声可惜。 这两炮都打偏了。 即使如此,也把岸上的数百英国大兵吓得如同鹌鹑,别说上前,能不撤离就算军纪严明。 他们趴在原地动也不动,只让随军的魔法师、异人上前。 高贵的魔法师好异人老爷们,岂会冒这种生死风险? 重机枪才不在乎你是什么人,只要你的炁障不够厚,你的手段不够高,你和大兵们就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动也不动。 傅斩三人一猴儿便轻松下来。 “小斩,好了。” “接下来怎么做?” 傅斩往水下望了望,看到大旋儿依旧没走,露出炁息,往下喊道:“大旋儿,你还在吗?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听得到,就露个头出来。” 大旋儿今天吃的肚满肠肥,心满意足露出头,大眼睛里竟透出一股子喜意。 “送我们离开,往后我天天给你送吃的。” 大旋儿兴奋地往外滋水。 它丝毫没有防骗意识,不会去想傅斩的承诺会不会兑现。 傅斩回头道:“大旋儿同意了,咱们几个一会下水,让大旋儿带我们离开,我用烈火符把这艘船炸了。” 已经见识过大旋儿能力的张策、霍元甲都没有意见。 虽然很好奇,傅斩一个外地人是怎么和津门的鱼妖扯上关系,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时候。 几人先后入水,傅斩站在大旋儿的背上,用炁激发数张烈火符,烈火符的烈火将哨兵号的引燃物点燃,滋滋滋的引信疯狂燃烧。 傅斩急忙拍大旋儿的背:“快走!潜水!!” 舰船这等庞然大物,若是殉爆,即便大旋儿这种精灵也难以抵挡。 大旋儿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傅斩三人一猴儿死死抓住大旋儿的胡须子,大旋儿吃不住痛,疯狂摆动鱼鳍。 跑出不知多远。 水下的冲击波猛地袭来,即使是水牛一般的大旋儿也稳不住身形,被冲击波掀翻,傅斩三人一猴更是像风雨飘摇脏中的小船冲出数十丈。 傅斩从水下出来,回头望去,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他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 很快找到大圣、霍元甲、张策。 除了张策的额头撞在河岸地下的大石头,其他人都没受什么伤。 “霍兄,咱们这是到了哪里?” 依旧在下雨,雨滴啪啪啪的砸在水面,傅斩视线模糊,根本不知道如今身处什么位置。 霍元甲环顾四周,咋舌道:“再往前一点就入海了,咱们跑到了海河的入海口,距离砚山有三十五里左右。” 傅斩哑然失笑:“岂不是说,咱们逃出来??” 霍元甲、张策俱都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的开怀。 大圣也在旁吱吱吱吱叫。 大旋儿盘旋两圈,傅斩看它往回游,急忙提醒:“刚才那个地方先不要过去,危险!等晚上或者明天在过去。” “大旋儿,你听得懂吗?” 大旋儿吐出两道水柱表示明白。 大旋儿走后,傅斩三人一猴爬上岸,往城区方向走去。 路上,霍元甲问起大旋儿。 傅斩道:“我长沙人,海河水大,杀人后习惯在海河抛尸,一来二去,大旋对我熟悉了,它可能把我当成食物的来源,一旦在水边感知到我的炁息就会出现。” “但我没想到,它竟然如此聪明,还愿意帮我。” 杀人还有这等好处?? 霍元甲、张策都叹世界奇妙。 霍元甲提醒傅斩:“小斩,你得多多教育它,不能吃活人,否则就真成了妖,即使我不除它,也有道门仙长除掉它。” 傅斩应了一声:“此事应该不难,这年岁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海河整天有新鲜尸体......” 这是大旋儿的幸运,也是世道的悲哀。 三人一猴走了许久,终于遇到一个废弃房子。 三人在其中略做休息,傅斩派遣大圣去维纳斯找刘渭熊或者马嘉盛。 大圣吱吱窜了出去。 ...... 方天的麾下军卒正往前走,寻找生还者。 骤然,更恐怖威势更大的爆炸响起,军卒们立刻卧倒。 方天望着前方水面上的火海,叫停麾下军卒。 “收队!” “不可能再有活人。”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刘渭熊也从遮雨帐篷里走出来,看到那如此火海,他心里咯噔猛跳。 “方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方天指向哨兵号爆炸的方向:“那种情况,即使是神仙也不可能活下来。” “刘先生,我不会拿我弟兄的命冒险。等爆炸的火小一些,在进去寻找。” “你要有心理准备,最好的情况是能找到尸体,更可能的结局则是尸骨无存。” 刘渭熊脸上挂着的水滴,不知是泪,还是雨,只见扑簌簌往下砸。 这狗日的世道,好人就不该活么? ------------ 第156章 死不见尸 刘渭熊在黯然神伤,英国大兵们则在兴奋地嚎叫。 虽然战舰毁了,但那几个华夏人也随之葬身水底。 战舰是海军的事儿,和我们陆军有什么关系? 华夏人身死,砚山屠杀就有了交代。 “尼克,你率队收拾现场,我去工董局向罗伯特汇报伟大的胜利。” “好的,海森堡,一定要把我们悍不畏死的战斗精神让工董局的那些老爷们知道,我们死了太多兄弟,我们需要赔偿,很多很多钱。” “我知道,我会尽力。” “......” 海森堡是皇家近卫第一团的一名连长,他急匆匆去报捷。 尼克则让手底下的人动起来,去砚山墓地把以往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的尸体拼凑整理完整,以便他们的家人寻找。 “不要去水边,以免发生二次爆炸,让它彻底沉下去。” “第二排第三排去山里面,把尸体拼凑完整,第一排搭建临时遮雨棚。” “所有人行动起来。” 这时候,远远看着的方天也率队过来。 早些时候,方天曾因为义和拳乱和英军有过冲突,那时候的英租界工董局董事还是亨利伦泰。 “方,让你的人,拉好警戒线,不许其他人进来。” “另外,抽出部分水性好的人,去水下打捞尸体,把里面的华夏人都给找出来。” 面对英国人的命令,方天也很实际。 “钱,我需要钱。” “狗屎。” “没有钱,我只能拉警戒线,不能下水。尼克,你应该明白,水位暴涨,水下是多么危险,没有银子我不可能说的动他们。” “死要钱的死鬼!!” 尼克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英镑:“就这些,赶快去吧!” 方天拿到钱,立刻让麾下的兄弟去码头找水性好的苦力。 他不会真傻到用自己兄弟的命来搏。 刘渭熊也参与其中,找来一队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苦力。 这队水鬼来到现场,一个眼尖的人看到远方一个大旋儿盘旋。 他叫道:“大旋儿,有水怪,大哥,不能下水!!” 方天干脆的很:“...加钱!!” 刘渭熊感知到大旋儿下面恐怖的气机,知晓这些水鬼没有说谎,真有水怪。 传闻这水怪喜欢吃人,希望别把小斩等人的尸体吞吃。 “我再加一倍。” 本来尚在犹豫的水鬼们听到刘渭熊也愿意加钱,立马把什么水怪都抛之脑后,水怪哪有穷可怕? “干了!不过方将军,你得派遣几个兄弟在岸边不停敲锣打鼓,弄出响动,让水怪不敢靠近。” 方天同意了。 这队水鬼开始下河。 一具具尸体被找出来,大多数是洋人,而且还是一半一半的洋人,有的尸体上明显有牙齿啃噬的痕迹。 “水怪早就开始了行动,怕不是已经吃了个饱。” 听到水鬼这话,刘渭熊心中一沉。 捞到最后,也不见一个华夏人,只有阿三、洋人的尸体。 山上,尼克的工作也已经结束,包括索菲亚在内的尸体整整有三百多具,其中二百余尸体是英国大兵,剩下的则就都是来参加亨利伦泰葬礼的达官贵人。 他们来给亨利拜伦送行,这下送的可好,一直送到地府。 尼克来看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方天则向他介绍情况,听闻方天说水怪吞吃尸体,他本不信,但当亲眼看到尸体上的牙印子,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方,辛苦你了,这件事我会向罗伯特大人详细汇报。” “多谢尼克将军。尼克将军,我能否上山看一看山上的死者?你知道的,很多人现在很心急,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山上的情况...” 方天塞给尼克一张英镑。 尼克低头看了看,这不是刚才他给方天的吗? 这个华夏人,有点意思。 “去吧!” “我能否带几个人?” “一个。” 方天带着刘渭熊上山。 山上的尸体很多,洋人的尸体大都在简易的遮雨棚里,华夏尸体依旧在雨水之下。 刘渭熊一个个去看,他看到了贾长青、李铮...八大龙头一个不少,整整齐齐,.....不对,李铮的半边身子找不到了,不算一个不少。 他又见到津门总督杨涟安和他的儿子杨二河。 他还见到了被砍掉脖子的刘婆子。 ...... 唯独,没有他想见的人。 “刘先生,怎么样?” 刘渭熊轻轻摇头:“没有。” 方天轻拍刘渭熊的肩膀:“节哀。” 刘渭熊和方天下山后,方天朝着人群喊道:“我刚才去了山上,想知道消息的来我这边排队,一条消息一百两银子,都准备好银子...” 方天坑大户的时候,刘渭熊失魂落魄地离开。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傅斩杀了如此多的高官贵人,接下来,津门必会经历一场血腥的洗牌。 小栈要为此做好准备。 ...... 英租界工董局。 海森堡为罗伯特带来了他想听的消息。 胜了! 伟大的胜利。 用海森堡的话说,这是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胆大包天的犯罪份子全部被战舰炸死,尸骨无存。 “确定都死了?” “绝对死了,随着爆炸坠入海河,尸体都碎成上百块,董事先生,您能看到,今天雨大,他们的尸体顺着河水被冲走。” 罗伯特看向萨尔卡斯,萨尔卡斯这位魔法师,轻轻颔首,意为此话可信。 罗伯特畅快地站起,连连大呼,女皇保佑,天佑日不落帝国。 海森堡趁着罗伯特这股兴奋劲,提出军队中死伤大兵的补偿问题,罗伯特自然是无不应允,都是大英的功臣。 为大英流过血流过汗,怎能让他们在流泪。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在既有补偿金额上再加五成,这笔钱租界来出。” “多谢董事大人,我替战死的二百多位兄弟们感谢大人。” “嗯...”罗伯特刚点燃一根雪茄,猛地被呛到:“多少??你说多少??” 海森堡:“二百多,大概是这个数目。不过,这里可不包括海军。” 罗伯特心惊不已,二百多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的承诺有些草率了。 而海军战损,被他下意识忽略。 海军能有什么死伤? 最多不小心喝多朗姆酒,掉入河里淹死一两个,或者被炮弹砸到脚趾,伤到一个。 ------------ 第157章 大胜 眼见罗伯特的表情发生变化,海森堡试探问道:“董事大人,刚才您的承诺,可还作数?” 罗伯特不愿凭白折损自己的威信,他信誓旦旦保证:“当然作数,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朝令夕改。” “多谢大人。” 海森堡欢喜地谢过罗伯特,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董事大人,您能否...给我写个文,盖个章?” 罗伯特心里愠怒。 这该死的大兵还是不信任我。 我可是董事,虽然前面有个‘代’字,但有了这场胜利,‘代’字马上就可以去掉。 在英租界这块土地上,我就是说一不二的皇帝,你怎敢怀疑我? 但他知道,目前的自己确实没有太多威信,为了收拢人心不得不如海森堡所愿,写下承诺书,并盖章签字。 “现在可曾满意?” 海森堡再次致谢。 “不用一直说谢谢,我已经听厌这个单词,所有人都对我说谢谢,我一天听至少百次。” 海森堡恭维道:“...董事大人仁义无双......” 提到赔偿一事,罗伯特想到砚山上那些达官贵人,索菲亚根本不把这些人当人看,一定会有死伤。 “海森堡,砚山上死了几个人?关于他们的赔偿,我一起行文审批,财务司一同批款。” 海森堡本不愿说,一旦由他开口,一定会成为罗伯特的宣泄对象。 “犹豫什么,莫非没有死伤,还是死伤太多?” 海森堡伸出一根手指。 罗伯特嘴唇颤抖,有些心痛:“竟超过十个?” 海森堡伸出的手指收回,转而变成握拳。 罗伯特歇斯底里尖叫:“...五个?还是五十?!我要向女皇陛下控告索菲亚这个暴君!!” 海森堡颤颤巍巍道:“董事大人,用不着了,索菲亚她...” 罗伯特打断他的话:“什么用不着!!必须用!一定用!这是我的租界,我绝不允许索菲亚乱来。” 海森堡小心翼翼:“...索菲亚·伦泰,她死了,肚子被剖开,脑袋上开了一个大洞,还被砍了下来。” 罗伯特、萨尔卡斯:“!!!!!” 萨尔卡斯异常激动,抓住海森堡的胸前衣领:“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海森堡大叫:“索菲亚死了,她死了,都死了!砚山上除了士兵,没有其他活人!!” 罗伯特头晕,跌坐在椅子上,脖子涨红。 他不信。 一个字也不信! “海森堡,你要为你每一句话负责。既然你说都死了,那么,刚才你伸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一个不剩。” “又握拳呢??” “我看您没领会我的意思,我握拳是想告诉您...全军覆没。” “哎呀...操你妈呀!!” 罗伯特气急败坏,污言秽语骂的极脏,竟难以用文字描述。 他骂的累了。 “海森堡,索菲亚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你们是怎么杀死的华夏贼人?” 海森堡指了指萨尔卡斯:“松开...松开...喘不上气。” 萨尔卡斯依旧不愿意相信索菲亚战死这个事实。 “萨尔卡斯,放开海森堡,我们需要冷静,需要正视现实,不是吗?” 萨尔卡斯不得不松开海森堡。 “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更不许用你那该死的手势!!” 海森堡道:“我们用战舰...把他们杀死。” 罗伯特揉着眉心,这就能理解了,原来是用战舰的大炮,战舰的大炮口径大威力强,有摧城拔寨的威力,用来打人,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帝国大炮的确很厉害。” 海森堡面皮抽搐,不得不纠正罗伯特的错误看法:“不是大炮打的,是战舰打的。” 罗伯特疑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海森堡这一刻有些怀疑罗伯特的智商。 “大炮是炮弹,战舰是战船,区别很大...” 罗伯特彻底被海森堡搞破防,他上前揪住海森堡的衣领:“你他么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萨尔卡斯急忙上去劝说罗伯特,罗伯特不知轻重,差点把海森堡勒死。 “先生,放开海森堡,我们需要冷静,需要正视现实,不是吗?” 罗伯特松手后,海森堡不敢继续隐瞒:“董事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战舰和华夏人一起同归于尽!” “战舰爆炸,把华夏人炸死,这就是用战舰把他们杀死。” “您一定要我说,华夏人打爆我们的两艘战舰,同时被炸死这种话吗?” 罗伯特:“......” 这个世界竟有些癫狂。 他躺在椅子上,久久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良久后。 他道:“海森堡,你说的没错,我们用战舰杀死凶手。你是功臣,无畏号、哨兵号也是功臣,我会向女皇为你们请功。回去后,让你的兵,牢牢闭上嘴,懂吗?” 海森堡耸肩道:“只要钱够,别说闭上嘴,就是闭上屁股,他们也愿意。” 粗鄙的武夫! 罗伯特又问了一些细节,诸如索菲亚是怎么死的,华夏凶手确定死了吗此类的话。 海森堡并不清楚索菲亚怎么死的,萨尔卡斯依旧怀疑海森堡,和他一起离开工董局,前往砚山。 在砚山。 萨尔卡斯看到索菲亚的尸体,也看到那被打烂的战神铠甲,只余下战神短矛雨水下熠熠生辉。 “死了,果真死了。可怕的华夏人,他们该有多少强大,才能杀死索菲亚。” 萨尔卡斯来到海河边,看到还在往下沉的哨兵号。 “两艘战舰、二百七十三位士兵...” “可怕的华夏人。” 他想到那三个名字,曾在日租界大杀四方的名字。 双鬼傅斩、沙里飞、孙大圣。 一定是他们!! 不过,这三个魔鬼,总算死了。 “海森堡,尸体能找到吗,我是说那些华夏人的尸体?” 海森堡把萨尔卡斯拉到一具尸体旁,指着他,压低声音:“河里有水怪,您看这具尸体上的牙齿,战舰爆炸后,没有一个生还者,很多人的尸体都消失了。” “那几个华夏人即使没被炸死,也逃不过水里的水怪。” 萨尔卡斯缓缓点头:“这么说来......我们确实胜了,一场大胜!!” 海森堡:“嗯??” 只听萨尔卡斯继续道:“仅仅用两艘战舰、二百七十三位士兵,以及索菲亚的命,我们就打死大清三位天神般的强者,打断了大清的脊梁。” “这难道不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吗?” 海森堡:“啊对对对!!大胜,大胜!能升官发财的大胜。” 什么升官发财? 粗鄙的武夫! 那是为国分忧。 ------------ 第158章 幕后功臣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痛苦等负面感知就会如潮水般涌上来。 废弃的房子里,傅斩感到全身都在发痛,特别是被子弹击中的部位,更是钻心的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铅子卡在皮肉里。 不多不少,一手之数,整整五个。 幸好有‘铜皮铁骨’抵御,否则这些子弹一定把他的身体打穿。 得益于‘回春之体’的效果,傅斩的身体自我恢复能力很强,伤口处的肉芽在疯涨,一点点把体内的子弹往外面顶。 皮肉生长本就奇痒无比,铅子往外顶又痛的出奇。 这一痒一痛,让傅斩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整个面孔哭笑不得,极其诡异。 但却没人关注他。 因为霍元甲、张策比他还要难受。 张策身上的子弹比傅斩更多,还不仅仅是弹伤,还有洋人拳掌之类的伤势,他靠着土墙躺着,嘴里嘶嘶嘶吐着冷气,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 傅斩不得已,不停找他说话,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抽了过去。 若是死在这个时候,那可太悲哀了。 霍元甲身上的子弹少一些,他的伤势主要在胸口,索菲亚短矛刺穿了他的胸背。 霍元甲比张策要好上一些,他会基本的自救,伤势看着面积很大,但早已经止住了血。 唯独大圣毫发无损,大圣灵巧又机灵,从不正面对敌,干的都是偷袭摘桃的勾当。 这也是傅斩让他去小栈求援的原因。 “大圣也该带人回来了,张兄,一定得坚持!得了药咱们这一关就挺过去了。” “嘶~~~我不会~~嘶~~死。” “那就好。”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傅斩双手上寒光一闪,刀子握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外面。 很快,有吱吱吱的猴儿叫声传来。 “是大圣。” 傅斩戒心稍降。 不一会儿,四个人从雨幕中走来。 “师父,师父...” “傅哥,你怎么样?” “张老大,你没事吧!!” “三位恩人,云祥来晚了。” “......” 来的是陈真、许大友、大东北、尚云祥。 大圣又吱吱吱叫了几声。 傅斩这才清楚,原来大圣去了维纳斯,但没有见到刘渭熊、马嘉盛。 于是,他便去了同仁武馆,把陈真叫过来,而大东北、尚云祥两人把李存义送回保定,又返回了津门,两人也跟随一起来了。 “好猴儿。” 傅斩夸了一句,大圣真是聪慧极了。 陈真抱着一个玉盒,里面是霍元甲的大宝贝七叶老棒槌。 霍元甲临走前,抱着去死的决绝,把大宝贝托付给陈真,陈真把这玩意儿给带来了。 “陈真,你总算做了一件靠谱事。” 陈真又哭又笑地抹着眼泪。 “傅哥,你怎么这么坏,故意惹我笑,呜呜,我看到砚山的爆炸,我以为你们都...都...我哭了好久。” 许大友双目也是通红,很显然也是刚哭过。 任谁看到砚山的爆炸烟火,也不会认为三人能活下来。 霍元甲从七叶大棒槌上割下来四大片参片,几乎把大棒槌给割没了。 “快含下。” 傅斩、张策、大圣一人一片儿。 傅斩体内的五个铅子已经被硬生生顶出来两个,剩下三个,他嫌出来的慢,就用手指头给抠了出去,虽然多了三个窟窿,但好受多了。 “陈真,大友,扶着霍兄。” “大东北、尚兄,扶着张兄。” “趁着大雨,你们赶快回武馆。” 霍元甲问道:“你呢?” 傅斩抿了抿嘴:“沙里飞生死不知,我得去小洋楼找一找他。” “咱们此战能那么顺利杀死索菲亚,他居功至伟,我提前给了他一包药粉,是他让索菲亚服下。” 霍元甲这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一关节,怪不得砚山上那个洋婆子会突然挖开自己的肚子,揪出肠肚。 “傅兄,我和你一起去吧,大东北背着张兄。兄弟我别看着瘦,手上也有功夫,不会拖你后腿。”尚云祥主动开口。 尚云祥的确功夫不弱,他个子虽小,却是形意拳宗师,先后拜师李存义、郭云深,自创尚氏形意拳。 张策:“云祥是李兄得意弟子,让他和你一起去,你身上的伤势不轻,别逞强。” 傅斩看着尚云祥:“心得狠,敢杀人,能做到吗?” 尚云祥:“从那实验室里出来后,我就不惧怕杀人。” “好。”傅斩吐出一个字,带着大圣、尚云祥离开。 大圣蹲在傅斩肩头,嘴里含着参片,浑身往上冒着白烟,好似成仙一样。 傅斩会心一笑,穿入雨幕。 砚山爆炸吸引了津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小洋楼的阿三死了一大批,傅斩二人一猴儿很轻松潜入索菲亚的豪宅。 宅子很大,傅斩进入的应该是后院,他看到因大雨冲刷暴露出来的脑袋,只露出一个脑袋,身子还被栽在土里。 这就是‘功夫不行,还想走捷径’的下场。 富婆这碗饭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二人一猴进入房内,立刻就听到一声声吆五喝六的声音。 “你左,我右,不是沙里飞,皆可杀。” “好。” 傅斩和尚云祥分开。 傅斩靠近一个房间,看到三个男人,两个洋人一个华夏男人缠在一起,他脸色一黑,进去把三人尽数剁了。 继续往前走。 又见五个男人在玩牌。 其中一个竟然是沙里飞。 沙里飞突然甩出一张麻将,大叫:“都剁了。” 那几个男人还在纳闷,‘剁了’是什么牌?有‘胡了’‘碰了’,从未听过‘剁了’。 随着刀子插入体内,他们才明白什么是剁了。 傅斩靠过去才看到沙里飞的双腿被捆着,两手和隔壁的男人系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沙里飞很兴奋:“小斩,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那个肥婆有问题!!一大早她就把我绑了,说回来再料理我,若不是我有些特长,一定被种后院当肥料!幸好你有先见之明,给了我一包药粉,那晚和她亲热,我送入了她的体内。” “她死了。”傅斩把沙里飞放出来。 “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沙里飞应了一声。 不一会,尚云祥一身血水地出现。 “沙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不是云祥吗,李师傅送回去了?” “嗯,师父让我过来帮忙。” 傅斩打断二人:“有话回去再说,我身上有伤,很痛!!” 能让傅斩说出很痛。 那说明...真的极痛。 沙里飞感动的泪流。 ------------ 第159章 阎王点卯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津门的雨不见停,乱子也愈演愈烈。 同仁药馆。 霍元甲胸口的伤势草草包扎后,立即着手给傅斩、张策,清创治伤。 外伤仅是其次,此战精气神俱都消耗一空,张策还用了短暂爆发的法门,受创更严重,需要静养。 “小斩、张兄,你们得好好休息,免得伤到根本。” 霍元甲忙完,吩咐傅斩、张策。 尚云祥在旁几次张口欲言,但没得到插口的机会。 天色再晚一些,马嘉盛独自一人来到药馆,他带来了一大包珍贵药材,见到傅斩三人又是一顿言辞恳切的夸奖佩服。 傅斩不得不打断这位掌柜。 “怎么没见刘掌柜?” 马嘉盛唏嘘道:“刘掌柜寻到津门将军方天,拜托他寻找你们,找了一下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以为你们死了,回来后伤心欲绝,连干三斤白酒,现在还不省人事,恐怕今夜是醒不过来了。” 傅斩笑了笑,刘渭熊也是性情中人,看不惯这世道,醉心于酒,借酒浇愁。 “让刘掌柜挂念了,今晚大悲,明日大喜。” “是啊!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奇迹,我马某彻彻底底的服了。傅兄弟,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用得着小栈,用得着我马某人的尽管开口。您为国杀人,我为您服务。” 马嘉盛一改往日倨傲,彻底把身段伏了下来。 傅斩探出头,认真看着马嘉盛:“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马掌柜帮忙,此事需速办,越快越好。” 马嘉盛一怔,莫非还需疗伤大药? 他抱拳道:“您说。” 霍元甲、陈真等人都侧耳倾听。 “砚山只杀了大恶,还余下很多为恶小鬼。” “马掌柜,把这些家伙,特别是帮会份子,都给我找出来,我趁着津门大乱给他们一个个清理干净!!” 这...这是没杀过瘾呐! 还要杀!!! 傅斩的话透着一股子冷冽狠辣,那杀气不自觉就溢了出来。 什么叫狠人?! 这才是!! 如霍元甲、张策,绝不会想到继续去杀人。 傅斩却会。 马嘉盛尚在震惊中,傅斩淡淡开口:“怎么,做不到吗?” 马嘉盛猛地一个激灵:“能做到,一定能!傅爷,等我消息。我立马回去安排。” 傅斩攀住要离开的马嘉盛:“拿到消息,立马给我,不需等待。” 马嘉盛:“好。” 马嘉盛走后,霍元甲这才叹息一声。 “小斩,我刚说过,不宜在动手,多休息休息。” 傅斩摇了摇头:“津门乱子还不知道持续多久,洋人朝廷的报复很快就到,趁着这个时间,再给津门百姓做点补偿,说不得因为这一通杀,津门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尚云祥终于抓住开口的机会:“傅兄,张兄,霍师父,你们伤重,津门又这么危险,不如随我去保定休养,师父来的时候,说事有不虞,可去保定。” “师父在保定颇有人脉,藏身镖局,无人可以知晓。” 傅斩思考了一番,尚云祥说的挺有道理。 “我可以去。” 张策伤重,他不得不去,留在同仁武馆,自己危险不说,还会给霍元甲带来麻烦。 只是霍元甲有药馆、武馆,又是津门名望,他不能离开。 “那么就说定了,傅兄,张兄,随我回保定。” 张策安排大东北去处理铁臂团的事儿,他扛不住先行休息。 傅斩、沙里飞等先后睡去。 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刘渭熊、马嘉盛联袂而来。 “刘兄,酒醒了?” 刘渭熊以为马嘉盛诳骗于他,见到傅斩真人,竟一个熊抱把傅斩抱住。 “活着,真好。” 傅斩轻道:“我活着,有的人就不那么好了。” 刘渭熊松开傅斩,拿出一份名单资料:“九大龙头死后,街面上乱成一锅粥,到处是在火并。” “安青帮八大金刚还有三人,在争抢地盘,从昨天打到今天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义青的四霸天其三,耀青帮的三大护法、锅伙会的老二老三,三叉帮苗寨四龙,永新车行方老虎的女婿和侄儿......利益动人心,基本都在敌对。” “详细资料都在这里。” “但是,小斩,所有人都说你们死在海河...你动手的时候千万掩饰一下,别泄消息,否则朝廷、洋人、全性又会把注意力投在你身上。” “这次不同以往,这次你杀的人太多,牵扯太大,只是那两艘战舰都价值万金。” 傅斩轻轻点头:“我清楚,这次动手能不用刀,我就不用刀。” 说着傅斩手里出现两条短棍,用棍当刀使。 “你自己明白轻重就行,此番事了,你不能留在津门了。” “我打算去保定。” “也行。小心行事,江湖出一个你,太不易。一定要活着。” 傅斩笑道:“让我活着杀人是吧?” 刘渭熊摇头,指了指天:“非也非也,让你活着杀这个世道。” 傅斩拍了拍猴头,大圣蹲坐傅斩肩膀。 一人一猴消失在黑夜雨幕中。 马嘉盛望着傅斩背影,喃喃低语道:“傅爷,真尿性。” 刘渭熊:“哪里学的怪话,一股子东北味儿?” 马嘉盛挠头:“酒楼来了个东北大喇叭...” 傅斩疾步快走。 义青帮四霸天之中的东、西、北三霸天今夜在沽口街恶斗,贾长青的一家武馆就在此处。 贾长青并非没有子嗣,只是都被三霸天给宰了,这三个莽夫根本不懂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只知道少主活着,他们就不能成为老大。 所以贾长青一家老小全部死绝。 三人带着手下则在武馆恶斗,只为夺取武馆的权利。 傅斩赶到的时候,三伙人举着火把,正斗的不可开交。 傅斩长得平凡,脸上故意抹了油污,乌漆嘛黑的,完美融入,趁着乱战,他用棍子偷袭敲死三个霸天,用芥子珠带走三人尸体。 “老大死啦老大死啦。” 临走的时候,一声吆喝,彻底点燃底层马仔的野望。 老大死了? 下一个老大就是我! 正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厮杀又起,更加猛烈。 傅斩则往下一个目标而去,安青帮仅存的三个金刚。 今晚,阎王点卯。 魍魉妖魔,个个死绝。 ------------ 第160章 京城动向 没有人会想到津门砚山恶战之后,还有一个阎王爷在不停辛苦劳作。 因傅斩之故,‘老大’都丧了命,此千载难逢的良机‘老二老三们’绝不可能放过。 他们为了成为老大,采取了最原始血腥的手段,傅斩由此的得到机会。 他一直忙碌到鸡鸣,低头看了看名单上的名字,还有两人... 做事要善始善终。 这两人,傅斩也没打算放过。 一个是安青帮八大金刚中唯一的日本鬼子相扑手安斋,另一个是三叉帮苗寨四龙之一的冯全伟。 “大圣在陪我辛苦一会儿。咱们爷俩好好收个尾。” “吱吱吱。” “真是好猴儿。” 傅斩夸奖大圣后,拎着棍子往水雾弥漫的街道走去。 半个时辰后。 海河边儿。 傅斩故意露出炁息,不一会儿,大旋儿出现在眼前。 水底下的大鱼露出两只眼睛。 “来了。” “给你带来了一些美味。” 芥子珠内,一具具尸体被抛入水里,很快就进入鱼腹消失不见。 大鱼雀跃地在水下连连转圈,不停吐着泡泡。 连傅斩都能感受到它的愉快心情。 “吃吧!谁家还不过个年呢。” “大旋儿,我要离开津门,未来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你在海河,不许吞食活着的人。” “否则,下次我再来津门,听到有河怪袭人的传闻,我会宰了你。” 傅斩透出杀气,大鱼吓得连连拍打水花,把傅斩浑身溅湿。 “你若是真不听我的,极有可能等不到我杀你,霍兄就把你宰了。” “多长点脑子,洋人该吃吃,但洋人的战舰不要靠近。” 傅斩投入最后一具尸体。 “大旋儿,再见。” 啪啪啪,大鱼拍打水面好似和傅斩告别。 傅斩和大圣回到同仁武馆时,尚云祥、张策等人早已准备妥当,刘渭熊也在武馆。 “小斩,你终于回来了,快换个衣服,马车已经备好。” 霍元甲催促傅斩。 趁着天还黑,好行人,天亮后就不好走了。 毕竟,一车的反贼。 “有几个人耽误了些时间,我去换身衣服。” 傅斩换好衣服后,匆匆吃下一个大肘子三个鸡腿五屉包子。 沙里飞、大圣、张策、尚云祥、大东北登上两辆马车,挂着万通镖局旗子的车队,离开津门,前往保定。 刘渭熊也随之前往,津门事了,他要返回关中。 车轮碾动,泥水被碾出两道沟,马蹄声哒哒哒响,逐渐将霍元甲等人抛在身后,也将津门抛在身后。 保定府离津门有三百五十里的距离,马车得跑两到三天。 一路上除了遇到一些打着义和拳的汉子,其他倒是顺遂。 这主要得益于万通镖局这个字号,李存义的大名在京津冀这地界,响亮的很,土匪乱民见到这个牌子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在进入保定府地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津门砚山屠杀一事,再也盖不住,狂风一样传遍神州,甚至波及整个世界,傅斩更是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第一刺客。 英、法、美、日、德、沙俄等国不约而同派遣战舰大兵,把津门围死,整个津门帮会中坚力量几乎被清扫一空。 津门人只好去求津门大侠霍元甲,霍元甲便挑起这份儿重担,和洋人朝廷进行交涉。 津门武行还想拿捏霍元甲,但有王云影等人求援卢全忠一事,霍元甲对津门武行极其失望,起了另立武行的打算,丝毫不搭理他们。 陈真因为背着死刑判决,还在被朝廷通缉,霍元甲打算让他走三弟子黄文发的路子,送他去海外留洋。 津门的变化谈不上好坏,终究是洋人势大,但总归是有所变化。 津门的风,吹到京城。 皇宫内东暖阁,日月悬天。 老佛爷和皇帝,携手理政。 老佛爷理政。 光绪帝携手。 座下站着军机大臣荣禄、军机大臣刚毅、果亲王奕劻、端郡王载奇、大学士徐桐等中枢重臣。 “折子都看了吧?区区三个贼子就闹出那么大乱子,先前把日租界的日本人都杀了,后又把租界洋人杀了个胆寒,还因此毁了两艘战舰。洋人已经在赴京的路上,都议一议该怎么办?” 端郡王载奇是慈禧的侄女婿,他的儿子被立为大阿哥,他早已经把大清看做自己夹带里的东西。 “老佛爷,三个武人就能杀了那么多洋人,还毁了战舰,义和拳可用!臣建议,可放开义和拳,让他们去和洋人斗。至于来京城闹事的洋人,咱们能拖就拖,拖了一年半载,看义和拳能打成什么样子。” “不可!”荣禄声音洪亮,踏前一步:“区区三个武人,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此事,万万不可信!” “臣查过傅斩、沙里飞、孙大圣三人,傅斩、沙里飞早就被朝廷通缉,其中傅斩已经被奕亲王斩首,此人不该活着。臣以为,此事蹊跷,不可冒然和洋人撕破脸皮,能和则和。” 听到荣禄这么一说,老佛爷也记起‘傅斩’这个名字,关中杀了好些旗人,这些旗人的家眷还来宫内闹过,当时奕亲王确实说傅斩被处死了,现在却又冒出来一个。 “奕亲王有紧要差事不在京中,否则可以寻他来问一问。” 这时,端郡王好奇问道:“老佛爷,敢问奕亲王去了何处?洋人这么大的事儿,他也不管了。” 老佛爷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这三个人无论是谁,已经不重要,他们已经随着战舰沉入水底。” “依我看,洋人船尖炮利,不可硬抗,义和拳该打打,咱们该谈谈,用些银子、土地能换来和平的机会哀家觉得很值。不外乎,花钱保平安嘛。” 荣禄几人都道:“老佛爷英明。” 又道:“陛下英明。” 好似刚睡醒的皇帝左顾右看,我今儿怎么又英明啦?! 从皇宫出来,果亲王立刻前往奕亲王府。 府内,奕亲王正在凉亭垂钓,他身边站着王府管家忠顺。 入了王府,果亲王看也不看这个奕亲王,看着忠顺单刀直入:“忠顺。你老实告诉本王,那个叫双鬼傅斩的家伙死了吗?” 忠顺不敢隐瞒:“不敢欺瞒王爷,没死,奴才给他换了个名字,叫关中黎明。” 果亲王啪地拍响双掌。 “这就对了,他在津门做下好大的事儿,江湖上都有人叫他天下第一刺客。” “奴才也听说了,不过,听说他和洋人同归于尽,也不知真假。” “千真万确,本王看了津门上的折子,死无全尸,沉入了津门海河。” 忠顺却道:“这个双鬼极其狡猾,没有看到尸体,奴才怕他还活着。” “嗯?”果亲王一怔:“皇兄时常夸你谨慎,你果然谨慎,你打算怎么做?” 忠顺道:“不如再换一个名儿,悬赏通缉十万两白银。若是他死了,自然没人能领到这笔钱;若是他没死,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果亲王:“好主意,你去操持!本王先去拜见皇嫂。” 说着迈步就往后院走,很是迫不及待。 忠顺急忙拦下果亲王:“王妃身子不适,王爷还请择日再来。” 果亲王面露不愉,忠顺急忙又道:“奴才要给那贼人换个名儿。王爷英明睿智,还请王爷给他赐个贱名?” 果亲王那一丝丝的不愉立刻烟消云散,他就喜欢听恭维话儿。 “天舒不喜马。本王最厌芸。” “就叫他马芸。” “好了,本王要去见天舒,你个狗奴才不许阻拦。” 奕亲王的王妃闺名天舒,单字姓张,因同族被五马分尸,车裂而亡,最厌恶马匹。 忠顺嘴角抽搐,好想打死这位色胆包天的王爷啊! ------------ 第161章 保定府 保定和津门极似,武风兴盛。 因为距离京城、津门均不远,很多脚行、镖局都在此地有驻点。 此地更是直隶总督署所在地,称之为中枢也不为过。 是故,保定这一地方极其热闹。 路上车马络绎不绝,时不时能在半路看到几个汉子歇马切磋拳脚。 万通镖局是保定最有名望的镖局之一。 安肃县,万通镖局内人来人往,生意繁忙,中气十足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其间还夹杂着呼喝的切磋拳脚声。 李存义走南闯北,交游广阔,先学形意拳,后学八卦,又习单刀刀法,弟子众多,光是出名的就有尚云祥、马玉堂、李星阶、傅剑秋、薛颠。 此处有拳脚习武的声音,也就不足为奇。 前来托镖的客人,听到习武切磋的声音,不但不怕,反而更加放心的货物交给万通镖局。 此时,万通镖局后院里西北角的一个院落。 刀气纵横,杀意凛然,虽是夏天,但置身小院却发自内心的寒。 这一切都来源于,小院里正在切磋的两人。 使单刀的是李存义,用双刀的是傅斩。 两人身上的伤尚未彻底痊愈,只是切磋刀法招式,即使如此,也能掀起如此动静。 噹噹噹噹。 刀身碰撞,响个不停。 傅斩双刀尽情施展,一左一右都是赤血刀法,只是没有使用内炁罡煞。 李存义不愧是刀法大师,有‘单刀’之名,他的刀是中规中矩的江湖刀,刀是最常用的刀,但一招一式,返璞归真,让傅斩双刀极为难受,他的每一刀都看在傅斩刀式回转的时候。 如果不是傅斩一心二用,左右互搏,用两把刀相抗李存义,他早就被李存义的单刀逼在脖子上。 当然,这只是切磋,拼杀又是另一种局面。 “小斩,先到这吧!” 李存义额头见汗,收刀而立。 他身上的炮伤远远没有痊愈,拖着病体和傅斩切磋,纯属是他好武的瘾上来了,特别是听说傅斩在砚山的所作所为后。 “多谢李兄指点。” 这是傅斩第一次和李存义交手,李存义丝毫没有藏私,关节紧要处,他故意放慢刀式,让傅斩看的更清楚。 这可能就是李存义桃李满天下的原因,此老对后辈发自真心的照顾。 “指点提不上,你这刀法脱胎于王五的刀,完全化为己用,在你这年纪已经殊为不易,在刀这一道,你是不折不扣的天才。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看清我的刀道,事后好好琢磨,能完善一点你的刀道,我就很高兴了。” 李存义有三好,一好耍刀,每天都得耍一套刀法;二好喝酒,只喝二锅头;三好驴肉,江湖小栈在保定府开了一家鼎香楼,专卖驴肉,他特别喜欢。 傅斩道:“晚上我去买两斤驴肉,陪你多喝一杯。” 李存义大喜:“好,好,好。” 尚云祥在旁很想说,师父,您的伤还没好,不能喝酒,可看着李存义兴奋的样子也没去提。 傅斩很感谢李存义,自己的赤血刀法从和王五研究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完善。 津门厮杀那么久,赤血刀法往前进了一大步,但又陷入瓶颈。 傅斩很清楚,闭门造车进步缓慢,他最应该去做的是‘以他山之石,攻我之玉’,去和刀法大家学习切磋,汲取他们的刀法长处,化为己用,李存义就是很好的一个学习对象。 李存义过了把瘾,不得不躺下休息。 小院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梧桐树,另一棵也是梧桐树。 树下有两个躺椅,李存义躺一个,傅斩躺一个。 “小子,再给我讲讲你那关中的事儿。” “您不是听过一次了吗?” “不过瘾,再说一次,明天我再给你耍一套刀法。” “得嘞。” 傅斩给李存义讲自己关中的故事,李存义、尚云祥听得格外认真。 另外一个小院儿,张策坐在板凳上,面前一个金丝猴正在有模有样地打拳,细细去看,可以看出通臂拳的影子。 张策的通臂拳又叫五行通臂拳,脱胎于五猴通臂拳、通臂拳、二郎拳、黑虎拳等拳术,大圣学起来在合适不过。 张策的双臂很长,垂下快到膝盖,和猴儿差不多,大圣和他完美适配。 张策对大圣这个便宜徒弟格外的满意。 他教大圣,来自傅斩一个提议:你伤势逐渐痊愈,又没有事干,不如去教教大圣。 大圣长得可爱又聪明伶俐,能懂人话,还会炼炁。 除了不是人,简直和人没有两样。 张策刚开始还对傅斩的提议感到荒谬,但当有了第一次后,他就刹不住车了,把大圣几乎拴在小院儿,天天教习五行通臂拳。 大圣也很争气,没有一点猴儿的急躁,它很清楚,机缘得来不易,若是不珍惜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吼!” “哈!” “....” 按照张策的指点,一拳一脚,一板一眼。 为了让大圣进步更快,他还给大圣打造了一副铁甲,负重练习。 张策本人就是如此,双脚穿铁鞋,双腿双臂绑着铁块。 “右手放低一点。” “打出去,用九分力!” “探手要再快。” “......” 傅斩、大圣在努力修行的时候,沙里飞则如同圣人一般,无欲无求。 主要也怪索菲亚,这个女人把沙里飞榨干到了两年甚至更往后,导致他现在比和尚更清心寡欲,心无杂念,一心变强。 本就在宗师边缘的他,竟悄无声息入了道,成了宗师。 他的摸得天,如今不但能找藏品偷实物,更能盗得天地五行。 风火土水金,任他驱使。 不是术士,却得了术士的手段。 如今,得意忘形,天天玩他的手艺。 偷风天上飘,偷火点烟烧,偷金砸核桃,偷土垒坟高。 他在万通镖局混的最好,人缘最佳。 傅斩正在小院和李存义聊天。 李存义闭上双目,好似睡着,傅斩也放低声音。 这时,镖局一个从外地回来的镖师风风火火闯进来。 “师父,师兄,大事不好了。” 傅斩、尚云祥看向他。 “师父刚睡着,小点声,发生了什么?” 这镖师道:“县衙前些天不是悬赏义和拳吗?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前辈被常阿贵抓了,这老前辈后背有黑骑军的纹身,右臂上还缠着一条红绳。” “一个义和拳义士一百两银子,头目则五百到一千两。” “他危险了。” 黑骑军。 右臂红绳。 这是王五爷麾下的义和拳。 ------------ 第162章 胡搅蛮缠 关于义和拳,朝堂上鄙夷居多。 但在民间,特别是江湖之中,钦佩者占大多数。 李存义未来更是亲身参与过义和拳。 尚云祥道:“如果真是五爷麾下义士,我们不能让他落在朝廷手里。” “嗯。” 傅斩应了一声。 为了不打搅到李存义,他和尚云祥、报信儿的镖师,走出小院儿。 “云祥,把县衙的情况说一说。” 安肃县的县令叫方青平,是个胆小的官儿,有点小聪明、小贪心。 但因太过胆小,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恰恰是因为这份谨慎,在义和拳乱开始后,他生怕自己的治下出现什么乱子,重金发布悬赏,捉拿义和叛贼。 说是悬赏,其实更像是一份劝降书,但凡投降自首的义和反贼,只要愿意揭发同党,立誓不再从贼,非但不会挨刀,还有银子拿。 前有言,义和团分为官团、私团、假团,这劝降书针对的主要是私团。 王五率领的义和拳,乃是私团的中坚力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安肃县对这笔银子最上心的要数两人。 其一是方青平的小舅子常阿贵。 这厮长得像个小鬼,丑陋猥琐,堪称一绝,他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银子,仗着自己姐夫是县令,经常在县里蒙吃蒙喝。 另一个则是安肃县的捕头黄龙标。 这人是个老胥吏,奸猾的很,大恶不做,小恶不断,惯会捞银子。 他也很眼馋县衙的银子。 傅斩听完尚云祥的介绍,只觉得奇诡。 这县令竟如此别出心裁,用银子来招安义和拳义士。 还别说,这个办法对某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真有用。 “云祥,咱们去鼎香楼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理说五爷的人不该出现在保定。” “好。” 傅斩和尚云祥两人一起,前往鼎香楼。 鼎香楼还真知道这个事,因为那位义士就是在鼎香楼被带走的。 鼎香楼的掌柜姓孙,长得和气,娶了当地一个帮会龙头家的千金,还有俩徒弟,一个姓孙,一个杨,日子过得很不错。 这位孙掌柜道:“两位爷,今天事儿蹊跷的很,常阿贵是什么人,大家伙儿都知道,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抓人。” “这位义士是被我们这儿一个赌鬼一棍子给打蒙过去,让常阿贵带走的。” “那赌鬼叫郑胜利,虽然胆子不小,可他怎么发现的这位义士是义和拳?这就是蹊跷的地方。” 傅斩拿出一锭银子:“孙掌柜,帮忙多打听打听,咱不敢和洋人干,总不能坐视和洋人干的义士被自己人抓走,您说是吧?” 孙掌柜哎呦一声,急忙把银子推给傅斩,他可不敢收傅斩的银子,这位是不敢和洋人干,但他把洋人当猪杀。 “这银子您收好,就当我请您喝酒。傅爷诶,收了您的银子,我孙某人就别想在小栈混啦。” 傅斩没接:“这钱不白给你,给我包两斤驴肉,我带走。” 孙掌柜这才收下银子:“您等着。驴肉我这就给您拿。” 傅斩、尚云祥等驴肉的时候,一个穿着捕快黑皮的男子,走进鼎香楼,张口就是五个驴肉火烧。 他嘴里骂骂咧咧,说些‘阿贵走了狗屎运’‘他就不可能是义和反贼’‘狗屁的黑骑军’之类的话。 傅斩和尚云祥互视一眼,尚云祥张口说了三个字“黄龙标”。 傅斩起身,拎着一壶酒,坐在黄龙标对面。 “官爷,请您一壶酒。” “你小子眼生,外地来的吧?” “您眼力真好,江湖走镖的,刚才听了一嘴,您说什么黑骑军义和贼,这不是王五爷手底下的兵吗?怎么会在咱们保定府?” 黄龙标哎呦一声,来了兴趣,摩拳擦掌:“你小子是义和反贼?” 傅斩缓缓摇头:“我想跟五爷,五爷不要我,嫌弃我功夫不行。” 黄龙标打量傅斩,啧啧两声:“你说的有道理,看你这小鸡崽子这身子骨,哪能和洋人干架?” 傅斩:“所以我挺好奇那位义和贼,有机会的话,很想见一见。” “有机会,绝对有机会。”黄龙标摩挲着手指:“他就在监牢里关着,你想见他很容易,二十两银子,怎么样?” 傅斩嗤笑一声:“你看我像有这么多钱的样子吗?” “没钱?” 黄龙标立马翻脸赶人:“滚滚滚,没钱和老子聊什么聊,浪费老子口舌。” 傅斩起身,欲拿那壶酒,被黄龙标压下。 “别动,放老子面前就是老子的。” 傅斩笑了笑,松开手回到尚云祥对面。 黄龙标是个机灵的,经过傅斩这么一打岔。 他认真想了想,常阿贵抓的那位黑骑军义和贼,虽然从卖相上看,的确是黑骑军义和贼无疑,但骨子里又不太像。 据说,黑骑军的义和贼,个个悍不畏死,一等一的都是功夫高手。 而那个贼人,能被郑胜利、常阿贵抓住,能是什么厉害货色? 黄龙标骂骂咧咧,驴肉火烧也不等了,拔腿就走。 孙掌柜在后大叫:“黄捕头,还没付钱,还没付钱!!” 黄龙标混不吝的声音传来:“老子没吃,付什么钱。” 鼎香楼里。 尚云祥小声嘀咕:“这厮发了什么疯?” 傅斩:“可能又想到了什么财路,他是个贪财的。” 黄龙标离开鼎香楼,径直回了县衙,刚走进县衙后院,他就听到常阿贵张口银子、闭口银子。 “姐夫,您可不能反悔,义和拳骨干,我的五百两银子!一分不能少,您得给我。” “...怎么不是我抓住的呢?当时啊,我看到他,立刻把刀拔出来,架他脖子上,我告诉他,想活命还是想要银子,他就乖乖跟我走了。” “什么郑胜利?和他有关系...但关系不大,大不了这五百两银子,我分他十两。还不成吗?” “姐夫,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如果没有银子,我费那么大劲抓他干什么?还冒着杀头的风险。” “......” 方清平虽然胆小,但不是傻子,县衙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正要呵斥自己这个贪婪的小舅子。 黄龙标人未至,话音先到。 “县尊大人,您可别给这小子银子,他在蒙您呢。那个李显堂他就不可能是黑骑军义和贼,顶多...顶多也就是个假团的冒牌货。” 常阿贵却是急了:“诶诶诶,黄龙标你小子瞎说什么呢?他要不是黑骑军义和贼,我抓他干什么?我既然抓了他,他就一定是黑骑军义和贼!” 黄龙标:“少在这胡搅蛮缠!” “你踏马等会...” 常阿贵眨巴着眼睛:“姐夫,胡搅蛮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骂我呢?” 黄龙标冷哼,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方清平道:“胡搅蛮缠就是...说你在瞎胡扯。” 这下常阿贵明白了,他斜觑着黄龙标。 “瞎胡扯就瞎胡扯,你特么说什么胡搅蛮缠?” “三个字好说,还是四个字好说,你都闹不明白。” “你还在这跟老子胡、搅、蛮、缠!!” 黄龙标:“......” ------------ 第163章 奇人 黄龙标、常阿贵两人吵的脑胀。 方清平不得不制止两人,他看着黄龙标问道:“黄捕头,你说黑骑军义和贼是假的,可有什么证据?” 黄龙标:“县尊大人,这还要什么证据?王五那是谁,一等一的大反贼,杀贪官杀洋人,他手下会有孬人?能被郑胜利这个赌鬼一棍子打闷过去?” “您要不信,您去审审那个李显堂,不用上刑,拿出鞭子,他就得什么都招。” 方清平深深看了黄龙标一眼。 “黄捕头,你可知道,李显堂一直不承认他是黑骑军义和贼,只说自己就是一个老百姓,从家出发来保定...” “什么...他不承认?”这下轮到黄龙标惊讶了:“既然他不承认...那就更不应该给阿贵银子。” 常阿贵:“你放屁!他肩颈上有黑骑军的纹身,虎口有老茧,还带着一把大刀,他不承认就不是啦?你黄龙标不承认贪污,你特么就没贪污?!” 黄龙标被踩着尾巴一样大吼:“再敢胡说八道,我大耳刮子抽你。” 常阿贵:“你特么又胡搅蛮缠!” 黄龙标:“你学一个词怎么一直用...” “够了!!” 方清平揉着太阳穴。 “不许吵,谁再吵,扣谁俸禄!!” 常阿贵、黄龙标顿时住嘴,银子比吵架重要。 方清平道:“李显堂的身份还需要甄别,如果他真是黑骑军义和贼,我们要以他为突破,抓住更多的黑骑军义和贼,再过三个月就是老佛爷的寿诞,这将是献给老佛爷最佳的礼物。” “如果他不是黑骑军义和贼,只是简单的反贼,咱们也可以顺藤摸瓜,抓住一批,向总督大人请赏。” “此事,阿贵负责。放心,银子少不了你的。” 常阿贵嘴巴一咧,活生生地狱里一个吃人小鬼儿。 “姐夫,您就瞧好吧,他一定是黑骑军义和贼...我这就去忙。” 常阿贵走后,黄龙标心有不甘,他不想被常阿贵跑到前头,更想拿银子。 “县尊大人,其实我也抓到了一个义和反贼,只是不是黑骑军的...” 方清平哎了一声:“今天一大早喜鹊就在叫,敢情是双喜临门,反贼在哪里?” 黄龙标眼珠子咕噜一转:“您之前常常教导我们,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我这不正在钓大鱼,还没抓他。” 方清平有些焦急:“抓住一个是一个,别让他跑了!还钓什么鱼?咱们都快饿死啦。” 黄龙标道:“我这就去抓人。” 黄龙标风风火火去抓人,他要抓的赫然是傅斩。 “那小子肯定是反贼,不然他问什么黑骑军?肯定没跑。” 万通镖局前,傅斩再次看到黄龙标时,他有些惊诧。 他一度以为这位捕头扮猪吃虎,招子毒辣,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可当听到黄龙标抓他的理由时,他却哑然失笑。 “我是义和反贼?” “你看你都承认了。” “…” 黄龙标故意忽略语气,只听内容。 傅斩就这样被抓走了,抓捕的名义是义和反贼。 既然是义和反贼,那自然就得和义和反贼关在一起。 傅斩走进大牢的时候,见到俩人正在聊天,看模样是一个小鬼一样的人,在哀求另外一个人。 “你就认了吧!只要你认了,咱俩都有银子拿。” “多少。” “一千两。” “我说我多少?” “你五...五十。五十已经不少了,够你吃喝半年的。” “…我就是一个老百姓,从家出发来保定,行得端坐得正,兜里只有俩钢镚...” “别唱了,别唱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胡搅蛮缠?” “我就是一个老百姓,从家出发来......” 傅斩看的乐呵,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常阿贵听到笑声,四处张望:“谁踏马在笑?!” 黄龙标不屑道:“老子的义和贼在笑,怎么了?常阿贵,你就招笑,你就是一个笑话。” 常阿贵:“你踏马在胡搅蛮缠...” 黄龙标非常后悔说这个词,非常非常无比的后悔。 他把傅斩关在李显堂隔壁:“进去,老老实实待着,等着老爷提你问话。” 常阿贵晃悠着过来:“黄龙标,你小子也抓住个义和反贼?这小子不会是假的吧?” 黄龙标:“你能抓,老子就不能抓?!” 说完就神气地走了。 常阿贵急忙跟上,唯恐黄龙标先他去找方清平领钱。 监牢里,李显堂靠近傅斩,诶诶了两声。 “兄弟,你是义和反贼?” 傅斩摇头:“你是?” 李显堂:“我就是一个老百姓,从家出发来保定,行得端...” 傅斩懒得搭理这家伙,他算看明白了,这厮就不是义和拳。 即使真是,也当他不是。 张口就是顺口溜,怕不是个津门跑出来的混子。 李显堂又道:“兄弟,你知道吗,这安肃县一个义和反贼起码值一百两银子,核心骨干最少值五百银子,头目能值一千。你若真是义和反贼也不怕,向县衙投诚,拿了银子,咱们就跑。” 傅斩突然想到一个荒唐的可能。 这小子...不会是个骗钱的骗子吧? 先把自己包装成黑骑军,而后待价而沽,死不承认义和拳的身份,等到价码合适,在亮出‘真实身份’,得了银子后,溜之大吉。 傅斩认真观察李显堂,从他的打扮、穿着、虎口老茧一一去看。 他又怀疑起刚才的想法。 这家伙看起来真像义和拳。 傅斩沉默片刻,看到李显堂走神,突然道:“你现在的身份值多少?” “起码八...呃,我就是一个老百姓,从家出发来保定......” 这厮死要钱...还真是个骗子! 胆大包天。 骗到县衙。 傅斩不再搭理他,等到深夜,起身砍断监牢的铁索,走进李显堂的监牢。 李显堂睡得正香,傅斩连连两个大耳刮子扇他脸上。 “哎呦,兄弟,你...你怎么到了我这里?” “我是真正的义和拳,特地进监牢,就是为了除掉你这个冒牌货!!” 刀子泛着寒光。 李显堂吓得要死,当即跪了下来。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的没干什么事儿,就是想骗一点银子花花。” 傅斩:“你姓甚名谁,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干?不怕玩火自焚吗?!” 李显堂一五一十全撂了。 “我姓李,名显堂,津门泥人张的大徒弟,我擅长易容术,因为行骗被赶出师门。” “我习惯骗,也只会骗,但我只骗有钱人呐。” “至于玩火自焚,我从不担心,您现在看到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关于我的通缉令,有十好几张,但那没一个是我。” “全性的千面人知道吗?他是我师弟。他能继承‘千面人’这个名号,那是因为我不在,他的易容术还是我教他的。” 傅斩无语。 这可真是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 第164章 易容术 李显堂这个人,你说他胆大,他怂的很,傅斩只是亮了刀子,他便恨不得把三岁尿床的事儿都给抖搂出来。 若说他胆子小,可他却能行骗到官府衙门。 看他这个样子,还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他所倚仗的只是他的手艺。 傅斩心神一动,想到自己马上要赶赴京城,而自己这张脸又极其招摇,极其危险,便想着能不能学一手易容术。 “李显堂,你骗人我管不着,但你不该打着我黑骑军义和拳的名头,黑骑军义和拳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剥皮,抽筋,分尸,你选一个死法。” 李显堂吓得两股战战,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爷爷,爷爷,小的罪不至死啊,只要您饶小的一命,您让小的干啥小的干啥,以后绝不再用黑骑军义和拳...小的上有八十老母...” “好了。” 傅斩伏下身子盯着李显堂:“我可以不杀你,我要你的手艺,教会了我,你走阳关道。教不会我,你走黄泉路。” 听到能活,李显堂才不管以后。 “我一定好好教,只要…您不杀我。” “起来,随我离开。” 监牢里有四个狱卒,看到傅斩拎着刀子,大喇喇往外面走,他们愣是当做没看到,把眼睛闭的死死的,直到傅斩走出监牢好一会儿。 其中一个狱卒,才惶急地去报信儿。 监牢外的不远处,傅斩停下脚步。 李显堂问道:“大爷...怎么不走了?” “等人。” “咱义军的兄弟都来了?只是我一个人...其实也不用那么大阵仗。我以前这样骗人,都没人管...”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傅斩没有多言,继续等待。 虽然是大晚上,县令方清平、捕头黄龙标、帮闲常阿贵,来的可不算慢。 一路上,常阿贵不停埋怨黄龙标。 “都踏马跑了,黄龙标你得赔我银子,要不是你抓的义和反贼,我的义和反贼能跑的掉吗?我可告诉你,我的义和贼人可比你的贵。” “你特么别放屁了,我抓的能跑,说明他是真的义和反贼。” “你才是放屁,一千两银子一个字儿也不能少我的。老子刚看上城北刘剃头家的闺女,她长得那叫一个嘿...结果彩礼钱被你搞丢了,这我还怎么娶媳妇儿?” “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前些天我找张半仙给你算过一卦,一辈子光棍的命,你就别惦记刘剃头家的闺女了,还是让我来吧,我还缺一个姨太太。” “你踏马再胡搅蛮缠,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 三人吵闹着来到监牢,看到被砍断的铁索。 即使是黄龙标也是一缩脖儿,这刀要是砍在脖子上,那不得一刀两断啊! 黄龙标瞅了瞅面色不虞的方清平,清嗓道:“县尊大人,这贼人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是在万通镖局抓的他,咱们再去抓回来,弄不好还能一抓十几个。” 常阿贵心里盘算后,说道:“那不得好些个银子!姐夫,咱们抓吧!” 方清平看着眼前这俩不争气的货色,怒道:“抓什么抓,万通镖局那是什么地方?李存义的镖局,你们谁能打的过他?” “此事不急,你们什么也不用管,就当没这回事儿,我把这件事儿写书禀告总督大人,请总督大人派兵过来,把他们一网成擒。” 常阿贵试探问道:“姐夫,总督大人派兵,那银子是不是就没了?” 黄龙标在旁呵斥:“你还想要银子?小命能保住就不错了,从你手里可是跑了一个黑骑军义和贼。” 常阿贵:“你踏马也放跑了一个。” 黄龙标:“我的是普通义和贼,况且我发现了万通镖局有问题,我是戴罪立功,我有银子拿。” 常阿贵:“你踏马胡搅蛮缠...” 黄龙标:“———!!” 常阿贵和黄龙标拌嘴惯了,骤然,黄龙标不和他吵,他还有点不适应。 回过头一看,他嘿乐了一声:“你脖子上怎么长了一把刀子?” 紧随其后,常阿贵脖子上也长了一把刀子。 傅斩盯着方清平:“万通镖局,反贼窝子,你要去告诉总督,清剿万通镖局。” 傅斩没走,他等的就是这几人。 既然做事,首尾得处理干净。 方清平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摆手:“戏言,戏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常阿贵急忙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黄龙标也道:“玩笑,玩笑,都是玩笑。” 傅斩寒声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们三人为恶乡里,却是放你们不得。” 李显堂本是诈骗的罪过,现在跟着傅斩,变成了杀官造反的大罪。 两人离开后,三具尸体挂在监牢的门口,随风飘摇。 这尸体,还是四个‘好心’的狱卒帮忙挂上去的。 半夜,傅斩带着李显堂回到万通镖局,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知李存义。 李存义没有惊讶,就傅斩这个性子,不杀人才不对劲。 “杀了就杀了,那三人在我们安肃狗憎人厌,早该死了,你也算为民除害。” “只是保定不比其他地方,朝廷一定会查。” “你最近待在后院不要出去,直至学会易容术。” 傅斩应了一声,把李显堂交给沙里飞看着。 “沙里飞,明天开始,随我一起学习易容术。” “要进京了吗?” “嗯,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在学一学李兄的刀法,咱们就离开。”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 傅斩找到沙里飞,李显堂。 李显堂又变了一张面孔,连傅斩都怀疑,这和昨夜那个是否是同一人。 “这是我本来面目,我本名叫廖安。” 沙里飞凑了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你昨夜不是说你本名叫虞侃吗?” 李显堂:“...是吗?我是那么说的吗?可能记错了。” 傅斩对李显堂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我不管你叫什么,我只在乎你的手艺。从今天开始教授我们易容术。” “三天之内,我们学不会,你死。” “我们学得会,一千银奉上。” 李显堂听到上一句还面色如土,听到下一句便容光焕发。 ———————— PS:这个李显堂对京城之行很重要,用三个小鬼儿将起引出来 ------------ 第165章 榆木疙瘩 学手艺这个事儿,傅斩把它看简单了。 一整天下来,他和沙里飞学的疲惫,李显堂教的也是苦恼。 “你们怎么会那么笨?简直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想当初,我和师弟学手艺的时候,半天入门,一天手里就有活,三个月师弟已经去江湖闯荡,半年我已经骗了七县一府…” “……” 傅斩额头青筋直跳。 “有没有可能是你教的方式有问题?!” 李显堂:“不可能,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我们也是这么学的。” 傅斩看着李显堂手里的泥人再度扶额,李显堂教两人易容术是怎么教的呢,只是找一团粘土,他在旁边捏小人,让傅斩、沙里飞一直瞧,每捏好一个小人他就问两人,学会了吗? 这学个屁呀! 又不是刀法。 傅斩学刀,看一遍就能悟出来适合自己的刀式,可换到易容术上,他着实一头雾水。 沙里飞更是大圣附体,抓耳挠腮,如果不是傅斩在场,他早就按耐不住性子去揍李显堂一顿了,天底下就没有这么离谱的师父。 “李显堂,你师父是你师父,你是你!还有两天,你记住,教不会我送你去阴曹地府。” 李显堂无比委屈:“都是这么教的,我若是说一句谎,天打五雷轰!您要实在不信,可以去津门大沽口闹市北大柳树下,去找我师父泥人张,他现在还在带徒弟呢。” 傅斩深吸一口气:“李显堂,人分三六九等,有美丑胖瘦,你们学的会是因为你们天资高,我和沙里飞天资差,你不能拿你师父教你们的方式来教我们。你懂吗?” 李显堂:“有些师弟经常被师父骂是榆木疙瘩,你们就是榆木疙瘩?” 傅斩:“可能还不如榆木疙瘩。” 李显堂恍然大悟:“...那就是蠢货了。” 啪!傅斩实在没忍住给李显堂一个大耳刮子。 沙里飞在旁连连叫好。 “别打别打,我知道了...我不说你们蠢,你让我想一想,好好想一想,师父是怎么教于师弟的?” 沙里飞多嘴问了一句:“于师弟是谁?” 李显堂:“师兄弟里最笨的那个,师父说他连猪都不如。” 啪!沙里飞给自己一耳光,我这嘴真贱。 李显堂去琢磨新的教学方式。 深夜,他把傅斩、沙里飞叫醒。 “我想到一个法子,快起来学。” “你们怎么还能睡得着,外面的捕快正在找杀人凶手,还有两天我就可能下去找太奶,你们快起来学。” 傅斩、沙里飞不得不起床。 这次李显堂改变了自己的教学方法,虽然还是捏泥人,但他的动作很慢,还配上讲解,不但于此,他连怎么运炁都亲自操作示范。 易容术归根结底就是利用内炁行于大穴经络,改变经脉血管行进方向,更深层次则为用炁软化骨骼,外在表现则为面孔个头变化。 比如通往嘴唇的血管,将其压缩折叠,使得嘴唇供血减少,嘴唇自然就干瘪下来,反之扩大血管,嘴唇会变得饱满。 骨骼类似,软化的骨骼或拉伸,或折叠,就能达到改变高低的目的。 不过,要想精确控制,就需要天赋了。 和捏泥人一样,但凡是个人都会捏,可捏出来的效果,天上地下差别极大。 但对傅斩来说,他只需要改变,现有这张脸,并不需要多么精准的控制。 连夜鏖战,效果惊人。 傅斩和沙里飞都已能简单改变面容,只是效果不尽人意。 尚云祥早起看到傅斩,以为他是被马蜂蛰了,还问他马蜂在哪里。 接下来两天,李显堂为了活命,卖命似的教,甚至和李存义抢夺切磋刀法的时间。 第三天,约定时间已到。 傅斩的易容术,在李显堂看来连入门都没入门。 他觉得自己马上要被杀死,哭的伤心,结果傅斩走来,给他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李显堂,你有手艺在身,天下之大哪里都有活路,我就不留你了,这银子你拿着,跑得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你是聪明人,更要闭紧嘴巴。” 毕竟教过自己手艺,傅斩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杀死李显堂。 “听我最后一言,千万不要学你师父收徒,我担心你会被徒弟打死。” “你实在不适合当师父。” “江湖路远,望你好自为之。” 李显堂‘死而复生’,喜极而泣。 “多谢兄弟,我以后再也不骗人了,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傅斩却道:“该骗还得骗,不过可以去津门上海广州去骗洋人、骗大官儿,他们有钱,不怕你骗。” 李显堂:“......” 李显堂走后,傅斩便向李存义提出告辞。 李存义颇不放心:“你的身体果真好了吗?” 傅斩道:“好的不能再好。李兄,你的刀法我已熟记于心,徒留无益。我和沙里飞活了这么大,还未见过京城风光,我们打算去京城走一圈,开开眼界。” 李存义盯着傅斩,打死他也不信傅斩去京城只是为开眼界。 若只是为了开眼界,费那么多劲学易容术干什么? 这小子心里憋着坏不说。 可能怕连累我吧! 李存义心里透亮,清楚傅斩提出离开,其中有不想牵扯自己的缘故。 “想走就走吧!” “后天云祥要送一车货到保定府城,他送你们一程。” 傅斩:“也好。” 李存义又说:“既然你去京城,少不了和京城武行打交道,我写几封信给你,若是在京城遇到麻烦可以去寻他们。” 傅斩没有拒绝李存义的好意。 李存义最后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啊,身体恢复的快,我年龄大了,身子骨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我打算身子好后去找王五,继续和洋人干。” 傅斩道:“五爷那边是洋人、朝廷重点盯防和打击的对象,你去找五爷,可得小心着点。” 李存义拍响胸脯:“只要刀在手,没有人拦得住我,你还是多小心你自己!” “京城龙盘虎踞,水深的很。” “五爷的源顺镖局,宗生、王小川、董九斤几人在操持,你若闲暇,可去看看。五爷外在名声越响,他们的日子越不好过。” 傅斩道:“我这里有一封五爷的家信,正好去走一趟。” 最后的两日,傅斩、沙里飞一直在练习易容术。 大圣则被张策折磨的不轻,张策知道大圣要随傅斩离开,下次见面不知何年何月,亦不知生死。 他把五行通臂拳还未教授的部分,全部硬塞给大圣。 不理解的先学会招式,以后慢慢琢磨其中玄妙精髓。 大圣如今眼神璀璨,更加不凡。 ------------ 第166章 货卖帝王家 夏天的天。 亮的早,也热的早。 万通镖局的车队都赶凉快,启程得很早。 傅斩两人一猴跟随尚云祥的镖车,往保定府城走。 “万万保重!” 李存义、张策、大东北等人在镖局门口为傅斩送行。 “诸位也是,一切保重。” 傅斩拱手告别。 江湖庙堂,风急浪高,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 傅斩衷心希望李存义、张策等人能活着。 偌大的江湖,全凭英雄添彩,也因鼠辈蒙尘。 若是少了豪杰,江湖便去了七分颜色。 傅斩的双刀,能杀鼠辈,但不能造英雄,死一个少一个。 “切勿逞强,动手前先思量。”张策面色凝重,高声嘱咐。 他知道傅斩要去做何等大事。 早在津门,他就知道。 这一去,只恐一去不回。 “张兄放心。下次相见,定与诸兄畅饮。” 大东北拉长嗓子,仰天大喊:“傅爷,一定活着,不醉不休啊!” 马车粼粼。 消失在官路。 ....... 正午歇息,凉快行路。 路上无论是行人,还是车队,都是这般安排。 这路上,行商的少,反倒是戏班子,手艺人,还有光头和尚很多。 傅斩以为是哪个地方有庙会法事,后来与尚云祥聊天才知道,这些人大都是上京的。 老佛爷的寿诞快到了,这位老太婆喜热闹,爱听戏。 上有所好,下必从焉。 所以才有诸多手艺人、戏班子蜂窝上京。 一旦被内务府选中,那就披上了层皇室光环,传出去一句‘老佛爷也爱看’,名与利便都有了。 现如今京城名声最响的玉声社,五年前还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班子,就是因为给老佛爷唱了一曲《牡丹亭》,得老佛爷一个‘妙’字,一夜之间成了全京城最红的班子,一直红火到现在。 无数人都想成第二个玉声社。 傅斩歇息的时候,还看了好几场把戏,有变脸绝活,口技绝艺,还有画笔成真,虚空取物,更有掌中舞,神仙索…… 这其中,不少人体内有炁,是不折不扣的江湖炼炁士。 江湖上盛传一句话: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帝王不用,卖与识家;识家不用,混迹江湖,仗义行侠。 江湖中人对尹福、宫宝田与步亭、衍空等人评价截然不同,尹福是‘货卖帝王家’的典范,而步亭等人则是给奕亲王当狗,被人所不耻。 天儿不那么炎热,尚云祥招呼车队继续前行。 走了一二里,前方的路被堵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傅斩嗅到一股子熟悉的气味,他让尚云祥留在车上,自己下车往前走。 拨开人群,傅斩看到满地鲜血、尸体,尸体边上有很多散落的戏服道具。 这是一个上京的戏班子。 竞争这便开始了吗? 若是死在半路,连京城的门都进不去,唱功再好,身段再美,有什么用,更别谈什么声名鹊起。 世道艰难,人心叵测,江湖风浪太大,一不小心便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凤庆班,安徽那边有名的戏班子,听说他们专门为老佛爷排了一场戏,就这么死了。” “大白天就敢行凶,真是胆大包天。” “诶,惨啊!一班子人就这么死绝了。” “都说京城危险,这还没到京城…我看咱们也得小心。” “......” 路上又来一个戏班子,听口音也是徽班,班主是个心善的,兔死狐悲心里感伤,使了几个银子,请围观的人帮忙一起把凤庆班给就近埋了。 看到这,傅斩便离开了。 一路再无他事,次日到了保定府,傅斩和尚云祥告别。 “傅兄,一路珍重。” 尚云祥是个内秀的,心里什么都明白,送别傅斩三人的时候,表情格外凝重。 “云祥放心,改天再聚。” “驾驾驾...” 傅斩、沙里飞穿过热浪,纵马离去。 一路行走的不快,天气太热,马儿也受不了,走走停停,倒是结识了很多江湖艺人。 因为大圣,很多人把傅斩、沙里飞当成耍猴的手艺人。 两人易容后长得奇丑无比,所遇的江湖汉子都没把两人当成竞争对手。 ——长得太丑会惊住贵人,即使手艺再好,也选不上。 所以对他们出离得和善。 傅斩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待遇。 大圣是个机灵的,傅斩稍微提点,它能做出各种动作,还能打拳。 大家就更坚信他是耍猴的。 有豪气的富人看到大圣如此灵醒,愿意出大价钱要买大圣,傅斩当然不会卖。 大圣和沙里飞一样,是伴当,而非宠物。 “小斩,我看咱们就一路耍猴进京算了,还能有个身份遮掩。” “到了京城说不定还能被选上,去给老佛爷表演猴戏,到时候我把老佛爷的肚兜给偷过来,看一看到底是不是金丝做的。” 傅斩无语至极,这沙里飞什么爱好,天天想着偷人小衣。 “我也打的这个主意,先用耍猴人混入京城,再找机会接近奕亲王府。不过,皇宫你是不用想了,拳会上的老怪物你忘了?那就是从皇宫里出来的,里面不定还有多少老妖怪。” “可惜了...老佛爷的肚兜...诶,小斩,你说到底是不是金丝做的?” “滚!” “......” 天色逐渐暗下来。 傅斩、沙里飞随着七八个江湖手艺人在一个村子外面的林子里过夜。 大夏天的,江湖人都不拘小节,能省则省。 这村子如今比过年还要热闹,来的不止傅斩等人,另外还有十几个走单帮的手艺人,以及两台戏班子。 手艺人耐不住寂寞,在村子东头的空地上表演节目。 旁边戏班子搭台开场,两个戏班子暗中较劲,都把自己的绝活拿了出来。 一个戏班子叫新声社,大角是一个武生。 另外一个戏班子,叫凤鸣台,傅斩白天见过,是那个好心埋人的徽班,大角是位旦生。 此时,凤鸣台的那位角儿正在表演《贵妃醉酒》。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鸳鸯来戏水,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 唱音极美,博得满堂喝彩。 很显然,另一个戏班输了。 傅斩不怎么听得懂京剧,但美好的东西不在乎你能不能懂,你的认知就会告诉你,它很美。 “唱得真好,嗓音清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糯,把杨贵妃雍容华贵又春情萌动的劲儿都化在了声音里...” “那衔杯,那卧鱼...” “她不是在演贵妃,她就是贵妃。” 傅斩不自觉看向发出评论的人,这才是专业人士。 许是察觉到傅斩的目光,开口的这人问道:“小哥,你觉得凤鸣台怎么样,能不能入得太后娘娘的眼?” 平素里,赶上皇帝、娘娘过寿或者有其他喜事需要庆祝,内务府都会派出探子,来寻找手艺出众的戏班子或者手艺人。 这些人又叫采风使或者聆乐郎。 傅斩当这人是宫里的探子。 他道:“能。” 那人也道:“我觉得也能。” 说着便起身离去。 弯月下,傅斩看清了这人的面孔。 五官极尽的柔婉,丹凤眼斜斜上挑,眼尾染着一抹淡淡的红,双眼总半眯着,好似里面藏着淬了毒的针。 看这扮相,也是一位戏子。 ------------ 第167章 手艺人 夜逐渐深了。 村里的村民慢慢都回去歇息,没了观众,手艺人们也都收了绝活,各自寻树根、草地休息。 傅斩和沙里飞靠在两棵大树上,马匹就在不远处的水坑边。 露宿野外,野趣十足,耳边蟋蟀、蝲蛄、蛤蟆等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当然,也少不了磨牙声、放屁声、呼噜声... 深夜,丑时一刻,西洋计时法应是大概凌晨两点左右。 三个男子从村子里鬼祟走出来。 月光下,他们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 此地歇息的两个戏班子,新声社在北边,凤鸣台在南边。 一个穿着刀马旦戏服,勾着脸儿,手里攥着花枪的人影,正要进入凤鸣台戏班,人影骤然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村里出来的三人。 他无声一笑,眼里冒着红光,一缕缕红色的炁丝,往三人方向飘去。 落在三人身上后,这三人本有些畏惧的情绪一扫而空,转而心中想法被无限放大。 “大哥,官人只让我们偷猴儿,我看不如直接宰了那俩耍猴的,免得以后被他们纠缠,到时候还需麻烦我们兄弟。” “大哥,二哥说的在理,那俩耍猴的,怎么能长成那个样子,丑的要死,活着恶心,还不如送他们去死。” “二弟,三弟,你们说的在理,那就宰了他们。” “大哥,我对付贼眉鼠眼的那个。” “大哥,我对付另外一个。” “那我就去抓猴儿,那猴儿不知怎么养的,又漂亮又机灵,说不得能凭借这猴儿进一趟皇宫。” “嘿嘿,要不怎么说咱哥们儿运气好。” “......” 几句短暂的交流很快结束。 那刀马旦望着三人无声的大笑,他来了兴致,驻足盯着三人,眼神里满是癫狂的憧憬,他要看,他要看,他要看血流成河,要看人头滚滚... 三人很快靠近傅斩、大圣、沙里飞。 大圣在树上休息,地面只有傅斩和沙里飞。 “动手。” 老大的话音刚落。 欻欻! 两道寒光闪过。 血水喷出,洒在青草尘土。 两颗飞起的脑袋不见落下,一闪而逝,离奇消失。 紧接着,皆着无头的腔子也凭空不见。 只有两把匕首落在地上。 老大心里惊骇,我那么大的二弟、三弟呢。 不待他有任何反应,傅斩已经扑了出去,他留下一句话。 “沙里飞,问话。” 沙里飞把老大手里的匕首夺过来,把他压在地上。 树上的大圣吱吱两声,跳下大树,探手往老大的胸口掏去。 “大圣,住手,你去帮小斩,这里交给我。” 大圣的爪子被沙里飞拦下,大圣纵身一跃,往傅斩消失的方向跑去。 而傅斩已经追上凤鸣台外的刀马旦。 从刀马旦露炁的那一刻,傅斩便已经察觉到了。 那时他并未怎么在意,可接下来刀马旦的动作就触及到他的底线,他竟然蛊惑他人对傅斩动手,已有取死之道。 刀马旦耍花枪,又快又好看,比昨晚看的戏曲还要俏美。 但厮杀不是唱戏。 傅斩双刀凌厉,一记回风拂柳,把刀马旦的一条胳膊砍了下来,伤口却不见血。 “不是人?!” “嘻嘻嘻嘻,你才不是人。耍猴的,奴家记住你了...你敢坏我好事,我会剥了你脸,做成丑旦...我正好缺一个武丑。嘻嘻嘻嘻...” “装神弄鬼,看刀!” 傅斩和刀马旦又拼几记,猛地一刀斜斩,将刀马旦砍成两半。 他挑起戏服来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那张勾画的脸格外真实。 “这年月,净是牛鬼蛇神。” 上九流的厮杀不见血,下九流的竞争却是步步血印。 这刀马旦出现在凤鸣台戏班子的外面,明显是奔着凤鸣台来的。 傅斩想到白天横死路边那个戏班,看来是有人用下三滥的勾当,对有威胁的戏班子下死手。 他回到大树下。 因刀马旦被傅斩砍杀,这个老大眼珠子里红丝消失,恢复本性,沙里飞很轻易便问出了缘由。 “小斩,下午那个姓袁的富家翁,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想买大圣。” “对,就是他!他买不成,就想来杀人抢猴,这柳家三兄弟是他的家奴,受他指使来的。” “那个姓袁的在哪住,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他住在村里,一两银子包下一个村民的房子。” “好。” 好字落下,同时一刀飞起,把这位柳姓家奴枭首。 沙里飞问话在先,又有浓郁血腥味儿飘散,很多江湖人都已苏醒,一直默不作声关注着这里。 “你看着马。” 傅斩把柳大的尸体收走,带着大圣往村里走去。 袁伟贵是河北解良颇有家资的地主,他此次上京带了十二只鹦鹉,这些鹦鹉不但会跳舞,还能唱曲儿。 当然,这些鹦鹉也不是他培养的,同样是抢来的。 白天看到大圣,贪婪心又起,买卖不成,便想起老路子。 杀人抢劫,永远是通往成功,最便捷的方法。 他在屋子里,等待着猴儿的到来。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他觉得不太对劲,按照时间计算,柳家兄弟早该回来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他心有不安地起身出去。 村外的嗡嗡声传来,有人告诉他,村头杀人了。 袁伟贵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把村民叫醒,用银子雇佣他们保护自己。 傅斩到来的时候,看到袁伟贵被十几个村民围在其中,这十几个村民里有老有少,老的牙齿一个都无,走路都颤颤巍巍。 “耍猴儿的,你拎着刀子,你要干什么?” “报官,报官,有人行凶,不想吃官司,就快离开。” “杀人啦,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我们村子好心收留你,你竟然想干坏事。” “把他赶出去,赶出去。” “......” 袁伟贵在人群里,笑的灿烂。 吱吱吱! 傅斩拍了拍猴儿,让大圣安静。 他指着袁伟贵:“这人想要杀我,现在我来杀他。” “你们帮他,就是我的敌人。” “十息时间,你们自由选择。” 人群里那老头被人扶着,晃悠悠道:“老夫今年七十有三,可不是吓大的。耍猴的后生,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说什么他杀你,你不是没死吗?” “你过来是不是就想讹点银子?这世道这么坏,就是你这种人太多,心呀,坏透了。” 又有人附和:“阿公说的对,咱们一定要保护好袁员外。” 一个泼辣的妇女嚎道:“拿把刀吓唬谁?你敢杀人吗?!” 袁伟贵越发得意,你个耍猴儿的再凶狠,你敢对老弱妇孺动手吗? 这就是银子的力量,比刀剑还锋利。 没钱你怎么跟我斗? 却听嘶哑的声音又起。 “十息到了。” 傅斩吐出一道寒气。 刀光闪烁,一道道血水飙飞,一个个声音戛然而止。 老头的人头,滚在袁伟贵脚下。 他惊叫不已:“你...你...你怎么敢杀人?你好大的胆子...我..我有银子,都给你,我知错,知错了。” 傅斩毫无所动:“方才看到你一直笑。既然喜欢笑,那就把人皮留下来,一直笑下去吧!!” 说傅斩是手艺人,还真没错。 他的手艺,一向很好。 ------------ 第168章 戏鬼 明月之下。 通红的火光,映照出一张丑陋的脸,眸子却泛着寒光,格外闪亮。 燃火的柴薪是一具具尸体。 飓风符相助烈火符,将尸体烧的干净。 傅斩回到林子,发现周围的手艺人,早已经全跑的没影。 不远处,新声社也不见了,凤鸣台的人正在往马车上装戏箱。 他径直朝着凤鸣台走去,戏班有人看到傅斩,吓得立马去叫班主。 这班主很年轻,正是昨晚唱贵妃醉酒杨贵妃的旦角。 他急忙向着傅斩走来,从袖筒拿出一锭银子。 “这位兄弟,我这班子一路没怎么开唱,实没多少银钱......” “我不要钱。” 傅斩抬眸。 “昨天路上的戏班还记得吗?” “记得,我们一个地方的,凤庆班。” “你这个班子会和它一个下场。若是不想死,打道回府吧,哪来的回哪儿去。” 刁凤鸣表情变得严肃,他走南闯北,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从不会以貌取人,而是有自己看人的方法,观人观目。 眼前的人,目中冷冽清澈,眼神桀骜不屈,定是个果决、自傲之人。 而从他毫不手软地杀人、焚尸,可以看出他目无王法,行事百无禁忌。 这等人必有倚仗。 所倚仗者,不外乎实力,或自身实力,或宗族师门实力。 从此人穿衣打扮来看,刁凤鸣确定他倚仗的是个人实力。 这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 “先生,何出此言?” 刁凤鸣躬身请教。 傅斩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深夜,有人要杀我时,我在你的戏班外遭遇一个诡怪之物,它身穿戏服,手拿花枪,却没有血肉,这是我杀死它后,留下的一张人皮,你看看是否认识?” 傅斩拿出那张勾脸的人皮。 刁凤鸣脱口而出:“一丈青!!” “什么?” “这是一丈青的扮相,《夺锦标》你听过吗?” 傅斩摇头,他对京剧实在了解甚少。 “《夺锦标》又名《扈家庄》是一出扈三娘的戏,扈三娘文武双全,便是这个扮相。” “这张脸...我好似在哪见过。” 刁凤鸣向戏班子里喊道:“小乙,你来一下。” 一个男子小跑过来,此人傅斩也见过,昨日贵妃醉酒扮做唐明皇。 “你看看这张脸,是否认识?” 火光下,小乙仔细辨别,突然惊叫一声,骇的面无人色:“班主,这是……这是凤庆班的台柱子杨延琪的脸...您看这颗痣,是他,一定是他!” “昨天咱们埋葬凤庆班的时候,唯独少了杨延琪的脸...怎么会在这里?还勾上了脸?” 刁凤鸣心里悲痛,看来京城的确去不得。 “多谢恩公,这京城我们便不去了,这就回安徽。” 小乙不解地道:“班主,这是为什么?您打小学艺十七年,成角八年,领凤鸣台班子三年,整整二十八年。您不就求这一个机会?” “凤鸣凤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您难道不想成名角了吗?” 刁凤鸣道:“我把江湖想得浅了,再往前走,会死人,咱们都会死,就像凤庆班一样。” 小乙打个寒噤,明灭不定的火把下,泪流不已,这世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傅斩对那张人脸很好奇,又多问了两句,而后便离开了。 他不会去说些安慰的话。 没有任何意义。 世道如此,如烈焰熔炉,炙烤身处其中的一切人,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包括高高在上的八旗老爷们。 火炉倾覆那一天,无论人鬼,皆要经受浴火煅烤。 “怎么样?” “还算有点脑子,他们打算打道回府。” “这戏班子是个有本事的,可这年头光有本事没用,得有手段、有刀子。回去也好,西太后没福分听这个。” “嗯。” 人少了,更安静。 傅斩躺在树叶上,睡到天亮。 天亮后,两人一猴再度启程。 因为半夜杀人焚尸,傅斩和沙里飞又花费功夫,把容貌变换了一番。 虽然还是丑,但丑的绝不一样。 出了保定府,离京城越近,路上的人越多。 和尚们成群结队。 行商、洋人,手艺人,什么人都有。 清廷虽然腐朽不堪,但京畿之地,依旧有泱泱大国的气象。 走到一处桥上,行人太多,傅斩和沙里飞只能下马步行。 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声大呼。 “前辈,前辈...” 傅斩和沙里飞都不觉得是叫自己。 直到身后又响起 “——丑爷,两位丑爷。” 整个桥上的人几乎全部看向傅斩、沙里飞。 搞得傅斩有点羞怯。 这易容术真得好好下点功夫。 他和沙里飞回头,看到一个惶急的男子,身上带着血,步伐踉跄,往这里跑。 “凤鸣台的?” “嗯。” 来人昨夜见过,是凤鸣台的小乙。 小乙跑到傅斩跟前儿,噗通一声跪下,混着血与泪哭嚎:“丑爷,请您给东家报仇,报仇啊!!” 他不停磕头,地上的石子儿上很快沾满鲜血。 “一边说话。” 沙里飞把小乙搀扶在路边,又凶神恶煞地把看戏围观的人赶走。 “不要哭,仔细说。你们夜里不是走了吗?” 小乙道:“我们...我们的确是走了,走到天亮时分,被一个包拯、一个窦娥、一个金玉奴,一个白素贞拦下去路。” “班主意识到不对劲,让我们走,可我们还没走出几步,这些戏鬼就上前一顿乱杀。” “班主死了,还被剥了脸皮。那白素贞说要把班主制成杨贵妃。” “它们都不是人,我看到它们戏服内...空落落的。” 傅斩又问:“你为什么活着?” 小乙道:“它...它没杀我,它说你多管闲事,要杀死您,它让我找您报信儿。” 小乙还有句话没有传达,那戏鬼还说:凤鸣台因傅斩而覆灭,凤鸣台的死要算在傅斩头上。 只是小乙觉得,仇恨不是这么算的。 凤鸣台的仇人只有戏鬼,如果再认真去算,还有这个该死的朝廷,该死的世道。 “很好。” 傅斩抿着嘴,双眼不自觉眯起,眸子里寒光四射。 “小乙,那戏鬼既然让你报信儿,那他一定告诉你了他在什么地方。” 小乙:“一定有陷阱,您...要去吗?” 傅斩:“说。” 沙里飞拍了拍小乙的肩膀。 “放心吧,无碍的。你既然想为凤鸣台报仇,那还等什么?” 小乙:“他说在往北十五里的鬼狐坡。” ------------ 第169章 阴戏子 鬼狐坡,又叫狐尾坡,是一片芦苇荡,芦苇长势极好,芦苇花又长又大,很像狐狸的尾巴。 这里很偏僻,水草又多,附近村子的穷苦人家家里死了人,没钱入葬,会把这里当成抛尸地。 丢进来一具尸体,不出三天就会只剩下一具尸骸,鸟鱼野鸡野鸭甚多。 距离鬼狐坡不远处的一个村镇酒肆,坐着好几个人。 一个眉眼儿染红,身段阴柔的男子。 另几位则都是手艺人,有跳丸的、斗兽遛鸟的、耍坛子的,屠人杀马的、吞刀吐火的... 加一起足有八九个人。 “柳姑娘,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总归得说说,您把我们这哥几个都叫过来,想谈什么事儿?” 被叫柳姑娘的男子柔声道:“近些天忙着排戏,没有关心门内的事儿,那贺策说他杀死了那个天下第一刺客双鬼傅斩,想做咱们的门主。奴家就想问问,你们是什么想法?” “咱们这些下九流的手艺人,本就下贱,可还有人想爬我们这些下贱之人的头上发号施令,作威作福。” “你们说说贺策该不该死?” 这些人赫然全是全性中人。 贺策在津门砚山逃出去后,自称杀死双鬼,要求全性门人同意他做掌门。 全性中人先不论实力如何,只说脾气,个个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 眼前这位单日自称柳姑娘,双日又叫柳大哥的怪人,就很看不惯贺策做派。 他特意把上京来露身手的门人,都聚集起来,想听一听他们的看法。 可眼前这些人,哪敢违背他的意思? 鬼手王耀祖也在其中,他不似其他人那么畏惧眼前的柳姑娘:“柳如丝,贺策做不成门长。双鬼是不是被他杀死尚在两说,即使他杀死双鬼,他也做不成。我王耀祖第一个不服他。” 柳如丝笑颜如花,显然对王耀祖的话很满意。 王耀祖又说:“但你也做不成!即使你的戏侥幸被内务府选中入宫,即使西太后赞你的戏很好,你也做不成!” “我王耀祖也不服你。” “下九流的贱胚子,还想鱼跃龙门,踩大家头上。” “除非你入宫宰了皇帝或者西太后。我王耀祖才服你。” 嘭! 柳如丝身前的桌子四分五裂。 他心里野望被戳穿,眉眼含煞,怒到极致,双手指尖红丝飞舞,惊得数人立刻起身远离。 王耀祖亦毫不畏惧,他的周围碗筷环绕,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周身,鬼手绝非浪得虚名。 别人怕三尸之一的阴戏子柳如丝,他可不怕。 大不了做过一场。 “哎哎哎...” 坐在王耀祖身旁的尹乘风急忙起身。 “柳姑娘,阿祖,你们都消消火。” “你们手艺人动什么拳脚,要比试也得去街上,撂一场戏,看谁收的赏钱多。你们说我的话对不对?” 柳如丝死死盯着尹乘风,这位穿林燕子看似说的公平,但他身子一直朝着自己,明显在防备自己。 “哼!尹乘风,这里有你什么事儿?你上哪门子京城?” 尹乘风嘿嘿一笑,又给柳如丝搬过去一张桌子。 “柳姑娘消消气,我就来凑个热闹,天底下的手艺人都来了京城,我怎么能不来?” “过几天,若是宫里传出玉玺被盗,或者西太后的贴身小衣被盗,你们心里都有个数,那就是我尹乘风干的。替我扬扬名。” 尹乘风插科打诨,柳如丝不得不就坡下驴。 王耀祖虽然可恨,但他说的是实话,那全性门长,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除非自己真能杀死西太后或者皇帝,而这完全是天方夜谭。 言语上,柳如丝却不会落了脸面:“王耀祖,希望你说话算话,我若刺死西太后或者皇帝,你尊我为门长。” 王耀祖:“无论谁杀死西太后或者皇帝,我王耀祖都愿尊他为门长。” 哒哒哒。 酒肆争吵正急,又来三人一猴。 其中两人丑陋不堪,另外一人一猴却是极美。 “小二,上两坛断头酒。” “一坛给我,一坛给他。” 进来的丑人高声喊着,说‘他’的时候手指指向柳如丝。 柳如丝杀心暴起! 此人竟找到此处,真是好胆。 王耀祖、尹乘风却是紧盯着猴儿,眼睛都不敢眨,两人互看一眼,都不敢确认。 此猴是彼猴吗? 那人分明死在津门才对。 莫非猴儿跟了他人? 柳如丝身边,一个背着大坛子的露腹汉子,咧嘴大叫:“小二被我装入坛中闷杀了,你要的酒没有。人血倒是有一坛,你要么?” 傅斩暴起,吐出一个杀字。 大圣立即跃起扑上。 沙里飞则带着小乙退出酒肆。 刀子吞吐冷光,血色罡煞闪烁人眼,暴烈的杀气充斥整个酒肆。 王耀祖、尹乘风面色狂变,拔腿就撤,但刀劲根本不分敌我,显然是奔着将他们这伙人尽数杀绝来的。 尹乘风认出傅斩,急忙大叫:“傅...亲,一切恩仇与我无关,我刚来此地。” 王耀祖也是大吼:“切勿伤到好人。” “不准走。”傅斩一边杀戮,一边冷声警告两人。 那耍坛子的胖汉子首当其冲,他的法器大坛子被傅斩一招雷帝藏刀给砍破,肠子肚子鲜血骨头往下流,他尚未反应过来,被傅斩一刀砍掉头颅,又踏步上前,将头颅踩碎。 几乎是同时,有一个玩飞镖的被大圣掏了心。 傅斩左右双刀,一半神一半魔,有两个手艺人,眨眼功夫,人头落地,腔子往外喷着血。 很快仅剩阴戏子柳如丝,以及作壁上观不敢走的王耀祖、尹乘风。 “他这个变态,什么时候成了身合境的大宗师?” “小点声,他可能听得到。” “...阿祖,我害怕,咱们跑吧!” “这次跑容易,但下次见面就是死。要跑你跑,我不跑。” “那我也不跑,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做个苦命鸳鸯。” “死什么死,你刚才都叫他父亲了,虎毒不食子...” "......" 阴戏子双手红丝飞舞,一个个戏子的脸从他腰间一个褡裢里飞出,落地便成了戏鬼。 有包拯、钟馗、窦娥、金玉奴,白素贞...... “剥了他的皮。” 柳如丝尖叫。 这些戏鬼争先恐后扑上前。 傅斩见状抬掌一发掌心雷,这些戏鬼一个个落在地上,只剩下勾画的极其精致的脸皮。 柳如丝浑身哆嗦,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和双鬼...是什么关系?” 柳如丝也看出点门道,眼前这人和双鬼的手段极像,但双鬼分明死在了津门。 傅斩不语,一味的狂攻。 柳如丝右手伸入褡裢,再拿出来后,手上多了一张流光溢彩的手套。 他往脸上那么一抹。 一个凄婉的戏装女子,如泣如诉,哭天恨地。 ------------ 第170章 怒审双鬼 “神格面具?” 傅斩看到那只散发着信仰之力的手套,便想到这个名字。 自有鬼神以来,诸多仙人前辈便在精心研究各种利用鬼神之力的法门。 道门开坛做法,请神助拳。 东北出马仙儿,以自身穴窍,容纳精灵之力。 野茅山常用神打之术,凉山巫觋有养灵服灵之法。 这其中最大区别,在于鬼神是否上身。 道门有正神不附体,附体非正神的说法,冒然请灵上身,神性会污染自身灵性,影响性功修行。 借来的鬼神之力,终究属于鬼神,是要还回去的,很多道人、巫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擅自请神上身。 但神格面具不同,它施展的是欺天之术,通过演神,让自己相信,让世人相信,他就是神,从而盗取信仰之力,偷天换日,成为真正的神。 它主动去拥抱神性,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污染,反而希望自己身上的神性更多。 是故,用神格面具这一手段的人无一不是野心勃勃之辈。 若无成神雄心,驾驭不住神格面具。 眼前柳如丝,演的是六月飞雪怨窦娥,他手里现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幡布,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 “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这哭声,这怨气,直冲傅斩脑门。 天底下最冤枉摸过于窦娥,家家传唱,妇孺皆知,她身上的信仰之力浓郁到极点,这哭声恨不得惹来天塌地陷、洪水倒灌。 沙里飞等人忍不住扑倒在地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大圣两个猴眼在不停流泪,就连王耀祖、尹乘风也悲痛欲绝,泪流不止。 傅斩却是心如止水,动也不动。 柳如丝见傅斩毫无反应,立即加大哭声,更加悲戚。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 傅斩依旧心如止水,面无表情。 柳如丝隐隐有些难以置信。 这人到底有没有心? 我已经冤枉成如此模样,他竟无动于衷,莫非长了一颗铁石心肠? 柳如丝曲调变得低沉迂回,发出窦娥临终前的绝望悲鸣。 “......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 “...空嗟怨呐呐呐~~” 傅斩还是那副模样,如同顽石,动也不动。 柳如丝已然确信眼前的男子没有心。 “唱够了吗?!” 随着傅斩的厉喝。 歘! 双刀骤然砍下。 柳如丝急忙用白幡布抵挡,白幡布却被砍成两段。 傅斩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是雷霆般刀势连绵,源源不绝。 柳如丝本就不擅正面厮杀,他连连往后退,可傅斩逼杀的太紧,很快身上布满了刀口,诡异的是这些刀口上没有血水。 傅斩紧皱眉头,难道这也是假身不成? 手中双刀更加狠辣。 柳如丝被逼的没法子,竟用一条胳膊,来换取一个喘息的机会。 她用仅有的胳膊,在脸上又一抹。 窦娥离奇消失,却是出现一个黑脸大汉。 这大汉: 浓墨重彩乾坤底,赤砂裂眦辨忠奸。 一曲铡美惊神鬼,铁面原自寸心丹。 正是包拯包青天。 包拯无比的威严,手里拿着惊堂木,身侧放着三口铡刀,分别是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 他怒目圆睁瞪着傅斩。 “今日我坐开封国法执掌,杀赃官除恶霸申雪冤枉。” “台下宵小,敢扰法堂。还不跪下?!!” 一个跪字,力若千钧。 傅斩骤然感到身上一沉,背上好似有惶惶然数座青天。 他的骨头竟被挤压的咔咔作响。 易容的面目也失去炁的控制,恢复原貌。 黑面肃目下的柳如丝畅快地狞笑,他只等傅斩跪下,便用狗头铡铡掉他的人头。 傅斩却是咬紧牙关,无上杀意冲天而起,宁死不跪。 “护佑歹人,假作青天,何以审我?!” 包拯又叫:“大胆狂徒,目无法纪,今日你若不死,我有何颜面执掌法度!!” “呔,还不速速跪下?” 这包拯声音虽大,但透着一股子心虚。 傅斩的杀意无比凝实,径直朝着包拯杀去。 “我说,你无权审我!!” “铁面青天包庇罪孽,也该受我一刀。” 在道意攻伐的瞬间,包拯给傅斩的压力陡然一松,就在这一瞬间,他愤而拔刀,关帝雷刀,无边无涯的决绝杀意,化作凌厉无边的一刀。 杀天、杀地、杀一切! 嘭!! 包拯眉心月牙骤然碎裂。 紧接着,柳如丝神格面具的手套猛地震荡,一股浓重的信仰之力消散。 冥冥之中,傅斩好似听到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 这声音既震怒又欣慰。 他说:“汝之恩情难忘,汝之刚烈心倾。今日借汝狗头铡,灭杀欺天之徒。” 傅斩灵台出现一道玄妙至极的清炁,他灵魂触之,立刻融于神魂。 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双刀。 “贼子,狗头铡知道吗?” 柳如丝心里正滴血,他的神格面具一共能演四个角色,其中最强的包拯竟然被打碎,又听傅斩不知所谓的话,心里更加愤怒。 “你别张狂,我已知道你是谁!天下第一刺客,双鬼傅斩!!” “你在津门做了好大的事,洋人、朝廷都以为你死了,若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你定死无葬身之地。” 傅斩冷笑:“看来你不知道狗头铡了?” 柳如丝:“我看你是疯了,你在说什么?!” 傅斩抬起两把刀子,一刀在上,一刀在下,双刀做剪,其上竟有磅礴大气,森严无匹的浩然之力。 照着柳如丝,猛地合起。 柳如丝尚在懵懂之时。 咔。 他的脑袋已滚滚而落,却依旧不见鲜血,掉在地上的两眼骨碌碌转个不停。 傅斩冷笑:“此刀名为,铡你狗头。” “既斩肉体,也断神魂。” “贼子,今日合该你授首。” 傅斩话音落下,那双眼睛露出骇人惊容,很快变成灰蒙蒙的死鱼眼。 【噬运:略有收获,寿增三春。】 傅斩灵台那股清炁,随之消散,只余狗头铡刀挥刀刹那的余韵,供他参悟。 ------------ 第171章 投名状 京城,大小戏班子极多,上面喜欢听戏,下面自然也就喜欢。 在一栋极其豪奢的宅子内,有个戏班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铡美案》,突然那包公的角儿捂着脖子嘶吼一声,倒在戏台。 临死前,他吼叫。 “傅..傅傅...斩!!” 人头竟突兀断成两截,骨碌碌滚下戏台。 听戏的唱戏的俱都骇的面无人色。 为首的富贵老者,痛心疾首:“裕安思亲太甚,竟然以断颈相逼。” “你想见老父,直言便可,何以自斩头颅呢?” 不是父,是他妈的傅... 蒋裕安带着满腔的悲愤,意识彻底消散。 ....... 烟雨江南。 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里,身段绝美的女子,做全身素白的扮相,正要上台表演《白蛇传》,她便是那英勇刚强的白娘子,能文能武,万家传唱。 “慧娘,要上场了。”戏班班主催她。 她拉着嗓音喊道:“来了,来了~” 迈着碎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脑袋却极其突兀地先走一步。 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哎呀,白娘娘死啦!” 尖锐的嘶吼响彻整个院落。 ....... “过来。” 听到傅斩的招呼,王耀祖、尹乘风这两位全姓七绝,温顺如狗,移步过去。 傅斩盯着两人:“这些牛鬼蛇神都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尹乘风性子急,匆匆道:“傅爷,别管这些了,你还是赶快走吧!” “刚才和你厮杀的人叫柳如丝,是我们全性三尸之一的阴戏子,他对戏痴迷的很,也极有造诣,他合有三个戏身,这柳如丝是一个,还有一个老旦,惯唱包拯,一个青衣,最擅白蛇。” “你只杀死一个柳如丝,另两个戏身只要还活着,他就死不了,反而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必定会给你泄露出去,届时你必定遭到围杀。” 傅斩淡淡道:“他死了。” 尹乘风:“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尹乘风虽然是贼,但从不扯谎,更不敢对你撒谎。” 傅斩眸子沉如深渊:“我也不喜撒谎,我说他死了。” 包青天借给我狗头铡刀,能斩神魂。 又有系统的噬运提示。 双重认证,他怎么活? 尹乘风舔了舔嘴唇,还是不信傅斩,以为他强装镇定。 心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也不再劝。 倒是王耀祖心里隐约有所猜测。 “尹小二,傅爷说他死了,他就死了,你小子脑子怎么那么轴,难道还想让傅爷给你解释自己的手段不成?” 王耀祖训斥尹乘风两句,又对傅斩道:“傅爷,除了阴戏子柳如丝,这里的其他人都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 “我和尹小二上京是为了凑个热闹,这太后不是要过寿了吗?天底下的手艺人都来了京城,我是想和他们切磋切磋手艺。” “尹小二呢,纯粹是手痒,想趁着人多,去皇宫内偷点东西,露露脸面。” 傅斩没有收刀,刀刃对着王耀祖、尹乘风,言辞恳切。 “老王、小尹,我本该放过你们,你们与我也无仇怨,甚至相助过我。” “但...你们如今知晓我未死这个大秘密。” “你们自己说,我该不该杀了你们?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尹乘风急忙大叫:“死人也不保险啊!有很多手段能从死人嘴里撬出秘密。还是让我们活着,我们保证不说,可以发誓,但凡泄露一点,天打五雷轰。” 沙里飞突然插嘴:“先碎尸,再焚烧不就行了?咱们一直这么做。” 尹乘风脸色发青,体内的炁疯狂涌入双腿,随时打算开溜。 王耀祖一边防备傅斩暴起,一边道:“傅爷,虽不知你上京要做什么大事,但你的易容术很不高明,与其宰了我们,不如留下我们给你打掩护,我王耀祖天生手艺人,没有人会怀疑我。” “若是你的大事,缺少人手,我和尹小二也能帮衬一二。” 尹乘风:“是啊是啊!” 傅斩眯着眼睛,沉思半晌:“我该如何相信你们?” 王耀祖心一沉,从夹带里拿出一个古怪的物件儿,吊坠儿一般,刻的是个张牙舞爪的夜叉。 “这是我的护身法器,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我可以先交给你,你我分别的时候,你要还我。” 傅斩掂了掂,确实是个法器。 他随之看向尹乘风。 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的投名状呢?! 尹乘风眨巴着眼睛,从夹带里极其珍重地拿一个玉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件白兰小衣。 “奕亲王奕澂、果亲王奕劻这两位亲王的王妃,并称天下绝色双姝,这个小衣是果亲王王妃慕容荔穿过的贴身小衣,我四年前盗的。是我最珍贵之物。” “傅爷,你一定得帮我收好,不能打开盒子,否则跑了她身上的香气。” 还特么是个原味的。 傅斩皱眉,很嫌弃尹乘风的投名状,这厮就是个混的。 他手也没伸。 “你这宝贝你自己收好。” “王耀祖,尹乘风,接下来,咱们同行,你们两人不能同时离开我的视线。” 王耀祖、尹乘风同时松了一口气。 总算保住了小命。 傅斩给王耀祖、尹乘风、沙里飞、小乙相互介绍。 尹乘风、沙里飞得知对方也是空空儿,也喜女人,顿时引为知己,相互交流切磋经验。 小乙因为见过傅斩真面目,知晓太多紧密的事儿,傅斩没有放他离开。 五人寻了柳如丝等人的马匹,往京城走。 两日后。 一座雄城映入眼帘。 “这就是京城啊!” 沙里飞左顾右盼。 “沙哥,你是第一次来吗?”尹乘风凑近问道。 沙里飞:“是啊,第一次。” 尹乘风道:“晚上我请你去金楼潇洒。” 沙里飞诧异道:“京城也有金楼?津门也有一座。” 尹乘风:“京城的金楼和津门不一样,京城不许抽大烟,不过,京城的好姑娘更漂亮~” 沙里飞露出猥琐的笑。 “晚上一起去玩玩,我请你,姑娘任你点。” “那个沙哥...我不上三楼,我就在二楼听个曲儿。” “那没劲没劲。” 别看尹乘风好似经验丰富,实则他还是个雏鸟,他如今未入力合境,不敢泄元阳。 傅斩让王耀祖去找落脚的地方,他带着大圣、沙里飞、尹乘风、小乙,径直前往源顺镖局。 ------------ 第172章 源顺镖局 源顺镖局在京城北边,石头胡同的尽头。 镖局前面有好大一块空地,以前王五领着镖局的弟子天天在空地上习武。 如今王五遭到通缉,又掀起拳乱,不知所踪,雷打不动的练武,便由门口空地换到了镖局内。 前边这处空地,则彻底闲下来,成了青年游侠厮混的场子。 自从八旗进京,京城这个地方就变得极其‘讲究’。 喝茶讲究,走路讲究,行礼讲究,皮袄娼也讲究。 比如,京城爷们儿,吃饺子要三个三个的煮... 旗人带起来的风气,蔓延到底层,连拉大车的车夫、扛大包的苦力,地痞流氓都讲究一个‘义气’。 这其中最义气的自然是王五。 京城大大小小的汉子提起王五,都称一声五爷,即使是抽大烟的旗人,听到王五刺杀西太后,也会放下烟枪,嚎一声五爷尿性。 王五离京后,很多心生仰慕的游侠儿,自发在源顺镖局前后,为其家眷‘护法’。 源顺镖局门口就成了游侠儿的聚集地,三三两两的青皮游侠儿盘旋在此,或者吹牛打屁,或者摔跤打耍。 除了热心任侠的青皮游侠,也有不少宫内、奕亲王门下盯梢的人。 在官府的悬赏里,除了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叫‘马芸’的家伙外,就数王五悬赏金最高,马云十万两白银,王五九万两白银。 只不过,马云的赏金得去奕亲王府领,王五的赏金只要是衙门都可以领取。 王五头上这笔银子,可不止一两个人盯着,文武官员、满汉军旗、江湖高手...想要这笔银子的数不胜数。 盯死源顺镖局,就是他们认为的一个路子。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连家都不要的人。 源顺镖局就是王五的老巢,除非他死在外面,否则一定会回来。 此时,镖局前面,两人正在搏斗。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头上金钱辫子,身上羊膻腥味很重,明显是个满人,他的对手则是个灵巧年轻的汉人。 两人走的都是摔跤的路数,满人胜在力大,汉人胜在灵巧。 “小健,摔死他啊!” “敢来源顺镖局这儿大放厥词,这是不把爷们放在眼里,狠狠地摔。” “小健别留情。” “...绊子用绊子。” “......” 同那满人一起来的三个青色单褂的汉子却是一点都不急。 这满人叫都尔察,是从白山黑水来的,打小练跤,能把成年马匹活活摔死,外表却看不出来伤势,实则内里早被劲道震成浆糊。 李小健和都尔察交上手,立马察觉到都尔察的可怕,但江湖儿女就没有畏缩的,厉害怎么了,爷们也不怵你。 却不知正落都尔察下怀,他今天就是来找事的,奔着死人而来。 一时不察,李小健被抓住肩膀的衣服,身体随着一股拧劲,猛地砸在地面。 嘭的一声。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嗬。” 又见都尔察低喝,把他整个人再度抬起,又狠狠砸下。 李小健鼻腔猛地飙出一条血箭,内脏被震成碎块,从嘴里吐出来。 源顺镖局前,一时寂然,静的可怕。 “叫啊,叫啊,继续叫啊!不怕死的,继续上!” “都尔察大人昨天刚入京,今天只是来露个手。狗屁源顺镖局,从明天起,都尔察大人就在胡同口等着,出来一个摔死一个。” “......” 随都尔察一起里的三个汉子乖戾地叫嚣。 这可惹恼游侠儿,有刀子的亮了刀子,没刀子的握着拳头。 都尔察更加兴奋,用胸膛硬生生往前顶,这混不吝的样子,带着刚打死人的凶悍,逼迫的游侠儿不断后退,直到抵住院墙。 “打啊,打啊,你们,一起上!” “我一个个全部打死你们。” 一时寂然无声。 都尔察打死人,屁事没有。 游侠儿若是打死人,要吃官司进死牢。 “吱呀~” 这时,源顺镖局的大门开了一个缝儿,嗖地一声,飞出一颗石子儿,激起破空声,砸在都尔察的鼻梁,鼻梁立时开始飙血。 都尔察见了血,凶性大发,径直朝着源顺镖局冲去。 里面闪出一个汉子,垛地震脚,踏出丈远,顶跨合腰,抬肘在前,一记霸王顶砸在都尔察的右肩。 都尔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那男子长得凶恶,猛八极更是狠辣,他瞪着倒地的都尔察,克制住凶猛的杀意:“滚!!” 此人正是王五的徒弟王小川。 都尔察随同的三人正要去扶他,却有人一出溜,挤了进去,抢先一步。 这人长得极丑。 “哎呦,大人,您快起来。” 都尔察被扶起,扭头看向这人,完全不认识。 “你是谁?松开我,我要打死他!!” 沙里飞道:“我是天子脚下的良善,最厌王五这种反贼,刚才路过这里,看到您和他们起了争执。” “大人,万万不可逞强啊,单打独斗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看您的样子应是旗人老爷,何不去八旗衙门找一队旗兵,用洋枪把这些反贼的家眷都打死?” 都尔察:“...” 这个汉人,真是太极端。 不过,好有道理。 但却不能这么做,留着源顺镖局,王五还有点忌惮,若是毁了源顺镖局,王五无牵无挂,遭殃的就是各地的旗人官员。 而王小川等人,目中喷火,直想打死沙里飞这个阿谀之人。 都尔察看着沙里飞道:“你很好,我们大清就缺你这种奴才。” “那是,我愿为大清流尽血。”沙里飞喊过口号,接着询问道:“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我送您回家歇息歇息?” 都尔察拍着胸脯,砰砰响:“我的身体很棒,晚上多吃一只羊腿就好了。你有马车吗?送我回槐花胡同乙三号。” 沙里飞心里记下这个地址,又道:“马车没有,不过,银子有。晚上小人能否请您吃一顿饭?” 说着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都尔察怀里。 随都尔察一同来的三人,看着沙里飞这打蛇上棍不要脸的劲头,只觉得恶心。 都尔察是从满洲特地来京,给西太后祝寿,刚到京城,不认识什么人,也没什么朋友,沙里飞这么豪爽,他把沙里飞当成第一个朋友。 “我请你吃羊。晚上,你来,槐花胡同乙三号。我和我的弟兄们,喝酒吃肉,咱们一起!” 沙里飞受宠若惊的样子表现的很好:“多谢大人。” 都尔察随着一同来的三人离开,走到胡同口,他回头看着沙里飞:“晚上,一定要来,有美酒,有汉人女人...” 沙里飞笑着送别都尔察:“您放心,一定去。” 沙里飞随着都尔察消失在胡同尽头。 一直看到现在的尹乘风,心里一个激灵,这蠢比旗人,被阎王盯上还不自知。 不过,傅斩这伙人胆子是真肥,入京的第一天,就开始琢磨杀人。 傅斩轻拍尹乘风的肩膀:“晚上你一起去。” 尹乘风笑的比哭还难看。 ------------ 第173章 报仇不隔夜 傅斩上前扫过王小川等人,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小健,暗叫一声可惜,只晚一步。 “人都死了,等着发臭不成?还不抬走。” 他说着甩到王小川脸上一封信。 “素来听闻源顺镖局功夫出众,我想比上一比。” “这是我挑战书,好好看看,我晚点还会再来,老老实实等着。” 王小川心里怒急,拳眼相对,迈步提膝,就要去撞傅斩,却被一只猴儿用通臂拳拦下。 他心里惊诧,连猴儿都会通臂拳。 傅斩此时又道:“那么心急,怎么成事?让你看信,你非不听,莫非你真想让我现在打死你?” 王小川冷哼,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面色骤变,立刻收起信封,闪身回了源顺镖局,镖局大门立即紧闭。 傅斩随后便离开了。 王耀祖找到一处鱼龙混杂的客栈,又脏又差,但胜在很乱,没有官府来查,这里住的都是江湖中人,其中不少的人身上背着官司。 临近天黑,傅斩出去了一趟。 石头胡同,独自一人走房顶,落入源顺镖局。 此时,他显露出真容。 王五的信件上已经挑明他的身份,再隐瞒也无意义。 源顺镖局目前由王五的妻子顾清,以及王五的弟子王小川、左宗生、壮飞先生的女弟子谭九斤,共同操持。 傅斩落下的时候,四人俱在。 “傅叔。” “傅叔。” “...傅兄弟,王五他如今怎么样了?” 也不知王五书信上怎么写的,王小川、左宗生都叫他叔。 傅斩扫过四人。 “嫂嫂勿要担忧。我和五爷在冠县相遇,拳台上他和皇宫老妖怪战过一场,老妖怪被打死,他不但活着,武道还有所突破。” “你们不用挂念他,虽不知五爷信上怎么写的,只我看来,短时间朝廷、洋人奈何不了五爷。” 他没说王五断臂之事,他相信王五也不会提。 顾清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傅兄弟,快请坐下。” 王小川:“傅叔,你不是...” 九斤碰了碰王小川。 王小川急忙闭嘴。 傅斩坐下后,主动说道:“我没死,侥幸在津门活了下来。” “我今天刚到京城,就看到镖局门口的比斗。” “这件事儿我帮你们处理掉。” “嫂嫂,诸位,我的身份特殊,不便和你们相认,也不便声张出去。不过,我可以暗中帮助你们。” “你们给我一个名单,如下午这般来镖局找茬的名单。” “我挨个处理。” 傅斩说话的语气温和。 但内里却字字透着血腥味儿。 顾清不由得想起王五的信件,上面写着:小斩嗜杀,若有难处,切不可让他知晓。但若遇生死危机,可托以性命大事。 王五的意思是:小事别告诉傅斩,大事可以信任他。 顾清急忙说道:“也没什么找茬的,京城照顾我们的人颇多。程庭华程先生的弟子、杜新五先生,还有前些日子来京城的孙禄堂、李书文都曾来过镖局。” 傅斩知道杜新五、李书文在京城,李存义给他的引荐信有此二人,但他没想到孙禄堂也上京了。 “嫂子,五爷是不是在信里说过我的坏话?不要信他,我和孙禄堂、李书文、杜新五不一样,我身上沾染的血多,不怕杀人,也不怕通缉。” “我在京城的这段日子,若要寻我,记得在镖局门口悬挂一个红灯笼,我自会上门。” “今天就不久留,我还有要事去做。” 王小川盯着傅斩,很想问一问他今晚要做的要事是什么? 他隐约有个猜测,但并不敢相信。 只是没等他开口,房檐上一只可爱的金丝猴吱吱大叫,傅斩一跃上了房上,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傅斩离开,九斤感叹:“五爷新认识的这位小老弟,和其他人真不一样。可看着也不像那种恶人,他的悬赏金竟然比五爷还高。” 顾清:“王五惯会夸大,我倒看着傅兄弟人挺和气,做事说话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左宗生想到传闻中的那些事,这位傅叔会是和气的人吗? 他想开口,提醒师娘和九斤,不要忽视了师父的警告啊! 王小川在桌子底下踢了左宗生一脚。 左宗生闭嘴。 等到天黑,王小川拉着左宗生偷偷离开镖局。 “小川,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师兄,你就信我一回,跟着我走就是。” 王小川比左宗生大上不少,不过他入门的晚。 他之前是步亭的徒弟,但步亭只教儿子花拳绝学,不教弟子,王小川气不过便投了王五,所以他称左宗生为师兄。 京城宵禁的晚,特别是最近,西太后寿诞将至,京城的宵禁更加形同虚设。 两人小步快走,来到槐花胡同,找到乙三号房后,他们爬上隔壁的屋顶,两人猫在房顶,观察乙三号房内的动静。 天热,蚊子多。 左宗生道:“真有好戏吗?蚊子快把我吃了。” 王小川急忙道:“闭嘴,我也不能保证,等一等。” 一个个腥臭的旗人赶赴槐花胡同乙三号房,他们都和都尔察一样,从蒙古、满洲赶过来,等着西太后的好日子,入宫恭贺。 他们初来乍到,不习惯京城的生活,经常抱团一起喝酒解闷。 今天,便是一场酒局。 都尔察:“兄弟们,今天我遇到一个好朋友,他是个汉人,但他的心是八旗,他人很好。他送我银子,替我骂汉人...他今晚也会来。” 其中一个旗人道:“都尔察我的兄弟,你今天不是去摔汉人去了吗?怎么还能认识朋友,你不要被骗了。我听说富安就被骗了……” 都尔察:“我摔死了一个汉人,像摔死绵羊一样简单。朋友正是那时候遇到的,他绝对不是骗子。反贼镖局里有高手,明天我们一起去砸了镖局,把里面的人都摔死。” 七八个旗人乱哄哄地都叫好。 “一起去,带着弓箭。” “我有火枪。” “哈哈哈哈,用不着枪和箭,我用力气。” “......” 这时,房门被砰砰砰敲响。 都尔察叫道:“一定是我的汉人朋友来了,你们记得灌他酒,要他的银子。” 他起身来到门口,人还未至,便大叫起来。 “好兄弟,是你吗?” “大人,是我,我带来很多和白天一样的土特产。” “哈哈哈。” 都尔察很有先见之明。 门口正是他的朋友沙里飞。 不过,还多了两个人一个猴儿。 都尔察大笑着去开门,开门的瞬间,入眼不是人,却是一片刀光。 刀光乍亮!! 撕破黑夜,也撕破都尔察肥硕的脖颈。 立时,腔子里的鲜血飙飞半丈高。 裹挟腥风,傅斩踏步闯入。 大圣紧跟着他,沙里飞、尹乘风则向隔壁的房顶摸去。 房顶上,王小川、左宗生看的正起劲,丝毫没察觉两个贼摸近。 傅斩杀入房内,这些外来的旗人警惕心十足,野性未驯,张牙舞爪向傅斩扑杀。 傅斩双刀凌厉,赤血刀法闪烁在屋子里,刀子划破皮肉的声音异常刺耳,鲜血横流,四处喷洒,窗户墙壁地上到处都是。 刀子很快,除了几声闷响,再无其他声响。 傅斩收刀时,已没有一个完整的尸体。 他特意去看系统消息,这些旗人的命,竟也格外贵重,和洋人不相上下,虽比不得岛国鬼子,也相差不多。 傅斩嘴角上扬,把地上的尸体尽数收入芥子珠内。 今夜,月光明媚,心情甚好。 ------------ 第174章 情报 “我们是源顺镖局的左宗生,王小川,都是五爷的徒弟。” “误会,误会!!” “下面那位我们叫他傅叔。” “纯粹是好奇,切勿动手。” “……” 傅斩在长街上见到左宗生、王小川。 他买了几串冰糖葫芦,给左宗生、王小川一人一串。 “你们胆子很大,五爷没教过你们吗,好奇心太重会死人。五爷是五爷,你们是你们,我敬重五爷,但并不意味着我对你们客气。” 左宗生、王小川缩着脖儿,嗫嚅无言。 傅斩咬着冰糖葫芦,往前走。 “你们两人既然看到了,那就跟我们一起行动!” 王小川小声问道:“傅叔,不是都死了吗?还要去...那个啥?” 傅斩皱眉:“斩草需除根,下午随都尔察前往镖局的还有三个帮闲。莫非在你们眼里,他们罪不至死?” 王小川一拍脑门,差点忘了那三个家伙。 沙里飞去送都尔察回去的时候,主要就是跟踪这三人,都尔察的位置不用跟踪,他自己已把地址报了出来。 这三人原是神手门的弟子,在神手敖白死后,神手门一落千丈,门内弟子散的散走的走,大部分人投了花拳门,可花拳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所以部分人成了街面上的帮闲,整日无所事事。 这三人找到机会,接近都尔察,想求个出路。 “小斩,左拐。” 沙里飞指路。 几人快步走在路上。 这三人所在的胡同很破烂,人流杂乱。 傅斩一行人闯入的时候,屋子里不止三人,七八个人正在赌钱。 “一个不留。” 傅斩挥刀砍死四个,余下的四人被大圣、尹乘风、左宗生、王小川分了。 尹、左、王三人,不得不动手,这是给傅斩给他们的机会。 手上沾血,傅斩才对他们稍微放心。 杀过人后,王小川极其兴奋,左宗生倒没有心境变化。 看来王五把两人调教的都不错。 宝刀藏匣,只待显锋。 夏天天热,血腥味儿很容易溢散出去。 出了门,几人立即散开,除了大圣外,沙里飞、尹乘风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傅斩则和左宗生、王小川往西走。 路上,傅斩开口:“下午你们没有对我说实话吧,大嫂有所顾忌我能理解,你们两个男子汉,莫非也要藏着掖着不成?” 傅斩指的是下午时他所要找茬名单。 王小川沉默少许,不顾左宗生的阻拦,说道:“师娘下午说的没错,很多人照顾我们,但也有很多人天天找我们的麻烦。” “特别是花拳门,神手门衰落后,花拳门越发兴盛,比八卦门、形意门还要显赫,花拳门门长步亭想要我师父的人头,更进一步。” “他们盯镖局盯的最死,还经常骚扰师娘、九斤,意图玷污师父的名声,逼迫师父返京。” 傅斩轻轻应了一声,拍了拍王小川和左宗生的肩膀。 “你们受苦了,好好回去休息。” 王小川、左宗生和傅斩分别。 走在路上,王小川有些后悔说刚才那些话。 “宗生,我是不是...不该说花拳门?傅叔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左宗生语气有些重:“你的确不该说这些话,傅叔今天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他若去寻花拳门的晦气,陷入花拳门怎么办?可若不去找花拳门,他一定觉得对不起师父。” “我们已经忍了快一年,再忍忍又何妨。” 王小川垂头丧气:“我因为见了血,脑子一热就说了出来,希望别惹出什么祸事。” 左宗生:“回去你去乞求菩萨保佑,保佑傅叔不会鲁莽地去找花拳门麻烦,花拳门可不是好惹的,人多势众,连八卦门都不想和他们冲突。” 王小川更加难受,若因为一句冲动的话,引的一位前辈丧命,他可就万死莫赎。 “傅叔啊,傅叔,千万不能冲动啊!你背着十万赏金,千万别乱来。” 傅斩回到客栈。 客栈小二看着他的面孔一愣神,心道这个丑人,怎么又丑的不一样了。 这要怪只能怪傅斩的半吊子易容术,那张脸时常发生细微的变化。 虽然还是丑,但丑的大不一样。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 小二小声嘀咕:“没见过这么磕碜的...” 傅斩冷哼,回到房间。 房间只有尹乘风、小乙。 “王耀祖呢?” 尹乘风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全性来人,唤我相见,去去就回,万勿担忧。 傅斩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点燃:“你们全性可真是搅屎棍,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你们。” 尹乘风尬笑两声:“以前刘婆子在的时候,我们沟通没有这么麻烦,可不知何故,前些时候,刘婆子竟消失了。” 傅斩接话:“我宰了她。可惜的是那一战跑了贺策、柳柏章和一个玩蛇的老头。” 尹乘风:“玩蛇的老头叫碧鳞叟,已经死了,被洋人打成筛子。” 傅斩:“可惜...” 尹乘风眨巴着眼,心道:你可惜个什么,你应该欣喜才对。 “贺策回来后,说已经杀死了你,要做全性掌门,大多数人都不认可他。” 傅斩嗯了一声,三尸之一的阴戏子召集王耀祖等人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儿,他也不认可贺策。 尹乘风又说:“贺策想做掌门已经想疯了,如果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他一定死死咬着你。” 傅斩声音淡漠:“让他来,我也想杀他。” 说话间,沙里飞返回。 “怎么样?” “没找到,不是我说,京城是不是没有小栈的酒楼?” 沙里飞离去是听从傅斩吩咐寻找小栈,傅斩需要消息的支持。 尹乘风一怔,笑了起来:“内务府不允许京城有情报组织存在,你们莫非不知道这个事儿?明面上,你肯定找不到江湖小栈。” 傅斩看向尹乘风:“明面上没有,暗地里肯定有。你知道在什么地方?” 尹乘风摇头:“我不知道暗地里的小栈在何处,但我知道哪儿有消息,不过很贵。” 沙里飞闻言笑了,花别人的银子,他从不嫌贵。 “带我去。” “八大胡同知道吗,金楼藏在其中,就在金楼的第三重天,京城的白莲教靠买卖消息吃饭。” 傅斩抬眸,吩咐沙里飞。 “把花拳门的消息买回来。” 沙里飞点头,和尹乘风一起往八大胡同走去。 傅斩则闭目休息。 小乙在旁小心伺候,帮傅斩清洗血迹斑斑的衣服。 月上中天。 尹乘风独自返回,把情报交给傅斩。 “沙里飞呢?” “金楼第三重天是青楼,奉上银财,点了姑娘,后才有消息,消息是姑娘附带的物件儿。沙里飞点过姑娘后,说些什么别浪费之类听不懂的话...我就先回来了。” 说完尹乘风扭头往外走。 “你去哪里?” “我去偷点东西发泄一下,否则我今夜睡不着。” “今晚你不用睡了,跟着我一起行动。” 尹乘风悚然一惊。 他指着刚拿回来的花拳门消息。 “你..你...你...?!!” ------------ 第175章 铡你狗头 “你发疯为什么要带上我?” 尹乘风在全性厮混,见多了疯子,但如傅斩这样寻死的疯子也是罕见的很。 花拳门门徒近千,你单枪匹马,想对付花拳门,真当京城的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衙门不存在吗? 但凡被牵制住,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朝廷的兵马就会把你射成筛子。 “尹乘风,我说过,你和王耀祖两人不能同时离开我的视线。若是王耀祖出卖了我,我第一时间会宰了你。” 尹乘风欲哭无泪:“那你也不能拉着我去送死啊!这里是京城,不是关中,不是津门,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傅斩逼视着尹乘风:“连你这个全性妖人都不敢想我会行动,谁还会想到,步亭吗,还是官府?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尹乘风尚未来得及反驳,他又接着说道:“如你这等武人,来到京城,就像被阉割的猪狗,血性十不存一,胆气所剩无几,真是可笑至极。” “你是不是只敢对普通人下手?” 傅斩的话极其难听,那眼神睥睨,瞧不起人的模样,尹乘风脖子涨红:“你胡说什么?我尹乘风去过皇宫,去过王府,独独不偷穷人。去就去,大不了一起死。” “你值十万白银,我值七千两,我怕个鸟。” 傅斩:“说的好,那就走。” 真正到行动的时候,尹乘风还是心虚的:“你把那情报给我先看看,知己知彼,活下来的机会大...” 尹乘风花一盏茶的功夫,匆匆看过花拳门消息。 凌晨二点左右,两人离开客栈。 街上月色清冷。 行人稀少,只有打更人敲响梆子的声音。 槐花巷、神手门三人的凶杀已被报官,八旗衙门、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的捕快丝毫不敢耽搁,连夜出动。 傅斩、尹乘风路过槐花巷子的时候,还被戒严的捕快喝骂:看什么看,赶紧滚蛋。 傅斩道:“京城动作确实快。” 尹乘风:“你还不看看死的是什么人,那可是旗人,不是汉军旗,是满军旗,大清的根子,老佛爷的同乡亲族。” “人家大老远老给老佛爷祝寿,被你全宰了,你说朝廷急不急。他们的尸体你弄哪去了?没留刀口吧?” 傅斩摇头:“没有。” 朝廷宣讲各族平等,实则三六九等,等级森严无比。 八旗里,满洲军旗、蒙古军旗是最上等,其次是汉军旗,就连满蒙军旗的包衣奴才,有时候也比汉军旗要高贵。 而在八旗中,即使是满蒙军旗,上三旗也看不起下五旗,视下五旗为猪狗奴才。 八旗之下,则是汉人。 京城分内外城,内城又叫满城,只有旗人和官员能入内,普通汉人没有进入的资格。 很多八旗子弟不止一次抱怨,连皮袄个娼,都要跑数里地,忒不人道。 只因八大胡同都在外城。 步亭虽然是奕亲王的得力好狗,但他依然是汉人,没有资格居住内城。 他的宅子在桃花胡同,不用特别去找,这一整条胡同都是他的,武馆、住宅连在一起,日夜都有弟子巡逻警戒。 步亭得了富贵,愈加怕死。 已是凌晨半夜。 步亭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他对面坐着一个富家翁一样的和尚。 “你确定?白莲圣女不是在河北主持红灯照吗?” “老衲当然确定,今夜老衲在春风楼高乐,意外瞥见她上了金楼。步兄,你应该清楚老衲这双眼睛,就算在高明的易容术,也躲不过去,她绝对是连翘。” 这和尚信誓旦旦继续道:“老衲知道,步兄想再立大功,抬旗成旗人,抓住王五的机会渺茫,连翘可就在眼前,她此番入京绝对不安好心。” “只要拿下她,步兄必然能入旗,搬入内城,彻底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 步亭把玩着手里两颗铁胆,心绪激荡,这简直太突然,也太惊喜了。 “法明大师,多谢你来报信儿,你想要什么?老夫定会报答你。” 法号法明的和尚,来自铁山寺,在京城极不起眼,但太后、王爷礼佛,他也吃的盆满钵满。 “步兄,你月前新纳的小妾名叫林晚娘,她过往是春风楼的头牌,老衲囊中羞涩,只敢奢想,从未玩过。只求...能玩两日。” 步亭哈哈大笑,他当是什么事儿,一个青楼玩物而已。 “七日,只要不死,大师尽管玩儿。” 法明狂喜:“步兄豪气,是个成大事的人。” 夏天天热,书房不但放置着祛暑的冰块,还燃着驱赶蚊虫的熏香,步亭两人谈笑间,熏香燃尽。 步亭朝着门口道:“换一份熏香,再上一壶凉茶。” 他的话音刚落。 嗖地一下,急促的破空声砸穿窗户,飞入书房。 步亭脸色骤沉,单掌拍在桌子上,砚台跳起,他单指横点,砚台和飞进来的物件撞在一起,顿时红白炸成碎团。 摇曳的灯火下,依稀看到两颗人眼。 “是人头!!” 法明就地一滚,一双肉掌隔空打出,嘭门外无头腔子再碎。 步亭、法明急忙翻身跃出书房,浓重的血腥味立即扑面而来,院子里躺着十几具尸体,男女都有,俱是步亭家眷。 尸体中,唯一少了一个,步亭的独子步香狮。 步亭面色骤变,急忙甩动手臂,双目赤红。 他刚才打烂一颗头颅,法明打烂一个腔子…… 儿子,我的儿!! “何方宵小,还不露面?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却听耳边一声怪叫,余光中一道血色刀光悍然劈杀过来。 步亭双臂裹着护体罡煞,左手往前一搭,古怪的劲力往外牵引,右手则成掌往外送出轻飘飘的一掌。 他左边站着的是法明和尚。 这和尚有些诡异两眼全白,没有黑色眼珠子,冒着的光。 “他怎么还活着。” 只这一句话,被步亭牵引出去的刀身,骤然调转,一式雷帝藏刀,罡煞电芒,从他腰腹间划过。 “双...鬼。” 临死前,倒是把傅斩的身份喝破。 不怪乎此人能把白莲圣女连翘认出来,这和尚有先天异能在身,一眼看破傅斩身份。 “什么?!你是双鬼?” 歘! 另一把刀出现在傅斩手中。 “是我。” 步亭吞吐空气,眼神飘忽不定,脚下虚浮,猛地起速往外逃去。 猝然,一个灵巧的身影朝他丢出一颗心脏,紧接着便是一张龇牙咧嘴的凶猴儿扑杀过来。 这猴儿竟然会拳法,挡住步亭三息。 步亭穿花拳把猴儿打退,膝盖猛地一凉,锦服破烂露出血口,一个可恶的脸儿出现在左边。 这双鬼竟有如此多的帮手。 大圣、尹乘风为傅斩抢得一些时间。 他逼近步亭,赤血刀法或斩、或挑、或劈... 刀快。 人快。 一心二用,杀的步亭连连怪叫,血肉横飞。 当傅斩停步,步亭已经被削成人骨。 “王五...的刀...” “没错,这便是因果,你寻衅源顺武馆,合该死于五爷刀法之下。” 傅斩双刀做剪。 无上杀意附着其上,冥冥乎青天高悬,凛凛然不可侵犯。 咔! 这一刀,斩魂又斩身。 罪孽深重。 铡你狗头!! ------------ 第176章 血案 夜闯,杀人,断首。 一气呵成。 剐了花拳门门长步亭,也仅在盏茶功夫。 尹乘风裹了裹单衣,夜有些凉。 他看着傅斩,觉得他的刀,越发地利了,和龙虎山下时相比,利的不止一筹。 这等凶神,那贺策竟还妄想取他人头,简直失心疯。 傅斩擦拭过刀上的血渍,耳廓动了动,收刀的动作立刻停下。 ——来的好快。 密集的脚步声急促靠近,傅斩兴奋地狞笑,踏步向前迎着来人杀去。 花拳门武馆就在隔壁,有人听到步亭院内的打斗声,立刻叫喊起来,很快三四十个花拳门核心弟子拎着刀棒跑了过来。 他们靠近步亭宅子的门口,正要进院,一道寒光飞出,直直刺入人群。 刀子最厉,杀人最快。 饶命在空中飞舞,每一次停顿都带出一道血雾。 月光之下,一个个影子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有人惨叫,有人逃跑,有人哭泣求饶... 傅斩不管不顾,只是一味的杀戮。 从门口,杀到胡同口。 血水在地上流淌积成一个小洼。 墙上地上遍地是血,尸体东倒西歪,有的头在南,身子却在北,也有人找不到了头颅,或者丢掉了双腿。 赶来的花拳门门徒没有一个活下来,来了多少,躺下多少,如果腿脚麻利话,或许还能再赶上步亭。 尹乘风呆呆站在一边。 大圣手里各拿一个心脏。 “大圣,丢掉。” “吱吱。” 大圣很听话。 “尹小二,愣着干什么?和大圣一起,把尸体收集到一块。” 尹乘风镇定精神,努力告诉自己,傅斩是正常人,不是杀人妖魔...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收集起来干什么?” 傅斩冷声道:“行当里常说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我们现在只做了一半。另外,我还不想暴露。” 尹乘风急忙小跑着行动,赶紧去拉尸体,免得自己变成了尸体。 尸体堆在一起后,傅斩照例用雷劈成焦炭,又用烈火符、飓风符把焦炭烧成一堆渣渣。 尹乘风今晚算是开了眼界,傅斩不愧是双鬼,他这套毁尸灭迹真是熟练至极。 他甚至怀疑傅斩是阎王派出来的勾魂牛头,可能是地府的鬼不够了,让傅斩来給他们多送去点下去,否则根本说不通傅斩为什么能心平气和地杀那么多人。 或许阴戏子柳如丝在酒肆说的话是对的:傅斩的确没心。 傅斩察觉到尹乘风的状态不太对,他没放在心上,他不是保姆,只要尹乘风配合,他不在乎尹乘风的生死。 尸体尚在燃烧,耳边又有响动。 在拖下去恐生事端,傅斩低喝一声:“走。” 两人一猴儿在巷子的阴影中疾行,很快桃花胡同响起闹哄哄的声音。 “傅爷,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吧?”尹乘风有些不放心。 傅斩道:“我已经死了,即使有点滴痕迹,他们也很难怀疑到我。” “今晚我们不回去,找个地方猫一宿。如果此时回去,时间太巧,客栈会起疑。” 尹乘风道:“我们去找沙里飞,如何?” 沙里飞此时应该还在八大胡同。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尹乘风立刻明悟,怕是傅斩未力合,找个理由托词。 真是同病相怜的两个生瓜蛋子。 “找个桥洞好了。” 尹乘风很有经验,带着傅斩找了一个桥洞,桥洞下原有一个乞丐,这乞丐看到傅斩那么丑,又带着一个猴儿,很大方让出半个桥洞的位置。 傅斩三人便和那乞丐凑合了一宿。 一大早。 傅斩等人便往回赶。 回去的时候,一队队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顺天府的捕快在街道上盘问。 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内务府的暗探。 傅斩三人也被逮住盘问。 “干什么的?” “耍猴儿的。” “这么早去哪儿?” “昨夜睡桥洞,被蚊子快咬死,不如起来找点东西吃。官爷,发生了什么事儿?” “踏马的少问,快滚。” 就这么傅斩三人被放过。 客栈里。 沙里飞刚‘睡’了一夜,又在呼呼大睡。 王耀祖抽着旱烟,不知从哪儿搞到一份儿报纸正看。 这是朝廷印制发售的《京报》,主要是和《万国公报》《中外纪闻》等报纸打擂台。 看到傅斩回来,他哎呦了一声,急忙起身。 “傅爷干啥去了,竟忙了一夜?” “杀人。” “......” 王耀祖愣了一下,目光在尹乘风身上停留两息,他主动道:“昨晚全性门人来找我商讨大事,我就去了。不过,傅爷我可没有漏你一丝消息。” 傅斩问道:“全性上京干嘛来了?” 王耀祖咧嘴一笑:“傅爷,我没卖您,也不能卖他们不是。” “你很有原则,我欣赏你。” 傅斩没有追问,他眼下主要的事儿就是接近奕亲王府,择机把奕亲王宰了。 “老王,报纸我看看。” 王耀祖把报纸递过去:“前天的,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傅斩应了一声,拿着报纸躺在床上休息。 这京报没什么意思,整版都在吹,吹太后,吹皇帝,吹大臣,吹八旗,连租界都吹,说租界好啊,对人民好,过上好生活。 唯一让傅斩感兴趣的是最后一个豆腐块的内容。 这内容说的是老佛爷寿诞在即,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儿,她老人家好心放出八品官到二品大员等八百多个官缺,忠心为国、报效朝廷的人可以联系州府衙门,择优录取。 这个‘优’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银子。 换句话说,老佛爷过大寿,朝廷没银子,拿出来一些官位来卖,有银子又想当官儿的可以去买啦。 都给朝廷掏银子了,可不就是忠心为国嘛。 傅斩嗤笑两声,丢下报纸也去休息。 尹乘风正要睡下,王耀祖把他拉到外面,两人小声嘀咕。 “贺策进京了,还有千面人、柳柏章,包铁牛,安敏儿,蓝阿雅,石山魁!千面人还带来了他的师兄,一个叫高显堂的手艺人。” 尹乘风悚然一惊:“怎么来了这么多?贺策把青蛇,痴情冢,石阎王都请了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耀祖压低声音:“我们和他走的远,他昨日对我有所隐瞒!但他想做掌门已经想疯了,他进京一定是想做大事,让我们全性都认可他的大事。” “我猜测,他想进宫刺杀慈禧或者皇帝。” 尹乘风失态:“他真疯了不成!!” 王耀祖:“只是猜测,你知道就好,不要掺和进去。对了,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 尹乘风抑不住后怕的兴奋:“昨天我和傅爷疯了一把!!我们先杀八旗,又把花拳门屠了。” “傅爷比龙虎山下时,强百倍,狠千倍。” “他比全性更全性啊!阿祖,还是咱们哥俩儿机灵,没惹到他。” 都他妈是疯子。 王耀祖擦了擦头上的汗。 大夏天的,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 ------------ 第177章 牛鬼蛇神 这天早上,源顺镖局外的游侠帮闲少了一大半。 一则是因为昨天李小健的身亡,一则是因为花拳门的覆灭。 镖局内十分冷清,后院顾清几人在吃早饭。 饭桌上,顾清正斥责左宗生、王小川。 左宗生打小就跟着王五夫妻,他心里藏事,顾清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清追问下,他只好把昨夜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鲁莽,不长脑子。” “这里可是京城!” “杀的还是旗人。” “傅兄弟杀就杀了,他随时可以离开,你们怎么能掺和其中?!” 王小川小声辩解:“师娘,没人会知道我们干的,都灭口了。” 顾清恨恨道:“你以为衙门会看证据?他们根本不找证据,他们只看谁最可疑。希望不会连累到镖局吧!” 她叹息一声,揉着眉心。 “你们还告诉他花拳门,这不是让他去找死吗?” “王五的信也让你们看了,你们师父说傅兄弟仁义嗜杀,他一定会去花拳门。” “幸好还来得及,他不可能那么快行动。” “宗生,吃过饭后,你再去找傅兄弟,让他一定不要冒险。如果他不听,就说王五又来信,王五不允许他送死。” 左宗生撂下筷子:“师娘,我这就去吧!我们不知道傅叔的落脚之处,得花费一些时间寻找。” 九斤起身:“我和你一起找。” 王小川也要起身,顾清逼视着他:“坐下!你不准去!你有脑子,宗生也有脑子,你们在一起就没了脑子。” 王小川:“……” 左宗生和九斤离开镖局,立刻发觉京城的气氛不太对,街上兵丁极多,五城兵马司的、八旗衙门的、顺天府的... 左宗生不由得心惊肉跳,莫不是昨晚的事儿发了? 他和九斤一起又往前走,拐过一条街,前面突然响起一阵阵喧闹,还有鞭响、锣响。 京城爷们儿喜看热闹,一些人嗑着瓜子儿,端着茶水,往响声处去看。 很快看到五城兵马司的官差,押着一群蓬头垢面的人走来,足有十好几个,这些人脖子带刑枷,手腕脚腕带铁链,囚服上写‘死’字。 有大嗓门不断吆喝。 “白莲反贼,意图不轨,刺杀八旗贵人,罪不容恕,今日午时三刻处以极刑。” “白莲反贼,人人得而诛之,揭发有赏,擒拿有功。” “咣,咣,啪,啪!” 净街的鞭响不停。 原来是白莲教的人,左宗生吓了一跳,刚才他在人群里使劲瞅,并未发现傅斩几人。 “九斤,咱们走!” “嗯。” 两人心里都有些难受,他们师父也被扣上了反贼的帽子,一旦被抓住少不了一样的下场。 在人群中穿行,躲避官差。 左宗生骤然心里一紧,停下脚步。 他和九斤互视一眼。 两人都听到了人群的议论声。 “...这些白莲教胆子大的很,不但杀了槐花巷的满洲旗人,还把桃花胡同的花拳门屠了,听说死了上百人,尸体堆在一起,那叫一个惨。” “这事儿是白莲教做的吗?京城天天抓白莲,怎么还会有那么多。”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能做出这等大事,必定出动不少人手,也只有白莲教有这个可能。” “...江湖上还有一个叫全性的流派,据说也是罪大恶极无法无天...” “官府说是白莲教干的,那不是还抓了很多凶手吗?” “......” 左宗生心惊肉跳。 花拳门被屠了,被屠了!!! “九斤,咱们走,去桃花胡同。” 左宗生寻找傅斩的目的,就是劝说他不要涉险,对付花拳门,可现在花拳门覆灭了! 走出人群,九斤急忙问道:“是不是他做的?” 左宗生:“十有八九,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儿,我们刚告诉他,花拳门就没了。” 九斤:“我的天啊,他的动作也太快了。” 左宗生感叹:“关中恶鬼,名不虚传。” 这可真是关中阎王入京城,让京城见识刀客的恐怖。 两人去桃花胡同外,这边看热闹的人更多,很多提着笼子的八旗子弟踮着脚往里看,几十口子的屠杀灭门案可是少见的很,特别是在京城这个地界。 这种热闹可少不了他们。 “真的死绝。九斤,我们回去。” 左宗生和九斤回镖局的时候,和一个胖大丑陋的人擦肩而过。 这人咧着大嘴,眼珠子发着诡异的光。 ——只是屠灭花拳门,已让整个京城侧目。 如果...如果杀死皇帝,整个天下都会因我震惊吧? 那一定,一定,爽,爽爽,爽到极致!!! 除了这个诡异大汉,人群内还有一个乔装打扮的妇女,她望着桃花胡同,眼神明灭不定。 直到有一个老头提醒她。 “小姐,该走了。” “好。” 这人是白莲教的圣女连翘。 她来桃花胡同,是想看看能否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她很想知道,嫁祸白莲教的人是不是全性刀甲贺策。 昨晚有五个人花重金来金楼买花拳门的消息,当时她就觉得的不太对,本想等天亮后,好好查一查,可没成想,人家当夜就动了手,而且还是如此的大手笔。 在京城,有这个实力的势力不少,但这个实力,还会动手的可不多,除了白莲教,就要数全性,而贺策恰好在京城。 “小姐,所料不差,应该是全性做的。只是可恨,打着我们的旗号。” “先忍一忍,大事要紧。” “是。” 连翘带人离去。 而就在连翘离开后不久,五个男女来到桃花胡同口。 这五人看长相都平平无奇,丢大街上,很快就找不到那种。 他们不停地往前看。 其中一人啧啧道:“这活儿干的真利索。” 有人接话儿:“确实地道,不愧是白莲教。” 又一人道:“他们不好好搞义和拳,竟如此大手笔来京城。贺兄,恐怕她们的谋算不小啊!” 领头的人默然道:“再不小也不可能大的过咱们。不用在意他们,咱们做自己的事儿,如果他们敢捣乱,到时候手底下见真章。” “千面人,你得加快速度了。” 被叫千面人的道:“放心,绝不会误事。我那师兄虽然不及我,但也是一个好帮手,咱们运气好,路上遇到他,有他帮忙,人皮面具很快就能做好。” ------------ 第178章 神枪 傅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沙里飞一副无欲无求的死样子,在和尹乘风下棋。 大圣蜷缩在傅斩身侧还在睡觉。 “醒了?” 听到动静,沙里飞看了过去。 尹乘风扭过头:“傅爷,阿祖和小乙出去撂地了。” 傅斩应了一声,走到沙里飞和尹乘风面前,往棋盘一瞅:“下五子棋呢?真有脑子。” 沙里飞、尹乘风也不觉得尴尬,象棋不会,围棋太难,五子棋刚好。 “沙里飞,昨天没漏风吧?” 棋盘上尹乘风的黑子儿已经连成四颗,眼看着要赢。 沙里飞伸手往棋盘上一划拉,不顾尹乘风吃人的眼神,老神在在说道:“自然没漏。我找了四个中间人,买了五份花拳门的消息,就算白莲教心疑,也很难找得到我。” “那就好。” 沙里飞又道:“小斩,昨天我和姑娘谈心的时候,外面突然闹出不小的动静,好姑娘说,有大人物来了。” “白莲教的大人物还能有谁,俩副教主都死在了冠县,最大的是圣女。” “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傅斩没怎么把这个消息放心上:“连翘是个惹人厌的,但她一心反清灭洋,也算个人物。不用管她,我们做自己的事儿。” 尹乘风在旁啧啧两声,心道全性入京、白莲也入京,再加上如双鬼这般图谋不轨的人,这京城可真是魑魅魍魉均在,牛鬼蛇神共舞。 咣! 耳边又一声锣响。 傅斩看向外面:“外面怎么回事?” 尹乘风道:“砍头的在游街,据说是昨天犯下泼天大案的白莲反贼,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傅斩嗤笑一声,官府又在玩这套把戏,糊弄上面,蒙骗下面,别管犯人对不对,案子得办结。 “去看看,这些也算是咱们的替死鬼。” 傅斩把大圣叫起来,几人一起出去。 而他们离开后,客栈的掌柜翻着眼儿,在一个小二耳边耳语几句,这小二匆匆离去。 只是刚出门,便遇到一个汉子。 ...... 北城菜市口。 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有很多百姓拿着饼子、馒头等着蘸人头血。 傅斩望着这些白莲反贼,突觉其中一人很是熟悉。 “小二,你看看第二排左边那个人,是不是昨晚的乞丐?” 昨晚傅斩住在桥洞,里面有一个大度的乞丐,与其同住。 “哎呦,就是他!他是一个乞丐啊,怎么成了反贼?” 尹乘风咬牙。 “这狗日的官府,用乞丐来充数骗人。” 这朝廷真是从上到下,烂的彻底。 犯人不是犯人,反贼不是反贼,惯会欺负弱小良善。 沙里飞紧紧按住傅斩的肩膀,轻轻摇头。 傅斩转过视线。 “吉时已到,行刑!” 噗呲! 刽子手的刀很锋利,人头滚滚,死不瞑目。 “走吧。” 沙里飞生怕傅斩这时候动刀子。 傅斩岂是如此愚笨之人,他不会现在动手,毕竟他只有一个人,两把刀。 杀意雌伏,仇恨铭记。 “沙里飞,你下午去奕亲王府外探一探,白莲教的消息买卖太危险,情报咱们要自己收集。” “好。” 几人离去。 随着行刑结束,很多人都往外走。 其中,有看热闹的两人,一个不停地看猴儿。 “超子,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两个笨徒弟。” “记得,那不就是前几天的事儿,这么快就想这俩师侄了?” “想个屁,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逆徒。” “哈哈哈,师兄,逆徒可是咱们这门的传统,你是逆徒,我也是逆徒……我倒想见一见我这两个师侄儿。”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他们。” “哦?易容了吗?” “嗯。” “那就是心怀不轨,师兄,你带我去见见?” “...我可不想死。” 这当师兄的,终究没有说出两个徒弟的名字。 只是两个徒弟的手艺一点没见长啊,那易容术就不是人能看的。 实在……有辱师门。 他心里想着:既然遇到,我就有必要在指点指点他们,免得传出去丢人。 ....... 从菜市口返回客栈,半路上,沙里飞离去,他得想办法混进内城,去奕亲王府踩点。 傅斩三人则晃悠悠往客栈走,进了客栈。 傅斩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竟没有看到一个伙计,柜台后掌柜也不在,堂前客人稀稀落落,他心里顿时起疑。 便向上指了指客房。 尹乘风脚下一动,人已经飘了出去,大圣吱吱两声尖叫攀援往上。 傅斩则迈步向上,手里随时拿刀子出来。 客房内有血腥味儿飘出来,傅斩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 歘! 两把刀子寒光一闪,落在手里。 轰!! 骤然,傅斩、大圣、尹乘风一起动手。 里外窗户,房门、顿时破碎,傅斩闪身杀入。 屋子里果然有一个陌生人,个子不高的中年汉子,其貌不扬,眸子闪着刺目精光,呼吸极为悠长,他站在那里,任谁也不会忽视他,他整个人就像一杆顶天立地的长枪。 傅斩丝毫不敢轻视,出手便是雷帝藏刀斩,滋滋电芒无匹杀气,毫不留情杀往那人。 那人踏步抬手,拧胯扭腰,脊椎好似大龙,迸发可怕劲道,劲道通过皮肉传至拳锋,猛地冲拳。 雷帝藏刀斩被刚猛至极的一拳打碎。 连带着把大圣、尹乘风掀飞。 傅斩看出,这人用的是杀人枪法! 他待继续出手。 那人开口,叫破傅斩身份。 “好恶的杀气。” “傅斩,我叫李书文。” “李存义应该向你提过我,既然已经入京,为何不来找我,可是看不起我?” 这人竟然是李书文! 刚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 八极拳大宗师。 八极拳本就脱胎于八极大枪,走的刚猛路子。 李书文曾在津门小站,一枪挑杀当时原世凯的新军日本教官刚力流剑士伊藤太郎。 人、枪都极为霸道。 傅斩不喜欢凭白惹是非,所以即使有李存义的信件,他也没有打算寻李书文。 但李书文自己却寻来了。 “怎敢看不起,只是我麻烦缠身,不愿给他人平添祸端。” 李书文道:“李存义知晓你的性子,所以又给我来信。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就是我李书文的恩人。” “傅斩,槐花胡同、桃花胡同是不是你做的?” 傅斩心里骤然一紧,竟这么快就露了! “不用担心,此事仅我猜测。” “不过你也太不小心,这客栈是白莲教的暗点,掌柜察觉你们的异常正要去报信,被我碰个正着。” “尸体都在这里。” “你是杀人的行家,尸体你自己处理。” ------------ 第179章 手艺人的纯粹 李书文此人脾气很臭,说话很冲,但却极对傅斩胃口。 他做事干净,不说废话,手段强硬。 “多谢李兄。” “此处不能再呆,我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李书文并非是京城本地人,他走南闯北,挟艺行侠,是个典型的江湖人。 此番来京城是受人所托,来教一个富家公子。 这位公子姓黄,家里是做瓷器生意,去年河北遭灾,此人不惜花费重金去河北救灾。 正因此人,河北起码多活下来数千人,也是这个缘故,李书文才愿意留在京城教授黄公子。 李书文是个喜欢教徒弟的,只要看对眼他就教,不怎么看中钱财,他曾说过:“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爷们身上有艺,千金难买。” 不过,也因为脾气不好,交恶许多人,甚至不乏高官富商,和孙禄堂、杜新五等人的关系也只是泛泛。 李书文给傅斩找的新地方是富商黄德鹿在外城的一处破落宅子。 傅斩让尹乘风去寻沙里飞,大圣跟着李书文,自己则去找王耀祖。 王耀祖在的街头,全是手艺人,比过年还要热闹,观众也多,主要是旗人,这些旗人整天没事干,净琢磨吃喝玩乐这几样,都快要玩出花来。 他们眼光刁钻的很,手艺怎么样,看一会儿就能给你挑出七八处毛病来。 可在王耀祖这,他们挑不出来。 一位穿着蓝色缎子的中年男子,朝着王耀祖丢过去一个铜制白泽像。 “月底去城北凤翔楼旁边的内务府衙门报到。” 旁边的观众立刻哎呦叫道:“这是被选上了,有机会让老佛爷见一见手艺。” 那蓝缎子中年男子便是一位采风使,他丢出来的小玩意儿叫兽雕,凭借兽雕就能去参加进一步的选拔,这对手艺人来说是最大的认可。 即使是王耀祖也是极为开心的,他拱手向这位采风使道谢,余光却看到人群里的傅斩。 “老少爷们,承蒙关照,今天大喜,我得去喝两杯,先到这了,给诸位说声抱歉。” 王耀祖收摊,群众也散去。 他和小乙一起走向傅斩。 “傅爷您怎么来了?” “客栈漏了风,咱们换地方了,我来告诉你们。” 王耀祖想说怎么不让尹小二来找,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 还能为什么? 这位傅爷还是不信任他们,提防着呢。 手段那么狠,又如此小心谨慎,这人可怕的狠。 王耀祖、小乙跟着傅斩,来到一处破落的宅子。 这处宅子的位置几乎到京城边了。 傅斩到后不久,沙里飞、尹乘风也回来了。 李书文:“你们先暂住这里,米、肉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傅斩,李兄信上未说你来京城的目的,你要做什么事儿?我若能帮,会尽量相助。” 傅斩扫过在场的几人,吐出两个字。 “杀人!” 李书文没有丝毫的惊讶,唯一吃惊的只有小乙。 傅斩是杀胚,只要听过他名号的江湖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江湖上一大半的人都想杀他,如果需要帮手,算我一个,只要不连累黄老板,我可以动手。” 傅斩应了一声,他还是想自己来。 “李兄,京城除了金楼,哪里还能买到情报?” 李书文道:“找小栈呐。” 傅斩心里一动,他就说小栈不可能在京城没有据点。 “小栈在何处?” 李书文:“理事衙门。” 傅斩等人尽皆沉默。 小栈...衙门?? “李兄莫非是在说笑?” 李书文道:“不用惊讶,就在理事衙门。不过,想要买情报得有熟人介绍,否则人家会把你赶出去。” “晚点我让四郎带你去,他充当你的介绍人。 理事衙门,全称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负责处理一切涉外事务,海防、洋务、铁路、矿务都归他们负责,里面的官员也是最早接触西方思想的一批国人。 这真是邪乎的紧。 朝廷不允许情报买卖,衙门却做情报买卖。 李书文走后,傅斩等人清扫干净屋子。 沙里飞、尹乘风则在附近溜达,既是熟悉周围,也是清除潜在危险。 但当回来的时候,尹乘风手里多了一个人。 “误会,误会。” “我不是坏人,我真不是坏人。” “咱都兄弟,我和他们都认识。” “......” 王耀祖看到来人,心里猛地一紧。 这不是千面人的师兄吗?! 他怎么跟了过来? 莫非贺策已知傅斩活着……傅斩不会怀疑我是漏了风吧?! 王耀祖很快一头冷汗。 傅斩、沙里飞却是盯着这人陷入沉默。 李显堂怎么出现在这? “傅爷,绝对和我无关,我没泄露你的消息!高显堂不是全性中人,他是千面人路上遇到的师兄。” 听到王耀祖的喊叫,傅斩面无表情,眼神在李显堂和王耀祖身上来回变换。 沙里飞却是忍不住上前揪住李显堂的脖子:“你踏马姓高??” 李显堂尬笑,他着实想不到,傅斩身边竟有全性的人,这全性...玩的是个蛋呀! “我本姓高,唐朝天策上将李世民是我的榜样,所以我给自己加了一个姓。既能姓高,也能姓李。” 高显堂解释的令人发笑。 “老王的事一会再说。” 傅斩逼视高显堂:“高显堂,我是不是说过别再让我见到你,更别露了我的身份。我当时仁慈放你一马,你却自己来寻死。” 高显堂急忙叫道:“我没出卖你!我谁也没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来京城。只是离开镖局后,遇到我的师弟,他要来京城。他非把我带上,我要是不跟着他们,我就得死。” “来了京城以后,我和师弟整天做人皮面具,今天出来透气,在菜市口看到大圣,我就知道是你们。” “当时看到你们的手艺没有一点长进,我很气愤,想着再来找你们,好好指点指点你们。” “我真没有其他想法,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儿,也不想掺和我师弟的事儿。” “但没办法,他们不让我走啊。” 高显堂指着王耀祖:“他...他是全性,前日我见过他。” 傅斩:“我知道。” 手艺人把自己的手艺看的比命都重,看到傅斩、沙里飞糟践自己的手艺,高显堂明显是急了。 王耀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千面人的师兄竟然是傅斩、沙里飞易容术的师父。 不过,这教徒弟的本领是真差。 “傅爷,我刚才以为你的身份露了,怕你误会是我泄的,几乎快吓死我。” “既然你和高显堂有传艺的关系,我也不再隐瞒,贺策等人制作人皮面具,图谋混入皇宫。” 傅斩看向高显堂:“你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高显堂没有任何迟疑:“他们想干什么我实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怎么入宫。” 傅斩:“说。”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要买一个大官儿,有资格参加太后寿辰的那种大官儿。他们看上了一个姓黄的商人、一个姓薛的商人,打算用他们的脸和家财。” “二是用手艺人的方式,他们其中一个女人跳舞非常非常好看...” 全性人才是真多,别人都想着用手艺人的身份混进去,偏偏他们还能想借官身进去。 只是,这个姓黄的商人...... ------------ 第180章 薪火 高显堂只待片刻,再度返回全性。 他不走不行,他知晓全性太多秘密,贺策不会放过他,傅斩也想让他回去。 傅斩并不想立刻对付贺策,贺策意图混入皇宫搞乱子,他乐见其成。 高显堂离开的时候,特别乞求傅斩、沙里飞一件事,只求他们别再用他教的易容术。 太丢泥人张这一门传承的脸面。 外行看不出来,但内行一打眼儿,就能瞅出这手段的门路,就像刀子一样,看刀口就知道使的哪一路刀法。 高显堂承诺给傅斩做几个人皮面具。 这玩意儿比易容术高明多了,易容术得用炁保持容貌,比较容易暴露,人皮面具不一样,它本就是人皮。 不过,没有人皮面具前,傅斩、沙里飞还得易容。 高显堂离开没多久,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带着一辆马车来到院子。 此人便是李书文的弟子,姓黄,名叫玉书,他给自己改名为志国,家里还有三个姐姐,排行老四,又叫四郎。 傅斩极少见到如黄四郎这般朝气蓬勃的青年。 津门倒是有,不过都是留过洋,接受新思想的年轻人。 “我叫黄志国,你们可以叫我四郎,师父让我来的,师父说你们都是江湖义士,还认识王五爷。你们可否给我讲一讲江湖的事?” 傅斩不知道李书文怎么介绍的自己,但他没有兴趣给一个年轻人讲江湖故事。 江湖险恶,还是不知道的好。 收下米粮后,傅斩把黄四郎拉到一边。 “李兄说,你能介绍小栈?” 黄四郎道:“老师还在的时候,我经常和他们一起学习。” “小栈的农老师也是个很好的人,《中外纪闻》还是在农老师的支持才开办起来。 你若想打探消息可以找农老师,农老师最敬佩你们这些义士。” 傅斩心里警铃大作,中外纪闻是宣扬西方思想、维新自强的报纸,饮冰室主人是其创办者,劲飞先生也曾为其撰写过不少文章。 眼前的黄四郎不对劲,农老师不对劲,小栈更不对劲。 “四郎,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我的老师是劲飞先生,只可惜他牺牲的时候,我尚在国外,万幸有王五五爷……否则,老师曝尸荒野,何其悲哀。” “……” 他猜的果然没错。 这些人应是最早的一批神州薪火。 和傅斩却不是一路人。 傅斩杀身。 他们塑魂。 但傅斩用得着小栈的消息。 “明天可否带我去一趟小栈?” “可以,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嗯。” 第二天上午。 傅斩和黄四郎一同前往在外城内城交界处的理事衙门。 农老师一位洋务章京。 理事衙门的总理大臣由果亲王兼任,不过,果亲王只是挂个名,从未来过理事衙门。 进入衙门后,傅斩和黄四郎径直被带进一间书房,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官服进入房间。 “老师。” “四郎,这位先生,二位久等。” 农老师温润如玉,说话很亲和,眼神明亮,一看便知极有主见。 傅斩开门见山:“农掌柜,我需要买一些情报。” “好久没有听到农掌柜这个称呼,只可惜德胜楼已经不复存在。”农老师唏嘘叹道。 他以往的确是小栈掌柜,德胜路就是他的据点,自从朝廷决定驱逐所有在京情报组织,德胜楼就不得不关张,他也由掌柜摇身一变成了大人。 这种身份转变并不稀奇,大清自有国情在,只要银子够,什么官儿都能买来。 傅斩又听他道:“京城没有了小栈,也不做生意。” “我这里的消息,只赠不卖。” “这位先生,四郎称你为义士,可愿告知尊姓大名?” 傅斩盯着农老师一言不发。 农老师又道:“你勿有疑虑,进了这间房,所说的话都留在这间房内,不会传出去。我以小栈的名誉担保。” 傅斩心里一番权衡后,说道:“傅斩、黎明,还有现在墙上挂着的马芸,都是我!!” 农老师压抑住兴奋的声音:“双鬼??” 傅斩轻轻点头。 农老师:“你在津门做了好大的事儿,杀的洋人胆裂,帮会心颤。” “刘渭熊说你没死,我还当他醉酒胡话,没成想你真没死。” “真是太好了,天佑我炎黄子孙。” 黄四郎看着近乎失态的老师,心里极其惊诧,这双鬼到底做过什么事儿,竟让一向冷静的老师如同见到情郎的少女。 傅斩冷声道:“农掌柜,刘渭熊从未如此失态。” “是我之错,哈哈,我不如渭熊远矣。” 农老师是个豁达之人,面对傅斩指责毫不在意。 “你来此想要什么情报?只要我有,定然全部奉上,若是我没有,我立刻让人去打探。” 傅斩要了很多情报,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藏在其中。 他对农老师这些人,依旧保持该有的戒心。 “全性、黄德鹿、李书文、孙禄堂、白莲教、奕亲王、果亲王、西太后......” 农老师笑了笑,双鬼果然是狮子大开口,或许他真正的目的就藏在其中。 “你稍等一会儿。”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农老师抱着很多卷宗再次出现。 “这里是你要的情报,有的很详细,有的比较少,比如宫内、奕亲王就很少。” “另外,这里面我也多放了几份或许你会感兴趣的消息。” “这些卷宗你先拿走,最迟后天你得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宫内、奕亲王就很少... 他要的就是这个。 傅斩心里有些失望,表面不动声色。 “多谢,后天这个时候,定然奉还。” 临走时,农老师郑重嘱托:“傅小友,无论做什么事,一切以安全为重,华夏神州少不得你这种英杰。” 傅斩应了一声。 和黄四郎一起离开。 马车上,黄四郎忍不住偷偷打量傅斩,特别想知晓他到底做过什么。 “别看了,想知道去问你师父或者老师。” 傅斩又拿出一张信笺,交给黄四郎:“把这个交给你师父。” 黄四郎问道:“这是什么?” 傅斩:“你一家老小。” 黄四郎:“......” 他心道:傅斩这种看起来凶狠的人,却也会开玩笑。 回到住处。 傅斩立刻开始阅览小栈文件。 而黄四郎则把傅斩的信笺交给李书文。 “师父,那位义士开玩笑说,这是我一家老小,哈哈,他还挺幽默。” 李书文看过信笺,把它在手里揉搓成粉末,声音幽寒。 “这不是玩笑!!” ------------ 第181章 小衣 傅斩阅览卷宗的时候,沙里飞、尹乘风走了进来。 沙里飞见如小山般的书卷,疑问道:“小斩,你可要考官吗?看这么多书。” 傅斩没搭理沙里飞这个文盲,而是看向尹乘风:“尹小二你是否识字?” 尹乘风:“当然识字,我是广州府的秀才,童生一千二百人里第三十四名。” 傅斩道:“帮我看卷宗,有用的消息全部摘出来。” 尹乘风接过傅斩递过来的一份卷宗:“这都是哪来的,这么多?” 傅斩:“小栈..买的。” 沙里飞上前也要帮忙,拿起一份儿卷宗看上几眼便放下了,推说:“我肚子突然有点疼,我去一趟茅厕。” 尹乘风诧异:“咱们不是刚从茅厕回来了吗?” 远远地沙里飞声音再传来:“我跑肚不行啊!” “吱吱。” 连大圣都笑。 两人看的很快。 有关的奕亲王卷宗,傅斩亲自看。 最后汇总起来几个关键信息。 全性贺策等人入京,自不再提,高显堂、王耀祖几乎把全性消息给漏完。 但全性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竟也入了京,且已拿到兽雕,正是前不久灭了墨筋柔骨门的白鸮梁挺。 此人在全性并不出名,连十三绝的名号都没能上,小栈只是把梁挺的消息当成赠送品,但傅斩丝毫不敢轻视,梁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病态的关注欲望,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他此番入京,绝对心怀不轨。 除了拿到兽雕的梁挺,白莲教的戏班子也拿到了兽雕。 连翘入宫应该奔着刺王杀驾去的,白莲教率领的义团如今在朝廷、洋人双方共同打击下,情况不是很好,而白莲教又向来有刺王杀驾的传统。 小栈的情报里,还提到十八座寺庙的祈福和尚入京,这些和尚为西太后寿诞而来。 傅斩上京时候,就遇到不少和尚,那时他还在疑惑,为什么那么多和尚,原是这个原因。 农老师说的没错,关于奕亲王的消息的确很少。 小栈情报上说,奕亲王府是绝凶之地,进去的飞贼不知凡几,但能出来则寥寥。 奕亲王府内已知的大高手有奕亲王王妃赛红玉张天舒、王府总管忠顺、忠顺的姘头全性五毒鬼面蛛姜琳、白玉寺住持玄苦法师、王府侍卫统领大臣悲苦小箭薛勇、副统领擒龙手孙清、幻魔君乔道安... 另疑似有护龙卫的老怪物镇府。 奕亲王府果真是名副其实的龙潭虎穴,江湖刺客坟地,若是贸然进去定落得个身死道消。 小栈的消息里,还有一些逸闻八卦。 奕亲王王妃张天舒和王五有过一段缘分,于平安湖,王妃赠王五红纸伞,以寄情思。 这王妃张天舒本是将门虎女,果亲王曾苦苦追求,后来张家犯了西太后的霉头,全家被判车裂之刑,行刑人就是奕亲王,只是奕亲王见张天舒貌美,把她强娶回府。 王府总管忠顺,本姓冯,祖上是前明魏忠贤的党羽冯铨,降清后阔过一阵子,后来康熙编纂贰臣传,把冯铨编入贰臣,家道从此中落。 忠顺做梦都想摆脱冯这个姓,曾去水留马,叫马忠顺,却因张天舒的一家都被五马分尸,张天舒极其厌恶马字,他索性把马也去了,只叫忠顺。 鬼面蛛姜琳是个放荡的女子,不但是忠顺的姘头,还和副统领孙清有私情,但讨厌一直对她垂涎的薛勇。 ...... 奕亲王府就像一个小江湖,关系复杂,恩怨难断,只是都囿于王府内。 傅斩眉头紧锁,冥思苦想,脑子胀的疼。 他苦思考计策的时候,余光内闪过尹乘风的身影,这厮好色,张天舒却是有名的美人。 “小二,你去过奕亲王府吗?” 尹乘风一边翻动卷宗,一边应和:“去过,怎么了?” 傅斩:“果真去过?莫不是吹牛,奕亲王府可是龙潭虎穴,陷进去了多少空空儿。” 尹乘风却是急了眼,你不能侮辱我的手艺:“我是我,旁人是旁人,我连皇宫都去得,一个小小的奕亲王府算什么。” 傅斩道:“没被抓?” 尹乘风摸了摸脸,目光游离。 “我偷过果亲王王妃慕容荔的小衣后,本想着好事成双,去偷并蒂双骄另一位的小衣。潜入奕亲王府,一切顺利,那些侍卫根本发现不了我,只是没想到王妃张天舒手上功夫那么厉害,我差点折她手里。” “其实这不算什么,我只是一时大意,没有防备她,否则她不可能发现我。” 尹乘风这只穿林燕子的确有些东西,傅斩单手搭在他的肩膀。 “好兄弟,要不要随哥哥一起干一票。” “干奕亲王??” “对。” 尹乘风却道:“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奕亲王府可是在内城,怎么干?就算能干,咱们这几个人干的过吗?我可不想送死,我还是处男呢。我要玩女人,在此之前我不能死。” 傅斩不明白女人有什么好玩的,沙里飞喜欢玩,尹乘风也喜欢玩,迟早死在女人上。 “你不想要奕亲王王妃的小衣?那可是尚温留味绝色美人的小衣。” 尹乘风刚才还信誓旦旦绝不涉险,可听到美人小衣,立刻着魔一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套!不是两件,是两套。” 傅斩不太懂两套和两件的区别,先把尹乘风拉上船再说:“成交。” 尹乘风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傅斩脑子里只有一点模糊的想法,并没有完整的思路。 “晚点再说,现在不急,容我再想想。” 尹乘风又强调道:“记得我的小衣。” 傅斩:“放心好了。” 一直到天黑,他方有一些头绪。 这时,李书文裹着腥风煞气赶来,随之一起的还有黄四郎和他的父亲黄德胜。 黄德胜、黄四郎见到傅斩立刻跪下磕头。 “多谢义士相救。黄家一家老小的命得以成活。” 傅斩去扶二人,被李书文阻止。 “他们该磕这头。” “若非你的提醒,全性那些崽子已经得手。” 傅斩没成想全性动手这么快。 黄德胜、黄四郎起身后,傅斩问向李书文:“李兄杀气未散,刚做过一场?” 李书文道:“戳死一个,戳伤一个,被他跑了。” “这些全性妖人着实可恨。” 尹乘风、王耀祖不约而同干咳。 傅斩:“大部分确实可恨,也有少数几人身不由己。李兄,你快带黄先生父子回去压压惊。” 李书文道:“傅兄弟,我又欠你一个恩情,定以命相还。” 黄德胜也道:“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招呼,万勿客气。” 傅斩送别李书文、黄德胜父子,分别之际,他在李书文耳边耳语一句。 “什么时候?” “明天或者后天,我给你去信。” “好。” ------------ 第182章 夜探王府 次日,王耀祖带着傅斩、大圣撂地卖艺,顺便踩点探路。 大圣实在太可爱了,还灵醒,傅斩只是让它打一套拳,多翻几个跟头,竟被一个采风使看中,丢过来一个兽雕。 王耀祖盯着傅斩的兽雕,心里五味杂陈,无数手艺人梦寐以求的玩意儿,就这么被一个杀胚毫不费事收入囊中。 “老王,怎么一直盯着看,你不是也有一个吗?” “只是在为其他手艺人感到不值...” 傅斩笑了笑:“别把大圣当猴儿看,他比人还要聪明,是我兄弟。收摊儿,换个位置。” 傅斩、大圣、王耀祖一直忙到下午。 回到住处,傅斩把尹乘风、沙里飞找过来。 “尹小二,晚上你闯奕亲王府...” 傅斩说完计划,尹乘风一头的雾水。 “傅爷,这能成吗?可别忘了我的小衣。” “成不成再说。若是成了你的小衣肯定有,若是不成,我都死了,你和我一起找阎王爷要吧!” 尹乘风抿了抿嘴,不理解傅斩为什么一定要鸡蛋碰石头,非要去对付奕亲王,他不就杀过你几次吗?但凡江湖中人,哪一个没被奕亲王对付过? 想要复仇的大都死了,忍气吞声的却活的好好的。 虽不明白傅斩的安排,但他还是决定干了,不为其他,只为小衣。 几人早早吃饭,睡觉。 深夜。 傅斩、沙里飞、大圣、尹乘风循着阴影来到内城和外城交界的一处宅子,这处宅子无人居住,屋子里都积满灰尘。 不多时,李书文潜入进来。 “尹小二,去吧,按照我说的做,一个字都不要漏。” “放心。” 尹乘风拉上面罩,窜入黑夜。 奕亲王府距离外城没多远,奕亲王掌控江湖,往来江湖匪人众多,不适合离皇宫太近,为了方便江湖中人出入,特地选了如今这处离外城近的宅子。 正是有这个原因,奕亲王府经常被江湖客、空空儿光顾,也成了江湖人口中的龙潭虎穴。 在王府北边的一处栽种着名贵树木的林子里,挂满了风干的尸体,这些都是陷入奕亲王府永远没有机会再出来的人。 王府内,今夜当值的是侍卫副统领擒龙手孙清,他带着侍卫在王府警戒,天儿太热,即使是夜晚,穿着铠甲巡视一圈也是满头大汗。 忠顺的姘头鬼面蛛姜琳,却是心疼人高马大、长相俊朗的孙清,特意给他端过来一份绿豆甜糯冰沙。 “快吃吧,凉快凉快...” “先吃冰沙,再来吃奴家。” 孙清道:“忠顺...睡了吗?” 姜琳嗤笑:“他那老妻管的严,说什么今天是好日子,不让他去我那。我得了闲便来看你。” 孙清道:“琳儿,今晚我执勤,怕是不好...” 姜琳道:“怕什么?咱们王府在江湖上的名声比天牢还要可怕,谁敢来找死?况且,半个时辰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孙清是汉军旗出身,不如姜琳这个全性妖女胆子大:“若是被王爷发现,怕是会挨罚。” 姜琳探出头,抓住孙清的手往自己身上按去:“...你有没有发现咱们王爷最近有些不对劲,往日他每天还会和王妃说两句话,近些日子却是一句也没说过,甚至连王妃的凝香殿都未曾去过...” 孙清按上一团棉花,心中火起的烈。 “好琳儿,王爷岂是咱们能置喙的,我这就来吃你。” 孙清抱着姜琳来到湖边的假山里,两座假山中间有好大缝隙,这是姜琳的爱巢,孙清经常来,其他人也经常来。 两人情浓正烈。 “哗啦~” 突然,好大一汪水从外面泼进来。 孙清连惊带怕,立刻软下来。 姜琳含煞回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桃花眸子。 “是你!!” “嘿嘿,是我,有没有想我啊?姜琳,你还真是好大一个贱人,走到哪,浪到哪,天底下就没有你吃不下的。” 尹乘风一声怪笑,退出数丈。 他刚退走,脚下山石骤然崩碎,一个脸盆大小的蜘蛛从地下冲出来。 尹乘风放声大笑,整个奕亲王府都是他的声音,忠顺、悲苦小箭薛勇,王妃张天舒都从床上起来。 薛勇即刻拿起乾坤弓出门。 忠顺去奕亲王居住的明华殿。 王妃张天舒则打开房门,站在屋檐下。 尹乘风像只燕子,一边盘旋,一边大喊:“姜琳,何必苦苦相逼。” “莫非忘记玄觉寺的那把红纸伞,情意难忘,特来寻你。却不成想看到你和野男人苟合。” “你简直是天底下最极品的贱人!!” 姜琳与尹乘风很熟,她在全性的时候,曾对尹乘风疯狂求爱,只是尹乘风心怀大志,不想在身合境之前泄了元阳。 姜琳便想用毒蛊去控制尹乘风,可惜被伍瑞兰撞破,尹乘风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搭理过姜琳。 两人之间如今只剩仇恨。 “尹乘风,放你的狗屁,你什么时候送过奴家红纸伞?!又哪里去过什么玄觉寺?!奴家今天非要撕你的嘴。” 姜琳很生气,但有人比姜琳更生气。 悲苦小箭薛勇视姜琳为女神,尹乘风的话彻底将他的怒火点燃,什么野男人苟合,什么最极品的贱人,简直是对清纯女神最大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誓杀你。” 连珠箭射向尹乘风。 悲苦小箭薛勇的箭极其狠毒,尹乘风不敢大意,运转体内的炁在空中连连闪躲。 “你果真忘了玄觉寺的那把红纸伞,姜琳,我很伤心。” “灭族大恨,莫非你都忘记了?” “你这个婊子。” 王妃张天舒浑身一抖,好似受了风寒。 “夫人,夜深天寒,快回屋吧!”她的贴身丫鬟翠儿劝说。 张天舒道:“小翠,把静安书拿过来,我还不困,读一会儿书。” 静安书里不但有故事,更有京城地图。 尹乘风骂的爽快,骤然一道擒拿手从下面抓过来,差点把他攥在手里。 骇了尹乘风一跳,他不敢多留。 “姜琳,我先走也,柳柏章、风天赐、苗智兴...都很想你那腥臭的腚沟,哈哈哈哈哈...” 姜琳从未遭遇过尹乘风这等大庭广众之下的污言秽语:“杀了他,杀了他!撕烂他的嘴!!” 悲苦小箭薛勇立即前追,丝毫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衣。 孙清亦紧随其后,被这厮吓得瘫软,尚不知还能否立起,此恨绵绵无期。 两人只想擒贼。 掠出王府后。 猝然,杀气直冲霄汉。 两道紫色电芒血刀斩击。 一杆长枪青煞炁劲捅出。 显然,蓄势已久。 悲苦小箭薛勇、擒龙手孙清,这两位手上沾满江湖血恨的刽子手,毫无防备,立时血洒长空。 【噬运:略有收获,寿增双秋】 ------------ 第183章 王妃 小院内。 夺命的双刀、一枪后,沙里飞立刻用摸得天的手艺,把尸体尽数摸过来。 傅斩收了尸体,谨防外泄身份。 李书文还处在兴奋中,能捅死奕亲王府的人,甭管是谁,他都抑制不住好心情。 “好杀,好杀!傅老弟,你这脑子,哥哥佩服的很。守株待兔竟真能抓住兔子。” “多亏尹乘风。李兄,咱们快撤!” 仅仅是片刻功夫,外面的喊杀声已至。 这内城边缘是五城兵马司重点巡逻的区域,他们来的最快,紧随其后还有卫戍内城九门的九门提督的兵马,反倒是奕亲王府诡异的安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傅斩等人匆匆离开,直至回到住处,一行人才放声大笑。 正如李书文所说,好杀!! 只是不知杀的是谁。 很快尹乘风返回,他显得极其亢奋。 “傅爷您真是高,只用一刀一枪,就宰了奕亲王府内的两个高手。” 傅斩问道:“你可认识他们?” 尹乘风:“其中一个用箭,应该是王府侍卫统领悲苦小箭薛勇。另外一个虽不知是谁,但他能和姜琳勾搭在一起,也是个不简单的。” “说来也巧,我闯入的时候,姜琳这个婊子正和那人苟合,我泼了一汪水去,怕是把他吓萎了,才这么忌恨我,不惜越出府来杀我。” 沙里飞笑道:“你的嘴那么臭,谁能忍得了,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 尹乘风嘿嘿一笑。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姜琳就是个极品婊子,喜欢玩男人,玩厌了便让她豢养的毒蛛吃掉。” 尹乘风说着,又不解地问道:“傅爷,你让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红纸伞、玄觉寺的。” “红纸伞我知道是什么,玄觉寺又是什么?京城倒是有一个灵觉寺,一个玄悲寺。” 傅斩让尹乘风夜闯奕亲王府,一是试一试能不能钓出一两个王府高手,没成想竟出来了两个,二则是让他充当传声筒,但愿那人心中仇恨未消,还牵挂着情谊。 “以后你就知道了,先歇息吧!” 傅斩并未多做解释。 ...... 奕亲王府。 啪啪! 一个个清脆的巴掌打在姜琳脸上。 忠顺身后的奕亲王一言不发,只是怯懦地看着忠顺处理今夜的刺杀。 幻魔君乔道安,白玉寺主持玄苦法师坐在他身边。 “贱人,一日不弄,你身子是不是痒??” 姜琳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孙清、薛勇难道是我把他们推出去的?自己逞能,本事又差,怨得了谁?这等废物,死就死了。” “还敢犟嘴。” 啪、啪! 又是两巴掌,打的姜琳俊美的脸蛋肿胀如馒头。 姜琳嚎道:“王爷,还请您主持公道...” 奕亲王半抬起手:“我...这...你...” 话刚张开口,被忠顺眼神逼视,垂下了头。 姜琳心里大呼,这王爷是假的不成?竟如此怯懦。 这时,玄苦法师单掌竖在胸前,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忠总管,薛勇、孙清之死怨不得他人,近段日子府内不宜生事,让姜琳去休息吧!” “贫僧的师弟、以及诸位释门同道近日在京盘桓,可请他们暂时入府,护府安危。” 忠顺却是知道玄苦和姜琳有过一腿,这和尚能为姜琳说话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玄苦提的建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那就有劳玄苦法师。” “份内之事。” 忠顺又让乔道安统率王府侍卫。 “吩咐下去,若无要事,任何人不得出入王府,若再遇今夜这等贼子,也不得擅自出府追杀。” 不用忠顺说,乔道安也不会出府,他是术士,冒然行险,死的更快。 “贼子可恨,把薛勇、孙清的尸体都带走了,这是唯恐露了身份。他们定然是被通缉的,姜琳你去联系全性,打听打听除了尹乘风,是否有其他全性的人入京了,又藏身何处。” 姜琳哼叫一声。 忠顺瞪过去。 她急忙道:“知道了,不过别抱希望,全性都知我是你的姘头,他们防我还来不及。” 提到此事,忠顺更气,你还知你是我的女人? 整个王府,除了薛勇和公马,几乎把带把的睡了个遍!! 但忠顺偏偏就喜欢姜琳这调调。 我家美肉,旁人若没尝过,不知其中香甜,又怎会羡慕于我? 可这美肉,整日被人偷吃,又忍不住心疼。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其中滋味… 上瘾呐。 ....... 第二天,一大早。 傅斩吩咐沙里飞,尹乘风、王耀祖等人去灵觉寺、玄悲寺外盯梢。 傅斩则带着大圣,先去一趟源顺镖局,而后带着一把红纸伞,来到灵觉寺、玄悲寺中间的平安湖。 平安湖连着贯通京城的大河,惯常是富家子弟游湖赏景的场所,也是张天舒相赠王五红纸伞的地方。 若是张天舒有情有义,没有忘记家仇,大概率会出府。 若是她有情有义又有脑子,听懂傅斩让尹乘风留的话,极有可能会来平安湖。 只是有情有义,而缺点脑子,可能会去灵觉寺或者玄悲寺。 傅斩和大圣在平安湖旁卖艺,引来一阵阵欢呼,大圣撑着红纸伞耍拳,颇有些美人巾帼的风采,旁人却不知大圣是个雄猴儿。 这一天除了收到些赏钱,再无收获。 第二天,如旧。 第三天,傅斩又让沙里飞,尹乘风、王耀祖等人去灵觉寺、玄悲寺。 几人都有些不解,一是弄不明白傅斩要做什么,二是他们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无用功。 “再一再二不再三,今天是最后一日。” “她若无情,咱们便另寻他法。” 傅斩和大圣再度来到平安湖。 下午申时,四五点钟的时候,一顶富贵堂皇的马车队伍来到平安湖,贵人的护卫去驱赶无关的人。 轿子里传出明媚的声音。 “把那可爱的猴儿请来。” “是,王妃大人。” 来人正是奕亲王的王妃张天舒。 而此番保护王妃的护卫统领赫然是鬼面蛛姜琳。 她来到傅斩身边。 “耍猴儿的,我家贵人看上你的猴儿了,随我走一趟。” 傅斩道:“介猴不卖。” 姜琳是个看颜的,傅斩长得不俊,她便低看了几分,恶声恶气道:“卖不卖你说了不算!” 说着便去抓猴儿。 大圣躲闪灵活,姜琳久抓不到,气急败坏地要用手段。 “住手!姜琳,你去寻一艘游船!!” 清冷的命令带着不容质疑的语气,姜琳不敢反驳出身旁的张天舒,只得恶狠狠扫过傅斩和大圣。 张天舒看着那红纸伞,轻声道:“这位师傅勿用惊慌,我看猴儿可爱,可否为我去船上表演一番?” “自然可以。多谢贵人援手,小人感激不尽。” 傅斩和大圣随之上船。 ------------ 第184章 游湖 张天舒用姜琳和傅斩发生过矛盾的理由,让姜琳留在岸上,只带了贴身婢女,以及两个女侍上船。 大圣在船头卖力翻滚。 船中张天舒轻拨秀指,奏起曲子,名为高山流水。 小翠在旁侍奉,傅斩则站在小翠对面。 “...他怎么样?” 嘈杂的曲子里,突兀传出张天舒的声音。 “还活着,断了一条胳膊,但过得舒心、快意。” 傅斩低声开口。 他故意说‘过的快意’,便是暗自挑起张天舒心底的不快意。 张天舒沉默一会儿,曲子变急促:“那便好。你和他什么关系?前夜的事儿是你做的,你寻我想要做什么?” “亦师亦友,以命相托。” 接着,傅斩便单刀直入:“我要杀奕亲王!需要你的助力!” 张天舒轻声道:“即使你把府内护卫全部杀死,你也不可能杀的掉他!王府内藏有大凶险,中间镜湖底棺椁内藏老魁。” 傅斩:“可是老妖人?” 张天舒:“既然已知妖人,为何还敢行此胆大之举?” 傅斩:“只因他三番五次杀我!我送人入府,需五到六人。” 张天舒手下一急,曲子节奏顿时乱了。 “痴心妄想!府内另有和尚、高人,再高明的易容术也过不了关。” 傅斩道:“我有比易容术更高明的法子!我名双鬼,奕亲王府悬赏我十万两银子,比五爷还要高,我会亲自入府,妖人、和尚、亲王一并除去。” “张天舒,你若想报仇,我便是你最好的希望。” “除非,你愿意看到仇人一点点老死,而你在折磨与苟延之中,红颜逝去。” 张天舒手指连弹,高山流水变成十面埋伏,杀气凛然。 她亦有不俗的功夫在身。 曲子弹奏过半。 她吐出四字:“生死信你。” 傅斩沉声道:“定不负所望。你今明两天遣几人外出公干,六七日之后再出府接走我等。” 张天舒弹奏不停:“今天便可,只是你需帮我除掉几人,他们是皇宫和忠顺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有她们在,我不便行事。” 傅斩:“指给我看。” 张天舒叫了一声翠儿。 翠儿心惊胆颤听着傅斩和张天舒的密谋,心里激荡,给傅斩指了指岸边四个婢女、两个阉人。 “就是这些。” “好。” 好字落下。 傅斩一声长啸,探手向张天舒抓去。 张天舒急忙竖起手中琴,同时一脚踹出,靠着惯力落入水中。 傅斩顺势奔向船尾,踏波无痕,往岸边飞去。 姜琳本要去杀傅斩,但王妃落水,呼救声甚急,她只得去先救人。 而傅斩落在岸边,手腕一转,两把刀子落在手里,双刀纵横,数颗人头落地,连腔子带人头,全部收入芥子珠。 “走。” 他带着大圣匆匆离去。 张天舒被救起来后,姜琳来到岸边,看着地上的血渍,气不打一处来,和前天晚上一样的路数,杀人劫尸,定然又是尹乘风一伙人!! “娘娘,请随奴家回府。” “且慢。庄护卫,那人和我张家有怨,你带人去山西看看我张家祖坟,是否被毁。若是被毁,定要帮我张家复原。” 张天舒受惊的模样,真真是弱柳扶风,我爱犹怜,姜琳不做他想,只当贼人狗胆包天,连张家祖坟都敢刨。 姓庄的汉子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小队,加上他六个人,出门往山西方向跑去。 傅斩没走多远,等庄姓汉子率队离开,他便衔尾跟上。 等他们出了城,纵马一小段路后,周围人流稀少。 傅斩立刻御刀把这些人的脑袋尽数砍下,尸体尽数收取,而后牵马离去。 藏马在林后,他去寻王耀祖。 “老王,你立刻去找高显堂,让他带着吃饭的家伙来找我,若他不从,绑也要绑来。此事若成,我欠你一个人情。” 嘿,双鬼的人情。 这事儿血赚。 “傅爷您就等好。” 傅斩又寻到沙里飞和尹乘风,让两人去安置马匹,他则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拿出李存义的介绍信。 想在内城,杀死奕亲王后全身而退,必须得快。 他需要大高手,来做帮手。 傅斩先去找到孙禄堂。 孙禄堂在京只是暂留,有亲朋在京城开了一家武馆,他来撑场面。 找到孙禄堂的时候,孙禄堂激动的双手没控制住力道,把把玩多年的文玩核桃给捏了个粉碎。 “快随我来。” 孙禄堂把傅斩带入一间静室。 傅斩还未开口,他便滔滔不绝。 “江湖都传你死了,我为此伤心数天,又有人传你还活着,我只是不信。没成想你真活着。” “小斩,你在津门做的泼天大事!” “江湖都说你是天下第一刺客,是专收洋人的阎王。” “你让为兄钦佩不已。” 孙禄堂是个热血的汉子,在他看来为民出力的都是英雄。 傅斩道:“津门之事,不止我一人,是大家一起做下的事,改日再向你介绍他们。” “孙兄,我此番入京是为杀奕亲王。” 孙禄堂紧皱眉头:“你可有计划?京城不比其他地方,奕亲王府也不是洋人租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傅斩笑道:“正是死生之事,我才来寻孙兄相助。” 孙禄堂:“我如何助你?” 傅斩道:“奕亲王府内有老妖人,只这人我没把握对付,需你助我!” 早在冠县拳会上,孙禄堂见到那姓肖的老妖人,他就发誓要宰一个老妖人,还真又来一个。 “如何进府你有万全之策吗?” 傅斩点头后又道:“我们不但要杀死他,还必须得快,免得被朝廷大军围住,所以我打算在找两人相助,一个是李书文,一个是杜心武。” “我和李书文有交往,有把握说服他,只是杜心武,我却不识他,只有一封李存义前辈写的信。” 孙禄堂压低声音:“杜心武是维新派,你让他去杀朝廷奕亲王,他比你还积极。” 傅斩疑问:“他是维新派?” 孙禄堂嗯了一声:“康、梁等人离京都是在他的护卫下方才毫发无伤,此人心怀家国,是个英雄。” 傅斩道:“既得孙兄如此评价,那我就直接去见他一见。” 傅斩拜别孙禄堂,寻到李书文。 李书文听完傅斩的谋划欣然同意,李书文想的不是为国除害,他只想和老妖人比一比高低,他的枪法久未进步。 “我要拿老妖人当磨枪石。” ------------ 第185章 千王之王 李书文愿意入伙后,傅斩又提到杜心武,李书文便把黄四郎叫过来。 “傅先生,我陪你去见杜师傅。” 黄四郎认识杜心武,杜心武身份极其不一般,不但是上海青、洪两帮的龙头太子,还是自然门的掌门,黄四郎跟他学过功夫,戊戌君子变法失败,杜心武一心护人,便停了在京的武馆。 杜心武和劲飞先生相识,还和小栈农掌柜是忘年交。 傅斩啧啧两声,神州的进步份子就那么一小撮,还都聚在一起,相互结识。 “此事麻烦四郎。” “不妨事,你是我们家的恩人,父亲说我们做什么都应当的。” 在黄四郎引荐,又有李存义的介绍信,傅斩见到杜心武。 这是一个热情似火、精力充沛的汉子,他的眼神有光坚定,说话铿锵有力。 “你能找我,我很高兴。” “李兄让我信你,我便信你。” “你要杀奕亲王,我非常乐意帮忙。” 傅斩道:“可能会死。” 杜心武却仰天大笑。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早死晚死而已,我岂惧之!” “我只怕死的没有意义。” 如今这个岁月,国人迷茫无助,但凡有识之士俱都心感屈辱,心怀奋劲,他们不怕做事,只怕无事可做。 每个人都在寻找前路,为自己,为家国。 可能路子走的有宽有窄,有错有对,但终究在探索,即使失败,也是对后人的警醒和教训。 正如杜心武,他想杀奕亲王,他不怕死,只怕死的默默无闻。 “杜兄不愧是南北大侠,心怀高义。” “傅老弟双鬼之名令恶人胆寒,更是仁善。” 两人相互奉承后,俱都大笑。 “杜兄,我先告辞。” 傅斩拜别杜心武后,立刻返回。 ....... 屋子里,高显堂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个臭袜子,他被熏的泪流。 “唔唔唔唔……” “你娘的唔唔……” 王耀祖在旁看着他。 傅斩推门而入,王耀祖起身道:“傅爷,人我给你绑来了。” 傅斩扫了高显堂一眼:“这厮还真不愿意来。嘴里东西先给他拔了。” “好嘞。”王耀祖拿回自己的袜子,拍打两下,又穿在脚上。 高显堂得了自由,立刻开始控诉。 “傅爷,我不是不愿意来,我收拾好家伙儿后,他突然就给我绑了……我说不用绑,我能走,他非说不行。” 王耀祖解释:“我这不是更保险吗?傅爷,我怕万一。” 高显堂委屈的很:“我就是一个骗子,我怎么跑?在你那倒转八方里,我跑的掉吗我。” 傅斩没有追究高显堂是否愿意。 王耀祖是老江湖,有时候为了显得自己尽力,可能会用些手段,给自己加点难度。 “老王,多谢,恩情我记下。” 王耀祖嘿嘿一笑,拍拍屁股得意往门外走。 “傅爷,我给您看着门,您谈事儿。” 傅斩给高显堂端过去一杯水。 “先漱漱嘴。” 王耀祖的臭袜子太味儿了。 “傅爷,下次你再找我,让沙里飞来,再不济你让你家猴儿也成,千万别让王耀祖这家伙,我算看明白了,全性没一个好鸟,他们也就在你面前乖巧,在外面净干坏事。” 傅斩指了指门外,紧接着门口传来一阵阵咳嗽声,吓到高显堂急忙闭嘴。 傅斩故意放大声音:“放心吧,老王是老前辈,岂能与你计较这点小事。” 咳嗽声这才逐渐远去。 高显堂心里稳妥一些。 “高显堂,我这次找你是有急事儿,我需要你做六个人皮面具。五天之内能做成吗?” 高显堂在全性那边就是做人皮面具,没想到来傅斩这还得做。 “五天绝不可能,除非不睡觉。” 傅斩:“那就不睡觉。” 高显堂:“......” 高显堂没问为什么那么急做人皮面具,老江湖都懂,知道的越多,陷的越深。 当看到六个原材料的时候,他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头,挂在城门楼子,随风晃动的样子。 这是朝廷甲士。 “认真做,需要什么尽管提,只要不过分,我都满足你。” 高显堂深吸一口气,都死罪了,他的胆子便大了一些。 “我想让王耀祖也吃一次我的袜子。” 傅斩:“...老王,老王,快进来,有好吃的,尝尝咸淡。” 片刻后,王耀祖拿着三根金条,呸呸呸地走出房子。 他心里很复杂,就很难说这买卖到底划算不划算。 接下来的日子,尹乘风日日去王府盯梢。 傅斩则调整状态,和沙里飞轮流监视高显堂工作,傅斩给高显堂服下了提神的药散,保证他能不眠不休地工作。 人皮面具这玩意儿的制作工艺很复杂。 从第一步剥开就得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破损,甚至其上的毛孔也不能有损伤,否则会对后期的佩戴产生影响。 其次还得经过七次的泡洗染烤,保证人皮面具和皮肤完全贴合,还能做到随脸色变化而变化。 最后一步定型,更花功夫,完美贴合,得高显堂亲自操作,胡须汗毛一点一点...... 高显堂人很消瘦,傅斩生怕他透支倒下去,特意给他买了大补丸、老母鸡、人参鹿茸等补物。 第四天,傅斩先戴人皮面具。 而后是沙里飞、孙禄堂、李书文、杜心武、最后一个则是高显堂。 高显堂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 傅斩让他也去,是为了以防万一,但凡人皮面具出了岔子,还得他亲自出手来修补。 “老高啊,没危险的。” “不需要你打打杀杀,你和沙里飞一样充个数。” “你有一天的休息时间,给自己戴好人皮面具,赶快休息。” 高显堂还是怂,怕死的要命。 “傅爷,我怕坏了你的事!” “莫怕莫怕,你难道忘了你的拿手绝活?你可是千王之王高显堂,当初你对我说,你学艺半年已骗七县一府,你的骗术如此精湛,我怎能不信你!” 高显堂很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你没事吹牛。 他见傅斩态度坚决,又看有李书文、孙禄堂、杜心武几位宗师大侠,咬牙发狠,此番也去扬名。 只要功成,我以后就是千门这一行当的扛把子。 真正的千王之王。 ------------ 第186章 入府 奕亲王府。 忠顺这几天正忙着抓捕全性贼人,他已经抓住四个胆大包天的贼子,但这些全性妖人都和尹乘风没有关系。 全性上京来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 这些人行事全凭心意,无组织无纪律,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开心就好。 让忠顺更头疼的是傅斩那晚伏杀悲苦小箭薛勇和擒龙手孙清的消息传了出去,勾得很多跃跃欲试的江湖中人,不断夜探王府。 幸得玄苦法师请了铁花寺、无相寺、三宝寺,三座寺庙的和尚、高人来府相助,否则王府侍卫定然苦于奔波。 鬼面蛛姜琳这几日一直在充当王妃张天舒的护卫。 一来防止她接近奕亲王,二是护卫她的安全,毕竟前几日刚遭遇一次游湖刺杀。 这日清晨,姜琳又找到忠顺。 “王妃要去华严寺祈福。” 忠顺纳闷至极:“府内白玉寺不可吗?不但有玄苦法师这等高僧,还有铁花寺、无相寺、三宝寺诸位高人。” 姜琳道:“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她说白玉寺是王爷祈福延寿所用,华严寺能化瘴治魇,她说这几日心里时常惊悸,必须得去祈福,否则怕有性命之忧。” 忠顺对释门一知半解,但他对白玉寺很熟悉。 这座寺庙是他亲自督造,寺内供奉的不是观音大士或者释迦牟尼,而是无量寿佛,这么看来王妃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你陪王妃前去,早去早回,护佑好她的安全,最近京城鱼龙混杂,万万小心,决不能再出差错。” 王妃虽然是王府摆设,但这摆设华美无比,不能坏在他的手里。 姜琳应了一声,临走时,她攀上忠顺脖颈,吐气如兰:“你老实告诉我,王爷到底...在不在府?” 忠顺道:“王爷就在府内!但这段时间,府内大小均有我做主,还不快去做事,晚上在好好炮制你。” 姜琳心里了然,那王爷果然是个冒牌货,难道是怕刺杀,躲了起来,可又不太像,王爷一向强硬,绝不会因为小小刺杀便藏起来,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媚眼如丝,又道:“奴家这就去忙,强壮的好男人,王府这家你当到几时?咱们能不能去王爷的书房乐一乐?据说里面有个会动的黄金宝椅。” 忠顺不耐地把姜琳丢出去,这贱女人心里永远是蛛穴那些事儿。 姜琳冷哼着甩袖离开,什么东西,胆子比女人还小,还是一个极品妻管严,若不是奕亲王,谁稀罕搭理你。 西洋时间九点多时,王府内又起车驾,王妃张天舒的祈福队伍向着华严寺而去。 王府外一直盯梢的尹乘风立刻跟上。 张天舒中午在华严寺用的斋饭,她今日的祈福消魇会持续到下午太阳落山。 下午时分,六匹劲马,从远方风火疾驰来到华严寺外。 姜琳拦住六骑。 “我要见王妃。” 姜琳对这六骑还有印象,张天舒被刺落水的时候,派遣这几人回老家查看张家祖坟。 “王妃家的祖坟怎么样了?” “被刨了,我们赶到时,当地县衙已经给重新下葬,但土是新的。” 姜琳压低声音,冷声道:“王妃忧思过度,身体有恙,此事不可对她说,你只道完好无损。懂吗?” 那为首的甲士道:“这应是...欺主之罪...” 姜琳:“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死罪!夷三族!!” 甲士急忙道:“我懂了!多谢提点。” 姜琳却是突然妩媚一笑,手指抚过甲士胸膛。 “你叫什么,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你?你的嗓音很有魅力,脸蛋还可以...” 这甲士正是带着人皮面具的傅斩,他的嗓音一向沙哑,含金磨砂一般刺耳,落在姜琳耳中却成了好听刺激。 “卑职楚天南,一直在王妃处当差。” “我知道了,改日咱们...一同交流交流。” “一言为定。”傅斩从未见过姜琳这等极品。 尹乘风说她风流成性,比潘金莲更加潘巧云,洞庭水浪打浪,简直浪的没边儿。 那时他还不信,今日一见,那尹乘风还算保守。 傅斩进入华严寺,整个华严寺已经戒严,只有张天舒一行人,张天舒此时在大殿内祈福,她的贴身丫鬟翠儿在殿外等候。 翠儿看到傅斩,不安地动了动,眼神发亮。 “你...来了。” “我回来了,王妃大人在内吗?” “稍安勿躁。” 翠儿故意咳嗽。 殿内,张天舒睁眼:“大师,今天就先到这吧!” 华严寺主持顾不得经文刚诵一半,他道:“贵人若有要事,可先自便。贵人,明日后日记得早点来寺,祈福经文需连诵三日,方能祈福功成。” 张天舒:“明日后日也有要事。” 华严寺主持一怔,立刻改口:“祈福之事,贫僧率领寺庙所有僧众为您操持,您来与不来,都不妨事。贵人为国为民忙碌至此,实乃上苍之福,贫僧代万民百姓拜谢贵人。” 阿谀奉承,令人作呕。 张天舒看也不看眼前光头,踏步离开大雄宝殿。 她对和尚观感一向不好,特别是入了奕亲王府后。 那白玉寺看起来金玉为堂,实则寸寸骸骨,玄苦法师之前是南少林的高僧,却甘愿为奕亲王走狗,极尽阿谀之能事,为奕亲王施展延命长寿之法。 神州之地大半个释门先拜奕亲王,再拜西太后,最后才轮到佛祖,简直丢尽了出家人的脸面。 大殿门口。 “事情怎么样了?”张天舒看向傅斩,王妃的威仪十足。 姜琳在旁盯着傅斩,怕他乱说。 “一切安好。” 张天舒顿时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欣喜。 姜琳也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个男人是个听话能玩的。 “辛苦你们了,回府吧!回去后你和我详细说说家里。” “是。” 王妃的车队启程回府。 傅斩等六人为防遇到熟人,一直跟在张天舒的轿子旁,直到入府,六人被张天舒叫去问话。 “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傅斩道:“夜长梦多,今夜行动。” “王妃,我需要你提供王府内的地形图。” 张天舒:“图我没有,但我可以给你画出来。” 她顿了顿:“那老魁你有把握对付吗?” 傅斩扫过身后:“我带这么多人入府,就是为了对付那老妖人。” “即使杀不死他,也不会当他妨碍我等大事。” 孙禄堂、李书文、杜心武眼神熠熠,没有丝毫胆怯,让张天舒更添信心。 ------------ 第187章 得道多助 看的出来,张天舒很想复仇。 她一边靠着回忆绘图,一边向傅斩几人介绍那老魁。 “我发现他时是在五年前,那一日风雨甚大,当时的白莲教教主无羡真人伙同全性通天和尚,闯府刺杀奕亲王。” “此二人俱是当时江湖顶尖高手,王府护卫几乎死绝,奕亲王的五个孩子死在当晚,他本人也受伤极重。” “临死关头,湖中浮现一个紫金棺椁,一个形如骸骨的人全身插满钢针从中跃出,他和无羡真人、通天和尚鏖战半个多时辰,将两人尽数杀死。” “两人死后,这人又进入棺椁,沉入湖底。” “每年腊月十三这一天,奕亲王都要往湖内丢入无数天材地宝。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奕亲王兴建白玉寺为自己延命。” “我猜测他已经不能人道,他每年纳一位妻妾,但从未碰过他们,更无子嗣,所以才会谋求自己长生。” 傅斩问道:“我在冠县见过一个类似的老怪,也曾在津门打死一个日本通玄,通玄通的是玄机,王妃你可知那老魁的玄机是什么?” 张天舒:“我武道浅薄,从不知玄机,更看不懂他的玄机是什么,我只知道他用的是软剑,口中能吐空刃,吞吐之间腹部有蟾鸣,类似武当钓蟾劲。” 一旁的孙禄堂开口问道:“王妃,无羡真人、通天和尚刺杀当日,鏖战那么久,为何不见大内高手以及朝廷兵马?” 张天舒展颜一笑,端地是倾国倾城。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当时他们用了一个法器,我叫它素云帕,能遮蔽动静和炁息波动,素云帕当时被老魁打烂,落到我的手里。” “这几年我把它修补完好,勉强可以使用,但只能用两个时辰。” “你们动手之时,我在殿内维持素云帕,为你们拖延时间。” 傅斩眼神一亮,竟有此意外之喜。 果然失道寡助,活该奕亲王死。 他把尹乘风和大圣留在外面,本是让他们闹事来吸引五城兵马司和九门提督的注意。 衍空和尚死后,红莲寺便破败下来,被一群泼皮占据,行动当晚,尹乘风会点燃红莲寺,来一场火烧红莲寺。 “如此便太好不过。” 张天舒停笔吹拂画好的纸张:“小翠,你来看一看,还有什么疏漏?” 小翠上前,又仔细看了看,随后交给张天舒:“小姐,除了忠顺所在的那片地方我们不清楚外,其他位置都没错。” 张天舒便把图纸交给傅斩。 “忠顺是天下第一号忠奴,也是奕亲王最信任的人,他所住的地方是包衣奴才居住的区域,不知那里地形。” “另外,这几日府内来了很多和尚,他们惯会攀附权贵,也是此次行动的阻力,万万小心。” 傅斩接过王府的图纸:“无妨,别说和尚,就是佛祖挡我,也得死。” 张天舒的画工很不错,明显是下过功夫。 “王妃,我们先回去,你先休息。” “今夜丑时行动。” 张天舒愣了一下:“这么急?” 傅斩:“先前已说,夜长梦多,我们脸上的皮囊尚不知能维持多久。” 一直没开口的高显堂突然开口:“若维护得当,数年都没问题。” 手艺人向来有自己的坚持。 一行人离去。 这几人的歇息处就在不远的偏殿。 傅斩官衔大些,有独自一间屋子,其他五人则四人一间,沙里飞就是剩出来那一个。 不过,他圆滑无比,倒是不必担心露馅。 晚餐几人都没吃,天黑下来后,在傅斩的房间,几人正在熟记地形图,再度商议具体的刺杀方案。 房门突然被敲响。 傅斩双目倏然张开,冷光大放。 “谁?” 门外却是柔柔媚媚的声音:“奴家姜琳,给你送大白馒头来啦~” 屋内六人俱是无声。 真是好一个贱人。 “我和兄弟们正在谈事。” 姜琳却是会错了意,以为傅斩要带上兄弟们。 “一起吃可不行,只有两颗,只够一个人填饱肚子。” 李书文瞪着牛眼,杀机四起,这贱人安敢如此辱人。 傅斩轻轻点头。 “那好,我让兄弟们先回去。” 沙里飞几人鱼贯而出。 姜琳迫不及待闪身入内,夏日焰焰,她穿的极为清凉,大白馒头晾出大半。 攀上傅斩脖颈,吐气如丝。 “冤家~你怎么那么狠的心,还想和兄弟们一起吃?” 傅斩双手摸着她的脖颈。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姜琳更加兴奋:“那还等什么呢?快来吧!” 傅斩冷冷吐出一个好。 刀光瞬闪,从姜琳脖颈划过,割下她的头颅。 “进来吧。” 沙里飞五人再度返回。 沙里飞啧啧称奇,也就是傅斩,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对那娇滴滴送上门的女人如此痛快地出手。 “...老魁不到最后时刻不会出手,孙兄对付忠顺,杜兄对付和尚、李兄对付侍卫,我直取奕亲王。” “咱们一旦动手,不可留情,老少皆杀。” 说着傅斩拿出数把日军制式官佐手枪。 “这是我在津门杀洋人搞到的小玩意儿,每人一把,时代不一样了,可以拿着防身,咱们的命比功夫更重要。” 即使傅斩说到这个份儿上,孙禄堂、李书文也没有接受手枪,只有杜心武拿了一把,剩下的高显堂、沙里飞每人两把。 傅斩也不强求。 “子时起来,丑时行动。” 几人散去后,傅斩躺在床上休息。 晚上凉快,府内的人逐渐都休息。 打更人的锣响。 沙里飞五人再度寻到傅斩。 傅斩从芥子珠内拿出李书文的长枪,交给李书文。 “沙里飞、高显堂,你们...自保。” 两人拱手:“四位小心行事。” 离开房门的傅斩望着王府,心潮澎湃,奕亲王多次追杀自己,今天也让自己好好杀上一回。 傅斩、孙禄堂、李书文、杜心武各自分开。 傅斩直入承福殿,路遇巡逻的侍卫。 第一次他推说无心睡眠,散步解闷。 第二次在承福殿外,再无理由。 拔刀便杀!! 刀锋飒飒,明月下,血色罡煞极其刺目。 一队八人的巡逻侍卫人头落地,倒在地上,血水顺着白玉石板往外流。 ------------ 第188章 奕亲王死 “有刺客,有刺客....” “刺客凶猛,快来人。”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 火起。 乱起。 和傅斩相比,孙禄堂三人刺杀经验严重不足,很快就露了身形。 傅斩当即在不客气,御刀饶命踏步狂奔直奔承天殿,王府护卫统领幻魔君乔道安被缠住,只有一队护卫来挡傅斩。 这些护卫都是出于军阵,并不擅于江湖厮杀。 他们的厉害之处在于军列成阵,十条枪刺不中你,一百条枪又如何?一千支箭又如何? 只可惜,此处只有十数人。 “挡住他,挡住他!!” 护卫声嘶力吼,他们不能退缩,退则满门抄斩。 傅斩刀不停,步不停,一把刀子在空中盘旋,一把刀子在人群中纵横。 刀砍劈削,血水泼洒,肢离破碎。 一道道刀口往外渗血,一个个头颅滚在地上。 傅斩甩了甩刀,继续向前,承天殿内却闪身出现四个和尚,这四个和尚个个顶着九个戒巴,身上披着袈裟,在外面都是被信徒称之为大师活佛的高僧。 一个和尚道:“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一个和尚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又一个和尚道:“和他说这么多作甚,奕亲王在后,当以霹雳手段降魔。” 最后一个闭目和尚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骤然张目,一道精光直射傅斩,他修闭目禅,今朝破功,只为杀死傅斩,邀功于奕亲王。 这道精光射后,他目光内便看到傅斩双刀已经砍掉了一个光头。 太快了。 “好恶的鬼!” “啊——” 这闭目和尚感叹一句,突然双目流血不止,一声哀嚎戛然而止,他的脑袋滚落在地。 他双目射出的精光诛杀神魂,但傅斩的无上杀意乃是天地之最,简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最后落得个自取灭亡。 傅斩出手毫不留力,出手便是杀招。 活着的两个和尚见傅斩凶残至此,均是暴怒,两人鼓动炁息,全身发出金灿灿的光,一人用掌,一人用降魔杵来夹击傅斩。 一番厮杀,傅斩的人皮面具已经破碎,露出一半的原本面目。 月色灯火映照之下,两张脸重叠在一起,格外森然可怖,他的气机惨烈,双刀罡煞电芒裹在一起吃,如穿云蛟龙,去迎这两个和尚。 噹!! 降魔杵和双刀相撞,爆鸣声不止。 傅斩左右双刀,招式截然不同,竟还相互配合,水银泄地般迅捷无比。 这两个和尚不曾见过一心二用之人,更不知傅斩手段,只见傅斩双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细细去听,还能听到傅斩口中喃喃三个字:不够快,还不够快... 刀影重重,只见刀光,不见刀身。 歘!! 刀身震颤不止,挂在上面的血珠啪地滴在地上。 两个和尚,俱都仿佛被点了穴位,动也不动。 傅斩踏步进殿,错身而过之时,两个和尚身上浸出鲜血,断成数截砸在地上。 承天殿内。 傅斩裹挟腥风闯入,脸上沾染鲜血,顶着两张面皮竟比恶鬼还要凶戾。 有宫女太监,见到傅斩这个模样,吓得身形一滞,再转眼脑袋已经落在地上,眼珠子跟着脑袋打滚着晃,很快失去意识。 傅斩立即转身进入卧室,一个光着大腿的男人正坐在锦床,床上还有两个女子。 他霎时脸色骤沉。 张天舒说过,奕亲王因五年前的刺杀不能人事。 “啊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不是奕亲王,我不是奕亲王啊!!” 傅斩两肩托着的头颅恶相,骤然转去,端地是鹰视狼顾,实非善类。 “你到底是谁?奕亲王何在!!” “我实不知,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影子。”影子奕亲王畏怕地退缩。 傅斩看他模样,后槽牙都要咬碎。 谋划至此,竟竹篮打水。 他连呼吸都变成沉重。 “奕亲王在何处?” “我不知,我不知啊。” “你假扮他多久?有多少人知道?” “半个多月...除忠顺没有什么人知道。” “王妃可知?” “王妃也不知道,我想去见王妃,忠顺不许。” “好,我知道了。” 傅斩眯着眼睛,抬起刀子把影子奕亲王、以及两个女子尽数杀死,随后急忙收起奕亲王的脑袋离开。 北边是忠顺所在方向,那边雷震轰轰,激战正酣。 他往张天舒方向走去。 一路上,见人便杀,无论男女一个不留,直到找到张天舒。 张天舒正在维持素云帕,护住整个奕亲王府。 “奕亲王死了,老魁还在。府内可有炸药?” “我不知,小翠你带他去藏宝室。” 小翠起身跟随傅斩来到外面。 “沙里飞,你随小翠姑娘去找炸药,你应该认识炸药,咱们在津门用过。” 沙里飞有‘摸得天’最擅长寻找秘密。 “好。” 言毕。 傅斩擎握双刀往南走,杜心武是个维新派,更有南北大侠的称谓,他担心杜心武手软。 今天当将错就错,一个不留。 一直往南,走到白玉寺。 大雄宝殿内坐满了和尚,只有一个老和尚躺在殿内。 杜心武见到傅斩,问道:“他死了吗?” “死了。你不该留下这这些和尚。” “他们降了。” “和尚最是虚伪,他们的话我不信。” 傅斩闯入殿内,便挥舞双刀,但凡有个喘气的他都砍上数刀。 他几乎是淌着血河出来的。 杜心武望着傅斩怔怔无言。 傅斩倏然转头盯着杜心武:“分清敌人朋友!对敌人,不要有任何仁慈,否则就是对朋友的残忍!!” “你和黄四郎交好,是个做大事的人。” “既有翻天覆地之心,也当有杀天杀地的手段。” “随我去杀老魁。” 杜心武一言不发,紧随傅斩。 当傅斩走到府内湖心,李书文也出现了,他手中大枪的红缨依然成捋,都是被血染红的。 “李兄,可有活口?” “倒是有一些妇孺。” “等我片刻。” 傅斩提刀便走。 望着傅斩背影,李书文面色一沉,他意识到不对劲。 杜心武也意识到了。 生死危机,老魁当现。 但奕亲王已死,老魁却没有出现。 而傅斩为什么执着于斩尽杀绝?必然是生了变故。 李书文道:“我去帮孙兄清理干净。” 杜心武咬牙:“我随你一起。” 此二人去,鸡犬不留。 ------------ 第189章 斩尽杀绝 忠顺能成为奕亲王的左膀右臂,不单单是他的忠心无人能比,更是因为他的本事,放到江湖,必定是名震一方的人物。 是以,奕亲王很放心地把半个江湖的控制权,放在他的手里,例如追杀傅斩的安排大都是出于他之手。 此番遇袭,忠顺不慌不忙,他很清楚奕亲王是假的。 整个奕亲王府包括他自己,死绝都无所谓。 只要此次奕亲王东北扶龙功成,大清基业能再续三百年。 届时奕亲王会给他复仇,今日闯府的人,一个个全家都得扒皮抽筋,死一绝户。 和忠顺交手,孙禄堂用的是太极,搭手看起来软绵无力,一推一收,气劲圆融回转,就见他手上脚下来回划圆。 忠顺却是涨的脸红,在他的动作里拼命挣扎,好似陷入泥潭。 忠顺学的很杂,他当奴才,偏偏喜欢至刚至阳的拳法,内外兼修,横练功夫强,出手也狠辣,身上又有好几个护身法器。 孙禄堂强攻不下,便用起来这种方式,以柔克刚。 阴阳相济,方是正道。 李书文、杜心武抵达的时候,看到两人缠斗的厉害,李书文当即提枪去刺忠顺。 八极拳脱胎于八极枪,只因朝廷禁止武人携带兵刃,前辈高人才把八极枪化为八极拳,若论其杀伤力,自然是八极大枪更强。 这一枪刺去,孙禄堂浑身衣袍鼓荡,嘭地一声长枪刺了个偏。 这是孙禄堂的太极劲圆融无比,不容其他外力插入。 “此人交给我,五十招内,他必死。你们去帮小斩。” 李书文道:“那边事了,奕亲王已死。” 忠顺却是大笑,笑的歇斯底里。 “一群蠢货,你们的计谋不会得逞,你们会死,连带着你们的师门、弟子、亲族全部死绝。” 孙禄堂掌劲骤然凌厉,抽动手臂,炸响连连,太极阴阳相生,有阴就有阳,此番当是阳极。 嘭! 一声炸响。 大笑失了炁机的忠顺连血喷出一口碎脏。 “与我攻杀,还敢擅自开口,真真找死。” 此时,杜心武从屋子里拎出两个人,一老一小。 他手里拿着手枪,一枪一个,全部打碎脑门,脑浆子都崩碎出来。 “速战速决,恐生是非。” 杜心武刚才打死的是忠顺的老妻和儿子,忠顺见死了妻儿心若死灰,不顾孙禄堂的后心一掌,拼命朝杜心武杀去。 李书文立马抬起大枪,双足发力,全身劲道贯穿枪杆,轰地一声,径直穿透忠顺的护体法宝,将他穿个透心凉。 同时,杜心武剩余的子弹尽数打在忠顺胸膛。 孙禄堂的一记搬拦捶,把忠顺后心打的往内凹陷。 死在三位名留青史的大宗师手里,忠顺足以自傲。 李书文甩枪把忠顺的尸体丢掉。 孙禄堂问:“现在什么情况?” 李书文道:“恐生了变故,现在我们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等傅兄弟的章程。” 孙禄堂:“好。” 下定决心后,三人动作极快,一个人都没留下。 傅斩往南走,去收尾的时候,碰上孙禄堂三人。 李书文道:“那边不用去了,我们全杀了。” 傅斩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奕亲王是假的,半个月前奕亲王就不在府内。” “我另有计划,既然我们能用人皮面具混入奕亲王府,为何不能借用奕亲王府的人皮继续假扮下去?” “若是奕亲王返回,则杀奕亲王。” “若奕亲王久久不至,那就入宫。” 混入奕亲王府,是为杀奕亲王。 混入皇宫,你要干什么?! 你要...杀谁!! 无外乎,弑后、屠龙!! 津门之后,世人皆传双鬼是天下第一刺客,不服者大有人在,若入宫之事真成了,他不但是天下第一刺客,还是天下第一功臣。 孙禄堂呼吸急促,李书文握着长枪的手在止不住的抖动,杜心武面色潮红,激动的无以复加。 但傅斩没有言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只想告诉你们,今夜即使没有杀死奕亲王,也绝非徒劳无功。” 李书文道:“老魁还杀不杀?” 他就是奔着老魁来的。 李书文脾气爆,不喜欢讲太多大道理,他是纯粹的武人,只信手中长枪。 宫内的老妖怪可不好找的很,能有机会和老妖怪交手,他不愿错过,但让他自己去打,他又不是傻子,那是送死。 只是今日怕是不成,奕亲王是假的,就算把整个奕亲王府拆了,那湖底老魁也不会出来。 却听傅斩道:“杀!” “不杀死他,怎么鸠占鹊巢。” “但咱们不急着动作,我那伴当刚才告诉我说,在奕亲王的密室内找到几百公斤的炸药。” “另有很多天材地宝,甚至还有九叶大棒槌、长了角的长虫,咱们先补一补,随后用炸药让那老魁先喝一壶。” 李书文道:“炸药靠谱吗?” 孙禄堂也是怀疑。 唯独杜心武对枪炮保持慎重的态度。 这是神州武人的通病,包括王五、霍元甲等,他们痛恨忌惮洋枪洋炮,但却没有想过自己去用,更信手上功夫。 当初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大臣,都被无数人质疑。 如今义和拳反对一切洋东西,其中就包括洋枪,他们宁愿喝符水,拎着大刀,去和洋人拼杀,也不愿用枪炮。 傅斩不打算改变孙禄堂和李书文的看法。 “有用,只要火药量够,大宗师都能炸死,稍等片刻。” 沙里飞和高显堂吭吭哧哧搬运炸药,两人动作粗狂无比,看的傅斩眼皮子直跳。 “沙里飞你们就不能小心点吗!刚才我是怎么告诉你的?这是炸药,一不小心就要升天!” 沙里飞却是不信道:“没有引信也会炸?小斩,你不要骗我啊!我虽然上的学不多,但你也没上多少。” 傅斩暗骂一声傻子。 “忘了日租界的爆炸了?!没上学不代表没文化。” 沙里飞这才老实。 奕亲王府内足足有一千多斤的火药,也不知这家伙放这么多这东西干什么,整个奕亲王府内根本没有人用枪炮。 或许这就是‘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的心态作祟。 这些火药密封的很好,傅斩接上引信,把它们一个个丢入水里。 湖内老魁的位置很好找,湖水清澈无比,紫金棺椁清晰可见。 即使傅斩这么大的动作,竟还没有惊醒棺椁里的老魁,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儿,如同真死了般。 直到 ——轰轰!! ------------ 第190章 老魁 孙禄堂、李书文看不上火药,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被舰炮轰过。 这方面李存义有经验,只是一炮差点没把他送走。 而如今孙、李两人初见火药威力。 积蓄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轰然爆发,地裂一般。 轰轰! 巨响从脚下,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地面像是被一只巨手疯狂揉捏,剧烈颠簸,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五脏六腑,骨骼皮肉都在震颤,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 湖心处,湖底淤泥与火焰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棺椁的碎屑。 爆炸的中心,紫金棺椁早已不翼而飞,烟雾散去,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水面。 他的头上挂着几根稀疏的毛发,面皮上淌满了紫黑色的血,身上华服破破烂烂,大穴经脉上插着的钢针歪歪扭扭。 那眼神暴戾至极,欲择人而噬。 “贼子好胆!!竟敢惊扰咱家安眠,都给咱家死来。” 砰砰砰...接连几声,钢针根根落下,他整个人向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同时向傅斩几人掠去。 临到岸边,已经成为一个毛发旺盛男子,只是没有胡须,他的双手指甲寸长,好似匕首。 这位老妖人还是位没卵子的太监。 傅斩嗅到极为难闻的腐朽味道。 没错了,这就是皇宫老妖人特有的特征。 噹! 傅斩双刀前劈,挡下老太监的鹰爪一探。 李书文、孙禄堂、杜心武丝毫没有犹豫,便同时出手。 向武一道,不思停,只思进。 见高山,当踏高山。 只是李书文龙点头的一枪,以及孙禄堂的一掌、杜心武的膝撞,均被老太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给躲了过去。 他的身体柔若无骨似的竟能成圈儿的扭转。 “阴脉如蟒,阳劲藏枢;方寸之地,即是天地。龙蛇阴阳磨!” 孙禄堂认出老太监的功夫,这门功夫是两百年前,太极大宗师寇海龙化用形意和太极,专门为自己女儿寇绿波钻研出的一门功夫,后被皇宫抢夺,竟意外契合太监。 “好眼力,说起来咱们还是一脉。” 老太监阴笑一声,推掌一提一落,罡煞随之和孙禄堂对上一掌,这一掌和孙禄堂的路数一样。 孙禄堂却是怒极:“谁和你是一脉?断根为奴,苟延残喘,助纣为虐的妖人。今日定斩你首级。” 老太监阴冷的面皮抖动,两腮鼓起,舌下一枚柳叶刀子吐出,直奔孙禄堂面门。 傅斩先一步挡下,他一直防备着老太监的口中冷刀。 拦下这袭杀的刀子后,他立刻握着双刀,血煞紫芒闪烁,去正面攻杀老太监。 他的刀子很快,但老太监仿佛多长了几颗眼,不但能挡住他的刀子,还能躲避李文书背后长枪。 “老妖人的玄机,恐怕在五感六觉,竟能提前躲避攻杀。” 傅斩此话一出,老太监嘿笑一声,双手大张,双臂一振一抖宛如一对肉翅膀朝着傅斩扑杀过来,这威势比刚才又涨三成。 傅斩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厮怕是真有先觉之能。 而面对老太监的扑杀,他不躲不避,一记关帝雷刀骤然挥出。 老太监心中讶异,这刀世所罕见的凌冽,真是一口恶杀气,他身影骤然缩小,擦着头皮险之又险躲过一刀,而后一爪抓在傅斩胸口。 血色罡煞在这老太监的爪子下,竟被抓透,给傅斩胸口留下五个血窟窿。 一爪建功的老太监心思却阴郁起来,这走杀道的小子修的什么罡煞?怎么如此坚韧。 这一抓本该将他的心抓出来才是。 心思急转的功夫,老太监又和孙禄堂几人交手数十招。 既然已知老太监有先觉的玄机,孙禄堂等人立刻改变了打法,由慢变快,尽可能的快。 先觉固然可怕,但若我够快,即使你先觉又如何,你能全部躲开吗? 这的确是一个好路子,只是片刻功夫,老太监就挨了一枪两拳三刀。 只是他还有护体罡煞,倒是没怎么受伤。 不过,因炸药爆炸炸出来的伤口,又挨了傅斩一刀,鲜血又开始往外流。 老妖人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们用三通火针的长生脉,封闭了与外界沟通的循环,转而陷入欺天的假死,只留血液供需内循环。 他们的每一滴血都是用天材地宝喂出来的,极其珍贵。 这也是他们长眠的根本,流一滴,便少一滴,新生的血液万万没有此等功效。 老太监连连怪叫,只攻傅斩,傅斩对他的威胁太大了。 而傅斩凭借着可怕的罡煞和他周旋起来,双刀速度极快,交错间两人已经对拼上百招。 他的背身、侧身完全放给孙禄堂三人。 这简直是对孙禄堂三人的侮辱,这三个个个都是天资超凡的大宗师。 李书文枪尖连点,猛地拧转身子,抓住老太监攻杀傅斩招式以老的时候,暴虐一枪刺入,老太监感知到身后的可怕急忙缩骨。 孙禄堂趁势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这一掌他也不敢硬抗,又不得不扭转身形,而就在他落地时,杜心武抬脚踏在他的足面。 这一戳脚,径直把老太监的右脚脚骨踏的粉碎。 “该死,该死!!” 老太监怒骂两声,他不理解,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天才后辈儿。 还有,宫里的人都死了不成,如何还不见帮手。 老太监右脚止不住的颤抖,只能金鸡独立站着。 骤然,他又嚎叫一声,低头一看右脚上的鞋子没了,那可怖的小脚露在空中,鞋子则出现在远处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手里。 行动受限,又被围攻,今天怕是会葬身此地。 老太监心生退意,手上的功夫已不如先前凌厉,一招一式都留有余地。 傅斩四人察觉老太监的意图,立刻分站四方防备着他。 老太监怪叫一声,选择孙禄堂这个半个同门的方向突围,正所谓知己知彼。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孙禄堂起手太极,双掌放长击远,和以往老太监见过的打法都不同,却是封死了他的路子。 老太监又去寻李书文,李书文这个武疯子,正想和他拼杀,叫一声来得好,八极大枪劲力十足,虽然伤不得老太监,但也让他走不得这条路。 而老太监又去寻杜心武,只见杜心武一手拎着手枪,一手握拳,右脚划线探前,脚尖还有血迹。 他又转方向,去寻傅斩。 找来找去,到头来还是这个用刀的小子。 ------------ 第191章 以假扮假 老太监直取傅斩,心里想的是:你的刀子攻伐那么强,难道还能挡我窜逃不成? 他却是失了分寸,想瞎了心。 在场四个人,就数傅斩最想杀死他。 傅斩杀过那么多人,还没砍杀过百年以前的老妖人。 他先甩出六枚大钱,用雷天大有卦阻路,又用一沓子五雷符加持己身,化身雷霆,恍如神人。 老太监惊疑地盯着傅斩,不对劲,不对劲,此子不对劲,通玄先觉告诉他,此子大凶,接下来的一刀,他扛不住。 老太监也是果断,立刻又弃了傅斩。 但傅斩四人可不愿弃他。 一同扑杀上前。 电浆流淌,红紫刀芒闪烁,已然是快到极致。 骤然,老太监一口鲜血喷出,原是孙禄堂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这一拳让他泄了气,喷出体内最后的精华。 傅斩瞅准机会悍然挥刀,无上杀意熔铸其间。 老太监的通玄先觉明悟这一刀,会死,必须要躲。 但他已无那么快的身法,只得再用缩骨。 傅斩却是跃至半空,双刀劈杀改为下刺。 滋滋滋... 电芒炙烤皮肉,老太监的惨白色罡煞被捅穿,刀刃继续往下,穿过脑袋、脖颈,捅入腹内,老太监缩骨变得极小,刀子又从腹内继续往下,从胯下刺出,竟直接把老太监捅成了对穿。 【噬运:小有收获,寿增六年,积运四品,获得天赋:身轻如燕。】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 【余岁】:一百四十八年余。 【命格】:七杀命。 【运道】:地道四品。 【状态】:龙战于野。 【天赋】:噬运,刀魁,炁如渊海,纯青琉璃心,铜皮铁骨,回春之体,身轻如燕(你可以自由控制你的体重,重量范围为一只燕子到正常体重。) 从杀死藤田慧开始,杀死那么多洋人,那么多鬼子,帮会份子,如今再斩通玄,终于那运道又有所进步。 但这身轻如燕让他傅斩些难绷,一只燕子二两重,他这么大的个子,一股风刮过来,那还不得像个气球一样飞起来? 傅斩把这个天赋抛在脑后,打算日后在琢磨,他去看孙禄堂三人,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都怪老太监,没让三人尽兴。 “三位兄长,此间大事已了。” “你们接下来可还有兴趣?” 孙禄堂和李书文都不愿意掺和接下来的事,但两人又都对皇宫内的老妖人感兴趣。 大清朝廷在康乾之时,国力达到顶峰,为延续江山,皇帝四处招揽江湖上的大宗师,愿为朝廷效力者,则敞开供应天材地宝,成为护龙卫,但若不同意,那就彻底诛杀。 护龙卫的人数在那时候逐年见涨,而后慢慢消耗减少,一直到现在依然有二三十位,皇陵有几位,白山黑水祖地有几位,皇宫内有一些,龙脉处也有几位。 李书文道:“我打算去东北找一个老妖人,单独杀一杀。” 孙禄堂道:“此战我略有所得,打算闭关一段时间。不过,最近不会闭关,傅兄弟,你做你的大事,需要我出手尽管来找我。” 李书文接话:“既然如此,我也等一两个月。只是人皮面具万万不能再戴,我要堂堂正正捅死这些盗取天机的老不死。” 傅斩支持两人的选择,当然,他更欢迎杜心武留下的抉择。 “两位,奕亲王府有不少好东西,等过几天,我安稳下来,去请两位过府,共分天材地宝,老妖人能靠它们入了通玄,咱们即使不入通玄,能有所得也是不错。” 李书文、孙禄堂抱拳。 傅斩望了望天空的碧绿色罩子,去让沙里飞通知张天舒停下素云帕,紧接着又四处去找人头,万幸的是忠顺的脑袋还完好无损。 影子奕亲王、忠顺、玄苦法师、乔道安、姜琳这五个人头,傅斩全部交给高显堂。 吩咐他在加班加点,不眠不休几夜,把人皮面具制作出来。 高显堂苦着脸,不情不愿。 “高显堂,此事过后,你当与我同列,名扬天下。” 听过傅斩的此话,高显堂这才干劲满满去干活。 傅斩又让杜心武出府,寻一些绝对信任的人,充当府内侍卫。 杜心武是干维新的,结识的人大都是满腔热血的汉子,不要多,只求可靠,应该能寻到几人。 随后,傅斩立刻去找张天舒。 张天舒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维持素云帕消耗甚大,她泪眼婆娑,和贴身丫鬟抱在一起,为大仇得报而高兴。 “王妃,奕亲王没死,府内那个奕亲王是影子。” 傅斩的话太过无情,好似晴天霹雳,让张天舒、翠儿呆立当场。 “什么?你...这怎么可能?!” 张天舒不敢相信。 “此事我怎敢信口开河,我杀死奕亲王的时候,湖中老太监动也不动,我是用炸药把老太监炸了出来。” “据那个影子所说,奕亲王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 “王妃,你好好想想,他会去哪里?” 张天舒苦思冥想,猛然她抬头。 “一次言谈,他说什么大清国运至少延长三百年,这都将会是他的功劳。” 傅斩皱眉,这什么意思? 简直痴心妄想! 马上就是倾覆之际,还提什么国运延长。 “奕亲王一定在做逆天之举,只是可惜不知他具体在做什么。” 傅斩没再想奕亲王,继续说起打算:“今晚厮杀有素云帕遮掩,没有露出声响,我打算将计就计,以假扮假,用一用影子奕亲王的脸。” 张天舒惊讶地捂着小嘴:“能成吗?这..这...王府那么多人...” 傅斩:“全杀了!除了你身边的婢女,一个未留。” 张天舒:“可...可是...简直...匪夷所思...万一奕亲王回府,或者老佛爷召见怎么办?” 傅斩眸子里杀意毫不掩饰:“奕亲王回府,那就杀奕亲王。” “老佛爷召见,那就入宫斩老佛爷。” “那张脸皮,能做太多的事儿。” 张天舒心脏几乎停滞。 这人...哪来的包天胆子? 她道:“很危险。” 傅斩:“我知道。所以,需要你的配合。首先我需要你拖着五城兵马司、八旗衙门,以及接下来二到三天的访客。” “其次,还要教我们奕亲王、忠顺平时举止习惯。” “最后,给我两套贴身小衣。” 张天舒:“......” ------------ 第192章 九龙之力 正谈生死大事,他却突然开口要什么贴身小衣? 好生无礼! 莫非暴露本性? 张天舒心生怒意,可看傅斩双眼深沉如渊,不像是那种急色的人,是否有什么误会? 紧接着,就听傅斩说:“这是我答应他人的一个条件,那人轻功极佳,但就有个特别癖好。” “不拘是何人小衣,他和你不熟,不会认出真假。” 张天舒想到那晚传话的人,府内那么多好手都没有拦住他,还因他折了薛勇、孙清。 “小翠,你找两件小衣来。” 傅斩提醒:“但要穿过的,那人鼻子很灵,不好蒙骗。” 小翠羞红脸蛋。 “你等我。” 她不想拿,但总不能真让王妃拿吧! 张天舒咳了一声:“如果衙门上门,我怎么和他们说?” 傅斩道:“奕亲王原就是假的,本就有不露面的理由,你只说昨夜歹人入府行刺,全部被格杀,但忠顺等人受伤正在府内治疗。” “行刺的歹人来自全性,让他们缉捕全性门人。” “另外,再调入府内一些护卫,充当外围巡逻的力量。” “我让先做忠顺和奕亲王的人皮面具,大概二三天就能露面。” 张天舒道:“好的,我尽量。” 傅斩:“不是尽量,是一定!否则前功尽弃,杀你全家的人固然是奕亲王,但下令之人来自宫内,好好思量。” 张天舒绷着脸蛋:“我知道了。” 夜晚,火光冲天,将京城照的通红。 红莲寺的大火一直延续到天亮。 天亮之后,奕亲王府遇袭的消息不胫而走。 许多人这才明悟为什么红莲寺以及其他几个地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燃起火,原来是调虎离山之计。 但又听说奕亲王安然无恙,只是死了很多护卫宫女,很多人不由得扼腕叹息。 消息传出去后,八旗衙门、宫内、顺天府、九门提督、五城兵马司,先后遣人来问候,果亲王一并给挡了出去。 为什么是果亲王? 因为他来的最早。 张天舒接见的他。 这位果亲王是个不折不扣典型八旗子弟,好色贪财无能,对张天舒依旧垂涎。 今日来奕亲王府,可让他高兴坏了,因为忠顺受伤,不能在阻挡他见张天舒。 见到张天舒后,果亲王活像条哈巴狗,张天舒轻嗯一声,他都要研究研究这个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 张天舒乐见其成,把果亲王当成挡箭牌。 一个要留,一个不想走。 双向奔赴,不外如是。 果亲王一直待到下午。 期间,他看到奕亲王府破烂不堪,又只见二三个侍卫。 “天舒,三哥不在...我得把你和三哥的王府照顾好,我回去就找些奴才过来把王府修好...” “这些忠顺会做,我也是昨晚才知道那是影子。却说王爷到底去了何处,为何连我都不告知?” “天舒,你就别问了,知道了没什么好处,反正就是大事。” 果亲王说完,又道:“忠顺不是也受伤了吗,让他好好养养,这几天我来勤点,这些都是小事儿,交给我了。” 果亲王一直待到天黑。 他甚至,想留下过夜。 还是张天舒声色俱厉把他赶走。 这厮才夹着尾巴溜走。 也得亏了他,让最艰难的第一天顺利过去。 只要应付过朝廷,就算成功。 至于那些死了的和尚,全性杀的,去找全性妖人吧! 王府后院。 傅斩、大圣、沙里飞、尹乘风、王耀祖、小乙、杜心武、黄四郎俱在。 尹乘风是为了小衣来的。 王耀祖则是奔着王府内的珍宝。 入夜后,张天舒、小翠轮流给傅斩等人讲说王府的规矩。 傅斩会带奕亲王的人皮面具。 尹乘风带忠顺的,本是让沙里飞带忠顺,可沙里飞的个头和忠顺相差太大,沙里飞则去带乔道安的。 玄苦和尚只用在白玉寺,就分配给了王耀祖。 小乙唱青衣的,戴了姜琳的人皮面具。 杜心武、黄四郎则充当侍卫。 听完张天舒、小翠所讲的东西,几人便分开,每人选了宝贝去修行。 傅斩拿着一颗大萝卜一样的九叶大棒槌,这可是举世罕见的宝贝,他在津门用惯了霍元甲的七叶大棒槌,所以就选择了它。 力合境,增长气力的时候需要有天材地宝补充,否则一旦冒然突破,虽然不致死,但力量增长肯定大打折扣。 回到奕亲王的静室,傅斩便开始着手修炼,张灵素老天师给的力合境道书,他快翻烂了,其中关窍早已熟记于心。 随着体内的炁运行,无上杀意和气劲一点点相融,气劲是散的,无上杀意又格外凌厉,相融起来比较困难。 傅斩有耐心,心境也平和,当身体骤然雾气腾腾的时候,傅斩立刻咬住九叶大棒槌,这份天材地宝开始发挥作用,庞大的药力涌入傅斩体内,转化为力量。 力合,生龙象之力。 同样是龙象之力,也有区别。 下品为一到三龙之力,中品四到六龙之力,上品则是七到八龙之力,九为极,为极品力合。 傅斩的身体如同饕餮,如饥似渴汲取九叶大棒槌的药力,体内的力量疯涨,很快便突破到五龙之力,因力量暴涨他的双耳下方出现五道褶皱,好似龙鳞。 白嫩嫩的九叶大棒槌开始萎缩,失去莹莹的光泽。 傅斩的力量还在涨,他还在涨!! 六龙! 七龙! 八龙!! 九叶大棒槌变得枯黄,再无效力。 傅斩皱眉御刀飞入不远处的密室,叉过来一个灵芝。 很快,灵芝成了枯枝。 饶命在飞,这次是三个六叶小棒槌。 很快,六叶小棒槌枯黄,只剩下一份外皮。 鹿茸、蛇胆、牛黄、僵蚕、血竭、沉香... 傅斩也不记得自己用了多少宝贝,当他停下的时候,皮肤滚烫无比,耳边肉色褶皱九九归一,化作一道金色褶皱,一旦力量超过一龙之力就会浮现。 “奇怪,道书上怎么没说还会九九归一?” 傅斩起身,一个没控制住,手掌擦到硬木桌子,桌子立刻崩烂。 听到声响的沙里飞、大圣,以为是有刺客,急忙过来,结果看到一个发红的傅斩。 “吱吱吱....” “小斩,你这是怎么了?红的像只煮熟的大虾,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傅斩抬臂虚空握拳。 嘭! 拳劲握处,凭空炸鸣。 “我突破了!” 后来赶来的尹乘风望着傅斩说不出的羡慕。 力合后就可以日为所欲为女人了啊! ------------ 第193章 王爷不是好活儿 尹乘风做梦都想突破力合,之后便能为所欲为,日日欢歌。 只是,越想突破,越突破不了。 之前他还能以没有天材地宝为借口,但到了奕亲王府,他的这个理由显得无比苍白。 奕亲王位极人臣,整个神州的宝物只要他想要,几乎都可以得到,奕亲王府内的宝物,别说区区力合,就算在堆出来三个通玄也不是什么问题。 即便如此,尹乘风依旧差点火候,所以他发自内心羡慕傅斩。 傅斩慢慢熟悉体内狂暴的力量,通红的身体也逐渐降温,耳后方的金色龙鳞褶皱慢慢变暗。 沙里飞发现那金色龙鳞褶皱,他不知这是什么:“诶诶,小斩,你耳朵下面怎么在发光?” 傅斩:“什么?” 沙里飞:“你耳朵后面,有个金色的鳞片。” 金色、鳞片? 傅斩只知九九归一,并不清楚是什么颜色。 金色未免也太过显眼。 “那东西是我这次突破后的象征。霍兄、孙兄他们耳后也有。” 尹乘风也注意到逐渐变暗的金色龙鳞,他心里更是惊骇,金色闻所未闻。 古往今来,所有道书从未有过金色龙鳞的记录,双鬼的力合到底是什么力合?! “傅爷,敢问您有几龙之力?” “你猜。” “五龙...六龙?还是...七龙...” 傅斩默然不语。 尹乘风的声音有些颤抖:“莫非是...八龙?” 傅斩送客:“我要歇息了。” 关门。 门外,尹乘风又嚎:“难不成是...九龙啊!” 随即他又否定自己。 “不可能,绝不可能,九为极,天底下就没有九龙之力的,那么强悍的力量,身体受得了吗?” 正所谓,你不力合,见我如井蛙观月;你若力合,见我如蜉蝣见青天。 尹乘风走在力合的路上,切实感受到傅斩的可怕。 这双鬼有成阎王的趋势。 ...... 次日。 傅斩心情格外的畅快,监视高显堂工作竟没有一句催促之语。 高显堂自己已经很是积极,他先做的是影子、忠顺的人皮面具,他越做越用心。走到现在,他知道自己已没有后路,做的越完美,活路越宽广。 今天果亲王这个舔狗又来了,还带来了一群奴仆,和一个建房子的班子。 幸好他眼里只有张天舒,否则傅斩说不得还得把他做成人皮面具,不过,这个风险太大。 奕亲王影子是假奕亲王,他以假扮假,即使有所错漏,也有理由回转,但果亲王可不是影子。 留下果亲王,利大于弊。 只能苦一苦张天舒,和舔狗再虚与委蛇一段时间。 奕亲王身兼军机大臣、御前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又是镶白旗、正红旗的旗主,拥有五十四个牛录。 府内遇袭后,八旗衙门又有人上门,送过来三十余人的披甲奴才,个个悍勇,其中还有七个索伦兵。 这些人的到来,让傅斩等人的行动,大大受限。 幸好是这些人忠心不二,让干什么干什么,而且对奕亲王也不算熟悉。 在第三天傅斩戴上奕亲王的人皮面具开始活动,奕亲王最喜欢参佛诵经,而后便是钓鱼。 傅斩天天去钓鱼。 待王府内的侍卫都习惯他的存在后,他便开始邀请孙禄堂、李书文过府,此次过府,只为分赃。 “前天突破我用了一些宝物。剩下这些你们相中什么随便拿,不要客气,就当是大清提前还债。” 孙禄堂、李书文都笑,两人毫不客气。 习武一事最费银钱,江湖上有一句话:没钱你练什么武。 能入奕亲王眼的都是江湖上罕见的宝贝,这两人像闯入面缸的耗子,连吃带拿,愉快离去。 孙禄堂临走时道:“小斩,过几天,若是安然无恙,我再来一趟。” 李书文沉默半晌:“我也来。” 不怕你们来,就怕你们不来。 拿的越多,傅斩底气越足。 待人皮面具做好后,沙里飞、尹乘风、小乙、王耀祖也开始在府内活动。 尹乘风的任务最重,他不但需要处理奕亲王府的人情往来,还要处理江湖上的事。 两个多月后,西太后的寿诞需要延请一些方外高人入京祈福,勾选哪些高人,此事需要奕亲王府拿主意,傅斩出手帮着尹乘风,勾选两位…… 监控京城内的江湖人士,也需要奕亲王给内务府下条子,办这件事儿的实则是忠顺。 追杀全性妖人一事,更需要忠顺亲力亲为,毕竟奕亲王府的威严不容侵犯。 还有镶白旗、正红旗两旗内的旗人冲突、矛盾之类的大小事儿,都在忠顺这边。 …… 向来散漫的尹乘风一头麻。 傅斩也接到了一个任务。 西太后寿诞他需要出一个戏班子,给西太后祝贺。 这事儿是张天舒告诉他的。 “非出不可吗?” “非出不可。一个月后报给内务府。” “奕亲王府以前应该有戏班子吧?” “有。但被你杀光了。” “......” 傅斩去哪儿给找戏班子,还要一出能过了内务府审核的新戏。 “让老太太高兴是奕亲王最重要的事儿,以往奕亲王都会亲自排戏,还会上场表演,每次都能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你以为老太太为什么那么看重奕亲王?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但有能力又孝顺的人,只有奕亲王。” 傅斩再度沉默。 新戏、上场、逗乐。 这三个词儿,他哪个都做不到,还不如让他去砍人。 张天舒又说:“果亲王说老太太知道你是假的,上场倒是不用,但你得找一个班子,排一出新戏。” 傅斩真想骂人。 这王爷就是天下第一号马屁精。 “王妃,本王就把这事儿交给你了。” 张天舒赏傅斩一个白眼儿:“...我只能请个班子。新戏我不成,以前这事儿都是奕亲王和忠顺在做。” 傅斩去找‘忠顺’。 尹乘风听过几乎就要炸毛。 “干不了一点!!” “我现在什么都不做,光坐在这儿批条子,都得批一天,你还让我排戏...” “你要不然杀了我得了。” 傅斩:“......” 尹乘风就是个贼,毕生理想就是玩女人,让他做这事儿着实是强人所难了。 他又找杜心武。 杜心武:“傅兄,我是武人...哭还行,唱不行,排戏更不行。” 傅斩心一狠。 我自己来。 ------------ 第194章 三堂会审伽利略 华夏人做事,如出一辙,首先想的是有没有人能帮忙,其次花钱能不能办事,最后实在没辙了自己干。 傅斩无奈只能自己干。 张天舒则找了舔狗,果亲王给寻来一个戏班子。 戏班子次日就到了。 傅斩的新戏还没写好。 “小斩...” “大胆,你该叫我什么?” “王爷!王爷,您不是没读过书吗?竟会排戏了?” “滚滚滚~~” 同是没读过书,凭什么你有文化? 沙里飞这个文盲纯粹嫉妒傅斩。 听说傅斩排戏,连后院白玉寺当和尚的王耀祖都出来看,更别说尹乘风,他靠着一张忠顺的脸皮,一天来找傅斩八百回。 没人信傅斩会排戏。 何况,还是排给西太后,能过内务府这一关,逗老太太笑的戏。 但傅斩还真会。 这一切,要感谢宿慧。 翻开宿慧的记忆,有一出戏,很合适如今这个岁月。 经过三天的闭关。 傅斩的大作便写好了。 他去寻四喜班的班主赵二喜,却在靠近戏班子的时候,察觉到一丝炁的波动,戏班子有炼炁士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当傅斩的声音响起,那炁息陡然乱了起来。 傅斩看了一眼戴着幻魔君乔道安人皮面具的沙里飞,往戏班子里使了一个眼色。 沙里飞悄悄点头。 这时赵二喜麻溜出来。 “参见王爷。” “本子本王写好了。这两天排好,后天唱来听听。” 赵二喜接过傅斩的戏本子,大眼一瞄书皮,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三堂会审伽利略》。 他心道:这是什么剧,百家姓里有姓伽的吗,应该是个旗人,怪不得说是新戏。 “小的一定排好,王爷您就等好儿!” 傅斩抬起眸子瞥了一眼戏台班子:“等你们好消息,别出幺蛾子。” 赵二喜:“您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 傅斩嗯了一声离开。 赵二喜赶紧进入班子里,朝着一个女子道:“秦香主,那狗贼的戏来了,说后天要听。” 秦无双长相俊俏,顾盼神飞:“拿来瞅瞅,一个蛮夷能写出什么好戏本来?哼!” 赵二喜把戏本子给秦无双,她看完后两眼迷茫,这写的什么玩意,瞧着怪热闹,怎么有点看不懂? “香主,您看怎么样?” 秦无双:“一言难尽,排吧!既然来了这龙潭虎穴,咱们就得听他的话,只等那一天,让地覆天翻。” 赵二喜立刻招呼大小角儿过来。 日子过的很快。 傅斩的戏本子要面世了。 也是这一日,沙里飞和尹乘风两人查到四喜班子的底细。 四喜班子本由赵簿柱、方二娘、田喜儿三人合办,后来四喜班子受到迫害,去了两个,只剩下赵簿柱。 他为纪念方二娘、田喜儿,取那两人名字里各一个字,把自己改名为赵、二、喜。 这赵二喜也是在那时候加入了白莲教,他靠着戏班子掩护,在京津冀一带活动。 太后大寿,他便来了京城,只可惜班子里的大角被圣女抽走另做他用。 从湖南来了个香主,叫秦无双来班子里当角。 恰好,果亲王寻戏班子,赵二喜便用银子打动了果亲王府的管家,没成想却来了奕亲王府。 进府这一天,圣女往班子里塞入好多个人,也给他下了命令,混入皇宫,协助圣教行动。 赵二喜隐约知道圣女要干什么,但他不敢说。 义和战事不利,连遭各方打击,圣女选择孤注一掷,刺皇杀驾,挽回颓势。 能为圣教做事,他是极其兴奋,这戏排的很认真。 傅斩知道这一切,但没有去拆穿他们,甚至还想助他们一臂之力。 皇宫内自然去的人越多越好。 听戏的人很多,除傅斩外,沙里飞、张天舒等人悉数在列,甚至果亲王也来了,戏班子是他的,他可不想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丢人。 “三哥的戏本写的一向最好,每回都让老佛爷笑的合不拢嘴。这次不知道是什么戏文?” 果亲王坐在张天舒身边,张天舒另一侧则是傅斩。 ——这厮是真想送奕亲王一顶帽子。 张天舒道:“我也不知,听便是。” 果亲王还想说什么,戏台上起了鼓锣声,拉开大幕。 有三个红衣男,面上画着浓妆,鼻子额头上还有个白色的十字儿,看着有点像洋人的传教士,他们坐在当间。 衙役官差分列左右。 红衣主教浑厚声音先响起,提及审核伽利略的缘由:乱臣贼子实可恶,不信上帝信科学。三堂会审伽利略,定要扫除日心说。 俺,大理寺红衣主教是也,主审伽利略一案。 左边红衣主教言:俺,顺天府红衣主教是也,次审伽利略一案。 右边红衣主教言:俺,刑部衙门红衣主教是也,次审伽利略一案。 三人同喊:“带犯人伽利略父女上堂。” 衙役官差同时大喊:“带犯人伽利略,何翠花。” 伽利略的女儿为何叫何翠花,你别管,洋人自有国情在。 伽利略上台:“耳听得教堂里喊一声,来了我伽利略读书人。有主教威凛凛当中坐定,料今天难逃这酷法非刑。” 他和其女上堂后,竟然不行礼。 红衣主教大喝:“大胆伽利略,上得堂来,因何不划十字?” 伽利略却道:“心中有主,不划也罢。” 气坏了一众主教。 接下来便是伽利略巧舌如簧,躲避审讯。 三位主教无奈只能来审他的闺女何翠花,小孩子不懂事,一问嘴就漏。 何翠花上台。 这何翠花更是尖酸刻薄。 主教问:“汝父做过一个望远镜,做它何用?” 何翠花:“我母亲早年命归天,撇下了父女度残年。隔壁大叔也早丧,寡妇婶婶美如仙。我父终日把她念,无有媒约少机缘。因此上做了个望远镜,趴在窗口解解馋。” 好嘛,原为了色。 主教问:“汝父做过一个温度仪,做它何用?” 何翠花:“老爹爹最喜杯中物,家中无酒不成席。他说到热酒酸来冷酒寡,因此上发明了温度仪。” 好嘛,原为了酒。 主教问:“比萨斜塔抛球之事,你又如何狡辩?” 何翠花:“小奴家二八婚未讲,斜塔招亲要选才郎。绣球儿一对分轻重,同抛同落下楼堂。公子接球惨砸死,奴家从此守空房。” 好嘛,原为嫁女。 主教见审不出罪来,气的大叫:“地心早已是定论,妖言惑众罪不轻。苦海回头是君子,执迷不悟要祸临身。” 伽利略却是铮铮铁骨,唱词道:“待到重阳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气透罗马,满城尽是~~~科学家。” 这三位主教气的哇哇大叫,竟审不得伽利略。 左边的主教唱道:“东方上里有上国,上国里头有圣母,快求太后老佛爷,求她老人家法驾临罗马,主持公道.....” 中间主教道:“如何请得?” 左边的主教道:“高呼三声老佛爷吉祥,老佛爷法力无边,定能感应,降下仙身,惩治奸邪~~” 随后,戏台上所有人,包括伽利略、何翠花同时高诵三遍老佛爷吉祥。 这中不中,洋不洋的戏便落幕。 ------------ 第195章 仙人入府 三堂会审伽利略的劲儿,可能有点大。 落幕后,赵二喜来到台前,除了傅斩,其他的人均沉默无声。 这戏...闻所未闻。 瞧着热闹的很,可伽利略是谁?科学、日心说、望远镜、温度计、比萨斜塔又都是什么? 真是奇奇怪怪。 不过,最后那几句倒是挺应景。 “王爷您看怎么样?”赵二喜在傅斩身前问道。 傅斩没忘自己的身份,他原是个西贝货。 “王妃、六弟,你们看这戏如何?” 果亲王地位崇高,倒是知道望远镜、温度计,其他便不知道了,可这时候不能露怯:“三哥写的词是极好的,就是唱功有些地方还需要改进,一会儿我去指点指点。” 张天舒道:“瞧着怪热闹,又是洋人又是主教,我觉得不错。” 傅斩对赵二喜道:“这关你算过了,一会儿六弟指点指点你们,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赵二喜闻言称是。 散了场子,沙里飞找到傅斩。 “小斩,这是你写的吗?还是你抄的?” “我抄谁的?当然是我写的,一夜没睡,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文盲?咱可以看着是文盲,但不能真文盲!” 尹乘风凑过来:“傅爷说的好!这就是处男和太监的区别,可以不用,但得有。” 沙里飞:“......” 他听明白了,尹乘风这个贼骂他是太监呢。 “忠顺,你别跑,老子揍死你。” “乔道安,注意你的身份,我可是总管。” 倒也不是没听懂的人,杜心武听了个七七八八,对傅斩越加佩服,这个双鬼早睁眼看世界了,连国外的文化争端都一清二楚,甚至能排出戏来。 日子越发临近西太后的寿诞。 果亲王照例每日都来奕亲王府,无一例外都是找张天舒,每次来的理由还都不一样。 傅斩让张天舒问过果亲王两次,关于奕亲王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儿。 果亲王第一次说不知道。 第二次说,怕是赶不上西太后的诞礼,奕亲王做的那事出了点变故。 张天舒想继续打听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果亲王便闭口不谈,只是推说自己不知道。 知晓奕亲王短时间不会返回后,傅斩便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宫内。 按照时间,他勾选的老友,该入京了。 ...... 福建,三一门收到朝廷的文书,要求三一门新任门长左若童入京为老佛爷祈福。 左若童收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心里窝火,这世道,百姓终日操劳才能勉强苟活,宫内却想着怎么长命百岁。 他本是要抗命的。 但当打开来自奕亲王府的诏令后,他立马改变了想法。 这命令书内,提到了‘人面狼’三个字。 关中好友已死于津门,为何突然出现这三个字? 莫非是沙里飞?! 这奕亲王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打算入京去看看。 ...... 天师府同样收到来自奕亲王府的诏令,要求天师府派遣高人入京,为老佛爷祈福。 道门一向和朝廷不对付,张灵素很少参合朝廷此类的祈福活动,但天师府是道门魁首,终究是免不了的。 不过,他打开诏令书后,发觉很是蹊跷。 这书内,为何提及静清的大胡子? 张静清这个孽障,之前是有一把漂亮的大胡子,但在和小斩的切磋中被雷电焦了...... 他立刻把张静清叫过来。 “你看看这份儿朝廷的文书。” “师父,这有什么好看的?和之前一样,让腿骨闲不住的师叔去一趟不就行了?” 啪,金光化形的一巴掌打在张静清后脑勺。 “我让你好好看一看!孽障!” 张静清挨了打才老实。 他认真去看文书,立马发觉不对劲,摩挲着胡茬。 “师父,我胡子这事儿,只有小斩、司荻、明烛等几人知晓,小斩已死,明烛回了杭州,司荻回了藤山,奕亲王怎么也知道这事儿,竟还特意写出来?” “所以我才叫你过来,你和你扶摇、张平两位师弟一起去一趟京城。” “好。” 张灵素又特别吩咐:“带上阳平治都功印,符箓多带些,这封诏令太奇怪,我担心京城会出变故。” 张静清躬身:“得令。” ...... 张静清、左若童先后入京,去衙门缴了诏令文书后,便一前一后,在内务府笔帖式的带领下,前往奕亲王府。 左若童在前。 尹乘风接待的他。 左若童修逆生三重,体内保留先天一炁,六感敏感,目光如炬,在尹乘风身上嗅到一股极淡的尸臭味儿,心里便起了心思,随时准备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请跟我来,王爷在书房等您。” 傅斩再次见到左若童,这位大盈仙人,依旧那副穿着,一袭白衣,仙气飘飘。 “为何不向本王行礼?” 左若童皱眉,死死盯着傅斩,他在傅斩身上嗅到同样的尸臭味儿。 “你是何方妖魔?” 傅斩心里猛地咯噔,本是一句玩笑话,竟找出人皮面具的纰漏出来。 “左兄,还记得人面狼、靖安县否?” 左若童悚然一惊,再细听傅斩声音,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你...是小斩??” 傅斩点头。 “你没死,还杀了奕亲王?” 傅斩摇头:“此事说来话长。” 傅斩给左若童讲述一番经历,引得左若童一阵唏嘘。 “福人天佑,无事便好,只是你的胆子太大,还敢入宫行刺。” 傅斩道:“这不写信让左兄来京了吗?” 左若童笑道:“你啊你,打的一手好算盘,我愿助你,但只限拦宫内高手。” “那便够了。”傅斩等的就是这句话。 接着他问道:“左兄,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假冒的?” 左若童道:“你的人皮面具有尸气,虽然很淡很淡,但我修先天一炁,对死气特别敏感。” 傅斩面色变得严肃,宫内若也有对死气敏感的老妖人,他不就送了吗? “可有办法遮掩?” 左若童道:“短暂遮掩可行,我的炁就能遮掩,但炁散则原形毕露。” 傅斩道:“主要数个时辰便可,只求过了入宫这一关。” 左若童道:“那应该没问题。” 傅斩这才放心。 说话间,张静清又至。 和他同来的两个道长,一位擅符箓,一位请神。 三人入府,见到傅斩,又是一阵惊喜。 张静清和左若童一样,也愿助傅斩行震世之举。 只是,奕亲王府和道门走得亲近,急坏了一众释门高僧。 唯恐朝廷冷落佛祖。 ———————————— 下午有事,一起发了,诸位周末愉快。 求好评,免费小礼物~ ------------ 第196章 何人敢留名 释门成为朝廷忠犬这事儿,得从大清入关的时候谈起。 那时候皇太极和南少林的法能交情甚笃。 法能是南少林住持悲苦大师的私生子,悲苦大师率领一众高僧暗中相助皇太极。 大清夺得天下后,南少林水涨船高,地位见涨,一度压倒嵩山北少林。 法能亦因此成为佛门魁首。 只是他越发骄纵,竟妄想以方外人的身份,让自己的子嗣迎娶八旗公主格格,被多尔衮不喜,将其幽禁在京城。 释门从此遭受打压,一蹶不振。 但乾隆时期,释门出了一个叫延方的和尚,他以方丈之身,加入朝廷内务府,成为乾隆麾下掌控江湖最锋利的爪牙。 也是从他开始,和尚们找到出路,大都明着加入朝廷,或暗中襄助朝廷。 释门也有真正的大修,但往往待在空山苦修,不入尘世。 如今的释门,早已不容于江湖,有的只是朝廷信任,因此也最怕失去朝廷信任。 若连这点凭依也无了,定会遭受江湖的疯狂报复。 在张静清、左若童进奕亲王府后,日日有佛门高僧登门拜访,把傅斩烦的只想拎着刀子把这些秃驴的头一个个全部剁下来。 可他不但不能这么做,还得去接待这些和尚。 因为朝廷大势就是亲近和尚,掌控江湖。 难不成要靠那些牛鼻子老道?一个比一个犟,别说用,多说两句话就得被气死。 这里不得不再次感谢果亲王这位情种。 他知傅斩是个假货,不能和和尚们有太多交流,以免露馅儿。 特地去寻释门两位在京的高僧领袖,灵隐寺净空和尚、香积寺清光和尚,让他们约束在京僧人,不要擅自打扰奕亲王清修。 和尚们无奈,只得日日诵经,为老佛爷祈福,意图打动老佛爷,能多看他们一眼。 但依然压不住心底惊慌。 “阿弥陀佛,净空法师,不如我等也排一场戏,让佛主、菩萨都下凡间来亲自恭贺老佛爷吉祥?” “这样是否妥当?佛祖菩萨怕是会怪罪我等。” “哎呀,我的师兄,奕亲王如今对我们的能力有所质疑,奕亲王可是朝廷擎天白玉柱,万万不可大意,否则会重蹈前时灭佛的覆辙,为了香火,佛祖菩萨委屈一下又有何妨?何况,拜的是老佛爷,那可是……佛祖的奶奶辈儿,也不丢人……” 净空老和尚终被说动。 “皆为香火计,排罢!” …… 近日京城发生了几件大事儿。 第一件事儿,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老佛爷心善,又给洋人发钱啦,不但发钱,还给地。 洋人以津门乱子为由,找上门来,老佛爷大度的字一签,条约便成了。 洋人兴高采烈地去建自己的租界港口,还有几个洋人特地留下来,给老佛爷祝寿。 八旗爷们骄傲极了,瞧瞧,连洋人都得给老佛爷祝寿。 第二件事儿则是稀奇事了,和尚们排了一场戏,一群光头,什么十八罗汉、菩萨、佛祖一群人给老爷佛唱戏拜寿。 为了找貌美女菩萨,竟然把金楼最火的涟晴姑娘都找了去,扮演观音菩萨。 不少京城爷们都笑言:和尚找对了菩萨,欢喜菩萨,方显大慈大悲。 而随着老佛爷寿诞日子的靠近,这两件事慢慢失去了热度。 京城的高人越来越多,戏班子争奇斗艳,手艺人各擅胜场...... 奕亲王府的四喜班子也过了内务府的审核,成为十三个入宫的戏班子之一,赵二喜越发努力,日日排练《三堂会审伽利略》。 这一日,秋风渐起。 奕亲王府。 武场。 张静清正在和傅斩切磋,两人不用道法,打的火热。 傅斩三合齐备,张静清同样是三合齐备,只是三合和三合之间也有差距,只看力气,傅斩全力之下,张静清挡都挡不住十招。 “不打了,不打了,小斩你一个刀客,怎么就成了一个武夫?你的力量太欺负人,不用符箓打不过。” 张静清罢手。 傅斩又去找左若童。 大盈仙人的实力着实深不可测,已入了通玄,继续往上走以求仙机。 左若童同样不擅力量,他的逆生三重可怕在功,而不在术,外在体现则是断肢重生,生生不息。 傅斩和左若童交手,没有丝毫胜算,但左若童想留下他,也很困难,先天一炁菁纯无比,经过拳脚打出,更显威力,这炁入了体内,竟然能消融罡煞、内炁。 换言之,左若童就是一个血条很厚,回血能力很强的高手,和他打一旦进入持久战,必败无疑。 待大汗淋漓地停下,傅斩向左若童道谢。 大盈仙人能日日陪他切磋习武,已是大造化大机缘。 傅斩得以尽快熟练九龙之力,把力量和刀法融合在一起。 收手后,左若童看向傅斩:“小斩,明日就是寿诞日,你考虑好了吗,一定要做?” 傅斩眼神坚定:“箭在弦上,生死由命。” 左若童道:“他们死,也不一定变好。” 傅斩:“总归会有变化。是吉是凶,我不在乎,但求一个‘变’字。“ 左若童不再言语。 张静清更不可能劝说傅斩,道家也说逆天而行,人定胜天。 稍晚,孙禄堂、李书文先后来信,言说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天机变化。 晚上,傅斩、沙里飞等王府内所有人齐聚一堂。 “明日我和王妃入宫,待我们走后,尹小二用西太后寿诞的借口,请府内护卫宴饮,趁机将这群八旗鞑子尽数诛杀。” “而后便各自散去,此去何处,你们随意。” “只望诸位平安。” “这两月来承蒙相助,傅斩在此拜谢。” 傅斩对几人行礼。 尹乘风、王耀祖、小乙等躬身还礼。 傅斩孤身入宫行刺,此举大凶,此举大义,活下来的机会极其渺茫。 包括张天舒,亦是赴死而去。 尹乘风虽然平时不着调,此时却对傅斩的无畏敬服:“傅爷此去必定功成。” “傅爷。”王耀祖叫了一声,笑道:“以前喊你傅爷,是因为你手段又高又硬,我怕死,不得不喊。” “刚才这声傅爷,我老王发自肺腑。” “傅爷此举,不逊荆轲、专诸。” “无论成不成,当惊天下。天下第一刺客,实至名归。” 傅斩浑不在意什么天下第一刺客,要做也要做天下第一,而非什么天下第一刺客。 “我做事喜欢留名号,刺王杀驾,这杀头勾当,谁愿与我同列?” 尹乘风哎呦了一声,先喜又忧。 留名固然畅快,可之后呢,鞑子那不得往死了报复? 沉寂中,却听一个柔柔弱弱的声儿先起。 “我方小乙愿留。死就死罢,千古留名,也值当了。” “王耀祖留。” “张天舒留。” “翠儿留” “杜心武留。” “尹乘风...也留。妈的,大不了以后小心点。” “吱吱。” 沙里飞敲了敲大圣的头。 “咱俩不用报。” ------------ 第197章 仙之人兮 六爻金钱课。 卦象,中下凶兆。 ——成败两说,死生已定,大凶之极。 秋风乍起。 风中带煞。 今天是西太后寿诞之日。 一大早,果亲王就来了,这是张天舒和他约定好的,今天一起入宫。 奕亲王不在,果亲王必须得担起照顾好嫂子的重任。 “天舒,好了吗?” 里屋里,传出张天舒的声音:“马上就好,你去看看王爷是否穿戴妥当。” 果亲王道:“看他干嘛,一个影子傀儡,老佛爷也不会看他,倒是你得打扮好。” 张天舒道:“放心。” 张天舒穿上盛装,凤冠霞帔,雍容华丽。 傅斩也穿上了蟒袍。 待穿戴妥当,他和张天舒一起坐车,和果亲王一起往皇宫内走。 掀开马车帘子,傅斩看到这内城竟然处处张灯结彩,宫灯挂的倍儿高。 通往皇宫承天门的路上,处处是戏台子,只等日头升起来,上千个戏班子一起开唱,让京城百姓都沾沾西太后的喜气,这叫与民同乐。 继续往前走,一棵棵松树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上面同样挂着宫灯,贴着大喜的字画,祈福开过光的符纸... 这可切切实实是举国之力哄老太太高兴。 傅斩望着这一切,眼神逐渐深沉,冷冽,海流似的银子就这么没了,老太太哄自己开心,可真下力气。 马车正走着,他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张天舒立刻喊道:“停车。” 果亲王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天舒,怎么了?” 张天舒道:“左边是祈天殿,里面有一个福建来的仙人名叫左若童,前些日子我让他开光一个香囊,我得去拿过来。” 果亲王望了望身后,队伍不能多停,人太多会堵车。 “你别下去了,让那什么左若童过来一趟。” “也好。” 从各地赶过着过来的高人们,都在祈天殿里待着,今天也是他们忙碌的时候,必须一整天为西太后祈福。 不多时,左若童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王妃,这是你的香囊。” “多谢仙人。” 左若童临走时,甩出一团炁息砸在傅斩脸上。 “告辞。” 马车继续前行。 进入宫门的时候,即使是奕亲王、果亲王也得经受检查。 不过,也仅仅是面子工作。 果亲王夫妇、奕亲王夫妇,下车换了轿子,继续往前走。 车队则在外面等着。 往前走的功夫,傅斩看到宫廷禁军突然抽刀拿下两个汉子,他们脸上的面容变换,显然是用了易容术,打算混进去,可惜被禁军识破。 易容术果然有风险。 皇宫内有识别易容术的手段。 “不要东张西望,别人和你无关。” 果亲王发现傅斩乱看,立刻斥责他。 “你顶着三哥的脸,不要给他丢人,注意你的身份。” 傅斩睥睨道:“你哪来的胆子,敢和本王如此讲话?” 果亲王心道,现在扮的倒挺像。 不过,你一个奴才,嚣张什么? 他欲发作。 张天舒扯了扯他的袖子:“今日大喜的日子,不要动怒,别说他,我也没见过这场面,又是灯花,又是彩带的。” 果亲王立刻把注意力从傅斩身上移开,天舒...她抓我了...她第一次抓我…… 这时,果亲王的王妃慕容荔,这位如水般绝美的女子,扫过傅斩、果亲王、张天舒,心里有火,出言讥讽:“是得注意身份!嫂子永远是嫂子,小叔子永远是小叔子。” 果亲王脸色涨红,怒斥自己的王妃胡说什么东西。 四人的关系乱极了,也就没人去在意傅斩这个西贝货。 入了养心苑,四人给正在看戏的老佛爷行礼,老佛爷知道傅斩是个假的,把他安排在自己身侧,便没有和他在说过话。 傅斩不断观察养心苑的情况,看到了傀儡皇帝、站在皇帝跟前的宫宝田。 尹福这个老鬼也出来了,站在西太后下首的第七个位置。 这苑内角落还有两个昏昏欲睡的老人,一老头一老妪。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两个老妖怪。 整个养心苑热闹极了,戏班子一个个准备就绪,手艺人都准备好了拿手本领,还有洋人也露面了。 满朝大臣先后抵达,军机大臣、军机章京、八旗亲王郡王来的很早,围着老太太说好话儿。 “老佛爷,来的差不多了,您看要不要先让戏班子唱起来热闹热闹?” 西太后身边的太监低声问道。 西太后抬手:“那就先热闹热闹。” 她又对众人道:“都别拘着,戏班子开唱了,想听什么去听什么,想看什么就去看什么。” 养心苑极大,手艺人戏班子坐落在其中,互不影响。 贵人们不拘于殿内,可以随便走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这也是西太后的恩典,平时可不会这么没规矩。 格格公主、嫔妃公子们跃跃欲试,都想撒欢了去玩儿。 果亲王卖乖似的喊道:“只愿待在老佛爷身边,多看看老佛爷,沾沾长寿的喜气儿。” 西太后哈哈大笑,从手腕取下一个手镯:“今儿就数你嘴甜,这镯子就让你媳妇儿戴着...好好沾喜气。” 慕容荔收下手镯给西太后道谢。 由此可见,老太太乐比老头乐实用多了。 西太后喜欢听戏,起身去听。 近前的果亲王询问道:“老佛爷,还和之前一样,先听三哥的戏?” 西太后浑浊的眼珠子,突然变得晦暗不定。 “先听他的,老三不容易啊!哎,希望一切顺利。” 很多人没听明白西太后这话的意思。 军机大臣刚毅、军机大臣荣禄却是知道内情,他们互视一眼,心里都很担忧,真正的奕亲王已经失联两个月,死倒是没死,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有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西太后等一大群人,来到四喜班子前,听《三堂会审伽利略》。 赵二喜讲话的时候眼神往东北瞥了两眼。 傅斩心道,莫非连翘的戏班子在东北? 他没有心情听什么戏。 放开意识,四处张望。 只这一瞅,就先看到一个耍把戏的小老头,这老头的把戏是个机关人,此人痴肥,极其丑陋,身上插满柔骨,刻着符箓。 “是他吗?竟用这种方式混了进来。” 又看到一个跳着异域舞蹈的女子,她身上刺满蛇纹刺青。 目光扫过一个唱痴情女的戏班子,那女子声音幽怨,如泣如诉。 ...... “老三的戏,瞧着怪热闹...洋人哪里用得着请我做主,他们不来膈应我就好了。” 这是西太后对《三堂会审伽利略》的评价,不好不坏,得了俩字:热闹。 可仅有的几个洋人,就很难受的很,这戏简直是对上帝的亵渎,放在欧洲是要绞死的。 西太后转转悠悠,又去其他地方听戏。 路过那耍把戏的小老头身边时,傅斩突然抓住张天舒的手。 张天舒抬头,便看到一道寒光,向着西太后刺去。 ------------ 第198章 诛无道 淬了毒的寒刃闪烁,禁军侍卫在惊恐高呼。 “贼子大胆。” “有刺客。” “保护老佛爷。” …… 噹! 飞过来的匕首甚至没有穿过禁军那一层,已被挡下。 西太后也没当回事儿,刺杀这种事她见不少,连眼前儿根都到不了,定是九门提督粗心大意,让这小毛贼混了进来。 出手的小老头只挣扎几招,便被三个禁军擒拿。 若不是老佛爷寿诞不能见血,他们早把这老头立时格杀。 “带下去。” 禁军统领哈儿济格挥手。 两个禁军压着老头,又上前两个禁军去收拾老头的手艺玩意儿。 猝然,这两个禁军的身体竟像破布,瞬间裂开,血水肠肚漫天撒飞。 那本是肥大的痴呆儿双眼骤然清明,身上柔骨机关,撕裂禁军的身体后,朝着老佛爷的胸口便刺去。 “哈哈哈哈......” “哈哈...” 狂发至极的笑声,说不尽的暴虐。 尹福提起胳膊一抖一落,一股青色的炁劲径直斩断柔骨。 但那痴呆儿不止一条柔骨,他的身体已经被他改造成非人的柔骨巢穴,肚腹内盘旋卷在一起的柔骨,足有数百丈长。 “记好了,爷爷叫梁挺!!” “记好我的名字,全性,梁挺。” “今日天下当为我侧目。” 这厮嚣张的很,一边和尹福、哈儿济格搏杀,一边竟还狂放地大笑。 所有人都或惊恐或诧异地望向他,这让他感觉无与伦比的满足,这股兴奋劲儿如同药散一般,让这位符箓、机关双重的大宗师战力又加一层。 尹福脚下迈着八卦步,眼神阴狠,不停的梁挺周旋,眼见一时拿不下他,他道:“请老佛爷移步,这里留给老奴收拾。” 老佛爷肉眼可见的愤怒,这大好日子被区区一个下九流的疯子给毁了。 “把他碎尸万段!” 继续看戏的兴趣也没了,抬步往殿内走。 而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叱叫,密密麻麻的淬毒寒针飞向西太后。 众多大臣向西北望去,数个顶着花脸儿的男女拿着武器杀奔过来。 其中一人手里拿的是鞭子,这些人口中喊着‘白莲下凡,万民翻身’‘白莲洁焰,圣女降临’等口号。 傅斩认出了连翘,这位圣女浑身清气笼罩,跑在最前。 禁军反应极其迅速,立刻张弓拉箭,也有洋枪队抬枪便射,禁军副统领、内务府主管、带刀侍卫、以及前来祝寿的将军亦向前奔杀。 噗噗噗噗...... 连翘早有准备,手里的暴雨梨花针专破罡煞,又有剧毒,瞬间有禁军、将军扑倒在地。 而连翘带来的白莲教徒,都喝过连翘的符水。 “...仙出洞,神下山,附着人体把拳传....” “百邪不侵,刀枪不入。” “杀妖婆,诛无道。” 和梁挺比起来,白莲的口号更让旗人重臣心寒。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西太后颤抖地指着前方:“砍掉他们的头,砍掉他们的头,一个都不要放过!!!” 宫内跑过来的禁军越来越多,很快把连翘围在中心。 歘! 一声裂帛响,那鞭子竟然凌空抽爆三个禁军的身体。 杀出一条道后,直扑西太后。 很近很近... 西太后已经可以看清连翘的睫毛。 连翘习练人公道书,此刻仿佛人公将军张梁附体,相隔几百年,助汉儿诛杀异族,那股清气直冲霄汉。 而这时,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转出,抬起一掌,挡下连翘的鞭子,又一掌把连翘击飞。 “蝼蚁。” 他轻声嗤笑。 傅斩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这老贼,蝼蚁也远胜走狗。 傅斩过往看不上连翘,但这一刻,他仍愿意为连翘叫一声英雄豪杰。 在一个老妖人动手后,养心苑顿时荡起一阵阵清脆的笑声,红色的烟雾弥漫,一条条巴掌大小的小蛇从地上往前爬。 接着又有两个戏班子拔出武器,杀奔向西太后。其中一个还是奕亲王的四喜班子。 张天舒此时很适宜地惊呼。 “果亲王,这戏班子不是你推荐到奕亲王府的吗?怎么会是歹人?!” 西太后面色阴沉,示意身边的太监把果亲王往外推。 趁着这功夫,傅斩和张天舒距离西太后又近一步。 所有人都没发现,一个官身衣服的人也在处心积虑靠近西太后。 白莲、全性、以及不知名的刺客,全部暴起。 整个养心苑立马成了杀戮屠宰场,昔日的贵人们各个如待宰的羔羊。 “吼!!” 那红色的烟雾被一个老妪用佛门狮子吼吹散,这老妪向着全性五毒之一的青蛇杀去。 人群里全性痴情冢蓝阿雅,石阎王石山魁,两位苗疆异人,不奔西太后,却杀向那些高官重臣,养心苑更是乱上加乱,很多大臣根本什么战力。 太监侍卫护着西太后,急忙往宫殿内走,宫宝田护着皇帝紧随其后,傅斩拉着张天舒跟得甚急。 他一直没有动手。 急不得。 万万急不得。 机会只有一次。 一次若不成,便会如连翘一般陷入无穷无尽的围杀中。 必须一击即中。 一行人匆匆走入养心苑的养心殿。 西太后惊魂未定饮着茶水,眼前不见凶徒,耳边却厮杀声不断。 她又气又吓:“内务府、九门提督、禁军统领,都是怎么做的事儿?!!” “还有奕亲王,口口声声说江湖尽在掌握,这可掌握的好,出了一群反贼!!” “哀家要诛他们满门!!把他们杀绝,杀绝!!” 入了殿的大臣,都安下心,起码这里没有杀身之祸。 端郡王适时道:“老佛爷,这些人和义和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再放任义和拳,咱得和洋人一起,剿了他们。” 西太后还未忘记连翘那仇恨的眼神。 “对,对,杀,杀,都杀,杀绝!!” 这时,一个面生的薛姓官员快步靠近。 “止步!!” 太监喝止他。 他停下脚步,躬身道:“启禀老佛爷,下官知晓那些刺客的底细。” 西太后哦了一声:“你是何官职?哀家看你面生的很。” 这位官员缓缓直起来腰,逼视着西太后。 “老子,全性掌门贺策!!” “那些人就是老子带过来的。” “受死,妖婆。” 贺策也有储物的法器,长刀落在手中,刀光闪烁,直劈西太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众人失声。 护卫高手都在外面,谁能挡之?? 利刃在前,西太后却没有预见的惊慌,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她不知按在何处,脚踏的地方,突兀塌陷下去,一个干瘪的胳膊突兀伸出。 噹地一声,险之又险抓住贺策的长刀。 这大殿内,竟然还藏着一个老妖人。 就连皇帝也不知道。 怪不得,西太后总是喜欢在这里会见大臣,商讨国事。 那老妖人出现后,一根根钢针从身上落下发出脆响,干瘪的身体很快复原。 他手中持刀,盯着贺策。 “你是何人,也配用刀?” 贺策不曾想竟还有通玄老怪,脸色难看,都怪那李书文,搅了买官入宫的大事,若是此时殿内还有一个帮手,妖婆必死。 他自知搏命的时候到了。 “我是你祖宗。” 吼罢和老怪战成一团。 —————————— 还有... ------------ 第199章 铡狗头 西太后端坐大殿,神色晦暗。 望着殿内两人的厮杀,淡漠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此老名叫华天赐,江南破法堂中兴老祖,有个笑三刀的诨号,四十前的江湖里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什么白莲,全性都是他的刀下亡魂。” “只为追求更高的道,甘愿入宫,如愿以偿,突破武道极致。” “那时候哀家刚入宫,见他第一面,便觉他异常亲切,后来把他要到身边做哀家的护龙卫。” “他也不负哀家的希望,两次救得哀家性命,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 “四十年前是天下第一,四十年后也当是天下第一。” “众爱卿不必忧虑,今日是大喜之日,牛鬼蛇神都来给哀家助寿,哀家高兴还来不及。” “今日之后,哀家会一个个去谢他们!!!” 军机大臣荣禄急忙出列道:“老佛爷吉人自有天相,这些该死的贼人活不出这个月。” 端郡王载漪道:“老佛爷,请给侄儿一支兵马,侄儿去为您把贼子的人头一个个带回来。” 果亲王叫嚣:“老佛爷,让三哥把他们一个个都剐了。” 贺策和老妖人厮杀正紧,闻听这些话,快气炸了肺,这些该死的家伙,竟如此轻视老夫?! “嗬!!” 他暴喝一声,架开华天赐的长刀,去扑杀身边的大臣。 华天赐却是长刀从下往上斜撩过去,好似空间距离不存在一般,竟诡异地拦下贺策长刀。 “小子,你的对手是老夫。你的刀很强,但还差点火候儿,怎敢分心?!” 噹! 华天赐的招牌阎王三笑,刀锋划破虚空,有诡谲刺耳的声音,仿若来自地府的笑声,重重砍在贺策的苗刀上。 贺策鲜血翻涌,目眦欲裂,他虽擅刀,但面对眼前所谓的天下第一老妖怪,也有些力不从心。 看来,那全性掌门的位置,自己终究是坐不成了。 西太后驾前,大臣们一个个站出来表决心。 身为奕亲王,虽然是个假的,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傅斩出列,靠前站定:“老佛爷,臣下......” 他的声音含混又小,很多人都没听清。 西太后气不打一处来,这影子好不济事,顶着奕亲王的面皮,就这等做派? 简直丢尽奕亲王的脸面。 她厉目训斥:“抬起头来,大声说话。” 傅斩又踏前数步,距离西太后仅有一丈余。 此刻的他,双臂下筋肉震颤不止,用蛇息法死死敛住心底狂放的杀意,眼中精光压制在最深处,灵台处的雷帝旗旋转到极致。 与西太后并排坐的是皇帝,皇帝身侧站着的不是太监,而是五品带刀侍卫宫宝田。 他眼神惊疑,这声音好似一个旧人,但他死在津门才对。 傅斩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再度响起。 此番却是杀机浓郁惨烈!!! 无上杀意,弥漫宫阙。 “我说,今日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 寒光乍现。 大侠、饶命双刀做剪。 从包拯狗头铡中领悟的一刀‘铡你狗头’,既灭肉体,又斩神魂。 看到刀光闪烁眼前,西太后从容淡定模样顿时变得凄唳无比,她本以为贼子都浮出了水面,竟然还有,竟然还有...... 怎会还有啊!! “救哀...” 呼救的叫喊,戛然而止。 那颗脑袋高高飞出,立时又消失不见。 只留下无头腔子坐在大殿的椅子上往外滋滋喷血。 【噬运:收获极丰,寿增十五年,积运三品,获得天赋:武林至尊。】 【宿主】:傅斩。 【世界】:一人之下·清末。 【余岁】:一百七十二年余。 【命格】:七杀命。 【运道】:天道三品。 【状态】:亢龙有悔。 【天赋】:噬运,刀魁,炁如渊海,纯青琉璃心,铜皮铁骨,回春之体,身轻如燕、武林至尊(天生的江湖王者、武林至尊,你的魅力足以令江湖中人倾倒,魅力有所提高)。 傅斩无心去看系统的提示,他一击得手,心里越发冷静,握着刀子的双手不退反进,朝着皇帝奔杀。 来都来了,好事成双,顺手的事...... 鞑子皇帝也得死。 双刀刀锋裹着猩红的罡煞,上面还有西太后的鲜血。 值此异变,皇帝裆下一热,心跳几乎停止。 嘭! 一人竟提前拦在皇帝身前。 正是那宫宝田。 傅斩再度开口,宫宝田心里的怀疑就变成了确认,他一直在防备着。 只是他小看了这一刀,傅斩已经不是冠县拳会上的傅斩。 这一刀不但力大又快,砍破宫宝田的护体罡煞,即使是八卦掌的游龙劲迂回抵消,竟也把他掀飞,重重砸在大殿的盘龙柱上。 也只是他挡一下的功夫。 十几个回过神的高手不顾性命地扑过来。 西太后已死,如果不能擒住凶手,他们这些禁军护卫个个得死,更遑论,让皇帝再被刺死,他们恐怕九族都保不住。 傅斩被挡下,只能挥刀砍杀扑过来的人。 九龙之力,显露出威力。 双刀挥砍,无论是遇到什么,立时断裂,血水横飞,死伤无数,离西太后最近的大臣个个中招扑倒在地。 趁着殿内大乱,傅斩弃了皇帝,往殿外冲去。 “奕亲王造反啦!” “奕亲王杀死了老佛爷还要杀皇帝陛下。” “奕亲王造反啦,他终于忍不住想当皇帝......” “......” 大叫声不停,有嫔妃、太监声音尖细,叫喊传出很远。 很多人并不知道奕亲王是假的,只以为是皇族内斗,是奕亲王想上位。 有些人便按兵不动,他们不想做选择,只需要等结果,谁是皇帝都无所谓,反正他们只会站在胜利者这一边。 除禁军侍卫、部分武官外,竟没有人去拦傅斩。 但当傅斩飞纵到大殿前的时候,一颗人头落在他的身前。 他低头一看是死不瞑目的贺策。 这位醉心于全性掌门的刀甲,死在刺天之路。 华天赐刀身滴血,脸色阴沉,眼神如芒刺盯着傅斩。 他是西太后的护龙卫,和西太后关系极其亲近。 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西太后被刺死,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该死。” 傅斩冷笑吐出两字:“老狗。” 随即身窜至养心苑内。 此处,依旧在厮杀,不过义士、刺客们,处境极其不妙。 这里的两个老妖人太强了。 连翘胸膛盖着一个深绿色的掌印,手中鞭子已经在乱挥。 全性白鸮梁挺的柔骨不知断了多少,眼睛被尹福打烂一颗。 全性石山魁已经战死,只剩下玩蛇的安敏儿,弄蛊虫的蓝阿雅。 无论这些人抱着什么目的来此,只看其行,都是义士。 傅斩没忘自己的身份,他可还是奕亲王,他吼道:“太后已死。” “诸将罢手。” 这话是对不知情的禁军、护龙卫所说,更是对全性、白莲所说。 殿内,华天赐握刀杀出,厉吼。 “奕亲王是凶手,擒住他。” 紧接着,殿内又有不同的声音传出。 “他不是奕亲王,杀死他!!” “快让开,否则杀了果亲王。” —————————————— 诚意。 ------------ 第200章 闯六门 来自大人物们先后矛盾的话,让养心苑内的武夫、侍卫,陷入迷茫。 若是西太后没死,他们一定不会考虑奕亲王的命令。 但西太后已被刺死,奕亲王是现今最煊赫的铁帽子王,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多尔衮,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此时,若是不遵从他的命令,会不会被他怀恨在心? 有人迟疑,有人罢手...... 趁着这个功夫,梁挺等人拼命往宫外逃去。 而在这时候,一身利落劲装的张天舒,手持匕首,挟持果亲王,来到殿外。 华天赐长刀指向傅斩,投鼠忌器,没有动手。 张天舒大仇得报,也在自救。 此刻傅斩脑子无比清醒,果然不出所料,奕亲王这张脸皮果然起了大用。 他趁机对张天舒道:“王妃,你先回府。” 又看向一个罢手收刀的禁军将军:“你……就是你,护送王妃回府,事后重重有赏,官爵王位,通通予你。” 这位将军出身正白旗,恰是奕亲王的奴才。 他当然听从旗主的命令。 果亲王怒目瞪着傅斩,又要开口,张天舒手里的匕首往前推去,脖颈处立刻见血。 “闭嘴。” “我...我心好痛,你为什么要护他,莫非这都是三哥的主意?天舒,没有匕首,我也不会伤害你,我这就送你离开皇宫。” 果亲王心若死灰,即便如此,他也没想着伤害张天舒,只想傅斩死在宫闱。 情种乃是这个世界上最痴愚,最无法理解之物。 果亲王的话却是给了张天舒灵感,她顺着果亲王的话往下说:“既然你知晓这是王爷的谋划,为何还要拆穿?”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果亲王癔症般的喃喃低语:“三哥还是想做皇帝。不过,影子杀死老佛爷,他已成弃子,三哥不会留下他,天舒你不要在护影子了。” 张天舒闻言一窒,自己要留下傅斩独走么? 傅斩自知奕亲王的身份用不了多久很,便顺水推舟,扮演起影子忠仆的角色。 “王妃,你还在等什么?不要辜负王爷的期盼,奴才可以死,你一定得活着。” 张天舒、果亲王、在禁军护卫下往宫外走去。 此时大臣们觉得自己彻底明悟了奕亲王的谋划:奕亲王用影子刺杀皇帝、西太后,随后杀死影子,为西太后和皇帝复仇,自己清清白白,还落得一个大位,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是可惜,影子棋差一招,陛下未死。 这么说来,什么白莲、全性,今天出现的刺客都是奕亲王的安排。 他掌控江湖,所用的也都是江湖中人。 唯独宫宝田清楚事情绝非如此。 狗屁谋划,什么影子! 眼前的家伙就是彻彻底底的一个刺客。 就是为了刺王杀驾而来。 “陛下,那人.......” 宫宝田把真相告诉皇帝。 这皇帝虽然懦弱,但听闻真相,亦是怒不可遏。 “可是真的?” “应该是真。” 无论真与不真,皇帝都得杀死傅斩,因为方才,那刀光、那杀意,他是要真屠龙啊!! “护龙卫、禁军统领、内务府,调九门提督、武卫中军、并神机营。” “此人冒充奕亲王,一起诛杀此獠。” 皇帝金口一开,有人动了,但也有人未动。 端郡王载漪踏前一步,可不想看到奕亲王走上大位,他还想着自家大阿哥。 “还愣着干什么?奕亲王是反贼,杀死他!你们三个护龙卫,莫非连陛下的话也敢不听?” 华天赐抬刀,另外一老头一老妪,只有老妪迈步,老头动也未动。 傅斩心里直想笑,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这皇帝说话也太没份量了。 但终究要做过一场。 不过,在此之前,能唬住多少人便唬住多少人。 “我的确是王爷的影子,是王爷最信赖的臣子。” “我可以死,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今日对我出手之人,你们的名字会被一一记录下来,呈报王爷面前。” “王爷登临九五,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护龙卫又怎么?没有天材地宝,你们还能沉眠吗?!” “嗬。” 傅斩呵笑一声,纵身往宫外走去,步子是四方步,走的四平八稳,底气十足。 只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端郡王载漪声嘶力竭嘶吼:“别听他胡说,射击,立刻射击!!” 一位大臣迈步而出却道:“不许射击。” 端郡王载漪快要气炸了肺。 皇帝也快气炸。 西太后没死,你们不听我的。 西太后死了,你们还不听我的。 那西太后...不是白死了吗?! “杀死他,杀死他!!朕是皇帝,朕才是皇帝!!” 华天赐已是前追。 那老妪踏步虚空,往前踏去。 有一小半的神机营、一大半禁卫军亦杀奔向前。 宫内喊杀声刺耳,皇宫内的内三门,外三门,六重宫阙大门早已紧闭,守门侍卫严阵以待。 只是当他们望着‘奕亲王’杀过来,这些侍卫也不该如何是好? 宫变之事,向来凶险,一不留神,全家死绝。 傅斩靠着这张脸,连过两门。 宫内六门,内里第一道门,守门将军是个汉军旗,丝毫不卖奕亲王面子,大门紧闭。 傅斩只得去闯门,但身后两个通玄老怪追杀甚急,他丝毫不敢托大,飞身登上城门楼,挥刀便杀。 出手便是无上杀意铸就的关帝雷刀。 刀芒闪烁。 那守门将军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 有守门士兵意图反抗,傅斩抬手一记掌心雷打出,城门楼子轰然倒塌。 而在这时,突兀的一道刀劲砍在傅斩后背,幸得血色罡煞坚固,但他也被劲力掀飞。 借着这股力,傅斩所有‘身轻如燕’再度飘飞出去,飞出去的距离远超华天赐的预料。 他这阎王三笑的一刀,好似砍在气球上,送气球远远飞去。 “莫非只剩一层人皮?竟好似毫无重量。” 华天赐本已追上傅斩,可这一击之下,又让傅斩拉开了距离。 身后老妪追上来,质问:“你在故意送他离开?!!” 华天赐怒极:“滚!!” 老妪阴恻恻道:“小辈儿,你敢和贫尼这般说话,真是找死。” 华天赐和老妪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他丝毫不给这老妪面子:“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置喙于我。” 华天赐继续去追杀傅斩。 老妪却是提了一口气,接着便是仰天长啸,又是佛门狮子吼的绝技,随着她的吼叫,又有三个老妖人从沉睡中苏醒。 这三人了解发生何事后,其中两人选择遵从皇帝之命。 另一人则不想参与爱新觉罗的家事儿。 傅斩飘飞掠过第四门后,前面的第五门大开,守门将军跪在地上。 “恭迎奕亲王。”傅斩为影子的消息还未传到外门城守处。 傅斩目光熠熠,沉声道:“该改口了,从此刻起,称朕为陛下。” 守门将军狂喜:“参见陛下!” 傅斩回首吩咐:“为朕拦下身后贼子,事后为你封王。” 守门将军面皮涨红:“奴才遵命。请陛下先走。” 他望着提刀追来的华天赐,起身下令。 “放箭,放箭,为陛下效死!!” “该死。” 华天赐怒气上涌,只得开杀。 数十个甲士为傅斩又争取一段时间,如法炮制,他再过一门。 但外一门,大门紧闭。 有两个老妖人站在城门楼上,目如鹰隼,死死盯着傅斩。 ------------ 第201章 迎真王 傅斩双眼眯起,手中双刀紧握,丝毫没做停留,往最后一道大门,正阳门杀去。 一位通玄老妖人讥讽:“不自量力。” 另一位通玄老妖人抿嘴接道:“自寻死路。” 守门将军下令擒贼。 他麾下的甲士立时狂奔向前。 傅斩手里刀芒闪烁,只见一抹血色猩红划过人群,一个个人头滚落下来,这些甲士仿若枯草一碰就碎。 临近城门,他抛起饶命,悍然一拳砸在城门上,上千斤攻城锥都撞不破的城门竟然在他一拳之下,化作碎屑。 宫门之外就在眼前,傅斩踏步向前之时,双目所视,竟骤然变换,他踏足之地,斗转星移,凭空后退数十丈。 “术士?!” “好眼力。” 一个通玄老妖人从城门楼上跃下,抖动手腕,一把长枪出现在手中。 而另一位通玄老妖人,却是动也不动,脚下生根,双手结印,显然刚才移动傅斩的人就是此人。 长枪老妖人挡在前面,又有佛门老妪、华天赐杀来。 三个通玄老妖人形成犄角之势,把傅斩围在中间。 “逃啊,继续逃啊?” “狮子搏兔,我等不能大意。” “四位通玄杀一个大宗师,何谈大意不大意?碾手他便死。” “哼,只怕有人故意放水。” “该死,你说谁?!” “......” 三人谈了几句,佛门老妪、华天赐便吵了起来。 此时,城门楼上的通玄术士突然一个闷响,他急促道:“尽快动手,此人很不一般,命格极重,八门搬运极其吃力,我想卜算他的身份,却遭天机反噬。” “此人当速杀。” 三位通玄老妖人当即不再迟疑,刀、枪、掌一起攻上。 傅斩双刀犀利,罡煞绝顶,又有九龙之力,即便如此,在三个通玄妖人的围攻下也很快受了伤。 左脸被刀劲划出一道口子,几滴鲜血顺着脸颊流入嘴唇。 他舔了舔鲜血,心里没有一丝退意,杀心越发滚烫。 “噹噹噹...” 赤血刀法在此刻显露威力,本就是战阵搏杀,此时回归战阵。 傅斩左右双刀,用一心二用之术,和三位通玄老妖人杀的兴起,他用的是以命换命的法子,目的很明确,死可以,但要在死之前带走一个。 这些通玄老妖人,个个怕死的要命,早已没有了武者的血勇。 以‘求道’为名,投靠朝廷。 实则是遮掩自己贪生怕死之实,用为奴为仆换取长生假象。 他们十分忌惮傅斩的这种打法,都不想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受到重伤,甚至丢掉小命。 一时间,傅斩竟和三人战的有来有回。 城楼上的术士通玄正在施法干扰限制傅斩,突然,阴云遮面,一团墨色雷云飘了过来。 他正疑惑这雷云出现的蹊跷之时,一个素色长袍的赤足男子,出现在他身前。 “你是何人?” “来打死你的人!!假死欺天,延寿残喘,你这等妖人,早该入土,今天我来送你。” 左若童浑身白炁蒸腾,含怒一掌打出。 世人追求长生并无错误,道门内求长生,有飞升先例,但万万不该长生外求。 以神州天宝供养区区数十人,这种罪万万人,只成一人的做法,是天底下最可耻的掠夺盗窃。 左若童的毕生追求就是长生成仙,他素来看不惯此等歪门邪道。 术士通玄是旧时代的通玄,左若童却是新时代的通玄,通玄之间亦有差距。 嘭!术士通玄倒飞数十丈砸在地上。 左若童得势不饶人,踏步追上,抬掌再打。 这术士立刻掀起土山来挡,两人厮杀正紧。 天上雷云降下道道雷霆,直劈傅斩四人。 华天赐三个老妖人虽不惧雷电,但傅斩却多了雷电加持,双刀上紫芒更甚,赤血刀法舞动起来一式式多了惶惶雷电之威,让华天赐三人极为忌惮。 在左若童出现后,和张静清、左若童一同在祈天殿祈福的和尚法师们,也都现身。 这些和尚看到奕亲王和宫内通玄老怪战斗,纷纷看向灵隐寺净空和尚、香积寺清光和尚。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大胆的选择,是奕亲王,还是皇帝? 据说西太后已死,皇帝一向懦弱... “先看一看,奕亲王若是身死,一切皆休。若是奕亲王不死,我等自然相助奕亲王。” 和尚们惯会见风使舵,打顺风仗。 傅斩得到张静清做法请雷相助,越战越勇。 他发现佛门老妪最弱,追着她杀,这老妪通玄玄机在五脏六腑中的肺脏,呼吸强劲如同风雷,佛门狮子吼能震杀人。 她被傅斩逼得连连咆哮。 傅斩两耳嗡嗡炸鸣,几乎失聪,华天赐和长枪妖人也是不胜其扰。 而在此时,皇宫门外,张天舒竟然带着镶白旗、正红旗两旗的牛录大军威压宫门。 沙里飞、大圣、孙禄堂、李书文等人带着面甲先前一步杀了进来。 李书文见到长枪通玄老妖人,兴奋到极点,拖着长枪便杀入进来。 “用枪的交给我。” 孙禄堂上前要去对付华天赐,被傅斩拦下。 “佛门老妪交给你,她嗓门很大。” 傅斩来了帮手,再去看华天赐,从容了许多。 华天赐暗叫一声坏了,这厮打出了信心,看来今天要出点血。 他本打算毫发无损杀死傅斩。 天上阴云不断。 紫雷不断劈下。 傅斩的身上雷电越来越多,好似成为一尊天上降下来的雷神。 宫内的禁军,神机营逐渐赶来,数千甲士林立,把外一门外二门围的水泄不通。 宫宝田站在尹福面前。 “师父,你看那化雷的手段,他是双鬼,绝对不是奕亲王的影子,说不定奕亲王府的人都被他杀了。” 尹福面皮抽动不止:“这事儿说出去没有一个人信,一个死人活了过来,还成了奕亲王的影子。” 宫宝田:“现在咱们怎么办?” 尹福:“都说三大内家拳,太极、形意、八卦,这两个面甲大宗师,一个是太极、形意,一个是八极,不论是为八卦门传承,还是为大清江山,都得杀死他们。” “你去寻皇帝陛下,发动大军。我趁乱摘了他们的头。” 宫宝田立刻离开。 不多时,神机营便得到进攻的命令。 而在神机营一轮齐射后,张天舒毅然下令镶白旗、正红旗救‘主’。 “迎真王,诛奸佞!!” “迎真王,诛奸佞!!” “......” 口号震天响。 一直在旁观的和尚们,见到奕亲王大军已至,也不再犹豫。 “阿弥陀佛,今日我等当助奕亲王降魔。” “我佛慈悲,超度他们。” 正阳门外,血水滔滔。 一时,竟分不清谁是正统,谁是奸邪。 ------------ 第202章 脱身 当军阵厮杀起后,傅斩如同置身屠宰场。 他丝毫不用顾忌周围的甲士是什么人。 无论是奕亲王的奴才,还是皇帝的奴才,他一视同仁皆杀。 华天赐就难受了,他倒不是不能杀禁军、神机营或者内务府的人,但不能像傅斩一样无所顾忌。 杀几个还能说是误杀,杀的太多如何解释? 傅斩逼迫甚急,双刀猩红罡煞好似源源不绝。 华天赐用长刀不断消耗傅斩的罡煞,却怎么也不见罡煞枯竭。 “嘭!” 双刀相撞,华天赐再次后退数丈。 傅斩扑杀过来继续砍杀时,一抹刀光掠过虚空,骤然出现在眼前,他只能停下脚步,挥刀挡下刀光。 这是华天赐通玄的玄机所在,他的长刀能跨过虚空而斩。 刀光堙灭,一式刀光又至,这刀裹着黑煞,煞中隐约有无数人形鬼怪在嘶吼,发出极其诡异的声音,直入神魂而去。 傅斩抬刀一上一下,连连挥砍,紫芒电光闪烁将华天赐引以为傲的阎王三笑刀拦下。 “老妖婆说你是天下第一。” “吹出来的天下第一吗?” “你的刀太慢,也不够重。连一个打铁匠都不如。” 傅斩的话比刀子还锋利,华天赐面色通红,气到极致。 真相才是快刀,傅斩还真说中了,华天赐的天下第一和贺策的全性掌门一样,就像桃梨充满水分。 华天赐连连挥刀,又快又狠。 “够不够快?!” “够不够狠?!” 傅斩一边躲避,一边轻笑。 修道不修命,活该你死。 待华天赐发泄似的攻击停下,傅斩俯身,少有地用起了独臂刀法,他的力量暴涨,独臂刀法在他手里又快五分。 一息之间,他已砍出一百五十六刀。 “不够快,还不够快。” 傅斩耳后的金色龙鳞熠熠生辉。 手中的双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息,二百二十刀...二百五十刀!! 华天赐被傅斩欺身闯入,他身上的黑色罡煞在飞快流逝。 歘! 终于一刀划破他的锦服,露出其中皮肉。 紧接着,便是上百刀,上千刀。 华天赐惊恐至极,大叫一声苦也,想和傅斩拉开距离,但傅斩就像狗皮膏药沾上就拿不下来。 他不得不用起自己的道去攻伐傅斩神魂。 他一直未用,不是藏拙,而是他不敢用,自从自断脊梁成为朝廷的狗,他的道就一直在溃烂。 若是一开始就做狗,始终如一,也不会发生此等事儿。 谁让他开始心气足,立誓要做天下第一。 “去死。” 华天赐大叫一声。 名为‘傲’的刀意斩向傅斩,但当遇到无上杀意,却像雪遇沸水,瞬间消融。 傅斩感知到了他的道:“这便是你的道吗?你玷污了你的道,你配不上他!” “你是个骗子,先骗自己,又骗朝廷,最后连自己的道,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都去欺骗。” “你活着真是虚度光阴,毫无一点用处啊!” 噗—— 华天赐一口鲜血吐出,也不知是被无上杀意所伤,还是被傅斩如刀的言语说破防。 傅斩得势不饶人,脚步不停,刀光凛凛。 把他当做挂在钩子上的猪羊给剐成肋条,最后一刀,砍下脑袋。 什么通玄? 藏头露尾,贪生怕死,没有死中求活之之心,连武人都不配做。 伪通玄罢了! 真正的通玄强者还要数藤田慧。 丢下华天赐的脑袋,傅斩去看其他人,孙禄堂浑身沾满血滴,在他不远处佛门老妪胸腔凹陷下去,脑袋不翼而飞。 李书文身上有两个窟窿,那长枪通玄身上窟窿更多,显然也离死不远。 天上雷云不断,积威甚重。 傅斩把大圣叫过来,大圣手里握着两颗心脏。 “把心丢掉。” 大圣立即丢了心脏。 “你去那个地方,那里有一个道人,你应该认识,让他停了施法,赶紧离开。” “吱吱吱。” 大圣走后。 傅斩依旧裹着雷霆,不敢把雷散去。 在厮杀中,雷电将他的人皮面具电的焦黑破烂,若是散了雷,以假充假,也就演不下去。 镶白旗、正红旗的一个个牛录都是成建制的兵甲,称不上什么强军,但也不弱。 奕亲王府的时候,傅斩学过一些满语。 此刻,扯开嗓子喊。 “杀入皇宫,朕为皇帝。” “尔等皆为功勋之臣!!” “刀剑在你们手里,荣耀自取!!” “朕一言九鼎,绝不虚言。” 雷电滋滋作响,掩盖了傅斩金石般沙哑的本音。 镶白旗、正红旗的旗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旗主那么猛,我们怎么能落后? 而皇帝这一方的大臣、禁卫脸色难看无比。 奕亲王已自称为朕,他是真要当皇帝啊! 他怎么如此的厉害,连护龙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些大臣心想,若奕亲王为皇帝,其实也不是不行...... 宫内有些大臣暗自勾连,竟想拿下皇帝献给奕亲王。 唯独仅存一两位军机大臣、和皇帝清楚,奕亲王还在长白山深处为大清江山延续而努力,眼前的这个影子演的着实太过,他裹挟大军,该千刀万剐。 “不能听他的,他只是影子!” “他不是奕亲王。” “顶住,顶住。” “......” 此次刺杀西太后,傅斩想了无数可能,无论是事成,还是事败,几百种事后的撤离方案,唯独没有想到如今这一步。 张天舒可以称之为一个奇女子,为乞活抓果亲王,又敢率领镶白旗、正红旗进攻皇宫。 可这满朝文武大臣、禁军神机营等也是奇葩,西太后死后,投敌者众。 若是人皮面具不破,傅斩还真敢顺水推舟,攻入皇宫。 能不能杀死皇帝另说,但一定能逼出来朝廷的其他底牌。 天上阴云逐渐散去。 傅斩心知到时候了,他举起雷刀大喊:“攻入皇宫,秋毫无犯。” “杀,杀,杀!!” 狂吼三声杀后,他立刻散了雷,撕下破碎的人皮面具,往人群中钻去。 “孙兄、李兄撤。” “沙里飞,快去找左若童...” 傅斩扯去蟒袍,飞快靠近张天舒。 低呼一声。 “俯身。” 张天舒立即蹲下。 一道猩红紫芒划过。 张天舒身边的数位镶白旗、正红旗参领、牛录额真当即扑倒。 他们的戈什哈立马红了眼去为自己的主子报仇。 又被赶上来的孙禄堂等尽数格杀。 “王妃!走。” “以后,叫我张天舒。” —————————— 江湖儿女,以诚换诚。 多谢诸位的诚意。 ------------ 第203章 赏金 残阳如血,照在正阳门下。 甲士在无声地舔舐伤口,为同袍收拾尸体。 镶白旗、正红旗的兵甲,杀到最后发现自己的牛录参领全部扑倒在地,奕亲王、王妃竟也消失不见,只能弃刀投降。 宫宝田面皮抽动不止,恶猴相狰狞无比。 他的师父尹福死了,身上有无数伤口,刀伤、掌伤、枪伤...还被一个铁骨朵砸烂了脑袋。 一群吃斋念佛的法师高僧,人人手上带血,跪在角落,嘴上不断叫屈,心里早已把奕亲王骂的狗血喷头。 胜利就在眼前,贫僧正在死战,陛下何故先逃? 置菩萨佛祖于何地,于何地呀? 死去的大师,何其无辜也。 宫门外,残肢断臂,血流成洼。 败者败的稀里糊涂,胜者胜的一头雾水。 皇帝也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他心里在滴血! 镶白旗、正红旗死了那么多人,这都是根正苗红的满蒙旗人,每一个都珍贵无比。 别看旗人上百万,其中一大半都是汉军旗,往祖上倒几辈儿十几辈儿个顶个都是‘汉奸’。 这些人说是八旗,其实都是蛀虫,日日吸朝廷的血。 而护龙卫更是稀缺贵重,每一个都是祖上遗产,养出来一个都得海量的银子。 随着朝廷国力渐弱,已经三十多年,没培养出一个护龙卫了。 今天死伤的四个都是三十年之前的,这可真是死一个少一个。 “查,给朕查!!” “作案的到底是谁?!” “奕亲王府邸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旦查实,立刻上报给朕。” 端郡王称是,领着八旗衙门、五城兵马司的官员出宫而去。 军机处的大臣已经死绝,大理寺寺卿上前:“陛下,今日之事诡谲,忠臣良将皆受蛊惑,望陛下仁慈明鉴,宽宥他们的罪过。” 其他重臣见此,均出列躬身。 “望陛下仁慈明鉴。” 皇帝脸色难看,目光扫过这些所谓的忠臣良将,又扫过下方镶白旗、正红旗甲士,最后目光停留在那群光头和尚身上。 好,好,好得很,一个个都是忠臣。 恨不得杀死朕,去取悦奕亲王的忠臣。 可法不责众,人太多了,皇帝有心杀贼,但却不能动手。 “今日之事,只恩无惩。” 在一声声陛下圣明的呼喊中,皇帝返回宫殿。 ...... 傅斩等人一路狂奔离开了内城。 路上,孙禄堂、李书文皆取下面甲,向傅斩拱手告辞,此事已了,两人都要去闭关一段时间,既是躲避风头,也是磨砺修行。 两人走后,左若童也稽首告辞,他没有打死那个通玄术士,但废了通玄术士的经脉丹田。 失去体内的炁,通玄术士的身体就成了一个四处漏风的屋子,也活不成。 “小斩,若有生死难处,可去福建三一门寻我。” “左兄,你要小心朝廷报复。” “三一门将封山,朝廷若来,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他们应当知晓轻重,倒是你,做下天倾大事,朝廷上天入地,也不会饶你。” “我也不怕,这朝廷外强中干,不值一提。” 左若童走后。 张静清肩上扛着大圣,大步走来。 看到傅斩便问:“大事成了吗?” 傅斩点头,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在外城胡同口儿,杜心武早已等待多时。 “快上车。” 傅斩、沙里飞、大圣、张静清、张天舒、翠儿挤在一辆马车上,往城外狂奔。 而像傅斩所乘马车,一模一样的足足有十八辆,朝着不同方向离京。 马车上,几人相互看看,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此刻,他们才敢肆意地笑。 “快意,快意,今日当天下震惊。” “哈哈哈,沙爷成了,沙爷今天成了。” “吱吱吱吱。” “小斩,天下第一刺客实至名归。” “西太后死后,希望世道能有所变好。” “......” 笑着笑着张天舒流下泪水,她的灭族之恨今天终于宣泄出去部分。 小翠在旁跟着流泪。 “小斩,和我们说一说刺杀过程吧,让我这种没有参与的,也过一过瘾。”驾车的杜心武的声音传了进来。 沙里飞附和:“说详细一点,我要记录一下。” 沙里飞这个文盲还记录,傅斩今天开心给沙爷一个面子。 他讲述了养心苑内发生的一切。 沙里飞咋舌不已:“……全性、白莲、还有不知名的戏班子……竟有如此多的人想要西太后死。可见,她多么遭人恨。” 张静清唏嘘道:“这些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终究算是成就了小斩的最后一刀。” 傅斩:“是啊,所以我说,连翘、贺策等人都是义士,但我们,更是义士。” “我能顺利逃出来,还要多谢张小姐。” 张小姐自然是张天舒。 她道:“起兵救人这个主意其实果亲王出的,他说你虽然是假的,但旁人不知。” “奕亲王是镶黄旗,正白旗的旗主,即使是造反,这两旗也一定会相帮,所以我就以王妃身份和果亲王一起调兵。” 傅斩一时无言。 情种果然可怕。 “果亲王呢?你杀了他吗?” 张天舒摇头:“我把他绑在了王府。” 傅斩:“不杀也好,此人……很难评说。” …… 奕亲王府内。 果亲王被救了下来,人好像痴傻一般,不停呓语着:“为什么,为什么?天舒,你的仇恨什么时候能消失……” 端郡王没空搭理这个废物,他在奕亲王府正堂上看到血淋淋的很多大字。 杀妖后者,关中双鬼傅斩、豪侠沙里飞,齐天孙大圣,赛红玉张天舒、忠仆翠儿、南北大侠杜心武、穿林燕子尹乘风、鬼手王耀祖、千王之王高显堂,名伶曾小乙。 这些字儿很明显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比如前几个人名写得歪歪扭扭,到张天舒就娟秀很多,杜心武则虬劲有力,往后各个不同。 端郡王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大胆,大胆,好大的胆子。” “他们竟然敢留下名讳。” “查,给我查,一个都不能放过,重金悬赏,生死勿论。” “……” 京城内。 有四个爷们儿没走,一直在衙门门口晃悠。 他们顶着人皮面具,静等消息。 “阿祖,你说也该出结果了,到底成没成?”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不成,他们的尸体早就挂出来了。” “阿显啊,我说你留的名可太过分了,能气死千面人。” “这事儿过后,我比他出名很正常,我才是师父弟子里最强的那个。” “……说的有道理。” 几人聊着天。 突然,衙门里出来几个黑皮,往衙门口的悬赏告示墙上贴了好多张纸。 一个个都是通缉令。 关中双鬼傅斩,悬赏二十万银,封王爵。 赛红玉张天舒悬十万银。 齐天孙大圣,悬赏八万五千银。 豪侠沙里飞,悬赏八万银。 鬼手王耀祖,悬赏三万银。 南北大侠杜心武,悬赏一万银。 千王之王高显堂,悬赏一万银。 穿林燕子尹乘风,悬赏一万银。 忠仆翠儿,悬赏一万银。 明伶曾小乙,悬赏一万银。 四人看过后,都心道:成了,今天起天下皆传我名!! “我不服,我怎么和骗子戏子婢子一样的价钱?” “你有什么不服的,我还不如一个猴儿呢!” “可能…是因为王大哥的鬼手王比较霸气一些……” “什么鬼手王?那叫鬼手,王耀祖。不是鬼手王,耀祖。” “我说你们非要争这个吗,这悬赏一发,满天下都找我们,我们不该先逃出去吗?” 骗子,戏子,还有一只色燕子,在老王带领下,悄然出京。 ------------ 第204章 读报 当悬赏令广布天下的时候,除却张静清先行返回龙虎山,傅斩等人已经出现在上海。 维新派的实力在香港、广州、上海这些地界都不弱,杜心武在上海更有实力,傅斩等人暂时藏身于此。 他们暂居在公共租界一栋名叫景苑的豪宅内,这栋宅子是一个姓唐的商人提供。 此人和维新派、义和拳关系紧密,据说一直在谋划着起义活动,只是上海这地方因东南互保协议,受湖广总督重兵保护,一直未能起义成功。 早上,杜心武拿着一沓报纸从外面进来:“洋人的报纸上也登了咱们的事儿,还有悬赏金呢,你们看看。” 西太后被刺死这事儿,朝廷本想捂住不声张,可养心苑的人太多了,官员、旗人、嫔妃、太监,还有很多戏班子手艺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根本捂不住,当天夜里消息就漏了出去。 很多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之辈看到区区几个刺客就能入宫,杀人取首,全身而退,无一例外都起了心思。 湖广总督、两江总督、新军督抚原世凯等人占据要地,钱粮兵马无一不足,丝毫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洋人们彻底看穿大清的外强中干,唯恐西太后刚签订的条约出现反复,竟开始勾连,意图一起侵入京城,大肆掠夺。 傅斩这一刀,可谓牵一发动全身。 正如他所说,一动远胜一静。 要在沉默中爆发,而非在沉默中灭亡。 傅斩接过杜心武的报纸,有法租界的,公共租界发的,其中竟还有一个日本的报纸。 日本人主要盘踞在虹口区,但虹口区不是租界。 此时上海的租界只有两个,法租界以及英美租界合并后的公共租界。 小日本狼子野心,鬼鬼祟祟的德行实在令人生厌。 傅斩压下心底躁动,去读报纸。 他不意外自己的赏金,但没想到皇帝连王爵都舍得拿出来。 扫过其他几人的赏格,便没有再看,转而去看其他文章。 上海的报纸有洋人办的,也有先驱者开办,上面的内容除了开智外,经常会直言不讳报道一些重大事件,且不局限于上海。 傅斩在上面就看到关于津门、东北的事儿。 洋人意图在东北修建地铁,还提出其他租界港口的设想,洋人的胃口现在越来越大。 “小斩,在看什么?” 沙里飞走了过来。 傅斩把看过的一份儿报纸丢给沙里飞,紧接着去看下一份《大业光明报》。 这上面也提到了傅斩刺杀西太后的事儿。 其对傅斩等人的行为提出批评,称之为‘祸乱神州之举’‘人人得而诛之之罪人’‘宜洋人损华夏’‘天下大乱以此人始’之类的话。 上面说因为傅斩之举,会导致天下大乱,致使万民皆苦。 傅斩不是英雄,而是最大的罪人,有志之士应该抓住傅斩,砍下他的脑袋,不为朝廷悬赏,只为百姓申冤。 傅斩嗤笑一声,把撰稿人侯一鸣的名字记了下来,继续去看下一份儿报纸。 日荣民报,这份报纸正是日本人所开办的报纸,除了宣扬日本的文化、繁荣、自由、未来之外,还特别宣扬日本的武士精神。 另外,整个副版都在介绍一位虹口新八道场的心断流剑道大师永存新八。 此人本是个铸剑师,铸剑三十七年,铸得宝剑无锋,一朝开悟,领悟心断流剑道,打遍北海道无一败绩,特渡海而来,挑战华夏高手。 报纸上说,永存新八已经打败十三个华夏高手,其中不乏八极拳、流云剑、太极剑,破法堂等高手。 永仓新八将继续挑战华夏高手。 只要能把他打败,有十万門战败金奉上。 败在他手里的华夏高手,无需向他支付银钱,转而要向他鞠躬承认战败,并在东亚病夫的牌匾上留下名字。 上一个战败的人是青竹苑的蒋继明,此人已经跳入黄浦江自杀身亡。 傅斩正在报纸上寻找这个道场的位置。 沙里飞碰了碰他,把报纸送到他面前。 “小斩,你来帮我看看,我有没有看错吧?大圣的赏金是不是比我还高??” 沙里飞不认识多少字儿,但他对傅斩、沙里飞这几个字很熟悉。 “是吗?” 傅斩扭头过去看。 他刚才没注意,这么一看还真是。 “是比你多五千两。” “哎呦,凭什么?我沙里飞比不上你,比不上王妃,我认了,但我比不上大圣,我不服。” 大圣在旁开心地吱吱吱乱叫,伸手指着沙里飞,捂着嘴乐。 傅斩摸了摸猴头,给大圣一个大拇指。 “你比这个干什么?杜兄,还有老王、尹小二还不如你呢。” “那能一样吗,他们可没在津门做事留名。” 傅斩不明白沙里飞的执念:“区区五千两罢了。” 沙里飞起身欲走:“你们不要拦我,我得去京城,找那皇帝,好好问一问他,这到底是怎么算的。” 傅斩抬头:“去吧,我们不拦着。” 大圣:“吱吱吱。” 沙里飞一愣神,朝着大圣扑去,刚才大圣嘲笑他是沙八万。 一人一猴儿打闹的时候,张天舒和翠儿也出来了。 “闹什么呢?” 傅斩道:“看看报纸。” 张天舒看过报纸后,脸色不太好看。 这赏格对他们两个女子来说委实有些高了,一旦露面,生死难料。 傅斩给两人建议:“先躲一躲,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你和小翠可以去国外,你们不缺金银。” 张天舒想也没想,拒绝这个建议,她目中含冷:“我要亲眼看着奕亲王死,在此之前,我绝不会走。” 傅斩思考再三道:“既然如此,我来教你易容术,多个保命的手段。” 张天舒:“?” 傅斩的易容术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确确实实是由高人所授。 张天舒和翠儿还是学了,傅斩主教、沙里飞在旁查漏补缺。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后。 傅斩易容,带上帽子,走出景苑。 他叫来一个车夫,丢过去五个铜板。 只问路,不坐车。 “大业光明报的报社怎么走?” “在虹口区的海棠街,那里日本人很多,咱们带辫子的人不允许进去,他们还有一个牌子狗与清人不许入内。看您穿着不像穷人,白天去那或许您还能进去,现在天黑,再去那边就有些危险。” “无妨,多谢。” 望着傅斩远去的背影,车夫摇了摇头,这外地人不听劝,看来要吃大亏了。 黄浦江水滔滔,不知埋葬多少尸体。 ------------ 第205章 旧人 上海的夜晚,灯红酒绿,繁华异常。 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上海滩。 和津门不同,朝廷对上海的掌控更弱,很多野心之辈大都选择在此扬名。 青帮、洪门、洋人、八旗子弟、名伶舞女数不胜数。 青帮双龙,洪门三头凤,十三太保,赖氏四龙,湖广总督张家幼麟... 上海滩四艳‘雪月兰梅’,天蟾茶园沈墨兰 、恩派亚戏院白玉梅、丹桂茶园杨明月、四海楼书房林雪艳... 除了这些声名鹊起的煊赫之人,也有法租界巡捕、青帮小头目的黄金荣,火德宗阮仲、逸仙流蒋霆、蓬莱剑派肖无我等后起之秀。 上海是一个躁动的地方,空气中都充斥着名利的味道。 这里不适合静心沉淀,只适合弄潮扬名,很多人学艺有成,便来了上海滩闯荡,想要搏出一个名气。 是故车夫对操着外地口音的傅斩,丝毫不惊讶。 外地人来沪的多,黄浦江送走的也多。 江中所沉都是不安分的人。 傅斩走在大街上,往虹口方向大步行进。 秋风萧瑟,吹不灭上海的火热,临街三三两两的爷们汉子聚在一起,言谈甚欢。 仔细去听他们谈论的内容,大都离不开最近京城发生的大事,说的都是那‘双鬼噬日,皇都惊变’。 走到一个叫梅园的酒楼,有声音传出来。 “关中双鬼就不是一个人的名号,他是很多人,通缉令上一早就有这个名字,之前是傅斩,又来个黎明,最后又是马云,现在马云又改成了傅斩……按我说啊,咱们也能叫双鬼……” “叫什么双鬼,不如叫三鑫,黄金荣一个的金,我金斧一个金,代金诚一个金,加一起正好三金。双鬼是二,咱们三,压他一头。他去杀太后,咱们就去杀皇帝。咱怎么算都压他一头。哈哈哈哈……” “斧头,你这个主意好,干了干了……” 酒楼外面,蹲着一个乞丐。 乞丐用鱼骨头正剔牙,扫一眼酒楼,翻着白眼:“傅爷的风采岂是你们能想象的。也就是傅爷不在,否则一个个都剁了你们的头。” 他身旁的小乞丐拍了拍他的肩头:“老洪,你没吹牛,真认识那双鬼?” 老洪望着天空:“想当初我在关中南门庙乞讨,遇到傅爷,他当时正磨刀杀人。” “傅爷仁义,担心连累到我,亲自把我介绍给白莲教。” “要不然我怎么会来到上海滩。从关中到上海,可是有几千里地。” 几个乞丐围了过来,有拿烟蒂的,有拿烧酒的,也有个乞丐拿过来半只烧鸡。 “老洪再讲讲呗?” “对啊,你不是说那豪侠沙里飞还给你做过军师吗?” “……” 洪涛唏嘘一声,回忆过往,不胜感慨,只可惜物是人非。 他正酝酿情绪,身前破瓷碗当啷一声,他低头一看,竟是块碎银子。 “多谢这位爷,您发财,您事成,您扬名四海嘞。” 上海乞丐的吉祥话都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傅斩匆匆而过,他没有去和洪涛相认,冒然相认对两人都不好。 尚未走到虹口区,穿着木屐的浪人,已经多了起来。 这些浪人配着倭刀,走路言谈颇为肆无忌惮,反而是华夏人在小心翼翼地行事。 巡逻的捕快对此视而不见,遇到鬼子和国人冲突,他们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先看国人穿着,要是穷人就先大打一顿,再讲道理。 若是有钱有身份的国人,则劝他们向鬼子道歉。 骨头软这个病,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患上喽。 傅斩穿的衣服是杜心武提供的豪装,加上易容后长得极丑,倒没有人不开眼去找他麻烦。 在海棠街街口,他果然看到车夫口中写着‘狗与清人不得入内’的牌子,不过已经被砸烂。 傅斩抬步往里走的时候,被一个捕快和一个浪人拦下。 “你的,进去干什么?” 浪人的国语很古怪。 傅斩摊手露出一张银票:“进去谈生意。” 那捕快眼皮子一热,紧盯着银票不放。 傅斩渐渐眯起眼睛。 “谈什么生意?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从哪儿来的?” 傅斩四处望了望,北边巷子一股尿骚味,应该公共茅厕,他捻了捻手指:“我懂,咱们去那里?” 捕快和浪人俱是一喜,他们看懂了,眼前家伙的银子怕是见不得人,他这是要贿赂他们。 浪人道:“里面的,进去。” 捕快也道:“快走快走。” 傅斩随着两人进入漆黑的巷子,很快就独自走了出来,两具尸体倒在其中,他甚至懒得收入芥子珠。 这下没人拦他。 《大业光明报》和《日荣民报》紧挨,即使天黑下来,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傅斩进去后,其中有人看了他几眼,发现他不是鬼子,便没去搭理他。 搞得傅斩火很大。 他厉喝一声:“谁叫侯一鸣?” 一个胖女人起身吼道:“叫什么叫?哪里来的外地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没有教养的家伙,怪不得日本贵人都叫你这种人是支那猪。” 傅斩扫过她,压住怒气,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是三百两银子,再问一遍,谁叫侯一鸣,我找他有事儿要谈!” 听到三百两银子,一间屋子里冲出来一个眼镜男:“哎呦贵客,快请进屋。” 傅斩:“屋子就不必了,我很忙,侯一鸣在吗?” 眼镜男问道:“您找他有什么事儿?” 傅斩:“他今天写的文章很好,我打算让他再写一篇。润笔费一千两。” 眼镜男喉头滑下一团口水:“您眼光真好,候先生可是在东洋留过学,只可惜他现在不在报社,要不您把您的要求和银子留下,明天我传达给他?” 傅斩暗叫一声可惜。 “我要亲自和他谈,这三百两就留下当定钱!” 把三百两银票交给眼镜男,傅斩又问。 “为什么你们还在工作,他却收工?” 眼镜男道:“我们和人家不能比,人家可是斋藤君的同学,虹口的贵人。” 傅斩又问:“你们什么时候收工?” 眼镜男道:“还得一两个时辰。” 傅斩抱拳:“那就不打扰了,一定要把我的话带到,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再来。” 眼镜男鞠躬:“問題ありません。” 傅斩一怔:“什么意思?” 眼镜男嘿嘿一笑:“日语没问题的意思啦。” 傅斩深吸一口气,离开报社。 一个时辰后。 我再来! ------------ 第206章 心断流 傅斩离开大业光明报社,压住心底火气,辨别方向后,往虹口的新八道场而去。 他可不会和日本人玩什么可笑的决斗挑战。 看你恶心,宰了便是。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区区一个侯一鸣也不值得傅斩专门跑一趟,新八道场的永存新八是他主要目标。 他倒想见识所谓心断流剑道的可怕。 新八道场的位置很显目,以往叫松涛空手道道场,后来空手道大师松涛会返回日本,永存新八来到华夏开馆收徒,这里便改名为新八道场。 晚上,道场内依旧有挥剑击打的声音。 傅斩突兀出现在道馆内,正在习剑的四个人惊讶地看向他。 “你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傅斩两手一摊:“说国语。我听不懂你在吱哇乱叫什么?” 这四个人内有一个华夏人,他翻译过后,三个日本人俱都大怒。 “该死的支那人,滚出去!这里不允许你这种卑劣的东西进来。” “东亚病夫,竟然敢偷偷来此,一定是来偷师。” “杨桑,请你杀死他!我愿意为你引荐老师。” “……” 唯一的华夏人叫杨衡,爹娘都是虹口区的商人,和日本人关系亲密。 他打心底羡慕日本人,平时穿日本服装,学日语,走路都效仿日本人的习惯,恨不得自己从日本人肚子里蹦出来。 他极擅专营,永存新八来到华夏后,他是第一个去服务伺候的华夏人,得以被永存新八收作记名弟子。 他做梦都想成为永存新八的正式弟子。 杨衡听到只要杀死眼前无礼的支那人,师兄便会给自己作引荐人,将有机会成为永存新八的弟子,顿时心花怒放。 他紧紧握着武士刀,毫不犹豫向傅斩冲杀过来。 歘!! 一条握着武士刀的胳膊,掉在地上,血水飞溅。 只是一击。 “啊啊啊...” “吵死了。” 傅斩本想留着杨衡当翻译,但他这么吵,耳朵很有意见。 饶命向下下切过去。 杨衡痛苦的面孔立刻凝滞在脸上,脑袋在道场木板上滚了两圈。 傅斩既然动了刀,便没有停下的道理,立刻双足狂奔,杀向那三个鬼子。 这三个鬼子凶性大发,拔刀迎战傅斩。 傅斩双刀罡煞摄人,刀刃相撞,便是几声脆响,鬼子手里的武士刀俱都断成两截。 随着傅斩继续挥斩,又有两颗人头滚落在地,腔子往外喷血,滋滋滋...好似泉水,直到鲜血流尽方才缓了下来。 仅剩的一个鬼子骇破胆子,突然用汉语喊道:“饶命,大侠。” “诶?你会说汉语??”大侠的刀刃在鬼子脖颈处骤然停下。 “会,会一点,别杀我,我七十九岁的母亲还在九州等我回去,我还有一个未婚妻...” “够了。” 这鬼子一点诚意都没有,国人求饶都说‘八十岁老母,三岁孩子’,怎么到你这不但没孩子,老母年龄还少了一岁。 “我问,你答,否则死。” “您说。” “永存新八在什么地方?” “老师在道场后面的居住区...我可以带您过去...” 鬼子还耍小聪明,担心自己杀死他,说什么带我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 “前面带路。” 这鬼子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在一个屋子前停下。 里面有咿咿呀呀的艺伎在表演,几个日本人一边喝酒,一边放肆聊天。 傅斩道:“叫人。” 带路的鬼子欺傅斩听不懂日语,用日语嚎叫:“老师,有支那刺客,请万万小心!!” 屋内艺伎的表演立刻停止,横门被一把拉开,里面三个鬼子拔出武士刀,凶光四射盯着傅斩。 傅斩正割首,他一手揪住带路鬼子的发髻,一手挥刀把脑袋割了下来。 三个鬼子叽里咕噜地怒叫不止,傅斩什么也听不懂,径直把脑袋砸过去,双刀紧随其后,裹挟劲风劈斩。 砰! 那脑袋被一个低矮的鬼子一刀劈碎。 另外两个鬼子一左一右杀过来,傅斩双手双刀招式各异,无上杀意充斥整个道场,紫芒电光和猩红罡煞参合。 欻欻。 连人带刀,把这两个鬼子斩成两半。 低矮鬼子双瞳红光一闪,凝神聚势,一道无形的精神斩击,径直砍向傅斩神魂。 傅斩闷哼一声,手中动作迟缓。 永存新八立刻挥刀右切,他必杀的一刀却意外被傅斩挥刀挡下。 “纳尼?” 永存新八异常惊讶。 他的心断流是神魂斩击,这是他在铸剑炉内日复一日全神贯注,精神得到淬炼的结果,这是他的剑名叫无锋的原因。 他杀死对手,靠的从来都不是手中剑,而是心中剑。 一向无往而不利的心剑,今晚却失效了。 “这就是心断流?” “修性不修命,最后也是枉然。” “更何况,你的性功也只一般,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永存新八听不懂傅斩的话,他再度凝聚精神,仿若锻造铁块的大锤一般,狠狠朝着傅斩砸去。 傅斩既然已经知道永存新八心断流的奥义,自然不会在毫无防备,无上杀意骤然射出。 精神层面上,一把利刃,一把铁锤,轰然相撞。 铁锤轰然碎裂。 “纳尼?!” “又叫?真吵!” 傅斩的无上杀意再进一步,刺入永存新八的神魂,那一刻,永存新八如坠冰窟,神魂好似被冻僵。 而大侠、饶命双刀加身。 铡你狗头。 这来自黑面包拯铁面无私的一刀把永存新八的脑袋砸落在地。 傅斩抬头,看向两个艺伎,挥刀送她们归了西。 早死早投胎。 下辈子投个好胎,也不失为一种仁义之举。 走出房间后,傅斩继续在道场后院寻找活人,又遇到几人,无论男女老弱,在夜的掩映下,全部死绝。 傅斩在一间书房,找到那块被永存新八珍藏的‘东亚病夫’牌匾,上面有十三战败武人名字。 这十三人纵然失败,起码有拔剑的勇气,在傅斩看来,他们不应该被笑话。 傅斩把‘东亚病夫’牌匾、永存新八的尸体拉到道馆内,以永存新八的鲜血做墨,把十三个名字一一划掉,又在上写上‘永存新八’四大字。 最后,连同‘东亚病夫’牌匾和永存新八的头颅一起,钉在道馆的墙上。 下方,有几个血字。 ——杀人者,神州傅斩! ------------ 第207章 威名 新八道场外。 傅斩吹拂着上海的夜风。 已经有了秋意,风有些凉,吹散傅斩身上的血腥味儿。 他没有多做停留,离开道场,再次返回海棠街。 大业光明报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傅斩在附近找到一处馄饨摊子。 “老板,来一碗儿馄饨。” 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年龄很大了,说着上海本地话,手艺很不错。 听傅斩口音罕见,便和他多聊了几句。 “……小伙子,还是回家吧,家里有父母,有亲族,怎么也比上海好。” “不胜以往啦,以前是难了点,也没有现在这么难。” “年轻人能出头的机会太少,要么去伺候洋人,要么去混帮会卖鸦片……正儿八经的营生没有啦,做不下去。” “……” 老汉给傅斩端过来热腾腾的馄饨,傅斩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应合。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人,流里流气,吆五喝六,露出的手臂纹着刺青,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利刃。 傅斩为了等人,吃的很慢,那几人吃过后,没有提付钱的事儿,扬长而去。 “婆婆,咱这摊儿还允许赊账?” 老婆婆道:“不允许也不行,不过,他们几个不是赊账。” “他们是三鲸帮的人,用他们的话说吃碗馄饨是看得起我们,哪敢要钱?” “不给就不给吧。” “……其实啊,他们吃的馄饨都是我特意准备的,肉馅看着实在,都不是什么好肉,上次他们说怎么有股馊味儿,吓得我又往馅儿里多放了一包辣椒粉……” 老婆婆很啰嗦,傅斩却是很有耐心地听着。 在功利的地方,都有认真生活的人。 他们才是这个社会的底色。 眼看那几个青年走进巷子,傅斩立刻起身:“婆婆,帮我看一眼报社,如果有一个体胖的女子收工,记得让她等一等我,我找她有要事。” 不等老汉和婆婆反应,傅斩拔腿就走了。 老汉望着傅斩背影,犹豫道:“……这外乡人……不会跑了吧……” 婆婆慢吞吞道:“这小伙子虽然长得磕碜,看着不像是混人……若是跑了,就跑了吧,一定有自己的难处,一个外地人,一碗馄饨……” 老汉无奈摇头:“你呀你……” 傅斩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婆婆,报社没人收工吧?” “没见人下班。” “那就好。” 傅斩丢给老汉一锭银子:“刚才去办事,遇到那几个三鲸帮的人,我和他们讲吃饭的道理,他们很是感动,给了我这些银子,说是他们以往的饭钱。你们收下吧。” 老汉受宠若惊,只是靠近傅斩的时候,在他耳朵上瞧见一滴凝结的血滴…… 他吞咽下唾沫,没敢多说话,只是一味地感谢傅斩。 老婆婆给傅斩又添了一碗儿汤,傅斩看到报社收工,立刻起身。 丢下六个铜板。 “婆婆,老伯,天冷了,及早收工吧!” 老婆婆眼睁睁看着傅斩尾随一个胖女子走入昏暗的夜里。 女子临死前吼叫的声音和她在报社呵斥傅斩的声音一样大,唯一的区别是她叫的不是‘外地佬’‘支那猪’,而是‘饶了我’。 黄浦江边,几声重物坠水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傅斩眼睁睁看着尸体沉入水中,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他望着黄浦江,不由得怀念起津门的海河。 不知道大旋儿有没有被过路高人给除掉,希望它能有一个好的造化! 回到景苑。 沙里飞打眼儿一瞧就知道傅斩干了什么。 杜心武、张天舒不清楚,问了一句。 傅斩搪塞道:“...吃了一碗馄饨。” 杜心武思考措辞,有些犹豫道:“傅兄弟,我爷爷想来拜访你,你看能不能见一见?” 杜心武的身份不一般,他的爷爷是洪门、青帮双料大佬,他的父亲经商颇有家财,不过去世的早,他被爷爷养大。 他这一辈儿,男丁不少,但武人极少,大宗师更是只有他一个。 他是上海洪门、青帮公认的双料太子爷,未来的双龙头。 后世上海滩有三大巨头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 其中之一的张啸林后来投靠鬼子,就是杜心武动用龙头令,指使青帮中人刺杀张啸林。 一直到青天换成赤天,杜心武在太阳的感召下,才主动解散了青、洪两帮。 “杜兄,承蒙照顾,我去见老爷子吧!” 傅斩不敢如此托大,让长辈老人来拜见自己。 杜心武摇头道:“我爷爷虽然退了,但还是以江湖人自居,当他来拜访你。他说他要见的是天下第一刺客,得备足礼仪,选好日子。” 傅斩实在的低估了他在津门、京城大杀四方后的影响力,如今江湖,提起刺客,他当第一,唐门第二,余者不值一提。 “我只要在上海,随时都行。” 傅斩沉默少许。 “不过,得尽快,我不确定在这里能呆多久,我得去龙虎山一趟。另外,今晚我吃馄饨的时候,顺手杀了几个人。” 杜心武、张天舒:“......” 去龙虎山之事,在张静清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知道,只是这杀了几个人... 杜心武问道:“杀了什么人?” 上海太多人和他有牵扯,他生怕傅斩把有些不长眼的叔伯杀了。 “虹口新八道场被我屠了。” “大业光明报社的一个嘴臭女汉奸。” “三鲸帮几个吃馄饨不给钱的家伙。” “只这几个。” 杜心武心里直叫,真不愧是双鬼,刀也太快了。 他立马想到自己白天拿过来的报纸。 敢情还是自己的因果,傅斩定是看了报纸,心生杀意,便去宰人。 傅斩双肩驮着的脑袋,突然转半个圈。 “这些人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杜心武急忙摇头,傅斩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至极...让他脖子冷飕飕的。 离开景苑后,杜心武急忙回家,连夜把他的爷爷、青洪两帮的叔伯全部叫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青洪两帮一个奇怪的命令下发了出去。 “吃饭得给钱,不允许赊账!” 所有青红两帮的成员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夜发个这令,是怎么回事儿。 帮会份子吃饭赊账、赖账是常事。 第二天,一则惊悚的消息,从虹口传遍整个上海。 ——天下第一刺客法驾上海,新八道场遭屠!! 有些聪明人联想到昨晚这则古怪的消息,立刻明白,双鬼讨厌吃饭不给钱的家伙!! 很多赊账的帮会份子竟在这一天纷纷去饭馆酒楼还钱... 搞得餐饮界很是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金荣,金斧,代金诚这三个在梅园喝酒时大放厥词的家伙,听闻傅斩杀戮的消息,一刻都不敢停,坐船离开上海。 这渡船却在走到半路被几具尸体卡死动弹不得。 船上水手下去清理,破烂的尸体被打捞上来。 代金诚恰好认识这几人:“三鲸帮的小瘪三,惯常...吃饭不给钱....” 黄金荣吓得直打摆子。 这过江龙也太猛了吧,惹不起,惹不起。 “船家,快开船、快开船。” ------------ 第208章 离沪 傅斩浑然不觉,像个没事人,虽然耳边尽是关于他的讨论。 天色擦黑,他照常前往虹口。 今天的虹口和昨天大相径庭。 昨日的虹口何其热闹,到处是肆无忌惮的日本人,而今天却是不见一个鬼子,只有国人在忙碌。 他又看到昨夜那对老夫妻,两人刚出摊儿,正在整理小车上的凳子椅子。 老汉眼力劲好,傅斩和他轻轻点头,算是招呼。 大业光明日报隔壁的日荣民报报社大门紧闭,大业光明日报报社倒是没有关门。 傅斩再度走进去,熟悉的铃铛声响起。 依旧是昨日的喊话:“侯一鸣在吗?” 眼镜男听到傅斩的声音立刻跑出来,他今天能来上班就是为等傅斩,更准确来说,是等傅斩的银子。 “先生,这里,这里...” 傅斩随着眼镜男进入他的办公室,里面已有一位穿着日式和服的男子,头发打理的极其精致,带着金丝眼镜,眼睛里透着市侩与精明。 眼镜男介绍道:“这位就是侯一鸣侯先生。” 傅斩打量着侯一鸣:“你就是撰写双鬼那篇文章的先生?” 侯一鸣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道:“是我本人,我的笔名就是真名。” 他的目光在傅斩身上流转:“看你这模样,是从京城来的吧?” 傅斩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看出来了?” “天底下最恨双鬼的除了洋人,就要数八旗朝廷。” 侯一鸣踱步到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坐下:“你动辄千两银子的润笔费,如此阔绰,一定是皇宫来的。朝廷财大气粗,向来不缺钱。” 傅斩愣了一下,这厮果然是个写文章的,想象力确实丰富。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笔下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双鬼。 “你说的很对。” 侯一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出五根手指:“三千两银子...我可以给你开一个五千两银子的收据,你吃两千回扣,我多拿两千。”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见傅斩不语,他又补充道:“你如果做不了主的话,可以找你主子谈谈,我写这个文章是冒很大风险的,你应该知道今天的消息,双鬼傅斩就在上海。区区三千两对你们来说并不多,多抄一个富户就有了。” 傅斩心中唏嘘,这就是为了一己私利,可以出卖任何原则的人。 他起身骤然抬起手臂,一道寒光乍现,从侯一鸣脖子上一滑而过,眼镜男骇的惊呼,又一道划过他的脖颈。 办公室里立时静下来,只余窗外传来的市井声响。 傅斩走出大业光明报的报社,外面的工作人员依旧在忙碌,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直到,有人去找眼镜男汇报工作,发现办公室墙上两道血迹,才尖叫出声。 “有鬼啊啊啊!!” “段社长消失啦!” 惊惶的呼喊声在报社内回荡,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 不多时,捕快、浪人接连而至。 围观的人群里,卖馄饨的老婆婆紧紧攥着手心里那锭银子。 她本打算还给傅斩。 但她此时,已经猜测出傅斩是干什么的。 “不该要那孩子的银子,他冒险做事,很辛苦,我们该给他钱......” 她如此对老汉说。 只是,他们慢了一步。 ...... 杜心武的爷爷登门拜访,带来贵重礼物,把身段放的很低。 这位老江湖把江湖规矩看的很重,讲究忠义尊卑,见到傅斩后,更是被他风采蛰伏。 傅斩眯眼的习惯,也被他连连称赞,学习效仿。 “傅先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气度,实在令人敬佩。”老先生拱手道,语气诚恳。 傅斩知晓,这可能是那‘武林至尊’的天赋起了作用。 他和这位老先生相谈甚欢,老先生是个有眼光的,从他放任杜心武参加维新便可看出一丝端倪,老先生还认识小栈大掌柜,中外皆在心胸。 老先生请傅斩听了一场戏,上海滩四艳之一丹桂茶园杨明月唱的一场《水淹七军》。 戏罢,傅斩托付老先生多多关照张天舒主仆。 当夜,便告辞杜心武、张天舒,离开上海,前往龙虎山。 张静清临走的时候,邀请傅斩再赴龙虎,傅斩也正有此意,他突破力合后,三合齐备,当思考如何入通玄,他需要张灵素的帮助。 他虽然喜欢上海,但也不得不离去。 月色如水。 洒在寂静的街道上。 杜心武、张天舒、翠儿送行,傅斩、大圣和沙里飞踏月离去。 “杜兄,告诉你那些叔伯兄弟,我还会再回来的。” 杜心武尬笑着拱手。 傅斩在的这几日,把大小帮会吓得半死,他的叔伯兄弟竟成了最规矩的人。 不单单是青帮,还有洋人,一个个像个鹌鹑,上海滩的热闹都因此降了几分。 “小斩,改日再见。” 启程后的两人一猴儿,一刻不停,纵马前行。 而在他出现在上海的消息传出去后,来自京城的两个老妖人躺在棺材里,悄然也来到上海。 鬼子们更是在国内调兵遣将,寻找高人赴沪,对付傅斩这位帝国克星。 全性声名鹊起的白鸮梁挺,也踏足上海,寻找傅斩。 他从皇宫逃出生天后,得知傅斩在奕亲王府留下的杀人名单没有他的名字,而世人愚昧,皆颂傅斩等名,勃然大怒!! 他明明也入宫刺杀西太后。 这份荣耀竟没有他的份儿。 他没有收获到想象中的关注。 白鸮梁挺气的数天没吃下去饭,他苦思冥想,想到一个更刺激的主意。 ——我要去杀死杀死西太后的双鬼,如此一来,天下定然为我侧目。 这些人来到上海到处寻找傅斩的时候,他却已经出现在龙虎山。 龙虎山上。 傅斩再度开始道人的生活作息,终日在道藏大殿、练功室、比武场内往返。 他开始凝练《太上正一盟威经箓》,这是四品法箓,能提高雷符的威力。 除了凝练法箓外,他主要是和张灵素、张静清以及其他道人论道,通玄之道,虽有道门先贤的文字手书,但理解起来太过聱牙诘屈,每个人的理解大相径庭,让傅斩一头雾水。 反倒是和张灵素等人论道更有收获。 当每日他静心修行之时,初雪之际,一则消息震惊天下。 ——洋人联军,侵犯津门。 津门,已危。 ------------ 第209章 道士下山 龙虎山。 三清大殿外。 寒风煞人。 张灵素送别龙虎山天师府三十六位道人弟子。 这三十六位道人由六十五岁的高功刘扶摇率领,其中天师高徒五人,余下尽皆天师府中坚骨干。 此去津门,救难救民。 天师府上至天师宿老,下至总角道童,都知眼前三十六人,下山后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那是犀利无比的枪炮,数万的洋人联军。 “师弟,一切拜托,需谨记不可断炎黄子孙脊梁,不可失三清先贤颜面...” 刘扶摇:“请天师放心,此去当扬道门风采。” 张灵素又看向人群中的傅斩。 “小斩,万万小心,切勿逞强,你的命已经不再独属于你。” 傅斩自从杀穿津门、摘得西太后头颅,冠以天下第一刺客的名头,他的命就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与炎黄神州牢牢绑定在一起。 朝廷想用他的人头彻底打烂江湖,洋人想用他的人头瓦解国人意志,他们都想让汉儿永远跪下,再无翻身底气。 傅斩眉眼冷厉:“老天师,想要我的命,得先问我的刀。” 张静清这时开口:“师父,我会保护好小斩,杀他需先踏着我的尸体。” 张静清同样会赶赴津门。 “孽障,还未出发,谈什么生死?!” 张灵素骂了一句。 向众人郑重打了一个稽首。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护佑,出发吧。” 众人躬身还礼。 随后人人用神行甲马符往津门一路狂赶。 龙虎山到津门一千一百余里,三十九个人一个猴儿一路不曾歇息。 晨间出发,第二天天擦黑,方才赶到津门地界儿。 举目往远方望,可以看到火光烟雾,耳边亦是隆隆的炮火声。 此行刘扶摇道长辈分虽是最大,但真正做主的则是傅斩、张静清。 “小斩,咱们现在去哪儿?” “找个地方休息。” 傅斩四处望了望,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村子。 已是晚饭时候,却不见丝毫炊烟,村子里显然已经没什么人了,阳祸一起,能走的都走了。 “咱们一路不眠不休,大家体内的炁几乎干涸,继续往前,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咱们是来帮忙,不是来添乱。” “休息一夜,明早在做打算。” 傅斩的天赋‘武林至尊’魅力也不是白加的,他的话很容易让人信服。 三十九人一猴进入村内,寻找空置的房间歇息。 村内并非空无一人,傅斩巡查村子发现三个老翁两个老妪,还有一对残疾夫妻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他们已经断炊了,傅斩给几人留下一些干饼,又在村子里找到一些野果子送去。 他和老翁交谈,方才得知,洋人的联军里不仅仅只有军人,还有很多异人怪物。 洋人联军沿着河路行进,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诡异的事。 “...是洋妖怪,他们把洋妖怪带了过来,前些日子我们村子还没怪事,可洋人杀进来后,每天夜里都有人死...村子里的人都跑了,我们几个跑不动,死了也就死了。” “憨子和小花还年轻,有俩娃娃要养,我们留在这里保护他,怪物吃人的话,可以先吃我们。” “我们有五个人,一天一个的话,能让孩子们多活五天。” 张静清目中肉眼可见涌出怒火。 “小斩...” “嗯。” 离开老翁的家,傅斩对张静清道:“咱们两人炁息浑厚,不需要太多歇息,无论洋妖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来,今晚咱们值夜。” 张静清:“好。” 夜色降下来。 无月漆黑。 极大多数的人都有夜盲症,夜晚不能视物,只能在屋子歇息,但炼炁士除外。 傅斩蹲在憨子和小花这对残疾夫妻房子的对面房梁,敛住气息,闭目养神,心里琢磨通玄的路子。 通玄之道重点不是玄,而是通,三合为一,精气神熔铸一体,玄妙自然会来,就像金光咒的金光是修行的附赠品一样,它很厉害,但它不是根本,它是结果。 傅斩要做的就是把力合、身合、炁合,贯通为一。 道门借助外丹、内丹之术。 和尚参禅打坐修舍利、果位。 三一门则用逆生三重的先天一炁。 武人熔铸合一,一如王五以战为炉,在厮杀中贯通,二如皇宫内的老妖人用天材地宝为炉子,强行熔炼自己。 三则是最难的一个路子,那便是以天资悟性熔铸三合。 后世,八奇技中风后奇门的核心要领,以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尽道其中玄妙。 众所周知,武人一般更喜欢用拳头,而不是用脑子,第三种路子委实太难了些,很多武人走的都是第一种。 扑棱棱~ 耳边响起一阵阵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傅斩停下思考,张开一丝眼眸,扫过声音响起的方位。 他本该看到一只鸟儿。 无论是什么鸟。 总该有。 但却什么都没看到。 傅斩嘴角上扬,龙虎山修道最是静心,也最养杀气,无上杀意养的好似膨胀的水母,直要炸裂。 傅斩放开感知去找那突如其来的声响。 弗拉德张开硕大的双翼,嘴里的尖牙泛着银色光芒,在黑夜里盘旋。 他是一只吸血鬼,从英国渡海而来,和优雅嗜血的吸血鬼不同,他更加残暴,如同初代吸血鬼一样,身上更多的是兽性。 如他这般的怪物,大多数都被放逐到美国这个野蛮之地,但弗拉德不同,他有一个亲王老爹,得以继续留在英国城堡。 这次他踏足远东,只为释放兽性,他把这里当成了狩猎场,这里的人当成了猎物。 他和联军一起行动。 他最大的目标,是吸食这里皇帝的血。 但在联军行进过程中,他忍受不住嗜血的欲望,时常在夜晚进行捕猎。 今晚一如他日,他又来了。 他喜欢吸食异人强劲的鲜血,够味儿,就像福寿膏,但也喜欢小儿新鲜的血液,如葡萄酒一样甘甜...... 他嗅到了异人的气味,但那有一群,所以他放弃捕猎异人,转而寻找小儿。 就像寻宝一样。 他找到了。 “两个,呵呵,很好很好。” 弗拉德兴奋地从空中俯冲而下。 猝然,一道猩红亮光,划破虚空,填满他的眸子。 ------------ 第210章 江湖有义 弗拉德走的很安详。 骤然出现的一刀,在空中将他的身体切成两半,两个腥臭的肉块,砸落在地。 他的意识逐渐涣散的时候,踏踏踏,一道脚步声靠近。 他努力扭动脖子。 终于看到杀死自己的凶手。 “你...死……” 嘭! 话未完,傅斩抬脚踩碎他的脑袋。 这厮的身体迅速碳化,最后只剩一堆灰烬,灰烬中残留两颗尖牙以及一颗好似顽石的心脏。 傅斩把它们尽数收起。 “外面...有人吗?” 外面动静惊醒屋内的小夫妻。 傅斩道:“是我,晚上来的人,有些饿了,在捕杀蝙蝠。” 此时,张静清快步过来。 傅斩向张静清打个手势,两人来到一旁,他拿出尖牙和心脏。 “吸血鬼知道吗?” “西方的先天异人,和咱们这里的僵尸很像,长生不死,以血为食,终日不得阳光。” “对,我杀了一个,这是他死后身体留下的东西。” 张静清拿起尖牙和心脏:“竟留下这么多,看来他的血脉纯度不低...这鬼东西有什么伯爵、亲王之类的区别,血脉纯度越高,死后留下的东西越多。” 傅斩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张静清:“书上有写,道门高人朝游北海暮苍梧,天下之大,哪里都有他们的踪迹。” “吕祖游历的时候,就曾遇到过这东西,还是个亲王,被吕祖一剑枭首,两颗眼睛留了下来,今时还在全真龙门祖师大殿外的柱子上嵌着。” 傅斩笑了笑,原是他孤陋寡闻。 千万不要低估前辈们啊! “这东西只在夜里行动,看来今夜,我们需值整一夜。” “你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 “嗯。” 傅斩回屋子休息,张静清则在村子里守护。 洋人驻地,弗拉德死后,经由他转化而来的吸血鬼们俱都元气大伤,吐血不止。 他眸子里最后的画面烙印在这些吸血鬼心中。 “杀死主人是一个用血刀的华夏人。” “长老,为主人复仇,复仇!” “亲王已经启程,他踏足这块土地,为弗拉德报仇...” “亲王赶来之前,我们要找到凶手,摘下他的脑袋..” “......” 夜晚,吸血鬼们咆哮哀嚎,吵得不远处歇息的士兵无法睡眠,但他们丝毫不敢声张,与魔鬼同行,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魔鬼。 夜色越发深沉。 后半夜,洋人驻地骤然火光四射,一道火龙窜入驻地内,那火龙遭遇劲风立刻被吹散。 随后便是‘扶清灭洋’‘义和团,神助拳’的喊杀声。 趁夜,义和拳主动发起进攻,袭杀洋人。 洋人只慌乱一阵子,有几个洋人抵住杀入进来的大高手,随后便是密集的枪炮声,洋人此次准备的异常充分,士兵和异人的比例罕见达到四比一,也就是说每五个人内就有一个是异人。 这些异人中,有先天异人,也有魔法师、黑魔法师、炼金术士、神眷者、吸血鬼以及极其少见拥有神奇力量的家伙。 称谓或许不同,力量本源则殊途同归。 有魔法师为子弹加持特殊力量,使得子弹能够轻易射穿护体炁障。 不远处的海河河道,亦有军舰时刻准备炮击支援。 袭杀洋人驻地这支义和拳很快丢下数十具尸体,无奈逃窜。 “圣女,快走快走啊!洋人早有防备。” “圣女,姐妹们需要你的符水支援...” “撤、撤、撤...往北走去小宋村,向王五爷靠拢。” “......” 连翘死在皇宫后,林黑儿就成了白莲教圣女,她继续率领红灯照的姐妹、白莲教的兄弟,对付洋人。 在朝廷立场摇摆,津门官兵全凭自觉的情况下,义和拳义士们毅然自发地保卫国土。 林黑儿一直战斗在第一线。 今晚的袭杀就是她组织起来的,随她一起行动的义士,不仅有白莲教、红灯照,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汉子,有洛阳吕家子弟、杭州陆家子弟、墨门、火德宗等宗门义士。 林黑儿一行人撤退的路上,一个穿着白色巫师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兀出现在空中。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林黑儿望着来人,厉喝:“杀。” 此战,一直到天明。 林黑儿的队伍被彻底杀散。 当日,王五、程庭华、李存义等率领的义团,发起对洋人的进攻,又有机云社、天机堂,用机关造物释放烟雾遮蔽,方才营救回来一些义士。 洋人面对袭扰攻杀,一边清扫义团,一边继续推进。 海河里,舰炮轰隆不停。 浓厚的阴云笼罩在江湖义士头上,却没有人退缩,津门同胞的哀嚎就在眼前,烧杀抢掠的洋人就在眼前。 王五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双眼熬得通红,身上到处是伤口。 破旧的民房内,义团在修整。 一个汉子双眼通红地进来。 “五爷,小渡口被洋人夺走了,罗士强的队伍去抢小渡口,全军覆没,打没了。” 王五长叹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江湖义士虽多,但都是散兵游勇,打着义和拳名号的队伍就有六支,更别提还有津门本地人组织的队伍。 程庭华趴在一张木板上,一边养伤,一边研究地图。 “过了津门,马上就是京城,五爷,咱打算怎么打,在哪儿打,得好好找个机会了。” 王五脑子里装着地图。 “津门一定要打一仗,不能让洋人舰船顺利过去。” “另外,龙头车站、北洋机器局这几个地方是洋人一定要拿下的,咱们可以在这里设置埋伏,阻杀他们。” 程庭华声音有些沉重:“咱们能坚持到哪个时候吗?人手已是不太够了。” 王五独臂紧握刀柄,话音惨烈:“坚持不到也得坚持,老程,津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让这些王八蛋进入京城,咱们的妻儿兄弟,咱们的家国同胞就惨了。” “若我王五战死,你带着弟兄们继续战斗。” 这时,一道醇厚的声音从外响起。 “死什么死?!” 高大的身影转了进来。 “五爷。” “元甲,你来了。” “不止是我,五爷,去外面看看吧,上清、神霄、武当、蓬莱、唐门、自然门、地行仙、正教宫等江湖义士都来了。” “加上我,两百七十三人,听从你的差遣。” 王五动容,双目泛红。 ------------ 第211章 血债 傅斩前往寻找王五、李存义等义团的路上。 亲眼目睹一支义军,握着大刀长矛,高喊义和、灭洋等口号,被一颗舰炮轰杀殆尽,十数个义士粉身碎骨。 傅斩在心里,把此行的目标,无比清晰定下:救人为先,以保神州薪火,其次则是尽力杀伤洋人。 数万洋人联合在一起,有枪炮、有异人,就这么撞上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如学习狩猎大型猎物的狼,始终游弋在猎物身边,趁其不备,咬上一口,让其知道疼,让其不敢放肆。 “小斩,别看了,走吧!” “嗯。” 又往前行。 相隔七八百米左右,傅斩看到一个逃命的汉子,在被三个长袍洋人魔法师追杀。 这个汉子一边逃跑,一边用诡异的劲力,埋伏追杀的魔法师。 他用炁劲提前藏在周围,魔法师经过的时候瞬间激发出去,威力倒是不大,但胜在防不胜防,三个魔法师不胜其扰。 傅斩迎着他走去。 汉子见到傅斩急忙摆手:“兄弟,快逃,洋人人多,厉害。” 傅斩拦下他:“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如我的人多。” 男子回头,看到三个洋人魔法师已经被一群道人包围。 只听身边男子吐出一个杀气沛然的字:“杀。” 那三个魔法师便被淹没在耀眼的金光中。 当金光消散,三个魔法师被活生生打成肉泥。 这金光…… 天师府的道爷们,也太残暴了些! 杀死三个魔法师后,傅斩听到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洋人来了,人数不少,扶摇道长带人先走。” 刘扶摇立马带着道人和那男子离去。 男子挣扎不想走:“喂,我不走啊,我要帮他们,你们怎么可以只留下他们两个。” “小兔崽子闭嘴,你留下就是个累赘。知道他们谁吗?!” “谁啊?” “天下第一刺客双鬼傅斩……” “什么?!竟是双鬼,他可是我的偶像!另一个一定是他的搭档,是沙里飞,还是孙大圣?” 沙里飞一头问号地盯着他。 刘扶摇没好气道:“没看另一个穿着道袍吗,他是天师府下一任天师。你小子是不是姓吕?” 吕律:“小子洛阳吕家吕律。” 刘扶摇:“果然,看如意劲就知道是你们。” 如意劲是吕家的绝活,能把炁劲渗入地下木石,既可以用作探查,还能出其不意地袭杀。 傅斩和张景清等来了洋人士兵,一共五十多人,个个端着洋枪。 他们和死去的魔法师是绑定的,双方相互保护。 这是洋人摸索出来的最佳战斗方式。 若是异人来袭,异人主攻,大兵辅助。 若是清军来袭,则大兵主攻,异人辅助。 看到三个已成肉泥的魔法师,为首的洋人急忙下令撤退。 ——能短短功夫杀死三个魔法师的人,一定是极为可怕的高手,须得让大本营的高人对付。 他们甫一转身,一道血红刀芒随即闪出,接着就是两道紫色电光,瞬息十几个大兵倒在地上,失去生机。 砰砰砰!! 大兵们立即开火,子弹并不密集,傅斩和张静清用护体罡煞硬顶,杀入人群。 傅斩双刀挥舞的极快,只往脖颈上招呼,这些大兵身穿的有制式护甲,脖颈上可没有,傅斩砍脖子砍习惯了,一砍一个准儿,很快将这些洋人尽数杀死。 但当傅斩和张静清正要离开的时候,空中有呼啸声,一枚炮弹从天而落。 傅斩和张静清同时抬手打出两记掌心雷,炮弹轰然在空中殉爆,掀起热浪把两人吹得摇摇欲坠,站立都难。 “快走,洋人的炮弹来的太古怪。” “走。” 傅斩、张静清拔腿便跑。 按理说洋人的舰船不会反应这么快,只片刻功夫,他们竟然校准位置,悍然开炮。 舰炮口径极大,威力也大,即使是傅斩也不敢硬着头皮去扛。 柳扶摇看到爆炸炮弹的焰云,直到傅斩、张静清出现,他才安心。 “此地不宜久留,换个地方。” 走动中,傅斩才知道救下来的家伙姓吕。 吕家是未来的四家之一,虽然后来的当家人被八奇技迷了心智,但一直以来,吕家人不缺良知。 “你们吕家来了多少人?喂——你什么眼神,不要这么看我啊!” 傅斩本打算和吕律讲话,可当碰上吕律发光的眼神,觉得全身刺挠。 “您...真是傅斩吗?” “嗯。” “您是我的偶像,傅爷,能瞻仰一下您的仪容,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 姓吕的不是个会说话的。 继续沟通得知,吕家前来津门五个子弟,已经死了三个,还剩他和他一个堂兄,他和他堂兄也走散了。 他们来津门后,和林黑儿一起行动,昨夜夜袭被洋人打散。 队伍死伤惨重,很多义士的尸体都陷入洋人手里。 “圣母主动掩护我们撤退,生死...不知。”林黑儿自号黄莲圣母,带领义军行动,很多人称呼她为圣母。 傅斩默然。 他曾说林黑儿过于天真,但她一直也在践行自己的道,走在自己认为对的路。 一如她的师父,大节大义不亏,无愧英雄称谓。 吕律高声道:“傅爷,带我们一起干吧!津门如今太过混乱,我们赶来帮忙,结果发现这里有很多队伍,根本不知道跟谁好。” “你是天下第一,你杀死西太后,还曾在津门大闹一场、击沉两艘军舰。” “你拉起队伍,带我们干洋人,死我也认了。” 傅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道:“和你一起的陆家、火德宗、墨门的弟子都在哪儿,全死了吗?” 吕律:“天太黑,我只看到他们往南边跑,生死倒是不知。” 傅斩:“先去找一找还有没有活着的,再去计较其他事。” 吕律道:“我去前面带路。” 傅斩看向沙里飞:“沙里飞,你和他一起。” 沙里飞喊道:“驴子等我。” 吕律脸色一黑。 这破绰号是甩不掉了。 傅斩、张静清以及柳扶摇等道人一路疾行,路上没有遇到洋人,但却遇到一伙儿趁火打劫的帮会份子。 操! 傅斩恨恨骂了一声脏话,抽刀把他们一个个都剁了。 死亡临身,这些帮会份子,才记起傅斩的刀。 那个杀神又来津门啦。 傅斩等人最终在临近镇子的药店,找到十一人。 “崔小蝶??” 崔小蝶命大,竟然还活着,见到傅斩,嗷吼一声哭了起来,无助地像个傻孩子。 “小斩,圣女不见了,兰姐,玲儿妹妹也死了...都死了。” “哭吧!记住仇恨。血债,终会血还。” ------------ 第212章 英雄 寻到的十一人里,除崔小蝶六人是白莲教徒,余下有两个墨门弟子,三个火德宗弟子,以及一个陆家人。 这些人大多数只听过傅斩的绰号,并未见过其人,对他有些防备。 不过,他们倒是很信赖天师府的道人。 天师府的名声向来不错。 刘扶摇道:“诸位义士,贫道此来津门,以傅斩为主,他在皇城刺后,也曾在津门刺杀过洋人高官,经验丰富。” 崔小蝶也道:“他是关中双鬼,我们曾在关中相识。” 余下的人这才相信傅斩。 傅斩扫过诸人,其中有人伤势很重, 他道:“带上伤员,我们先去寻找王五爷,再做其他计较。” 临走的时候,崔小蝶突然扯了扯傅斩的衣袖,把他拉到一边,颇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小斩,能不能...和我一起找一找圣女?” 傅斩有些惊讶:“她没死?” 崔小蝶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块阴阳鱼儿。 “这是人公命鱼。鱼儿黑色代表圣女死了,鱼儿青色代表还活着。现在这个鱼儿发红,表示圣女还没死但情况应该不太好。” 傅斩问道:“这鱼儿能告诉你,她此刻在什么位置吗?” 崔小蝶重重点头:“鱼眼会告诉我们圣女所在的方位。” 傅斩去看鱼眼,发现它在往北方翻着。 这玉鱼像个指南针,真是神奇的很。 “洋人势大,我能陪你一起去找林黑儿,但如果情况不妙,我们不会涉险。” “我知道,我只想为圣女尽最后一份儿力。你们都是好人,我不能因为圣女害死你们。” “你怎么突然开窍,变的这么聪明?” “??” 什么意思,我以前也不傻。 傅斩同沙里飞、大圣和崔小蝶,一起去找林黑儿。 张静清则带着天师府的道人、红灯照义士等人去寻王五。 …… 津门外围有一个叫北孙庄的庄子。 顾名思义,村子里基本都是姓孙的人家。 但那是以前。 如今村子里没有什么姓孙的,只有数位陷入绝境的江湖义士。 墨门机关兽在村子祠堂周围布置了密密麻麻的木蜘蛛,这些木蜘蛛隐蔽无比,上面附着着炁,一旦触及到温度炁息,便会爆炸。 祠堂内只有六个人,其中一个重伤濒死。 除却墨家子弟外,还有林黑儿、红灯照两个女子、陆家子弟陆明烛,以及与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藤山司荻。 正是因为有陆明烛、司荻,林黑儿一行才能从洋人的包围中冲杀出来。 陆明烛是个‘富婆’,法器机关造物极多。 而司荻在伍瑞兰的调教下,配散的本领有很大提高,她借用风力释放药散,杀死不少的洋人。 林黑儿正用自己的血,配制符水。 传自黄巾的符水,和药散功效雷同,能使人强化体魄,减弱伤痛。 只是林黑儿习得人公道书不久,不像她的师父,可以施印制作符水,她必须得用自己的血为媒介。 昨夜行动前,她已经放了不少血,夜里受伤,身体继续失血,而现在她已经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好似死人。 “圣母,够了。再放...你就要死了。” “不够,远远不够,外面洋人一直在进攻,你们需要符水突围,明烛、司荻、鹿山、姜明,你们都必须活着。” 司荻、鹿山、姜明正在祠堂外围阻击洋人,林黑儿身边只有陆明烛。 陆明烛望着林黑儿,心知她已心生死志,就如昨夜她主动断后。 到了现在,林黑儿还想为她们谋求一条活路。 黄莲圣母,不负其名。 这也是不久前,林黑儿相邀陆明烛、司荻加入义团,两人欣然同意的原因。 “一定有生路,一定有生路的...” 陆明烛望着窗外,低声自语。 外面,鬼子兵和英国兵一起把祠堂围死。 鬼子兵不停袭扰祠堂,意图突破进去,他们知道里面的人身份不一般,他们急切地想拿下这份儿功劳。 而英国大兵却是老神在在,只围不攻。 他们已经去请援了,他们不愿意用人命去做无意义的厮杀。 里面的人绝无跑掉可能。 既然如此,何必行险。 这是鬼子和英国作战理念的不同,小鬼子不拿华夏人当人看,也不拿自己当人看。 “莱恩,你的支援还有多久到?” “龟田先生,稍安勿躁,抽支烟不好吗。支援很快就到了。” 被称为龟田的鬼子,望着大本营方向:“集合的号角已经响起,我们耽搁不起,我们需要随着大军继续向前推进。” 莱恩道:“你是怕去的晚了,什么都抢不到吧?” 龟田被戳中心中所想,脸色难看。 “八嘎,我部将发起冲锋!” “请便。” 鬼子兵再度对祠堂发起进攻,他们没有大炮支援,只能用步枪、刺刀。 “洋人又开始进攻了。” 木蜘蛛爆炸,墨门弟子感知到后提醒大家。 陆明烛急忙上前帮忙,她手里拿着一个暴雨梨花筒。 火烟丸已经用完了,暴雨梨花筒也仅剩这一个。 “小心,这次进攻不一样!!” 一声提醒后,又响起一声闷哼。 墨门鹿山被击中脖颈,失去气息。 陆明烛立刻催动暴雨梨花筒,数百个细如牛毛的毒针将面前一丈范围内的三个鬼子尽数射死。 倒下的鬼子很快被后来者补上位置,继续往祠堂冲锋。 鬼子兵,已然发狂!! 不计生死的进攻。 陆明烛面露绝望,她已无机关造物。 猝然,身旁闪过一道劲风。 有一句话留下来。 “你们快逃。” 陆明烛看向前方,林黑儿已经闪入鬼子兵中。 她手中宝剑耀耀,划过鬼子的身体。 嘭!嘭!嘭! 子弹在她身上炸开,猩红血花是最后的璀璨。 林黑儿饮下自己调配的符水,发起了决死的进攻。 鬼子兵吼叫不停。 杀死她,杀死她,她是首领,砍下她的头,捉住她,当首功... “明烛,姜明,快走!!” 司荻最后望向祠堂,祠堂内,那个重伤的姐妹,手中拿着刀子,正在微笑,她虚弱地想说什么,司荻没有听清,只见她把刀插入胸膛,永远合上双目。 司荻眼含泪珠。 “走,走啊!!不要辜负亡者。” 临走时,陆明烛看到林黑儿一剑削去鬼子军官的半颗脑袋。 她身边再无站立之敌。 她自己杵剑而立,面带微笑,垂首气绝。 ------------ 第213章 贞德 陆明烛泪如雨崩,很想回去收殓林黑儿的遗体。 但她却不能。 林黑儿用自己的命,把鬼子兵杀绝,把西洋兵吸引过去,好不容易给三人撕开一个逃生的口子。 “追上她们,不能让她们跑掉。” 莱恩分出一半的大兵去追杀陆明烛三人。 他站在林黑儿身前,脚下是一个个战死的鬼子兵,龟田的尸体也在其中。 “她...很像贞德。” “这种人不该在这片土地上存在。” “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制作成标本,我要把她在这个土地上展览,这将是我最伟大的战利品,是我最耀眼的功勋。” 圣女贞德是法国一位反抗外敌的女英雄,素来被欧美敬仰。 莱恩见到林黑儿,如同看到贞德在世一般。 这种人物,但凡出现一个,将会激励无数人走上反抗的路。 大清怎么能有这般人存在呢? 莱恩敬佩林黑儿的同时,也有些骄傲,大清贞德竟死在自己手里。 “在前面,在前面。” “开枪,开枪。”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华夏女人很漂亮,不要杀死,我们可以爽一爽...” “......” 逃跑中的司荻,骤然停下脚步。 “明烛,姜明,你们先走,我给你们引开追兵。” 陆明烛眼尖,看到司荻故意藏在后的左腿。 “司荻,你中枪了。” “快走啊你们,不要管我。我挡住他们。” 司荻拿出一包药散仰头服下,立时,身体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的炁息变得狂暴。 陆明烛心急如焚:“要死一起死。姜明你走吧,去找王五爷,告诉他们圣母已经死了,为圣母复仇。” 姜明是一个文弱的汉子,出身墨门,行走华夏神州,践行墨门非攻、名鬼、天志... 津门战起,他立刻和师兄师弟,赶赴过来。 他苦笑一声:“独独我活,无甚意思,死则死矣,我等幽泉重会,再举大旗。” 陆明烛、姜明同时停步,站在司荻身侧。 生死恐怖前,三人面无惧色,坦然赴死。 “小斩活了死,死了又活,我们却没有他这种本事。可惜没有再见他一面,是我最后的遗憾。” “那个喜欢杀人的家伙,已经成了天下第一刺客。” “你们都认识双鬼傅斩啊,双鬼噬后,天下皆惊,此等豪杰,却无缘相见,可惜可叹。” 洋人见到三人不再逃跑,反而旁若无人地聊天,竟不再射击,打算生擒活捉。 “抓住她们,记住不要弄花脸蛋儿。” 为首的长官下令。 司荻三人愿死,却不愿被捉,一起上前扑去,和洋人厮杀起来。 洋人中有异人和三人周旋,另外的洋人举枪随时准备射击。 司荻三人本就油尽灯枯,除去司荻服散,还有一战之力外,陆明烛、姜明很快便被击伤。 三人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陆明烛彻底力竭,一手持刀,用最后一丝力气,决绝地往胸口刺去。 而在尖刃刺入皮肉的刹那,匕首却离奇消失。 她顿时心生绝望,难道连死都那么困难? 她绝不愿被洋人侮辱,又抬起右掌想打心脉处。 却猝然见到亮光一闪,一把刀子从身后飞来。 噗!噗!噗! 刀子飞的极快。 一道道血水从洋人脖颈飙出,划出优美至极的弧线。 陆明烛认出这把刀,她急忙回头,看到一个猴儿跑在前方,猴儿身后是傅斩、沙里飞和崔小蝶。 梦吗?! 不是。 这不是梦。 他来了。 来的刚刚好。 来的也有些迟。 “小斩...” 傅斩出现的突然,饶命收割洋人的命,根本不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大圣跃入战团后,双臂摆起,五行通臂拳如钢鞭,跳跃之间,把洋人的筋骨尽裂。 洋人中的异人,和大圣搏杀,竟也不是它的对手,一位力大无穷的洋人被大圣戏耍,盘坐他的脖颈,把心脏掏出。 另外两个异人,则被傅斩用刀砍掉脑袋。 司荻因为服散,神智变得不甚清晰,伸掌去打傅斩,被傅斩一个手刀打晕过去。 这时,沙里飞走上前,把陆明烛的匕首还给她。 陆明烛看着傅斩,似有千言万语。 “还能坚持吗?” 陆明烛拭去泪水,轻点臻首:“可以。” 傅斩离开奕亲王府的时候,把奕亲王府的宝贝席卷一空,他从芥子珠内拿出一个六叶的人参,砍成三截儿,塞入司荻口中一份儿,余下两份给陆明烛和姜明。 “我们来找林黑儿,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崔小蝶这才知晓,傅斩和陆明烛、司荻认识。 “明烛,圣女呢,她...是不是死了?” 命鱼已经变色,但崔小蝶仍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命鱼...出问题了呢。 陆明烛擦拭着泪水:“对不起,小蝶,圣母为了掩护我们...战死了。” 崔小蝶心口一悸,捂着胸口,站立都难。 “林黑儿的尸体不能落在洋人手里,她死在何处?” 若不出意外,林黑儿的尸体将被洋人制作成标本,还在博物馆展览,这对华夏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耻辱。 傅斩绝不允许此事再度发生。 他就是这个意外。 陆明烛道:“圣母的遗体在前面村子的祠堂前,那边的洋人更多。” 傅斩向大圣招手。 “我和大圣去,你们在这里休息。沙里飞,照顾好他们。” 不等陆明烛等人回应,傅斩和大圣已经往村子里跑去。 姜明抬步去追傅斩:“我去给他们带路。” 有无姜明都一样。 洋人已经往这个方向走来。 双向奔赴,不外如是。 “杀!” 傅斩和大圣的组合,杀戮效率极高,特别是对付小股洋人,露头就秒,要么斩首,要么掏心。 即使是洋人中的魔法师,也逃不掉饶命一刀。 洋人的魔法师,在国内叫术士,和术士一样,借用天地自然中的能量,利用时间、空间将自然能量释放,具现出来则是火风雷土。 那魔法师不擅近身搏杀,被大圣活生生打断了全身骨头,又被傅斩一刀砍下脑袋。 洋人军官莱恩见到傅斩刀法犀利,瞬间杀穿队伍,立刻往外逃去,可惜速度太慢,被傅斩追上砍下头颅。 有两个洋人抬着一个麻袋,他们为了活命弃了麻袋,夺命而逃,被大圣追上掏了心脏。 杀绝这伙洋人后,傅斩去看麻袋,里面装的正是林黑儿的尸体。 怒瞪的双目,竟在此刻缓缓闭合。 ------------ 第214章 再会 崔小蝶做主把林黑儿的尸体火葬,烧出十三枚弹头。 收起林黑儿的骨灰后,一行人心情沉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在傅斩等人离开不久,莱恩呼叫的增援才缓缓而至。 这些洋人看到满地的尸体,气的破口大骂。 傅斩等人没走多远,遇到张静清、霍元甲、李存义等接应之人。 张静清找到王五的队伍后,言说傅斩去救人,霍元甲、李存义立刻跟随他来接应傅斩。 见到傅斩。 霍元甲重重拍向傅斩肩膀,目中欣喜。 “做的好,万幸人没事。” 李存义上前,目光盈盈,似是责怪:“李书文、孙禄堂露了好大的脸,京城、直隶那么近,为何不叫老夫?是嫌老夫年龄大吗?!” 傅斩抱拳:“霍兄,李兄,那等大事能成,实属运气,其中关窍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更不敢把你们牵扯其中。” “五爷那边情况如何?” 霍元甲道:“边走边说。” 一路上,霍元甲介绍道:“八国洋人兵力足有三万余人,其中一小半是各国异人,他们从港口登陆,分海陆两路,直入津门,顺着运河依托舰船大炮,一路往上,我们猜测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京城。” “洋人领头的是一个叫摩尔的英国将军,他把指挥部设在一艘名为日不落号的旗舰上,我们几次想刺杀他都未成功。” “摩尔颁布了一个军令:但凡攻占之地,允许士兵劫掠。也因此洋人联军的士气很高,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津门百姓因此遭灾。” “朝廷态度不定,津门将军、直隶总督等兵将大臣,极少数愿意用手里的兵卒去抵抗洋人,原世凯的新军甚至从津门撤离,唯恐和洋人发生冲突。” “目前最大的倚仗就是我们这种江湖义团,但我们毕竟是江湖人士,如一盘散沙,非但各不统属,还做不到令行禁止,很多义士没有军阵厮杀经验,只凭一腔热勇,死伤惨重。” “五爷手底下现有七八百人,只有一半是义和拳有战场厮杀经验,余下的四百多人,都如你我这般,来自各个流派。大多数人没有见过子弹的可怕,一直嚷嚷着要去打洋人。” “总体来说,形势不是很好。” 傅斩心底有过预想,和他想的却是相差无几。 “霍兄,津门是你的老家。李兄,京城直隶是你的老家。两位都是热血义士,都是一方大侠,足以代表两地的声音。” “你们说实话,参加义团,拉起队伍,你们最终目的是什么?” 霍元甲有些不解:“小斩,最终目的是什么意思?自然是灭洋。” 傅斩抿了抿嘴,轻声道:“灭洋是理想,不是目的。” “若把它当目的,把整个江湖埋葬,也难以达成。霍兄,我们固然不该妄自菲薄,但更不该轻视敌人。” “三万洋人,船坚炮厉,朝廷无动于衷,只凭我们武人,能做到什么地步,又想做到什么地步?这很重要。我们一切的行动,都在围绕这个目标去努力。” “若是灭洋,那么我们得去冲杀洋人大本营,去把海河上飘着的舰船全部打沉。” 李存义接话:“这绝不可能。小斩,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我开镖局,本想做天下第一镖局,结果现在铺的太开,加上战乱,入不敷出,马上就要倒闭。” “但如果我想做一个小镖局,只在京津冀走镖,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傅斩扭动脖子,望向硝烟蒸腾的方向:“李兄说的对,我担心你们没有目标,更担心你们的目标...太高。” “能来津门助拳的江湖义士都是侠义种子,不该都死在这里。” “未来还很长,神州也很大,我们的机会有很多。” 霍元甲没想那么长远,他听闻洋人大举入侵,将妻儿送到老家,便散尽家财,拉起队伍开干了。 李存义跟王五也有些日子,他觉得王五好似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否则不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好似四处救火的衙役。 他看向傅斩:“你说咱们应该以什么为目标?” 傅斩道:“我觉得保人为先。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风物长宜放眼量,咱们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其次,则是杀伤洋人。我们学那捕杀野牛群的猎豹,杀落单的,杀露怯的。” 霍元甲、李存义细细琢磨傅斩的话,越想越觉得路子通顺,两人心头阴霾去了少许,不约而同拱手。 “今日受教了。小斩,你成长很多啊!” 李存义更是直接:“小斩,你来的太晚,大刀队的队长就该你来做,让王五当个副手。” 傅斩苦笑:“李兄不要打趣我了。” 李存义顿了顿,回想起自己战死的几个弟子:“我说的是心里话。你有刺天之功,又有津门灭洋之举,脑子活泛,手段狠辣,远胜我等老朽。” 霍元甲低声道:“五爷手底下的人,也分好几股,我带武馆的弟子跟随你。” 张静清更不需要说话,他就是跟着傅斩一起来的,而天师府又是正一道道门魁首... 傅斩愣了愣神,使劲揉脸,他只想统一霍元甲、李存义的思想,可不是招揽他们。 “两位哥哥,你们不要害我,我不是来争权夺利的,五爷义薄云天,我等绝不能负他。” 霍元甲问道:“你会负他吗?” 傅斩:“我自然不会。” 霍元甲:“这不就结了,我们跟你,自然也不负他。” 一旁的姜明心底打定主意,也让墨门弟子跟着傅斩,他的思路颇为符合墨门的思想。 陆明烛双目生光,都说乱世出英雄,小斩已经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竟是连津门大侠也钦佩的大侠。 一行人紧赶慢赶,走到一座废弃的客栈。 独臂王五走出迎人。 “五爷。” 王五看到傅斩,大步上前,拍向傅斩的背:“你小子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低头在傅斩耳边轻道一声:“干得好。” 傅斩抿嘴笑了笑。 走进客栈后,外面有人疑惑。 “那人是谁?津门大侠、单刀李亲自去接,王五爷竟出门来迎?” “他啊,就是前些日子,闯皇宫杀太后的双鬼傅斩。” “这个杀胚,竟也来了。” “......” 傅斩杀西太后,在江湖上,一直褒贬不一,赞者有之,贬者有之。 江湖武人,向来对朝廷有低人一等的敬畏,依旧有人觉得太后无错,皇帝无错,大清无错,错的是臣子、是洋人。 朝廷得的是病,治一治就好了。拆家掀桌子,完全是不择手段,害人害己,追名逐利的举动。 但傅斩在时,没有人敢在他耳边提及。 上一个写文章骂他的人,已经人头落地,沉了黄浦江。 —————————— 下午有事,一起发了。 提前祝大家周末愉快。 ------------ 第215章 义团困境 进入客栈。 傅斩再次见到程庭华,眼镜放在他身边的凳子上,正在治疗背伤。 “小斩,你来了,快来让我看看。你小子,可是让老夫哭了整整两回。” 傅斩去看程庭华的背,背部一大块糜烂,应是炮火炸伤。 “程兄,这话从何说起?” 说着话,傅斩从芥子珠内,拿出小山一般的各种宝贝。 三通火针、济世堂的几位医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眼前这些个个是有价无市的天珍地宝。 程庭华自顾自地道:“津门闻听你的死讯,老夫流泪大醉,后来得知你小子还活着,可没两天,又得到你刺杀西太后的消息,我和五爷为你贺喜,醉了一场,这场醉哭的难看至极。你说你是不是让老夫哭了两次?” 说着,他嗅到一股股香气。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却是头上扎满了针,不能扭头去看。 他发现给自己治病的翟医师表情不太对劲。 “老翟,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好好给我扎针!” 傅斩道:“这些东西是我从奕亲王府索来的,我不是医师,放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如今正好用到这些宝贝,诸位杏林高人尽管取用,当以江湖义士的安危为先。” 别看傅斩拿出来了那么多,他芥子珠内还有更多,他还特意给霍元甲留了三个东北大棒槌,一个是九叶的,两个是七叶的。 翟百叶、庆江等几个医师大喜。 “傅兄弟高义。” “傅兄弟活人无数,老朽替他们先谢过你。” 傅斩扶起几位医师:“这些东西本就取自民间,是那奕亲王巧取豪夺,现在复归江湖,理所自然。能多救一个人,也算是它们的造化。” 程庭华哎呦了一声:“小子大气,我看啊天下第一刺客,刺客这两个字该去掉了。” 王五哈哈大笑:“当是此理。” 傅斩无奈笑了笑,不接话头。 言谈几句,傅斩又见过尚云祥、韩慕侠、童展、窦弘、刘百川、王子平等少年俊彦。 李存义等人都好奇傅斩刺后的经过,傅斩便让让沙里飞来讲一遍。 沙里飞口才惊人,虽然是个文盲不认识什么字儿,但说起话来一套套的,把整个过程讲的惊心动魄。 本就曲折的故事,在他描述下更加曲折离奇。 王五感叹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左仙长、天师府的助力,你们都是史书上能留下名讳的英雄...连翘死的悲壮,全性贺策有功有过。” 众人皆叹,有说张天舒巾帼不让须眉,有人想见见巧夺天工,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也有人对全性尹乘风、王耀祖大大改观。 被夸最多的除了傅斩外,就要数大圣和沙里飞,一人一猴红光满面,兴奋的很。 人活一辈子,不外乎名利。 满堂英雄都赞我,何其自豪。 热闹正烈时,霍元甲问道:“小斩,你可知那奕亲王去了什么地方,竟妄想为大清延寿?” 傅斩摇头:“我也探究过这件事,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连昔日王妃张天舒也不知内情。” 奕亲王消失这根刺一直藏在傅斩心里,没有拔出来,但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奕亲王,而是洋人大军。 王五又给傅斩详细讲说洋人联军。 当得知洋人联军内有通玄后,傅斩心里一紧,既然有通玄怪物,想要击溃洋人联军,那就更不可能。 “我与那人搏杀数次,均不分胜负,他的功夫很古怪,通玄在劲力上,劲力如同螺旋,能轻而易举钻透护体罡煞。” “那人坐镇军中,极其谨慎,绝不外出,我们设陷想伏杀他,几次都未成功。” 除却这个洋人通玄外,傅斩又了解到洋人的舰炮如他所料,果然有问题。 “洋人军官手里都有一个青色的小球,一旦捏碎,不消片刻,炮火便至,我们猜测,这个青球是一种定位的法器,能够给舰炮提供准确的位置。” “只是舰船太过庞大,动辄上百吨千吨,即使是我,想要摧毁舰船,也是难上加难。” 傅斩沉吟片刻,把对霍元甲、李存义说过的话,和王五又说一遍。 王五思索许久,开口道:“小斩,你的法子固然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连我们也不去阻拦洋人,洋人将再无阻拦,长驱直入,杀入京城,一旦让他们进了京城,咱们就彻底完了。” “如今这样,即使螳臂当车,也能迟缓洋人进攻势头,给朝廷挤出提调大军的时间。” “西太后已死,皇帝理应没有掣肘。只凭我们万万胜不得洋人,还得依靠朝廷兵马力量。” “退一步说,即使朝廷不要津门,不要廊坊,总不能连京城也不要?” “咱们每一个牺牲,都有价值。” 傅斩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能说:朝廷就是不要京城? 他能说:咱们不会完,完的是八旗,完的是大清? 他不能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每一个义士都是一颗星火,只要人还活着,未来能早点到来,而不是非等到五十年,满目疮痍,鲜血流干。 王五的意志坚决,即使飞蛾扑火,他也在所不惜。 傅斩不想和王五争执,更不想分裂仅有的几百人,只能尽力去保全多些义士,用手中刀多斩洋人。 王五决定他带人来执行主要的阻拦行动,傅斩则负责侧面袭杀、救民。 霍元甲、张静清带来的天师府主要力量,跟随傅斩行动。 李存义想随傅斩一起,但王五人手不够,只能作罢。 “五爷,我来的时候,救下了红灯照的几个人,又亲眼见到一个一百多人的队伍冲杀洋人被轻易歼灭。这里多少这种团?” 王五:“不少,少说得有五六个。” 傅斩问道:“不能拧成一股绳一起行动吗?” 王五缓缓摇头:“很难很难,北边一个队伍,领头姓崔,叫铁佛儿崔甘,我五年前走镖的时候打死他的父亲。如这种有恩仇的人很多,他们愿意打洋人,但不愿意随我们一起。” “老程之前尝试过,也拉来了一个团,但行动的时候,依旧只听原头领的命令,最后因去救他们,我们反倒死伤好几个兄弟。” “若非心甘情愿,硬拧一起,反倒不利。” 傅斩无奈叹息。 既无奈王五、程庭华太仁义,手段不黑不硬,又叹息‘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的人性。 ------------ 第216章 埋伏 王五等人去忙后,傅斩去看望司荻,她已经苏醒,但服散的后遗症依旧还在,身体不停地打摆子。 “小~斩~”说话都带颤音。 傅斩:“没死就好,先好好休息。” 司荻望着他:“~我以为是~做梦~” 傅斩笑道:“下次不要做这种噩梦,做点美梦。你师姐呢,没和你一起?” 司荻:“师姐~不知所踪~~” 眼见司荻说话打颤儿的厉害,他不敢继续打扰她,给她留下一根人参,便离开了。 在外面又遇到几个来拜访的道人,多是正一门下。 和道人们见礼完毕后,霍元甲提醒傅斩:“早点休息,天一黑,咱们就要行动。” “嗯。”傅斩低声道:“霍兄,我留了一些大棒槌给你,你的七叶大棒槌不是用光了吗?恰好给你补上。” 霍元甲:“几叶?” 傅斩:“一个九叶,两个七叶。” 霍元甲:“两个七叶我要了,九叶的自己留着。” 傅斩:“九叶大棒槌给你一个,我还有两个。如果你不要的话,那我就收...” 霍元甲霍然一惊,竟那么多九叶大棒槌。 “别收,我要!!” 傅斩笑了笑,带着大圣去休息。 天色黑下来后,一群汉子返回,带回来一些尸体,也有不少人身上挂彩,领头是张策,他看到傅斩,心中一亮,只是碍于傅斩马上要出发,只是和傅斩打个招呼。 “千万小心。” “嗯。” 王五带着傅斩等一大批人趁夜出击。 只有夜晚,才是狙击洋人的最佳时机。 夜幕掩映,能近距离接近袭杀,洋人的火枪大炮等优势,削弱到最低。 呜呜呜~~~ 远处海河上,传来军舰汽笛的声音。 洋人的军舰与岸上的大军一直保持同一步调,为陆军保驾护航。 岸上,离着老远都能看到洋人驻扎的营地,星星点点的灯火,连绵数里地。 洋人联军国家不同,关系有好有坏,即使为了利益凑在一起,但内里的嫌隙不断,相互鄙视者有之,如英法、北欧西欧,东洋西洋。 从安营扎寨的营盘,依稀可以看出,有几个营盘和相邻营盘,间隔不小。 通玄洋人是英国人,这也是摩尔这位英国中将能成为联军总指挥的原因之一。 距离洋人营地还有二三里的距离,王五叫停队伍:“前方营房北边偏西的位置有牲口的味道,和之前一样,毁掉洋人的马车、牛马,迟滞他们的推进步伐。” “那个双色目洋人由我负责对付,摧毁牛马后,立刻往后撤,若是他们追来,引出三里之外,元甲带人在那里埋伏。” “若是他们不追,去一里之外的那棵大柳树旁汇合。” “都听到了吗?” 众人战意高昂,皆言称是。 很多人言语间,对洋枪洋人充满轻视,这让人群中的傅斩直皱眉,这些人几乎都是刚来此地的江湖义士,没见过洋枪的可怕。 王五没注意这点,他双目泛着光亮,正忙着把疾风符贴在双膝上。 这些符箓是道门道人绘制而成,专供灭洋义士所用。 “杀!!” 众人皆用疾风符辅助前行,二三里的距离片刻便至。 在距离洋人岗哨大约三百多米的位置,被洋人发现,叽里咕噜的叫声不停,傅斩隐约听到几声‘八嘎’,心知是鬼子营地。 在露了行踪后,傅斩等人不再噤声。 火德宗的人立时掀起一道道火龙,有唐门的人甩出暗器、吐出炁毒,有道门道人甩出五雷符... 傅斩在最前面,用护体罡煞来挡火枪子弹,手中饶命掷出,寒光向前杀去。 鬼子营地走出一个个穿着奇怪的男女,有式神、有忍者、有兽斗士、也有剑客...其中竟也夹杂着洋人面孔。 一个兽斗士悍然跳起去扑饶命,傅斩不敢大意,控制饶命,只飞一圈便收了回来。 他意识到不太对劲,欧洲诸国一向看不上野蛮的毛子、低矮的鬼子,不可能在休息的时候和他们混在一起。 他心头刚闪过这个念头。 上方的天空有劲风传来。 傅斩看也没看,一式雷帝藏刀朝天斩出。 “唳!!” 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响起,随后便是噗通二声,一个被砍成两半的吸血鬼掉落下来。 “埋伏!!” 不止一个! 竟有二十余个吸血鬼像大鸟从空中掠下,抓起下方的人便往上空飞起,飞到高处狠狠砸下。 袭杀来的突然,有八九个人被这样摔死。 傅斩等人此时已经靠近牛马等牲畜的位置,但却没有见到牛马,反而是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枪管。 王五也意识到中了洋人的埋伏,他不退反进,手中大刀秋风扫落叶去斩埋伏的大兵。 嘭!! 一声炁劲的撞击,掀翻此处伪装的草棚。 “你的对手,是我。” 通玄洋人也在此处。 他身材高大,一头棕色长发,双眼瞳孔一个紫色一个金色,怪不得王五称他为双目人。 他挡下王五的一刀后,便扑上前,和王五缠斗在一起。 同时,洋人的枪管开始往外喷吐火舌,立时有义士扑倒在地。 但很快枪声戛然而止,本是惶急的李存义、张静清去看伪装的草棚,发现傅斩双手持刀,杀的酣畅淋漓。 “好,好,好,小斩杀光他们。” “小斩做的好,也只有他能这么做,真不知他的罡煞是什么罡煞。” 傅斩在意识到埋伏之后,做出和王五一样的动作。 那通玄洋人以前没见过傅斩,并没把他放在心上,一心去对付王五。 傅斩得了‘自由’,罡煞护身,一息尚未到,已经砍翻两挺机枪。 这些洋人里也有异人,但这些异人在傅斩刀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九龙之力,狂暴无比,纸张或许比豆腐坚硬少许,但两者在精钢菜刀下,没有任何意义。 他双刀左劈右砍,雷芒闪烁,血煞滔滔,血水飙飞,其中的洋人杀的肝胆俱裂,有洋人甚至抛弃手中长枪,跪在地上向上帝祈祷活命,回应他的则是断颈一刀。 有更多洋人发现傅斩,各种语言吼叫着向他射击,更多的异人扑杀过来。 鬼子离得最近,他们也是最积极的,傅斩看到一个赤着上身,全背纹身的男子,握拳杀过来,他的每一拳挥出,身上的纹身都在闪烁。 “八格牙路,吃我黑龙一拳!!” 此人来自日本最大的帮会组织黑龙会,黑龙会内部以身上纹身划定实力等级,分为神、龙、鬼、虎、花。 此人是黑龙会的鬼打手。 傅斩盯着此人,就数他叫的最大声。 硬扛着子弹,扑杀过去,躲过一记黑龙拳,一刀砍下他的头颅。 随后急忙往外掠去。 大家都在往外撤,他已处在最后。 “五爷,撤了。” 王五依旧在旁边和通玄洋人战的难解难分,炁劲飞舞,罡煞耀目,旁人丝毫不敢靠近。 闻听傅斩的话,王五边打边撤。 ------------ 第217章 士气 王五退走后,通玄洋人没有过深追击,真如王五所说,他的确谨慎的很。 深夜,除洋人营盘比较亮外,其他区域只有点滴光芒。 直到和后面做埋伏的霍元甲等人汇合后,才见燃起的火堆。 众人脸色灰败,士气低落,此次突袭不但没有建功,还死伤不少义士。 王五脸色凝重:“查点人数。” 尚云祥不一会儿回来:“死了四十七个兄弟,二十九个没抢回尸体,还有七十二个兄弟受伤。” 王五心痛不已,此次死伤是最近伤亡最大的一次,固然有被埋伏的原因,但也和诸多流派义士轻视火枪有关。 不过,幸有傅斩在,若非是他不顾生死安危,杀入马棚,毁了枪阵,死伤翻倍不止。 王五来到傅斩身边:“身体怎么样?” 济世堂的医师正在给傅斩取下嵌入身上的子弹,傅斩仰头:“没什么大事,我皮肉结实,有几颗子弹穿过了我的罡煞,伤到皮肉。” 王五沉默:“此番过错在我,误入洋人陷阱,我对...” 傅斩皱眉打断王五的话:“战场之事,不过胜胜败败,怎能次次取得先机?五爷,切勿说这种话。” 他压低声音。 “...会伤士气。” 王五环视一圈,看到一直跟随自己的大刀队战士,神情还算平静,只是那些江湖义士们,却是神情悲戚,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神州广袤,很多流派的武人或许听说过洋枪洋人,但终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终日习武,对自己格外有信心。 别说他们,就连王五等人,打到现在,依旧是拎着大刀,提起拳掌,和洋人搏斗。 即使有缴获到枪械,也没有多少人去主动用。 而在今夜见识到洋枪威力,有些人不由得怀疑人生,反思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武有什么用? 傅斩却是意识到,士气绝不能断在今夜,一旦断了心气,来自天南海北的这些人返回家乡,把‘洋枪不可敌’的观念带回去,那就彻底完了。 “五爷,我打算在再去进行一次袭杀,摘一些洋人脑袋回来。破了大家的心障。” 王五断然拒绝:“不行,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洋人也已有防备,风险太大。” 傅斩道:“方才袭杀我们受创不小,洋人应该不会认为我们还敢去。至于说,我的伤...” 他展示手臂上的枪伤。 “五爷,你看...这枪打不透我的皮肉。” 王五去看傅斩的伤口,发现火药只是伤到皮肤,嵌在肉里,连筋骨都没伤到,更离奇的是傅斩的伤口竟然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这种恢复速度...绝非正常人该有。 “你入通玄了?” 傅斩摇头又点头:“没入。但我的身体另有造化,我打算只带寥寥几人去袭杀,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 王五笑道:“怪不得都说你是天下第一刺客。你万万小心。” 傅斩应了一声。 王五带人走后。 傅斩、沙里飞、大圣、霍元甲、张静清、李存义、尚云祥几人没有随着回去。 傅斩望着眼前几位熟人。 措辞和刚才对王五说的话,又有所不同。 “接下来,我和霍师傅负责杀...你们不要露出身形。” “通玄洋人格外警惕,但那是面对五爷的时候。若是由我出手,很可能把他引出来。” “刚才我对五爷说,要取些人头回去提振士气。” “一般洋人的头有什么意思,要干就干大的。” “若是他出来,咱们一起杀他,若他不出来,你们就当看我和霍兄表演。” 霍元甲等人俱是精神大震。 若是真能杀死通玄洋人,别说提振士气,简直是将士气抬到天上。 李存义提醒傅斩:“想法很好,行动的时候得千万小心,万万不可恋战。” 傅斩笑道:“李兄放心,咱们一起战过藤田慧,我和霍兄还在砚山一起战过索菲亚,沉过两艘舰船,我们配合起来更加默契,绝不会拿生命冒险。” 临走时,张静清又给傅斩和霍元甲几张戴院长咒,可用来抵挡攻击。 傅斩和霍元甲在夜色遮蔽下,逐渐靠近鬼子的营地。 鬼子兵的高层刚刚从大本营开会回来,联军对这次伏杀进行情报总结,洋人很重视信息的收集,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的傅斩自然成为他们商讨的重点。 傅斩的双刀、罡煞、紫雷都极其有特征。 洋人很轻易把傅斩的身份给推测出来。 最想杀死傅斩的国家是鬼子、英国。 鬼子称傅斩为‘帝国的克星’‘炎黄の侠’‘千秋义刺’。 英国人叫傅斩是‘海河幽灵’‘血闪’‘战败女武神的男人’。 “去信上海,告诉望月坊剑神、古邦大师,金刚峰寺高野圣,他们要找的人在我们这里。” “嗨,大人,比壑山的魔人也在上海,用一起通知吗?” “他用不着我们操心,比壑山的长老自会告诉他。” “嗨!” 鬼子少将交代几句后,营盘周围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他急忙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望去,冒着火光的枪口周围有红紫光芒闪烁,其中夹杂着嘶吼和凄唳的惨叫,有血水往外飙出。 刚才还在讨论的帝国的克星竟然又出现了,这次一定要留下他。 “杀死他,不要让他们跑了!!” 鬼子营房里,忍者、阴阳师、浪人、黑龙会黑帮冲出杀傅斩杀过去。 速度最快的忍者已经死了两个,跑的最快,死的最快。 阴阳师操纵的青鬼、红鬼、肉人三个式神紧随其后赶到。 傅斩和青鬼、红鬼拼杀两记,这两个式神显然比在海光寺遇到的式神强悍多了。 只是当傅斩使出全力,九龙之力通过全身力道传至双刀,青鬼、红鬼亦受不起一刀,便化作一张符纸自燃。 肉人张开身子去卷傅斩,被霍元甲一掌打爆。 傅斩双手握刀,猛地斜斩,赶上来的一个剑客,瞬间被劈成两半,抓住这剑客的脑袋,丢入芥子珠内,他道:“走。” 霍元甲毫不恋战,拔腿就往外狂奔,身后子弹越来越远,毫无威力。 傅斩甩了甩双刀上的血渍。 “换个地方,洋人通玄好像不把鬼子当人看。” “咱们袭杀,他竟连动也不不动。” 霍元甲:“他是西洋人,怕是得找西洋人的驻地。” ------------ 第218章 通玄洋人(二合一) 菲利普斯出身于白金汉郡,是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父亲是一名海军军官,母亲是大学教师,爷爷是一位伯爵,曾在爱尔兰战争中立下功勋。 他从小展露武道天赋,四岁学习家族功夫,六岁加入皇家至理学会,十二岁已是宗师,三十一岁迈入大宗师,七十三岁入通玄,同年加封公爵爵位,一直到如今九十七岁。 为让女皇陛下皇冠更加闪亮,也是为寻求突破向上的契机,他不远万里来到东方国度。 他在这里,见识到一位极其年轻的通玄高手。 那高手用刀,但竟是独臂。 可想而知,能砍断他胳膊的人是何等的强大。 所以,菲利普斯很谨慎。 用强大的枪炮,当做自己的羽翼,用三万名士兵,视为自己的铠甲。 今晚又和华夏那位通玄高手战斗一场,虽然是草草结束,但他已经很满足。 每一次战斗经验都弥足珍贵,他时刻在查漏补缺。 他正要休息。 但骤然响起的枪声,打断他的入眠。 以往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即使是有零星的枪声,也不会如此激烈。 夜晚,属于吸血鬼这些自诩绅士的肮脏家伙,他们用他们的翅膀和尖牙守护大军的夜晚。 “公爵大人,鬼子营地遭到袭杀,鬼子长官想请您过去协助防护。” “卑劣的鬼子死伤一些,无关紧要。告诉他们。没空。” “公爵大人,沙俄营地遭到袭杀,沙俄将军想请您过去协助防护。” “粗鲁的野蛮人死一些,无伤大雅。告诉他们,不去。” “公爵大人,法国营地遭到袭杀,维埃里将军想请您过去协助防护。” “呵呵。” ...... 不断的袭杀,烈度一点都不低,否则不会一直向菲利普斯求援,甚至都惊动了日不落号战舰上的摩尔将军,要求他协助杀死不断袭扰大军的虫子。 菲利普斯根本无法入眠,他心烦气躁,索性来到营地外巡视。 凌晨四点的天空,格外漆黑。 初冬的温度有些寒意。 傅斩、霍元甲就像勤劳的蚂蚁,不断努力。 两人藏在一堵残垣断壁后,目光灼灼望着前方营地,有大兵在巡逻。 “这个该是英国的营地了吧?” “也该是了,八个营地咱们已经打了四个,运气不会那么差。” 说着傅斩躬身往前走去。 因为不断袭杀的缘故,英国人一直在防备。 石心会是英国一个古老的异人组织,信奉‘血脉即力量,土地即权柄’,随军的一位石心会异人有侦探心跳的能力,他听到两颗极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在飞快靠近。 “有敌人!!” 顿时,探照灯在营地前巡查,三条狼犬被放出来。 “霍兄,已经暴露,强杀。” 傅斩言毕,立即甩出刀子,饶命往前飞出。 三条狼犬立刻扑倒在地,饶命不停划出一个半圆,将最近的四个大兵切成两半。 同时,霍元甲掷出数块石子儿,把探照灯打碎。 两人几乎不分先后,开启护体罡煞,双足发力往前狂奔,很快来到英军营门口。 枪声大作。 砰砰砰砰... 有神枪手藏在大兵中,瞄准傅斩射击,子弹打在傅斩胸口,护体罡煞骤然一闪。 傅斩能清晰感知到胸前罡煞消耗的速度变大,他猛地望向左侧人群。 刀至人至,双刀紫色电芒刀劲外放数丈,将三个意图击溃刀劲的英国异人掀飞,随后刀芒杀入大兵中,顿时数个大兵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哀嚎。 傅斩趁势闯入,外围的士兵投鼠忌器,不敢射击,怕伤到自己人,只有异人扑杀向前。 傅斩找到那位神枪手,他手中的长枪很特别,比普通长枪多了瞄准器,弹夹竟也是特制,用来装填魔法加持的子弹,枪管上亦是花纹繁复,有额外力量。 歘! 挥刀砍去,神枪手的脑袋滚落。 傅斩就势一滚,收起这支长枪,继续往身边大兵最多的地方扑去。 夜晚,正处在兴奋状态的吸血鬼们,在旁虎视眈眈。 弗拉德转化来的吸血鬼认出傅斩,弗拉德意识彻底消散前,看向傅斩的画面,不仅传到他的奴仆脑内,也传到他的父亲意识中。 “他是那个杀死弗拉德伯爵的凶手。” “杀死他,为主人报仇。” “德力普亲王已经在来的路上,在亲王到来之前,杀死凶手,亲王一定会奖励我们。” “杀啊,杀啊...” “......” 扑棱棱。 一个个吸血鬼狂躁的大叫,从半空掠下去杀傅斩。 傅斩瞅准时机,一刀把临身的吸血鬼劈成两半,随后一记掌心雷,往天空打去,雷电最克邪魅,滋滋滋电芒在空中格外显眼。 一群吸血鬼奴仆、普通吸血鬼,像下饺子一样从空中砸落在地上,抽搐不止。 很快化作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少数几个吸血鬼伯爵、吸血鬼长老,拥有强大异能的吸血鬼,在更高处盘旋。 他们和普通吸血鬼不同,活了几百年,都拥有至少一种成熟的异能。 简而言之:既怕死、又强大。 不去和傅斩硬抗,只是用手中枪械、特制的弩箭、震颤灵魂的嘶吼,去对付傅斩。 傅斩不去管他们,只是一味的往大兵多的地方杀,一个个人头被他砍下带走。 其他国家营地的士兵早已发现英军营地被袭杀,但几乎没有来驰援。 只因方才面对他们的求援,英国通玄高手动也不动。 隔壁的法国军人,将战场的浪漫发挥到极致,留声机放着悠扬的音乐,手里端着红酒,竟还有随军舞女为他们跳舞。 傅斩、霍元甲将英国人杀的痛,他们不得不去找菲利普斯。 “区区两个人!” “竟敢来袭杀。” “既然是生面孔,那让他们死在我的螺旋劲下!” 菲利普斯闻听袭杀,心里发怒,去袭扰其他国家的营盘就算了,怎么连日不落帝国的营盘还敢袭杀呢? 这两个之前从未露过面的华夏人,真可谓不知者无畏。 菲利普斯飞身而出,直扑双刀逞凶的傅斩。 绿色罡煞和傅斩刀芒撞在一起,血色刀芒顿时烟消云散。 傅斩心里大喜,终于把这个老乌龟给钓出来了。 “霍兄,通玄来了,边打边撤。” 傅斩吼叫罢后,双刀收在身侧,骤然拔出,雷帝藏刀,双刀电芒闪烁,无上杀意直逼菲利普斯。 这刀锋锐无比,菲利普斯心中轻视一扫而空,双臂一提一落,提起来的右臂,打出一掌,绿色的罡煞竟然形成疯狂旋转的尖锥,刺穿雷帝藏刀的刀锋,刀芒落在他身上时,已经没有什么威力了。 傅斩心里讶异,他是第一次见到会旋转的罡煞炁劲,虽然没有用九龙之力,但雷帝藏刀也不该这么容易被击溃。 怪不得王五说这洋人通玄通在炁劲,果然玄妙。 他一刀没有建功,继续往前扑去。 岂不知,菲利普斯心里同样吃惊,他的螺旋劲竟然没有彻底击溃刀劲,还让几缕电芒落在身上。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这意味着眼前的双刀男子能伤到自己。 他对傅斩的重视再度拔高,仅次于王五,出手亦是毫不留情,他修的是英国古老搏杀术,名叫浪叠,一拳比一拳重,直到他想爆发的那一刻,那一拳将极其恐怖的可怕。 轰轰轰!! 傅斩被菲利普斯一拳拳逼迫的连连后退,他的拳打在一处,如同爆雷,影响一片,周围虚空都在震颤。 不过,他双刀的犀利也让菲利普斯忌惮。 傅斩心道:这洋人果然谨慎至极,和境界不如他的我拼杀,竟也不急不躁。 傅斩突然卖了一个破绽,生生挨了菲利普斯一拳。 这一拳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威力竟意外的大。 傅斩的身体猛地倒飞数丈,好巧不巧,砸在霍元甲身前,他身上血红色罡煞也溃散消失,一口猩红鲜血仰天喷出,在灯光照耀下,很是显眼。 “小斩!!!” 霍元甲惊呼。 拉着傅斩不由分说就往外面逃窜。 傅斩大吼:“洋人厉害,别管我,别管我,你先走。” 霍元甲心急如焚:“我宁死。” 两人往外逃窜,霍元甲用后背为傅斩抵挡子弹,一颗魔法子弹甚至打穿他的罡煞,嵌入肩胛骨。 “原来如此,那双刀男子只擅攻伐,防守却是差了一筹。” 菲利普斯虽然这般说,脚下却是动也不动。 他身旁的上校、少校等军官纷纷道:“大人,您不前去杀了他们吗?” “他们已经受到重伤,您只需赶上割下他们的人头。” “这可是莫大的功劳啊!” “那双刀的华夏人杀死了弗拉德,德力普亲王要来给他的儿子复仇,如果我们能杀死双刀华夏人,德力普亲王一定很高兴。” “......” 菲利普斯有些异动,他不在乎什么功勋,军队里的功勋他早就拿厌烦了,不过他很乐意收下来自德力普亲王的谢意。 吸血鬼这个肮脏的种族,没有什么特长,就是能活,一个个怪物不知活了多久,据说英国还不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德力普亲王了,德力普亲王宝库里的宝贝不计其数。 甚至连女皇陛下,也垂涎不已。 菲利普斯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犹豫的片刻,其他国家的营盘扑出去几个人,特别是鬼子追上去的最多,足有八个,有狂奔的兽斗士,也有神官。 当看到两个端着红酒杯的法国人追上去后,菲利普斯彻底绷不住了,自己的胜利果实,绝对不能让别人摘取,特别是可恶的法国人。 仓惶逃窜的霍元甲心里极其担心傅斩,双脚不由得跑动当更快。 傅斩不得不开口。 “霍兄,跑慢点!!通玄洋人还没有追上来,等等他。” “放慢速度,身体微微摇摆,装作踉跄的样子。” 霍元甲心里一喜:“你...你装的?” 傅斩:“嗯,钓鱼得用饵,我就是那个饵。” 傅斩回头,看到十好几个东西在身后,菲利普斯本在最后,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儿,竟在飞速接近。 “他来了,他来了!” “咱们稍微加快速度,往静清道长那边引。” 霍元甲苦笑一声:“你啊,把我都骗了。” 傅斩压低声音:“这样才毫无破绽。” 沙里飞听到动静,急忙告诉张静清等人。 张静清、李存义、尚云祥立刻起身,目露精光看向远处。 “来的还不少。” “师父,鬼子让我来杀。” 李存义没有搭理尚云祥。 “张道长,洋人不可轻视,你要多加小心。” 李存义不清楚张静清的实力,特别去提醒他。 “老先生放心,我怎敢轻视妖魔?” 话音刚落,张静清浑身金光缠绕,以炁化形,手里拎着一把狼牙棒,往人群冲去。 尚云祥眉头一跳,这道长是不是有点彪啊! “师父,我们也上。” 李存义拎着单刀,同尚云祥往前杀。 大圣吱吱吱吩咐沙里飞藏起来用手艺帮助他们,舞动双臂也冲了上去。 沙里飞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些人里最菜的那个,连大圣都不如。 他猫起来,暗暗观察形势。 张静清杀入人群,狼牙棒当头砸下,一个满身筋肉的鬼子力士被狠狠砸飞出去,一个忍者甩出毒镖,被尚云祥一掌击落,又一掌打在胸口,径直将他胸口打穿。 菲利普斯看到突然涌出来三个人,心里咯噔一声,莫非落入华夏人的陷阱,但又去看这三人,并没有那个独臂的高手,心里便安定下来。 他用英文喊道:“我去对付双刀男子,你们解决掉其他人。” 鬼子们也想去对付傅斩,但面对菲利普斯的命令,他们不敢反对。 两个法国异人,一个沙俄熊人丝毫不鸟菲利普斯,老子想打谁就打谁,你不让老子打谁老子偏打谁。 一同前去扑杀傅斩。 而傅斩却手持双刀,不见丝毫惶急之色,耳后金色龙鳞熠熠生辉,在夜晚格外显眼。 霍元甲多看了几眼,长那么大,第一次见金色力合标志。 砰!! 金光狼牙棒砸在一个精蝼蛄上,直接把精蝼蛄砸的灰飞烟灭,只余符纸悠然飘落。 张静清一手电芒凛凛阳五雷,一手金光耀耀狼牙棒。 今夜竟比傅斩还要靓三分。 ------------ 第219章 功成 张静清不愧是道门仙家传承,只是招式卖相便已经超越了大多数武人。 他的进攻‘特效’华美无比,但在黑夜里,李存义、霍元甲、尚云祥,乃至大圣的杀戮速度丝毫不弱于他。 一个个追上来意图抢功的洋人被打的鬼哭狼嚎,倒在津门无名的乱草中,再也无法站起。 空中有吸血鬼,惊的舞动蝠翼,飞入天际,再也不敢旁观。 不知不觉中,只剩下菲利普斯一个洋人。 傅斩方才炸败的虚弱彻底不见,他的双刀力道十足,刀刀砍在菲利普斯的螺旋炁劲,和螺旋炁劲两相抵消。 “陷阱!这是陷阱!!” 菲利普斯脸色难看。 这些卑劣的虫子,竟然以身为饵,诳他出来,意图杀他。 简直痴心妄想。 “你丝毫不明白我的强大!!” 菲利普斯只是谨慎,不代表他实力很弱。 悚然,一股绿色的罗网张开,这是他的罡煞凝结成的杀戮之网,傅斩在其上察觉到一股精神力。 他在龙虎山上,和张灵素等道门高人学习过通玄的特征,通玄精气神混元如意,主修内丹的全真龙门到这一步甚至可以出阳神,神魂遨游四海。 菲利普斯的这张绿网,神魂附着其上,显然打的是灵魂方面的袭杀。 “这网有问题,一起用道意攻伐去毁了它。” 傅斩话落,无上杀意透体而出,成一把刀子,径直看向绿网。 张静清、李存义、霍元甲、尚云祥的道,全部凝出。 这是道的碰撞,涉及灵魂方面,稍有不慎,便是痴呆,更严重者魂飞魄散。 只是绿网分散了菲利普斯的道,他只是想埋伏,并未用全部的精神力来进行攻伐。 他成为杀戮之网的绿网瞬间崩碎,五道道意直冲他的神魂。 无声无息的波澜散去。 傅斩五人均是强忍道意撞击的痛苦。 菲利普斯擦拭鼻孔流下的鲜血,呼吸变得急促,脚尖不由自主地往军营方向扭转。 傅斩急忙大喊:“他想跑!霍兄,拦他!” 霍元甲正站在菲利普斯往回的方向,傅斩的声音还未落下,菲利普斯已经开始狂奔,但被倾尽全力的霍元甲阻滞了身形。 随即血色罡煞、单刀、金光狼牙棒,形意鹤拳一起打在他的身上。 菲利普斯瞬间被打回原地,身上的西服破破烂烂,腰腹出现一道血口。 傅斩五人丝毫没有任何停下的意图,继续扑杀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连闯三次,都未能突破五人的绞杀,他彻底明悟,今夜无法善了,若想回去,除非把眼前五人打怕,杀绝。 “喝!” 一声怒喝,菲利普斯撕开衣衫,露出里面的一套链甲,他双臂上各有一套五色环,无论是链甲、还是五色环都是法器,甚至他的鞋子也是能提高速度的法器。 “既然想死,我成全你们。” 当菲利普斯不想着去逃,一心进攻,傅斩五人瞬间感受到压力,和面对藤田慧时的压力极其相似。 此次攻杀,傅斩是主力,他力量甚至比菲利普斯还强,双刀犀利无比,能正面和螺旋劲抗衡,但面对菲利普斯一拳拳的重击,他也没有很好处理的法子,能躲则躲。 霍元甲四人轻松许多,除了需要注意偶尔的重拳外,那就是尽力去攻击。 “噹。” “轰!” “歘!” “...” 菲利普斯身上的链甲的确是个宝物,但也经不住一次次重击。 嘭地一声,不堪重负被生生打爆。 在链甲裂开的一刹那,菲利普斯右臂的五色环猛然爆发璀璨的光,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他右臂宣泄而出。 浪叠! 爆发! 轰!砸在傅斩双刀上,傅斩身上的罡煞瞬间被砸穿,狂霸的力量作用在他的皮肉,他的身体瞬间砸出去。 菲利普斯不顾霍元甲等人的攻击,直扑傅斩,他的鞋子发着绿色的炁光,速度极快。 “小斩!” “救人。” “贼子尔敢。” “...” 菲利普斯势要杀死傅斩。 骤然,他右脚鞋子消失,右半边身子因为失去鞋子速度的加持,不可避免地偏移出去。 他信心满满的一拳只砸在傅斩身边的地上。 这是菲利普斯的不幸,也是他的幸运。 傅斩藏在身下的关帝雷刀,本该斩在他的胸膛,但只砍在他的左肩。 “啊!!” 他惨叫一声。 左肩鲜血淋漓,一道刀口险些将他的左肩连带左臂砍掉。 傅斩嘴角的鲜血顾不得擦拭,又擎握双刀扑杀向前。 菲利普斯亡魂大冒,狂吼着支援,往营地跑。 在他逃亡的方向,一只可爱的猴儿龇牙咧嘴挡住路,猴儿摆出通臂拳的起手式,拦住菲利普斯的步伐,菲利普斯三拳击飞猴儿,但也被傅斩五人再度缠上。 前面,有不断的叫喊、枪声。 洋人大兵已经动了。 傅斩腾不开手,急促道:“静清道长,用雷轰我,我要借雷。” 张静清立刻举起右手,劈下八百里雷池。 尚云祥扛不住雷电,离开雷池去前方阻击洋人。 李存义、霍元甲尚能坚持。 得到雷电加持,傅斩化雷,成为一位雷电巨人。 张静清发现这位雷电巨人和以往在龙虎山见到的雷电巨人变化很大,现在的更像个人了,身上的衣服竟出现花纹,头上冠冕,隐约有龙形,俨然是一位雷帝。 化雷后的傅斩更加狂暴,双刀疯狂进攻菲利普斯的左肩。 赤血刀法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血色罡煞彻底被紫雷包裹,电浆肆意往下流。 菲利普斯对赤血刀法异常熟悉,那个断臂的高手的刀法,没想到这人竟也会,更可怕的是此人双刀用单刀刀法,恍若两个人。 “啊啊~~” 他的左肩已经被削去。 洋人的枪声越来越近,有交战声音传来,但洋人却一直没有突进来。 “救我,救我。” 菲利普斯不断地大喊。 傅斩额头见汗,攻击愈急,决不能功亏一篑。 “再来雷!!” 张静清拿出五雷符,照着傅斩劈去。 雷躯再度拔高,傅斩手中雷刀更加可怖。 赤血刀法,正路刀式独我,诡邪刀式劈华山。 菲利普斯左肩伤口被霍元甲一掌击中时,傅斩得到机会,一式独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悍然劈砍菲利普斯的防御右手,又一式劈华山,把菲利普斯劈成两半。 【噬运:小有收获,寿增六春。】 傅斩散雷,把菲利普斯的尸体收走。 “逼退洋人,咱们撤。” ------------ 第220章 意外的援军 张静清、霍元甲、李存义又累又喜。 能斩洋人通玄,无论是对洋人的打击,还是对义团的士气,都有极大积极作用。 当然,对武人来说,以弱胜强,更是对心性的磨练。 往后撤离中,张静清在傅斩耳边低声问:“小斩,你没事吧?” 菲利普斯那倾尽全力的一拳可怕至极,换一个人来,恐怕死在当场。 傅斩没有回答:“回去再说。” 张静清心里一紧,不是回答,胜似回答。 “接下来,我打头阵。” 张静清用五力士符,请下五方力士,跑在前面。 发狂的洋人就在四百米外。 不仅在和大圣、尚云祥、沙里飞厮杀,竟还与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打的火热。 这些人个个邪里邪气,用的手段也是千奇百怪。 傅斩打眼儿一瞅,就看到野茅山、濞气、金刚、横炼、暗器,还有地行仙,蛊毒。 他们一边战斗一边污言秽语,手上不干净,嘴里更是骂个不停。 但好似没见过洋枪,被洋人打得抱头鼠窜,可也不逃,反而是龙精虎猛地继续干。 傅斩看的疑惑的很。 “李兄,你在这待的时间久,可见过眼前这些人?” 李存义眼中喷火,指着一个光头,咬牙切齿:“认识!!怎么不认识!那个秃头,手里拎着尸袋的家伙,全性三尸之一的冥秃布袋散人,他劫过镖局的镖,还把我的镖师装入布袋,炼成了尸丹。” 全性?? 傅斩越发看不懂了。 很快,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谁怂谁孙子,说好的比谁杀的洋人多,要逃先叫一百声爷爷...一个人起码得拿俩洋人头。” “别说老子出名不带你们,西太后那娘们儿已经让我和阿祖杀了,现在只有杀洋人才能出名。” 人群里有人受不了尹乘风的唠叨:“尹小二你他妈闭嘴,老子死也不会叫你爷爷。不就是俩人头吗,老子已经杀了一个!” “操,洋枪有点猛啊,宋万呢,你用你的铁布衫替老子挡一挡!” “喊个屁的喊,宋万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万老二,你要不是你用宋万当挡箭牌,他能成筛子吗?” “宋万的尸体在哪儿,老娘得再用一次他……” “......” 傅斩心里复杂无比,全性这群疯子来了,好像还是尹乘风、王耀祖拉来的。 这些人之所以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他们就是想出名,来找刺激。 “叫上大圣、沙里飞、云祥。咱们撤。” 这时,尹乘风突然出现在傅斩面前。 “傅爷,别啊,怎么这就撤了?趁着天还没亮在杀一些。” “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阿祖现在是全性威风的前辈,很多人想学我们,我们就把他们都拉来了。傅爷,这些家伙精力旺盛,拿来对付洋人正合适,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你小子有觉悟。是个大侠。必须得撤了,我们刚才杀死了一个洋人的通玄,他们恐怕要发怒了。不走就得承受他们的怒火。” “哎呦,那是得撤。傅爷,您叫我大侠,我怎么那么高兴呢,要不您再叫一声。” “粪坑里的大侠,有什么好开心的。” 大圣跳到傅斩肩膀,傅斩看大圣在流血,查看伤口,发现没有伤到要害,这才略微放心。 “我们走了,告诉王耀祖小心。” “我们也撤,傅爷咱怎么联系?” “往北走二十多里的客栈,那是我们的暂居处,别乱闯,全性不比洋人地位高多少。” “知道啦。偷偷联系你。” 傅斩等人趁着黑夜离去。 不多时,尹乘风大喊:“风紧,扯呼~” 一群妖魔鬼怪,怪叫着,撇下一地尸体,匆忙离开。 王耀祖、高显堂和尹乘风汇合后。 尹乘风道:“你们猜刚才我见到了谁?” “傅斩,傅爷!” “傅爷叫我尹大侠,阿祖,阿显,你们以后不准再叫我尹小二。听到了吗?” 王耀祖、高显堂:“......” ...... 客栈。 篝火光芒下。 一个个义士垂头丧气。 临阵的时候,虽然惊慌,但那时没有时间多想,又有肾上腺素加持,他们一心都在战斗。 但当这时候,亲友同门的尸体,就在身边躺着,肾上腺素消退,他们想起可怕的子弹,心里如同生了梦魇。 虽然是深夜,但窃窃私语,依旧不停。 悲观的情绪在人群扩散、发酵。 王五神情悲苦,连番战斗,他身上也是伤痛不断,一边治疗伤痛,一边苦思对策。 他发现问题,但苦于口舌笨拙,没有解决方法,相比较说教,他更擅长做事。 程庭华倒是能说会道,但他此时重伤在身,连休息都只能趴着。 “五爷,这样下去人心...怕是散了。” 程庭华、王五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即使是隔着木墙的议论声也听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但没法子,洋枪的威力只比夜里要强,白天枪阵即使是我也要躲避。他们太过轻视洋枪。” “唉。” 程庭华叹了一声。 他又问:“小斩不会有事吧?” 王五:“理应不会,小斩也担心士气低落,他想去砍几个洋人的人头来提振士气。” 程庭华:“小斩心是好的,只是杯水车薪呐,除非是指挥官摩尔或者通玄洋人的人头才行,其他洋人的人头没有多大用处。” 王五望着屋外:“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程庭华趴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身子:“是不是...已经过了好久?” 王五一怔:“现在是什么时辰?看看你的怀表?” 程庭华指着不远处的桌子:“在那里,你拿过来。” 王五拿给程庭华,程庭华道:“西洋时间是三点多,咱们的算法大概寅时三刻。” 王五立即起身:“一个多时辰了,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小斩他们可别出什么事。我带人出去看看。” 王五叫了几个好手。 这些人正休息,听闻要去寻找傅斩几人,不住地抱怨,这双鬼也太会逞能,刚来津门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乱来,惹出事情,还要去找他。 王五呵斥几人:“都闭上嘴!小斩也是为大家好,他想提一提大家伙儿的士气。” 蓬莱剑派的几人刚好听到王五的话,不由得腹诽。 “提振士气是用失踪来提振的吗?” “他以为刺死西太后就真是天下第一刺客了,丝毫不懂洋人洋枪的可怕。” “都别说了,双鬼无论如何,也是好心。” “只怕好心办坏事啊!” “......” 言谈间,更多未眠的义士,知晓傅斩的目的。 ------------ 第221章 人心 很多人对所谓提振士气嗤之以鼻,我们的士气用得着你来提? 我们又不是傻子,莫非连强弱都分辨不出来? 洋人洋枪能压得大清抬不起头,确实比大刀拳掌要强。 程庭华不得不起身呵斥。 “身为武人,要有无畏精进之心,区区枪炮,若已破了你们的胆子,还练什么武?入什么道?!” “诸位都是自发前来的义士,如果惧了枪炮,可以离去,万万不要散布枪炮不可敌之言论。” 蓬莱剑派的四人面红耳赤,议论的争端就是因他们而起。 四人以名叫薛飞腾的剑客为首,他是另外三人的师叔,蓬莱剑派此来七人,今夜伏杀战死三人。 徐腾飞本就是被蓬莱剑派的门长逼着来的,心里一直藏着怨念,现在又生了惧怕。 他起身道:“程先生,大家说的有什么错?枪炮就是厉害,双鬼就是逞能。” “我们来津门是为杀洋人,救国难。不是跟着你们送死。” “离了你们,也能打洋人。” 他举着火把站起身,环顾四周后大叫。 “诸位义士,愿意和我一起,另起炉灶去灭洋的,跟我来。” 有十几人起身先后跟随薛飞腾离去。 客栈内外。 一时寂然无声。 义团竟在一次失败后,面临分裂的局面。 程庭华气的浑身哆嗦,还要说什么,被醒来的张策阻止。 他微微摇头。 “离去的让他们离去,他们被洋枪吓破胆子,留着无益。” 即便张策说的无错,但这些人的离开,对留下之人的影响显而易见。 那股悲观的情绪更加浓厚,甚至连程庭华都有些丧气。 那三万洋人,那数艘战舰,真如参天之敌,望之使人生畏,思之令人挫败。 张策却没有多少悲观情绪,他可是击沉过战舰的男人,洋人算得了什么,只是朝廷无能,若是朝廷尽起国民,破釜沉舟,别说三万,三十万洋人入了神州也得死绝。 张策看向周围,有几个年轻人,眼睛里倒映着火苗,没有一丝惧意,他们叫王子平、韩慕侠,窦宏。 这才是华夏汉儿。 他走向王子平:“不怕洋枪?” 王子平今年十九岁,已入宗师,但一身力量丝毫不输一般的力合大宗师。 “怕洋枪、不怕洋人。今夜我宰了三个洋人,一拳打爆他们的头。” “好小子,厉害。” 张策又招手,把韩慕侠,窦宏叫到身边。 韩慕侠是李存义的弟子,正跟在李存义身边学习形意拳。 窦宏则是无漏金刚的门徒,皮肤呈古铜色,肌肉块垒如山,横练功夫显然极深。 “你们怕不怕洋枪?” 窦宏拱起肌肉:“一般的枪子打不透我的身体,我岂会怕它?” 韩慕侠腼腆了些,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窦宏道:“张大侠,反正睡不着,给我们讲一讲砚山灭洋的事儿吧,听说你也参加了。” 张策道:“既然你们想听,我就给你们讲一讲。” 张策慢慢讲述砚山故事的时候,王五带队正在夜寻傅斩。 只是不巧,洋人营地极为广阔,他带着人直奔鬼子营地,傅斩等人却是从英国营地返回。 傅斩几人走的很快,唯恐因通玄洋人战死,引来洋人报复性轰炸。 正行走在野外小路。 傅斩看到前方有三个火把,他看向沙里飞,沙里飞立马往前摸去,他很快返回:“是国人。十七个人,其中两人胳膊上绑着红绳,其余的人没有红绳。” 王五麾下的义士俱都系一条红绳。 这个队伍很是奇怪,既有王五麾下义士,也有旁人。 竟也在夜间行军。 “那两人可否自由,没有被挟持吧?” “自由。” 李存义道:“无论他们是谁,上去问问便知。” 傅斩:“也好。” 几人遇上那十七个人。 火把照耀下,傅斩看到眼前之人的面孔。 那些人也看到傅斩等人。 “敢问,几位是什么人,深夜要去何处?” 领头的那人,握着长剑:“我们要做什么,你管得着吗?反正不是去提振士气!” 傅斩眯着眼,眼前这人说话怎么有一股莫名的怪味儿,他确认这些家伙绝非友人。 发觉傅斩露出杀气,那人心中颤抖,刚才怒气上涌,嘲讽的话脱口而出。 现在却意识到眼前的家伙,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闯宫禁杀太后,江湖人称天下第一刺客。 “你...你想干什么?双鬼,告诉你,我们是蓬莱剑派、蛤蟆寨、金弘楼的人,特来津门灭洋,你要敢对我们动手,你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 此人正是从客栈离开的薛飞腾,他们一伙人正在寻找落脚的地方。 傅斩压下心底怒气:“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深夜外出?” 薛飞腾道:“我们不习惯王五做派,要换个地方打洋人。” 傅斩顿时明悟,眼前这些家伙一定是被洋人吓破了胆子,但就这么放他们离开,队伍还怎么带?五爷太仁慈了!! “你们是偷着走的,还是经过五爷允许?” 薛飞腾冷哼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做蝇营狗苟之事。我们光明正大,何需偷着?别说王五不在,就是王五在,他也没有权利拦我们。” 傅斩眼神眯成一条缝儿,在黑夜里泛着光。 “五爷不在?他去了哪里?” 薛飞腾:“你应该去问王五,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歘!! 骤然,一道血水飙出,撒落地面。 掉落的火把被大圣抓起。 刚才还傲气冲天的薛飞腾人头落地,扑倒在地。 傅斩突然暴起,连张静清、霍元甲、李存义等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想阻止,根本来不及。 大圣拿着火把,蹲在傅斩肩膀。 把傅斩狠戾的面孔照出来。 “我在问一遍,五爷去了哪里?!” 人群内,有人颤抖道:“五爷担心你们,带人去找你们了。” 傅斩目光扫过这些人,声色俱厉。 “尔等都该死!临战之际,乱义团军心!” 吓得李存义、霍元甲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傅斩,张静清拿走傅斩手中还在滴血的刀。 三人都劝傅斩,直到傅斩承诺不杀他们,不伤他们。 这才自由。 傅斩言语如刀,继续骂。 “一群懦夫!要么不来,既然来了,要么死,要么战!岂有逃之理?” “既然要走,偷偷离开就是,为什么选在此时,选五爷不在的时候。” 傅斩越说越气,直想一个个砍死他们。 可想而知,经过这些人这么折腾,客栈内的士气得低落到什么地步,恐怕稍不注意,队伍就会散掉。 而若让这些人回去,洋人洋枪无敌之论调,必会甚嚣尘上,国人奋战之心,必受打击。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更别让我听到你们宣扬洋人无敌这种言论,否则天涯海角,我必杀之。” 余下十六人羞愧地离开。 他们心里知道,自己所谓换个地方打洋人,就是借口。 他们的确怕了,怕死,怕洋人洋枪,更怕王五再带着他们去冲杀无边无沿的洋人军阵。 被傅斩彻底撕破伪装,他们也不装了,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只等天亮,便打道回府。 ------------ 第222章 惊喜 傅斩和张静清几人返回客栈。 张策、程庭华等人看到傅斩归来,立刻迎上前。 “程兄,你怎么也起来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你们总算回来了,五爷去寻你们刚离开不久。没受伤吧?” 程庭华的身体,行动依然有些艰难,韩慕侠在旁虚扶着他。 傅斩缓缓摇头:“没什么大碍,倒也需要麻烦一下医师。” 司荻在客栈旁担心望着傅斩。 “先进来。” 张策吩咐身边的王子平:“去请翟百叶、庆江两位神医。” 傅斩几人进入客栈后,司荻去看傅斩伤势,发现他身上有六七个之多的枪眼,左胸还有一个乌紫的拳印,皮肉往里塌陷,内里应该骨折。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小伤而已,没有什么大碍。你身体可好些了吗?” “正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既然想谢,闲时多给我配些药散。” 司荻轻应一声。 这时,楼上歇息的翟百叶、庆江两位医师带着弟子下楼,司荻让出位置,来到客栈外。 很多义士在客栈外歇息。 经蒋飞腾一闹,他们本就无心睡眠,恰好傅斩几人归来,自然就讨论起他。 “听说双鬼很年轻...还没有二十。” “他出名才一年,能有多大。年轻人太气盛,做成几桩事,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洋人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连五爷都吃瘪,别说他了。” “刚才我听到张策让人去叫医师,逞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看双鬼受伤不轻。” “诶,他自己逞能就算了,还拉上津门大侠,天师府高人和单刀李,真是害人不浅。” “还说什么提振士气,经过他这么一折腾,士气更低了,我看啊,等天亮之后咱们哪来的回哪儿去,留做有用之身,再图将来。” “年轻人,害人害己。” “......” 司荻脸色极为难看,只是她性子闲淡,不喜争端,若是陆明烛在,定然与他们论个高低对错。 但这些人说的一点无可辩驳,人心真的散了。 她不想再听,挤入客栈。 翟医师正在给大圣包扎伤口,大圣体内的铅子已经取了出来。 接着,翟医师查看傅斩伤势,他道:“傅兄弟,你的伤势有些重,可能会很疼。” “嗯。” 傅斩面无表情,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看起来伤势很重,换个人怕早躺下了,但他不一样,他有‘铜皮铁骨’‘回春之体’,还是入了身合的大宗师。 另外,他还服下了一颗血菩提。 程庭华在旁问道:“你们去干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莫非遇到了通玄洋人?” 张静清、霍元甲、李存义、尚云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大笑。 李存义道:“还是让小斩说吧!他是最大的功臣。” 程庭华更加好奇了,只是看到翟百叶正在给傅斩取铅子儿,便没有开口。 傅斩淡淡道:“我们设伏杀死了通玄洋人。” “小斩,你...你说什么??我刚才没有听清楚。” 程庭华不敢置信地挖了挖耳朵,张策瞪大眼睛,王子平、韩慕侠、窦宏等人尽皆怀疑地看着傅斩。 傅斩还待再说,翟百叶愤怒地呵斥他:“闭嘴!天大的事儿也等老夫治过伤再说!!” 天大地大,医师最大,傅斩只能闭嘴。 当啷,当啷...一个个铅子儿被取出来。 “左胸肋骨断了三根,忍着疼,我要给你接骨。” “嗯。” 翟百叶用炁渗入傅斩体内,慢慢牵引断骨。 此时,傅斩更不能开口。 程庭华等人在旁抓耳挠腮,去问李存义、霍元甲,这几人也不说。 他生怕自己听错,或者误会。 傅斩天性严肃,不是个爱开玩笑的性子,他不信傅斩会开这种玩笑。 心里如同猫儿抓,奇痒无比。 “咦。”翟百叶突然轻叫一声:“再慢一步你的断骨就要错位和肉长在一起。怎会如此的快?你的身体...” 傅斩:“我...” 翟百叶打断他:“不要说话,会让胸腔剧烈震动!我无意探寻你的秘密,你只需听,勿动勿言。” 老医师要想活的久,就得如翟百叶,懂得闭嘴,懂得掐死自己的好奇心。 他虽然很想知道傅斩的身体到底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恢复力,但他明智地不去听。 傅斩只好闭嘴。 “咔!” 骤然,傅斩闷哼一声,额头密布汗珠。 翟百叶收手。 “断骨接上了,不过,你还需静养,这些乌紫的皮肉已经坏死,直至彻底脱落,新生替代死肉,才算彻底痊愈。” 傅斩拱手:“多谢。” 翟百叶治疗过傅斩、大圣,另外的庆江等几位医师,也把霍元甲几人身上的伤治疗了一遍。 连带着医师都未离开,眼巴巴盯着傅斩。 翟百叶:“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傅斩未言,打开芥子珠,把里面的尸体、人头都倒了出来。 人头四处乱滚,足有三四十个,其中一具尸体被劈成了两半,程庭华看着这具尸体很眼熟。 张策更是上手,把两半尸体拼接在一起。 这下,尸体的面孔,彻底清晰。 程庭华一怔,接而哈哈大笑,笑声震天。 这笑声好似会传染,客栈内俱是畅快的笑声。 客栈外的人不知发生什么,急忙起身,挤入里面,但里面人多,什么也看不到,只嗅到浓烈至极的血腥味。 “喂,发生了什么?” “里面的兄弟,让我们外面的人,进去看看。” 里面的人自然不会让出位置,但是消息传了出去。 “...通玄洋人死了!!被双鬼,津门大侠几人一起打死了!!” “什么?真的假的,不会是双鬼扯谎吧?” “扯什么谎,通玄洋人的尸体都在里面躺着,被砍成了两半。” “踏马的,让我进去看看。” “.......” 程庭华大感欣慰:“做的好,做的好,我和五爷几次设伏,想他杀,他都不上钩,今夜终于死了。” 傅斩道:“他看我们几人境界低,以为好欺,才把他钓出来。” “程兄,把他的尸体,吊在客栈外。” “让所有人都看看,洋人是不是不可敌?国种是不是不如洋种?” 窦宏挤进来。 “这小事儿,让我们年轻人来!” 王子平立刻去帮忙。 当一排排洋人头颅在通玄洋人尸体两侧摆开,很多义士怯懦的心,不知何时已被尽数驱散。 今日斩头一颗,安弟兄的心;明取贼首十个,扬我等的名。 ------------ 第223章 坦荡 王五等人没有找到傅斩,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猛烈的炮击。 此次炮击,烈度之猛,即使在白天也极其罕见。 更匪夷所思的是,炮击好似没有任何目标,漫天去炸,为炸而炸,很像春节放年炮,不为其他,纯为听响。 “五爷,这炮太猛了,好像海河里的战舰也在开炮,霍师傅他们一定也回去了,咱们要不要先回去避一避?” 客栈在洋人的炮火射程之外,很是安全,王五面对这个提议,却没有同意:“再找一找,若是还不见人,咱们就回去。” 突然,陆明烛大叫一声:“小心。” 半空中,一枚炮弹抛落,落点正是他们站立的位置。 王五立刻挥刀,强劲的刀气把炮弹在空中炸开,掀起的气浪,让下面的几人站立都难。 王五越发觉得不对劲,洋人怎么像似疯了一样。 “走。” 冒着炮火,王五继续带队寻找。 傅斩等人终究还是没找到,但他却意外见到十六个人在夜里行走,这些人都是国人,举着火把的几人面孔,他还有印象。 “大概是程兄派出来寻找我们的。” 他正要和这些人打招呼,一枚战舰炮弹从天而落,在这些人中心炸开。 轰!!! 火海灼烧,云浪翻腾。 十六个人顿时尸横遍野。 目睹这一切的王五目眦尽裂。 “回去!!!” 他的心痛苦无比,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丝丝埋怨傅斩的情绪。 若不是傅斩,他也不会出来,这些人不会出来,他们也不会死于炮火。 王五等人回去的步伐有些沉重,一路上再无一人开口,沉默凝冰,冻得人心俱寒。 直到来到客栈。 他们的沉默,和喧闹的客栈,冰火两重天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好重的血腥味儿。” “你们快看,客栈二楼,好多洋人的人头,还有一具尸体!” “......” 王五仰头去看客栈二楼,他看到了挂着的通玄洋人尸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纵身一跃跳上二楼,在那尸体旁细细去看! 是他! 是他! 果然是他! “哈哈哈...” 王五欣喜若狂,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洋人发疯似的深夜炮轰,原来是通玄洋人战死。 一定是小斩做的,小斩果然好样的! 他跳下客栈,走入客栈内。 “五爷回来了。” “五爷...” “五爷好消息呀!” “......” 王五走到傅斩身边,诚挚望着他:“小斩,你说去取几个洋人人头提振士气,我没有放在心上,更因深夜去寻你而对你心生怨怼,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傅斩不以为意道:“我并没有把握能杀死他,是运气,也是霍兄、静清道长几人齐力。五爷心胸最坦荡,换个人怕也不会因此折下面子当场道歉。” 王五笑道:“你就别夸我了,那么我只会更愧疚。小斩,今晚做的漂亮。” 他又去看张静清、霍元甲几人,抱拳道。 “张道长,元甲,李兄,沙里飞,云祥,今晚多亏了你们。” 张静清几人回礼后,傅斩道:“五爷,别忘了我家大圣,他也出力不小。” 王五又郑重对大圣拱手:“还要多谢大圣兄弟。” 大圣兴奋地吱吱吱叫。 看大圣可爱模样,大家都笑。 接着,王五谈起所遇被炸死的十六个人。 程庭华疑惑道:“十六个?应该是十七个才对!” 傅斩接话:“我也遇到了他们,其中一个家伙,我看不顺眼,把他宰了。” 程庭华张口结舌:“那...便说得通了。不过,那些人不是派去找你们的。” 他说起这十七个人离开的原因,王五这才知道他离开后竟然发生这等事。 若不是傅斩及时带回通玄洋人的人头,队伍真就散了。 洋人的炮火轰鸣一直持续到天亮。 天亮之后。 王五派出去的探子发现,洋人竟然没有开拔的迹象,反而收缩在一起,做出预防攻击的态势。 王五分析道:“洋人失去定海神针,不敢继续行动了。” 程庭华:“按理说也不该如此谨慎,即使没有通玄,他们还有无数大炮,他们的目的还未达到,怎会停下来?会不会想放弃守兵?” 傅斩摇头,猜测道:“洋人贪利,联军势大,绝不会就此放弃,更有可能是在等援兵。” “洋人,特别是西洋人,他们的高手不像我们神州的高手清心寡欲,不问世事。他们热衷权利功名,极有可能继续来此。” “下一次来此的人,不会是一个通玄,极有可能更多。” 王五心里一沉。 傅斩说的在理,洋人贪婪成性,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乞丐,遇到什么抢什么。 他们若是在等人,等的一定是更加厉害,或者数量更多的高手。 可神州的通玄高手,要么在朝廷麾下效力,要么一心求仙,不问世事。 所知的天师府老天师、少林寺龙树和尚、张策的师父金陵笑和尚、大盈仙人......要么无法离开宗门,要么根本找不到人。 张策叫道:“通玄又如何,又不是不能杀。只要踏上咱们的土地,杀了就是。” 程庭华:“说的在理,昨日不就新宰一个。” 王五扫视一圈,感叹道:“若是你们能入通玄,那就太好不过了。” 众人皆叹,通玄岂是那么好入的。 除了王五,所见通玄,无一不是近百的年龄。 而霍元甲、张静清、张策等人都才三十出头,傅斩过了这个年,才满二十。 时间却不等人。 傅斩道:“五爷,趁着通玄已死的时间,我们最好能弄沉一两艘战舰!战舰的火力太猛,炮弹口径大、威力强,对我们威胁最大。” “战舰造价高昂,损失一艘,即使是洋人也会肉疼。” 王五问道:“元甲说,你们之前炸沉过两艘?” “嗯。” 傅斩应了一声:“那两艘战舰吃水比较小,我们借用了一些外力。” 王五:“是那头鱼妖吧?” 傅斩:“对,我打算还去寻它,也尽量探一探洋人战舰的虚实,若是有机会,咱们在行动。” 王五道:“你的身体还得休息,等两天在行动!” 傅斩笑道:“明天就差不多了,我明天先去海河边看看。” 王五等人也没有闲着,继续带人去骚扰洋人。 ------------ 第224章 又见大旋儿 通玄洋人尸体挂在客栈,效果肉眼可见,接下来的出击,纵然还有伤亡,但义士们脸上毫无惧色。 傅斩在客栈休息。 他让沙里飞去和尹乘风碰头,相互先通个气。 若是需要一些炮灰,届时再联系他们。 这一日,大江南北,又有义士前来助拳,也有流派因死伤惨重,不得不带着师门兄弟的尸体返回。 有来有走,皆为英雄。 总之,队伍还在壮大。 洋人联军总指挥摩尔将军深知失去菲利普斯后,在己方强者未来到之前的这段时间是联军的危险期。 他命令军队收缩营盘,加强巡视侦查,一旦发现敌人,立刻通报战舰,用绝对火力彻底摧毁敌人。 反而,效果极好,相比较以往,洋人今天的战损格外的低,当然斩获也极低。 摩尔清楚,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联军因财富而聚,一味收缩,不符合联军联合本意,最多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定有其他国家的大兵违令出击。 幸好,因弗拉德之死,德力普亲王早已经从英国出发。 沙俄第三厅的米哈伊尔大审判官,已经得到召唤,从圣彼得堡出发。 日本也有剑圣、高僧、魔人正从上海赶来,他们的目标就是为了捕杀那个杀死菲利普斯的华夏人。 摩尔将军收敛自己的怒火,他明白,要想打的更疼,必须先收回拳头。 区区几百人,影响不了大局。 远东,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到了暮年,灭亡的时候。 他更希望能亲手埋葬了它。 “副官,来杯红酒。” ...... 翟百叶再一次为傅斩检查身体,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几乎看不出伤势,断骨处没有一点痕迹,好似断骨从来没有发生过。 “奇也,怪哉。” “这小子难道也天生异人?” 傅斩见翟百叶久久不语,问道:“翟医师,我的身体快好了吧?” 翟百叶收好右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我们这些开药馆的都要饿死。” 傅斩笑道:“我不一样,另有际遇。” 傅斩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客栈外闹哄哄的,他走出去,看到王五正在和一个长相俊朗的男子交谈。 霍元甲在旁介绍:“诸葛家的诸葛照岚,诸葛丞相的后人,从兰溪出发,刚到这里。” 诸葛丞相一代天骄,是术士一门的绝顶人物,流传有武侯奇门和诸葛神机两门绝学,在术士一门、造物一门都占据重要地位。 不曾想,连一向隐居不问世事的诸葛一族,也来助拳。 王五给几人相互引荐。 当闻听傅斩就是杀死西太后的双鬼,前天还斩杀一位通玄洋人,诸葛照岚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内景卜算傅斩。 “...照岚兄是诸葛氏族的英杰,此番前来,定会让洋人见识武侯后人的风采...” 王五的话音还未落,骤然诸葛照岚一口鲜血喷出。 跟在诸葛照岚身后两个诸葛家的小辈儿,有样学样,连接喷出鲜血,这两人在喷出鲜血后,更是眼皮一翻,倒在地上。 惊的众人目瞪口呆。 王五疾呼:“快请翟神医、庆神医!!” 有诗赞诸葛丞相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诸葛照岚这是要学习先祖呐。 诸葛照岚却是羞愧的要死,谁能想到,那人竟不能卜算!! 他努力抬起头,要去找傅斩,好好问问傅斩有什么特殊,一眨眼,却不见了傅斩的身影。 傅斩驮着大圣已经离去,身边跟着沙里飞、张静清。 张静清偷着乐:“术士都有这个毛病,最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他一定是卜算你了。” 傅斩想到已故的蒙生道长,当初他也是初见自己,就在内景卜算自己,结果落得个天机反噬。 傅斩:“这是病,得治。” 张静清:“很难治,学了这个手段,总想用一用。你说是吧,沙里飞?” 沙里飞抬头望天:“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张静清:“把我的戴院长咒还给我,还有我的三两银子。” 沙里飞:“......” 傅斩盯着沙里飞,一言难尽。 这次他倒是没有去偷小衣。 三人一猴先在洋人驻扎的营盘附近,寻觅一会儿,抓住两个出来抽烟的洋人。 带着他们的尸体,来到远一点的海河边。 傅斩露出一丝的炁。 不一会儿,水面出现一个大旋儿。 “来了。” 傅斩提醒。 沙里飞、张静清都没有见过鱼妖,更别提富有灵性的鱼妖,两人眼睛瞪的像铜铃。 傅斩把洋人尸体往水里抛去。 大旋儿见到傅斩雀跃不已,它还是更喜欢傅斩的投喂,而不是自己辛辛苦苦地搜寻。 “大圣,你看大旋儿是不是又变大了不少?” “吱吱吱。” “我就说是吧,上次见到比水牛大一点,现在顶的上一头大象了。” “吱吱吱。” “呃...大象就是一种很大的动物,以后带你去看。” 大圣没见过大象,傅斩给他解释。 等大旋儿吞吃两具尸体后,傅斩看着他问道:“河道西边有四艘船,你能靠过去吗?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大旋儿摇了摇尾巴。 “那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大旋儿张开大嘴,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说藏你嘴里,可以过去?” 大旋儿又拍打尾巴。 傅斩脸色纠结,躲它嘴里容易,万一大旋儿把他给吞了咋办? 沙里飞、张静清也犹豫。 大旋儿又张开嘴巴,喝下一大口水,然后又吐出来。 “你是说就像这样?” 大旋儿拍打尾巴后,傅斩道:“我先进去,你们在这边等我,我靠近看一看,若是不被发现,晚上我们行动。” 张静清道:“小斩,我和你一起去吧?” 傅斩:“不用,我带着大圣。人多了,容易暴露。” 他和大圣跳下水,强劲的吸力,把傅斩的大圣吸入黑黢黢的口中,傅斩抓住大旋儿的牙齿,大圣抓住傅斩。 大旋儿往前冲。 很快靠近水面上停留的四艘战舰。 傅斩从大旋儿的嘴里探出头,往四周观察。 他看到了一个个沉在水底的黄铜铃铛,只看材质、做工,整个大清都极其罕见。 ...... ------------ 第225章 全性上桌 日不落号战舰。 最豪华的那间房间。 副官扣响房门,进入房内,低声道:“将军,水下那头水怪又来了。” 摩尔将军正在喝红酒,听交响乐。 他漫不经心。 “和往常一样,不用管它!” “留着它,去祸害清人。” “今晚的舞会准备的如何了?” 副官道:“一切准备妥当,各国邀请函皆已送达,租界送来的三十个舞女也都在营中。” 摩尔嘱咐道:“警告那些荷尔蒙旺盛的坏小子,管住自己的家伙,攻入大清的皇城,那时候才是他们发泄的时候。” 副官:“是,我马上去警告他们。” 摩尔:“去吧,等六点再来叫我。” 副官出去后,摩尔继续享受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对于菲利普斯的死亡,他没那么伤心,甚至一点都不伤心。 他已经命令联军打了一夜的炮弹,来表达对菲利普斯阵亡的哀悼。 明天,沙俄米哈伊尔将抵达津门,米哈伊尔是沙俄第三厅的官员。 第三厅是沙俄秘密机关,专门负责异人处理,有时候也会执行特殊任务。 米哈伊尔是其中最著名的大审判官,也是一个苦修士,他一旦来到军营,军营将不能存在音乐、女人、美酒、牌戏。 即使摩尔也不能触犯这位大审判官的禁忌。 他是真会杀人的。 所以,摩尔今夜举办了一场舞会,尽情欢乐。 至于大清那些黑暗中的虫孑会不会来捣乱,他丝毫不担心,今晚有资格参加舞会的只有中高级军官,下面的士兵必须要做好巡逻。 虫孑们,来吧,有枪炮等着你们。 摩尔出身行伍,崇尚团队精神和集群战斗,个人能力再强,在枪炮时代,都显得无助可怜。 大旋儿带着傅斩、大圣返回,一人一猴儿从大旋儿嘴里出来。 沙里飞、张静清,急忙上前。 “怎么样?” 傅斩和大旋儿说再见,大旋儿消失后,他道:“大旋儿嘴里最多能藏四个人。” “水下有法器一类的铃铛,应该是监控类的东西。” “可能大旋儿是鱼,他们并不在意,但如果是人的话一定会被发现。” 张静清紧紧皱着眉头:“四个人,四条战舰,太危险了。” 傅斩应了一声,说道:“确实危险,如果有一些人疯狂攻打洋人营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呢?” 张静清想到昨夜的袭击:“如果这样,攻杀烈度得强,会死很多人,不划算。” 傅斩:“静清道长,别忘了昨夜那些全性,全性这些疯子,精力旺盛,让他们对着洋人发疯吧!” 沙里飞疑问道:“全性是疯子,可不是傻子,他们会干这么事吗?” 傅斩沉思了一会儿。 “沙里飞,你去找尹乘风,我要见他。” “我们先回去找五爷商量商量。” 傅斩和沙里飞分头行事。 傅斩回去后,没有见到王五。 王五带着人去杀洋人去了,即使菲利普斯战死,也有洋人耐不住寂寞,离开军营四处作恶,王五杀的就是这些人。 傅斩等了一会儿,不见王五回来,他和沙里飞、大圣再度外出。 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见到尹乘风。 天已经很凉。 早晨起来地上寒霜遍地。 冬能杀人,风霜冰雪皆杀人,专杀穷人。 尹乘风揣着手在袖筒里,不停东张西望。 “傅爷。您找我。” “尹小二,有个事儿,需要你动动脑子。” “什么?” “今晚带着你们的人,再去袭杀洋人。” 尹乘风眨巴着眼睛:“傅爷,我们名声是不好,很多人都想我们死,可为什么我们越活越滋润,人越来越多?因为我们怂啊!” “以前很多人不知道洋枪的厉害,昨夜死了好些人,现在他们知道了,再让他们去打洋人,就算把他们全家杀了也是妄想。” 傅斩一伸手,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尊金佛,上面镶嵌满玉石。 “这玩意价值无量,能不能让他们动手?” 尹乘风咽下一口唾沫。 他伸出手,竟然想抢。 他认出了这尊金佛,这是大明的时候内阁首辅张居正为其母亲请的一尊金佛,当时释门领袖藏马法师亲自开的光,据说每到辰时这金佛会自动诵读祈福经。 张居正被抄家后,这尊金佛进入大明内库成了皇帝的宝贝。 大明没了之后,释门诸多佛寺一直寻找这尊金佛,但杳无音信,却不曾想出现在傅斩手里。 “...奕亲王府库内找到的?” “嗯。” “我...” 沙里飞防备地盯着尹乘风这个贼,唯恐他用老本行。 “你什么?不够吗?” 傅斩又拿出一块金黄色的牛宝,看样子起码七八斤重。 “金佛、牛宝。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晚上半夜时分,我要看到你们进攻洋人。” 尹乘风呼吸急促,金佛、牛宝他都想要,完全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热爱,喜欢程度仅次于张天舒和慕容荔的小衣。 “给我,事儿一定能你办妥!” 傅斩把牛宝给尹乘风。 “事成之后,找我拿金佛。” 尹乘风看到金佛消失在傅斩手中,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一言为定。” 尹乘风走出两步,又返回来。 “傅爷,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夜要做什么大事?” 傅斩沉默一会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尹乘风:“傅爷,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大侠?” 傅斩:“此事若成,你就是尹大侠,真正的大侠!我如果留名,一定带上你的名号。” 尹乘风咬牙:“值了!!往死里干。” 傅斩目送尹乘风离去,随后返回客栈。 稍晚一些,王五回来。 傅斩向他说出自己的谋划。 王五欣喜地盯着傅斩:“你已经考虑到如此地步,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听你安排。” 傅斩:“大旋儿嘴里只能藏四个人,我、你、另外两人我想让霍兄和张兄,他们对舰船熟悉一些,会开舰炮。” 王五抬手,让傅斩先停一停:“我把元甲、张策叫过来。” 傅斩:“把李兄、静清道人等人也一起叫过来吧,晚上少不了他们摇旗呐喊。” 张静清、霍元甲、李存义等人来后,傅斩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详实说出。 “全性若不进攻,计划便作罢。” “诸位万万不可行飞蛾扑火之举。” 众人都点头,心里对傅斩的造化钦佩不已。 若非他亲口所说,绝对不会有人相信,鱼妖竟会助人。 ------------ 第226章 钓鱼 入夜后,枪声稀稀拉拉,零星作响。 房屋燃烧残余的烟雾隐没在夜色中。 义士团暂居的客栈里,大部分人都在闭目休息,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已经两天未动弹的洋人联军营地,却是歌舞升平,热闹极了。 三十个从租界来的舞女在营地中心嬉笑玩乐,清脆妩媚的声音传出很远。 八国军队的中高军官穿戴整齐,先后来到舞会场。 会场早已经布置妥当,红酒葡萄酒伏特加,鲜花香烟军乐队,仿佛置身欧洲阿尔卑斯山下的农场。 八点钟,摩尔将军在副官、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会场,他的出现意味着狂欢的舞会正式开始。 摩尔将军环顾四周,对舞女的质量很是满意,他已经选中两个金发美女。 “今晚是一场提前的胜利庆典,这里没有司令上位,也没有将军伯爵,大家玩的尽兴。” 在一声声叫好中,几个日本人有些自卑地观望,他们很想融入其中,但却无法抑制住心里的怯懦。 “望月坊大人,古邦大师,二位初来乍到,就当是给二位欢迎礼。二位可以尽情去玩儿。” 望月坊、古邦都是从上海刚赶到此地,同来的还有金刚峰寺的大师高野圣。 只有比壑山的魔人泷介尚未抵达。 不过,高野圣没来参加舞会。 望月坊皱眉望着周围,一言不发。 古邦这位日法混血儿笑着往人群中走去,很快和一个舞女勾搭上,一起进入舞池。 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悠扬飘荡。 …… 全性所藏身的村子。 一百四十几号人摩拳擦掌,正在进行一场猎杀游戏,奖品则是尹乘风拿出来的一块重达八斤五两的牛宝。 全性中人向来喜欢以己度人,他们本来相当怀疑尹乘风的用心,竟舍得把如此重宝拿出来。 尹乘风短短几个字,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我要做大侠!” 大侠! 多么高不可攀的名字。 向来是牺牲自己,成就他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杀洋人,救百姓,确实是大侠该做的事儿。 冥秃布袋散人觉得,尹乘风是魔怔了,自从京城扬名以后,他就变得不是以前的尹乘风。 狗屁大侠,有喜欢偷美人贴身小衣的大侠吗?! 唯独,王耀祖看穿了尹乘风的目的。 尹乘风不得不承诺,把最后所得,分王耀祖一半。 数个小时很快过去。 全性全军出动。 张静清、李存义等人直奔洋人的营盘驻地。 傅斩、王五、霍元甲、张策四人则往舰船的上游而去。 路上,傅斩偷偷宰了两个洋人营地外围巡视的巡逻兵。 这是为大旋儿带的礼品。 四人来到水边,傅斩露出炁息,水哗哗的响,大旋儿很快出现。 傅斩把洋人尸体丢入水中,大旋儿囫囵吞了。 傅斩对大旋儿道:“一会儿,可能得麻烦你,把我们几个送到白天去的舰船下。” 大旋儿用尾巴拍打水面。 看着傅斩和大旋儿交谈,王五三人啧啧称奇,霍元甲、张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依旧新奇的紧。 今晚有月。 月上中天。 全性的攻杀声响彻天际。 随后便是张静清等人的喊杀,一道道火龙冲天而起,也有雷声阵阵,随后便是枪炮的声音。 “全性动手了。” “也该咱们上了。” “三位兄长,入水。” 傅斩四人一个个跳入水里,把大旋儿的嘴巴撑的浑圆。 大旋儿沉入水底,带着四人往舰船的方向跑去。 舞会已经进行到下半场,摩尔将军带着两个金发美女回到日不落旗舰上。 营地再次遭遇袭杀,副官急忙敲响摩尔将军的门。 “将军,清人又来袭击了,他们的动作很猛烈。” 摩尔将军兴致正高,被副官打扰,很是愤怒。 “不用管他们,他们每个夜晚都会来,你们还没有习惯吗!用炮弹、用枪子,狠狠揍他们的屁股!” “咱们有三万人,他们一千人都不到,不要把他们当成很大的问题,抛弃狗屎一样的个人英雄主义,用上千条枪,打死他们。” “记住,不要再因为此事来烦我,特别是今夜。” 副官苦笑一声:“是。将军。” 他刚离开摩尔将军的房间,负责监控周围的异人又来汇报:“水底下那个鱼怪又来了。” 副官道:“不用管它,更不要因此去打扰将军休息。” “将军说过,要留着这个鱼妖,去祸害清人。” 那异人就没当回事儿,只是鱼妖距离舰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长官,鱼妖马上要靠近我们的船,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它只是一条大一点的鱼,不需要大惊小怪,你可以去钓鱼,如果你足够幸运,你还能把他钓上来,那样的话,全世界的钓鱼佬都会羡慕你,因为你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记录。”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钓鱼。” 这位异人被训斥的头昏脑涨,他心道:既然你们都不在意鱼怪,我何必操这个心。 他索性正拿着钓杆走上甲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夜钓。 水下。 傅斩四人伸手就能摸着水下船体。 傅斩拍了拍王五三人,伸手指向从床上垂下的粗大鱼线。 王五三人均点头。 傅斩伸手抓住鱼线。 船上,骤然响起一声惊呼。 “哦,我的天,我真可能钓到那鱼怪了。” “快来帮我把它钓上来。” 这声呼喊引来了附近站岗的好几个大兵。 他们一起去拉鱼竿。 很重,很重。 “好重,果然是鱼怪。” “哇噢,你的运气可真不错。” “......” 这时,极其狂暴的力量从水下传来,鱼竿连带着两个大兵,竟被拽入水里。 噗通!! 这两人看到心心念念的鱼怪了,大旋儿张口把他们吞入腹部。 趁着鱼竿向上的力,傅斩四人腾空而起,落在甲板。 傅斩腕间芥子珠一闪,王五的大刀出现。 “五爷接着。” 王五接过大刀,便开始杀。 傅斩双刀在手,直奔船舱而去。 霍元甲、张策动作更快,打死附近三个大兵,往里杀去。 噗呲,噗呲,噗呲! 人头滚落,血水四溅。 船上洋人的哀嚎和远处隆隆炮火,奏响今晚杀戮夜曲。 ------------ 第227章 沉舰 战舰一般都十分巨大,特别是这个时候的欧美战舰,有越做越大的趋势。 但海河不是海洋,所能进来的舰船,吨位和吃水,都有限制,即使是摩尔选定的旗舰,大小也极其有限。 即便如此,也非一时半会儿,能清理个遍。 傅斩四人兵分四路,在船上不断寻找洋人,但凡是活人,无论他的皮肤是什么颜色,全部斩杀。 四人只杀片刻,有敌人之类的呼喊便响了起来。 摩尔的护卫力量很强大,有两位魔法师,一位神枪手,也有一位战士。 “保护将军。” “是独臂的清人,快叫援军。” “开枪开枪,拦下他们。” “......” 傅斩听到将军这个单词,立刻朝着呼喊声跑去。 一个洋人舞动西洋剑来挡傅斩,傅斩没有任何与之缠斗的想法,出手拔刀,便是关帝雷刀,无上杀意携带着无匹的罡煞,立刻将他斩成两截。 傅斩一路杀,一路往前走,杀气腾腾,毫不掩饰。 一个瘦弱洋人在拼命逃跑,他身后是双刀带血,一直尾随的傅斩。 “将军救我。” “将军你在哪里,将军。” “.....” 他在一处房间外停下,拼命叫喊。 “将军救我,我不想死,你说要带我们去京城劫掠,你还说要带我们荣耀而归...” 欻! 傅斩挥刀,把他砍死。 他能活到现在的价值已经失去。 接着,傅斩一刀把面前房门劈碎。 在房门碎裂的瞬间,一团炽热的火团突然袭过来,火团背后还有一颗特殊子弹。 傅斩早有准备。 里面如果真是所谓的将军,又怎会没有护卫? 早已准备好的掌心雷打出,和火团撞在一起,轰然爆开。 只是那子弹落在傅斩胸前,被罡煞挡下。 “什么?” 里面响起一声惊呼,好似不理解,子弹为什么穿不透傅斩的罡煞。 傅斩闪身而入,屋子内有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只有两个男人穿戴整齐。 手中拿着魔法棒的男子,嘴里吟唱,光芒一闪,傅斩脑子猛地剧烈地疼痛好似要裂开。 这就是魔法师吗,竟也能精神攻击。 傅斩强忍剧痛,去杀这位魔法师。 这位魔法师显然没想到,傅斩中了他的灵魂刑枷竟还能动弹。 刀锋临身,他心道:不妙。 而刀子却在触及皮肉的时候,突然歪了寸许。 嘭!一颗子弹救下了他的命。 这子弹竟精准打在刀身。 傅斩讶异,这家伙的枪法有些离谱吧!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先死。 傅斩转移对象去杀神枪手,这神枪手双枪纷飞,大都被双刀砍落,极少数落在傅斩身上,但也没能阻拦住傅斩的步伐。 最后他只能用血肉之躯,来挡双刀,死状凄惨。 而那魔法师又用火环试图禁锢傅斩,傅斩凭借着九龙之力,硬生生扯断火环,迈动步伐,将其砍死。 “你是什么人?” 这是傅斩杀入房间说的第一句话,还是英文。 “我是这里的副官...”摩尔将军狡辩道。 副官能一次玩俩女人??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都该死。 傅斩一刀把他砍了。 【噬运:略有所得,寿增三秋。】 实力这么弱,竟能‘略有所得’,那就是地位不凡喽。 傅斩转手把那两个洋婆子也砍杀了。 走出房间后,发现霍元甲正在外面对付十几个洋人,这些洋人里有人实力颇为不俗。 “霍兄,让开。” 霍元甲让开身子,一刀猩红色的刀芒夹杂滋滋滋的电光,飞出数丈,四个洋人立马扑倒在地。 “洋人只会越来越多。” “你找大炮,我来杀人。” 霍元甲一掌击出,击退身前敌人,转身离开。 傅斩手里出现两把手枪,这是刚才那个神枪手的枪,子弹都是特制的。 不过,所剩子弹并不多,两把枪加一起堪堪只有七发。 砰砰砰!! 他开枪。 火枪对射。 傅斩的枪更利。 七发子弹,四条人命。 打光子弹,他立刻丢弃手枪,擎握双刀,再度杀入人群。 张策已经找到炮弹,王五正在为他提供保护。 “好了吗?” “五爷再坚持会儿,我想想,哪一步在前面。” 张策幸好没有老眼昏花,回忆起开炮的要诀,装填完炮弹后,毫不犹豫一炮打出。 轰!! 这一炮打偏到姥姥家了。 “炮管往下,往左。” “好。” 张策摸索调整的时候,霍元甲来到另一侧的大炮位置,他装填后想也没想一炮轰出。 轰! 这一炮悍然干在停在侧边的一艘舰船上,这艘舰船上的洋人正在往日不落号上去支援,这一炮打的他们肝胆俱裂。 “起航,起航,远离日不落。” “贼人会开炮,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不要管狗屎一样的英国人,保护我们的舰船。” “......” 霍元甲大喜过望,连连开炮。 战舰块头大,想要动起来很慢,轰轰,这两炮又打在这战舰的侧舷,把船体打穿一个大洞,河水咕嘟咕嘟往里灌入。 “船漏了!!” “我们的船漏了!!” “堵住堵住,该死的清人。” “......” 霍元甲也没想到有这个效果。 他摧毁了这艘船,立刻调整角度去射击其他舰船,但有洋人杀至,他不得不先对付洋人。 而张策这边,试了三炮,第四炮成功落在法军营地。 炮弹落下,烟雾窜起数丈高。 张策大叫一声:“刺激。” 越来越多的洋人冲上舰船,枪炮声大作。 傅斩和王五尽力抵挡,越发艰难。 “留出炮弹,炸了此船。” 船上有人听懂傅斩的叫喊,吓得急匆匆往船下跑。 张策和霍元甲把余下的炮弹,足有十几发集中在一起,按照上次的处理方式,拔掉保险装置。 “小斩,好了。” “你们跳船!” 傅斩又道。 “五爷,借我一把力。” 王五推一把傅斩,傅斩用身轻如燕的天赋,把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往空中飞起。 王五三人落水后,早已等待的大旋儿咬着三人,逃之夭夭。 于此同时,空中的傅斩掌心雷、烈火符齐发,风雷皆至。 日不落舰船上的炮弹,瞬间被引爆。 轰!! 惊人气焰冲天而起,好似一朵小型蘑菇云,日不落号船体中心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燃起大火。 来不及下船的大兵俱都被炸得尸骨无存。 傅斩的身体被这股气浪掀飞,远远逃离此处。 王五三人出了水后,立刻去找傅斩。 傅斩被黑色气焰裹得灰头土脸,很是狼狈。 “你没事吧?”王五见状有些担心。 “没事,烟雾熏得黑了些。” 傅斩找了个水沟洗脸。 王五四人叉腰望向海河,畅快大笑。 经过此遭,洋人的铁船巨炮怕是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轰炸。 ------------ 第228章 阿祖巧言惑心引贪念,小二七窍蒙尘叛全性 洋人营盘惊慌失措,特别是法国的营地,哀嚎遍野,战舰上的炮弹正中法国营地中心,虽然只有两枚,但也炸死八十多人。 法国军队领队的少将死死瞪着战舰方向,目光凶狠,直想吃人。 所有人都知道,战舰那边出事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全性、张静清等义团。 全性的一百多号人,本是为了尹乘风的宝贝拼命。 ——谁拿的人头最多,牛宝就归谁。 但耐不住洋人的火力太猛,全性这些疯狂的家伙被打出火来,最后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只求能出心口恶气。 尹乘风很是着急,别看全性现在很猛,这完全是上头的结果,让他们打袭扰战还行,一旦进入僵持,就全性这股心气,能支撑半个时辰,已是烧高香。 只是他焦急没持续多久,战舰竟然开炮了,当一枚枚炮弹落下,轰然的炸响和火焰,让上头的全性一个个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他们便开始大叫着退走,特别是那些人头数少,获奖无望的人,竟往后退。 尹乘风在旁拼命嘶吼:“不要走,不要走!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货色,好好看看大炮落点,打的不是你们,打的是洋人!!” 有人喊道:“尹小二你他么别想骗我们了,你小子为了自己,不把我们的命当命,以后再找你算账。” 也有人道:“这事儿没完!!” 轰!!一枚炮弹在洋人军阵中心炸开。 正是张策打出的第一枚落入法军营盘的炮弹。 这个炮弹让全性妖人们都看傻了眼,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尹乘风,尹乘风说的竟然是真的,洋人的大炮在打洋人。 “兄弟们,尹小二神机妙算,大大的影响,咱们冲啊!” “大炮助力,干她娘的洋人。” “尹小二,让大炮再来一炮。” 轰! 第二枚炸弹落下。 全性妖人顿时嗷吼声乱起,这些嗜血的疯子兴奋极了。 冥秃布袋和尚胖大的脸上,在火光映照下,格外狰狞,他要拿洋人炼尸丸,他需要无数洋人的尸体,今夜简直是他的幸福之夜。 “弟兄们,杀啊!” “杀啊,为了牛宝,为了尹小二的大侠梦。” “......” 王耀祖、高显堂凑到尹乘风身边。 王耀祖:“尹小二,傅爷的事儿是不是成了?” 尹乘风面色涨红:“看来是,傅爷说到时我就知道了,怪不得不告诉我,原来他们在干夺舰这种大事。和咱们小打小闹比起来,人家做的事才大气,才值得称道。” 王耀祖突然压低声音,“炮弹已经往洋人里头砸,咱们差不多也该走了吧?” 尹乘风疑惑道:“阿祖,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耀祖:“那么大的牛宝世所罕见呐,你就这么甘心给那些家伙?你自己留着突破力合不好吗?” 尹乘风:“牛宝是解毒的,如何修炼?” 王耀祖恨铁不成钢:“蠢货!!你不会用牛宝给别人换宝贝吗?!傅爷洗劫了奕亲王府,有那么多宝贝,你找他换也成啊!” 尹乘风还是有些犹豫:“这样...好吗?我怕会被他们打死。” 王耀祖继续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你看他们是什么有德者?这东西还得咱们爷们拿着。有小高在,你怕什么。” 高显堂拿出两个下等的人皮面具,王耀祖自取一个,塞给尹乘风一个。 “戴上,咱们趁夜走。” 尹乘风不再犹豫,阿祖说的对,这玩意儿给全性也是浪费,还不如不给。 他戴上人皮面具,和王耀祖,高显堂悄悄离开。 余下的全性还在兴高采烈,和意军、德军干呢。 三人离开没多远,轰然火光冲天,海河边爆出冲天大火,掀起的气浪,连他们都感受到一股炽热。 “傅爷牛啊!” “这是把船炸了。” “这下洋人不嚣张了。” ...... 当爆炸火起,张静清、李存义等人亦是兴奋极了。 “五爷他们成了。” “小斩的计划果然成了。” “战舰炸了,哈哈哈,我们灭洋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击沉洋人的战舰。” “......” 沙里飞、大圣找到张静清。 “我和大圣想去河边看看,若是小斩需要帮忙,我们还能搭把手。” 张静清没有多做思考:“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让扶摇道长率领天师府道人,又和李存义说过后,和沙里飞、大圣往海河走去。 在海河的上游,傅斩四人再度走到海河边。 傅斩没有第一时间过河,他露出炁息,把大旋儿唤出来。 “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要接近洋人,今晚之事,他们一定会报复。” “跑远点,知道吗?” 大旋儿很懂事儿地甩动尾巴。 它今夜吃了个饱。 大旋儿有一个洞窟,在入海的位置,那个洞窟被它藏满了‘食物’,倒不担心一时半会儿饿到。 大旋儿离开后,傅斩四人跃过海河,碰到沙里飞、大圣、张静清。 “小斩!” “吱吱吱。” 傅斩道:“你们来的正好,沙里飞,你腿脚快,再去跑一趟,告诉李兄,带兄弟们回!别被发疯的洋人重创。” “好。”沙里飞离开后,傅斩几人先往客栈走。 回到客栈内。 翟百叶、庆江等医师,又开始忙碌。 傅斩四人多少身上都带些伤,即使是王五也不例外,洋枪这东西神出鬼没,速度又快,稍不留神就会被子弹‘亲’一下。 不过,四人受的伤都不重。 张策在大谈他的炮击,今夜让他打爽了,那种炮弹在敌人中心开花的快感一般人难以体会。 霍元甲则说起,自己单人灭敌舰的壮举。 傅斩说,他可能杀了一个大人物。 言谈间的酣畅,连带着医师们都情绪高昂,手中动作快了几分,程庭华看的眼馋,恨不得亲自参与其中。 不一会儿,李存义带着大部队返回来。 和昨夜比起来,义士们的面貌简直是两个极端。 昨夜多么悲观,现在就多么亢奋。 “干的好啊,哈哈哈哈...” “洋人也只是如此,只要咱们方法得当,洋人也很好杀。” “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怕个鸟” “......” 王五望着傅斩,很是欣慰。 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都缘于他。 后生可畏。 未来可期啊! 自己拼命厮杀奋斗,不就是为了神州能出现更多‘傅斩’吗?! ------------ 第229章 国力 全性冥秃布袋和尚,布袋里装了好多人头,这都是为获取牛宝的证明。 只不过,打着打着,他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洋人的火力怎么越来越猛,有些洋人甚至发疯似的攻击,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有的死了,有的逃了... 不远处,起火的战舰依旧在燃烧,但他却感受到彻骨凉意。 骤然,暗处寒光一闪,一把武士刀从中划出。 一个包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的怪人出现,在他身后又逐渐隐现三个同样打扮的家伙。 “藏头露尾的洋人?你们吓到洒家。” 布袋和尚撑开自己的布袋,纵身一跳,用布袋把当前的忍者罩住。 那忍者拼命挣扎,刀刺手撕,毫无作用,反而逐渐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布袋和尚又接连纵身跳跃,用几颗枪子儿的代价,验证一件事:今夜的金主尹乘风逃了。 他意识到不妙,立刻翻身离去,径直回到藏身的村子,村子里只有二十几个全性,依旧没有看到尹乘风的身影。 “你们谁曾见过尹小二?” “他应该还在战场,他要当大侠,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布袋和尚气得双目赤红:“他要当个屁的大侠,洒家要生吃了他,他竟然忽悠我等!!” 有人问:“大师,您是什么意思?” 布袋和尚咆哮声震耳:“尹小二欺骗我们所有人,他让我们去送死,他根本不想给我们牛宝,他这是自绝于全性!!” 这二十几个全性听罢,先是一愣,接着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尹乘风真是不想活了,连全性都骗。 从来都是全性骗人,还有人敢骗他们? 全性已经是粪坑,他以后还能去哪?! “大师,咱们绝不会放过他。” “发江湖奸杀令,绝不能饶过他!” “是江湖追杀令啊!说话能不能不要带口音?!” “......” 暗夜下行走的尹乘风,毫无缘由地浑身一个哆嗦。 他总觉得贪下牛宝有些得不偿失。 突然,他一个激灵,脑子好似开窍。 “阿祖,你是不是在忽悠我?宝贝没给他们,咱们一起共享,黑锅却是我背。” 王耀祖面色古怪:“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想那么多干嘛,徒增烦恼。” 尹乘风大叫:“你果然在坑我!!” 王耀祖:“事已至此,你就一条道走到黑吧!反正,全性你是回不去了,布袋和尚他们杀了你的心都有。” 尹乘风气的要死,自己的路硬生生被王耀祖断了一条。 天亮之后。 他的气依旧未消。 气咻咻地去找傅斩。 在约定的大树下,傅斩如约把金佛交给尹乘风。 尹乘风不死心问道:“傅爷,这金佛万金不换,您就没想着自己昧了?” 傅斩:“你看我是傻子吗,为了区区一个死物,把我的信给丢掉?除死人外,我向来奉行一诺千金。” 尹乘风呜呜呜哭了起来。 傅斩看的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尹乘风说起被王耀祖忽悠的经过,沙里飞在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斩安慰他:“全性没什么好,王耀祖说不得是做了一件好事。” “有高显堂的人皮面具,你也无需惧怕全性追杀。” “总的来说,有益无害。” 尹乘风:“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傅斩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是假的,只是安慰你罢了,你听听就好了,万万当不得真。” 尹乘风:“......” 尹乘风的名声在江湖上早就烂大街了,全性再不容他,他只能去做独夫,可他又没有做独夫的实力。 若是以后归隐起来还好,继续行走江湖,少不了是傅斩现在的待遇,到处是人想杀他。 风萧萧兮,寒风中,尹乘风离开,带走金佛,只留下眼泪。 直到尹乘风的背影消失,沙里飞才道:“王耀祖真不是个好东西。” 傅斩:“说不定真不是个坏事,就看尹乘风的造化。” 傅斩、沙里飞、大圣回到客栈。 客栈又多了一二十个人。 整日都有陆陆续续的义士来投奔,有来自天南地北,也有其他义团的人。 昨夜的爆炸,几乎所有义团都看到了。 王五领导的义团实力有目共睹。 今天来此的人,有一个小胖子,姓王,来自武汉。 丹青之道,有秘画、神涂两大支脉,这小子掌握神涂秘技,他和陆明烛认识。 傅斩当初从关中前往龙虎山的路线图,就是这小子卖出去的。 傅斩多看了他一眼,随后进入客栈。 客栈内,王五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怎么了?” 王五招呼傅斩过来坐下,他道:“洋人今天到了一个高手,在西北镇子大行杀戮,我去阻拦他,与他鏖战上前回合,才将其击退。” “此人不但是通玄,还是一位先天通玄。他有一手可怕的斥力和吸力。” 异人分先天后天,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便是先天,后天炼炁修行就是后天。 先天异人入通玄,玄机所在一定是先天能力。 王五继续道:“除了他外,东洋人那里也发现好多陌生的身影,洋人的大军又开始往前推进,这次推进的速度很快,津门将军方天去阻拦他,被瞬间击溃,死伤上百。看样子洋人是想直插京城。” “这处客栈不能在待,咱们要随着洋人继续向前。” 傅斩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这便是国力的比拼,大势的比拼。 洋人联军几乎集合世界大多数的力量,若是朝廷奋起反抗,才可能有一丝不败那么惨的机会。 至于胜利,堪称奇迹。 这些洋人本就打着劫掠的想法,人家抢了就跑,不要你的地盘,连打持久战的机会都没有。 仅凭傅斩等上千号义士,所能做到的是只是尽可能护佑乡里。 只是,怎么没见鬼子的通玄? 鬼子和沙俄是神州恶邻,对神州觊觎良久,特别是鬼子,一直谋划着蛇吞象。 鬼子没来通玄,实在有些奇怪。 “五爷,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强攻吗?” 王五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能挡则挡!京城是我们最后的尊严。” 尊严之语确实没错,但也抵不上民族生死。 傅斩可以为民而战,却不会为朝廷生死而战。 “五爷,朝廷到如今依旧不发令文,号召大臣将领反抗!怯懦至此!” “大清的死生,不在我眼里。” “朝廷尊严比起民族生死,更算不得什么。” “我只愿护我汉儿。” 王五心里沉痛无比,朝廷啊,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不让人失望。 “护民,就够了。” 他起身,朝着周围躬身。 “小斩,元甲,李兄,还有诸位义士,王五不希望你们舍身,只求尽力。” 众人默然,起身还礼。 忠与忠亦有区别。 ------------ 第230章 求援 沙俄第三司的大审判官米哈伊尔是一位彻彻底底的苦修士。 他来到洋人联军的第一时间,便是收缴酒水、乐器,打杀沙俄犯忌的四个士兵,他又解散军乐队,把鼓手编入作战序列。 紧接着,他出去屠杀清人,报复昨夜的傅斩等人的行动。 他的到来,将洋人联军变成一头压抑、沉闷的巨兽。 在摩尔死后,联军紧急任命德国中将沃尔夫冈·冯·霍亨索伦为指挥官。 这位德国将军来的稍晚一些,他从租界接到任命,立刻出发,到联军后,严明军律,要求令行禁止。 让联军整个沉默中,透着一股子肃杀。 沃尔夫冈和米哈伊尔的到来,压下联军内部在毁灭之夜里产生的矛盾。 整个队伍不在津门多做停留,狂飙直进,沿途不许外出劫掠,丝毫不给义团袭杀的机会。 直到大军行进的第三天,英国吸血鬼亲王德力普抵达联军,压抑至极的联军才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德力普亲王酷爱鲜血美酒,为此他和米哈伊尔大打一场。 沃尔夫冈没办法,只得允许德力普饮酒,但只限于德力普一人,而且只能在他的豪华帐篷里。 德力普此来是为了给他的儿子弗拉德复仇,每当大军停下,他就会出去,一边是寻找血食,一边是寻找傅斩。 联军这头带毒的刺猬,一旦收起轻视之心,便让傅斩等义士感到十分无力,想要去撕咬,但根本无处下嘴。 王五带队跟随洋人行军,一直到津门外围。 洋人停下休整。 王五,傅斩等人也停下休整。 王五看向地图:“津门有直通京城的火车,洋人绝对不会放过这处地方,这是我们能阻拦洋人最后的机会。” 龙口火车站。 数十年前,洋人协助修建的铁路,从津门到京城。 这段路方便直隶京城对津门的管辖,但此刻也成了一把危险至极的刀子,直捅京城的心脏。 龙口车站一定要打,但怎么打还需要商量。 因为洋人一定会在白天去抢占铁路,若是白天作战,洋枪的长处将被再度放大,可以预见,死伤定然不小。 “五爷,不如咱们今晚就去毁了车站。”李存义建议。 王五:“我也有这个想法,但只怕洋人早早在车站埋伏。” 李存义道:“有埋伏也得打,夜里总比白天强。” 白天作战,绝非武人所长。 但明知会有埋伏,依旧迈进去,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众人寂然无声。 这时,傅斩接话:“五爷,李兄,火车这玩意儿有些复杂,它要想跑动,车和车轨缺一不可。” “咱们不一定非要毁了车站,可以毁去一截铁轨。洋人要想用火车,一定得重修车轨。咱们可以趁此时机,来袭杀洋人。” “这样一来,战场可以由我们选择,比起强攻火车站要更强一些。” 王五不太懂火车:“竟是这样?” 在场的很多人都没坐过火车,但见过的不少。 张策道:“是要有铁轨,我见过火车,咣当咣当地沿着铁轨走。” 一旁旁观的窦宏插口:“我随家里老叔去铺过铁路,那东西像梯子一样,一节跟着一节,咱们可以把其中一段毁掉,这样确实轻松许多。” 王五很快便下决心:“那就今晚去毁掉铁轨。麻烦大伙儿通知下去,今晚凌晨出动。” 不少人轻出一口气。 虽然大家都抱着杀身成仁的想法,但若是能不死,还是想多活一会儿。 歇息的时候,有三四个人暗地里向傅斩说谢。 傅斩只是笑了笑。 天色将暗未暗,事情却急转直下。 两个骑马的汉子灰头土脸突然来此。 “王五五爷可在?” “你们是谁?” “直隶总督方安可大人麾下寇青团内义军,我们兄弟快打没了,还请五爷,请诸位义士相助!!” 两个汉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傅斩听到声音,急忙出来。 王五等人也先后出现。 神州之大,从不缺义士,更不缺真知灼见之人,朝廷中枢如同死人,不愿抗洋,但直隶总督却不愿洋人在自己辖地为所欲为,他召集麾下两千三百军卒,脱下大清军装,以义团的名义,抗击洋人。 寇青就是其中将领,他也看出龙口火车站的重要性,今日他率部占领火车站后,遭遇洋人蓄谋已久的伏杀,义团损失惨重,寇青知晓附近有不少义团活动,便派遣亲兵来求援。 这两人便是来寻王五的。 “救人如救火。” “小斩,李兄,元甲,咱们既定的策略需变一变。” 傅斩称是,的确不能见死不救。 王五吩咐。 “小斩,你带天师府道人去毁火车站以东三里左右的铁轨,其他人跟随我救援义军。” 傅斩摇头,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嗜血:“换个人!我去杀人!这几日,没杀人手痒的很。” 王五看向李存义。 李存义急忙摆手:“我不去拆铁轨。” 霍元甲、张策同样不愿意去。 最后,这活儿只能落在身体还未痊愈的程庭华身上。 “你们只会欺负老实人...都要活着!!” 兵分两路,程庭华带队去拆铁轨,傅斩等人去救援官军。 大清也有洋枪,原世凯麾下的北洋新军用的都是洋枪,产自北洋武器局。 但寇青麾下并非人人有枪,仅有的六百多杆枪,其中二百多杆是鸟枪、土枪,和洋人精良的洋枪根本没法比。 在龙口车站,被沙俄人、意军、法军打的连连败退。 洋人联军在向京城进军的时候,对如何行军产生分歧,沃尔夫冈想依旧步行行军,这样稳妥。 但沙俄、意、法想搭乘火车,于是,这三个国家分兵出来抢占火车站。 他们也很清楚,会有清人来抢占火车站,便早早设伏,还真让他们等到了人,他们可惜的是,这些人不是杀死摩尔将军的那批。 寇青麾下三个高手,在和米哈伊尔鏖战,这三人都是宗师,和米哈伊尔差距极大。 不过,有洋枪相助,加上这三人之中有个天生能抗的,倒是能坚持,但也坚持不久。 突然,米哈伊尔抬手一股巨大的吸力,一个拳势用老的宗师被他吸过去,一柄墨色十字长剑劈下,顿时血洒长空。 另外两人亡魂大冒,拼命逃窜,直往人群里冲。 寇青急忙大叫:“开枪,开枪。” 意图以此掩护两人。 米哈伊尔却是不紧不慢,在人群中追击那两人。 如猫戏老鼠。 很快,这两人都死在他的手里,被他摘下头颅。 “该你了,乞丐军的指挥官。” 他盯着寇青,面无表情。 ------------ 第231章 龙口车站 寇青心中的愤怒无以言表,面前的洋人竟侮辱他所率领的是乞丐军。 麾下儿郎为保乡梓,个个抛头颅洒热血,绝不愿承受如此侮辱。 但偏偏形势比人强,洋人火枪厉害,高手又多。 神州绝非没有高人,但大都藏在深宫老林。 恨啊!恨啊! 只恨朝廷,奴颜婢膝 ;只恨大臣,尸位素餐。 只恨,此身无能。 实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米哈伊尔越来越近,寇青双手握着刀,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的双脚却生了根一样,不退半步。 这半步,就是他的坚持。 死则死矣,气节勿失。 “很好。” “你是个男人。” “我赐你全尸。” 米哈伊尔的呢喃,寇青一个字儿也听不懂,他怒吼一声,劈刀向前。 噹! 如同螳臂当车,被米哈伊尔毫不费力拦下。 “无用之功。” 米哈伊尔甩动手指,将寇青手中佩刀轻松折断。 又伸开右手。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让寇青的身子不由自主往他靠近。 “我于今日审判你,有罪。” 他箍住寇青的脖颈,正要使力,捏碎寇青的脖颈。 骤然,面色微变,急忙松手,往后掠去数丈。 而就在他刚退出去的位置,一把刀子划过,只看高度,刀子明显是奔着脖子来的。 米哈伊尔听到一声轻笑,他看向身侧,飞出的刀子握在一个煞气凛然的年轻人手中,这年轻人吐出两个字节。 “可惜。” 米哈伊尔非但不怒,反而更加愉悦。 看来今天的审判还远未结束。 寇青劫后余生:“你是哪里来的义军?敢问尊姓大名。” “王五部。双鬼傅斩。” 来人正是傅斩,他腿脚稍快,和大圣先赶至。 看到一个毛子正在装逼,便御刀打算阴他一手,没想到这毛子反应速度很快。 寇青听到傅斩自报名号,很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多嘴问什么问。 双鬼傅斩如雷贯耳,杀死老佛爷的凶手! 悬赏二十万银,封王爵。 他一个人的价值,比我们一个团的兄弟都高。 竟然是他来救我等。 寇青心里很是复杂,他厌恶江湖武人的目无王法,此时又不得不感谢江湖武人的救命之恩。 傅斩没在意寇青,他报过名号便直奔毛子杀去。 米哈伊尔用十字长剑和傅斩拼杀两记,被傅斩狂暴的力道震的双手发麻,当即抬手一股斥力,猛然打向傅斩。 傅斩并未认出米哈伊尔,当这股莫名的力量传来,他才意识到,此人就是新来的洋人通玄。 王五所说,有斥力和吸力两种力量的先天通玄。 他竖刀在身前,极力阻拦斥力,突然又一股吸力猛然袭来。 这一斥一吸,傅斩稳不住身子,一个踉跄被掀翻在地,连滚几个轱辘。 “弱小的清人,我审判你有罪。” 米哈伊尔不屑地念着,十字长剑照着傅斩悍然砍下,虚空被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傅斩拧身双刀与十字长剑相撞,罡煞与雷电闪烁,米哈伊尔被九龙之力的狂暴力道击退,傅斩单脚跺地,身子瞬间被带起,双刀裹着无上杀意朝米哈伊尔砍去。 米哈伊尔故技重施,一股斥力想将傅斩掀翻,傅斩却是早有准备,双刀极速挥砍凭空将斥力分割数十缕。 刺啦!! 一声裂帛响声响起,傅斩的刀炁险之又险地砍在米哈伊尔身上,将他严肃的黑色大审判官制服剖烂。 “该死!!” 米哈伊尔第一次动怒。 虫孑一般的清人,竟然伤到我尊贵无比的制服!! 和洋人厮杀就是有这一点不好,听不懂他说什么,也无法对他进行言语的攻击。 傅斩得势不饶人,双刀挥舞如飞,赤血刀法左右开弓。 噹噹噹。 米哈伊尔丝毫不敢放松,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家伙已经脱离虫孑的范畴,他的刀好快好快,稍不留神就会被砍一刀,幸好自己有护身法器。 但米哈伊尔身上的制服长袍已经破烂不堪,彻底失去威严。 米哈伊尔用十字长剑格挡开傅斩双刀,抬掌一股庞大无比的斥力打出。 傅斩想要抵消这股斥力,却因距离太近,被瞬间击退。 “小斩,万万小心,这个洋人很强。” 这时,身后传来王五的叫喊。 王五带着数百人已经赶至。 米哈伊尔看到王五出现,面色更加严肃。 这位独臂清人据说是清人中最强大之人,昨日和他交手,名副其实,此人很强,但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他身边来了那么多帮手,特别是身边这位持双刀之人,事情变得更加…有趣起来。 米哈伊尔虽然是苦修士,但绝非迂腐之人。 他朝占尽优势的沙俄大兵下令:“杀光他们。” 沙俄大兵如同像打了鸡血一样,握着枪乌拉乌拉疯狂大叫着向前。 在他们眼里,米哈伊尔和神明没有两样。 他的话就是神谕。 王五道:“小斩,你们去对付洋人,此人交给我来对付。” 傅斩在王五和米哈伊尔身上来回巡视。 王五道:“无碍,他伤不到我。” 傅斩没有多留,把米哈伊尔留给王五对付,他则直扑洋人大兵。 龙口车站,能遮掩的地方很多,傅斩身形灵活,依托车头、墙壁等遮掩,一边杀戮一边向前。 三国洋人太多了,打眼儿看去,全是洋人的身影。 清人被打的节节败退,即使加上义团的支援,也只是暂时止住颓势。 洋枪太猛,若无护身罡煞,只凭借炁障,很难坚持下来,只三五枪,就被打穿了。 但能身合的大宗师才有几人。 幸好,江湖义士手段奇诡。 术士们风火土雷,用的飞起。 唐门弟子用毒炁暗地里召唤。 道门道人用符箓召唤力士协助作战。 反倒是傅斩,手段特效最不华丽,最不出众,更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干净利索地用双刀收割头颅。 和不断后退的清军、义军相比,他反而在不停往前推进。 很快就被洋人军官,发现他的可怕。 “杀死他,杀死他!” “集火,集火。” “这个清人是高手,咱们的异人在哪里?去杀死他。” “......” 五个洋人异人从前方围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有大约一个排的洋人士兵举着枪,随时准备开枪策应。 ------------ 第232章 血战 傅斩在‘孤军奋战’。 洋人众多,敌众我寡,每一个义士都在和数个洋人拼杀。 没有人能为傅斩提供帮助。 他也不需要。 五个洋人炼炁士,一个是魔法师,其他四个是武人,这四人之中的一个沙俄毛子,竟还是个体若金刚的先天异人。 傅斩和一个用棍子的炼炁士拼杀一记,身子陡转,竟往洋人大兵的枪阵里杀去。 洋人对付炼炁士,早已有很成熟的方法,将炼炁士编入大兵中,两者相互配合,看似是炼炁士为主,实则打死敌方炼炁士的主力是洋枪,炼炁士只是起到一个牵扯作用。 三五轮齐射,大部分炼炁士都得倒下。 傅斩看的很明白,若是放任这些洋枪不断开枪,他的罡煞早早就会被消耗一空,到那时,要不想死,只能狼狈逃窜。 “阻拦他。” “哈里夫,快!” “他要闯枪阵..” “.....” 闯入枪阵,还有一个好处,这些大兵足以让五个炼炁士投鼠忌器,特别是魔法师。 轰轰~ 火焰烘烤阻拦傅斩前冲的路,他却避也不避,用护身罡煞硬闯过去。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响起又停,随后便是零碎的枪响。 傅斩落入大兵之中,手中双刀,裹着雷霆和猩红,无上杀意弥漫周围,疯狂砍杀,每一刀都能带起一道血水,他的刀又极快,噗呲噗呲噗呲...如同灶房厨子剁肉馅儿,裂帛的声音清脆,断肢肠肚到处都是。 他处在其中,不停吞吐冷气。 洋人疯狂往外逃窜,逃窜的时候惶急射击,射击精度几近于无。 傅斩一直在衔尾追杀,跑的慢的先死,意图指挥乱局的先死。 整整三十多个大兵,被傅斩一通好杀,当他被洋人炼炁士再度拦下的时候,仅剩八个人,其中一个胸口还被砍了一刀,眼看着马上也要咽气。 “该死,乌拉!” 这天生金刚之身的毛子,张开大手,扑向傅斩。 他意图用狂暴的力量,去碾压傅斩,在沙俄他的战斗一直如此,用力量碾压碾压... 其余四个炼炁士,拳掌棍和火焰之箭,随之杀向傅斩。 傅斩脸庞沾染的鲜血更显狠戾,他甩动双刀,刀身血滴落下。 霎时拔刀而斩,一样的动作。 两式雷帝藏刀! 砰! 如同砍在牛皮鼓,发出一声闷响。 金刚毛子胸膛立刻殷出两道血渍,但他的身体去势不减,一往无前,去扑傅斩。 嗖! 饶命飞出。 傅斩腾出右手,右手成拳,脊骨发力,从百汇穴到壇中穴,贯入臂膀,全身劲道聚于拳头一点,耳侧金色龙鳞熠熠生辉。 这一拳,九龙之力,挥出! 向来以力量自傲的金刚毛子,看到傅斩竟敢和他比拼力量,不屑地吼叫。 轰! 拳头打在金刚毛子的胸膛。 金刚毛子如同被烈马撞到,瞬间倒飞出去,胸口两道焦黑的血痕,泄洪一般,往外疯狂飙血。 他双眼瞬间暴突,其中布满不可置信的惊恐。 那股力量,怎么可能? 滋滋滋滋... 金刚毛子倒在地上,数次尝试想爬起来,但也没能做到。 他的胸口往里凹陷,鲜血几乎全部流尽。 傅斩一拳之后,便没有再去看他,能挡雷帝藏刀已足以让他自傲而死。 饶命收回手中,转身便向其他四个洋人杀去。 这四个洋人都是高手,刚才他拳杀金刚毛子的时候,硬抗了四人的攻击,护体罡煞消耗不小,若是整体计一百之数,刚才应没了五。 “该你们了。” 双刀狂舞,猩红色刺目至极。 用棍子的洋人和傅斩拼杀几记,被双刀砍断棍子,其他两人想要救援此人,被早有准备的傅斩,一左一右,用两式赤血刀法,劈华山、定军山给全部斩杀。 只留下失去棍子的炼炁士。 “你你你...” “说的什么,就不会学汉语吗?!” 傅斩虚晃一刀,将其骗到,紧接着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随后脚步不停,去扑杀仅剩的那位魔法师。 这位魔法师眼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在傅斩刀下,很是果断,脚下踩风,往大军方向逃去。 傅斩只能弃了他,转而去杀其他洋人。 这位魔法师正庆幸死里逃生的时候,脚下八卦骤然出现,他已身处死门。 ——离字·赤练。 火龙狂舞,向他砸来, 诸葛照岚看到傅斩被围攻,前来助他,一路杀过来,还没援手,傅斩就自己解决了大半。 他看出洋人魔法师要跑,便早早布了一局,等待着。 今日也让洋人见识见识武侯奇门的厉害。 “诸葛兄,这招很帅。” 诸葛照岚听出是傅斩的声音,他笑着看向声音的方向,却没有看到傅斩的身影,只看到三具断成两截尸体。 只是他的帅还没持续一会儿,砰砰砰,子弹瞬间打了过来。 诸葛照岚急忙起了土墙拦下子弹,立马往后撤去。 傅斩依旧在不停地杀戮。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浸透,双刀足已划过上百具血肉。 但对大局来说,依旧杯水车薪。 江湖义士已然倒下不少人,寇青麾下的军卒有的已经救出,有的彻底被淹没在洋人的火枪下。 “撤,撤,撤...” “不能撤,必须毁了车站!” “我们另有计划,撤!” “五爷,撤吧!” “......” 李存义和寇青的叫喊声很大。 但想撤却也不是那么好撤的,必须得有人断后,否则被洋人衔尾追杀,死伤更多。 傅斩去看王五和通玄毛子的厮杀,王五被那毛子的引力、斥力搞得烦不胜烦,很是狼狈,他仅仅是苦苦支撑。 这通玄毛子不仅仅实力强悍,更有一个连队上百号洋枪,在一旁协助他,不断开枪射击去干扰王五。 万万不能小看枪子儿,这些东西对内炁、罡煞都是极大消耗。 傅斩看到王五胸膛起伏不定,已然消耗极大。 而通玄毛子显然是打算留下王五,他每次攻击都留有余力,提防王五逃脱。 他提刀舍了前方的洋人,直扑王五战团。 “小心双刀!!” “米哈伊尔大人,双刀向您去了。” “拦下他!!” 王五博得个断臂称谓。 傅斩在洋人这里,竟也留下名号。 ------------ 第233章 真正的审判 “乌拉~~” 有毛子高喊着口号,去拦傅斩,甚至傅斩还看到一头三米高的狼人怪物。 传言,西伯利亚的狼人和欧洲的吸血鬼是死对头,却也不知真假。 李存义、霍元甲、张策等人发觉洋人动作。 除了脱不开身的张策外,李存义、霍元甲都向王五战团杀去,王五是江湖义团的擎天白玉柱,绝对不容有失。 大圣则直奔傅斩而去,它在人群中跳跃,时不时探手出去摘心取肝。 而沙里飞鸡贼无比,他清楚自己不善正面拼杀,便找了一个高处,用‘摸着天’去相助傅斩。 傅斩面对身前毛子、狼人,没有一丝犹豫,举刀便是杀招。 沛然杀意充斥战场。 家仇国恨,让杀意更为凌冽。 关帝雷刀。 杀!! 站在刀锋正前方的狼人,豆腐一般,瞬间被剖成两半,他身后五六名大兵亦都被一刀两断。 漫天血水飘洒。 傅斩趁着这个空隙,闪身杀入。 洋人们被这一刀吓得胆裂,他们心里很清楚,眼前的清人不是他们所能抵挡,必须得要米哈伊尔大人。 有的大兵不由自主地后退。 意、法两国的士兵,更不会和傅斩硬抗。 这两国家自有国情,骨子里本就闲散浪漫,把人命看的最重,他们打顺风仗倒是还行,若是僵持下去,成了绞肉机,先怂的就是法,紧接着就是意。 傅斩顺利杀入王五的战团。 他没有多话,擎握双刀,就杀了上去。 米哈伊尔面色一变,方才傅斩那一刀他看在眼里,对傅斩的重视再加一层。 王五得了喘息,在旁略做歇息。 他再度提醒傅斩:“万万小心,他的墨剑有问题,侵蚀罡煞劲力。” “他身上有很多的护身法器。” 傅斩轻应一声。 无论是墨剑、还是法器,其实都是细枝末节,只要没办法抗衡此人的恐怖吸力和斥力,这场厮杀就别想胜。 傅斩能勉强对付斥力,无非以力抗力,用快刀劈砍。 但此法不是良策。 傅斩倒是有个法子,只是需要试验,但此处不是试验的好地方。 不远处,李存义再次大喊:“五爷,小斩,边打边撤。” “好。” 王五高声大喊撤离。 李存义等人开始往外撤去。 傅斩和王五边打边往外走,两人一起对付米哈伊尔,即使依旧应付不了这斥力吸力,但也不会给米哈伊尔补刀的机会。 米哈伊尔想留两人,两人攻守协同,根本不可能全部留下。 他暗藏心思。 一边去追两人,一边暗中积蓄力量。 王五悍然一刀劈下,米哈伊尔用墨剑去挡,恐怖的力量让他往傅斩等人撤离的前方飞去。 “不对劲!” “小心!” 王五的声音还未落下。 米哈伊尔抬手一股恐怖的斥力,将傅斩的身体往后打飞,和撤离的李存义等人瞬间拉开数百米的距离。 洋人大兵乌拉着上前,将想折返回来救人的李存义、霍元甲等人拦下。 米哈伊尔残破的黑袍猎猎。 “挡住他们,三分钟。” “我要对此人进行死亡审判。” 不但毛子像打了鸡血,意法墙头草也兴奋的很。 五分钟我们不行,三分钟还能不行吗? 王五等人被洋人高手、枪阵给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米哈伊尔向着傅斩杀去。 “小斩,千万坚持住!” “傅兄弟,等我!!” “杀啊,救人!” “小斩,我为你开坛引雷。” “.....” 与王五等人焦急不同,傅斩却没有太多的慌乱,刚才他还想‘此处不是试验的好地方’,没成想,一转眼,就不得不试验了。 他有天赋‘身轻如燕’,身体的重量能自如控制。 他想用这个天赋来对付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看着傅斩,严肃的脸上,罕见出现笑意。 “你该死了。我于今日宣判你死罪。” 傅斩听不懂米哈伊尔的鸟语,他估计自己说话,米哈伊尔也听不懂。 他竖起中指,比在胸前。 侮辱性的肢体语言,和笑容一样,在国际上大抵是相通的。 米哈伊尔的笑意立马消失,转而是狠厉的愤怒。 他抬手便是强劲的吸力,同时身体腾空,握剑向前方劈杀。 傅斩一反常态没有抵抗吸力,反而将身体变到最轻,如乳鸽一般。 猝然,他的身体离弦之箭,向着米哈伊尔飞过去。 这速度,连米哈伊尔都吓了一大跳。 他每次吸力、斥力的使用,都会根据目标的重量来定。 目标众多,则力量大,目标轻小,则力量小。 他最熟悉的是人,平时大多是对人释放,男人体重在一百五十斤左右,女人则在一百斤。 清人的体重要更轻一些。 他用控制一百二十斤的重量去对付傅斩。 但傅斩突然变成三四两重。 猝不及防之下,手持双刀的傅斩,已经撞入他的怀内。 米哈伊尔看到傅斩目中狠辣狞笑。 他胸口骤然一痛,挂在脖颈的心形项链立刻断裂。 这是他已故的妻子为他制作的护体法器,竟然碎在异国他乡。 “该死!” 米哈伊尔面孔狰狞,完全失去身为大审判官的严肃和淡然。 轰! 狂暴的斥力,将傅斩再度掀飞。 傅斩的体重恢复正常,所斥开的距离却是有限的紧。 他双刀在手,发足狂奔,极快地接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仓促之间和傅斩拼杀起来。 傅斩感知到米哈伊尔手中墨剑的侵蚀,米哈伊尔也再度感受到傅斩狂暴如龙的力道,以及那无匹的凌厉杀意。 他很不理解,傅斩不入通玄,却为何那么难缠? 傅斩的杀意竟然能抵住自己的审判之力,他的基础得有多么牢靠,简直不可想象。 噹噹噹! 刀砍剑鸣。 再度相撞。 米哈伊尔抽冷子一股庞大的斥力,砸向傅斩。 傅斩感知敏锐,早有准备,雷帝藏刀悍然拔出,将斥力当头劈开,紧接着又横刀,挡下米哈伊尔随之而来的斩击。 双刀再度疯狂砍杀。 速度极快。 只见刀光,不见刀身。 米哈伊尔躲闪不及,身上被砍数十刀,手腕处的一串手链再度崩碎,这是他最后一件护身法器。 连同被王五砍碎的三个护身法器,他的五个护身法器已然全碎。 接下来,傅斩一刀刀砍在他的护身罡煞上。 米哈伊尔的护身罡煞丝毫不比他的护身法器弱。 只是他是一个极端保守、危机意识极强的人,没有护身法器,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动起手来,都有些畏首畏尾。 傅斩得势不饶人,把他当成靶子,赤血刀法十九式在他身上,翻来覆去的耍,足足砍了两遍,才被抓住机会的米哈伊尔用斥力击退。 米哈伊尔双目赤红,大口喘息,心里又羞又怒,周围毛子大兵的质疑目光更让他如坐针毡。 心里想让大兵开枪相助,却又不愿这么做。 他要维护大审判官的威严,维护第三厅的威严。 “我一定要杀死他,用他的血重铸我的荣光。” 米哈伊尔已然决定拼命,墨剑发出灰色烟雾,包裹着他的罡煞。 “死来。” 突然抬手去吸傅斩。 这次他用的力很小,绝不会发生刚才用力过猛的局面。 而这次傅斩保持原本的重量,吸力下他只是往前挪动了几步。 米哈伊尔心里惊诧,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 他加大吸力。 傅斩的身体又变得身轻如燕,借着吸力的东风,利箭一般故技重施杀奔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急忙将吸力转为斥力。 天空阴云上,一道天雷劈在傅斩前冲的身影,傅斩雷电裹身,化身雷帝,双刀在前,劈开斥力。 嘭!!! 好似一道游隼,飞快穿过米哈伊尔。 傅斩停下时,全身淋满鲜血,他方才以双刀为箭,借助飞快的速度,破开米哈伊尔的护身罡煞,从他胸腹穿过,米哈伊尔瞬间被撕裂成两半,血肉肠肚喷撒了一地。 【噬运:小有收获,寿增五秋。】 大审判官米哈伊尔今日死于真正的审判。 毛子大兵们望着浴血而立的傅斩,久久无言。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倒下。 那位神明一般的人物,原来也是血肉之躯。 而时间才过两分半,距离米哈伊尔所说的三分钟,还有三十秒。 法、意这国才不管什么第三司,什么大审判官,他们只知道,今天这场战斗恐怕要失败了,于是立即开拔,撤离。 若是腿脚快一些,还能赶上沃尔夫冈率领的大军。 “撤,撤。” “快点,跑的慢的就要挨打。” “我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挨揍的。” “......” 意法的撤退,彻底带崩沙俄大兵,甚至比米哈伊尔的战死还要严重,大兵们疯狂往外跑,已经抢占下来的龙口车站也不要了。 王五等人看到这一幕,本只为了营救傅斩,立刻顺理成章变成痛打落水狗。 “杀啊!!” “干死他们!!” “杀鬼子!” “......” 次次被洋人追着杀,追着洋人杀还是第一次。 江湖义士、寇青的麾下,兴奋的连追十余里地。 傅斩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杀人的好机会,他跑的在最前面,杀的最畅快,最后还是霍元甲、李存义一左一右把他拦下。 “不能再追了,再追就追上洋人联军。” “小斩好好回去休息。” “洋人是人,不是猪狗,别逼急了。” “.......” 傅斩只能停下。 他大口喘息,将肺里炽热的火气吐出来,吞入冰冷的空气。 今天这场厮杀,让他过了一把瘾。 真是杀爽了。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逆向走来的王五、张策、诸葛照岚等人。 王五上前,上下打量傅斩。 “好小子,做的好,能斩那洋人通玄,你已胜我许多。今天这场仗提气的很。” 傅斩笑道:“是五爷先杀一通,我才能将他杀死。” 张策道:“别谦虚了,那洋人的吸力斥力,我也尝试过,可不仅是消耗就能成的。五爷说你是天下第一,我看一点错没有。不出五年,你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 傅斩拱手:“借张兄,五爷吉言,我争取五年之内坐一坐天下第一。” 众人皆大笑。 过往的沉闷一扫而空。 今日大胜,实在酣畅淋漓。 “回去,好好歇息歇息。” 这时,寇青和他的副官走了上来,他抱拳向傅斩、王五致谢。 因为官匪有别,特别是傅斩、王五,两人一个是天下第一号大反贼,一个是天下第二号大反贼,他无法和义团共饮。 “诸位,大恩不言谢,稍后我遣人给诸位送一些物资,往后若有难处......可来保定寇家,我寇青能帮则帮。” 让一个朝廷将军说出此等话,已经是极限了。 傅斩等人随后打扫战场,将战死的江湖义士尸体一一收殓。 大圣又捡了好些把洋枪给傅斩,让傅斩帮它收着。 ...... 客栈内。 程庭华带着捣毁铁轨的人手,也回来了,听到正面大胜,乐的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这场胜利,让洋人看看,咱们华夏男儿到底能不能打!也让朝廷看看,能不能战胜洋人!但凡他们有心,也该整兵备战。” 王五道:“寇青是直隶总督麾下,此战朝廷一定会知晓。洋人联军直入京城,一定会被各路兵马歼灭在京城之外。” 霍元甲道:“五爷说的是,北洋新军,皇宫通玄老怪,八旗兵马,若是一同出击,即使是洋人洋枪锋利,也无法抵挡。” 李存义叹息道:“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多歇息歇息了,即使今天大胜,也死了八十七个江湖好汉。江湖才多少英雄,怎能经得起如此消耗。” 李存义的话让众人心里的火热稍微凉了一些。 沉寂一会儿后,傅斩道:“洋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为了利益,只会来越来越多的高手。” “杀死一个通玄,又来一个,再杀一个,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有。” “霍兄,张兄,李兄,你们如果都是通玄该多好。” 霍元甲、李存义、张策尽皆摇头。 通玄如果那么轻易踏入那就好了。 李存义摇头叹息:“我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机会,还得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傅斩望着客栈外的天空,眉头紧皱。 他如今对通玄没有任何思绪,别说门槛,连房门都没看到。 江湖武人终究不擅冲锋陷阵,如他今日单挑洋人高手,才是正途。 只怕洋人高手越来越多,而自己力有不逮。 傅斩想到如死了一般的系统,皇宫刺杀后,一直动也未动。 “难道是我不够努力吗?” ------------ 第234章 中华精武会 傍晚时分,晚霞挂在天际。 寒风凛冽,风中裹着一丝血腥味儿。 寇青派遣副官前来,拉着七辆马车,除一车药品外,其余六车都是酒肉。 这位副官对傅斩等人道:“诸位义士,请恕将军无法来此,将军让我转告诸位,他一定会把诸位的义举上书给总督大人。” “这些酒肉药品,权当偿还救命之恩,还望诸位大侠不要推辞。” 傅斩、王五等人都明白,虽然寇青脱下官身,以义团的名义行事,但依旧摆脱不了他是官,傅斩等人是贼的事实。 他不能来,也不该来,有颗济世救民的心已是上好。 王五做主收下这些酒肉,打算晚上开一次庆功宴,厮杀那么久,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感到疲倦。 傅斩让沙里飞、司荻几人挨个去验一验酒肉里有没有问题,又让翟百叶、庆江等医师查验药品。 确认没问题后,晚上,客栈内外,江湖义士们尽情吃喝庆祝。 值此大胜,今晚的酒水,格外醉人,就连张静清也饮下两碗酒。 张策狂饮之后,和大圣一人一猴儿在划拳。 李存义在客栈外的空地,赤着胸膛,耍起大刀。 火德宗的两个门人在表演火遁绝艺。 王家小胖子则拿出一张字画,给大家表演丹青绝技。 ...... 桌子上。 酒不醉人人自醉,王五谈及往昔,提及壮飞先生,不忍落泪,也因壮飞先生牺牲在前,他再不惧死,甚至有意无意在寻死。 他是思想上的迷途者,维新之间亦有很大不同,如康梁之流,他就看不上,可惜再无壮飞之类的人,引领他前行。 铁骨铮铮的汉子,酒后吐真言,落下两滴热泪。 程庭华在旁安慰他。 霍元甲和傅斩说起,他正在筹划的事儿。 “我想在津门另立武门,普及习武之事,惟愿强国强种。” 傅斩道:“这是好事儿!” 霍元甲:“只是在取名的事上犯了难,中华武术会和你之前所提的精武门,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傅斩想了想:“中华武术会的中华二字,囊括大江南北,气势雄浑,十分不错。不如取两者之长,叫中华精武会。” 霍元甲虎吼一声,拍响桌子。 “中华精武会,这个名头好,又大气又响亮。等此间事了,我就回去登报宣告中华精武会成立,广开大门,教徒习武。” “小斩,你也加入进来吧,挂个名儿就好,你的名头在津门如雷贯耳,可是好用的很。” 傅斩不以为意:“拿去用便是。” 这时,和大圣戏耍后的张策凑过来,他听到几句话,但没有听清,他询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什么中华精武会?” 霍元甲解释一番后,张策嚷嚷道:“如此大好的事情,如何不带我张策?霍兄,你这中华精武会,我也要加入!” 霍元甲轻道:“张兄,我这中华精武会,八字还没一瞥,何况只在津门,你家在直隶。” 张策道:“都是江湖汉子,还分什么津门、直隶。霍兄,莫要小家子气。” 说着,他拉过来李存义。 “李兄,你来给评评理......” 经张策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中华精武会。 ——这个名字就不是奔着一地来的。 津门养不了大龙。 王五道:“强国强种,尚武精神!元甲,你的想法极好。他们都入了会,又怎能少得了我,咱们都是华夏汉儿,同属中华,自当同心协力。” 霍元甲哭笑不得,他的初心只是重建津门武行,却不曾想,客栈内外一大半的江湖义士都要加入。 别看只有四五百号人,但这些人几乎囊括了大半个北方武林。 他低声问身旁的傅斩:“这可如何是好?” 夜空中,星光低垂,星汉灿烂。 草莽大地上,一个个豪情壮烈的义士,一碗碗酣畅大胜后的美酒。 如此壮怀激烈,正是以全义气之时。 傅斩环视周围说道:“当顺水推舟,以盟成会。” “我等今后勠力同心,肝胆相照!” “无有流派之别,只愿救国救种。” 虽说傅斩声音压低,但在座宗师、大宗师居多,个个耳聪目明,把他的话听得真切。 王五只觉热血上涌,扯了扯衣袖。 “小斩,大点声!告诉大家,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傅斩迎着数百只眼睛,站起身子,他朗声道:“我们俱是武人,习武强身,侠义热血,能护师门乡邻,能救百八十人,但救不了整个神州。” “我一路走来,见过无数高手折戟,手艺失传,也见过上海日本道场挂着的东亚病夫牌匾。” “我们聚义津门,早该摒弃门第之见,不分江河南北,把手段传下去、传出去,惟愿人人习练。” “强国强种,当人人如龙。” “让看不起我们的洋人,仰视我汉儿。” 傅斩掷地有声的声音在客栈内外回荡。 王家小胖子笔下如飞,疯狂记录这一切,他有预感,他将见证武林一大盛事。 王五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接着便是冲天的叫好,豪气直冲霄汉。 津门的中华精武会,已不再属于津门。 不消片刻,来询问霍元甲的人已不下百人。 霍元甲找到傅斩、王五:“这中华精武会,也该有个章程才是?” 王五:“元甲,这事儿是你筹划的,按你的章程来就是。” 霍元甲:“我只起了一个名儿...不,这名还是小斩起的。小斩,再给出出主意?” 傅斩在旁道:“霍兄、五爷,人心可用!五爷来做会长,定下中华精武会的章程。” “只等洋人退去,霍兄在津门,李兄回保定,张兄在直隶,子平在沧州...大家各自行动,不愁精武天下之事不成。” 王五心动无比,一旦此事推行下去,北方大半武林拧成一股绳儿,何愁斗不过洋人。 “小斩,你来定章程。” 他则起身,来到客栈外,朗声喊道:“今日大胜,今夜有酒有肉,更有义气英雄,我们同立中华精武会,不分流派,不计过往,放下恩仇,只为一件事,强国强种,共御外辱!” “愿加入者...请王家小哥暂为记录。” 王家小胖子名叫王冕,被王五点名,兴奋地面色涨红。 “我在这里!我叫王冕!” 窦宏、王子平、刘百川、童展、韩慕侠等人全部去找王冕。 人群里,有人喊道:“五爷,我在门内人微言轻,做不了主。我能代表我自己加入吗?” 王五:“心有义气,皆可入会。” 又有人喊:“五爷,你做会长吗?” 王五名气最大,当仁不让道:“我暂为第一任会长!此事由傅斩、元甲二人所提,二人为副会长。” 霍元甲苦笑不已,五爷忙着领导义军,小斩只喜杀人不喜俗事,敢情做事的就他自己。 只片刻,傅斩写好中华武术会的章程。 核心宗旨便是:不分门户之别,无有高低贵贱;强国强种,救难救民。 另有七杀禁法:一杀背信弃义,二杀恩将仇报。 三杀叛国通敌,四杀凌虐妇幼。 五杀欺师灭祖,六杀临阵畏死。 七杀阻我义气。 七个煞气凛然的杀字,让众人再次见识到天下第一刺客的胆气与杀心。 ———————— 今日八千字了,感谢诸位礼物相助。 另提一句王五拿的是晁盖的剧本,终会让贤。 ------------ 第235章 城破 “小胖子,你写字的手别抖!” “王冕是不是写累了?我来替你。” “.....” 王冕大叫着去去去。 他写中华精武会章程的时候,手止不住地抖动,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害怕,担心傅斩知晓了他以往发卖傅斩路线图的事儿。 “迷踪拳,霍元甲。” “形意拳,李存义、尚云祥、韩慕侠。” “五行通臂拳,张策、大圣。” “查拳,王子平。” “天师府,张静清。” “无漏金刚,窦宏。” “诸葛武侯门,诸葛照岚,诸葛云波,诸葛云逸。” “吕家,吕律。” “陆家,陆明烛。” “藤山,司荻。” “......” 一个个名字、流派落在纸上,王冕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能亲手记录这等盛事,不但是莫大荣耀,也是对自己神涂绝艺的一种淬炼。 他要把今夜这幅会盟图,全部画下来。 突然,一双桃花眼儿凑了过来。 “穿林燕子,尹乘风。” 王冕写了一半,骤然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 “你是穿林燕子尹乘风?” “是啊!” “你不是全性吗?” “我已不在全性,况且全性不全性的重要吗,我只问我能不能入会?莫非,我不算中华儿郎,这中华精武会还要分个高低贵贱不成。” 王冕看向王五,周围的人都望过来。 “全性都不要你了,我们为什么要收你?” “你又干了什么人憎狗恨的事儿?” “五爷,此人断不可留。” “......” 王五看向傅斩,他知晓尹乘风和傅斩一起在京城做过大事。 傅斩迈前一步:“诸位,尹乘风与我相识,他曾在京城相助我诛杀西太后,前几天也曾以身为饵诱骗全性,策应我们攻打洋人舰船。他虽为全性,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我等前有言,不分门户贵贱,我愿为他担保,若他做出违背七杀誓言之事,我定诛杀了他。” 人群里有人喊:“江湖上都说他是采花贼,傅爷,别被他骗了!” 尹乘风怒吼:“我如今未入力合,元阳未失,采什么花!不要用这种话来侮辱我,侮辱神圣的爱情!” 诸葛照岚、张静清先后闭目,神入内景,确认尹乘风所说是否属实。 二人睁眼后,先后点头。 王五等人这才放心。 尹乘风入了会。 身后一人又报:“全性,王耀祖。” 王冕再度看向王五。 王五缓缓点头,王耀祖更没做过什么恶事,他只喜欢钻研自己的手艺,整天撂地卖艺。 全性这个粪坑里很复杂,无法无天之辈多如牛毛,但也有极多的偏执之人,或者说是叛逆之人。 既然人人都说全性是垃圾,但我非要尝一尝到底怎么个垃圾,然后就再也无法脱身。 王耀祖之后,另外一人:“津门泥人张,高显堂。” 霍元甲看了过来。 王五低声问:“元甲,怎么了?” 霍元甲道:“我认识泥人张,他是津门的一位奇人,他手底下的泥人不但惟妙惟肖,掰开去看,内里五脏俱全,经络齐备。他的徒弟一个个都是易容高手,还有一手人皮面具的绝技。” 听到霍元甲如此了解师门,高显堂面孔倏地一变,露出另一副面孔。 “泥人张大弟子高显堂,见过津门大侠。” “既已入会,叫我一声元甲便是。” 高显堂拱手连道:“不敢不敢,师父如果知道了,又要骂我不肖子孙。” 王冕登记完流派名单。 合计五百七十二人,涉及流派一百一十七个。 这在江湖,已是最大的一股力量。 “诸位兄弟姐妹,今夜会盟,当浮一大白,共饮!!” 王五豪气的声音直冲云霄。 直直喝退乌云,露出明月,挥洒月光以庆盛事。 ...... 次日。 一大早。 很多江湖义士醒来,回味昨夜的盛事,依然觉得胸口充斥着未散尽的豪气。 再看周围,都觉得是自家兄弟,神色间多了些亲热和信任。 “五爷。” “五爷早。” “该叫会长了。” “哈哈哈。” “......” 王五显得尤为开心,中华精武会利国利民,实乃是一大好事,他的脸上罕见笑意不断。 来到客栈外,他喊道:“大家抓紧时间吃早饭,咱们往京城方向赶一赶。” “若是去的晚了,只怕洋人一个不剩,被各路官军全部打杀。” 程庭华笑道:“那是得抓紧时间,京城不比津门,皇帝可在里面住着。” 有人吃着馒头,接话:“如果官军都像昨天寇将军麾下的兵,洋人早撵进海里喂鱼了。” 王五道:“那可不是。北洋新军装备有洋枪,这些官军比寇将军麾下的兵要厉害多了。” 傅斩在旁一言不发。 沙里飞察觉到傅斩神色不对劲。 “小斩,怎么了?” 傅斩沉思良久,让沙里飞把尹乘风、王耀祖、高显堂都叫过来。 “吩咐你们一个事儿......” 沙里飞几人都不理解傅斩的吩咐。 “小斩,这是为什么?” 傅斩:“我担心京城失守。京城那些贵人的生死,我不在意。但皇宫和皇家园子里那些金银宝贝,都是咱们华夏老祖宗留下的瑰宝,决不能便宜这些洋人。” 傅斩让沙里飞、尹乘风几人去上海津门几个地方,查清楚各个码头的洋人大船。 一旦洋人要运赃,他就要去搞破坏。 数万的洋人大军的确不可敌。 但仅仅是几艘大船,傅斩并未放在眼里。 即使把这些宝贝沉入水里,烂在地上,他也不许它们离开神州国土。 “傅爷,这不可能吧?那可是皇城。” 傅斩的悲观看法,让尹乘风几人十分不解。 傅斩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以防万一。” 匆匆吃过早饭,义团赶路,沙里飞几人悄然离开队伍。 这一路上,赶得甚急。 但一直没有发现洋人的踪迹。 除了沿途发现几具洋人作恶留下的尸体,再无一丝踪影。 按理说,绝不该如此,京城沿途应该越发紧张才对,总该有厮杀战斗的残留。 一直到第二天的正午。 王五站在京城城门前,不敢置信。 京城,城破。 皇帝携果亲王一众大臣,仓皇西逃。 各地总督团练绿营、北洋编练新军,分毫未动。 而被皇帝信赖有加的神机营、武卫军,如同纸糊,一击即溃。 ------------ 第236章 妖刀魔人 无一人会想到是这个局面。 军阀其势已成,各地互保。 朝廷彻底失去人心,已名存实亡。 在傅斩那一通杀后,朝廷大臣几乎换了一茬,果亲王成为皇帝最信赖的臣子。 而果亲王这位情种,把重心全部放在寻找张天舒上。 洋人兵临城下,京城富商大臣跑了一大半,他方才得知洋人竟打来了。 于是,和皇帝卷起细软金银,仓皇往西安逃去。 王五几乎是泣血哀鸣:“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傅斩唯恐王五心死,在他身边道:“朝廷早已腐朽,你该为百姓而活,为自己而活了!大嫂,宗生、小川和九斤还在镖局。” 李存义握紧手中的刀:“洋人入城,定然祸我族人,入城灭洋护民。” 王五紧咬牙关:“进城!不能让洋人杀我们人、毁我们的家。” 洋人一路急行军,被沃尔夫冈压制近乎一周的戾气,在入城后彻底释放出来。 一个个张牙舞爪,如同恶鬼。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入城后,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处处烽烟,哭嚎声不绝于耳。 傅斩听到身侧巷子里有哭泣叫喊,擎握着刀,往里走去。 这是一处矮墙院子,并无多少财货,他走入后,两个鬼子正在撕扯一个年轻的妇女,院子里还有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傅斩走入,这两人也未察觉。 歘! 歘! 两刀,两个人头,飞起砸落。 妇女得救后,流着泪,嘶吼着去咬鬼子的尸体。 傅斩没有停留,立刻奔向下一处地方。 入耳到处都是惨叫,他能救的不多,只能尽力。 这是街面一处粮油店。 三个洋人入内没有抢到东西,心中怒火汹涌,正在点火。 傅斩经过把三人尽数砍杀。 虽说是洋人联军,但也有高低贵贱之分,鬼子的地位最低,在外城见得最多就是鬼子。 傅斩杀起鬼子来更加狠戾。 很快,这一片的鬼子都被他杀个精光,鬼子军官发觉不对,立刻去寻求军中异人相助。 望月坊剑圣、金刚峰寺高野圣、古邦、以及比壑山忍者、黑龙会打手都在内城寻求宝贝,只有酷爱杀戮的比壑山魔人泷介妻在外城。 比壑山魔人的魔指的不是其人,而是一把名为蛭丸的妖刀。 蛭丸这把刀里内,有魂寄灵,此魂是蛭丸的打造者,也是初代执掌者,此魂陷入魔障,只知杀戮。 除它之外,其内还有无数惨死蛭丸倒下的寄灵神魂。 这些神魂无比强大,在执剑者握上蛭丸的那一刻,会随着那位打造者一起冲击执剑者的意识。 执剑者不再是本人,他的肉体被控制,成为一个只知杀戮,追求剑道极致的疯子。 “...意外吗?嗬嗬,我从不信意外。一定是华夏的炼炁士!” “将军也是这么认为。” 泷介妻舔去蛭丸刀刃上的血渍,踩着脚下一家六口人的尸体,往外走。 “前面带路,只杀一些不会反抗的绵羊太过无趣,我还是喜欢猎杀野猪马牛。” 泷介妻站在一块区域前。 带队的士兵道:“大人,将军说,他就在这里。” 泷介妻肉眼可见的兴奋:“嘿嘿,猎杀游戏开始了。让所有人都撤出这片地方,那头野猪是我的。” “嗨。”士兵离去。 泷介妻握着刀踏入小巷。 傅斩已经杀了整整三十四个洋人,连大圣都用手枪崩死两人。 他杀戮正酣,突然节奏断了。 “咦,怎么不见了鬼子?” “吱吱吱。” “不可能,这才杀了多少,他们一定是都去了内城。内城咱们就不去了,里面住的都是贵人,我怕他们嫌弃咱们脏了他们的地方。” “吱吱吱。” “哈哈,我这可不是损,而是朝廷的律法就是这么规定的。我是汉人,而你连人都不是。” “吱吱。” 傅斩擦拭过双刀,继续前行。 在一个无名巷子里停下。 巷子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军装样式的衣服,他手里的日本刀格外显眼。 “竟然是你!?哈哈,我的运气可真好!双鬼傅斩,帝国克星!我们找你找的好苦,还是被我碰到。” “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戟把。” 这正是猪狗对人狂吠,傅斩是听不懂一点。 不过,在和米哈伊尔厮杀过程中,他学到了一种很有用的国际语言。 照例,他又使了出来。 竖起中指。 泷介妻立刻皱眉,傅斩知道这门语言有发挥了作用。 “八格牙路。” 这次傅斩听明白了,这家伙骂人呢。 泷介妻向着傅斩狂奔过来,刀意中的毁灭之道极浓。 无上杀意亦席卷而出,径直撞向泷介妻,泷介妻的身形骤然一停,显然是吃了一个暗亏。 不入通玄,道意拼杀,傅斩还没输过谁,但泷介妻人没什么事儿,倒是手中长刀颤抖着往外冒黑气,这把刀有古怪啊! 噹! 两人拼杀一记。 紧接着,泷介妻便感知到什么叫关中快刀。 傅斩双刀挥砍如风,裹着罡煞和杀意的刀锋不断撞击妖刀蛭丸,蛭丸内的神魂被斩涣散,不停往外冒黑气。 这蛭丸除了锋锐外,还有一个惑乱神魂的威能。 在接触蛭丸的瞬间,蛭丸内的神魂将经过接触去侵蚀你的神魂,但和大侠、饶命双刀相撞,蛭丸之内的神魂连刀身都出不去,便被无上杀意生生割裂。 泷介妻,蛭丸刀内的锻造师,意识到面前敌人的强大,生死危机前,两者竟然进行最后一步的融合。 轰! 黑焰缭绕。 泷介妻的双眼赤红,初代魔人彻底接管身体。 噹噹噹噹! 傅斩和初代魔人再战,刀炁纵横,砍杀声不绝于耳。 骤然,傅斩猛地变化刀式,有藏刀的动作,初代魔人察觉到后,毅然和傅斩做出同样的动作,藏刀又被鬼子称之为拔刀, 两者虽看起来一样,但其实大大不同。 藏刀是蕴道之术,蕴养杀机,一朝爆发,毁天灭地。 而拔刀是突袭之术,讲究一个奇、快。 雷帝藏刀斩!电芒滋滋作响。 再度和蛭丸相撞,紫色雷电透过刀身,直入刀内寄灵空间,其中上千的神魂暴露在雷电下,如遇火的冰雪,立刻消融。 黑雾缭绕,弥漫着整个巷子,连带着初代魔人的神魂也逝去。 泷介妻复得自由,眼神恢复清明。 只是瞬间,又被璀璨刀光填满。 ------------ 第237章 真假妖刀(二合一) 妖刀蛭丸躺在异国的泥土巷子,失去附着其上的黑焰光泽,变成一把平凡至极的倭刀。 在它身边,是最后一个执剑者泷介妻的头颅,脖颈处的刀口异常平滑。 从他惊愕的面孔上可以看出,杀死他的刀很快,甚至,他的瞳孔还残留着惊容。 “轰!” 傅斩抬手一记掌心雷将泷介妻的头颅打炸。 此举是为防鬼子用诡异手段,在此人脑子的记忆里,提取出关于他的内容。 至于妖刀蛭丸,什么妖刀? 傅斩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妖刀魔人,只当他是一个厉害一点的鬼子异人。 他没有多做停留,往外走去。 京城的乱象愈演愈烈,妖魔鬼怪都趁着这时候出来作乱,他很忙,丝毫容不得浪费。 踏出巷子,来到街上。 傅斩在数百米外看到三个鬼子,一个身穿军官制服。 他立刻抛飞饶命。 这三个鬼子,看到傅斩,就像见到鬼怪一样,竟丝毫没有作战的打算,拔腿就跑。 他们就是为泷介妻带路的鬼子,魔人踏足的区域,按理说不应该有任何活人,但偏偏从中走出一个华夏人,这意味着魔人出现了变故... 三个鬼子很聪明,动作也很快,但饶命的速度更快。 傅斩奋力投掷,速度惊人,丝毫不逊色于子弹。 三个鬼子跑到长街拐角,以为逃出生天,庆幸之余,正要向不远处的鬼子叫喊。 泛着寒光的刀子竟然拐了一个弯儿,从他们的脖颈划过,而后向后飞去。 他们临死前,脑子仅存的意识,闪过一个疑问:那刀竟能拐弯儿?! 日本军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三个麾下,被刀子割掉脑袋,他不作二想,立刻嘶吼下令:“快去内城求援,告诉将军!华夏高手入城了!!” 两个日本士兵快步跑去。 而听到声音的傅斩迈步走过来,他看到了发号施令的日本军官,看肩章推测此人军衔应该不低。 日本军官藤野次郎也看到了傅斩,在认出傅斩身份的那一刻,他浑身在抖。 来的不但是华夏高手,还是有着帝国克星之称的绝凶双鬼!! “天皇陛下,请于此时此刻,接受我的忠心!” “板载!!” 藤野次郎是典型的鬼子军官,信奉玉碎精神。 求仁得仁。 傅斩亲手砍掉了他的脑袋,并踩成稀巴烂,和藤野次郎一起被杀死的还有他的七个近卫兵。 杀死这些鬼子后,傅斩在他们身后的行军袋和一辆马车上,发现成堆的金银古董,看来这些人已经劫掠不短时间。 傅斩继续寻找洋人。 整个义团,已经化整为零,分散行动,洋人四处作乱,到处烧杀劫掠,不得不分散行动。 内城更加富饶,抢夺现象也比外城要烈百倍。 七八个鬼子十分不舍地从内城走出,走在前头的两个鬼子兵往前带路。 “还要多久?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 “古邦大人马上就到了。” “魔人在外城,为何不去寻他?” “已经请了,只是长官又吩咐求援,还请诸位大人稍安,长官就在前面长街。” “魔人既在,又何必来找我们!他一个人足够了。” 鬼子兵不再说话。 只是带着望月坊、古邦、高野圣、比壑山的两位忍者半神、一位黑龙会的龙打手,匆匆往长街上走。 行走间,望月坊骤然止步。 “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古邦几人面无表情,心里却不住鄙视望月坊。 望月家的这位剑圣,打着为子侄望月悟的名义踏足华夏,实则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 望月坊终日练剑,不喜金银,不喜奢靡,唯独好色。 别人进入内城是寻财宝,而他第一时间却是去找姿容美丽的女子。 他定然是发现美女,这才匆匆离去。 古邦、高野圣等人继续前行,望月坊则走入一个巷子,闭目感知周围炁息,他突然提步跃入房顶,在房檐狂奔,而后跳入一间院落。 这处院落里,有两女一男,三人刚杀死一个帝国军人。 “你们...是我的。” 王冕道:“又来一个送死的鬼子,他还会说汉语。” 陆明烛:“不可大意。” 司荻皱眉,望月坊的眼神让她感到极其不舒服。 这三人正是陆明烛、司荻和王冕。 望月坊的眼神在司荻和陆明烛之间徘徊,邪淫之光大放,不愧是天朝上国,连女子也如此灵气十足,美貌天成。 嗖嗖嗖嗖! 无数牛毛小针突然飞向望月坊。 望月坊拔出腰间长刀,华光一闪,便把陆明烛的暴力梨花针尽数拦下。 “你们...都是我的。” “冯里个福!”王冕大怒,甩动一只毛笔,三滴墨水飞出,落地变成三个墨珠剑客。 这是王家的神涂丹青之术,墨剑客的实力和王冕本身关系密切。 三个墨剑客和望月坊没有拼杀十合,已经紧随重新化作墨滴滴落在地。 司荻则趁机挥剑上前,她的剑灵动无比,奔着望月坊周身大穴刺去。 望月坊来了兴致,竟用武士刀去戏弄司荻,司荻心里含怒,故意露了一个破绽,望月坊果然上当,她立刻抖擞长剑,一式梅花三弄,在望月坊眉心、喉头、胸口连点三下。 嘭! 望月坊身上的护身法器被瞬间击碎。 “该死的女人!!” 望月坊绝想不到,自己竟然玩没了一个护身法器。 他不再留手,打算挑断司荻、陆明烛的手筋脚筋,好好玩弄。 噹噹噹!! 一旦望月坊认真起来,司荻立即落入下风,陆明烛、王冕上前去围攻望月坊。 嘭! 一声巨响,王冕被率先击飞砸在院墙,院墙倒塌,差点砸到过路的一个行人。 “吱吱吱。” “确实该骂,吓咱爷俩一跳。” 王冕听到声音,仰头一看,竟是傅斩和大圣,正要开口说什么,噗地一口鲜血先吐了出来,一道劲风刮过,再眨眼,傅斩擎握双刀,身上泛着猩红罡煞,如同魔神,已经代替司荻、陆明烛,接下望月坊。 望月坊被突然插入的傅斩打断兴致,正是怒极,但当看到双刀、血煞、感受那恐怖的杀意,他立刻脸色大变。 他终于知晓,外城为什么需要支援! 帝国克星,出现在外城。 古邦等人扑了一个空,让自己碰到。 “你,该死!” “杀死我的子侄。” “决斗!与我!” 鬼子的汉语就是难听、难懂。 傅斩才不管他是谁,就奔着欺负司荻、陆明烛,打伤王冕,他就该千刀万剐。 鬼子这个民族就喜欢吹捧造神,甚至不仅仅是鬼子,洋人也是这般。 动不动就什么仙人、剑神、罗汉,西方更是多以神自称。 而神州之地,虽说大都没有专一的信仰,对神明是用得着就拜,用不着则弃之,但自称神佛的少之又少,可能是因为,神州数千年传承不断,真有飞升仙界的先贤前辈。 望月坊的剑圣就是这等文化的产物,听着唬人,实则尔尔。 傅斩最喜欢和刀客交手,干脆利落,生死分的也快。 噹噹噹。 两人交手,刀刃相撞,刀光森寒。 司荻、陆明烛因傅斩的出现惊喜不已,两人已经抱着身死的念头,傅斩就这么突兀杀入。 “小斩,千万小心,这人的刀很诡异。” “他的拔刀斩很厉害,不要让他收刀。” 猝然,望月坊收刀入鞘,望月居合道,拔刀即终结。 唰!! 青色罡煞,参天而起,惊鸿一般斩向傅斩。 傅斩望着这一式,感觉有些熟悉,他终于想起来自何处。 当初和霍元甲一起在津门杀入海光寺的时候,有一个日本剑客来阻拦他,当时就是用的这一招,结果被他用雷帝藏刀斩一刀杀了。 怪不得,这鬼子说为他的子侄复仇。 既然如此...就赐你们叔侄一样的死法。 傅斩后招拔刀,紫色电芒裹着猩红罡煞,和望月居合斩撞在一起,青色刀光一碰就碎,雷电藏刀去势不见,斜劈飞过望月坊的身体。 砰,砰! 接连两声脆响,一颗珠子,一个项链碎裂。 傅斩轻笑:“身上保命的家伙倒是不少。” 话音尚在风中飞舞,他身体已经靠近望月坊,一刀斩臂,一刀枭首。 望月坊断成三截,持刀的手和脑袋一同砸落在地,接着是往外狂喷鲜血的腔子。 傅斩踩烂他的脑袋,走向司荻、陆明烛:“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司荻、陆明烛:“......” 两人急忙摆手,说些没什么,你好棒之类的话。 傅斩接着又问:“你们三个胆子不小,敢单独行动,怎么不多找几个人一起?跟着静清道长也好。京城高手可有不少,即使是洋人也不能轻视。” 陆明烛道:“我们本来是和机云社、藤山的几位师叔师兄一起,乱子太多,我们就分开了。” 王冕这时候揉着胸口,走了过来。 “傅会长,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打死。” 傅斩嘱咐三人:“你们去和大家一起,我要继续去找洋人。” 司荻柔声道:“我们能不能和你一起?” 傅斩摇头:“我喜行险,跟着我更危险。” “你们要学会保护自己,活着才有以后。” 陆明烛不满道:“那你呢,你刚说自己危险,又让我们惜身。” 傅斩:“我的意思是跟着我,你们很危险,而非我危险。你们的实力,莫非心里没数?” 大圣:“吱吱吱。” 大圣都看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斩身影消失后,王冕一口道出真谛:“傅会长是嫌弃我们菜啊!把我们当成了累赘。” “他和洋人高手厮杀,若我们在,还得分心来保护我们。” “我们不在,他去留随意。”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刺客。” 陆明烛:“不说话没有当你是哑巴!走啦!” 司荻心底叹息,他的选择,一如既往那么冷静,那么果断。 三人离开,去寻找其他队伍。 傅斩一路向西,清扫洋人。 ...... 古邦、高野圣等人来到既定区域。 几人立刻进入巷子。 他们一边寻找敌人身影,一边去找魔人泷介妻。 在泥土巷子。 黑龙会的龙打手,看到一具尸体,脑袋被踩烂,破碎的脑袋下是一把武士刀。 “魔人好像穿的就是这个衣服!” “魔人这是...被人砍下了脑袋?”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比壑山的忍者长老,这两位半神连连说绝不可能。 直到被黑龙会龙打手带到泥土巷子,看到地上的惨状,两人嘴唇在颤抖。 “魔人可以死,妖刀不能失!!” “妖刀,还在,妖刀还在!” 两人心惊魔人之死,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妖刀身上,妖刀蛭丸才是根本,只要妖刀还在,不过是花费几年在培养一个执剑人。 执剑人握起妖刀,便又是一个魔人。 这也是比壑山妖刀声名赫赫的原因。 黑龙会龙打手盯着地上那把所谓的妖刀,心里有些纳闷,这就是妖刀吗,怎么看起来和普通武士刀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伸手去拿妖刀,看看真假。 比壑山长老急忙阻止:“别碰,千万别碰,一旦接触蛭丸,就会蛭丸上的寄灵控制,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龙打手道:“那么邪门?” 另外一个比壑山长老道:“确实如此,我们也不敢去拿,只能假借外物来接触。” 龙打手本就是个黑道混混儿,心里没有那么多敬畏,他非要试一试不可。 比壑山的两位长老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握着蛭丸的剑柄,还装模作样地舞动几下。 “这不没事吗?两位,你们可真会唬人,换个其他人,说不定还很让你们骗了。” 比壑山这两位长老此刻的震惊,比见到泷介妻死还要剧烈。 “怎么可能?不该如此!你怎么会没事儿!” “蛭丸...怎么了?不,不,这不是蛭丸,这是假的蛭丸。” 龙打手只觉的没意思,刚才吓唬他说不能碰,他碰过之后,又说什么假的,话都让你们说尽了。 “什么玩意儿!” 他随手一抛,往外走去。 比壑山一位长老接过蛭丸,更加确定这刀是假的,握在手里仅有一丝丝的雷电麻痹,没有丝毫寄灵对神魂的侵蚀。 “蛭丸被人夺走。” “必须要找到那人。” “他会被蛭丸控制,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绝不难找。” 说着两人丢弃假妖刀,去找真正的妖刀。 ------------ 第238章 奴才 弯月西斜,繁星点点,天色逐渐变暗。 京城这座昔日雄城,今夜却是冷冷清清,再无欢声笑语。 整个城内只有哀嚎哭泣、杀戮鲜血,燃起的豪宅宫殿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内城宫禁之地,到处是洋人的身影。 他们出入一栋栋豪宅,见什么抢什么,就连痰盂、尿罐竟都不放过。 甚至,连皇宫园子里喷泉的雕刻造型,都砍下来带走,活脱脱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强盗模样。 外城的义团,活跃范围越来越大,内城的洋人联军总司令沃尔夫冈接到不止一次汇报求援。 为更好的劫掠,也为劫掠的宝物能顺利带回去,他不得不派遣重兵,去剿杀义团。 在米哈伊尔战死在龙口车站后,他所能倚仗的通玄高手只有吸血鬼德力普亲王。 “德力普亲王,烦请前往外城,彻底打碎大清最后的脊梁,把那些只知道偷袭的该死的阴暗老鼠诛杀干净。” 德力普亲王长相极为俊美,身穿中世纪英国宫廷黑色制服,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鲜血美酒,只是惨白的脸蛋有些骇人。 “沃尔夫冈,我此来只为对付杀死弗拉德的家伙,若想让我对其他人出手...我很为难呐。” “加钱!皇宫里的战利品,你任选五件。” “成交。” 德力普喜欢老物件。 古董向来喜欢收集古董。 他带着转化过来的五个旗人往外城走,走到半路,遇到十几个人不停嚷嚷叫喊着什么。 这些人中有光头,有说话尖细的家伙,还有两个会说蹩脚英语的谦卑男子。 这十几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皇帝逃的匆忙,只带走亲近之人,这些奴才都被抛弃。 他们之中,有专门为西太后礼福祈福的高僧,有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有妖婆垂问国外洋人事宜的翰林院学士,也有内务府的武人。 他们成分复杂,根本不敢离开内城。 在内城,可能死在洋人手里,走出内城,可能死在汉儿贱奴刀下。 两者相比,他们更愿被洋人老爷们的杀死。 当然,如果能活着,他们自然不愿死。 洋人都在忙着抢宝贝,没有空搭理他们。 这些人知道宝贝藏何处,主动去带路,竟在洋人肆虐的内城活到现在。 他们一直在寻求大靠山。 以往靠太后,太后死了靠皇帝,皇帝跑了,现在得去靠洋人了。 弘安法师找靠山的心最重。 他不信洋人能不拜佛。 就算不拜佛,多个奴才,也没什么不好。 人群里就数他喊的最起劲。 怎奈,他不懂英语,这也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以前吃斋念佛的时候,天天琢磨老佛爷的爱好、心情,怎么就没想着在学门洋话。 “你们...刚才说什么?” 吸血鬼这个西方的僵尸种族非常特殊,它可以通过血脉转化,把正常人变成吸血鬼,这种转化过来的吸血鬼便是他的血奴,他能读取血奴的记忆。 德力普就是用这种方法,极快地掌握粗浅的汉语。 “你们说,你们认识外面作乱的人,他叫...王五?” 哎呦,洋贵人会说汉话。 弘安法师急忙道:“阿弥陀佛,贵人,王五是源顺镖局的人,这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他的妻子徒弟还在京城,他一定会去石头巷子。” “很好。”德力普眼神一亮:“你们来带路!” 穿着绅士的人,大都不绅士,反而极其肮脏。 德力普洞彻人心,如果能用王五亲眷做要挟,杀死王五,简直是再好不过。 弘安法师等带路党闻听此言兴奋极了,终于又找到主子,这次这个还是洋主子。 奴才当习惯了,膝盖和脊梁总是软的,根本直不起来。 弘安法师等人带队往外走,路上但凡所遇洋人,无不向他们行礼。 这让弘安法师之流更加得意,还是老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想爬的快,还是得攀附。 一队队大兵打了鸡血一样,正往外面走。 沃尔夫冈告诉他们,要想把财宝安全地送回去,只能剿灭外面的爬虫。 入了夜。 厮杀声更烈。 黑夜是义团的主场,却也是吸血鬼,忍者刺客的主场。 义团开始出现伤亡,幸好在外城作战,有百姓们自发为义团提供帮助。 石头巷子。 德力普等人赶至。 “亲王大人,就在前面。” 弘安法师前面指路。 德力普腾空飞入半空,放开感知。 源顺镖局却没有一丝活人的炁息。 他落了下来。 “里面已经没人!” 诡异的漆黑眼珠子,盯着弘安法师等人。 “你们需要证明你们的价值。” 此话里隐藏的意思不言而喻,若是不能证明价值,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弘安法师这些人都是察言观色的人精,不由得冷汗直流。 弘安法师很快想出一个主意。 “亲王大人,王五这些贼子,打着济民爱民的旗号,抗衡我们洋人,他们惯会做表面功夫。” “他还曾说过,百姓都是他的兄弟姐妹。”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用百姓的命,去要挟他,让他露面,再让他放弃抵抗,否则就杀死百姓。” “他如果不出来,咱们杀死所有百姓,说这些人是他害死的。” “王五这类大侠,最是爱惜名声,他一定不会作势不管。” 德力普沉默半晌,听完弘安法师的主意,长吁一声,这人心肠怎能如此毒辣?我这六百多年真是白活了,确是不得不服,泱泱大国,人才辈出。 “你的主意很好。” “来我身边,我将予你恩赐。” 弘安法师大喜,以为德力普会赐予他宝贝,却不成想,德力普露出尖牙对着他的脖颈便咬了下去。 瞬间,弘安法师白眼一翻,好似死去,过了两息,身子猛地一挺,又动弹起来,眼珠子里的漆黑一闪而逝。 他成了德力普亲自赐福的吸血鬼,感受到血脉里恶鬼般的力量,他不由得长啸起来。 今日起,不拜佛祖,拜始祖。 “多谢主人恩赐。” 德力普:“去做事吧!” 弘安法师立刻带着太监和尚十几个,去挨家挨户搜寻活人,足足拉出来四五十人,用麻绳把这些人通通绑在一起。 “你们都是王五的邻居,你们要想活命,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让王五来救你们。” “王五不出来,你们都得死。” “现在,跑吧,逃吧,乞求吧!” ------------ 第239章 英雄末路 “五爷,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们啊!” “王五,王五啊,我在家藏的好好的,被恶人拉出来,要砍我的头!都是你惹来的祸端,我冤枉啊!” “五爷您是大侠,素来仁义,五爷快救命,救命!” “王五,和你当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儿子还是你徒弟,功夫没学到多少,现在被你牵连。” “五爷,五爷,救命,我不想死,呜呜呜~” “......” 四五十人个百姓在街道上,边走边哭。 但凡声音小一点,身后的洋枪就会响,一个人立马倒下去。 这些哭喊里,有些是逼不得已,有些却是发自内心的诅咒、喝骂。 但他们丝毫不提,王五带走顾清、左宗生等人时恳切的警告,那时候王五的劝离,他们只当是放屁。 这些百姓相距一百多米的后面,跟着德力普、弘安以及一队洋人大兵。 叫喊声在夜晚格外响亮。 处在附近的张策听到叫喊,来到街边,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跳,洋人用心歹毒至极,竟想用这种法子来逼迫王五。 但这种法子直击王五软肋,他一定会不顾自己安危前来救人。 “麻烦了。” 张策扭头,发现说话的是霍元甲。 “元甲,咱们不能让五爷知道这件事。” “你想怎么做?” “你去引五爷远离这地方,我假扮五爷,试一试能不能救人。” 霍元甲缓缓摇头:“你会很危险。洋人既然敢摆出这种阵仗,定然是有把握留下五爷,暗处埋伏的一定有高手。” 张策还待说什么,夜空之中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嘶鸣,空中张开蝠翼的吸血鬼遮蔽两人头上的月光。 紧接着德力普拔地而起,向着张策、霍元甲扑杀过来。 两人自知暴露,立刻起身,拳掌全力打出,和德力普的利爪撞在一起。 轰! 两人后退十余步,德力普亦被打退六七步。 张策低声道:“走。” 霍元甲则高喊:“王五在此,不怕死的过来。” 两人共同往远方跑去。 下方,弘安大声喊叫:“他们不是王五,王五独臂,用大刀!大人不要前追,怕有埋伏。” 德力普当然不会追,米哈伊尔、菲利普斯之死就在眼前,他如何会再入圈套。 他向霍元甲、张策离开的方向大喊:“一分钟杀一人,王五不至,杀绝为止。” 他又催促前方的百姓。 “继续喊!再大点声!” 霍元甲、张策逃离后,脸色十分难看,洋人可恨,那叫喊的光头卖国者,更是该死。 “这些奸贼着实可恨。” “元甲,咱们该如何是好?” 霍元甲一时也无良策。 王五绝不容有失,百姓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真是两难至极。 “张兄,我去寻小斩,他脑子灵活,惯有奇谋。你去引走五爷,京城很大,万万不能让五爷和他们相遇。” “只能先这么办。” 霍元甲、张策分开后,霍元甲寻找傅斩的路也不顺利,连连遭遇好几波鬼子,像发疯一样,嚎叫着什么刀,他不得不与其纠缠,打死好几个能力诡异的家伙。 而傅斩此刻也正和两个鬼子搏杀。 一个是戴着斗笠的和尚,另一个是寡瘦的老头。 这两人便是修习火山拳的古邦大师,以及金刚峰寺的高野圣。 古邦从小便展露武道天赋,但不喜诸多流派,立誓自创武道。 富士山下隐居时,偶然看到火山喷发,当场顿悟,自创火山拳,此拳爆裂无比,一拳之下天崩地裂,在日本又被称为裂天拳。 高野圣则是金刚峰寺的护寺武僧。 日本佛教流派众多,有十三宗五十六派之称,大体可分为两派:源自华夏,日本独有。 金刚峰寺隶属源自华夏的真言宗,是真言宗的本山。 传自唐朝密宗青龙寺惠果大师,主修《大日经》、《金刚顶经》。 高野圣已修成龙树菩萨身,得以外出降魔传法。 这两人在傅斩看来,比望月坊要难缠多了。 高野圣一边战斗,一边口诵真言。 古邦这老头,也是如此,打拳便打拳,哼哼哈嘿做甚。 “轰!” 火山拳炸开,虚空震颤,隐隐有火山灰的味道。 古邦一拳打去,立刻后撤,傅斩双刀俱砍在高野圣的身上,高野圣通体金黄,又有口中源源不断的经文加持,完全就是个乌龟壳子。 “阿弥陀佛,施主,交出妖刀蛭丸,贫僧做主给你留全尸。” 高野圣会说汉语,传自华夏的净土宗分支一众寺庙和尚都会说汉语,毕竟他们的经文是从汉语翻译过去的。 傅斩却是极其费解,他有大侠、饶命,岂会看得上妖刀蛭丸? 别说没拿,就算拿了,也绝不会还给鬼子。 他挥刀再战。 高野圣怒喝:“不可理喻。” 口中真言诵的愈快,身上的金光厚密的很。 傅斩又挨了古邦的一拳,身上猩红罡煞直涣散。 这拳看着慢吞吞,一旦被打中,立刻如火山喷发,后劲极大。 他甩了甩手,松开饶命,饶命在周身盘旋,腾出来的手,拿着一沓五雷符。 高野圣见此,不屑道:“佛门才是未来正途,符箓小道尔。” 古邦走上前,摆出拳架,想用火山拳硬撼五雷符。 两人却眼睁睁看着傅斩将符箓激活后,朝着自己悍然劈去,两人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互视一眼,都在对方眸子里看出不解之色。 很快,他们就看明白了。 这雷霆释放后,凝而不散,越聚越多,竟将眼前之人全部包裹,雷电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纹路,隐约是一条条的龙形,在头上还有冠冕,一缕缕帝王的珠子往下垂落。 “纳尼,这是什么手段?” “哼,唬人的罢了。” 傅斩化雷后,速度再度暴增,手中双刀亦夸张地变长。 双刀闪烁再度劈砍在高野圣的身上,无上杀意裹挟的雷电和金光相撞,轰然金光溃散。 高野圣脸色巨变。 他再也顾不上高僧风度,拔腿就往后跑。 只是,跑出十数米,被雷刀做剪,咔嚓一声,铡断身子,成了两截。 高野圣和古邦两人,一个是盾牌,一个是长枪,一攻一防。 高野圣死后,古邦的拳的确极重,但他的身板却扛不住两刀。 傅斩和古邦周旋五合,躲开他的火山拳,一刀砍在其脖颈。 苍髯贼首,骨碌碌滚在地上。 嘭。 被傅斩一脚踩碎。 他这番厮杀动静不小,引来了两个比壑山的忍者窥探。 这两个忍者眼睁睁看着傅斩砍杀高野圣、古邦这两位大师,骇的面无人色,心里毫无战意,转身欲逃,刚一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汉子,睁着虎目,盯着他们。 “你......” 嘭!嘭! 两声闷响,这两个忍者脑门塌陷,脑浆子都被打了出来,身子像破絮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傅斩刚散去雷,就看到这一幕,立即握着双刀,赶了过去。 巷子拐角。 遇到正往前来的霍元甲。 “小斩。我就知道是你。” “霍兄,你也在附近。” “我专门来找你。” 傅斩心神一动:“出了什么事?” 霍元甲:“边走边说,事儿很棘手。” 霍元甲一边头前带路,一边向傅斩说着关于洋人用百姓要挟王五的事儿。 傅斩皱着眉头。 “五爷一定会去救人。” 霍元甲:“我和张策也是这么认为,洋人里有高手,我和张策与那个洋人怪物交手一合,洋人怪物的爪子极其坚硬,力量也大。” 傅斩听完霍元甲对洋人怪物的描述,心里大致有数,很像是吸血鬼这种魇物。 “你脑子活,我来找你,张策去拖五爷。” 在傅斩看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抉择而已。 只是有时候‘大侠’二字就是一个牢笼,还是自己给自己设的牢笼。 洋人为什么敢用百姓来要挟王五,就是吃准王五仁义。 如果只当百姓已经全部惨死,奔着为那些百姓报仇而去....专杀洋人。 甚至,更极端的去看:百姓受洋人蛊惑,已成洋人帮凶,设伏预行不轨... 这么一来,就没有什么心里负担了。 傅斩固然会为那些百姓感到惋惜,但刀子丝毫不会软弱。 哭归哭的。 杀归杀的。 “霍兄,我们走。” 霍元甲好奇问:“你有法子了?” 傅斩:“史书记载此类的事很多,外敌入侵,裹挟百姓,导致城破人亡。” “殷鉴不远,怎能重蹈覆辙。” 霍元甲在问。 傅斩冷声道:“此事过后,我会请天师府道长为遇难百姓做一场法事,我亲自为他们敬香。” 霍元甲:“这,这这....” 这是什么邪魔做法! 傅斩言下之意,分明是只当那些百姓全部死了,他丝毫没有考虑那几十个百姓的性命。 “小斩,切不可如此行事,那些都是无辜百姓。” 傅斩道:“五爷若是因此而死,他无辜不无辜?五爷活着,不止能救几十个百姓,甚至能救上千上万。” “义团那么多义士加入,都是奔着五爷名头来的。” “中华精武会能那么顺利成立,那么多义士加入,也都是因为五爷入了,因为五爷是会长。” “他一人能抵上千人。” “霍兄,现在的慈悲就是对将来的残忍。” “此事我来做,一切因果我来背。” 霍元甲陷入沉默的挣扎。 傅斩的话看似有些道理,何尝又不是一种诡辩。 但实在又无良策。 “小斩,我和你一起背!” 夜色中。 傅斩轻笑。 津门大侠逐渐被他改造成津门猛虎。 ...... “五爷,弟兄们求援,南边有洋人高手,咱们立刻得去帮忙。” 这是张策在二十分钟前说的话。 当王五、张策等人来到此处,却没有发现所谓的高手。 张策咬牙切齿:“洋人狡猾,一定藏了起来,我们好好找上一找。” 王五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盯着张策。 “张策,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以前应该没说过谎。你说谎的时候,耳朵通红,不停地吸鼻子。” 张策不由自主又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说谎?你在隐瞒什么?!” 张策沉默闭口。 王五心里不解,张策为什么要骗他? 这时,黑夜里,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过来。 “五爷,弟兄们求援,东南边有洋人高手,咱们快去帮忙。” 王五、张策同时看向李存义。 张策难受地闭上了眼,李存义的谎言竟和他一样如此拙劣。 “李兄,这个理由,张策已经用过一遍了。你们应该商量好才是。” 李存义哪里还不知道,这谎已经漏了。 他也不觉得尴尬。 “东南边真有洋人高手......” 王五:“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不约而同来骗我。” 李存义、张策互视一眼,俱都选择沉默。 而此时,有几道声音传过来。 “王五,快出来啊,你算什么大侠?你连累了我们,让我们死.,自己却躲起来..” “五爷快来救救我们,我不想死啊!我才三十一!!” “五爷,我是王奇安,咱们都住在一个巷子。你在哪里,我爹我娘都在前门大街等你去救....” “......” 声音入耳,李存义、张策脸色瞬变。 王五倏然拧眉。 “五爷不能去啊,那是洋人的陷阱。” “洋人有高手在设伏,只为杀你。” 王五掷地有声道:“就算是鸿门宴我也得去闯一闯,我不能看到百姓因我惨死。” 李存义、张策急忙跟上王五的脚步。 前门大街。 四五十人的百姓,已经多至一百多人。 弘安在人群后面,站在德力普的身旁,双手习惯性合十,脸上确是谄媚的很。 “主人,我的法子一定管用。” “咱们派遣百姓分别在外城各处去喊,无论王五在什么地方,他一定能听到。” “只要他听到,他就一定会来。” 德力普瞥了一眼弘安:“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弘安脸上的笑容停顿一瞬,又恢复如常。 以往,他听到江湖上的侠义故事,总会鄙夷一声:伪君子,假慈悲。 此时,却在祈祷王五不是伪君子,期待王五有一颗真正的侠义仁心。 焦急的等待着。 猛地,空中盘旋的吸血鬼惨叫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紧接着就是一声震天虎吼。 “王五在此!放了百姓!!” ------------ 第240章 坚持 “王五在此!放了百姓!!” 裂石一般的炸响,震慑前门大街。 月光如水,洒在王五山一般的躯干,他踏步走在上街,左右是张策、李存义,随着这一声吼叫,越来越多的义士来此,站在王五身后。 王五身前是被绑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一百多个百姓。 随着王五的出现,他们逐渐止住叫喊。 百姓身后则是德力普,是弘安法师,是一个个举着长枪的洋人。 夜空中有三个吸血鬼高高悬在天际,不停游弋,朝着下面嘶吼咆哮。 夜风凉意彻骨,吹的王五汉衫猎猎作响。 “主人,他来了,他就是王五,您看他断了一条胳膊,手里还握着一把大刀。” 德力普嘴角轻斜:“做的很好,你去告诉他,让他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慢慢走过来。” 弘安一愣,心想王五独臂呀,怎么举起双手。 但他很明智地忽略这点小瑕疵,询问道:“如果他照做,咱们...要放了这些百姓吗?” 德力普笑道:“此事你来做主,我只要王五的人头,百姓的死活我不在意。” 弘安:“阿弥陀佛,奴才知道了。” 弘安立刻吩咐洋人大兵的长官。 “你们都看好贫僧的手势,王五必须得死,这些百姓也不能活,否则,会坏了主人的名声。贫僧手势落下,你们立刻射击。” 那洋人长官看向德力普,发觉他没有任何表情,只能略带抗拒地道了一声:“是。” 德力普意外地多看了弘安两眼,此人真是一条好奴才。 弘安迈步上前,来到百姓旁,方才停下脚步。 隔着一百多个百姓,他大喊道:“王五,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是英雄,你是大侠,素来仁义。” “这些人都是你的邻居,受你牵连被洋大人抓住。还是贫僧为他们求情,才得以暂时活命。” “王五,你若想他们被放走归家,必须放下你的刀,举起你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洋大人这里。” 王五闻听弘安法师的声音,目中喷火,洋人固然该死,数典忘祖的卖国贼更该千刀万剐。 “藏头露尾,你是何人,给我滚出来!!” 弘安被王五这一嗓子吼得胆裂。 “你...你没听到贫僧说的话吗?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否则他们都得死!” 王五继续大吼:“我耳背,听不清你说什么,我要你当面对我说!!” 弘安浑身一抖,他也不知王五到底是是不是耳背,若是真听不到,自己那是表演给了瞎子看,净做无用功。 他只能越过人群,来到前头。 一双双目光灼热的眸子,足有四五十,让他好似光着身子似的,浑身不自在。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第一天当卖国贼。 王五钢牙紧咬,果然是个国人,还是个吃斋念佛的和尚。 江湖上素来鄙夷和尚,绝不是无的放矢,和尚得朝廷信赖,个个不修功德,只会攀附。 会诵一两篇经文并非就是高僧,也有可能是渎佛的妖人。 这些和尚比全性都不如。 “你是哪个寺庙的?师父是谁?!” 弘安嘴唇颤抖:“你管我是哪个寺?王五,我再说一遍......” 弘安又把刚才的话讲了一遍。 王五喘着粗气,手中攥紧大刀。 “五爷不可。” “他在骗我们,洋人不可信,卖国贼更不可信。” “五爷三思啊!” “......” 李存义、张策等人都劝王五。 后来赶至的程庭华更是紧紧攀着王五的肩膀。 弘安色厉内荏的吼叫声又起:“放下你的刀!!” “我说放下你的刀。” “不想他们死,就放下!” “别以为贫僧不敢杀人!” 唰!! 站在弘安身侧的一个女子被弘安一掌打死。 百姓们吓得求饶声连连。 “五爷,救救我们。” “五爷我不想死啊!救救我!” “五爷就听他们的话吧,您死一个可以救我们一百个。” “五爷,您是大英雄,您该救我们啊!我给您跪下,给您磕头。” “......” 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让王五分外挣扎。 当啷! 一声脆响。 大刀砸在前门大街的灰石板上。 王五弃刀。 “这就对了,现在举起你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后面就是上百条洋枪,你动,他们都死!” 王五掰开程庭华的手,踏步向前。 “五爷!!” 身后有喊声。 王五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劲飞先生为唤醒民智,甘愿赴死。” “我王五又何德何能,不能赴死?” “我死后,当有万万个我!” “我今日救的不是一百个百姓,是一百个星火。” 众人皆默。 王五一步步往前走。 弘安脸上忍不住狂喜,这就是大侠,这就是英雄,拿捏尔等,如探囊取物。 他正得意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嘶吼却是响起。 “王五你给我站住!!” 王五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不由得一顿。 来人是他的妻子顾清。 还有左宗生、九斤,王小川。 他自问对得起江湖,对得起良心,唯独对不起枕边人。 “小清,你何必来?” “我不许你去!你会死!他们会打死你!他们不值得你救,我们离开镖局的时候,一家家告诉他们,让他们离开暂避,他们是怎么说的?他们说,他们是穷人,洋人不会搭理他们,他们和我们无关,不要我们管。既然不要我们管,那么他们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系?” 顾清的话,让弘安,让一百多百姓浑身冰凉。 “顾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懂什么,不让你们管你们就真不管了?这可是一百多条人命啊!” “王五你是英雄,但你娶了一个毒妇啊!” “五爷别被女人蛊惑,你是大侠!” “五爷,我站的好累,我好困,我想回去休息,你快救救我吧!” “......” 张策心里冒火的很,这些百姓自私自利至极,为了活命,极力去劝王五送死,说些很累、很困的话,义团的兄弟姐妹又何尝不困不累?连日厮杀,又急行军,一切为了什么?! 张策已不忍心去看。 因为他清楚,王五一定会继续往前走。 元甲啊元甲,你找的人何在? 小斩,快来!! 张策对王五很了解,或者说大部分人对王五都很了解。 君子方受持胁迫。 这也是王五受人敬仰的地方。 他磊落,也太磊落了。 王五把顾清搀扶起来,把她轻轻推到程庭华、李存义身侧。 继续向前。 在弘安身前停下。 “放人!” 弘安强装镇定:“你必须继续往前走。” “洋大人只要你,要这些百姓无用。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王五沉默少许,觉得弘安所说有道理。 穿过人群后,他看到了洋人德力普。 ------------ 第241章 非侠 德力普轻笑一声。 看着王五,满眼的欣赏。 放眼整个世界,对英雄的敬仰如出一辙。 只是,敌国英雄,我之仇寇,该杀还得杀。 “嗤!!” 一道黑光瞬间刺入王五肩膀,王五闷哼一声,肩膀被一根骨刺贯穿。 他死死盯着德力普。 “立刻放人!” 德力普:“按照约定,你必须走到我的面前,但现在你和我之间还有不少的距离,你得继续往前走。” 王五一言不发,继续踏步。 嗖,嗖,嗖! 德力普不断射出骨刺。 这骨刺来自于他每百年一次的蝠翼换生,旧蝠翼上的骨头,便被他制作成骨刺,骨刺上有尸毒,能侵蚀消解血肉。 他要一点点玩弄着杀死王五。 他要让洋人都看着,让清人都看着。 他要联军颂扬他的威名,他要清人知晓他的残忍。 他还要告诉,杀死弗拉德的那个家伙,这就是你的下场。 洋人兴奋地大呼小叫,天际盘旋的吸血鬼更是引吭高歌。 程庭华等人则不忍再看,更不敢妄动,以免使得王五功亏一篑。 “五爷回来吧,回来啊!” “五爷不值,五爷反抗啊!” “......” 王五不为所动。 他距离德力普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德力普脸上的毛孔。 还有一丈,还有一丈,就能救下数百人。 他却不知,弘安根本不打算放过任何百姓。 顾清已然泣不成声。 弘安心中反倒快意至极。 百姓里有人小声喃喃,马上就要得救了,马上就要得救了... 德力普在准备最后一根骨刺,他根本不会让王五走到他的近前,这一根骨刺将刺穿王五心脉。 王五继续抬步,将要迈下。 “啊啊啊——” 猝然,空中接连响起三声惨叫。 划啦啦。 砰砰砰... 伴随着一场腥臭的血水,数个重物空中砸下。 这些血水浇在下方弘安、百姓身上,吓骇得众人大叫连连。 所有人都朝天上望去,看到一个擎握双刀的人影,极速下落。 此人身上猩红罡煞极其耀目。 落到近处,看到他的面孔,那眸子眯起,杀机沛然。 “小斩!” 张策长舒一口气,再晚来点,王五就没了。 人群中,霍元甲出现在张策身边。 “你们终于来了,小斩怎么去了天上?” “我送他上去的。” 张策还待再问。 傅斩手中刀影闪烁,饶命飞起,直穿百姓群中,大侠在手,悍然劈下,险之又险地挡在王五面前,砍下突袭的骨刺。 王五气的胸膛起伏:“小斩你干什么?!你怎么能对百姓下手?你...你...” 傅斩看也不看王五。 一心二用。 驭刀饶命,丝毫不顾哀嚎求饶诅骂,谁叫的大声,谁死的最快! 单刀大侠则直扑德力普。 人群中,霍元甲飞身向前,将继续叫骂的两个百姓头颅打碎,进而直扑洋人。 李存义等人看到清楚,这傅斩分明是和霍元甲早有定计。 憋了一肚子火的张策高喊:“杀洋人,救五爷。” 他一马当先跑在前面,李存义等人当即不再犹豫,喊着杀洋。 张策最厌弘安,握着拳头,径直向他走去。 弘安吓得要死,哀嚎连连,他很不理解,本是大好局面怎么突然急转直下,变成这样。 双刀那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敢对百姓下杀手,他是义团成员吗? 他根本不是大侠!! “啊啊,主人救我!!” 弘安大喊。 德力普却是理也没理他。 德力普认出了傅斩,弗拉德临死时最后一眼就是傅斩冷冽的面孔。 “你杀我的爱子,又来搅扰我的好事。可真是胆大至极。” 傅斩杀了的洋人多了,却不曾记起谁是他儿子,他又是谁老子。 他放大声量。 “该死的洋人,蛊惑百姓,残害义士,你该千刀万剐。” 傅斩这是为那些叫喊声最大的百姓定性,他们被洋人蛊惑,入了魔,皆可杀!! 王五等人也都听出傅斩的意思,王五被程庭华几人扶着往外走,他声音虚弱的很:“不可,不可啊!小斩,行事当仁义,当走大道。” 顾清擦拭着泪水:“小斩才是做大事的,你就是一个蠢货!不长脑子的蠢货!没有小斩,你已经死了!” 王五气的嘴唇发抖:“妇人之见!!” 顾清:“快闭嘴吧你!别真死了。” 傅斩此事做的虽然带着一股子邪性,但让义团的人很解气。 砰砰砰! 枪声大作。 子弹激发后的烟雾,弥漫长街。 洋人大兵距离义团太近了,很快被杀的溃不成军。 德力普和傅斩拼杀做一团。 傅斩的力量让他心惊不已,他的玄机虽不在力量,但吸血鬼的力量本就不俗,和傅斩相比,却落入下风,可见这人的力量得有多强。 呼啦! 德力普张开蝠翼,如同多了两个手臂,蝠翼关节处布满尖刺,噹噹噹,和傅斩双刀相撞,发出刺耳声音。 恰好傅斩能分心,左右双刀来当蝠翼。 两人一时竟战的平分秋色。 从后方扑杀过来的霍元甲、李存义、张静清等人很快解决完各自对手来助傅斩。 德力普清楚菲利普斯就是死在围杀之下,他丝毫不敢大意,挥动蝠翼扶摇直上,往天上逃去。 “他要走!” 傅斩双刀合十,朝着德力普猛地铡去。 铡你狗头。 咔! 空中往上的德力普,身影猛地一滞,狂吼一声,还想继续往上飞。 轰! 一道阳雷从天而降,劈在德力普的头顶,德力普往上飞的势头瞬间被砸下来。 见此傅斩和霍元甲再度配合,他身轻如燕,霍元甲用一股巨力推在他身上。 傅斩利箭一般往天上窜去,很快就超过了德力普。 接着他调整身体重量,往下坠去,双刀煞中含雷,和德力普交错而过之时,刀影闪过,一道力量狂暴的刀光,含着猩红罡煞和无上杀意,直劈德力普。 此刀,杀机冲霄。 德力普挥动蝠翼,蝠翼掀起的劲风,欲挡关帝雷刀,但刀光太快,一道劲风被瞬间穿透,下一道还未来得及生出,刀光劈在他的右蝠翼。 撕啦! 蝠翼连皮带骨差点被整个割掉,仅余一小半还粘连在皮肉上。 失去半个蝠翼,德力普想要飞离的算盘彻底破灭。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下砸去。 而下方是虎视眈眈的霍元甲、李存义、张策、诸葛照岚、尚云祥、韩慕侠、童展、王子平...... ------------ 第242章 人当有界 德力普收起蝠翼,肋间鲜血淋漓,他在空中努力调整,尽力稳住身形。 面对下方众人,他怡然不惧,眼珠子漆黑如墨,张开嘴巴,朝着下方人群发出恐怖嘶吼。 “唳!!” 这音波是次声波,没有多大的响动,凭空的力量却是瞬间传至下方。 性命修为稍弱的人立刻七窍流血,不得不急忙退去。 只有霍元甲几个大宗师才能扛下,即使如此,也被突如其来的冲击给击退。 德力普落下后,立刻向着张策的方向杀去,四面八方,只有张策所站的位置是他一人。 张策见到德力普选他,却是兴奋地笑了笑,抬起臂膀,朝德力普砸去,他这臂膀比铁棍更狠辣,劲道打入身体,会在体内炸开。 德力普和他交上手,立刻意识到此处不出生路。 他想转身,但张策岂能放他离开。 张策以往是平等地恨所有洋人,但有今晚这档子事后,他最想杀的就是眼前的德力普。 德力普侧身的刹那,他抬脚甩臂,带着铁箍的戳脚,踢在德力普小腿腿骨,甩开的通臂拳连连砸在德力普的右肋。 德力普的右肋有伤未愈,又被这么一砸,他身形一个踉跄,不由得狂叫一声。 吸血鬼这个种族虽说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太阳,但反之他们也拥有十分可怕的能力,比如自愈速度、身体强度。 德力普本没怎么在意右肋的刀伤,按照他的过往经历,这刀伤不出十分钟一定会愈合,不说彻底康复,继续起飞,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可傅斩给他留下的刀口,却没有一丝愈合的迹象,在愈合和毁灭之间来回博弈,就像蚂蚁在啃噬。 “那一刀有问题。” 德力普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霍元甲的迷踪拳砸在他的后心。 李存义、尚云祥,不愧是师徒,想的一样的路子,趁着德力普左腿被张策戳脚踢中,两刀均砍在他的左膝髌骨。 德力普还未反应过来,膝盖一软,瞬间半跪在地。 傅斩从空中落下后,全力挥动双刀,猩红刀光刺目,刀影一闪,德力普的人头立刻从脖颈上滚落。 被砍落的德力普人头,竟还能说话、视物。 “你们杀不死我,我还会再回来!” “下次再来,你们都得死!” “我已经记住你们的长相。” 傅斩上前抬脚一脚踩暴德力普的人头。 系统依旧没有给噬运提示。 看来德力普这个吸血鬼真的没死。 德力普的尸体很快化作黑灰,什么也没有留下。 “洋人怪物没死。” 傅斩扫过周围。 看到一群和尚、太监、学士缩在街角。 “带上他们,咱们离开。” 京城城内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洋人大军一旦来此,就不好脱身了。 李存义吩咐身边一个道人:“放信号,咱们撤。” 这位神霄派的道人放出一朵雷花在空中炸开,璀璨无比。 临走时,傅斩看向那些百姓,一百余人还有三四十人活着,被洋人蛊惑的竟有七八十人之多。 洋人着实可恨。 ...... 京城城外。 边柳庄。 这是义团在京选择的暂居之地,这处地方由张策提供,他曾在此地居住过二年。 不远处是一栋奢华的山水庄园,名叫绿水山庄,属于原军机大臣荣禄,荣禄被傅斩在西太后寿诞上被砍杀,这处庄子便被闲置下来,没有人打理。 义团的人陆陆续续返回边柳庄。 绿水山庄内,翟百叶、庆江两位医师正给王五疗伤。 傅斩盯着被抓回来的一群和尚太监。 弘安也在其中。 张策没有便宜了结他,而是打断双腿,滴溜了回来。 “这些个个都是卖国贼。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 “特别是这个和尚,他称洋人为主子,就是他开口威胁五爷。”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傅斩抬手让大家静声。 “五爷正在屋里治疗伤势。大家小点声,别吵到屋里的神医。” 他继续道:“这些卖国贼,自然不会放过,但也不能让他们死的那么轻松。” 说着傅斩看向这些太监,和尚,学士。 “两种死法儿,被我一刀刀凌迟,或者被我一刀砍死。” “这两者的区别,相信你们都知道。” “现在一个个来,愿意交代的举手,把你们的身份,出身,干了什么事儿,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 傅斩一字一句都透露着腥风血气。 他的话没人敢当耳边风。 他们都看到了傅斩不顾一切向百姓出手的一幕。 这人是个邪的。 “我...我先说...” “我来,我要举报!” “弘安不是人呐,大侠,让我说。” “......” 傅斩很有耐心,一个个去听这些人的话。 翰林学士骨头软,又会洋文,见识到洋人强大,愿意去当卖国贼。 太监则是被主子抛弃,身上又没了最关键那块肉,心里没有念头,只想活着,更好的活着。 这两个都还能理解。 唯独七个和尚,傅斩理解不了。 释门和道门截然不同。 道门是神州本土宗门,不往外走,道人们修持己身,对于信徒大多秉持着‘爱信信,不信罢’的态度。 释门则传自外,融于内,又传到外。 鬼子的释门十三宗在国内都能找到影子,甚至很多流派的本寺还是国内寺庙。 如天台寺,寒山寺,云雾山三圣寺等五山十刹,在日都有分宗。 本宗、分宗之间,一直相互有交流。 有的寺庙竟以本宗的身份,向分宗低头,他们敞开怀抱,恭迎鬼子进门。 傅斩心里直发冷,这些秃驴如今便这般龌龊,一旦鬼子露出獠牙,这些和尚岂不个个都成卖国贼? 须知,佛无国界,人心有界。 他环顾四周,助拳的义士,义愤填膺。 他们来自天师府、神霄派、通臂拳、形意拳、机云社、龙门派、火德宗...有无数流派宗门,有显宗,也有隐宗,唯独没有一个和尚,没有一个释门。 偌大的释门,连全性还不如。 全性里还有尹乘风、王耀祖之类的人。 释门已经烂完了。 傅斩心里闪过浮现浓重的杀机。 “不要杀我啊,我都是被逼得,洋人咬我,我被他要挟蛊惑。” “我不想死,王五不是我害的,都是那些百姓...” “.......” 弘安还在狡辩。 傅斩问遍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问他。 这让他想好的诸多狡辩之词,再无用武之地。 “这个秃驴变成吸血怪物,身体变得和我们不一样,恢复能力很强,你们若有兴趣,可以上前研究。” “不用担心他会死,一时半会儿,绝死不了。” “只是他惧怕太阳,等天亮之后,记得把他带回屋子。” “明天午时,大日正烈,让他受日蚀之刑!!” 傅斩离开后,几个精神亢奋的义士拎着刀子走向弘安。 不多时,弘安的惨叫回荡在夜空。 ------------ 第243章 茅山 绿水山庄。 傅斩来到一间茶室,李存义,霍元甲等人俱在,旁边就是救治王五的房间。 他问道:“五爷怎么样?” 程庭华缓缓摇头:“翟神医,庆神医还在为五爷治疗,尚不知情况如何。那洋人是个怪物,他射出来的骨矛很诡异,抬进山庄的时候,五爷已经昏迷。” 李存义道:“幸有你的天珍地宝,再重的伤都能吊着命。” 傅斩起身从芥子珠内又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我这里还有一些,若是需要,任意取用。” 程庭华阻止傅斩的动作:“先收回去,这东西你好好藏着。你这小子生冷不忌,杀性奇重,又喜行险,离不了这些东西。” 霍元甲、李存义都这样说,傅斩只好先收起来。 几个人又坐下,抽烟的抽烟,发愣的发愣,心神牵挂在隔壁房间。 檀香袅袅。 李存义闲不住的性子,和傅斩攀谈起来,提及今夜之事。 “你小子太瞎搞,差点连累到五爷!起码给我们打个招呼,你和元甲一言不发就出手,难道还怕我们抢功不成?” 看似责怪的话,实则是回护之言。 傅斩这些人行事,只凭一腔义气,哪有什么功,倒是有‘过’。 霍元甲:“这事其实是我的主意...” “霍兄!不用为我遮掩。” 傅斩打断霍元甲:“我只为救人,诸位,你们也都清楚,霍兄仁善,他想不出这个主意。今夜一切后果,我全背着。” “若是下次在遇到此类事,只要觉得值当,我依然会这样做。” “我等可以战死,绝不受胁屈死。” 傅斩的话掷地有声,毫无妥协,一如他的刀,果决干脆极了。 几人无声。 尚云祥忍不住在一旁道:“我觉得傅兄做的很对,如果再慢一步,五爷就死了。再说,若和师父你们说,你们会同意吗?那些百姓只顾自己活,丝毫不考虑五爷,我觉得就算五爷牺牲了,他们也不定能活下来......” 李存义抬手给尚云祥一巴掌:“小嘴叭叭不停...哪有你小子开口份儿,给我闭嘴。” 尚云祥悻悻地只好闭上嘴。 傅斩行事,看似鲁莽,实则是最好的抉择,其结果是百姓活下来三四十,五爷还没死。 唯一的不足是来的有些晚了。 尚云祥自忖,他敢想,却不敢做,也没这个本事直面通玄洋怪人。 反正,他是佩服傅斩的。 李存义扫过余下几人,心里暗自思量,怎么去给傅斩打圆场。 张策紧皱眉头,一字一句开口:“今夜的事,小斩和元甲有功有过,洋人手段诡谲,控制百姓,意图以此杀死五爷,小斩和元甲为救人,无奈只能出手。” “但下不为例,切不可逞勇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张策的话为此事定性,也为傅斩画出道,以防傅斩杀人成性,堕成杀魔。 程庭华扶了扶眼镜:“张兄的话切实,明天我亲自去给义士们讲,让他们也都知道事情真相。以免乱传。” 他看向傅斩:“下次,一定要和我们说!咱们一起动手,起码能活下来更多百姓。” 傅斩轻轻点头。 “程兄,李兄,既然谈到这事儿,我想问一问你们,你们怎么忍心坐视五爷赴死?” “一百个百姓能杀死五爷,是不是五十个、七十个百姓就可以杀死你们?” “整日习武读书,怎能如此迂腐?” “江湖道义、仁善之心固然重要,但也得考虑清楚后果。” “五爷一人已救了多少百姓,若是他在活一年、两年,又能救多少百姓?不说五爷,只我知道的霍兄,他就救下了十三巷数千乡邻。” “你们若遇这种事,如果我不在,你们当如何行事?” “张兄给我划出道,我也给你们划个道,以中华精武会副会长的名义划道:会中兄弟,再遇胁迫之事,勿论人质亲疏、多寡,杀敌为先!!” “...大不了事后,多为人质多做几场超度法事。” 李存义瞪大眼珠子。 张策、霍元甲目瞪口呆。 程庭华不住地扶眼镜。 尚云祥,韩慕侠,以及刚刚进来的司荻听得热血沸腾。 李存义指着傅斩良久没说出一个完整的话:“你,你...你....” 傅斩不管不顾,他一直想说,终于让他说爽了。 他看向司荻,轻声问道:“有事么?” 司荻小声道:“那个叫弘安的和尚被大家玩死了...” 傅斩:“...” 吸血鬼被玩死了?!! “我出去看一下。” 他起身后和司荻一起出去。 “怎么死的?” 司荻抿着淡粉色光泽的唇儿,轻声道:“他实在太可恨,大家你砍一刀,他刺一剑,唐门的放了毒,阮平用火烤,诸葛家的年轻人用了神机造物,明烛也放了两个暴雨梨花针......” 傅斩:“...” 弘安固然不是人,但你们也太不把他当人看了。 这就是卖国贼的下场啊! 本是自愈能力很强的吸血鬼,但愣是没坚持到天亮。 “可惜了,本想让你们看一看这种怪物的弱点。” 傅斩来到外面,看到地上一层灰,这是弘安留下的痕迹,周围围了十几个人。 “死就死了,不用惊慌!” “我留他到天亮是想告诉你们,这种怪物叫吸血鬼,是一种外国僵尸,最怕日照,即使是今夜那个怪物,也十分厌太阳光。” “若与之战斗,最好选择白天。” 说完傅斩便回了茶室内,继续等待。 一直到天色大亮。 翟百叶和庆江两位医师才出来。 几人都走上前。 “两位神医,五爷怎么样?” 翟百叶摇头。 庆江点头。 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态,让众人更加揪心。 “没死。” “也没活。” “洋人的骨刺极其古怪,尸毒毒气重,这尸毒还不是一般的尸毒,其中混杂着诡异的生机,而生机却是血毒!” “尸毒和血毒,不断侵蚀五爷的身体,幸好五爷性命强悍,能保住一条命。” 程庭华问道:“能救活吗?” 翟百叶给出一个方案:“仅凭医术难救,需要先祛除尸毒、血毒。” “湘西赶尸一脉的柳家,茅山派,三尸门,都擅祛尸毒。” 张静清主动道:“去茅山。” 傅斩等人也都同意去茅山。 湘西赶尸柳家、三尸门都太诡异,行事亦正亦邪,万万不敢让他们对王五动手。 翟百叶道:“事不宜迟,现在出发。我陪同前往茅山。庆老弟跟随义团。” 傅斩道:“静清道兄,麻烦你带着天师府的道爷们,一起走一趟吧!” 茅山是正一法脉,茅山的守一法师还曾在龙虎山为傅斩做法祈雷。 张静清随同,既能护佑王五,又可以充当中间桥梁。 张静清也不犹豫,和门人一起,护着翟百叶、王五、王五发妻顾清、左宗生、王小川、九斤等人一同赶赴茅山。 ------------ 第244章 话事人 王五离开后,整个义团就好像被抽去了魂儿,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义士都有些神魂不属,对未来十分迷茫。 傅斩、霍元甲、李存义等人,叫来义团主要流派的带头人,共同商议接下来怎么走。 张策推举程庭华做主。 程庭华说李存义年长,应该李存义带着大家往前走。 李存义却道,自己年龄大,脾气也大,又没什么脑子,难当大任,他提议让霍元甲和傅斩来当这个家,再有他们在一旁查漏补缺。 “既然咱们都入了中华精武会,会长不在,自然当听副会长的,元甲和小斩是副会长,我愿意听他们的。” 张策心里暗自思量,元甲中正仁义,素有美名,小斩枭雄之姿,果决冷静,脑子灵活,两人互补,一同做主,好像还真可行。 “我觉得李兄的提议不错,元甲和小斩一正一奇,正合大道。” “两人手段五爷之下最高,而且小斩不但有沉舰诛玄之功,还有救五爷之功劳,当得起这个带头人。” 傅斩只是在旁闲听,自己的事情自己知,他杀气重,脾气臭,怎么也不该自己,却听李存义提到自己,张策又在一旁附和,他还没有开口。 紧接着又听程庭华赞同、尚云祥、王子平、窦宏等人都开口支持。 他心里一跳,莫不是那‘武林至尊’起了作用。 霍元甲:“义团之事交给小斩吧!他脑子灵活,手段强硬,又兼仁心大义,诸多前事,皆是明证。我这副会长,也是小斩提议才得来的。” 傅斩望着霍元甲:“霍兄,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霍元甲道:“自家事情,自家知,我实无能力带领大家。” 李存义:“元甲,不还有大家的吗?众望所归,霍副会长,就不要再推辞啦。” 众人都说,霍元甲无法再推,只能和傅斩一同,履行好副会长的职责。 义团领头人定下。 傅斩发现不少人舒了一口气。 江湖义士大都一个德行,很少有愿意用脑子,他们更愿意动刀子。 “接下来...”霍元甲扫视一圈:“我们该怎么做...” 目光全部汇聚于霍元甲,大家都想知道失去王五这根定海神针之后,义团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霍元甲不疾不徐,继续讲:“就让小斩,给大家说说...” “小斩,请。” 傅斩:“...” 大家:“.....” 不得不说,霍元甲深得领导三昧。 傅斩也不客气,方向问题关系到数百人的生死,决计不容大意。 沉吟少许后,他道:“昨夜咱们围杀了洋人怪物,虽未彻底杀死他,但也让他付出一定的代价。” “洋人联军失去最后一位通玄高手,在洋人高手未补充过来前,洋人联军的优势只有枪炮之利,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洋人大都在内城劫掠,内城多是旗人、高官。这些人的生死,当不在我们的考虑之中。外城百万汉儿是我们的根本。” “我们接下来应当以外城为基础,肃清外城所有洋人,把洋人死死压在内城里,无法出来。” “这些洋人抢到那么多金银财宝,绝不甘就此放弃,他们一定会死守内城。” “只要不来外城杀人,财宝任他们去抢。” 傅斩说着停顿了一下。 “而这些财宝终究会运上船,带回洋人的老巢。” “我早安排沙里飞、尹乘风等人前往津门、上海、青岛等租界港口,去摸清码头货船、商船以及战舰的消息。咱们当在那时,拦下宝物,即使沉海、打烂,也不让洋人带走。” 霍元甲等人俱是惊讶。 傅斩竟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提前让沙里飞等人去探听情报。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个带头人算是找对了。 程庭华:“小斩考虑长远,就按照小斩说的办!” 张策道:“可行。” 傅斩接着又进行更细致的安排,比如何时出战,何时休息,几人成对,如何协同分工... 一一安排后,此次会议方作罢。 多数人一夜未眠,散去后,大都去补觉。 而傅斩和霍元甲以副会长的身份领导义团的消息传出去,很多人心里突然就稳了下来。 他们丝毫不怀疑傅斩的手段,这在一次次大战中已经验证。 他们更欣赏傅斩对义团兄弟的态度,他宁愿背负残杀百姓的骂名,也要去救五爷,足以看出,他不是迂腐的,是‘爱兵’的,是不会受世俗规则束缚的。 跟着傅斩,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义士也是人,不是死士。 义士心里有义,更有对生的热爱,能活下来回去,岂非更好。 按照傅斩的安排,义团被分成二十四个队伍,每一个队伍人数都在三十人左右,分为阳队、阴队,阴阳两队黑夜白天轮替,不会再不分黑白整日作战。 每个队伍里都有一个或者两个实力出众的高手带队,每支队伍分发神霄派的霹雳丸,用来当求援信号,特别禁止单独行动。 这番安排下来,义士们对活下来的憧憬几乎变成现实。 入夜。 子时。 傅斩肩扛大圣,带着司荻、陆明烛、王冕、吕律等二十多人的队伍,潜入外城京城,进入既定的区域内。 吕律是洛阳吕家人,吕家家传如意劲,能将炁劲打入地下,像张大网一样,搜踪寻人。 陆明烛的神机造物,一群草木蚂蚱在地上蹦蹦跳跳,也去寻敌。 行走间。 陆明烛突然道:“副会长,遇到一队人,有七个。” 傅斩:“过去看看。” 陆明烛带路,很快看到那七人。 月光下,一米五六的一群家伙正小心搜寻,身上穿的都是小鬼子军装。 “杀!” 傅斩吐出一个字。 人率先冲了出去。 这七个鬼子发现袭杀,立刻叽里呱啦嚎叫起来。 两侧阴影中,逐渐显出四个全身裹着黑的忍者。 这队鬼子赫然是饵,故意行走在黑暗,来伏杀义团义士。 只是,傅斩之后,一个个人影出现。 这四个忍者,俱都傻了眼。 人也太多了。 很难说是谁埋伏谁。 这些人中,帝国克星也在其中。 “都别动手,让我来!” ------------ 第245章 独走 外城半夜,除了鬼子,再无其他洋人。 傅斩甚至带队,蹲守内城门口半个时辰,也未蹲到洋人出来抢掠。 他所料的一点都不错,洋人联军龟缩在内城。 内城城墙上,有大兵昼夜不停地巡逻,俨然把内城当成了兵营阵地。 傅斩望了望天色,今夜收获寥寥,没杀几个洋人,他实在有些手痒心痒。 “你们在此等候片刻,注意防枪炮,我去去就来。” 司荻、陆明烛、王冕等还在纳闷防什么枪炮,就看到傅斩纵身一跃,像一只大鸟,落入内城之中,立时枪声大作,惨叫声此起彼伏。 吕律跃跃欲试:“咱们也去吧!” 王冕一头问号,这吕家的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傅斩能去,你能去吗?他什么实力,你又什么实力? “傅爷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别给傅爷添乱,咱们进去,傅爷是杀洋人,还是救我们呢?” 吕律:“...我很强的,我一个如意流水转...” 陆明烛一声大叫,打断吕律:“注意洋枪火炮。” 轰隆隆,啪啪啪! 无数子弹射来,又有大炮开火。 洋人发现藏匿在暗处的司荻等人,果断开火,他们立刻抱着头往后撤去。 不久后,傅斩裹着腥风血气,从内城杀出来。 “回去。” 路上,陆明烛实在不理解傅斩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小斩,你是发现了什么?是洋人的大官,还是其他人,这才突杀进去?” 傅斩摇头,月光下露齿一笑:“不是,今日杀的少了,进去过一过瘾。” 夜风寂寥。 吹的司荻等人俱都心寒。 这杀性,也太大,太可怕。 唯独吕律用疯狂崇拜的眼神望着傅斩,傅斩这做派风采,就是他毕生的追求啊! 回到边柳庄。 傅斩去见李存义等人。 几人这么一碰头,所遇事情,都大类似。 “外城内唯独鬼子。” “鬼子这是在干什么?冒着生死的风险,也要出来。” “他们妄想设伏,来埋伏我们,真是该死。” “我审问一个会点国语的鬼子,他说什么寻找妖刀蛭丸。” “妖刀蛭丸,这是什么玩意儿??” “.......” 众人七嘴八舌间,傅斩记起他杀死的高野圣和古邦,这两人初见他时,也向他要妖刀蛭丸,莫非妖刀蛭丸来了神州? 他还残留有对这把刀的记忆。 据说此刀十分可怕,执刀之人无一不是天纵之才,握刀后会成为嗜血的魔人。 会是那个家伙吗? 又不太像,他很弱啊! 傅斩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杀死魔人。 他提醒大伙儿。 “这把刀我知道一些消息,它是把魔刀,有些诡异,如果你们遇到,一定不要擅自用手去拿,刀中有强大的阴魂,会夺取你的身体。” 程庭华严肃道:“我马上吩咐下去,让大家小心。” 白天,张策等队伍前往外城。 傍晚返回时,张策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洋人都吓得不敢出来,一整天我们只杀死三个鬼子,射死一个在内城巡逻的洋人。” 霍元甲道:“这是好事,起码外城的百姓不会在遭受洋人之难。” 霍元甲的话引得一阵赞同。 这就是义团存在的意义。 若无义团威慑,洋人势必为所欲为,内城遭殃后,外城也逃不过毒手。 甚至,王五、程庭华都因此,死于外城。 而现在,因为傅斩的插手,程庭华依然安然无恙,王五也保下一条命。 义团的价值,此刻具现了出来。 ...... 京城内城。 皇宫。 沃尔夫冈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的是各国军队长官。 “司令,请问支援什么时候到?” “外面的支那人太猖狂了,特别是那个双鬼,昨夜他竟然闯入内城,杀死七个士兵又从容离去。” “我们的高手在哪里?!日不落帝国的高手在哪里?” “大清已经腐朽,尚有双鬼这种高手,我们八个国家,几乎可以代表整个世界,我们也该把我们的高手都叫过来,杀死双鬼,杀死这些肮脏粗鲁卑劣的家伙。” “......” 群情激愤,每个人都在责骂那个叫双鬼的清人。 沃尔夫冈明白,其他人也都明白,把高手全部调到大清根本不现实,就如德国,可不止大清一个需要高手坐镇的地方。 日不落帝国更是如此,印度、非洲、太平洋上的无数岛屿,每一个地方都是富饶之地,每一个都需要高手镇压。 不过,要想把如山的财宝送回去,必须得有高人支援。 他开口道:“沙俄、日本距离大清最近,各支援过来两个通玄高手。其余诸国各支援一个通玄高手。” 沙俄自是没问题,米哈伊尔战死后,第三厅勃然大怒,已遣一位大审判官,一位净罪官赶来。 大英也没问题,甚至都不需要军队操心,吸血鬼一族的高手自会来此,德力普亲王失去了一具血身,元气大伤,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几个国家,挤一挤也能寻出一个通玄来。 唯独日本,小鬼子的将军面色难堪。 小鬼子绝非没有高手,只是有更加重要的任务去做,无法抽调出来。 沃尔夫冈连连诘问,小鬼子一直说无法支援,闭口不谈原因。 “日本劫掠收益,分为八份,其余七份儿补偿我等。” 小鬼子将军勃然变色:“绝无可能!我等宁愿全部玉碎,也不愿受此侮辱!!” 沃尔夫冈丝毫不惯着小鬼子:“这也不愿,那也不愿,你们今天就滚出去!!” “否则,一旦我们的支援到达,你们这些恶心的黄皮猴子,一个个要么死在粪水,要么脱光衣服爬出去!” 小鬼子将军双目赤红,右手不自觉按在配枪上,其他各国将军不约而同掏出配枪。 沃尔夫冈再度咆哮:“滚!” 小鬼子将军藤原离开后,怒气冲冲回到营地,找到各流派负责人、军中主要军官。 “沃尔夫冈如此辱我!我绝不愿与他共事。” “诸君,我意趁夜独走,你们意下如何?” 黑龙会、比壑山、阴阳寮等组织的人,闻言都同意藤原的决定。 从小成长环境,让他们忠诚于天皇的心牢不可破,他们行动速度很快,立刻去打包抢来的宝贝,装车整理。 沃尔夫冈得知此事后,交给麾下贴身护卫的异人一个任务。 “把小鬼子要独自撤离的事,通告给外面的清人。” ------------ 第246章 合作 张策外出‘打猎’带回一个棕色皮肤洋人。 这洋人一口流利的汉语,穿着麻布粗衣,裹得严严实实。 “小斩,这家伙诡异的很,好像是泥巴做的,砍一刀完全没事,他点名要见你,说有很紧密的情报。” 傅斩盯着眼前的怪人。 “你找我?” 怪人道:“我找双鬼傅斩。” 傅斩:“我就是。” 怪人很谨慎:“我要看你的双刀。” “好。”傅斩抽出双刀。 飞起一刀,把这个装神弄鬼的怪人给砍杀。 脑袋砸落在地,很快就化成腥臭的泥土。 “还真不是人?” 霍元甲在旁道:“莫不是洋人要和咱们求和?” 傅斩摇头:“不可能,咱们义团的人数增加十倍才有可能。洋人高傲的很,他们只信奉强者,绝不会向弱者低头。这些家伙惯会弄鬼。不用搭理他。” 傅斩没把这怪人的出现当一回事儿。 但半个时辰后,他又来了,还是一样的打扮。 “我现在确定你是双鬼,不要动手,相信你也看的出来,这具身体只是沼泽傀儡,你杀再多也无用。我来自洋人联军,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说,请屏退左右。” 傅斩明白了,眼前的家伙就是一个传声筒,但傅斩可不会听从他的摆布。 “这里的人,个个可信,你要说什么,在此处说便是,无需藏头露尾。” 此人环视一圈,眼看着傅斩眼角跳起,越发不耐烦,隐有出刀的趋势,不敢托大。 “日本军队要携带财宝偷偷离开皇城,离开时间未定,大约在今夜或者明夜。” “军人一千一百三十一人,异人二百二十三人。” “如果你们想要让皇宫的财宝留在你们的土地,还请提早准备,做好伏杀。” 傅斩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这个消息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傅斩还好,霍元甲几个一直都以为洋人铁板一块呢。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我要一个可信理由,否则我无法确认此事是否为陷阱!” 那人:“理由很简单,他们不服从战利品分配,不听从司令长官的命令。” 傅斩骤然起身,厉喝:“一派胡言!!尔等八国,因利勾连,先占者得,何来战利品分配?狺狺狂吠,该死!!” 歘! 一刀落下。 沼泽傀儡再度瘫软倒地。 皇宫内部。 沃尔夫冈身旁的异人气急败坏:“长官,双鬼真是可恨!他对我们好像很了解,谎言骗不了他。” 沃尔夫冈不意外:“再派一个傀儡过去,这次实话实说。” 沼泽傀儡的异人疑问道:“这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沃尔夫冈:“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鬼蜮伎俩都是虚幻。让他们知道又如何,他们只会感到绝望。” 半个时辰后。 傅斩第三次见到沼泽傀儡。 “你已经浪费了我的很多时间,你只有说一句话的机会。” 沼泽傀儡沉默少许:“我想说三句话。” 傅斩:“...” 沼泽傀儡:“八国商讨各出通玄高手,日本不同意。” “日本既不同意,也不愿解释原因,更不想放弃劫掠的财宝利益。” “司令让他们滚出去,他们不得不离开。” 正好三句。 这个理由傅斩信了大半,洋人用煌煌大势压过来,真让人感到无力! 不过,傅斩并未被所谓的通玄高手吓倒。 吾未壮,壮则有变。 “你们想用我们来对付鬼子,难道仅想付出几句话吗?” “我需要更准确的消息,我还需要炸药枪炮支持。” 沼泽傀儡死死盯着傅斩,被他的无耻震惊,我好心给你消息,你竟然还来勒索我。 “你想不想出手皆在你。” 说着,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猛地一拧,一团泥巴瘫倒在地。 傅斩无语,这厮死的倒挺干脆。 “霍兄,这事儿恐怕不是假的。” “小斩,咱们得做。” 傅斩点头,一定得做。 傍晚,队伍交接的时候,傅斩趁着人齐,把关于鬼子独走的事,和李存义等人详细讲述。 李存义道:“如果只是鬼子的军队,一千多人,倒是不难对付。” 程庭华:“怕只怕城里的队伍趁火打劫,出来袭杀我们。” 傅斩:“那就安排一队人,防备内城的洋人。” 尚云祥展开地图。 傅斩指着地图道:“鬼子向来狡猾,我打算设两个伏杀点,我带一队,霍兄带一队......” 众人集思广益,查漏补缺,把方案补充完毕。 白天的队伍抓紧休息,除了盯梢的人,再无义士出去。 天刚黑,盯梢的人突然返回。 “傅会长,一队洋人突然出来,丢下好多枪和火药...” 傅斩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内城的洋人这是生怕鬼子不死绝啊! 还真给枪炮火药。 “我去看看。” 傅斩带着一些人把火药和洋枪都带回来。 看着这些物资,就连李存义、程庭华等老江湖,也不知说什么好。 李存义更是道:“有了这些鬼子跑出去一个,我李存义的李倒着写。” 傅斩吩咐周围:“鬼子的事儿有些蹊跷,按理说他们也有通玄高手,但不愿意出,也不解释,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若是遇到鬼子军官,能不杀则不杀。咱们用手段查一查他们的脑子记忆,若是能发现真相,那就再好不过。” 霍元甲几人都点头。 鬼子此事确实蹊跷的很。 月上中天。 盯梢的给出信号。 傅斩带着二百多人往东,霍元甲带着二百多人往往北,余下的人跟随程庭华防备内城洋人。 盯梢的归队,他对傅斩道:“泥巴人给我报的信儿,鬼子好像要分兵,一队是马车车队,上面装的没有财宝,麻布下面藏的都是伏兵。” “另一队人少一些,他们反而带着的是宝贝,宝贝好像藏在他们的空间法器里。” 此次伏杀若能成功,泥巴洋人当居首功。 夜色加深。 内城一前一后走出两队鬼子兵。 这两队鬼子兵,出了内城,便一分为二,分头行动。 藏着财宝的一队往霍元甲埋伏的方向而去。 马车队伍则往傅斩带队埋伏的方向走去。 内城,沃尔夫冈站在高处俯视着鬼子兵,眼神淡漠。 贴身卫兵提醒他:“将军,夜深,该休息了。” 沃尔夫冈语气略带怅然:“让我看他们最后一眼...毕竟,共事一场。” ------------ 第247章 刀刀见血 初冬夜深,月华之下,寂静无声。 “小斩,快看前面,鬼子的车队来了。” 傅斩望着远处逐渐接近的车队,轻应一声。 他选择伏击的地方是在京城外官路的一处山坡隘口,山坡下面埋着一千三百斤的炸药。 “大家隐蔽好,按我先前所说,炸药炸响后再开枪,开过两轮,随我冲杀。” 傅斩把自己芥子珠、以及内城洋人‘好心’支援的洋枪,都分发了下去,要求义士能拿尽拿,不想拿也得拿,不要求准,只要求响。 有些东西,没尝试前嗤之以鼻,尝试之后,可能就会真香。 枪手也是需要培养的。 鬼子夜里行军,不光长得像鬼,心里也有鬼,强盗行径唯恐被正主发现。 这支队伍在明,本就是故意来吸引注意力,但一路行来,从内城到外城,一直出城,没有遇到一个敌人,这和藤原预料中的情况截然不同。 “将军,怎么会没有一个支那人?以前他们夜里十分活跃。” 一个阴阳师提出自己的疑问。 藤原环顾四周,分析道:“独臂的家伙消失后,支那人的活动烈度小了很多,这几天只有比壑山的诸位忍者遭遇一些袭杀。” “支那人的反抗在逐渐减弱,他们杀死沙俄、英国通玄强者,定然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天皇庇佑,这是我们的机会。” “西洋人想吞下我们的胜利果实,简直妄想。” 藤原身旁几人共同大叫:“天皇保佑。” 藤原被叫喊声吓得一缩脖儿:“八格牙路,都给我小点声,你们难道想把支那人引过来吗?!” 队伍再度恢复沉寂。 马车上潜伏的鬼子兵紧紧握着长枪,神情亢奋。 吱呀吱呀~ 队伍走入傅斩预设的埋伏圈。 随着前行,藤原愈发松懈,他认为已经安全,不由得东张西望,欣赏如水夜色。 他突然在左边山坡看到一个人影,那人举着右手,手上擎握雷电,好似仙神。 滋滋滋! 雷电爆射,击打在路边数张符箓之上。 “伏击!!” 和藤原惊呼一起响起的还有震天的巨响!! 轰隆隆! 埋在地下的炸药,混合着陆明烛等机云社俊彦提供的神机造物一起炸开。 狂暴的气浪瞬间将五辆大车掀翻。 铁钉、暴雨梨花针、毒刺、铁蒺藜等阴损的物件,随之刺入鬼子的体内,哀嚎声响彻夜空,成为星空下最动听的夜曲。 砰砰砰..... 爆炸之后,鬼子们还在懵圈中,两边的子弹开始雨点一般飞射过来。 义士的枪法除了有点不准外,没多大毛病。 数轮齐射后,鬼子们连伤带死,倒下了一半,其中鬼子各个流派的异人被突然的袭杀也死掉一批。 “杀!!” 傅斩吼叫一声,双刀猩红中裹着电芒,一跃而起,落入鬼子中。 洋枪厉害是厉害,但总少了一点感觉。 当双刀砍在鬼子脖颈皮肉,眼睁睁看着鬼子的脑袋砸落在地,血水滋滋飙飞,傅斩才明白,缺少的到底是什么! 缺的就是这种刀刀见血,血水飞溅到脸上,手心因敌人血水而滑腻的感觉。 傅斩不是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其他义士也有,他们看到傅斩冲杀,立刻丢下长枪,往下奔去,嚎叫不停。 “杀啊!” “杀鬼子!!” “干死这群小矮子..” “......” 鬼子们惊魂未定,一个个便倒了下来。 傅斩的杀戮太快了,人至刀至,人过敌倒。 很快他杀了一个对穿,来到一群鬼子异人面前,这些鬼子都认识傅斩,很清楚傅斩‘帝国克星’的大名。 黑龙会的龙打手迈步上前。 “我拖住他,你们在旁施法刺杀他。” 两个阴阳师刚甩出式神符纸,和傅斩同行的张策、王子平、窦宏,如狼似虎一样,扑杀过去。 王子平天生神力,查拳力道惊人,一拳竟砸烂拦在面前的精蝼蛄,符纸破破烂烂飘落。 张策趁势,一脚踢断挡路忍者的腿骨,抬肘撞死一位阴阳师。 窦宏凭借着金刚体魄,抓住一个鬼祟的忍者,从腰部生生把他撕了。 又有吕律、王冕等小辈儿,大杀四方。 傅斩余光看的清楚,眼热的很,都怪眼前满是纹身的家伙,让他少杀好些个鬼子。 “去死!” 含恨的一刀,撞上黑龙会的势至龙拳。 这龙打手浑身的纹身,绝非摆设,而是一种修炼的法门,能够用炁激活,抵挡攻击,也为龙拳增添威力。 轰! 燃烧着黑焰的龙拳和雷帝藏刀撞在一起。 这位龙打手被狂暴的巨力掀翻。 傅斩紧随其后,连连对着倒地的龙打手斩去,龙打手的纹身亮起又暗,在一次次含恨的砍杀中失去作用,最终沦为装饰品。 歘! 入骨的一刀将其彻底斩杀。 傅斩转头望去,几乎已经看不到站立的鬼子。 “都怪你!!” 傅斩第一次对无头腔子发泄,字面意思上的大卸八块。 “副会长。” “小斩。” “傅会长。” “傅副会长。” “傅爷结束了,今夜杀的痛快。” “......” 傅斩走过去,什么称呼都有,藤原没死,他想剖腹自尽,被鸡贼的王冕用一幅神涂字画困住。 现在的藤原被卸下全身关节,打碎丹田,成了一个废人。 除他之外,还有六个鬼子活着。 “不需要那么多。” 傅斩话落,手里刀子飞起,歘欻欻歘,四个人头滚落。 他的暴起,让活着的鬼子几乎吓尿了裤子。 真不愧是帝国克星,竟如此残暴。 “这三个带回去。” 傅斩吩咐陆明烛打扫战场,把鬼子可能藏匿宝贝的地方仔细找一找。 “好嘞,会长大人。” 陆明烛开心去忙。 一刻钟后,傅斩带队离开,鬼子的尸体被堆在一个挖好的露天坑里,死不瞑目。 走到半路,他让张策带队先回去。 自己和王子平等少数几个人去霍元甲处看一看。 结果,只看到满目疮痍,看来战斗早早就结束了。 “回去。” 内城洋人听到城外枪声,罕见没有出城一探究竟。 傅斩返回绿水山庄后,程庭华也带人归来。 ------------ 第248章 搜魂秘辛 绿水山庄,几乎被瓷器金银、玉石药材填满。 小鬼子们抢了足足十二间房子的宝贝,用去十七个空间法器。 李存义在字画宝物间,游走叹息。 “王羲之的书法,黄庭坚的字画,还有唐朝的琵琶,商周的青铜器......都是祖宗留下来的珍宝。” “若在咱们这一代丢失,是咱们一代人的耻辱啊!” 诸葛照岚湿润了眼眶,他竟然看到先祖诸葛丞相留下来的真迹。 这等宝物连武侯一族都罕见,如果被东洋鬼子带走,整个诸葛一族都羞见列祖列宗。 “洋人该死,洋人可恨啊!” 众人七嘴八舌,认出很多宝物,有的甚至是源于各自流派的珍宝。 傅斩心里很是宽慰,努力没有被辜负。 起码,洋人联军彻底毁了一支,还是最惹人恨的鬼子。 “小斩,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霍元甲来到傅斩身边,低声询问。 傅斩学着沙里飞混不吝的样子,晃悠着双臂:“行动的事儿找我,这事儿还找我?霍兄,也别忘记,你也是会长。” 霍元甲瞠目结舌,指着傅斩:“你...你..咱俩不一样,你是傅会长,我是副的会长。” 傅斩一甩头:“津门人是不是都爱玩儿谐音梗?没意思。” 说着,施施然走了。 他才不想去掺和这收尾的事儿,太麻烦,远不如挥刀砍人简单。 霍元甲只好去找程庭华、李存义等人。 “小斩呢,让他拿主意。” “小斩跑了,他让我们来想办法。” 闻听此言,李存义、张策拔腿就跑,霍元甲想拦也没拦住。 两人鬼祟地去找傅斩。 傅斩正和一个全真龙门的道人沟通。 全真派虽然戒律很严苛,但依然不失大义,下山七个道人,如今只剩五人。 带头的是全真龙门门长的师弟,名叫宝德,长相敦厚,看起来很和善。 傅斩却是见过这位道爷厮杀时候的样子,动辄阳神离体,把对手打的神魂俱灭,残暴至极。 他也加入了中华精武会,不过,是以自己个人的名义。 “...我尽量,需要把他绑缚起来,最好是打一顿,让他神魂疲惫,我在施展手段....” “那就打一顿。记忆能截取出来吗?” “如果能找到就可以。只是我不懂洋话。” “没关系,咱们义团人才很多,有人懂洋文,让他帮你。宝德道长,记得把时间稍微放长一些,小鬼子向来阴狠,他们的坏心思必定不是近期才有。” “好。” 李存义、张策进来。 “商量什么呢?” 傅斩道:“要对鬼子搜魂,我和宝德道长商量一下怎么操作。你们怎么来了,霍兄没找你们?” 李存义嘿嘿一笑:“我们和你一样,也是来找宝德道长商量对鬼子搜魂,此事更加重要。” “吱吱吱...” 傅斩摸了摸大圣的头:“连我家猴儿都在笑你们。” 几人不再拖延,随宝德道长,以及懂得一些日文的青年义士姜波,一同来到关押鬼子的房间外。 包括藤原在内,一共五个鬼子,傅斩带回三个,霍元甲带回两个。 “还请宝德道长先在外面稍作等待。张兄,李兄,随我进去打人,打个半死,方便道长施为。” 李存义、张策、翻译姜波跟随傅斩兴致勃勃进入房间。 四人外加一个大圣,人手一个大棍子。 进去就打。 一边打,一边问:“说不说,说不说?” 打的鬼子们嗷嗷惨叫,一个鬼子用生硬的汉语大叫:“我说,我说,你倒是问啊!!” 四人一猴看也不看他,继续殴打。 把五个鬼子打成待死的模样,方才住手,接着宝德道长进来。 “先搜他的记忆。”傅斩指着藤原。 宝德道长再次提醒:“搜魂之后,他可能变成傻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傅斩:“无妨。” 鬼子在他这里不算人,最后都是死,傻不傻无所谓。 宝德道长掐诀,浑身散发青光,随后单手一指指在藤原眉心。 藤原也知这些支那人对他用手段了,想要反抗,可惜全身关节被卸下,又刚遭一顿毒打,连怒目的力气都没有。 傅斩几人在旁为宝德道长护法。 良久,宝德道长鼻尖沁出汗水,又过了一会儿,额头满是汗珠。 他缓缓睁眼。 傅斩立刻奉上一颗灵芝。 “道长,先补一补。” 宝德道长未受,把灵芝退了回去,手心躺着三十五个发着淡淡微光的绿球儿。 “这些是我截取出来的可疑记忆,只能保存三刻钟,我听不太懂他们的对话。姜波,快来看其中内容。” 姜波已经准备多时,他一个个触摸,最后指着一个绿球,神色极其凝重。 “会长,鬼子狼子野心,怕是有危亡大事。” 傅斩:“你看到了什么?” 姜波道:“你先看看,我在旁翻译。” 傅斩触碰绿球,宝德道长截取的记忆在傅斩脑海重现。 姜波在旁按照自己的记忆,翻译其中大意。 ——鬼子几乎高手尽出,都在神州大地。 ——十一年前已经开始筹谋此事。 ——事关国运昌隆,事关大和民族之大业。 ——为天皇陛下,为大东亚计划,每个人都要为之努力,甚至牺牲。 这是藤原晋升为大佐军衔时,他的老师对七个晋升军官的教导。 但并未言及那么多鬼子高手来华到底做什么。 藤原的级别还不够高,不足以知晓更高层的国家决策。 但只凭这些透露出来的只鳞片爪,足以让傅斩心惊。 他不由得想到消失的奕亲王,奕亲王欲想为朝廷延运三百年,鬼子又数次提及国运,两者莫非有什么关系? 傅斩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此事,事关重大。 “大圣,你去把霍兄等人都叫过来。” “吱吱。” 傅斩看过这段记忆后交给李存义、张策,两人看过之后,却是一头雾水,虽然有姜波的翻译,却也无法相信真假。 “那么多高手来了咱们这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李存义很是疑问。 张策接话:“的确,还说什么国运,他们的国运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这些丑矮子不会想侵占我们吧?” “撮尔小国,弹丸之地,也未免太异想天开。” 放在现在没有人会相信,也无法想象接下来二三十年发生的事儿。 但张策说的不可能之事,偏偏成了真。 ------------ 第249章 龙脉气运之说 趁着霍元甲几人还未到的空闲功夫,傅斩举刀把藤原等五个鬼子都宰了,不见不烦。 “小斩,什么要紧事?” 霍元甲几人赶到后,傅斩让他们一个个去看记忆碎片,姜波在旁边翻译。 李存义看完后,又过大约两柱香的时间,绿球彻底消失。 随后傅斩几人来到一个闲置的房间。 傅斩神色凝重道:“前些日子,我大闹皇宫,杀西太后,借用用的是奕亲王的面皮。” “不知你们是否知晓,其实奕亲王没死,我杀的奕亲王只是一个影子。” 霍元甲、李存义、张策、程庭华等俱是惊愕,他们都以为傅斩先杀死了奕亲王,又入宫杀死西太后。 李存义问道:“竟然是影子,真正的奕亲王去了什么地方?” 傅斩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奕亲王秘密行动的事情,只有皇室里寥寥数人知晓,连奕亲王王妃也不知其目的去向,只知他要做的事关乎到大清国运。据奕亲王说,他要给大清延寿三百年。” “刚才鬼子记忆里,再次提及国运,还是涉及我们神州的气运,我怀疑这两者有关系。” “那日皇宫刺杀,我能毫发无损地杀死西太后,极有可能和奕亲王带走宫内高手有关。” 众人寂然无声,都在思考傅斩的猜想。 若是猜错,自然无碍。 可若是猜对,甚至猜对一半,都是极其可怕的。 程庭华抿了抿嘴:“这事儿不可轻视,只是我们武人,不怎么懂运道,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况且,我们神州那么大,若是去找鬼子高手和奕亲王,无异于大海捞针。” 霍元甲:“我们是否可以再去抓一个军衔高的鬼子,从他脑子里找出具体的地方?” 傅斩道:“霍兄的想法不错,要说比联军指挥官的军衔还高,只有租界负责人。津门日租界的鬼子被我屠杀殆尽,不知现在是谁做主?” 李存义:“这个我知道,日租界负责人叫公诚卫,我们入津的时候,早就跑到战舰上去了,听说现在在上海。” 傅斩:“那我和宝德道长一起跑一趟魔都。此事宜早不宜迟,早点查清楚,早点心安。” 霍元甲几人都没意见。 京城这里进入僵持阶段,洋人待在内城等待支援,若是洋人六七个通玄高手都到了,凭借义军这些人完全不是对手,只能任由他们离去。 傅斩给义团定下的底线是:先活着,再济民。 程庭华把诸葛照岚叫过来,几人向他询问关于气运的事儿。 武侯一族传承未断,诸葛照岚对气运有所了解。 “运气,又叫运道,也是道的一种,它很博大,我也只了解浅薄的一点。” 众人只当诸葛照岚是谦虚之言。 诸葛照岚继续道:“先祖亮曾六出祁山七擒孟获,而功败垂成。他曾留书言称,人定不敌天数。先祖在卧龙岗的时候,已知天命不在蜀。” “但先祖逆天而行,以风水大阵,凝聚气运龙脉,以蜀地为池养龙,数十年间,兢兢业业,怎奈养出来的龙不及草莽之龙,最后功败垂成。” 傅斩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是第一次听闻养龙之说,真是开了眼界。 同时,对诸葛丞相,愈发敬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乃大义。 傅斩道:“诸葛先生,国运龙脉是怎么个说法?” 诸葛照岚道:“我只是在书上看的,并未亲眼见过。” “据说,每个朝代都有国运龙脉,国兴龙长,国衰龙缩。龙脉并非死物,会在王朝的版图上游弋,山川大河,皆有他的踪迹。” “凡龙脉所经之处,会形成风水上说的洞天宝地。”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想看到龙脉衰弱,所以会想各种办法让龙脉兴旺。” “可兴旺成败皆有定数,龙脉一旦衰竭死亡,气运散归各处,大地灾害丛生,王朝就会岌岌可危。同时,新的国运龙脉会诞生......然后,开启下一个轮回。” 皇帝轮流做的原因,竟在于此。 傅斩确定了一件事,奕亲王所做的事儿,定然和龙脉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奕亲王会如何做这件事。 “诸葛先生,如果想给朝廷延运该怎么做?” 诸葛照岚眼神怪异,在坐的所有人都可以说这话,唯独傅斩不能说,因为他杀死了西太后。 “我先前说,龙脉是活的,它不停游动,泽备山野,除非有手段能抓住它,否则根本无法延运。” “但如果抓住龙脉,龙脉失去活性,人杰地灵这四个字就不复存在。没有人和地,又谈何国运?不外乎,饮鸩止渴罢了。” 傅斩点点头,心里了然。 恐怕奕亲王干的就是抓龙脉这事,放眼神州山河,哪还有什么地灵人杰,上万万的人麻木不仁,大字不识...... “多谢诸葛先生解惑。” 诸葛照岚疑问道:“你们怎么想着问这个事,莫非会长想趁势争一争天下?” 傅斩脸色古怪至极。 “诸葛先生,万万开不得这玩笑,我就是个江湖杀胚!” 随后,他给诸葛照岚讲述从小鬼子记忆里看到的内容。 诸葛照岚极其重视。 “此事非同小可,我和你们一起走一趟!” 傅斩自然欢迎。 傅斩、大圣、宝德道长、诸葛照岚、翻译姜波、王家王冕一起去一趟魔都。 带着王冕的主要原因是神涂王家有一个手段,能制一种阴阳纸。 纸分阴纸和阳纸,阴纸书写消息,阳纸同时显现,反之亦可,更方便联系。 临走的时候,傅斩给霍元甲等人再三嘱咐,若洋人高手齐至,万万不可强攻,又把他在各个租界港口的安排说了一遍,直到霍元甲几人全部点头,他才放心离开。 魔都和京城距离并不是很远,傅斩几人都是炼炁士,其中一段路还能乘坐铁路,倒是方便的很。 武汉王家,不缺银财。 王冕这家伙小小年纪就很知趣,乖乖去买车票,还特地给大圣买了一张。 大圣吱吱吱地夸奖他。 这是傅斩第一次坐火车,目光新奇。 挤上火车后,几人坐下不久,火车跑动起来。 六个穿着青色棉衣的家伙从车头、车尾起身。 ------------ 第250章 再临魔都 起身的六个家伙年龄都不大,青色的棉衣,敞开着怀,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胸口处两个交叉的斧头纹身分外显眼。 他们手里拎着的也是锃亮的斧头。 这六人里,两人把守前门,两人把守后门,另外两个在过道走动。 其中一个家伙,应是带头大哥,嘴里说个不停。 “老少爷们,有认识我们的,也有不认识我们的,都没关系,既然大家都去魔都,一定会认识我们。” “爷爷我们是斧头帮的,在这条铁路上讨生活。” “这车厢只要有我们在,绝对没有一个小偷、流氓来招惹你们。” 他顿了顿。 “我们做了这么多事儿,大家给点钱,贴补贴补我们兄弟的生活,没问题吧?” 他经过傅斩身边,看到大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也不多要,每人一两碎银子。大家都坐的起火车,一定不缺这点钱。” “愿意拿钱的,咱们还是兄弟朋友。不愿意的拿钱的,自己跳下去,免得爷爷们费事,若让爷爷出手,定多送你们一斧。” 说着他取下帽子,一手帽子,一手斧头,开始收钱。 姜波、王冕见状都要起身,傅斩抬手让他们坐下。 他自己则起身,向说话的那人招手。 “哎呦,这有一个积极的...” 这人以为傅斩是给钱的,边走边道:“你有个猴儿,你得给双倍。” 傅斩拿出一张大额银票,不断地挥舞。 “车厢里所有人的银子,我黎某人全掏。” 斧头帮其他五人相互张望,都很兴奋,这是遇到了冤大头啊! 唯独带头的这位,有些犹豫,干他们这行,最忌讳没眼力劲。 一旦招惹了惹不起的人,轻则鼻青脸肿,重则小命就没了。 “敢问您贵姓大名?在魔都有什么亲戚朋友吗?” “我叫黎尘,在魔都没什么亲戚,关中倒是有一两个。咱们爷们去前面聊?” 傅斩起身往行进的车头方向走去。 黎尘? 这个名字还真没听过。 他兴奋地跟着傅斩。 傅斩:“把你兄弟都叫过来,送你们一场大富贵,整天在车上要这点银子有什么出息。” 那人急忙道:“都过来,都过来,咱们今天遇到了贵人。” 六人挤在一起,用眼神暗中交流,这人随手都能拿出一百两银票,若是把他劫了,岂不得上万?发财了,发财了。 火车车厢的连接处,是手板的车门,可以打开。 傅斩扫过几人:“...斧头帮,跟谁混的?” 为首的老大不言不语,上前把斧头逼到傅斩脖子。 “把你的钱都拿出来。” “蠢货。” 傅斩骂了一声。 只听一声裂帛,一个无头腔子从火车上被丢下去。 “你...你...你是什么人??我老大是黄金荣,他不会放过你。” “黄金荣?好熟悉的名字。” 歘! 又一刀。 头先飞了出去,接着是身子。 让傅斩没有想到,腔子里的血顺着气流全部糊在了车厢上。 幸好入了冬,很多乘客都关着窗,但也有没关的,自然是糊了一脸的腥臭鲜血。 倒霉乘客刚想骂人。 傅斩走了进来。 那骂人的话,顿时憋在了嘴里。 傅斩本以为做的干净利落,可看到鲜血列车,有些绷不住了。 王冕:“会长,厉害,打死我我都想不到,用这种方式来威吓坏人。” 傅斩沉默了一会儿:“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威慑力简直可怕,连隔壁车厢的歹人,吓得不敢乱动,唯恐前面车厢飞过来的鲜血在自己车厢里重现。 傅斩所在的车厢,更是安静的吓人。 傅斩乐的清净,假寐一会儿,到站后,他们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而斧头帮的人上了车厢,才发现六个兄弟被人放干了血,还极其嚣张的把血全糊在列车上,这简直为对斧头帮的挑衅。 “快去报告龙头。” “操,一定是赖家四蛇干的!” “......” 斧头帮老大有三个,黄金荣,金斧,代金诚,以前叫三鑫,傅斩上一次来沪,把三人吓得要死,把三鑫公司解散了,傅斩离开后,三人返沪,又建立了斧头帮。 斧头帮是青帮下面的帮会,平时是金斧管事。 代金诚是个商人,他以自家生意为主。 黄金荣则在租界巡捕房工作,是个不小的官儿。 斧头帮主要靠黄金荣的权势、代金诚的银子、金斧的武力。 傅斩几人离开后,就把斧头帮抛之脑后。 “会长,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落脚?” “不用,有地方住。” 傅斩径直带着几人前往景苑,张天舒主仆应该还住在这里。 一路繁华,皆不入众人的眼。 景苑很快到了。 院子外,有一辆轿车挡住了入口。 傅斩进去的时候,翠儿正在赶人,一个西式打扮的年轻人,头发打着摩斯,油光可鉴。 “...小姐休息了!你快离开吧!” “这才几点,休息什么?不要敷衍我了。天舒,天舒!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快跟我回去吧,你是通缉犯,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今天不随我离开,只怕今夜就有巡捕房的巡捕来抓你。你别忘了,你可是刺杀太后的凶手,赏金足足十万两!帮会无数人都有心思...” 景苑内,闪出一个面上含煞的绝代佳人。 “你在威胁我?” 愤怒的张天舒正喝骂,猛地展颜一笑。 “你怎么来了?” 鹿鸣章本以为张天舒在和她说话,但发觉不对劲,扭头一看,不知何时身后出现几个陌生人。 “你们是什么人,和天舒什么关系?!” 张天舒指着傅斩:“他是我男人!!还不快滚?!” 鹿鸣章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急败坏地离开时,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 傅斩皱起眉头。 “张小姐,还请慎言!” 张天舒抬起脖颈:“拿你当个挡箭牌而已,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丑的那么别具一格。” 傅斩:“......” 我只是不突出,和丑有什么关系? 随着张天舒往院子里走,张天舒道:“有事要办?” 傅斩:“嗯。给我们安排房间。” 张天舒:“留多久?” 傅斩:“多则五六日,少则二三日,办完事就走。” 张天舒:“走的时候带上我,这里我算是待够了,我要和你们一起打洋人。” 傅斩淡淡道:“会死。” 张天舒反问:“我怕死吗?” 傅斩点头。 “好。” ------------ 第251章 花花公子 傅斩几人安排妥当以后,傅斩从张天舒、翠儿那里了解到她们主仆的境遇。 在他离开魔都后,有杜心武的关照,主仆二人的生活还算过得平静。 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鹿鸣章,鹿鸣章对张天舒一见倾心,开始疯狂追求。 鹿鸣章是上海大亨鹿泽的公子。 鹿泽可不一般,他是华商电气公司、大通仁记航业公司、兴码头堆栈公司的董事,会法语、英语,和法租界、英租界洋人关系莫逆,在上海足以称得上是最大的买办。 鹿鸣章因着他父亲的身份,一向自视甚高。 在他看来,自己垂青看中一个女人,是这个女人的福气,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何敢有拒绝之理? 而张天舒将门虎女,心有大志,见惯了英雄豪杰,岂会看上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 在被拒绝后,鹿鸣章开始死缠烂打,后来得知张天舒的真实身份,更是心里痒痒,王爷的女人,刺杀太后的豪杰,他无比渴望收入囊中。 一次纠缠中,他被张天舒狠狠打了一顿,鹿家扬言报复。 杜心武得知此事,居中说和,勉强熄了鹿家怒火,鹿鸣章也保证不再去纠缠张天舒。 只是好景不长,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痒痒,特别是得知皇帝西逃,京城都被洋人攻占后,他故态萌发,又开始来纠缠张天舒。 如今日的威胁之言,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买办大亨,好大的名头。”傅斩嗤笑一声。 张天舒看着他:“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傅斩:“能治标就行!我又没说动手杀人,这是你的事儿。” 张天舒换了一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傅斩:“同行的有个全真的道爷,吃素宴吧!” 张天舒安排小翠儿买一桌素席面回来,她则问起傅斩关于义和拳抗击洋人的事儿。 “不能称之为义和拳了,其中一半是江湖义士,我叫他义团。” “义团...好名字,我在魔都一会听说你们被杀了个干净,一会又听你们炸了洋人的战舰,杀死许多洋人高手,消息真假难辨。既然你这个亲自参与的人来了,给我讲讲灭洋的厮杀。” 傅斩轻笑一声,张天舒的确与普通女人不同,身上有一股驱之不散的烈性豪气,是故她提出要参加义团,傅斩也没拒绝。 “却是没什么好讲的,洋人握着大势,一路推进,我等只能尽力抵挡......” 耐不住张天舒追问,傅斩给她讲了讲几次厮杀的过程,有借助大旋儿灭舰,还有伏杀菲利普斯,龙口车站阵杀米哈伊尔,倒是没提京城内王五被胁受难的事。 说话间,翠儿随同杜心武一起进来。 翠儿在买素宴的时候,碰到杜心武,把傅斩来了魔都的消息告诉了他。 杜心武上前端详傅斩,眸子里闪烁的惊喜。 “小斩,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京城失陷,天下震动,魔都这个地方不同他处,更是动荡不安,消息漫天飞,有人甚至说你死了。” 傅斩:“我这不好好的吗,杜兄,先坐。” 杜心武眸子底下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近些日子,也是分外忙碌。 “小斩,你这番来沪要干什么?五爷的义和拳怎么样了,可需要帮助?我能筹措出一批西洋药品,和粮食物资。” 傅斩把义团情况又说一遍,但他没提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说要寻一个鬼子高官,名叫公诚卫。 “这个鬼子我听过名字,没见过其人,他是津门租界的领事官,洋人联军进攻的时候,他就逃到了这里。” 杜心武知道的也不多。 “我回去查一查。” 傅斩:“查清楚他住在哪里,如果能查到他的安保力量,那就再好不过了。” 杜心武应了一声,当晚他留下吃饭。 席间,傅斩给杜心武、张天舒、翠儿、诸葛照岚、宝德道长、王冕、姜波相互介绍,都是义士,相互之间倒也融洽。 天黑下来以后。 傅斩去送杜心武离去,分别之际,傅斩随口问了一句:“斧头帮、黄金荣在什么地方?” 杜心武知道黄金荣,这是青帮里一个后起之秀,敢打敢拼,在法租界有不小的名号,虽然没有拜字号,但也入了他的眼。 “他干了什么恶事?” 傅斩眯着眼:“他实该死。” 杜心武沉下心。 “我下去查一查,定会给你个交代。” “嗯。” 杜心武离开后,立刻遣人去查斧头帮平常的所作所为。 魔都和津门类似,帮会极多,若不入会,没个帮衬,寸步难行,所以斧头帮的存在,杜心武本没有当一回事。 他这么一查。 竟然得知,斧头帮的人正在到处寻人,其中之一是一个带着猴儿的。 再去打听,得知斧头帮勾结铁路局,在火车上抢劫,被人杀了六个,鲜血涂抹了整个列车车厢。 “他妈的真是该死。” 一向文明的杜心武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抢劫已犯青帮家法,又不长眼地去惹傅斩。 “把黄金荣带过来。” 龙头太子要开香堂,行家法。 杜心武这么一动,消息先漏了出去。 黄金荣得到杜心武要抓他,立刻携带重金去拜访青帮双龙之一的浑江龙万霖。 “万先生,还请救命。” ...... 杜心武离开后,傅斩几人也没闲着。 王冕、诸葛照岚、姜波都是第一次来魔都,只听过十里洋场的繁华,三人一起出去见识见识。 傅斩没和他们一起,他独自一人来到位于公租界的小栈客栈。 这处客栈是西洋样式的酒店,叫福华酒店。 老板是个喝洋墨水的年轻人,姓贾,单名旺。 “...你是...双鬼?!你...来了魔都?!” “嗯。” 贾旺认出傅斩,很是激动:“前些日子你在魔都,没来小栈,我还很失落。没想到,今晚快打烊,见到了你。” 傅斩压手:“我有事才来,没事来小栈干什么。贾掌柜,我需要你传个消息给刘渭熊,我要见他,就在这里。” 贾旺:“要见刘掌柜,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能代为传达。” 傅斩很诚恳道:“初次见面,我不信你。” 贾旺:“......” 都说双鬼直接,但这也太直接了。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他的事情很重要。 ------------ 第252章 他乡遇故知 尹乘风此时也在魔都,他的任务是打探洋人商船、战舰底细。 傅斩没想去寻他。 在打听过公诚卫的居所后,傅斩离开小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转。 今时魔都给他的观感,与上次相比,更加的割裂。 洋人的地位又上一层楼。 朝廷虽说对魔都的管控力弱到极致,但朝廷终究代表神州的脸面,脸面都被洋人踩在脚下,更遑论什么尊严地位。 法租界里,一个醉酒的法国人在一个炸春卷的小吃摊儿前闹事,甚至动起了拳头。 两个巡捕在一旁点头哈腰,嘴里不断念叨着息怒之类的话。 那炸春卷的老汉一头的血,在巡捕逼迫下,跪地给法国人求饶... 傅斩冷眼旁观,待围观的人员散去一些,他改变容貌,奔着洋人走去,来到跟前,不由分说拉着醉醺醺的法国人往小巷子里走,两个黑皮巡捕哎哎两声,急忙跟上。 小巷子里,只听三声劲风刮过,随后傅斩一人走了出来。 这是在闹市,即使是小巷子,也没什么隐蔽。 有好事者在傅斩走后,伸长脖子往小巷子里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只野猫在舔舐墙上的血水。 “这...这是...没了...” “真是见鬼了,三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和我们无关,快走,快走。” “......” 傅斩离开法租界,一路走到黄浦江边。 选一个僻静处,把芥子珠内的肮脏丢入江内。 黄浦江不如海河汹涌,但也勉强能用。 只是傅斩没想到,在他抛尸不久,远处一个大旋儿,飞快地游过来。 “大旋儿??” 大旋儿愉快地叫一声,不停拍打水面,把傅斩浑身弄湿。 “你怎么在这里?” 大旋儿在水里转着圈儿游。 “你的意思是你从海河游到了这里?” 大旋儿又拍打水面。 傅斩夸奖道:“你可真是聪明,洋人舰船毁了之后,海河就危险了,你来到这里,会安全很多。近来没吃活人吧?” 大旋儿一边转圈,一边拍打水面。 傅斩懂他的意思,看来是没吃。 “很好,你越来越聪明了,我还会在这里多待几日,若有食物,我就给你送来。” 划啦啦。 大旋儿吞下三具尸体,摇着尾巴,潜入水底。 海河和黄浦江在吴淞口相汇,相互贯通,大旋儿简直聪明的像人,大有成为精灵的潜质。 带着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傅斩往景苑走。 月光下。 租界内的繁华依旧。 但在景苑,却被二十几个劲汉围死。 这些汉子脚踏千层底,身穿黑色对襟汗衫,手里拿的有洋枪,也有刀棍,为首的四人,都姓赖,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魔都,他们四人有一个名号,赖氏四龙。 能在青帮、洪门、十三太保,洋人等各方势力的夹缝闯出名号,足以说明这四兄弟的势力。 当然,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背后金主的支持。 赖氏四龙背后金主之一就是鹿家。 今夜,鹿家公子带他们发财。 所要对付的是一个女子,此女背负十万白银的赏金。 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街边停着一辆显眼的黑色汽车。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汽车内鹿鸣章的声音传出来:“张天舒不能死,也不能打花脸!除她之外,里面所有人都打死,特别是一个带着猴儿的男人,他一定要死。” “是。” 赖氏四龙分别叫赖家声、赖家名、赖家鹊、赖家起,家传十二路谭腿,功夫很深。 老大赖家声离开汽车,对周围弟兄们挥手下令。 “随我进去,男的杀光,女的留着给少爷奸。” 这些汉子们都露出淫邪狞笑。 据说里面的女子是奕亲王的王妃...嘿嘿,昔日的贵人,也有今日。 景苑内。 宝德道长、张天舒、翠儿三人早已察觉屋外的异常,三人一同坐在正堂。 张天舒道:“道长,今遭却是连累了你,请你放心,我主仆一定护你周全。” 宝德道长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区区贼子,何足挂齿,老道能读经参道,也能杀人斩业。也就是会长有事外出,否则,哪轮到老道出手?!” 张天舒疑问:“什么会长?” 宝德道长:“就是傅斩,我等共立中华精武会,他是副会长。王五不在,如今他领导义团。” 张天舒第一次听到中华精武会,她还待继续问,有黑影出现在门外,宝德道长立刻起身,提掌杀向外面。 “小翠,照顾好自己。” 张天舒提起一把红缨枪紧随其后。 景苑在公共租界,赖氏四龙和他们麾下的打手,也不敢用火器,只用刀枪拳掌。 眼见一个道人杀过来,赖家声、赖家名提腿冲上。 同时,赖家鹊、赖家起去围攻张天舒。 赖氏四龙里,老二赖家名的功夫最深,已经是身合的大宗师,除他之外,老四赖家起是宗师,余下两个赖连宗师都不是。 腿影丛丛,劲力十足,和宝德道长缠斗在一起,宝德道长基础扎实无比,体内的炁也多,赖家鹊看到两个兄长一时无法建功,吆喝着手底下的打手,一起去围攻宝德道长。 宝德道长陷入围攻,身上的道袍很快被劈烂。 张天舒急于去救人,被赖家起一脚踢在背部,吐出一口鲜血。 幸得宝德道长阳神出窍,狠狠击在赖家起的神魂上,这才让张天舒免于被擒。 “张小姐,往屋内退。” 宝德道长趁着这个空档,拉着张天舒退入正堂,打算靠着房屋和歹人周旋。 他想的很明白,只要坚持到傅斩或者诸葛照岚等人返回,这些歹人各个得死。 “追,决不能让他们跑掉。” 赖家兄弟自然不愿功亏一篑。 宝德道长所期待的援兵,此刻正坐在汽车里,抓住鹿鸣章的头发,一点一滴割他的脑袋。 汽车里,尿骚味儿很重。 鹿鸣章想要求饶,但喉咙已经被割破,只能嗬嗬地往外喷血沫儿。 他到此刻,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家伙怎么敢对自己下手?! 谁给他的胆子?! 他不想在魔都混了?! 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仇恨的眸子死死瞪着傅斩,里面的光逐渐黯淡。 汽车门子敞开,傅斩拎着一颗脑袋,闪身进入景苑。 ------------ 第253章 青帮家法 景苑内。 一个幽灵在收割人头,他一手拎着刀子,一手拎着一个脑袋。 一个个黑衣打手身子一软,随即立刻消失无踪。 只有地下的一道血水,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傅斩清扫完在景苑内四处找寻什么的打手后,径直往正堂走去。 赖氏四龙正和宝德道长、张天舒打的激烈。 啪!! 一颗脑袋从外面飞进来,落在人群正中心。 正脸朝上。 赖家声低头一看,骇了一大跳! “鹿少爷!!” 这一嗓子把其余的赖氏兄弟惊的俱都停手。 他们有点不信,鹿少爷不是在外面洋汽车里等着日女吗? 怎么就突然死了? 赖家起用脚尖拨动脑袋,和鹿鸣章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正好对上。 “啊!真是鹿少爷。事情大发了!” 歘! 他的话还在嗓子里响动,脑袋就飞了起来,滚落到鹿鸣章的头颅边。 赖家声甚至来不及为死去的兄弟哭嚎,一个身影就扑杀过来。 赖家名急忙抬腿,去救大哥,意图用自己的护身罡煞去挡傅斩这一刀。 只是... 噹! 猩红的刀芒径直切断他的右腿。 什么护体罡煞?! 在狂暴力量,以及傅斩猩红罡煞面前,只是让刀锋迟钝一些罢了。 “啊啊!!逃,快逃!!” 赖家名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一刀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眼前的家伙恐怖到令人颤栗。 他简直不是人!! 该死的鹿鸣章,到底惹了什么人? “逃?” 傅斩冷笑一声。 “徒劳罢了。” 他身影在正堂里不停移动,一个个人影倒下,很快就轮到赖家名,他一个大宗师竟和其他人没有太多区别,挣扎数次后,被一刀砍下人头。 临死前,赖家名不甘狂吼:“你到底是谁?让我死个明白!” “傅斩!” “...我冤!!!” 傅斩杀完人后,开始把尸体一个个收起来,刚刚和大旋儿碰面,没想到就有这么多人自己送上门。 尸体清理干净后,傅斩请宝德道长去休息,坐在张天舒对面:“鹿家在什么地方?” 张天舒气息还未彻底稳定,胸口起伏,颇有声势:“鹿家势力极大!你要去斩草除根?整个魔都,恐怕都难容你。” 傅斩:“你已经把理由都为我找好了。势力很大,更要斩草除根!” “难道留着他们一直来骚扰我,暗杀我?” 张天舒清楚自己劝说不了傅斩,更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鹿泽有三处豪宅,公租界北巷街132号公馆,455号公馆,公租界田南道33号。我不确定他会在哪儿住宿。” “地图。” 傅斩拿过地图,闯入夜色。 诸葛照岚、王冕、姜波返回后,在宅子里嗅到很浓厚的血腥味。 他们立马警惕起来,在正堂见到张天舒,才知道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可惜,否则可以和会长一同厮杀。” “这些家伙好大的胆子,追求不成,竟想行凶杀人。张小姐,还有宝德道长,你们没事吧?” “会长出去,肯定是去清理首尾,这等小事儿应该让我们来。” 张天舒看着三人:“我们都没事。傅斩离开前,让你们把成立中华精武会的事给我说说,他极力邀请让我也加入其中。” 三人不疑有他。 王冕拿出自己记录名单的纸,说起中华精武会成立的那天,那酒,那人,那客栈,那些话,还有那豪气。 张天舒攥紧手指,恨不得亲临当晚。 她从小习武,向往的从不是什么王妃,当什么金丝雀,而是刀剑风霜豪杰女侠。 “把我的名字加上。” “等会长回来吧!” “等什么等?他回来已不知何时,那时我早已睡下。今天入会,明天入会,差别极大,你不要误了我的时辰。” “...那好吧!” ...... ...... 深夜。 魔都青帮,本门香堂内,龙头,长老,各字辈儿的大佬悉数在列。 烛火跳动,将满屋子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好似鬼影。 正中间,高悬的祖师爷画像面目模糊,冷冷俯视着下方。 三把刀子,躺在画像之下的香堂边。 青帮双龙浑江龙万霖,独角龙倪奕君,名声在外,但真正的龙头不是二人,而是杜心武爷爷的弟子,孟庆。 这位龙头不怒自威,不住把玩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堂下跪着一个胖大的汉子。 万霖轻笑一声:“孟先生,这大半夜的,犯不着吧!黄金荣是有点小错,但也犯不着用三刀六洞。” “不就是双鬼吗,他固然厉害,但也不能小看我们青帮六千兄弟不是?” “门下弟子胆子大,起了邪念,想劫点银子花花,的确该死。” “双鬼既然已经把他们都杀了,还用他们的血涂抹一整节车厢,按理说,这气也该消了。” 杜心武盯着万霖:“这么说来,你觉得黄金荣贩卖烟土、杀人劫财,都没有错?!” 万霖轻笑了一声:“太子,不要这么气盛,我没说黄金荣没错,只是说他罪不至死。” “现在世道那么乱,又是洋人,又是乱军,弟兄们兜里没钱也不安稳,可能起了邪心思,咱们当前辈的,惩戒一番就好了,谈什么三刀六洞?” 黄金荣急忙大叫:“龙头,太子,我知道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束下面的兄弟们!” “前些日子,巡捕房总长还说要提拔我做探长,还请龙头饶我一命,继续为诸位叔伯兄弟尽心。” 杜心武还待再说,孟庆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黄金荣的确犯了家法,不过,万霖说的也有道理,如今这个世道乱的很,弟兄们过活都不容易。那就举手表决,同意执行家法的举起右手。” 十三个人中,仅有杜心武、倪奕君还有一个长老举起了手。 孟庆见此,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黄金荣,免了你一刀,还有两刀,自己插!” 黄金荣急忙磕头跪谢,他抓起两把匕首,一把插在肩膀,一把插在肋部。 而后起身,踉跄着离去。 杜心武紧皱眉头:“双鬼绝不会善罢甘休。” 万霖摇头晃脑,不屑嗤笑:“太子,都说你胆气足,连太后都敢刺杀。我看也不过如此嘛,一个双鬼就把你吓成这样。” “鬼最终还是鬼,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 “他若来找事,你不敢和他放对,就让他来找我。” 说完,慢悠悠离去。 ------------ 第254章 苦也 香堂门口。 金斧搀扶着黄金荣。 “大哥,你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除了龙头、太子,倪奕君,杨珏,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收了我的银子!送我去医院,今晚这事儿没完,我早晚要做龙头!让他们跪在我的身前。” “好嘞,大哥你快上车。” 车夫拉着黄金荣飞快往租界医院跑去。 待人走完,屋子里仅剩杜心武和孟庆。 “龙头...” “又没有其他人,叫什么龙头?叫孟叔。” “孟叔,今晚不该放过黄金荣。” “我知道。” “您知道,您还...” 孟庆打断杜心武的话:“黄金荣有银子,会钻营。你这些叔伯都老了,不敢得罪洋人,更不舍得得罪银子,他们当然向着黄金荣说话。” “我知道你想改变现在的局面,你还需要耐心,一笔一笔记好账,等孟叔把一个个障碍清理干净,当你成为龙头,再来算总账。” 杜心武:“小斩...就是双鬼傅斩,他不会接受这个结果,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在对傅斩的看法上,孟庆却是和万霖出奇一致。 “双鬼已经杀死六个不开眼的弟兄,他心里的气应该已经消了。” “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他又和你相交,他来魔都也有要事要办,我看他应不会把这个过节放在心上。” “心武,这一点,你过于怯懦,拿出南北大侠的气魄,区区双鬼,有何惧之。” 杜心武无奈至极。 他心里清楚,没和傅斩打过交道,决计不会想到会有傅斩这般杀性的人。 傅斩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你胆敢掺沙子,他就让你死。 “希望小斩能放过此事吧!” ...... 第二天,一大早。 法租界巡捕房的门子都快被踩烂了。 总捕法国人华恩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先是法国侨民多米尼克失踪,有目击者看到他同两个巡捕,和一个陌生男子进入一个暗巷,之后就消失无踪,只留下几道血水。 除了多米尼克之外,那两个巡捕,竟也消失无踪。 而在这件事儿之后,又有人来报案,北巷街132号公馆,455号公馆发生杀人凶案。 这两处豪宅都属于鹿泽鹿家,华恩不敢大意,亲自率队前往,两个豪宅内,只余一道道干涸的血迹,却不见一具尸体。 显然,豪宅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遭了毒手,尸体也被人掳了去。 作案手法和多米尼克案极其相似。 凶手应是同伙人。 “该死!!” “敢对鹿泽动手!” “查,一定要查清楚。” 华恩清楚鹿泽的能量,鹿泽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他的生意遍布整个魔都,还加入魔都商会、浙江商会两个影响力很大的商会。 他的死亡对法租界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那些该死的商人一定会对法租界施加压力。 “黄金荣在哪里?为什么没有见到他?!让他马上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要他用帮派的力量,去抓住凶手。” 一位巡捕道:“长官,黄金荣昨夜受了伤,今天休假,不在巡捕房。” 华恩怒气勃发:“只要没死,就必须马上过来!半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他出现在鹿泽公馆!三天之内,我要他抓到该死的凶手。” 黄金荣昨夜挨了两刀,听着唬人,其实没什么大碍。 这两刀是他自己插上去的,他是习武之人,惯常江湖厮杀,知道哪里轻哪里重。 只是他却不能表现出无关大碍的样子,否则会让青帮的叔伯不开心。 金斧在旁伺候,削好苹果,切成碎块后,递给黄金荣:“二弟,你要躺几天?” 黄金荣吃着苹果,淡淡道:“最少三天,得让龙头知道我的诚心。” 金斧冷笑一声:“二弟以后也做龙头,让姓杜的给咱三刀六洞。” 黄金荣默不作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杜心武付出代价。 病房外,代金诚匆匆而至。 “大哥。” “老三,你来了。怎么一头大汗?” 代金诚呼吸有些急促,明显是赶的惶急。 他压低声音:“出大事了!鹿家被灭门了。” 黄金荣却是一愣神:“哪个陆家?” 代金诚:“还能是哪个鹿?最大的那个鹿,鹿泽鹿家。” 黄金荣对世面上的事儿很敏感,他支起身子:“到底怎么回事?鹿家养的赖氏四龙呢?这四个家伙,可不是好惹的。” 代金诚:“这我就不知道。这事儿我也是听说,一大早整个魔都都在传,说什么鹿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儿,被阎王收了全家。” “鹿家三个豪宅,空无一人,只有一道道血水...” 黄金荣暗叫一声侥幸。 鹿泽的两处豪宅就在法租界。 幸好,他今日告病,否则这事儿一定落在自己头上,这个案子可是棘手的很。 正说着,巡捕房一个巡捕一路小跑,进入房间,气喘吁吁道:“大哥,总长让你立马去巡捕房。” “华恩不知道我告病了吗?” “知道。总长说,只要没死,必须得去!他让你负责鹿家灭门案。” “妈的。鹿家真被灭了门?” “千真万确。一个不留。我来的时候,公租界巡捕房来找我们,说鹿家在公租界的豪宅也被灭口,情况和法租界两处宅子一模一样。” 黄金荣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如此残暴! “扶我起来。” 黄金荣只能披上探长的制服去巡捕房。 他先见到华恩,被华恩一顿怒骂,立下一堆军令状,方才脱身。 而后,他让手底下的兄弟,去查赖氏四龙的动向,只要监视好赖氏四龙,就有很大可能查明凶手。 他自己则带着麾下巡捕,前往鹿家宅子。 鹿家公馆血腥味久久未散,卧室有砍杀的刀痕。 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高手,这是高手,难道是唐门刺杀接了鹿家的单子?!” 他正苦思。 结义兄弟金斧匆匆而止。 “大哥,赖家兄弟昨夜一起出动,要去对付景苑的那位王妃,到现在还没回来。” “嗯?十万两白银,奕亲王王妃塞红玉张天舒?!” “对,就是她,据说她长得很漂亮。鹿家公子鹿鸣章一直在追求她。” 轰!! 黄金荣脑子炸开,一时竟有些难以站立。 “苦也!!!” ------------ 第255章 狂徒 苦也,苦也! 一定是他!! 天下第一刺客,双鬼傅斩! 杜心武说他来了魔都。 万霖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昨夜那两刀,也是因为他挨的。 一切都串了起来,一切都真相大白。 鹿鸣章惹出的祸事,牵连到赖氏四龙,以及整个鹿家。 就因为一个女人,魔都顶级大亨,诺大的家业,一朝尽丧。 赖氏四龙,江湖新贵,也因此灰飞烟灭。 他不是强龙,他是鬼,是阎王!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伤又发作了?要不要去医院?”金斧关切问道。 黄金荣看向金斧,眼神浑浊,幽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斧头帮实际负责人是金斧。 他先惹了双鬼。 只好拿他来平息双鬼的怒火,再择机利用洋人的力量,为义兄复仇。 “没事,我没事。叫车,去找龙头。” 黄包车拉着黄金荣一路飞驰。 再度寻到孟庆,他扑倒在孟庆身前,声泪俱下。 “龙头,弟子知错了,还请龙头救命!” 孟庆一头雾水,把黄金荣搀扶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黄金荣颤颤巍巍起身,把鹿家之事对孟庆详说一遍。 孟庆起的早,早就听说鹿家灭门之事。 当时还在感慨,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干下如此恶事,却没想到只是因为一个轻浮浪荡子弟。 “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王妃长得倾国倾城,却因此害得自家满门皆亡,嫁给奕亲王,惹得这位铁帽子王全家被屠,又牵连到西太后惨死,现在鹿家也因此灭族。” “唉!” 黄金荣急的冒汗,现在可不是叹息什么红颜祸水的时候,现在得救命。 “龙头,斧头帮的事儿您得救一救我!太子和他交好,还请龙头帮忙说和,让太子居中牵线,饶我一命。” “弟子实在冤枉,斧头帮都是我义兄金斧在操持,我天天在巡捕房忙碌,无暇去管理斧头帮,这才遭来横祸。” 孟庆想到昨夜场景,由不得苦笑起来,人人都小觑了双鬼。 “我尽量斡旋,只是你那兄长,可能保不住了。” 黄金荣又哭:“只怨我没有尽心,致使义兄走上歧路,义兄啊,你先走一步,我定为你风光大葬,以全义气。” 说话间,万霖等一众青帮大佬也都到了。 当他们得知,鹿家灭门案是傅斩所为,这些人的脸上精彩至极。 特别是万霖,他还言辞凿凿说什么让双鬼去找自己。 想到此处,便面无人色。 万霖左看右看,没有看到杜心武的身影。 “龙头,太子怎么不在?” 孟庆道:“他不在门内,应该外出去忙了吧!” 这时,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 “莫不是...去寻双鬼了?” 万霖当即骇的面无人色,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站起。 不住地祈祷,杜心武不要在双鬼面前提到自己。 ...... 景苑。 杜心武来的早,鹿家被灭门一事,尚未传开。 只是院子内的血腥味,让他格外警惕。 见到傅斩,他急忙问道:“昨夜这里是不是厮杀过?” 傅斩:“进了几个小毛贼,顺手杀了。杜兄,事情怎么样了?” 杜心武有些汗颜,傅斩交代他两件事,一件是查公诚卫的居所行迹,一件是斧头帮的交代,这两件事他一样都还没搞定。 “公诚卫我还在查,最晚明天给你答复。” “我此来就是想向你说斧头帮的事,黄金荣受了家法,但是没死,帮里的长老前辈说世道混乱,应该宽容一些,只是对他略作惩罚。” 傅斩询问道:“杜兄,你觉得他该死吗?” 杜心武:“黄金荣用探长的身份作掩护,让斧头帮贩卖烟土,倒卖文物,杀人劫掠,他早该死。” 傅斩笑道:“这就够了。杜兄的心没变即可。” “至于黄金荣的生死,我并未放在心上。杜兄也不必因他而介怀,坦荡之人当行坦荡之举。” 杜心武心里一暖。 傅斩还是那个傅斩,双鬼之名看似可怕,实则只是内里仁心的外在铠甲。 他实乃天下第一号大侠。 杜心武离去后。 傅斩随后也走出景苑。 杜心武回到青帮,得知龙头找他,立刻去见孟庆,这时候他才得知傅斩昨夜的铁血杀戮。 怪不得景苑有血腥气,原来是赖氏四龙的心头血。 “心武,黄金荣又来见我,我看他已知错,斧头帮也并非他在负责,是他那个叫金斧的义兄所为。” “双鬼如果心里还有怒火,我们可以把金斧绑去给他,还请他留黄金荣一命,咱们青帮能在法租界巡捕房有一个探长殊为不易。” 杜心武道:“孟叔,我才去见了傅斩,看起来他并不在意黄金荣的生死。” 孟庆笑道:“我就说嘛,天下第一刺客如何会在意一个小人物。” 他又想了想。 “他不在意,我们不能不在意,你去把金斧绑去送给双鬼。” 杜心武:“好。” 能杀一个是一个。 杜心武也不挑。 却说黄金荣离开青帮香堂,坐在黄包车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他已计划好了,待义兄死后,他会把嫂子、侄子都接过府好好照顾。 再把鹿家的案子栽赃到赖氏四龙头上。 这样一来,两方都有了交代。 而后慢慢把双鬼引入洋人的视野,让洋人去对付双鬼,还有那个该死的王妃。 他正畅想的快意,凭空一把刀子飞过。 黄金荣感到脖颈一凉,脑袋砸在地上。 黄包车夫拉着无头的腔子,往前狂奔数十步,被腔子里的鲜血淋了头,他才大叫着停下。 另一边,杜心武去抓金斧。 走进斧头帮的香堂,发现金斧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瘫倒在太师椅上,胸口血淋淋有一个大洞,心脏却不翼而飞。 杜心武眉心一跳,想起傅斩的那个好猴儿。 它是张策的弟子,五行通臂拳打的虎虎生风,据说惯会掏心。 “小鬼最记仇。” “双鬼尤甚。” “小斩又看不得罪恶。” “活该你死。” 杜心武只得离去。 他已经不用去想黄金荣的下场。 因为黄金荣的名号,早已被傅斩记在心里。 青帮总香堂,孟庆见到杜心武一个人回来,问道:“金斧跑了吗?” 杜心武:“已死。” 孟庆夸赞杜心武:“心武,你杀的好。就该这么果决。先斩在奏,即使万霖等人有意见,人也已经死了。” 杜心武却是摇头:“不是我杀的。” 孟庆愕然。 只过片刻,有青帮的人跑过来。 “龙头,黄金荣死在闹市,脑袋被一把刀子砍了下来。” 孟庆手指颤抖不止。 无法无天。 这四字浮现心头,久久不散。 ------------ 第256章 计划 和外面的喧嚣惊怖相比,景苑宁静平和,仿佛另一个天地。 院子里的血腥味儿,已经消失无踪。 傅斩、诸葛照岚,宝德道长几人,正聚在一起,研究怎么抓捕公诚卫。 按照小栈的情报,公诚卫住在虹口区的樱花街,这条街上住的都是鬼子,国人、洋人都不许入内,想要确定公诚卫的准确住所极其困难。 但公诚卫有个汤浴的习惯,汤浴也就是温泉泡澡,他几乎每天都会去虹口区的永和浴场泡半个时辰。 永和浴场只接待西洋人和鬼子。 而西洋人喜欢泡澡的极少,所以浴场里基本都是鬼子。 “樱花街不许国人进入,鬼子又格外排外,想准确找到公诚卫的住所几无可能。” “闯入浴场劫人,也有十分困难。我们不能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去浴场。” “我们若是能混入浴场,则大有可为,只是咱们都不会说鬼话,贸然进去,定会露馅。” “......” 傅斩摩挲着下巴,要是高显堂在就好了,只可惜高显堂跟着王耀祖去了青岛,尹小二倒是在魔都,但他也不会日语。 他扫过诸葛照岚几人:“咱们先等杜心武的消息,如果实在没辙,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杀进樱花街,从头杀到尾,一次找不到公诚卫,那就在血洗一遍...” 这法子... 听起来好没脑子啊! 诸葛照岚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宝德道长更是攥紧了拳,自家这个会长杀性奇大,神似妖魔,若非知道傅斩过往,他怕是忍不住施法降魔。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有法子都可以讲。” 王冕吭吭哧哧憋出一个主意:“咱们还不如去学鬼话,咱们的话是他们的话的祖宗,学起来应该不难。” “你我都是人中龙凤,只学一些简单的话,想来花费不了多久。” 诸葛照岚生怕傅斩真用他那杀一条街的法子,立即道:“小王这个法子听起来不错,鬼子是咱们恶邻,狼子野心,往后少不了打交道的机会。就算学了用不上,也不亏,以后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宝德道长念了一声无量天尊:“贫道虽方外之人,但也很好学,多学一门语言,也无不可。” 傅斩看向此行的翻译姜波:“你觉得怎么样?” 姜波道:“只是一些日常沟通的话,最短三五天,最长也不过十天半月。” 傅斩还要等刘渭熊来沪,他盘算着时间,抬头后道:“今天开始学,我们几个都学。” 姜波:“我需要准备些教材。” 傅斩:“我记得虹口有日语学校,可以去‘捡’一些教材。” 姜波喜道:“有现成的教材那就太好不过。” 几人商量着,打算等天黑后去虹口区日语学校‘捡’教材。 此时,魔都满城都在议论鹿家灭门惨案,张天舒、翠儿也得知了傅斩做的事,主仆二人已经麻木,丝毫没有对鹿家有一丝同情之心。 买办,买办...是用同胞血肉,神州利益为筹码换取的个人利益。 鹿家所做的恶事,一本书都写不完。 他们养着赖氏四龙当狗,去撕咬无辜人等。 就如张天舒,若不是傅斩恰好来沪,她和翠儿已遭毒手。 “小姐,他们一直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防着咱们,不拿咱们当自己人啊!” “你不是,我是,我已经入了中华精武会。” “......” 小翠找到傅斩,也要入中华精武会。 “小姐入了,我也要入。” “?” 刚和诸葛照岚等人商讨事情结束的傅斩,被小翠拦下。 只是小翠姑娘的话让他有些不懂。 “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入了会?” “昨夜!诸葛大哥,宝德道长,王冕都知道,还是王冕亲自为小姐录的名!” 傅斩看向王冕,王冕两个手放在身前,手指头勾勾搭搭小心翼翼攀扯,目光游离,不敢抬头去看傅斩。 傅斩明白了。 “你家小姐这事儿是特例!你也可以入,但不能如此草率!中华精武会是什么意思,为了什么,有什么规矩,这些你都不知道。” “况且,我也没有权利擅自收人入会。小翠姑娘你先等一等,好吗?” 小翠嗫嚅不语。 傅斩把王冕拉到一边,抬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你这个书记员当得十分不合格,下不为例!” 王冕:“是!绝对没有下次。” 既然王冕已经同意张天舒进中华精武会,也不好驳了王冕和张天舒的面子。 打发翠儿后,傅斩返回房间休息。 傍晚时分,他醒来后,听到外面有些吵闹,出去一看,尹乘风竟然来了。 “傅爷!你来了魔都也不知会一声,若不是我听说鹿家灭门消息,还想不到你。” 尹乘风眉飞色舞、容光焕发的模样,和以往大大不同。 “我们此来另有要事。尹小二,你力合了?” “是啊!哈哈,侥幸,侥幸。” 尹乘风虽然嘴里说着侥幸,但那模样可没有一点谦虚的样子。 不用猜,这家伙力合后,肯定终日操劳,否则绝不会如此志得意满。 “我昨夜去黄浦江转了一圈,也路过几个码头,没有发现你的身影。你没忘记正事吧?” 尹乘风走到傅斩身前,压低声音:“自然没忘,傅爷,你们做的好啊!听说鬼子全军覆没了。气的鬼子大官杀了好些他们的军官,剖腹自尽,惨烈的很。” 傅斩:“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尹乘风:“森永船业董事叫森永江,他的女儿森永向子现在是我姘头,各处的私密消息,包括魔都所有码头资料,吃水、护卫、劳工情况,我都一清二楚。” “只等你一声令下,咱们就开始搞洋人。” 傅斩眉角一跳,他不由自主想到索菲亚那个悍勇的娘们儿。 “这个向子长得怎么样,不会五大三粗像头猪吧?” 尹乘风脸色怪异:“怎么可能,漂亮着呢。家里有钱,学问很高,为人保守,对伴侣要求也很高。” 要求很高? 然后就找了尹乘风这个货?! “你怎么和她谈上的?” “她在学校当老师,我请她教我日语,我教她汉语。某一天夜晚,我们一起学习...到天亮。” “你小子的身份露了?” 尹乘风又笑:“更不可能,老高给我做了几个人皮面具,我用人皮面具和她打的交道。” “再说,向子此人很是单纯,什么都不懂,她不可能察觉到我用的人皮面具。” 傅斩啧啧两声,评价道:“一套又一套,你简直不是人,这竟也用套。” 尹乘风的出现,让傅斩确认了一件事,日语也不是很好学。 尹乘风学到现在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几个特殊的词。 ------------ 第257章 书馆 天色渐暗。 即使发生凶杀惨案,也丝毫不影响魔都的繁华。 鹿家灭门、斧头帮之死、赖氏四龙的消失,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非但不是什么坏事儿,反倒是绝好的好事儿。 魔都风起云涌,一代新人换旧人,死几个弄潮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对某些人来说,死人反倒是一场饕餮盛宴的前奏。 天彻底黑下来后,傅斩、尹乘风、王冕、姜波四人走出景苑,往虹口区走去。 街道上,摩肩接踵,一个个车夫拉着车子在街道上飞驰。 初冬时节,求生不易。 底层的穷苦人家,不得不为吃饱穿暖拼命努力。 傅斩四人徒步而行。 路上,尹乘风不停介绍他所知的在沪鬼子情况。 当然,也少不了吹嘘,他这些日子的光荣战绩,其中涉及森向永子的内容占了绝大部分。 据尹乘风说,森向永子单纯的不能再单纯,让他这个江湖老油子都不忍心欺骗,他借用森永向子的身份,以约会游水的名义去各个码头渡口,去洋人豪华游船商船。 “...向子最喜欢看书,整天待在学校的图书馆内,但只要我提说想去船上玩,她一定会放下书本来陪我。” “那么好的女孩,只可惜是鬼子,如果她是汉人,我尹乘风说得会十八台花轿把她娶进门。” 傅斩斜觑着尹乘风,心里泛起冷意,这只浪荡燕子已经深陷情网,而情惯会蒙蔽人的双眼,该看的看不到,不该看的记心间,只希望他不要做错事。 果亲王殷鉴在前,傅斩对此类人格外警惕。 几人言谈间,来到虹口区,傅斩在街边又看到卖馄饨的婆婆和老汉。 夜晚风寒,这对老夫妻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傅斩未做停留,继续向前。 老婆婆盛出一碗煮好的馄饨,转动身子,望着傅斩背影,喃喃道:“老头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些熟悉?” 老汉把馄饨端进棚子里,出来后什么也没看到,那几人已经拐入了巷子。 “别看了,说不定是哪个熟客。” 老婆婆默然不语。 她的口袋里,还装着一个银角子,这是傅斩第一次吃馄饨时给她的,她本想还给傅斩,一直没有机会。 老婆婆心心念念,一直未忘。 傅斩四人目标很明确,去鬼子的学校找一些日语课本。 “再拐一个弯儿就到了。” “这个学校叫友好学校,教授的是西洋知识,据向子说,里面的孩子能从三四岁一直读到十五六岁。” “前面是教学楼、实验室、食堂,中间隔了一个活动中心,后面是图书馆。” 星月灯火之下,傅斩抬头看向眼前的学校。 教学楼后是一栋五六层的大楼。 “最高的那栋楼是图书馆?” “对,一共七层,里面都是书,得有上万本,什么书都有,向子说她一辈子都看不完。” 傅斩眸子蓦然变得幽寒深沉,这学校需要这么大的图书馆吗? 在沪的鬼子才有多少? 他们生下来的小鬼子又能有多少? “尹乘风,学校有多少小孩,老师?” “我算一算,小孩儿...大约有四百多个,老师不知道,估计有五六十。” 傅斩又问:“你去过图书馆吗?” 尹乘风道:“我去过一次,里面的书我都不乐意看,以后再也没去过了。” 傅斩嗯了一声。 靠近学校的时候,他突然拦下尹乘风三人。 “怎么了?” “有人在巡逻。你们看教学楼后面的小道。” 三个黑影在小道上晃动,不开灯,没声音,仿佛游荡在校园的幽灵。 王冕疑问道:“一个学校怎么夜里还有巡逻队?” 尹乘风浑不在意道:“可能是防止有人闹事!就像我们四个,不就来闹事的吗?” 傅斩霍然扭头,目光灼灼盯着尹乘风,尹乘风心头一紧,猛地一个激灵。 “你不要进去,在外守着。” 尹乘风面色难看。 “小斩,我...” “在外面冷静冷静,你已经失去了谨慎,我不想看到第二个果亲王,更别走到让我不得不杀你的地步。” 尹乘风望着傅斩潜入学校的身影。 心如冰窟。 傅斩从不在生死之事上开玩笑。 他的警告是真的。 “向子...” “不可能。” “你若骗我,我定杀你!!!” 尹乘风在国仇家恨、生死情网中挣扎的时候,傅斩已经杀死三个巡逻的鬼子。 他越发感觉学校的诡异。 这三个巡逻的鬼子身上的军伍痕迹极重,腰间还都配着手枪。 “提防暗哨。” 傅斩对王冕、姜波提醒。 王冕拿出一张纸,用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落地三个墨色火柴人。 火柴人潜入黑夜,悄无声息往四周探查。 骤然,王冕指了指北面。 傅斩猫着身子,走了过去,在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的房间内,感知到两个鬼子散发的炁。 竟还藏有异人。 他撞入房间,两刀将这两个鬼子格杀。 两个鬼子都是忍者,黑色夜行衣就在墙上挂着,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闯入学校。 傅斩出来后,指了指教学楼、餐厅、实验室大楼,三人一起把这三处地方搜寻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随后,三人往后面走去。 图书馆大楼静静矗立,如吞噬一切的漆黑巨兽。 守护这头巨兽的则是一个精良的五十人队。 这些人在图书馆内外,站岗张望。 “蹊跷应该就在图书馆。” “我们先清理干净外围。” 王冕有些兴奋,又能看到会长杀人。 傅斩的杀戮很艺术,这个艺术是指很漂亮,很华美,很飘逸,也很高效。 只一刀。 脑袋飞起,腔子喷血。 当傅斩开始暗杀,普通士兵根本发现不了他,即使能发现他的踪迹,也没有机会说出去。 图书馆大楼周围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守卫被一一解决。 傅斩指了指内部。 “杀入进去,必须要快。我顾不上你们,无论里面有什么,务必小心谨慎。若你们被擒,我会给你们报仇。” “会长,放心。我绝不会丢咱们中华精武会的脸。” “我也是。” 杀! 傅斩裹着劲风,闯入图书馆。 ------------ 第258章 谍子 白光刺眼! 傅斩没想到图书馆内竟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鬼子用厚厚幕布将这光亮尽数遮掩。 暗亮交替,傅斩强撑着双眼的不适,四处张望,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敌人,只看到书,到处都是书。 “会长...” “这里怎么这样亮?!” “有人来了。” 图书馆内部也有人在巡逻。 不过,内部的巡逻人员警惕心小了很多,傅斩听到脚步声、谈话声。 待两个鬼子靠近,傅斩把他们尽数砍杀。 王冕问道:“会长,怎么不留一个问问话?” 图书馆太大,只靠三个外人,一时很难查明状况,在王冕看来,留下一个活口,问出点什么更加方便,有姜波在也不存在语言隔阂, “鬼子骨头硬不怕死,不能留,稍迟一步,他们喊出声,咱们就失了先机。” 傅斩杀鬼子杀的多了,在他看来,绝大多数鬼子,特别是鬼子兵,人道毁灭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对他们只有来硬的,想要让他们配合,绝对妄想。 被洗脑的鬼子兵,从不惧死。 既然不惧死,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死。 傅斩这么想,也这么做。 王冕心里纳闷,世上还有这种人?鬼子果然可怕! 傅斩三人没有分开,一起在一层游荡。 夜还长。 傅斩一点都不着急,一层有十二个守卫,全部清杀干净后,他们前往二楼,二楼却不见守卫,一直到七楼,再也未见守卫。 不过,在楼顶的一个阁楼,倒是发现四个鬼子兵。 可能是学校的原因,这里一向平安无事,四个在顶楼监视下方的人都有些懈怠。 傅斩杀入进来的时候,两个鬼子在阁楼里下围棋,一个鬼子在旁围观,仅有一个鬼子坐在高楼边上望着夜空发呆。 欻欻欻欻。 “这四个都是很强大的异人。” “看来这里隐藏的秘密绝对不小。” 王冕张了张嘴,很想说什么。 傅斩口中‘强大的异人’,却被他一刀砍死,这厉害到哪儿了。 “会长,图书馆内只有一楼和顶楼有守卫,秘密应该藏在一楼。” 傅斩:“一楼,一楼夹层、或一楼下面。我们下去。” 王冕一惊,对了,极有可能有地下密室。 图书馆地下。 灯火依旧。 五十三个文质彬彬的男女正在如山如海的案牍中忙碌。 他们这些人大都戴着眼镜。 “渤海湾的水文情况送过来没有?!” “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在谁哪里?” “《地图综要》《地图综要》......” “哈哈哈,指南针已经成功潜入奉天,盛京将军很快就能为我们所用。” “青帮情报,帝国克星双鬼傅斩已经来到了魔都,他和青洪龙头太子杜心武关系莫逆,立刻把这个情报送到大本营,需要从大本营在调高手诛杀此人。” “把东三省江湖异人的档案给我一份儿!” “大妖柳坤生逃出长白山,需集合高手诛杀柳坤生。” “.......” 喧哗声如同菜市场。 这些人说的都是汉语,他们之中有鬼子,也有国贼。 五十三人把各处消息情报归类分析,而后汇总到一个文弱的女子身前,由她把文件一个个评定保密级别,而后这些文件或呈报上去,或收档。 “向子长官,黄浦江沿岸帮会势力情况分析,以及对帝国钦慕之人名单做好了。” “放下吧,我一会儿看。” ...... “向子长官,您的戮鬼计划是不是要进行下一步?那个人应该已经得知帝国克星来了魔都,不出意外,他这两天就会去找帝国克星。” “他今晚已经去了。开始下一步,去给森向江打个招呼,我要和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嗨。” ...... “让藤野去三楼帮我找一份阅史约书。” “嗨。” ....... 傅斩三人在图书馆一层找寻,但一直没有发现异常。 三人都意识到,一定存在密室。 傅斩在一个巨大的木制鬼武士雕像前停下,他总觉得这鬼武士雕像有些突兀,但扭也扭不动,按也按不下。 “会长,那个雕像绝对没问题,我觉得机关在书架上...” 王冕话音未落,鬼武士突兀往上拔起,一个四层的底座露了出来,底座是镂空的,有楼梯一直往下。 王冕:“......” 傅斩很是无语,鬼子的设计真是阴间,鬼武士下面这入口,怎么看怎么诡异,极像通往地府的入口。 一个男子在入口处,看到傅斩。 傅斩居高临下,也看着他。 “让开,好好去做你的事!” 这个男子叫藤野,受命上来寻找一份地图古籍,他以为傅斩是巡逻的护卫。 只可惜,他说的是日语,傅斩一点都听不懂。 挥刀把藤野砍死,傅斩回头看向姜波。 “他说什么?” “让你滚开。说好狗不挡道。” “操!” 傅斩怒骂一声,拎着刀子往下去。 为防下方有袭杀,他把护体罡煞激活,裹着身子。 当一个猩红血煞,手持双刀的人突然出现,地下文山书海内的众人惊诧不已。 “你是什么人?!” 最近的男子问道。 傅斩挥刀将其斩杀。 “勿动,动则死!” 下面的人都听得懂傅斩的警告,但仍有人不听劝告,一个年轻女子抓住眼前的一张文书,往嘴里塞去,正要吞咽,一道寒光闪过,人头落地。 紧接着,又是数个人头落下。 王冕、姜波下来后,便看到血水狂奔的场面。 “看好他们。” 傅斩的声音还在回荡,身影却蓦然消失。 办公室内。 一个女子正在用打火机烧毁文书,另一名女子在躬身去开保险箱。 歘! 人头落地。 烧文书的女子死。 另一名女子身体立时僵硬。 “起身!否则,死。” 柴崎向子缓缓起身。 “转身。” 柴崎向子转身。 “很好,你能听懂我的话,也很懂时务!我问你答,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在干什么?!” 柴崎向子心里猛地一松,她以为此处暴露,华夏人来此行凶杀人,原竟是误入了此处。 “我叫森永向子,森永实业森永江的女儿。” “这里是学校,也是官方的一处谍报基地,官员征用我们的图书馆,又强迫我们这些学校的老师,来给他们做分析文员。” “呜呜呜...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也不想为他们工作!我只想好好教书,我特别喜欢孩子。” 柴崎向子很漂亮,身段玲珑,该肥的地方绝对不瘦,该瘦的地方绝对不肥,脸蛋更是绝美,宛如邻家女孩,但偏偏又长了一双媚眼儿。 她哭泣的样子,端地惹人心怜,易使人生怜悯之心。 ------------ 第259章 天生的异人 面对柴崎向子的柔媚哭泣,若是普通男人,十有八九会心软。 但傅斩心中无情爱之欲,又极厌鬼子。 他一如既往杀心坚定。 “你叫森永向子??” “是的,我的名字爸爸起的,他做航运生意,我们家有很多大船,爸爸本想让我去公司做人事经理,但我不喜欢勾心斗角,我最喜欢单纯的孩子~” 傅斩心底泛起冷笑,幸好没有让尹乘风进来,否则定然坏事。 柴崎向子果然不简单。 她身上没有一丝炁,可见是个普通人。 但在逼仄的地下室,却能有一个办公室,还有一个助理。 她应是这处地下基地的负责人,极有可能是个高级的鬼子间谍。 鬼子狼子野心,筹谋已久,从踏入神州以来,用尽办法渗透,早早已派遣间谍潜入神州,有的间谍甚至蛰伏数十年之久。 他们还开设孤儿院,把神州上流离的孤儿收养起来,灌输仇恨种子,进行间谍培训。 如今这个时间,神州上一百个鬼子,起码有一半和间谍有关,另外一半则就是间谍。 一切的商人文人,也和间谍脱不开关系,他们利用身份便利,到处收集神州的地图资料。 这也为以后的东倭侵略打下基础。 傅斩看到柴崎向子身后一本本地理水文文件,杀心已浓郁到极点,鬼子兵固然该死,柴崎向子等鬼子文人学者更该千刀万剐。 柴崎向子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她虽不是武人,没有异能,但她却拥有世界上针对男人最可怕、最有效的武器。 她很敏锐,察觉到傅斩沸腾的杀意。 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只是轻轻扭动腰肢,身上的和服便滑了下来。 她完美无瑕。 莹莹如玉。 手掌、脚踝、小腿、腰肢、脖颈... 俱是臻品。 灯光照耀下,如同新剥开的煮熟鸡蛋。 她的声音也很动听,柔媚至极,开口的音量不大不小,恰恰能穿过耳朵,直达脑海深处。 甚至,她不用说话,只是扭动身躯,就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好似都透着媚意。 “好看吗?你愿意毁掉它,还是拥有它?” “...这里...非常隔音。外面的人不会进来,也不会听到。” “来吧,我们做个交易,我只想活着,而你将拥有天底下的最欢愉。” 柴崎向子扭动着腰肢,往前,往前,一步一步... 她很自信。 在自己这个武器之下,没有任何男人能有抵抗能力。 她能走到现在,成为华东特高科情报处处长,几乎全靠它。 她懂男人。 很懂。 她不会向男人提过分的要求,她故意放低姿态满足男人的征服欲... 傅斩的面部逐渐恢复本来样貌,已然接近傅斩的柴崎向子骤然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 “看来你已经认出我是谁。” 傅斩不得不承认,柴崎向子是个极具吸引力的女人,她就像罂粟,美丽而致命。 傅斩也是男人,血气方刚,他无法抵抗生理上的显著特征,但他的心、他的灵台,却一如平湖一般平静清明。 “你是谁不重要...总归是个男人。” “来吧,让我服侍你。” “今夜归于欢愉。” 傅斩伸手箍住柴崎向子的后脖颈。 “你的脖子...很完美。” “...你喜欢脖颈?我的脖颈堪比天鹅,我把它当成脸蛋一样每日呵护...” “不是表象的美,而是...骨头很美!” 傅斩吐出一丝杀意,好似突破口,泄洪一般,杀意汹涌狂奔!!! “砍杀起来,极其顺手!!” 歘!! 柴崎向子脖颈针刺一样骤然一紧。 嘭! 脑袋砸落在地。 她尚残留一丝意识。 性感的嘴巴开合想说什么,只可惜她是普通人,没有能发出声音。 傅斩甩了甩脑袋。 今晚遭遇,让他对红颜祸水四个字有更深切的理解。 女人天生就是异人,拥有杀人不见血的本领。 傅斩提醒自己,以后若遇男女之敌,定然先杀女子。 这绝非歧视,而是重视,是尊重。 离开这间办公室。 他返回地下大厅。 “会长,有三个人不老实,我把他们杀了。” “做的好。” 傅斩指了指柴崎向子的办公室。 “你们的老大死了,现在轮到你们,我知道你们都听得懂我的话,也极有可能认识我,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帝国克星!愿意配合的举手,三息之后,不举手者死!” 傅斩说完,就开始计数。 “一!二!三!” 无一人举手。 饶命盘旋飞起,开始杀人从身边的人开始,噗呲噗呲噗呲...一个个人头滚落在地,血水喷溅的声音清晰可闻。 很快只剩十几个人。 杀戮仍在继续。 刀很利。 杀人很快。 九个! 八个! 五个! 急促的呼吸声很是醒目,呼出来的气息里带着恐惧的因子。 “我说,我说,别杀我!” 一个男子突然举手。 紧随其后,剩下四个也全部举手。 巨大的死亡压力,让他们战胜对天皇的忠诚。 “五个人!” “太多了!我只需要三个。” 最后两个举手的人,一刀两断,倒在地上。 仅剩的三人,无比庆幸,终究是活了下来。 “你,过来。” 傅斩点了一个人,来到柴崎向子的办公室。 柴崎向子说过,这处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 “我问,你答,若是和下一个人不一致,你们都死。” “嗨!嗨!” 既然在生死之际选择了生,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保留呢。 傅斩问了很多,此人一五一十俱都作答。 傅斩这才得知,死去的女人根本不叫森永向子,而是高级特工柴崎向子,更是华东地区的鬼子潜伏渗透的头子。 她的权利很大,甚至连租界里的大兵,在必要时候,也要听她调令。 她如今正在做的事,除继续收集神州各地资料外,还有两个,一是为东北的吞龙行动进行情报支援,二是以尹乘风为鱼饵,诛杀帝国克星。 但傅斩没问出公诚卫的消息,公诚卫的级别竟高于柴崎向子。 在东倭体系中,谍子处在最底层,其次是大兵,官僚一直高高在上。 “你出去吧!” 傅斩又叫进来一个人。 三个人都问了一样问题。 “多谢你们的配合,你们的回答大都一致,你们的诚实让我动容。” “作为回报,我将毫无痛苦地杀死你们。” 啊—— 咒骂声未起。 三颗人头已经落地。 ------------ 第260章 伤情 “王冕,出去把尹乘风叫进来。” “好。” 王冕出去后,傅斩和姜波两人开始翻看柴崎向子办公室内的文件,按照保密等级,先看等级高的...... 尹乘风在学校门口等的焦急。 不就是找两本书吗?! 即使有些守卫,也该结束了。 他心里越发不安。 脑海里不停闪过柴崎向子的脸蛋、身段...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向子那么清纯,那么善良,她还说要嫁给我......” “尹乘风,尹乘风。” 尹乘风听到声音。 “我在。” “会长让你进来。” 尹乘风身子一跃,落在王冕身边,从王冕身上他嗅到很重的血气。 “里面...有高手?” “没有,你进去就知道了。反正...这个地方不安好心,鬼子可恶的很。” 尹乘风心里急切,抓住王冕往图书馆大楼纵去。 “别急啊,就这么点距离。” 落下后,王冕带着尹乘风往地下室入口走去。 当看到地下入口,尹乘风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直到他下到地下密室。 “傅爷...” “去那个房里看看。里面有你那清纯无比的爱人。”傅斩继续翻找文件。 尹乘风则来到柴崎向子的办公室,入目便是一具赤身的尸体。 尹乘风心里一紧,他很清楚,傅斩不会对柴崎向子做这种事。 那么只有一种,他绝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柴崎向子是自己... 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来诱惑傅斩,而后被傅斩一刀杀死。 “你说你很保守,八点前必须休息。” “你说你喜欢看书,喜欢孩子......” “你还说要和我结婚。” “......” 姜波走了进来,递进来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关于清除帝国克星的方案和执行细则》。 “你看看这个。” 尹乘风接过来,看过文件内容后,浑身都在打摆子。 “啊啊!!!”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幸好有今夜之行,否则不但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傅斩。 尹乘风以掌做刀,把柴崎向子的人头给打了个稀巴烂,又连连给自己巴掌。 “恶毒,恶毒!该死!!” 柴崎向子的办公室隔音效果真的很好,尹乘风喊破嗓子,傅斩却什么都没听到。 傅斩找到三十五本关于神州的水文地理资料,每一本都有一千多页,这些资料恐怕朝廷都没有这么细。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又拿走一些关于维新派的情报。 直到几乎填满芥子珠。 王冕是王家公子,不缺储物法器,他和傅斩一样,也卷走很多文件。 做完这些。 傅斩推开柴崎向子的办公室大门。 “尹小二,你在干什么?” 尹乘风双眼通红嘤嘤嘤... “风沙太大,我...我迷了眼睛。” “...你还哭吗?我要开始点火了。” 尹乘风拔腿就跑。 烈火汹汹。 风助火势,火借风微。 图书大楼很快就燃起大火,火势冲天,光亮耀耀,将周围的光全部吸走。 傅斩四人走在黑暗的大街。 尹乘风絮絮不停地说着自己的故事,他本是广州有名的才子,却因为一个女子,被广州总督通缉,不得不加入全性。 在全性这个臭不可闻的染坊里,他所遇都是姜琳这般的女子。 严格说来,柴崎向子是他的初恋,正儿八经的初恋。 初恋都是刻骨铭心的,可尹乘风的也太刻骨铭心了些。 “你们...听了我的故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斩脱口而出两个字:“活该!” 王冕:“确实。找什么女人不好,非要找日本女人,还是那么漂亮的日本女人,也不想想人家怎么会看上你?长得还没我俊俏!人家图你是个贼,还是图你是全性?” 姜波:“洋人都不安好心,你想玩别人,结果被人玩。确实活该。不过,有一点小王说的不对,尹小二比你要好看多了。” 尹乘风:“....” 王冕:“....” 人与人的悲欢,向来不同。 尹乘风只觉傅斩三人铁石心肠。 被大火惊起来的鬼子,则觉得天要塌了。 鬼子高官清楚这栋大楼代表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这栋大楼的重要性堪比一个租界。 “救火!救火!把地下室内的文件救出来!!救出来!!” 千叶晴人声嘶力竭的大喊。 他是鬼子著名外交官,也是天皇钦命的神州华东特使,若是魔都租界成立,他就是第一任外交大臣。 “长官,火势太大已经无法救援。” “柴崎向子呢,还有龟田三太,让他们来见我。” “柴崎长官、龟田长官都不见踪影,不出意外,他们应该葬身大楼。长官,这场大火是有人恶意纵火。” “八嘎!!纵火就是纵火,难道还分恶意,善意?!” “嗨!我错了!” 千叶晴人目露绝望。 这一把火,起码烧毁帝国五到十年努力。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朝廷,还是维新派爱国人士? 夜已深。 月如冷水。 千叶晴人浑身发抖。 ...... 老馄饨的招牌随风飘动。 还是那个街口。 那对老夫妻还在摆摊。 傅斩四人点了四碗馄饨。 老婆婆给傅斩端馄饨的时候,小声问道:“小伙子,我们是不是见过?那个银角子...” 傅斩上次来是易容了的,而现在是本来面貌。 “阿婆,您的眼神真好,确实是我,刚刚做完事,有些饿了。” 老婆婆望着不远处的冲天大火。 “小伙子,你们辛苦了。” 老婆婆从口袋拿出一直带着的那锭银角子。 “小伙子,这银子你收好,我们老了,用不到它。你用它买点肉,好好吃一顿。别整天吃馄饨,馄饨看着挺大,其实里面肉很少,你还在长身体,得多吃点肉。” 傅斩笑了笑,浑身暖和的发烫。 “阿婆,我不缺银子,您还是收着吧!你和老伯才该多吃点肉,再活个三四十年,你们将看到一个更好看的世界,比今晚的大火还要好看。” 那老伯叹一声:“洋人不走,活多久也没用。津门、京城听说都被打烂,连皇帝都跑了。” 傅斩放下筷子:“以后咱们神州,没有洋人,也不会有皇帝!” 老伯笑呵呵着,没有接话。 年轻人都有吹嘘的习惯。 洋人枪炮那么厉害,怎么会没有洋人? 没有皇帝,更是笑话,没有皇帝,国将不国,那将变成什么样子。 唯独尹乘风三人把傅斩的话听在心里。 没有洋人,对傅斩来说或许有些困难,但没有皇帝,却是能够做到,谁当皇帝谁死。 ------------ 第261章 青洪龙头 尹乘风醉的一塌糊涂。 酒不醉人,唯有自醉。 他的心被伤的极痛,血流不止。 没有人去劝他,傅斩对此的评价是自作自受。 张天舒、翠儿主仆因小衣之事心有芥蒂,不敢相劝。 宝德道长、诸葛照岚修性有成,觉得区区情爱之事,不足挂齿。 王冕、姜波又和尹乘风不熟。 大圣更是只有吱吱吱的嘲笑。 明月下。 房檐上。 借酒消愁者,形单影只,满腹心事。 只能说给自己的影子听。 ...... 景苑内。 傅斩等人聚在一起,傅斩、王冕拿出空间法器内的文件。 “大家一起看一看,把里面重要的消息挑选出来。” 宝德道长拿起一本厚厚的地理志,这本地理志主要记载东北的详细情况,细致到每一个屯子,每一条河流,街道。 “鬼子狼子野心,狼子野心!!他们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东西,他们莫非想侵我神州?!” 宝德道长厉喝。 任谁看到这份资料,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彻骨寒冷,有此恶邻,寝食难安。 西洋人只是抢一些财宝,用租界之地,开阜建港,倾销商品。 鬼子却想侵吞神州,断我根脉。 “道长勿怒,此事既然被我们撞破,那就没什么可怕。鬼子的谋划,绝不会得逞。” 傅斩拿起一封文书正在看。 “大家一起看,关于地理水文资料放右边,关于鬼子间谍资料放左边,与间谍相关的情报放上边。” 傅斩把张天舒、翠儿也都叫了起来。 一群人连夜翻看带回来的文件。 屋子里,燃着暖炉,但温度却十分幽寒。 这股寒意,来自诸葛照岚、宝德道长、张天舒等人心间。 鬼子的这些东西,但凡有心知恩,都会汗毛倒竖。 天色将白。 虹口区日本友谊学校的图书馆大火还在燃烧。 傅斩等人终于看完所有文件。 “小斩,已经分好类别,你看看。” 水文地理资料占了一大部分,其次则是各个潜伏计划,其中涉及的鬼子间谍大都在华东地区,有三百五十三人,已被策反的汉奸有七十一人,除却这些,余下则是一个日常行文事件。 比如,双鬼现身魔都,如何杀死双鬼。 又比如,东北情报机关对华东区域的情报说明,要求华东协调人手,捕杀仙家柳坤生。 “这里面屡次提及吞龙行动。关于吞龙行动的保密等级更是绝密,这个吞龙行动会不会和我们要查的事情有关系?” 傅斩此来为查龙脉国运之事,鬼子的吞龙行动,其中也有国运之说。 宝德道长:“十有八九,鬼子想侵占我们的土地,必定会先打散我们的龙脉,只有天下大乱,他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诸葛照岚带着些担忧:“今夜发生此事,只恐惊到公诚卫,如果他躲起来,我们更不可能发现鬼子的谋划。” 傅斩沉吟少许:“日语照学。若是公诚卫有其他动向,则另想办法,若是他没有异常,计划照常进行。” 天亮之后。 杜心武来寻傅斩,提及昨夜日本友谊学校的大火。 傅斩将鬼子的野心一五一十告诉杜心武,又给杜心武一个名单,其中十五个人,有八个人是鬼子间谍,七个人则是鬼子招揽的汉奸。 “人名我给你了。” “杜兄,青洪两帮若不处理干净。等我动手,他们会死,龙头也死!” “小斩,让我们来,我们定会杀干杀净。” 杜心武脸色铁青,他先阻止傅斩动手,又咬牙切齿道:“通敌卖国,该千刀万剐。如果龙头大爷还是手软,别怪我心狠!” 傅斩呵呵一笑:“若真是食古不化的老东西,尸位素餐,何必占着位置,不如早点让贤,给你这个太子来做。” “我相信,你若为龙头,上海会更好,神州也会更好。为民为国,自当争先!好好干,早点成为龙头。” 杜心武踏步离去。 他觉得傅斩说的很有道理,为民为国,自当争先! 他找到自己的爷爷。 “爷爷,我想做龙头!青帮、洪门双龙头!” 杜老先生诧异望着杜心武,心里一阵宽慰。 自己的孙子向来仁义,没有野心,若是生了野心,是大好事,只是不知这野心从何而来。 “心武,发生了什么事?” 杜心武将傅斩提及的事情告诉杜老爷子,同时傅斩的警告也没有保留。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名单在我手里,学校、图书馆都是鬼子的遮掩。实则是情报机关,里面的老师都是间谍。” “老夫要去一趟景苑!如果这都是真的,孟庆该滚下去、季先伟该千刀万剐!任凭鬼子把帮会渗透成筛子,青帮混江龙,洪门头凤竟然都是卖国贼!他们该死!!” 杜老爷子如同盛怒的狮子。 他立刻乔装打扮一番,前往景苑。 景苑内,傅斩正在学习日语,杜老爷子来后,傅斩向他展示了鬼子的书籍。 “好,好,好!傅爷,您对神州,对朝廷有大功!!” “我可不是为了朝廷,我只为了我的心。” 杜老爷子听罢,向傅斩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青洪两帮,谢过傅爷。” 傅斩不得不受这一礼。 “老爷子,杜兄手段高强,心性仁义,你觉得能不能做青洪两帮的龙头?” “他自己不行!他在帮内威望不足。” 傅斩待开口,杜老爷子率先开口。 “如果再加两把刀,定然足够!” 傅斩轻笑:“我只会杀人,也只愿杀人。” 杜老爷子:“这就够了。” 他浑浊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我欲大开香堂,广邀青洪两帮大小头目参与,届时还请傅爷赏脸。” 傅斩应了一声。 正如杜老爷子所说,杜心武威望不够,手段也不够,青洪龙凤一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更别提孟庆、季先伟两个龙头,他们岂愿退位让贤? 但若是再加两把刀,那就够了。 不服,则死。 江湖人终究要以手段论高低。 傅斩只是想让杜心武扫清间谍汉奸,没成想杜老爷子那么大的魄力,他竟想一举清理两大帮会,把杜心武推到龙头位置。 杜心武如果提前成为双龙头,对上海,对神州,定是一件莫大好事。 ------------ 第262章 贵人 学习的过程总是充满苦痛。 一日日,度日如年。 傅斩的日语已经可以和鬼子进行简单交流。 他甫一开口,几乎所有鬼子都会给傅斩脱帽鞠躬,说着什么京都口音,大人物之类的话。 这五六日,除了学习日语外,傅斩经常去小栈喝酒。 他拜托小栈盯死公诚卫。 为了让公诚卫放松警惕,他甚至强忍着没有去清除藏在魔都的鬼子间谍。 可谓,牺牲甚大。 傍晚。 傅斩简单易容,再度前往小栈。 按照小栈掌柜贾旺的估计,刘渭熊此时已经抵达魔都。 福华酒店。 刘渭熊正在和贾旺聊天,傅斩推门而入。 刘渭熊立刻起身,给傅斩一个熊抱。 “小斩,听说你们成立了一个叫中华精武会的组织?” “你怎么知道?” “我们吃的是情报这碗饭。你们的义团里有小栈的捕风郎、捉影娘,大掌柜派去了二十七个,现在还活着的有十一人。你在义团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大掌柜让我替他给你鞠一躬。” 刘渭熊后退两步,肃然直立。 “别动,千万别动,大掌柜吩咐的,你救了五爷,带领义团,灭杀强盗鬼子,抢回那么多国宝,这一桩桩一件件,只是一躬,你该受,也受的起。” 傅斩不再拦。 刘渭熊、贾旺一起深躬,久久才起。 起身后,刘渭熊道:“大掌柜让我告诉你,小栈因为自身原因,无法加入中华精武会。但大掌柜愿意以个人身份加入中华精武会,还望会长审核批准。” “大掌柜绰号孙通天,本名孙立。” “除了大掌柜外,我刘渭熊也想以个人身份加入中华精武会。” 傅斩认真思索道:“刘兄,孙掌柜和你愿意加入中华精武会,我自然欢迎。只是,你可知中华精武会的宗旨?需知志同道合,方成盟会。” 刘渭熊:“强国强种,救难救民嘛!八个字,振聋发聩!” “我不但知道这八个字,我还知道七杀令!如果所料不错,这七杀令应该出自你的手笔。” 傅斩再无拒绝的理由。 “既然如此,等此间事了,我回去后,和霍元甲、李存义、程庭华等兄长共同商量后,给你们一个答复。” “好。一定传达小栈对诸位义士的敬佩。” 傅斩和刘渭熊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摆了四碟小菜,还有一壶二锅头。 “你们边吃边聊,我在外面给你们盯着。” 贾旺很识趣地离开,屋子里只留下傅斩和刘渭熊。 “刘掌柜,我让你千里迢迢从关中赶来,只因我发现一件事关家国存亡的大事。” 刘渭熊放下筷子,认真去听。 傅斩继续道:“在京袭杀鬼子的时候,我们从鬼子记忆里得到一则情报。” “鬼子的通玄高手几乎都在咱们地界,他们在密谋一件事关国运的大事,只为此事,小鬼子已经筹谋数十年。” “前些日子,我在此地撞见鬼子的华东谍报机关,确认鬼子侵吞神州的野心。” “我想拜托小栈仔细查一查,这些鬼子高手的踪迹。” “那么多通玄高手进入神州,一定不会不露一丝痕迹。” “此事很重要,也极其危险,我只信任你。” 刘渭熊眉头紧皱。 “所有通玄高手?” 傅斩:“嗯,称得上是倾国之力。我们能全歼鬼子,也是这个原因,洋人联军要求每个国家都要派遣通玄高手入京,运送抢掠来的宝物回去。” “唯独鬼子拿不出人,洋人联军便把他们赶了出去。” “小栈消息灵通,莫非也没察觉何处有异常吗?” 刘渭熊道:“确实没有。此事我会汇报给大掌柜。” 傅斩又叮嘱:“此事万万不可轻视。” 刘渭熊点头。 举起酒杯,和傅斩同饮。 ...... 刘渭熊没有离开魔都,他把傅斩所说的消息汇报上去,一直在等回复。 这期间,公诚卫终于按捺不住,又开始出来泡澡。 自从图书馆大火之后,魔都一直风平浪静,前些日子有人说双鬼傅斩来了魔都,这几天又都在传双鬼傅斩已经离开。 很多因傅斩出现而瑟瑟发抖之人,慢慢回过神,开始继续活动。 青洪两帮正在忙着定酒楼席面,为龙头聚义会做准备。 外人都传,青洪两帮的这场聚义会,是在庆祝傅斩这位杀神的离去。 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 也让大家更加相信双鬼已经离开。 ...... “洗澡。” “三位。” “多谢。” “...” 简单的日语从诸葛照岚嘴里传出,他在做行动前的最后准备。 傅斩从屋内出来,身上穿的是黑色武士服。 “换上衣服,咱们出发。” 前往永和浴场的人,有傅斩、诸葛照岚、姜波。 大圣留在景苑,和张天舒等人一起静待消息。 换上衣服后,三人坐上黄包车,直入永和浴场。 下午的浴场,人并不多。 因为是混浴,也有几个日本娘们儿。 靠着七八天学会的日语,应付门房、浴场老板、侍应生都没太大问题。 可怎奈诸葛照岚这位武侯后人,长相过于标致,身上自带一种忧郁的书卷气,引来两个大胆的女人偎依过来,和他搭讪。 诸葛照岚多说两句都可能露馅。 傅斩忙去踢了一脚姜波。 在姜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起身,挡下那两个女子:“请不要惊扰贵人。” “我们...只是想聊聊天。” “请不要惊扰贵人。” “你是他的安保?敢问他是谁?我叫千叶晚!” “请不要惊扰贵人。” 千叶晚是外交大臣千叶晴人的妹妹,也是千叶一族的大小姐,向来说一不二,她被傅斩气的不轻。 “我倒想看一看是什么贵人,竟连我千叶家族的嫡女都能接近。” 傅斩:“请不要惊扰贵人。” 千叶晚怒极:“滚开!你个该死的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她还真猜对了。 傅斩就这一句能说囫囵完整。 幸好,一旁的姜波醒悟后起身。 “两位女士,我家贵人来自京都,昨夜刚到,舟车劳顿,很是抱歉,还请两位让贵人多多休息一会儿。” 千叶晚和闺蜜既忌惮,又心有不甘,只能气咻咻地回去。 两人还未坐下。 有一道声音传来。 同样是京都口音。 “敢问哪位贵人是从京都来的?鄙人公诚卫,可否见识一番?” ------------ 第263章 东北吞龙 有本事成为在华租界的领事,无论身份,亦或能力,都很不一般。 比如,前任津门日租界外交领事官天羽英二,他不但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还是天皇的远房表弟。 再比如,身在魔都的千叶晴人,他是东京豪族千叶一族的嫡长子,曾在英国伯明翰大学留学,只等条约签署,他就将是租界领事官。 而身为津门租界领事官的公诚卫,同样出身不俗,他曾让天皇抄过他的作业,也曾带天皇去歌舞伎町过夜。 天皇对他的信任无以复加,若不是他的能力实在太弱,他早就成为军部大将或政坛高官。 公诚卫慵懒的腔调响起后,和千叶晚待在一起的女子,立刻起身,走出汤浴,扭着胯迎了上去。 “公诚大人,您怎么才来?人家都等急了呢。” “小宝贝,只迟了三分钟而已。快让我抱抱。” 公诚卫抱着的是永和汤浴老板清信男的妻子,自从公诚卫来到上海避难,清信男就让自己的爱妻去服侍贵人。 他既是存了巴结的心思,也有鬼子朴素的观念作祟。 ——服侍过贵人的妻子,身份会变得高贵,而他将和贵人,在某种程度上,称得上同道中人,他的身份也会高贵起来。 公诚卫很喜欢这个丰腴知性的汤浴老板娘。 这也是他经常来永和汤浴的原因之一。 傅斩、姜波同时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随着啪啪的走路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出现,他的仁丹胡格外显眼,侏儒一般的个子,头上扎着发髻。 “是他!” 傅斩没有第一时间动,他在等公诚卫下水,只要入水,行动将受极大阻碍。 公诚卫围着汤浴绕了一圈,来到诸葛照岚对面,这才开始入水。 “呵呵,真是贵人,听到我公诚卫的名字,竟然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你来自京都哪个家族?天皇陛下封了你什么官职?!” 这时,诸葛照岚缓缓睁眼。 蓦然,划啦啦! 一阵水声四溅,傅斩向公诚卫扑去。 姜波捉千叶晚。 诸葛照岚则直扑汤浴老板娘。 咔咔两声,脖颈的脆响十分悦耳。 千叶晚、汤浴老板娘两位娇美的女子立刻浮在水面。 傅斩动作更是凌厉,手指连点,卸下公诚卫手脚嘴巴关节,他整个人除了还能喘气,什么都做不了,一坨肥肉一样任凭傅斩摆弄。 “走!!” 姜波扭杀剩余两个客人,急忙跟上傅斩、诸葛照岚。 三人匆忙穿上衣服,往汤浴外冲杀。 只片刻,汤浴内的嘶吼声就响了起来,汤浴外公诚卫的护卫往里冲,恰好和傅斩三人撞个满怀,傅斩虽然扛着公诚卫,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更不影响他杀人。 单手刀划过脖颈,和傅斩相撞的人,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落在汤浴门口大街,血水喷洒流个不停。 有两个剑士严阵以待,看到傅斩拔刀就斩。 傅斩横刀在前,劈杀一人。 诸葛照岚用风刃,又杀一人。 三人在一片混乱中,飞快逃离樱花街,在小栈提供的一处安全屋暂待。 屋子内,有两个小栈的捕风郎。 “去请刘渭熊掌柜、景苑宝德道长。” 两个捕风郎立即外出。 不多时,宝德道长、尹乘风、王冕、张天舒、刘渭熊、贾旺分别赶到。 “宝德道长。人抓到了,还请辛苦一下。” 宝德道长清楚时间紧迫,他们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个日本浪人在满大街寻找傅斩三人的踪迹。 白天行凶,街上行人众多,难免泄风。 宝德道长探手点在公诚卫的眉心。 王冕几人则在门外焦急等待,既怕外面的鬼子找上门,又怕公诚卫一无所知,致使他们一番努力,化为泡影。 “会长,你不紧张吗?万一公诚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 王冕发现傅斩面朝太阳,眯眼仰头,好似很惬意地享受冬日暖阳。 “本就是一次尝试,成与不成都无关系。咱们此行能撞破鬼子险恶用心,烧毁他们的地下基地,已经收获不俗。” 傅斩看向尹乘风。 “说来还要感谢尹大侠,是他牺牲自己,出卖皮囊,才给咱们创造这么好的机会。” 尹乘风臊眉耷眼,头都不敢抬起来。 “...傅爷,求你一件事,这事儿你千万别让沙里飞知道...否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傅斩:“好。我不会给沙里飞说。” 只是傅斩的目光扫过王冕的时候,多停留了一瞬。 据他所知,王冕这个小胖子也是个藏不住事儿,嘴贫爱说的... 王冕捕捉到了傅斩的停留,他多精明的人啊,他清楚,自己的使命来了,他必须要把尹乘风的糗事,添油加醋,告诉沙里飞。 时间分秒过去,显得格外漫长。 吱呀~ 宝德道长推开门。 “进来吧!” 傅斩等人进入房内。 “他死了,他的神魂太弱,经不起我的折腾。” “嗯,道长,找出来东西了吗?” “找出来两个。你看一下。” 傅斩分别触摸两个记忆的球儿。 一个是公诚卫和人宴饮。 一个是公诚卫参与的一个高规格会议。 这两个记忆里都提到东北,也提到吞龙计划。 “吞龙计划在东北。” 傅斩看向刘渭熊。 “东北的小栈什么都没有发现吗?鬼子去了那么多高手,绝不应该一无所知才对。” 刘渭熊脸色骤变。 他和贾旺对视一眼。 眸子的惊慌如出一辙。 刘渭熊道:“十一年前,我刚成为掌柜,东北十七个小栈客栈被朝廷连根拔起,捕风郎、捉影娘并上掌柜,死伤四百多人。” “此事发生后的第三年,小栈继续在东北布局,一直到六年前,才堪堪恢复到十二个客栈的网络。” “这十二个客栈,按理说也不该一无所知。” 傅斩:“你们大掌柜也什么都不知道?” 刘渭熊吐出一个绝密消息:“大掌柜不在国内。他在国外布局小栈情报网络。国内以长江黄河为界、由三个二掌柜共掌。” 傅斩又问:“负责东北的掌柜是谁,是否可靠?” 刘渭熊苦笑一声:“灰门九窍窦家,出马家族,按理说应该可靠。” 傅斩:“那就是不绝对可靠。” “刘掌柜,把消息传给你们大掌柜,好好查一查此人。” ------------ 第264章 悟性 东北的小栈可能存在问题。 东北的江湖更存在问题。 若是说小栈情报缺失,尚且情有可原,但东北江湖上到公卿豪商,下至胡子马匪,绝不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山海关外,是萨满教,也称出马仙儿的天下。 江湖有南茅北马的说法,南茅就是茅山术,北马则是出马仙。 出马仙不修性命,专修穴窍,以穴养灵,此灵又称为妖,如大旋儿、大圣一般的天地生灵。 弟马有灵感后,立堂安坛,请神落堂,一旦遇事,请仙家上身,协助战斗。 比起打熬性命的异人来说,弟马的能力来的更便捷,这也是出马能成为东北主要修行方式的原因。 东北地区除去一些野仙家外,主要有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分五方势力奉养,柳门忘坡高、黄门百相廖、白门归藏李、灰门九窍窦、胡门福禄寿。 这五方势力涉及东北几乎地面上所有的衣食住行,寻医求卜,触角极广。 “若说这些出马仙一无所知,简直是在忽悠傻子。” 东北迷雾一般,让傅斩对其更加有探知的欲望。 白山黑水之地,朝廷龙兴之处,说不得奕亲王也在这里。 得到鬼子的吞龙计划在东北,这一消息之后,傅斩几人没有做停留,立刻弃了此处屋子,返回景苑。 刘渭熊、贾旺已经无心他顾,立刻返回客栈,用小栈秘法和大掌柜取得联系。 小栈的内部事情,傅斩自不必去操心。 他现在所想的是及早赶回去,却不知自己离开的这十天,义团如何了。 魔都的报纸已经刊登果亲王在西安签署七国赔偿条约。 所料不错的话,洋人应该准备打道回府。 只希望,义团不要莽撞地去截杀。 一着不慎,必然死伤惨重。 傅斩很想立刻离开,但现在还走不得。 明天是青洪两帮的聚义大会,他必须得去帮帮杜心武的场子。 杜心武成为龙头,也很重要。 ...... 翌日。 栖凤楼。 上下三层的大酒楼被杜老爷子包下,一大早门前张灯结彩,舞龙舞狮。 酒楼一楼大堂,香案供奉着关羽关二爷,小臂粗细的燃香飘着烟雾,三牲五谷均供奉在香案前。 堂内,一把把缠着红绳的椅子,一排排排列,不多不少,一共一百零八把。 二楼三楼则是一桌桌盛宴。 眼前这场面,放在青帮、洪门都是数年未见一次。 青帮、洪门、白莲教出自一枝,合开聚义会,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儿。 人海未到,在三楼,中间一个桌子上,已有两人。 青帮龙头孟庆陪着杜老爷子喝茶。 “师父,您办这场聚义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您瞒着别人,怎么连我还瞒?况且,您也瞒不了我。” “您找的理由都不行,什么共商未来江湖事,合力对付过江龙。您不是最欣赏双鬼吗?心武和双鬼还是好友,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些。” 杜老爷子喝着茶,一言不发。 孟庆不说话,也不走,只是沉默地坐着。 他总感觉这场聚义会不对劲。 老爷子总不至于投了朝廷,或者洋人吧? 否则,为什么提那种口号。 新的沏一壶茶,碧螺春在壶中飘荡,慢慢一片片沉入杯底。 时候到了。 杜老爷子开口:“孟庆,我让你交出龙头令,你愿不愿意?” 孟庆一愣:“给谁?您要出山的话,我现在就给您。” 杜老爷子:“给心武。” 孟庆迟疑了一下:“心武…他是不是有点年轻?依我看不如在磨砺一两年。以前,他要么习武,要么在外奔波,对帮内的事情还很陌生。” 杜老爷子抬眸:“这就是我要开聚义会的原因。” 鸿门宴。 孟庆脑海闪过这三个字。 “师父,您这是何必,今日过后,您的名声可就彻底坏了。心武想做龙头,您让他找我,他站我面前,只要开口說出这句话,我绝不犹豫。” 杜老爷子:“我知道你愿意退。可你手底下的人愿意吗?还有暗中投了东倭的洪门头凤季先伟,他会愿意?!” “什么?” 孟庆拍案而起。 面色因充血,红中透紫。 “季先伟投了东倭?师父,您可有证据?” 杜老爷子:“没有,我只有名单。” 孟庆:“名单?!您是哪来的?只有名单,恐怕难以服众。” 杜老爷子指了指地下。 “鬼?双鬼傅斩!他给你的名单!” “嗯。” “他是如何得知的?” 杜老爷子没有回答孟庆的问题,转而问了其他的话:“你怎么评价双鬼其人?” 孟庆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杀胚!” 杜老爷子:“怎么样的一个杀胚!” 孟庆仿佛回到年轻时候,跟在杜老爷子身前,学习为人处世的时候,这问题明显带着考校的意味,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慢慢思考。 “无法无天。” “心思缜密。” “机谋善变。” “杀伐果断。” 杜老爷子:“还有吗?” 孟庆不语。 杜老爷子道:“只你看到他狠戾的一面,他其实也有一颗仁心,一颗金子的心!” “他从关中杀起,杀马匪,杀全性,杀洋人,杀帮会,又杀西太后。” “你觉得这样的一个豪侠,一个天下第一刺客,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魔都?他本在京城和洋人联军厮杀,是什么让他放弃那等义举?” 孟庆眸子猛然一亮:“前些日子的大火!” “对。” 杜老爷子:“东倭狼子野心,以学校的名义掩盖谍报机关。” “那些小鬼子想侵我土地!他们四处收集情报,策反各行各业的人为他们做事。” “青洪两帮十五个头目都在其中,这十五个人里,有八个是鬼子,他们和我们同吃同住,说着我们的话,烧着我们的香,却是不折不扣的孽种。” 孟庆:“师父,他如果把证据给我们就好了。” 杜老爷子:“他凭什么给我们?说白了,他信任我们!” “他对心武说,我们不动手,他就动手。” “一旦他亲自动手,你、我都可能死。” 孟庆脸色发青:“我是龙头,难辞其咎,必死无疑。” “师父,今日您打算怎么做,告诉徒弟一声。” “您已经退了,就别再脏手。” “心武是未来龙头,也不能脏手。” “杀人我来,骂名我背。” 杜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口舌。我本就这个意思,只是不好明说,看来你的悟性还行。” 孟庆:“......” ------------ 第265章 宴无好宴 孟庆站在栖凤楼三楼,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的冷恰似惨白的阳光,毫无温度。 楼下舞龙舞狮,热闹非凡。 “龙头,您找我。” 来人是青帮浑社的头目贺浑,在魔都青帮里出了名的敢打敢拼,是不折不扣的中坚力量。 他的浑社成员不多,只有十二个,但都是江湖武人,惯常厮杀。 “浑子,跟了我多久?” “龙头,七年。” “家乡话还会说吗?” “会说,我老家在信阳山里面,家里的话有些拗口,弟兄们都听不懂。” “不是这个家乡,我说的是你真正家乡。...北海道札幌,你还会说吗?” 贺浑身子骤然一僵:“龙头,我脑子笨,怎么听不明白您的意思?” 孟庆个子很高,居高临下盯着贺浑:“还不明白?你的身份泄了...前些日子友谊学校大楼大火,我记得第二天,你喝醉了,几乎喝死。我关心你,问你原因,你说是父亲祭日,你在怀念父亲。” “你父亲北野正雄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八嘎!死ね!”贺浑眸子转厉,探爪去抓孟庆腹心,孟庆早有防范,回击一掌,将鹰爪手的爪子击碎,随后一掌打在贺浑的天灵盖。 “噗!” 贺浑...应该叫北野浑三郎,死于栖凤楼。 “小武,去把浑社清理了,一个都不要留下。” 一个精悍的汉子从附近阁楼走出。 孟庆麾下掌控的力量里,只有这一个谍子,其余的都在其他叔伯门下。 慢慢地清洗。 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五个谍子,但这十五个谍子掌握的力量,可能是五十人,甚至一百五十人。 既然杀了,那就杀干净,这十五人的心腹决不能留。 日头往上继续升。 一个个大佬在门徒簇拥下进入栖凤楼。 青帮讲辈分,洪门则论山堂。 浑江龙万霖,领着四个红棍,嚣张进入一楼。 “杜大爷在哪儿?徒孙万霖给您磕头来了。” 独角龙倪奕君,紧随其后,洋装笔挺,同样张扬。 “各位叔伯兄弟来的早啊!怎么没看到孟龙头?今天这事儿不会真让杜老爷子主持吧?” 青帮大佬前辈来的早。 洪门山堂堂主来的同样不晚。 火凤佘牛先到,领着火焰山堂七个结义兄弟。 “杜大爷是什么章程?老子分分钟上万银钱呐,时间很宝贵,有事赶快讲啊!” “就他妈的你急,你赶着奔丧!” 鬼凤张诞紧随其后,污言秽语,他和佘牛一向不对付。 “艹你妈的,你说什么?” “干,老子怕你们!” “......” “打起来,打起来啊!用刀子,用火枪啊!”万霖在旁拱火。 “够了。” 有洪门老字辈出来呵斥。 青洪两帮很少开大会的原因就在于此,黑帮流氓向来没什么素质涵养,看你不顺,张口就骂,打起来都是小事。 哪次开大会,不死几个倒霉蛋。 如果大佬没威望,打群架的也有啊! 随着人越来越多,逐渐将一楼的椅子坐满。 杜老爷子和孟庆才一同出现。 “杜大爷,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您吃早点噎住嗓子去了医院。” “叫我们来到底什么事儿?干谁直接说!” “操,何涛怎么还没来?!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 “......” 孟庆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洪门头凤季先伟。 他朝着杜老爷子微微摇头。 杜老爷子看了眼怀表。 “不等他。事后在算账。” 孟庆踏前一步:“关门!!” 闭门会议,自然当关门。 四个小弟共同去推门。 栖凤楼的大门缓缓闭合。 杜老爷子的声音响起:“诸位兄弟,今天让大家来,是有一件关系帮会生死、民族存亡的大事要宣布。” 下面坐着的倪奕君、万霖、佘牛、张诞等人心里诧异,这调子起的有些高啊,帮会生死和他们有一些关系,民族存亡和他们有鸟毛关系啊! 这世道,赚钱最重要,其次的皆是其次。 万霖正要发问。 轰! 一声炸响! 关闭的大门被撞开,门栓断裂。 一个穿着虎皮大氅的男子闯入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六个一模一样打扮的壮汉。 “杜大爷,帮会生死、民族存亡这种事情,怎么不等我季先伟啊!难道是看不上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要掀桌子了!!” 青帮一个汉子霍地起身:“你奶奶个熊,你算什么东西,门都关上了,你踏马才来?你那两个腿被娘们儿裤腰带拴住了不成?!” 季先伟踏步跃前,一阵风刮过,拳头狠狠砸在说话的汉子脸上,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段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季先伟只有出一拳的机会,拥上前的人将其拉开。 “送段克去医院。”青帮一个大爷发话。 孟庆抬臂阻止段克离开:“不用了,这里有医师。” 两个医师背着药箱,从楼里走出。 见到这一幕,一楼顿时安静下来。 别看这些头目咋咋呼呼,看起来很没脑子,实则一个个都精明至极,惯会观察形势。 竟连医师都备着。 刚刚被撞开的大门又被关上。 这一切,怎么透着诡异。 有心虚者,大叫:要议什么事,赶快开始。 孟庆扫视周围,大喝道:“不要着急,今天的事儿没议出结果前,谁也不能走。” “先吃饭,吃饱才有力气谈事。” 栖凤楼的饭菜出了名的贵,今天点的菜又都是栖凤楼的招牌,一桌子下来没有一百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可很多人根本吃不下,山珍海味放入嘴里竟没有一丝滋味。 季先伟心里藏着虚,他眼见和段克的双簧没有成功,立刻趁着吃饭的空隙,和佘牛、张诞沟通。 “杜大爷这是要搞事,咱们洪门得一心。” “孟庆狼子野心,宴无好宴,无论发生什么,咱们洪门要站一起。” 洪门虽然和杜老爷子有香火恩情,但杜老爷子已经退了,洪门卖他面子,但也有限的很,若是杜老爷子要搞事,洪门绝对不会同意。 一番勾连,洪门山堂愿意支持季先伟。 这让季先伟的心里大定。 只是当看到杜心武一身鲜血,裹挟着腥风从外面归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有很不好的预感。 今日的心慌,一如那夜,友好学校的大火。 ------------ 第266章 血溅栖凤楼 杜心武去楼上一间包厢换身干净衣服。 “爷爷,孟叔。事儿办妥了,他的妻子儿子都不知道。不过,小斩的伴当,沙里飞兄弟找到了他藏起来的信件密书、身份文书。” 杜老爷子颔首。 “做得好,傅爷呢?” “没见人,沙里飞说小斩一大早就出去了。沙里飞还说,咱们这边的事了,他们马上就走。我们猜测,小斩应该是趁着这个时间,寻着名单,去杀人了!除了咱们青洪两帮,外面军政高官也有不少卖国贼。” 孟庆摩挲着手指,心里泛冷。 既因傅斩之故,也因鬼子用心险恶的谋划。 “爷爷,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让大家伙儿吃饱饭,最后一顿饭,好好吃,吃个饱,吃完好上路。” 杜心武应了一声,看向孟庆。 “孟叔,对不起,我需要这个龙头,我成为龙头,才能做更多的事。” 孟庆露齿一笑,却是欣慰开怀。 “我以为你永远不敢对我说这句话。” “早上我和师父说,只要你站我面前,开这个口,我绝无二话,立刻就把龙头令给你。” “心武,好好做事,魔都这地界就交给你了。” 杜心武:“孟叔,可别打算退,我想让你继续做帮里的大爷。” 孟庆一愣,见杜心武不是客套虚言,心里被夺权的一点芥蒂彻底消散。 龙头当有大心胸。 杜心武已经成长良多。 半个时辰后,大多数人都吃饱喝足。 二楼三楼,并上一楼。 一个个汉子起身嚎叫着议事。 杜老爷子:“既然大家等不及,那就开始吧!” 一楼的椅子上再度坐满了人。 杜老爷子起身谈起洋人、租界、谈起朝廷。 洪门火凤佘牛不耐烦地大叫:“杜大爷,这些事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是帮会,一个个都是苦哈哈,官老爷应该想的事儿,咱们就别替他们想了。” 张诞跟着叫:“就是啊!饭都吃不饱,说这些有什么用?!洋人怎么了,洋人给我饭吃,洋人就是爷。” 有青帮大爷:“老杜,你叫我们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 也有青帮汉子跟着喊:“大爷,咱们都很忙,这等大事你们议一议就行了,我们还要给你们赚钱!否则,今天这饭钱,您都付不起。” “......” 杜老爷子也不动怒。 “你们说洋人和你们没关系,但如果神州沦陷,国破家亡,还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季先伟起身:“杜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杜老爷子瞥了一眼季先伟,如同在看死人。 “好了,废话说完。开始说正事。” “季先伟、万霖、张诞、简顺、段克、洪星驰、刁芳泽、张志、刘现周...” “我点到名字的人,好好想一想,有没做过违反家法,卖国求荣的事儿!” 杜老爷子点了二十七个人名,其中十五个是傅斩提供的间谍卖国贼,其余的十四个人是杜心武上台的拦路石。 既然杀了,那就一并清扫干净。 被点到名字的人有人勃然变色,有人无动于衷,有人心虚不已... 季先伟却是老神在在,淡定的很。 “杜恒!你算什么东西,给你面子,我们来赴宴,没成想却是个鸿门宴。” “你给我们盖了这么一个帽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甘寂寞复出当龙头,还是给你那孙儿铺路?!” 一大半的人都在破口大骂。 余下一小半的人也都不理解杜老爷子此举意义何在。 这时,孟庆往前走去,站在杜老爷子身前。 “季先伟,前些日子的友谊学校的大火还记得吗?你不会以为,这场火是不小心碰到蜡烛燃起来的吧?” “你的档案就在里面。” “九条龙之介!” 季先伟瞳孔猛地一悸。 我的身份泄了!! “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这种事儿也敢拿来诬陷我?!” 人群中,又站出一个大汉。 “我张志也是鬼子不成?我可是地地道道的魔都人,祖上三辈都有名有姓!” 孟庆鄙夷道:“你倒不是鬼子,但你是鬼子的狗!!” “你的小妾御堂汐美子玩着舒服吗?鬼子的金条烫手吗?!” 张志站起来的双腿都在打摆子。 不对劲! 不对劲! 日本人明明说好的,绝不会留底。 孟庆为什么知道?! 万霖这时缓缓起身:“孟龙头,杜大爷,你们师徒真是唱的一场好戏,只可惜,你小瞧了我们,把兄弟们当傻子哄骗。” “如果我料想不错,你们还准备了所谓的证据是不是?” “快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看,也开开眼界,看看怎么样才能成为卖国贼、鬼子。” “怕不是你们师徒投了洋人,想倒打一耙。” 杜心武上前,想拿出季先伟的证据。 杜老爷子微微摇头,拦下他。 孟庆却道:“黑木堂介,你藏的太深了!如果不是那场大火,谁能想到青帮双龙之一的混江龙是东倭呢。” 万霖不屑一顾嗤笑:“你怎么不说我是英国人、法国人?!” 孟庆也不和万霖争辩,他道:“我敢说,日本天皇是条癞子狗,是阴阳人,生孩子没屁眼儿,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你敢复述一遍吗?” 万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而一旁的季先伟眸子显出恶毒之色。 间谍都是被洗脑后才安心放出去的,对天皇有发自骨子里的尊敬。 这种恶毒的话,他们如何说不出来。 万霖:“幼稚小儿之言,我不屑之。” 孟庆冷笑:“不是不屑,是不敢、不愿!你今天说了这种话,即使我不杀你,你也会被你那些同族鬼子暗杀。” “来人!!” 只听响动。 数百个劲装汉子拎着刀斧出现。 “今天宴会,只杀国贼,各位叔伯兄弟,还请不要妄动!!” 万霖纵身一跃直扑孟庆。 季先伟更是大呼:“洪门山堂兄弟,杜恒师徒居心叵测,设宴栽赃伏杀我们!!” “我等如果先死,下一个就轮到你们。” “此时不反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季先伟也往前杀去。 这些隐藏下来的间谍,一个个实力比想象中的要强很多。 就如万霖,浑身缭绕黑雾,以前没有见他用过这种手段。 杜心武、孟庆迈步杀入人群。 厮杀声正烈。 一方为乞活,一方为除贼,一时竟杀的势均力敌。 栖凤楼大门被推开。 傅斩肩上卧着大圣,人猴身上俱有血迹。 “看来我们来的刚好。” ------------ 第267章 招魂阴鬼 季先伟裹挟着洪门绝大部分山堂,和杜老爷子埋伏的刀斧手火并起来。 这些潜藏的鬼子一个个都远比显露出来的实力要强,以往一些不敢用的手段,此时都用了出来。 身份已经暴露,此番只求活路。 “轰,轰,轰!” 季先伟和杜心武拳掌对拼。 季先伟身上出现万霖类似的黑雾,这黑雾很是诡异,透着阴冷诡谲,守护鬼神一般,好似有自己的意识,竟然会自动地进行攻杀和防御。 杜心武嗅到了一丝巫觋的炁息。 “还敢不承认!你这手段邪异的很,分明不是武人所有。” 季先伟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猛攻。 他的确没办法解释,因为他身上的黑雾来自京都伊势神社供奉的英灵战魂,这些英魂死后进入英灵殿,受参拜供奉,自然也需护佑后代子孙。 虽和巫觋手段类似,却绝不相同。 这些历朝历代的英魂死后,无法超生,被神官招魂后拘押在英灵殿。 说是英灵殿,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邪恶法阵,将阴魂炼化为受人驭使的鬼怪,这些阴魂意识被侵蚀扭曲,成为英魂后天然就极为邪恶。 放在神州,这种法门是下九流肮脏无比的邪门歪道,连野茅山都看不上,更别提巫觋。 身上有英魂护佑的人有五个。 在鬼子间谍里都是排得上号,建立过功勋的。 傅斩进来后,直奔万霖而去。 他并不认识万霖,只是...万霖离他最近,吼声最大。 和万霖厮杀的是倪奕君和其他三个青帮帮众。 “噹!” 傅斩挡下万霖的一记长臂横砸,双刀带着紫电,砍在万霖身上。 阴魂虽惧雷电,但不得不去挡这一刀。 这是护身阴魂的使命。 滋滋滋! “啊啊啊!!” 电光闪烁,阴魂被电的疯狂嘶吼,黑雾的气焰立时熄灭大半。 万霖极为惊恐。 他认出傅斩! 但他不理解,即使是傅斩,也不该有如此骇人实力。 当初,离开日本之时,伊势神宫的神官告诉他,这英魂不死不灭,无惧无怕,当为他第二条命。 而仅仅是一刀,这英魂却畏缩成这个样子,简直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到底做了什么?” 倪奕君咆哮:“你他么还真是鬼子!!但凡是个国人,谁不知道鬼怪最怕雷电!” 万霖:“你懂个什么!!这不是鬼怪!它是英魂!!它是受香火的先人前辈,它是天生的战士,它不可能怕雷。” 倪奕君:“傻逼!” 这张牙舞爪,黑雾缭绕的模样不是鬼怪,还是什么?没脑子的货色。 傅斩懒得说话,对这种潜伏下来的鬼子,没什么好客气的,宰了就是。 血煞腥风,一刀刀劈砍。 万霖受不住傅斩狂暴至极的力道,节节败退,口中吐出鲜血,护身英魂也奄奄一息。 倪奕君见到万霖如此模样,赶在傅斩前面,一记窝心脚踹出。 他以为他是傅斩,他以为傅斩轻而易举击败万霖,自己也可以。 但当这一脚踹出,彻骨的凉意顺着右腿经络传至心脉,倪奕君身子一抖,只这间隙的功夫,万霖从胸口扯下一块纹着鬼怪刺青的皮肉,塞入口中。 这皮肉上就是他的守护英魂。 英魂在惨叫。 他是五百年前的士兵,战死战场后被神官招魂入英灵殿,随后便是数百年的祭练,遭受如此折磨本就怨气丛生,今日又被生嚼活吞,他更是怨天恨地。 “该死!该死!都该死!” 万霖服灵后,整个人的眸子变得漆黑,他的话竟含混无比,声音刺耳。 倪奕君刚才一脚没有建功,十分羞恼,才不管万霖变成什么模样,他全力一掌打向万霖太阳穴。 嘭! 竟发出金石之声。 倪奕君的身体倒飞出去。 “什么?!” 他不敢置信惊呼。 万霖的实力突然变得这么强。 倪奕君咽下一口唾沫,目光游离,踱步到弟兄们后面,将他们护在身前。 他刚站定,只听一声破空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石碰撞,再去看万霖,已经被劈成两半倒在地上,肠肚往外流出臭水,难闻至极。 “天下第一刺客,名不虚传!!” 倪奕君再眨眼,傅斩已经消失在视线内。 他急忙去找,看到傅斩在对付另一个浑身黑雾缭绕的家伙。 “兄弟们,天下第一刺客傅爷来助拳,咱们跟着傅爷杀啊!!” 倪奕君奔着傅斩又跑过去。 傅斩心里烦的要死。 栖凤楼狭窄,人又多,根本放不开手脚,倪奕君又是个添乱的货色。 “别靠近我!!” 歘! 砍杀眼前鬼子后,傅斩警告倪奕君。 “好嘞!傅爷您杀人,我给您呐喊助威!!” 傅斩:“......” 倪奕君说到做到,带着自己的四个红棍打手,傅斩杀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也不参战,就在旁边充当氛围组。 不停地叫着‘这刀好’'哎哟,傅爷风采'‘棒极了’‘小心傅爷’‘原是我多虑了’之类的话。 傅斩第一次杀人杀的那么不快意。 好似猴把戏里的猴儿。 倪奕君恶心人真是有一手。 当然,倪奕君可不认为自己是在恶心人,他是真被傅斩风采蛰伏,发自内心地吹捧,不,这不是吹捧,都是实话实说。 季先伟被围攻,身上的伤极重。 他很清楚自己此番活不下去了。 他恨恨瞪着杜心武,他想在死之前,把杜心武杀死。 这位后起之秀,绝对不能活,他对帝国的将来威胁太大。 至于为什么不去拼杀傅斩,自然是季先伟有自知之明。 “嗬!” 季先伟吞下护身英魂。 实力瞬间膨胀! 他双爪如钩,不顾他人,直扑杜心武。 杜心武嗤笑一声,怡然不惧,双臂下压,提步向前,双腿似棍如刀,丝毫不惧季先伟。 季先伟实力膨胀后,越打越得心应手。 其他青洪两帮的大佬红棍们,竟都作壁上观,任由两人搏杀。 傅斩杀奔过来。 “生死之事,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傅斩话音落下,他和大圣一上一下,杀入战团。 孟庆等人俱都无声。 倪奕君却在旁喊道:“傅爷说的对!对付这些谍子,就该并肩子上!” 杜老爷子诧异望向倪奕君,这头独角龙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得傅斩、大圣相助,季先伟再无转圜求生的机会。 脑袋被傅斩砍去,双膝被大圣抓拦,胸口被杜心武踹的塌陷。 洪门头凤终死栖凤楼。 ------------ 第268章 大爷 随着季先伟战死,这场除奸的鸿门宴,也进入后半段。 杜老爷子再度出面,他虎目开合,环顾四周。 “诸位兄弟,相信你们心里都已有一杆秤,季先伟这些家伙到底是不是祸种国贼?” “如果还有不信的,老夫这里另有证据,都是心武亲自从季先伟宅子里找出来的东西。” “可以上前一观。” 其实,已经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毕竟,人都死了。 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是杜老爷子老辣的地方,他先前不让杜心武拿出这些证据,就是不想和季先伟扯皮。 既是除奸,自当雷厉风行。 如果徒费在口舌之上,平白失了先机。 当先杀人,再讲道理。 如果还有意见者,再杀就是。 一手道理,一手刀子,如此方能服人。 有三个辈分儿大的大爷,上前去看杜老爷子拿出的证据,翻看一番后,不由得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对季先伟、对鬼子,恨的要死,也对杜老爷子的雷厉风行,怕的要死。 如果一直留着这些谍子卖国贼,今后青洪两帮一定会完,他们这些帮会大爷想要安享晚年更是奢望。 接着,孟庆上前,自言用人不当、引狼入室,愿引咎下台,交出龙头令。 青洪两帮死了不少中坚骨干,洪门龙头也死了,现在孟庆又自愿下台,双龙头的位置都空了下来。 活下来的人中,不少动了心思,甚至包括年岁已高的大佬们。 傅斩眉眼凌厉,突然开口,划下一个道子:“世道混乱,这龙头的位置,四十岁以上的人就不要坐了,免得误国误民。” 一个正想谋求洪门龙头的大佬,惊闻此话,厉声道:“双鬼,你不请自来,已经是犯了江湖大忌,现在是我们青洪两帮内事,还请你不要无端开口。” 嗖!一道劲风刮过。 傅斩消失,身影再现的时候,开口的老头再也无法开口。 他的脑袋滚在地上,喉管被切断,眸子里还闪烁着不可置信的惊容。 立时,寂然无声。 栖凤楼内,气压极低,如同一个将要爆炸的炮仗,只要有一滴火星,立刻将爆炸开来,掀翻整个栖凤楼。 傅斩踩着老头腔子里喷的血,走上高台。 “我向来不懂规矩,也不想懂什么规矩。” “我的刀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规矩。” “我今天来,只为两个件事,一是杀人,二是恭贺杜心武杜兄成为青洪双龙头!!” “我本以为第一件事做完了,正要去做第二件事。” “但有人不让我做第二件事,那么,我的第一件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还有谁不想让我做第二件事,滚出来?” “还有谁??” 霸道! 霸道! 太她娘的霸道了! 不愧是我选的偶像。 倪奕君望着傅斩,眼睛不灵不灵在闪光。 洪门头凤、鬼凤已死,仅剩的火凤佘牛虽然莽撞,也会看形势。 傅斩如刀的眸子望过来。 佘牛立刻道:“我举双手赞成杜龙头!谁他妈不服,我撕了他。” 傅斩眼神再转,留在倪奕君身上。 倪奕君心里话脱口而出:“傅爷,心武当龙头也行!但我觉得你更合适啊!不如你来干吧,我当你马仔。” 傅斩懒得搭理这厮,目光在转,没有人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既然没有人反对,杜老爷子,让杜兄上位吧!” 杜老爷子没想到傅斩做事如此高效,让他接下来的谋划全部用不着了。 杜心武则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傅斩实在太狂妄太霸道,一人压服两大帮会。 孟庆:“心武,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杜龙头,还请接青帮龙头令。” 洪门一个老头:“杜龙头,洪门龙头令在此,今后尊您为上。” 洪门、青帮龙头令。 皆入杜心武手中。 今天起,太子‘登基’。 傅斩下台、杜老爷子、孟庆皆后退。 台上,仅留杜心武一人。 “今后,青洪两帮除遵家规外,我另有一个要求,救危济难!” “今我征孟庆为青帮龙头护法,协助我管理帮内大小诸事。” “今我征江泰安为洪门龙头护法,协助我管理帮内大小诸事。” “......” 杜心武丝毫不怯众人,龙头威势已显。 最后,他看向傅斩:“今我以龙头令,独断专行!恭请天下第一刺客双鬼傅斩傅大侠,为我青洪两帮客卿大爷,见他如见我。” 青洪两帮的龙头绝非一言而决,凡事都需和各个山堂、字辈大爷商量,唯独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发龙头令。 发龙头令,则一言九鼎。 其他人有意见也不得反对。 龙头一般都不会乱发龙头令,因为一旦有人反对,而龙头无力解决,这对龙头的威信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孟庆做青帮龙头十三年,没有发过一次龙头令。 季先伟即使到死,也没有想着发龙头令。 今天,杜心武却发了。 没有人反对! 也没有人敢反对。 傅斩还在。 他站在那里。 人在。 刀在。 锋锐骇人。 这就是杜心武最大的底气。 “多谢杜兄抬爱。” 杜心武暗自松了一口气,请傅斩做客卿大爷这事儿,他没有事先和傅斩说过。 他也是突发奇想。 魔都青洪两帮没有退下的‘大爷’,加上孟庆,只有五个,傅斩这个编外大爷,算是第六个。 有了这个身份,不局限于魔都,在外的青洪两帮的帮众见了他,也得磕头鞠躬,自称儿孙。 杜心武亲手在‘家谱’上写上傅斩的大名,又给了他一个腰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字。 大者,天字去顶上一盖,无法无天也。 杜心武清楚傅斩着急离开,在栖凤楼宴席结束后,他和杜老爷子几人亲自相送。 “小斩,此番多谢。” “别光谢我,杜兄,你现在的担子重了,一定好好干,我这个‘大爷’会一直盯着你。另外,我给你的那些书籍,一定要收藏好,以后定有大用。” 傅斩把从鬼子图书馆拿出来的地理水文资料全部交给杜心武保管,他一直带着极不方便。 杜心武郑重道:“我一定!替我向五爷,肃堂兄及诸位义士问好。” 傅斩:“放心。” 在杜心武几人送别下,傅斩、大圣、张天舒主仆、诸葛照岚、王冕、姜波一同再度前往京城。 临走时,傅斩还特意给大旋儿打了个招呼,呼唤它回家。 黄浦江之水,不如海河远矣。 ------------ 第269章 燃火劣柴 京城地界。 绿水山庄早已人去楼空,房屋被毁去一大半。 傅斩几人站在废墟前。 “王冕,联系上了吗?” “还没,明烛、我三叔、二哥都没有回信儿。” 王冕的阴阳纸,可以和陆明烛以及义团里另外两个王家人联系,但三人都没有回复。 傅斩不想徒等:“你们在此地勿要走动,我入城去看一看。” 诸葛照岚:“我和你一起去?” 傅斩摇头:“不用,我自己更安全。” 诸葛照岚:“...” 言下之意,我是累赘。 傅斩驮着大圣往京城走,轻车熟路进入外城。 又听哭泣哀嚎,又见烟火余烬。 “吱吱吱。” “嗯。” 连大圣都看的出来,洋人的高手怕是已经到了,以至于洋人军卒敢走出内城,在外城肆虐。 傅斩不敢深想义团如今状况,他很担心霍元甲等人转圜不及时遭到洋人围杀。 “咱们去北边。” 往北相隔两个巷子,有哭泣嚎叫,傅斩心里沸腾的杀意亟需砍几个头泄一泄,否则定然会憋出毛病。 他往北走。 这是一个豪奢的巷子,巷道很宽,其中的宅子都是高门大院儿。 几个西洋鬼子,也分不清是哪个国家的大兵,正在一趟趟往外搬东西,瓷器、椅子、石头、绸布,就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要的。 傅斩双足发力,狂暴的力道作用于地面,他像一只箭,嗖地消失,再出现时,一个大兵的身子被猛地撞烂。 歘欻欻! 刀光闪烁。 门口五个大兵很快成了十几块,和他们抢来的瓷器绸布混在一起。 傅斩踏步冲入宅内,一对老夫妻正在哭泣,三个大兵在屋子里进进出出,旁边还有一个屋子有女子的惨叫。 傅斩砍杀的凌厉,大兵还未来得及嚎叫,已然倒在地上。 傅斩又进入那惨叫的房间。 只听歘欻欻!! 双刀纷飞。 剁骨切肉的声音。 血水喷溅在门窗,浸湿厚布门帘。 傅斩杀完人,没有停留,立即迈步离开。 那对老夫妻在后不住地喊:“多谢恩人多谢恩人啊!” 傅斩的眸子越发冰寒,杀意几乎透体而出,宰杀这一伙儿大兵,非但没有让他的杀意止歇,反倒越发沸腾。 他还需杀人。 杀更多的人。 “吱吱吱。” “我很冷静,咱们只在暗处猎杀。通玄不至,我们不走。” 傅斩对外城很熟悉,很多巷子都曾留下他的足迹。 出了巷子,往东走。 煞寒的路上。 七个人洋人点燃一栋房子,正站房子边烤火取暖。 而燃烧的房子里,似乎还有气若游丝的声音。 傅斩眯起眼睛。 径直走过去。 烤火的大兵看到他,也看到他手中滴血的刀。 “该死,怎么还有虫子。” “拦住他,我已经捏碎青波定位球,大本营的高手马上就到。” “开枪,开枪。” “......” 傅斩的动作陡然变快,他抗下两发子弹,已然接近七个大兵。 想要往逃的大兵,率先被他拎着丢入火海。 “歘欻欻!”饶命飞的很低,割的不是脖颈,而是脚踝,其余五个大兵一个个哀嚎着倒下,他们在地上爬,拖出一道猩红的血痕。 他们在求饶,在咒骂。 可惜傅斩听不懂。 这些人说的不是英语。 傅斩把他们一个个全部丢进火海。 唯恐大火不够猛烈,傅斩有用烈火符为大火又加了一把柴。 七个大兵的身体很好,今为柴薪,嘶吼声响亮至极。 傅斩没有离开,他在隔壁房屋,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 他知道,刚才的枪声,一定会引来洋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 一队大兵很快赶来。 足有十三个,应该是一个小队,其中也有长袍魔法师,手里拿着一根十字法杖。 火海里,七个洋人嘶吼声逐渐变弱。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这十三个洋人施虐的时候只觉的快意,但当这种刑罚同样地施加到他们身上,他们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该死,该死!” “杀不完的虫子。” “莱恩大人、贝奥武夫大人去追杀那些反抗的家伙,为什么城内还会藏有他们的人。” “把火扑灭,把此地的情况立刻汇报给沃尔夫冈司令官。” “......” 喊叫的都是英文,傅斩猜测他们应该是英国或者美国大兵。 魔法师法杖亮起,他想用魔法召来水浇灭眼前的大火。 歘! 一把刀子刺破虚空,眨眼间,已戳穿他的后心,刀尖透体而出。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力道将他的身体踹入大火内,为燃烧的大火再加薪柴。 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大兵猝不及防,但他们的反应极其迅速。 抬枪便刺。 只可惜无法刺破傅斩的护体罡煞。 普通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傅斩双刀狂飞,一个个洋人倒下,但他们都没死,他们也将成为会叫的柴薪。 想要逃走的两个洋人,被大圣拖着腿,丢进火海。 火海内,嘶吼声更加剧烈,火焰更加炽热。 傅斩留下了一个大兵,只有他没有被丢入火内。 “我听到你说‘追杀那些反抗的家伙’,他们是一直在狙杀你们的人吗?你们又来了多少援军?你不想被烧死,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大兵:“不杀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将对你毫无保留。” 傅斩:“可以!我也以上帝的名义起誓。” 大兵大喜:“我们来了五个神一样的强者,莱恩大人、贝奥武夫大人在追杀你们,大本营有三位大人坐镇,我们后天将要开拔离开,沃尔夫冈司令说,我们还有三天的狂欢日。” 傅斩听罢,抬手把大兵丢进火海。 五个神一样强者,应该就是五个通玄。 听到还有三个通玄坐镇内城,傅斩不敢大意,和大圣一起抬脚就走。 如果只是两个通玄去追杀义团,傅斩相信凭借霍元甲、张策、李存义等人的实力,完全可以与之周旋。 “三天狂欢?哼!那就让我进行三天的猎杀!!” 内城。 连续两个定位用的青波球在同一个地方被捏碎。 沃尔夫冈得知这一情况,不敢大意,亲自去请同样来自德国的通玄强者路德维希前往查看。 路德维希这位穿着考究的老绅士,出现在大火前,只看到一具具烧的似炭的黑色雕塑,或站或卧,做嘶吼状。 “该死!!” 一声怒骂。 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 第270章 暗夜猎手 直隶,南荡县。 离京城有一百多里。 这个地方湾子水荡很多,对于藏身周旋有很大便利,往前追溯上百年,这里一直不缺劫掠的盗匪,亡命的逃犯。 霍元甲、张策、李存义、尚云祥、王子平、窦宏几人躺在干枯的芦苇上,都在大口喘息。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 “那两个洋人跑了吧?” “再不跑,非死一个不成,仗着通玄就敢追这么深。” “这次算的上是一次大胜,咱们几个没死人,老程带着义团也安全撤了出去。” “多亏小斩的提醒,如果咱们和洋人死干,非得死一半不可。” “可不是,就这洋人的高手还没有全部出来。” “......” 霍元甲几人笑着笑着就沉默了下来。 洋人高手众多,神州通玄高手又都在何处? 对这个朝廷,对那些大臣,几人都是怒其不争。 在洋人高手支援一一到达后,霍元甲等人和洋人厮杀过好几场,只是洋人通玄越来越多,他们只能无奈撤离。 有两个洋人通玄衔尾追杀,义团便分兵两处。 程庭华带着大部分义团成员暗中撤离,霍元甲几人则当饵料,明目张胆,引走两个洋人通玄。 一路上,他们和洋人通玄不断厮杀。 边走边打。 一直在南荡县的水荡子边上,洋人通玄才罢手。 不是他们发了善心,而是霍元甲等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他们重创了一个洋人通玄,这两人再不走,就都可能死在荡子里。 几人打坐休息数个时辰。 一个义士从荡子外寻来。 “霍师父,诸位兄长,程师傅让我告诉你们,傅会长他们回来了,现在在京城外面。” 霍元甲几人全部起身,望向来者。 “ 那边现在很危险。你是王家人?” “对,我叫王潇,我可以和我弟弟王冕用阴阳纸联系。” “告诉小斩,京城太危险,让他往直隶这边撤。” “程师傅已经让我说过了,傅会长说洋人还有三天就要从京城撤走,这三天是洋人的作恶时间,他们要糟践京城百姓。傅会长要留下来在城里猎杀洋人。诸葛先生、宝德道长他们会和我们会合。” 霍元甲、李存义、张策几人听到洋人三天作恶,脸色盛怒无比。 “该杀,该杀!!!” “洋人没有一点人性。” 霍元甲道:“你再联系小斩,告诉他又有两个通玄洋人回去,让他万万小心,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王潇道:“好。” 他拿出一张纸,手指上浮现出炁,开始在纸上写。 这时,张策突然道:“告诉小斩,我去帮他。” “我也去...” 霍元甲开口,张策打断他。 “霍兄,你去不得!你是会长,你要领导整个义团,况且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再去。在座的各位,除了我张策实力无损外,都去不得。” “我去是帮小斩,你们去则是送死,是去给小斩添麻烦。” 张策说的话虽然刺耳,却没一点错。 霍元甲是主心骨,李存义年岁大了,尚云祥、王子平、窦洪几人虽是年轻,但实力不胜张策。 只有张策能去。 王潇停笔看着几人。 “就这么决定,我即刻出发,写!” “好。” 王潇写过后。 他带着霍元甲几人和程庭华的大部队汇合。 ...... “张策要来?” “对。两个通玄洋人回来了。会长,要不你别进城了吧?” “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王冕你和诸葛兄,宝德道长,张小姐一起走!只要记住告诉我,你们的落脚地址。” “会长,我和姜波在城外等你吧。他们先走,我们年轻人留下,你真有什么事儿我们也能帮帮忙。” “也行,你们照顾好自己。” “放心,我王冕也不是白给的。” 傅斩送别诸葛照岚等人。 临走时,张天舒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到了京城,张天舒才知道王五受了重伤,去茅山治疗伤势了。 “会长小心。” “傅爷再见。” 傅斩抱拳:“再见。” 几人离开后,傅斩带着大圣找一些吃的,等天色擦黑,他和大圣起身,一人一猴儿往城内走去。 抢掠一天的洋人有的在搬运战利品,有的想找一些女人发泄... 傅斩入城的时候,先是见到四个肩扛手提的洋人。 这四人被金银压弯了腰,毫无一点反抗的力量,轻而易举都死在当场。 又在一处房子内,砍掉一个洋人的脑袋。 一路走来。 寻觅着声响。 如暗夜中的猎豹,往往一击毙命。 他的效率很高。 顺着巷子一直走到一处豪奢楼阁,挂着迎春阁、春风楼等牌子,还有一栋金碧辉煌的三层楼阁。 傅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八大胡同,烟柳之地。 楼上尖叫声不断。 细细去听起码有数十人。 在金楼的一楼,站着七八个男子,黑眼睛黄皮肤,剃着金钱鼠尾辫,他们警惕地东张西望。 楼上洋人在欺负同胞,他们在下方为洋人站岗。 当然,也可能不是同胞。 傅斩靠近几人的时候,嗅到了福寿膏的味道,这种东西汉人吸,八旗吸的更多。 “喂——” 只这一声招呼,立即引来一把刀子。 刀光划破黑幕,填满整个眼眸。 这些家伙都是旗人,对八大胡同最是熟悉,也知道姑娘们会藏在哪里! 他们出卖了姑娘们。 又给洋人放哨。 反而觉得洋洋得意,因为洋人承诺他们,允许他们跟着劫掠。 可劫掠还没开始,就被阎王收走小命。 傅斩踏步进入金楼。 “大圣,堵着门。” “吱吱。” 欻欻歘! 女子的尖叫,立即变成男人的惨叫。 嘶吼声乍起。 又落。 一个个洋人的尸体被傅斩从楼里丢到街上。 他要告诉洋人,出来狂欢,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们走吧!” “藏起来,藏到民房,再坚持两天,一切都会过去。” 金楼二十七个风尘姑娘,怔怔望着傅斩的背影。 直到傅斩下楼,将要消失。 昔日花魁,曾被和尚请去,扮过观音菩萨的涟晴姑娘,朝下喊道:“大爷,敢问大名?贱奴永记恩情。” “傅斩,孙大圣。” 傅斩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脚边金钱鼠尾,仰头高喊。 “你们不贱,不是贱奴!” “贱奴,另有其人!” ------------ 第271章 风采 洋人的尸体一个个被发现。 越来越多。 沃尔夫冈清楚,白天那个纵火行凶的家伙又出现了,他就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残忍猎人。 他找到路德维希,希望这位通玄高手可以再次出手,去搜寻凶手。 “将军,我受人所托,前来护佑大军归乡,而非是你们烧杀抢掠的保镖,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并有不因此等小事来打扰我的觉悟。” 路德维希的话已经很给沃尔夫冈面子,因为这话他是在摒退左右后,私下和沃尔夫冈所说。 通玄高手向来高高在上,只为大兵劫掠,就要让他深夜外出寻敌,很不符合他的绅士身份。 沃尔夫冈只能离去,他把外城情况通告给其他洋人的军队。 “要么,出去寻敌,生死自负。要么,下令大兵返回内城。” 当命令一层层传递出,外城的大兵逐渐返回。 夜深了。 依旧没回来的大兵,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 “失踪的人数统计出来了吗?”沃尔夫冈问道。 “将军,统计出来了,失踪二百一十三人。” 沃尔夫冈大骂一声狗屎。 怎么会死伤那么多人? 难道莱恩、贝奥武夫英美两个大高手给这些虫子来带的压力还不够大? 他们怎么突然又有余力来搞袭杀。 “莱恩、贝奥武夫回来了吗?” “将军,还没有。” “我知道了,下去吧!” 沃尔夫冈点燃一枝雪茄,思绪飘到外面,他脑海里闪出一个人影,那个被英日忌恨,杀死米哈伊尔、菲利普斯、毁掉德力普亲王一具血身的家伙。 他失踪了好几天,莫非又出现了? 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变故啊! 沃尔夫冈很快就掐灭自己的担忧,奥匈、法、意三国的高手还在路上,八个通玄绝不可能输。 那个家伙,一定会被吓得尿裤子,夹着尾巴逃跑。 沃尔夫冈倒了一杯红酒,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欣赏大清皇宫内的宫廷珍宝。 夜里。 莱恩、贝奥武夫两人靠近京城。 两人脚程很快。 “贝奥武夫,你还能坚持吗?” “我没事!!” 莱恩是一头吸血鬼,但他早已不畏惧日光,他此来是为他的好友德力普复仇。 而贝奥武夫个子极为高大,足有二米,裂口黄牙,浑身散发暴虐的气息。 但他此刻的状态很差,右腿大腿血淋淋少了好大一块肉,左胸的伤口刚结血痂,耳朵也掉了一只。 这只是他表面的伤,是最微不足道的。 体内来自霍元甲、张策、李存义等人的内劲罡煞才是最可怖,这些残留的劲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和他庞大的身体抗衡。 踏入外城。 贝奥武夫突然止步。 “亲王,你先回去。” “你要去干什么?” 莱恩有些不解。 贝奥武夫怒声如雷:“那些该死的猴子,让我很愤怒,我必须要发泄,否则我会炸开!” “我要把他们的同胞一个个撕碎!我要开启一个屠杀之夜!我要亲手捏爆一千个黄皮猴子的头。” “你的身体......” “莱恩,你是在看不起我吗!我说我的身体没事!我必须要杀人!” “好吧!虽然我觉得你还是回去治疗是最好的,但你坚持你的做法,我表示尊敬。那么,我先回去休息,祝你屠杀愉快。” 贝奥武夫如牛一般喘息,往暗巷里走去。 莱恩轻笑一声,心道一声‘无知的野蛮人’,独自前往内城。 他现身的动静不小,引来沃尔夫冈、英美三方关注。 “不用担心,贝奥武夫没事,他就在外城,你们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去搭理他!他正在发泄怒火,他说要杀一千个人,如果数量不够,可能会拿你们凑数。” 这是他对美军长官所说。 “城里进了刺客?呵呵,那真是巧了,有贝奥武夫在,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你们如果还想出去寻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要离贝奥武夫太近,也不要离他太远。” 这是他对英国将军所说。 “告诉指挥官,这些虫子很狡猾,他们四散逃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这是他对沃尔夫冈的副官所说。 最后,他对所有人说:“都出去吧!我要休息。” 离开莱恩的居所,英法将军第一时间去通知麾下大兵可以放心外出劫掠。 “不会有危险,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外面的虫子不敢乱动,贝奥武夫在外面。” “贝奥武夫可是大名鼎鼎的‘碎颅神’,有他在,任何人也不敢对我们下手。但明天也就是说不定了,贝奥武夫明天可不会出去。” “嗨,恩索,让我们今晚好好抢一把!” “......” 英美大兵三五结队,走出营帐往外走去。 贝奥武夫的动静很大,炸雷一般,房屋倒塌,里面的人被他捏碎头颅,鲜血飞溅,他愈发兴奋,狂笑起来。 有百姓从屋子里逃出来。 在路上跑。 但他们怎么能跑的过贝奥武夫,被贝奥武夫追上,只有一个下场,死! 傅斩正在寻觅洋人,闻听声音。 向着这个方向狂奔过来。 嘭! 他看到贝奥武夫捏碎一个老伯的脑袋。 傅斩杀心无比炽热。 此人全身是伤,他哪来的底气在城内横行? 他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的猎场吗? 除非,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这个家伙还是通玄不成?! 傅斩狂奔向前,耳后龙鳞闪耀金光,双刀握在手中,其上猩红罡煞、紫色雷霆,格外显眼。 无上杀意成刃,直刺神魂。 关帝雷刀紧随其后。 此次出击,倾尽全力,无一丝保留。 “嗯?” 贝奥武夫察觉到身后杀意。 脑子骤然一痛。 他刚转过身,猩罡紫雷的绝伦一刀,直斩胸口。 “噗呲!!” 狂暴的力量,痛彻肺腑的痛苦,将他掀翻,狠狠砸在地上。 这一瞬间,贝奥武夫亡魂大冒。 他虽然暴虐,但不是傻子。 从直隶南荡到京城一百余里,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京城发泄? 因为内城有三个通玄,有二万多大军坐镇,他认为这里不该有对他产生威胁的存在。 “你——” 傅斩得势不饶人。 赤血刀法,左右开弓,不斩其他,只攻贝奥武夫身上的伤患处。 一片二片三四片,落入夜色都不见。 贝奥武夫发疯般怒吼,在前所未有的恐惧中,在刀影纷飞中,被削成了骨架。 在他那内脏里,傅斩看到竟有两颗心脏。 “这厮还是人吗?” “莫非真是个通玄?!” 大圣瞅得机会,一手一个心脏抓在手里。 “丢掉。” 傅斩驮着大圣踏步离去。 ------------ 第272章 消失的守护神 有美英大兵三三两两出了内城,往外城走。 他们去的方向都一致,外城的西北。 西北方向的动静不小,房屋倒塌,一声声非人的嘶吼... 很显然,这就是贝奥武夫所在。 贝奥武夫是美国是有神号的强者,虽然是碎颅神,略显暴虐,但在本就信奉杀戮的军队眼里,他这个称号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大兵们逗极其崇拜他。 “贝奥武夫大人一定在用他那可怕的大手捏爆一个个人头。” “哈哈哈,你们出来是抢宝贝、找女人,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贝奥武夫大人的战斗杀戮,实在让人难忘。” “你小子小心点啊,别被贝奥武夫大人被捏碎了脑袋,贝奥武夫大人进入发狂状态,一旦找不到脑袋,就要拿你的脑袋充数。” “快点,快点,今夜是最后的狂欢。当我们离开后,我们一定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多抢一些金子回去。” “...诶诶,奥匈和意军怎么也出来了?” “......” 英美大兵的动作不小,引来其他大兵的注意。 所有人都知道外城有一群该死的幽灵,他们藏在暗处,就像蟑螂,四处猎杀英勇的战士,沃尔夫冈亲自下过命令,不许出城,否则生死自负。 除了小鬼子,联军都怕死。 当然,不怕死的小鬼子,已经全部死光。 英美大兵敢在夜里出击,定然有所倚仗,奥匈和意军胆子最大,紧随英美大兵出城。 不久后,德法等大兵也逐渐走出内城。 张策后半夜才到京城,他没怎么犹豫,一头莽入外城,既是寻敌杀戮,也是想着能不能碰到傅斩。 他走在外城墙根的黑暗里。 目光灼灼盯着不远处两队洋人,足有十三个之多。 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怎么夜里也有这么多洋人?他们不怕死吗?还是说小斩出了什么变故?” 张策心里祈祷,傅斩千万不要出事。 他抬步入一个巷子。 刚才那两队洋人分开了,一个八人队伍进了这个巷子。 “欻欻歘...” 寒刃飒飒,在夜风中收割人头。 傅斩纳闷,入夜后几乎找不到什么洋人,为什么这时候洋人都出来了?这是鱼饵吗?! 他只是略做思考,就不再考虑什么鱼饵不鱼饵。 即使是鱼饵,也要把鱼饵吃掉,钩子吐出去。 杀戮在黑夜的遮掩下,高效进行。 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大兵倒在暗巷里,有大兵在找贝奥武夫,却发现外城失去了贝奥武夫的踪迹。 他们循着贝奥武夫的杀戮路线往前走,在街头看到一个十分狼藉的场面,一个高大的骨架倒在路上,一片片带毛的皮肉飞的到处都是,地上的血水被冻僵,还有两颗被踩烂的心。 “贝奥武夫大人在这里战斗过,他把敌人削成了碎片,只剩下骨头。” “...贝奥武夫大人会用刀吗?” “喂,不要质疑贝奥武夫大人的实力啊!区区刀子而已,贝奥武夫只是更喜欢用双掌。” “那么贝奥武夫大人一定是杀死了敌人,然后回去休息了。” “说的也是,咱们晚来一步。” “......” “没有晚来!” 突如其来,一句幽寒的话插入。 大兵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漆黑的夜色里,一道寒光,灿若流星。 歘! 带出一道血水。 砰砰! 有枪声应激响起。 飞来的刀子之后,一道身影挟着恶风,撞入大兵中。 飞起的饶命,手中的大侠,以及会打拳的大圣,很快把七个大兵杀死。 傅斩没有离开,收了他们的枪交给大圣。 他好像知道了大兵们出来的原因,被自己剐了的家伙叫贝奥武夫,他是大兵们敢于出城的倚仗,这些大兵却还不知道他已经战死。 “这是个机会!” “大圣,咱们在这里守株待兔,用长枪让洋人也尝尝被子弹爱抚的滋味儿。” “吱吱吱。” 刚才响了枪声。 附近的大兵这个方向赶过来。 进入巷子。 顿时,迎来一顿子弹洗面。 傅斩的枪法已经很准了。 六七个大兵很快扑倒在地。 很可惜,守株待兔这事儿,只能做一次。 第二波的十数个洋人就没那么莽撞了,傅斩和大圣朝着人数最多的一堆杀去。 “...是他!!那个双刀魔鬼!他又来了。” “贝奥武夫大人呢?!贝奥武夫大人!!” “...” 砰砰砰! 子弹乱飞,火药味浓重。 更多的洋人闻听枪声往这里赶,只看到一地尸体,再无傅斩的身影。 “撤,撤,贝奥武夫大人已经回去了,那个双刀魔鬼还在城内杀戮。” “回去,回去。” “不要单独行动,我们集合起来。” “.....” 傅斩站在一栋阁楼楼顶,望着越聚越多的洋人。 “吱吱吱。” “走。” 大圣让傅斩不要乱来。 傅斩和大圣没走多远,游弋在洋人队伍外围,寻找从其他地方来此会合的洋人。 “噗呲!” 血水喷溅。 洋人的尸体倒下。 傅斩必须得杀,不得不杀,必须让洋人彻底胆寒,不敢随便出来‘打猎’。 “嘭!” 骤然,傅斩听到一声枪响,又有洋人的叫喊。 “嗯?张策到了吗,还是王冕、姜波进城了?” 他带着大圣立刻往枪响的方向赶去。 在街角,一个身影一肘砸在洋人的胸膛,那洋人像被八匹骏马撞到一样,胸膛凹陷,挂在墙上。 那人被围着。 周围除了搏杀的异人外,还有十几个不停放枪的大兵。 “咱们上。” 在不停开火的洋人,如何也想不到,有刀子飞到身后,又有一个猴儿靠近胯下。 歘! 刀子划过,血水飙飞。 嗷吼! 这是鸡飞蛋打后的惨叫。 仿佛是一个信号。 随着第一声惨叫响起。 杀戮节奏骤然变得剧烈无比。 傅斩闯入枪阵,左突右撞,十几人的枪阵立刻被杀穿,被围攻的那人压力顿消。 他靠近过来,露出身影。 “小斩!” “张兄,你来的这么快,随我走。” 此人正是张策。 两人抛下一地尸体,匆忙离去。 洋人大兵们撂下七十多个尸体,带着恐慌和悔恨,回到内城。 沃尔夫冈听着麾下大兵的抱怨,眉心猛跳。 “贝奥武夫绝对没有回来!!” “他就在外城!” “你们确定没看到他?” 德国军官大叫:“确实没有贝奥武夫,否则我们也不会被打的那么惨!那个双刀魔鬼又来了!我亲眼看到了他!” 沃尔夫冈呼吸有些凝重。 他不得不再度来打扰莱恩亲王。 “莱恩亲王,贝奥武夫消失了。” “什么?!他就在外城!”莱恩有些愤怒,他正在看书,竟被打扰。 沃尔夫冈:“外城没有他的踪影,只是有我们的敌人,在暗夜猎杀!” 嗖地一声! 划啦! 眨眼的瞬间,莱恩消失。 只留下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贝奥武夫受了重伤。” ------------ 第273章 退去 “贝奥武夫死了,这是他的骨架。” 莱恩亲王把一具骨头丢在沃尔夫冈面前。 沃尔夫冈眼前一黑。 虽然黑夜本就是黑的,但他眼前好像更黑了。 “他受了重伤,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来养伤?!” 莱恩两手一摊:“这就是他死亡的原因!他太自大了,太小看这片土地。他以为在那块野蛮的土地上称王称霸,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也可以!很显然,他失败了,他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我的经验告诉我,对年长者一定要保有适当的敬畏。无论是人,是山石,还是土地。” 沃尔夫冈很想破口大骂,这世上谁最年长?吸血鬼必定有一个席位,莱恩总是抓住一切时机,以高高在上的口吻来说教。 但这并不足以遮掩莱恩的过错。 “莱恩亲王,您应该第一时间把贝奥武夫的情况告诉我,这让我们又失去一个高手,我们要想顺利撤退,每一个高手都至关重要。” 莱恩哼笑:“你在教训我吗?!收起你那可笑的嘴脸,你没有资格以指责的口吻对我说话!我再说一遍,贝奥武夫的死是他咎由自取。” 沃尔夫冈望着莱恩离去的背影,双目喷火。 该死的英国佬! 该死的吸血鬼! 他发誓,再也不要做什么联军的司令。 ...... “张兄,义团现在怎么样?” 傅斩和张策一同寻觅洋人的踪迹,一番无果后,两人找到一处闲置的宅子,在其中休息。 “洋人的通玄到了以后,洋人设伏埋伏了我们一次,死伤了十几个兄弟!往后就没什么损失了!我们弃了绿水山庄,边打边退。” “有两个通玄追杀我们,霍兄做主分兵,霍兄我们几个引着通玄洋人去了直隶的南荡县。” “一路上厮杀的很烈,除了我,大家都受伤不浅,但我们也重创了一个洋人,如果这两个洋人不退,我们非杀一个不可。” 傅斩心思一动。 “你们重创的洋人通玄是不是一个光头大个子,肌肉块垒,惯用双掌,力气极大?” 张策:“是他!他的腿、胸、内脏都受了重伤。但我们没拦下他,还是让他逃走了,通玄就是通玄,难打的很。” 傅斩:“他死了。” 张策:“哦...他死了,这家伙的体魄...什么?他死了?!” 傅斩:“嗯,我在外城碰到他,他在四处虐杀百姓,我伏杀了他,把他剐成白骨。” 张策大喜:“哈哈哈哈,小子,真有你的!你这一身本领,可以称得上是通玄之下第一人。” 傅斩又问起王五的情况。 张策道:“五爷情况不是很好,茅山的道爷们对外国僵尸不是很了解,正在一点点试验怎么祛除五爷体内的尸毒,按照茅山道爷的说法,伤到五爷的老家伙,在咱们国内相当于千年老僵,再进一步就是魃了!” 傅斩点头:“说的也没错!吸血鬼这玩意儿本事不大,就是能活!” 张策笑了笑道:“不过,五爷已经醒了,每天能说两个时辰的话。幸好有你那些天材地宝,吊着五爷的命,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快醒来。” 傅斩想了想:“等咱们回去,再送去茅山一些宝贝,另外把义团的情况和五爷说一下。” 张策迟疑道:“这不好吧?五爷听了这些消息,怕是更加担心。” 傅斩:“担心是好事!担心才是生机所在!人的潜能无穷无尽,打开这个宝藏的钥匙就是意志力!五爷想赶快好起来,他就能最快好起来。张兄,咱们不能缺少通玄!” “世界很大,几乎全世界都把咱们当成死去的鲸鱼,肆意掠夺,咱们的敌人是整个世界。” “但江湖又很小,高人们隐世不出,咱们唯有靠自己。” 张策恨恨一拳砸在地上。 “...也不知我师父去了何处!” 傅斩望着窗外,心里暗下决心。 “若我入通玄!” “那些藏起来的通玄高手就祈祷,别让我遇到,否则不管你是谁,定先打一顿再说!” 这其中也包括张策的师父!金陵笑和尚! ...... 沃尔夫冈三天的狂欢成了泡沫,随着贝奥武夫的战死,彻底被戳破。 沙俄第三厅的净罪官谢尔盖、大审判官马克西姆,听闻杀死米哈伊尔的双刀罪人现身,两人一同出动,搜索整个外城,但都未见傅斩身影。 而沙俄大兵出城劫掠时,又遭袭杀。 此事之后,整个外城彻底没有一个洋人。 第三天。 奥匈、意、法三个通玄高手联袂而至。 随着三人的到来,也宣告着洋人联军这次强盗般的劫掠踏上归程。 朝廷的赔偿协约早已签订。 如今只差凯旋返乡,把劫掠的宝贝运上船。 洋人联军开拔离京,臃肿的队伍带着宝贝,走的很慢。 ...... 傅斩和霍元甲、李存义等人会合。 其间的关切自然是少不了的。 一番嘘寒问暖后,傅斩提及此次魔都之行。 “小鬼子狼子野心,他们不像其他洋人,只行强盗之举。” “他们亡我种族之心不死!” “魔都有一处华东谍报机关,一直在收集神州地理水文。” “十年前,他们已源源不断地往我们神州派遣间谍。青洪两帮有不少头目就是彻头彻尾的鬼子。” “宝德道长从鬼子记忆里得知,鬼子的通玄高手一直在东北活动,他们有一个吞龙计划。我和小栈掌柜联系过,小栈正在查东北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斩一番话,让霍元甲等人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恶邻如此,真是令人寝食难安。 李存义更是忿怒喝骂:“撮尔之邦,蛮夷之辈,胆敢如此?真是该死!!” “李兄,稍安勿躁。想杀小鬼子,有的是机会。” 傅斩安抚几位兄长。 “只是我们需要时间,暂等小栈消息。” “如今,我们有更紧要的事儿要做。” 霍元甲道:“洋人走了,带着抢自我们的东西!我们要去狙杀他们?” 傅斩摇头:“洋人着急回去,一路无暇害民!沙里飞、尹乘风、王耀祖一直在为此忙碌,只等我们前去。更紧要的事不是这个。” 程庭华疑问道:“更紧要的事是什么?” 傅斩目光移动,扫过疲惫不堪的义士们,轻声道:“饮酒!” “离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