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50年前 五十年前,霍村往事。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苍穹之上,一轮浑黄的弯月似被毛茸茸的雾霭包裹着,高悬天际。那微弱的光线于毫无生气的云海顽强地挣扎着,投射出一片惨淡的月色,如一层冰冷的纱幕,沉甸甸地笼罩着大地。呼啸而过、呼呼作响的寒风像是无形的利刃,肆意切割着夜的静谧,使得这个夜晚愈发显得凄凉而萧索。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一间满挂着道符的土瓦房内,人们的心情恰似这令人窒息的夜色,被不安与恐惧紧紧缠绕。 村子里无人不知,霍佬汉家的儿媳妇早已过了十月怀胎的正常期限,却依旧毫无临盆的迹象。更为可怖的是,她的脸逐渐出现了怪异的改变,这使村中传言纷纭,都说她已被邪祟夺舍。这些传言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在村民之间迅速传播,说得活灵活现,一时间,整个七里八乡都被一层恐慌的阴霾所笼罩。 村中老人们笃信神神鬼鬼之事,整日里议论纷纷,关于霍佬汉家儿媳妇的传闻也被传得越来越离奇。有人说她怀的是鬼胎,所以肚子里的东西即便到了产期也无法落下。这些传言愈发加重了村民们心中的恐惧,甚至有人联名上书,试图通过堕掉霍佬汉家儿媳妇腹中的胎儿,来阻止所谓的鬼胎降世,他们深恐这会给整个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为了平息这场汹涌的恐慌浪潮,村里的族长将村中颇有道行的神婆阿姑请来施法。然而,尽管神婆阿姑忙忙碌碌地折腾了两天两夜,却似乎并未起到什么显著的效果。这无疑让村里的人更加坚定地认为,这一切定是鬼胎作祟无疑了。 神婆阿姑的脸上和脖颈处,用红色的朱砂笔精心勾画出了错综复杂、繁琐冗余的咒文,宛如一幅神秘而又诡异的图腾。她的双眼看上去极为骇人,因为眼珠几乎全是眼白,那空洞无神的目光仿佛来自无尽的黑暗深渊。在村子里,但凡遇到此类邪乎之事,村民们都会请她来处理,尽管她看起来宛如一个患有白内障的盲人,但村民们对她却深信不疑,声称神婆这双看似失明的眼睛能够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诡秘之物,实在是玄之又玄。 到了第三日的夜晚,神婆阿姑口中念念有词地念叨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左手拿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放在火盆上炙烤,那植物散发出来的缕缕青烟在昏暗的房间里袅袅升腾,似是在诉说着不祥的预言;右手则摇着一个六角铜铃,铃身发出的声响清脆而阴森,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她面前躺在床上的孕妇,四肢被粗粝的绳索紧紧束缚着,此时正满脸狰狞地奋力挣扎着,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一般朝着神婆发狂,那模样简直就像一头癫狂的野兽,似乎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将周围的人吞噬殆尽。而透过孕妇高高隆起的肚皮,仿佛能够看到里面的婴胎也在痛苦地挣扎着,那微弱的哭声隐隐传来,让人毛骨悚然。婴胎露出的头颅显得异常巨大,乍一看就像是要不顾一切地从孕妇的腹中钻出来似的。 “肚里的这东西可不能再让它出生了。”满头是汗、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神婆此时艰难地说道,她的脸写满了疲惫,布满了米粒般大小的汗珠。 “不行……要是就这么办,俺老霍家的香火可就断了啊,绝对不行!”六十来岁的霍老汉此时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来回踱步,他黝黑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可是光着急却也不敢靠近那像是中了邪的儿媳妇。 在霍老汉家厅堂的一角,陈放着一具颇具汉代风格的古棺。棺木之中躺着他那已经逝去不久的儿子,棺盖上不知为何绑着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大红绳子,每一根红绳上都挂满了看起来犹如天书般的符咒和铜铃。此时,夜风凄切,如泣如诉,把符咒吹得东倒西歪,阵阵铜铃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诡异绝伦的夜色中不停地回荡,像是死亡的乐章奏响了前奏。 神婆阿姑缓缓将脸转向厅堂里那具古棺,她那双仿若白内障患者的眼睛突然微微一皱,似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事物。随后她转回头,继续对霍老汉儿媳妇口中念着那犹如天外之音般听不懂的咒文,而且念得越发响亮,仿佛要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邪祟一股脑地驱赶出来。 阴冷的夜风吹过,现场每个人那铁青着脸、面面相觑的模样,仿佛空气都变成了实质的利刃,让人感到呼吸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面色凝重的族长此刻咬牙切齿地朝着霍老汉呵斥道:“你这混账东西,你的儿子去了那种地方,你竟然还敢偷偷将他带回来安葬,你知道你同时带回来了多么可怕的东西吗?为了咱们整个村子的安宁,你儿媳妇肚子里的这个东西绝对不能留下来,哪怕是拼上老命也绝不能留!” 族长佝偻着腰背,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完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神婆阿姑见状重重地点了点头,口中的咒语念诵得越来越快,手中的铜铃摇晃得更加剧烈。那从铜铃中传出的声音仿佛汹涌澎湃的洪水猛兽,瞬间让绑在床上的孕妇变得更加狂躁起来,更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只见她的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脸上的黑色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同时不断发出如同破锣般的鬼怪般的声响,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不断回荡,令人不禁脊背发凉,浑身阵阵发冷。 现场仅仅五个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无不面面相觑,寒意从脊梁骨直窜上脑门。 儿子那意外的死亡本就使年迈的霍家老汉失去了生活下去的支柱,若不是因为儿媳妇怀了老霍家的骨肉才让他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他或许早已经在绝望中沉沦。然而此刻,仿佛命运的诅咒突然降临,尚未出世的大孙子即将夭折腹中,这让霍老汉彻底乱了分寸。他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试图阻止神婆施法,可是这样的举动根本毫无效果,转眼间便被现场两个上身赤裸、后背密密麻麻布满咒文的壮汉如拎小鸡般死死地按倒在地上。 霍老汉仍在徒劳地挣扎着,拼死抵抗着,可是神婆和族长并没有理会他那绝望的哀求声。现场能听到霍老汉声嘶力竭地大喊:“住手啊!这是俺的大孙子!你们绝不能这么做!俺老霍家的列祖列宗绝不会放过你们的!赶快住手……” “这分明就是妖孽!”族长面色铁青,声音冰冷地呵斥道,“你儿媳妇肚子里的东西已经不再是你孙子的了,必须除掉。” 神婆的咒语如同无形的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在整个现场回荡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给中了邪的儿媳妇注入了疯狂的力量,让她看起来更加癫狂不堪。只见她肚子里的胎儿此刻竟然完全露出一个大脑袋小孩儿身体的轮廓,这个小孩儿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张着一张大嘴巴,一种尖锐刺耳的叫声正从孕肚内直直地传出来,四肢疯狂地在肚皮上乱抓,仿佛要将阻碍自己的这层皮囊生生活剥下来一般。 听着这种充满怨毒的声音,众人瞬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皮肤上一样难受。 现场众人的脸色如铁铸的一般,透着一股森冷的苍白,看起来就算是神婆阿姑这般有道行的神婆,此时也没了十足的把握应对眼前的这个诡异的局面。然而,就在这紧张压抑到极致的时刻,忽然从厅内的那具汉棺中传来阵阵如同手甲挠玻璃一般刺耳的“吱呀”声。满脸大汗的老族长听到这声音,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瞬间将目光投向厅内的那具汉棺,那诡异的声音正是从那口棺材里源源不断地发出来的。 众人终于难掩心中的惊恐,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具汉代棺材。只见绑着红绳的棺身此时正在剧烈地抖动着,像是一只被惊扰的巨兽想要挣脱束缚一般。那如同发疯之人用指甲疯狂挠玻璃的恐怖声音越发响亮,响声中透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棺木上系着的红绳子的铃铛也随着棺木的抖动发出催命一般的刺耳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死亡的倒计时一般。 与此同时,这棺材边沿的缝隙间正渗透出一阵诡异的黑色烟雾,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魔烟一般缓缓弥漫开来。伴随着这股烟雾越来越浓烈,棺中竟传出一阵仿若蟾蜍一般的古怪叫声。听到这声音,神婆阿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暂时顾不上孕妇腹内的鬼胎,顿时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朝着汉代棺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忙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 只听神婆阿姑大喊道:“都跪下!都给我跪下!否则我们都得死!” 这时的一行人显然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场景,但众人心中深知神婆阿姑的道行,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就像真的见到鬼一样迅速跑到神婆身后,亦步亦趋地统统跪了下去,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学着磕头。 神婆阿姑此时虽然明显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惊慌,但仍然战战兢兢地继续提醒众人说:“都给我闭嘴,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千万别抬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发出任何声响,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这是千真万确的,一定要记住!” 众人纷纷咽了一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在这寒冷的夜风中,虽然温度不算特别低,但众人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冷颤。一行人都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要埋进土里,不敢有丝毫动作。而此时前面的棺材抖动得越发剧烈起来,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一般,大量的黑色烟雾从不知名的深处源源不断地从棺内渗出来,使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邪气所侵蚀,变得沉重而又压抑。好几条红绳子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崩断,铃铛“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四处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种仿若蟾蜍一般的怪声,此时已经清晰可闻,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神婆阿姑跪在地上,嘴里竟然开始模仿起公鸡的叫声来,此时听起来就像是正在与棺中的邪祟进行一场神秘而诡异的对话。 一行人的心此时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仿佛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这种诡异的对话持续了良久很久,棺材渐渐恢复了平静,然而那仿若蟾蜍一般的怪声却依旧在棺中此起彼伏地持续着,仿佛隐藏在黑暗中的邪祟依旧在发泄着那无尽的怨恨。 神婆阿姑此时面如白纸,毫无血色,但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不敢停下这种诡异的模仿。她一边朝着地下不断地磕头,一边继续念着那如同公鸡打鸣般古怪的叫声,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其中的深意。身后族长一行人此时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一般。 当棺材里面那种仿若蟾蜍般的古怪声终于完全消失之后,现场除了那在风中摇曳的铃铛发出的清脆声响,便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哪怕是最轻微的一丝声响。只见那黑色的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退回棺材中,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悄然隐退。即便如此,一行人依旧不敢有丝毫妄动,在原地久久地跪着不敢起来。大概就是这样如雕像一般跪了半个小时左右,神婆阿姑才终于强撑着站起身来,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寂静。 她脸色极为难看,就像刚刚从地狱里走出来一样,重重地吁了口气:“都起来吧。” 起身的族长先是谨慎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那口棺材,确认没有再生变故之后,满脸疑惑地朝着神婆阿姑问道:“应该……没事了吧?”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此时神婆阿姑的目光朝着族长一行的背后方看去,不知为何,她手里的铜铃怎么也摇不下去了,那满是眼白的瞳仁明显地在颤抖着。正在族长满心疑惑顺着神婆阿姑的视线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却看到了令他惊恐欲绝的一幕:霍佬汉和两个壮汉不知何时已经歪歪斜斜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站在他前面的是霍佬汉的儿媳妇,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此时她看起来极度诡异,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瞳孔如同绿豆一般细小,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脉络,看起来就像是被邪祟附身一般。而她的脑袋后方此时正趴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小孩儿,这小孩儿浑身湿漉漉的,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看就是刚刚生下来的婴儿。与此同时,空气中还飘荡着一个充满怨毒小孩儿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黑暗中伸出的利爪,紧紧地揪住了众人颤抖的心…… ------------ 第二章 50年后 五十年后上海。 倒斗,也就是盗墓,二者并无本质区别。这行当可绝非什么旅游观光或者赏花拜月般的雅事。这是违法之举,亦是一种野蛮行为,为世人所不齿。靠着破坏先人陵寝来获取财富,乃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营生,每个干盗墓这勾当的人,就如同在刀刃上行走,处处充满未知的危险与冒险。 于当今盗墓这个行当中,可谓是鱼龙混杂,恰似一个江湖,在这江湖里,有五个势力最为庞大的家族。这五个家族均有着颇为漫长的家族历史,各自拥有自己的地盘,平日里鲜有交集。这五大家族分别是:张、袁、候、罗、鹿。 五大家族如今为顺应时代发展,于正面社会中,是合法经营的公司;而在背地里,依然是从事盗墓掘坟之事。 我叫鹿云,是鹿家大当家赫爷的亲弟弟。不过,赫爷与我年龄相差十八岁,这巨大的年龄差究竟是何原因,我也无从知晓,亦无人会给我解答,但不管怎样,我们确确实实是亲兄弟。由于赫爷是鹿家现任的大当家,所以我平日里也和鹿家其他族人一样称呼他为赫爷。 上海外滩十里洋场附近。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那略显昂贵的表盘在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光芒,思绪仿若投入湖中的石子,瞬间泛起层层涟漪。此刻的我啊,内心五味杂陈,忐忑不安与激动犹豫相互交织在一起。毕竟,下斗的约定日期即将截止,三天后便是确定出发之时。实际上,我该准备的物件早就已经妥善收拾妥当,那些琐碎的东西无需再费神考量,只等出发的指令一到,我就要开启人生中首次下斗之旅了。 我对古墓有着好奇与探秘的心理,这源于我内心深处的特质。我生来就比他人多了一份心眼,生性多疑,注重细节,未雨绸缪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这种猎奇心理与他人相比也毫不逊色。 身边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扒子”们,每日都在讲述他们往昔的辉煌事迹:摸出价值连城的宝物、降妖除魔、亲眼目睹千年不腐的女尸……仅仅想象一番,就令人心痒难耐。 这便是一种典型的潜意识引导。就好似一个人在书香世家的环境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即便他从未读过古典书籍,久而久之,也会沾染上文人的举止风范。同理,我自幼便深陷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之中。 家族里的“老扒子”们用心良苦地教导我们,几乎达到洗脑的程度。长此以往,这种教导便形成了训练盗墓家族后辈新生力量的功能。像我们年轻一代,既要有文化素养,又要掌握盗墓技巧。老一辈皆是文盲,他们吃够了没文化的苦,所以要求我们年轻一代必须全面发展,不能偏科。 虽然五大盗墓家族平日里极少有交集,但有时出于利益考量,还是会开展合作的。而三天后两个盗墓家族的联合倒斗行动,让我有机会参与其中。现在想来,这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晚饭后,我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不停地想象着下斗之后的场景。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短信映入我的眼帘:“哨头岗顶,凌晨整装出发。” 我心中一阵诧异,这是赫爷发来的短信。哨头岗顶是他的住所别墅所在地,建在半山腰上,这个位置还是他高价购置的呢。 看到短信的那一刻,我毫无防备,心中满是疑惑,为何约定的时间突然提前了呢?恼人的是,既没有提前告知,还把时间定在凌晨。 我正埋怨着,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内容仅有六个字:“准时,过时不候。” 我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赫爷如此这般的漫不经心,他对这趟行程究竟是多么不想让我参与啊? 我在鹿家比较特殊,因为鹿家元老,乃至鹿家族人都不希望我走上倒斗这条路,他们对待赫爷和我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赫爷从小就是个刺头地痞,后来被培养成为鹿家大当家;而我从小就被要求修完学业。虽然我是鹿家人,但在倒斗这件事上,我本应是格格不入的。历经周折,我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大学毕业,而我所学的专业依旧与倒斗有关,我毕业的专业是考古学,打破了老鹿家百年不出现读书人的怪圈。但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心,我也是绞尽脑汁才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名额。 我本无需太过慌张,毕竟盗墓装备都由大哥那边安排妥当,日常用品我也早已收拾好。我心想,我所要做的仅仅是按时前去报道即可。 我眯了一会儿眼,可心里总是不踏实,担心睡过头被赫爷抛下,于是决定提前到达目的地才更为安心。 当我抵达赫爷家的时候,所有装备均已装载到车辆上。现场来来往往的伙计们都在反复进行最后的确认检查。屋前的柏油路上,十辆四驱路虎整齐地排列着,在黑夜里车灯闪烁,阵仗不凡。 我心里琢磨着,还好我知道赫爷的习性,他为人老谋深算,处事心机深沉。他给我的印象是浑身散发着一股草莽地痞的气息,一般人都不敢轻易跟他搭话。 他看到我提前到来,甚是惊愕,叼着烟吞云吐雾,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而后有些敷衍地笑了笑说:“看来你小子是信不过老子。” 我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句,心想信你?还不如信母猪会爬树呢。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本正经地回应道:“帮个忙嘛,毕竟老鹿家的脸面都在我们身上了。” “啧,你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他顿时收起笑容,像是变了脸一样,接着说道:“你小子可记住你答应我的事,你加入队伍没问题,但要绝对服从老子的指挥,你记住这些,那就是对得起咱老鹿家列祖列宗了。” 他挑了我一眼:“你这小子是老鹿家百年来的知识分子,元老们都不同意你涉足倒斗这一行,老子允许你加入,也是承受了很大压力的。” 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之前他给我定下条件才允许我加入,那就是必须全程听从他的指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那种孺子可教的神情,然后就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在现场也没有什么用处,只能在旁边当个看客,于是便登上一辆路虎,打算迷迷糊糊地睡一觉。 到了车的后排座,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背包塞进那堆满装备的后备箱,喘了几口粗气,挺直了身子。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我这才发现副驾驶上竟然还坐着一个女人。 她目光冷冷地盯着我看,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在这月黑风高之际,被她这样一瞧,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之前没有注意到,也怪这个女人明目张胆地窥视却不出声。 她目光紧紧盯着我,身穿黑色的皮兜帽衫、皮裤和靴子,就像电视里的女侠打扮。她这时没戴兜帽,所以我能看到这个女子立体且有混血特征的五官,在透过车窗进来的月色映照下异常白皙。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抓着车门把,紧张地与她对视着。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十秒之后,她甩了一下长发,转过了头。我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原来是个大活人,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小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这个小插曲过后,车内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我主动打招呼,却得不到回应,这个女子就像冰雕一样,闭目养神,十分无礼,仿佛我不存在似的。 我暗骂了一声,于是识趣地下车了。 赫爷还在忙碌着,正对着手下的伙计们千叮万嘱,我鬼鬼祟祟地溜到赫爷身边,也不拐弯抹角,指着那辆车直截了当地问他那女子是谁。 他“嗯?”了一声,看了看我,显然我的提问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接着,他看向那辆唯一没有亮起危险警示灯的路虎,嘟囔着说:“那小娘们儿是侯家那边的人,就是她通知凌晨提前出发的。” 赫爷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悠悠地打着火,又开始吸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他今天抽的第几根了。他停顿了片刻,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这个小娘们儿的背景,老子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在道上的名号倒是挺响亮的。” ------------ 第三章 夹喇嘛 在盗墓这个行当里,女性的占比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而在这为数不多的女性中,能够在倒斗这行当里闯出些许名堂的,更是凤毛麟角。 听赫爷这么一说,我当下就诧异极了,兴趣也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赶忙追问道:“这女的有啥外号啊?” 说话间,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庞。 “冰姐。” 赫爷斜睨了我一眼,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随后给出了答案。 说完,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那台路虎,眼神里满是欣赏。 能让赫爷瞧得上眼的女人,在倒斗这行那向来都是少之又少的,更何况这个冰姐还如此年轻,目测这女的和我相差不了几岁。 “冰姐”这个称呼,着实贴切得很。 常言说得好,“字如其人”,其实人就跟字一样,这称呼跟她本人那仿佛严寒般冷峻的面容,简直是绝配。 我长年都埋头于学校的学业,这事儿啊,都得怪我老爹。自我呱呱坠地以来,他就一门心思地不让我参和倒斗掘坟这一行当。我和赫爷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赫爷从小就是刺头,是家族元老重点培养起来的。所以,对于倒斗这行里的人物,我是知之极少。 我正打算从赫爷嘴里多打听一些消息呢,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衬衫的男子,迈着大步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男子走到赫爷跟前,本能的上下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接着毕恭毕敬地说道:“赫爷,所有装备都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随时都能出发。” 这男子身材极为魁梧,身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我估摸着他花在健身上的时间,恐怕比睡觉的时间还要多。其脸上那道两厘米长的刀疤特别醒目,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不过,这男子浑身散发着男子汉的刚毅之气,那道刀疤不但没有影响他的颜值,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峻与潇洒的味道。 这时候,赫爷应了一声,伸手抖了抖烟包,抽出一支烟递给那男子,还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扭头对我说道:“小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牙子,咱们老鹿家的得力干将。” 那牙子反应极为机灵,赫爷刚介绍完,他就立刻热情地伸出手来,客客气气地跟我握手:“小爷你好,我就是个粗人,往后要是有什么差遣,您尽管开口就是。” 因为赫爷在道上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行事手段狠辣,多年来在道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传奇经历,大家都清楚鹿家赫爷可不是好惹的主儿。正因如此,出于对鹿家赫爷的敬重,道上的人都很有礼貌地称呼我为鹿家小爷。 我赶忙双手紧紧握住牙子的手,回应道:“你好!你好!” 说完之后,我却一下子语塞了,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才好。 牙子虽然我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是这人的名字我可经常从鹿家伙计们的闲聊里听到。牙子在上海待的时间极少,所以我之前一直都没机会见到他。他应该是赫爷的心腹,负责前期下斗的关键事务,脸上的那道刀疤,就是他实力的有力证明。 牙子既然身为赫爷的心腹,那肯定对鹿家的事儿有所耳闻,想必也听说过我。 果然不出我所料,等我话音刚落,他就赶忙摸出一支烟递给我,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小爷,早就听赫爷提起过你,往日一直没机会见到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往后你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千万别跟我客气。”说完,他还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一点儿都不做作,尽显男子汉的独特魅力。 牙子虽然长得马大三粗,但话说起来让人听得十分舒服,我接过他递来的烟,也回以一个虔诚的笑容,心里暗自想着: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随后,我又跟他闲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不过气氛倒也十分融洽。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赫爷一声令下,众人便纷纷登上路虎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随即响起,一台台路虎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车距,排成了一条略显松散的车队往前行驶,朝着目的地缓缓进发。 牙子说倒斗这事儿可不能太招摇,为了避免引来交警查车,确保行程安全,保持一定的车距是非常有必要的。 十台路虎可都是四驱车,动力十分强劲,是越野的绝佳选择。其中五台用来载人,另外五台则装载着倒斗专用的装备和食物。 我还是回到了原来那台路虎车里,同车的都是平日里我熟悉的上海这边的鹿家伙计,他们跟牙子一样,都称呼我为小爷,与他们同一车感觉就像去旅游一样,但我知道,倒斗绝对都是旅游这么惬意。 一路上,这些伙计们天南海北地高谈阔论,完全把黑夜本该休息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而我憧憬斗下世界兴奋的心情一点儿都没有减退,可副驾驶上的冰姐却始终面无表情,她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一句话也不说,就当我们后排的这些人不存在一样。 我们在车里一边抽着烟,一边玩着斗地主,时而大声欢笑,时而愤怒吼叫,可副驾驶上的冰姐对此竟然一点儿异议都没有。 我心里忍不住琢磨:这娘们儿难道是个哑巴或者聋子不成? 我们这一队总共十个人,都是鹿家的伙计,从上海集结完毕后就出发。据赫爷说,侯家的人会在一个约定的地方碰面,而具体的地点,冰姐会带着我们去,她就是此次侯家人的领队。 为了避开一些交通摄像头的注意,路虎车队特意绕了些路,在长途跋涉了三天左右,我们的队伍来到了一处荒芜至极的地方,这地方真可谓是穷乡僻壤。 下车后,我就看到三米开外的地方矗立着一块石碑,我走上前去仔细一看,石碑上刻着“石村”两个用朱砂写的大字,那字迹虽然历经了岁月的洗礼,却尽显沧桑之感。 我心中不禁暗自诧异,这么荒凉的地方,竟然还存在着一个村庄,忍不住感叹人类的活动范围真是广泛。 在村碑周边的一片杂草丛中,大约有十来个人正站在那里交谈着,这里属于穷乡,看他们身上那整齐划一的登山服,猜的不错的话,他们便是侯家的伙计。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约定的碰头地点了,鹿家与侯家这次夹喇嘛,放在平常的时候,其实盗墓家族之间是为数不多的,然而,每一次家族之间进行夹喇嘛的话,又会预示着某个惊人的古墓被觊觎。 他们早就听到了车声,注意到我们的到来,便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跟我们寒暄了一番。果然是侯家人,都是干倒斗这一行的,一见面就开始谈论起倒斗的事儿,倒也没什么新鲜的内容。侯家这次同行的也有十个人,其中有一位老头,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面色阴沉,高深莫测的也不爱说话,总是背着手独自抽着大烟,我就坐在路虎车上发起呆来。 冰姐此时独自倚靠在一台比较远的路虎车上,在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也不知道看什么,这女人和我们保持着距离,不太愿意跟人交流,一路上几乎就没说过什么话。 她身着黑色的兜帽衫,原本及腰的长发如今扎成了丸子头,戴上兜帽后,在微风中显得既神秘又潇洒,超凡脱俗,乍一看过去,还真有几分女侠的风范。 我心中十分纳闷,像她这样容貌出众的女人,放在人群集市里也是引人注目的类型,压根不需要干倒斗这损阴德的行当,说白了可以凭颜值混饭吃,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行当呢? 难道真是人各有志? 这时,侯家伙计中有两人径直朝我与赫爷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圆滚滚的肚皮把黑色的登山服撑得紧绷绷的,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这胖子腆着肚子,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身旁那位皮肤黝黑得像老树皮的男子,扯着嗓子说道:“赫爷,这哥们便是咱们这次请的本地向导。” 介绍完毕,这胖子竟腆着脸硬是要了我大哥两根中华烟,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晃着身子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瞥一眼我们手里的装备。 待我回过神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位向导的黑炭般汉子身上。 他身材精瘦,但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从事重体力活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边缘已经泛黄的塑料框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却透着精明,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衫,膝盖处还打着两个不甚协调的补丁,想必是石村的本地人无疑。 我凑近几步,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交谈。 黑炭向导与赫爷握了握手,粗糙的大手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他自我介绍道:“叫我黑土就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各位老板们要进村子后面那片原始森林,要是没本地人带着路,就跟瞎子摸黑似的,危险着呢。” 我正打量着这个自称黑土的汉子,忽然注意到有团毛茸茸的黄色小东西从他挽起的衣袖里探出头来。眯眼细看,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黄鼠狼!那小东西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三角形的耳朵警觉地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们这群陌生人。 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想:这乡下人居然把黄鼠狼当宠物养?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浑身骚味不说,听说乡下人都说这东西邪性得很。 赫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斜睨了黑土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黑土兄弟,怎么还养起黄大仙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玩意儿啊。” 黑土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闪烁不定,干笑两声解释道:“这东西灵性的很,常年在这穷山恶水里跑,有它在身边,省心不少。” 他说话的时候,那只黄鼠狼突然竖起尾巴,警惕地朝赫爷的方向龇了龇牙,又迅速缩回黑土袖子里。 赫爷只是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我知道,在倒斗这行当里,找个靠谱的本地向导至关重要,赫爷以前就常对我说,入乡随俗是第一要义,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能保命。他曾经提过,前些年有几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仗着有点本事又怕被人举报,更觉得请向导是在浪费钱,结果擅自进山,最后五个人里头四个在森山老林迷路活活饿死在老林子里,剩下那个也是命大,被上山砍柴的山民发现时都快咽气了,这才捡回条命。 想到这里,我看见赫爷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黑土,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进村吧。”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黑压压的一行人,“瞧瞧,天一黑下来,这村里的路应该不好走。” 黑土闻言,不知为何,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只黄鼠狼又从袖管里探出脑袋,不知为何突然仰起头,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浑然不怕人。 黑土似乎被这黄鼠狼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那就抓紧时间吧。” 他说话时,我分明看到他嘴角牵强的笑容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我暗自纳闷,这反应着实蹊跷。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的路虎车到这里就算是到头了。 眼前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村道窄得只够一人通过,两旁杂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的,两米多长的路虎根本施展不开,我们只能背着装备徒步前进。于是,一行人有的背起鼓鼓囊囊的背包,有的扛着专业的装备工具,有的拎着各种补给,在黑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石村的方向开拔。 行进途中,我越看黑土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人,突然看见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要进村子里面的原始林,还带着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装备,说是拍记录片也就罢了,偏生个个神情严肃,装备精良得不像话,换做是谁都会起疑心。 可这黑土却像个木头人似的,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每天都能见到这种场面,实在反常得很。 大约走了半小时,我们便徒步来到一个岔路口。 黑土站定脚步,指着其中左边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说:“从这儿进村最近。” 说完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原地休息,自己却转身朝左边的岔路走了进去,临走时丢下一句十分钟就回来,然后就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左路深处,留下我们一群人面面相觑。 众人只好席地而坐,我趁机向赫爷打听现在的位置。 赫爷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被我问得没法,只得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秦岭。” 秦岭? 我差点跳起来。 秦岭在陕西,骊山也在陕西,那可是秦始皇陵的所在地,兵马俑和两汉时期的诸多皇陵都集中在这地儿。我清楚地记得,因为盗墓活动猖獗,政府在陕西的打击力度是最大的。就我们队伍这阵仗,要是被人举报了,到时候被逮住,怕是难逃个枪毙的下场! 我正想开口数落赫爷的鲁莽,忽然感觉身旁的灌木丛沙沙作响。 抬头一看,只见黑土像幽灵似的从左边那条路上慢慢走出来。 此时不知为何的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站在路口一动不动,眼神诡异地盯着右边的道路,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不知为何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他身上那只黄鼠狼再次从他袖子里钻出来,此时蹲坐在他肩膀上,同样警惕地注视着,只不过黄鼠狼是盯着左路看,金黄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在这时,不苟言笑又惜字如金的冰姐踩着沉稳的步子径直朝我走来。 她身形挺拔,黑色兜帽被走廊穿堂风轻轻掀起又落,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脑子里顿时炸开无数念头,她大步流星往我这边走,该不会是对我有点意思? 可惜现实像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我那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冰姐走到距我不过两步的位置时,视线确实扫过我所在的方向,可那目光就像穿过一团透明雾气一般,仅仅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便毫无停留地移开,重新落回前方。 她微微偏了偏头,下巴线条绷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像是套着一层无形的盔甲,连发梢垂落的弧度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左路内应该有东西。”她突然开金口,声音清冽得像山涧刚融化的雪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却又带着淡漠。 她这话是对着赫爷说的,目光甚至没往我这边再偏一寸。 然而,我听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心脏突然猛地一缩。 心想,什么东西?左路内能有什么? ------------ 第四章 鬼打墙 赫爷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他眉头轻轻蹙起,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中透着若有所思的深邃。 他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踱步到黑土身旁,语气平和却又带着一丝试探,开口问道:“黑土兄弟,咱们该选哪条路进村才好呢?” 我听得真切,赫爷这一问,分明是在试探黑土。 “右边的路走不通喽。”黑土不紧不慢地应道。 “怎么回事呀?”旁边有伙计迫不及待地追问。 “前些日子这儿突然遭遇了泥石流,把道路给封了。现在要是从右边走,大概一里地左右的路程全是黄泥碎石,坑坑洼洼的,难走得很。村里的人这几天也只能绕远路,走左边的路进出村子。”黑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详细地解释着。 “那就走左边的路吧,远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在这儿磨蹭了。你这带路的本事,比女人梳头还让人上火。”一旁的牙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双手叉腰,满脸不耐烦,终于忍不住埋怨起来。 黑土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土民特有的憨厚与质朴。 他并未反驳牙子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左边的路,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稍作停顿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天色渐黑,进村子还得一个多小时呢。你们要是真着急赶路,那就现在出发走左边的路;要是比较着急,不妨等明日天亮再进。” 他身上那只黄鼠狼此时又探出小脑袋来,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那一瞬间,我直觉这只黄鼠狼似乎有着不一般的智慧,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黑土明显话中有话,意思仿佛是走左路夜里会有危险,让大家自行斟酌。 我心里暗自嘀咕,心想这左路难道还会遭遇打劫不成?不过转念一想,咱这人多势众,还怕了谁不成? 想到这儿,我不禁暗自笑了笑。 这时,赫爷看向冰姐,眼神中带着询问,似乎是想听取她的意见。 “抓紧时间吧。”冰姐的语气十分果断,不容置疑。 紧接着,她转身背起自己放在地上的背包,动作干脆利落,表明态度是走左边,老娘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其余众人显然也没有完全领会黑土话中有话的深意,见一个小娘们儿都不害怕,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会惧怕这些所谓的危险?就算有什么状况,队伍人多势众,即便就算碰上土匪,也能大战一场,输赢犹未可知。 于是,大家都主张立刻出发。 黑土见我们如此坚决,也不好再阻拦。 随后,我们继续徒步前行,一行人鱼贯地走进左边的道路,朝着石村迈进。 奇怪的是,左边的路一开始十分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子路,两旁是稀疏的野草。可越往前走,竟然越发宽阔。大概走了一公里左右,这路已经宽到基本能并排通过两辆解放卡车了。 我看了看表,才四点多,按常理来说太阳还未落山,可天色却莫名变得越来越暗。当我抬头望向天空,这才惊奇地发现,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浓密的巨大树冠,乍一看,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片的天空。 我顿时“啧”了一声,清楚地记得刚开始走的时候,这儿并没有树冠,也不知道这些树冠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更诡异的是,道路两旁看不到树木的影子,全是半人高的大邙草和鸡骨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定睛仔细瞧了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半山腰高的地方,横生出许多粗壮的老榕树。让我震惊的是,每一棵都有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围那么粗,有些甚至更粗,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抬头仰望,只见天空中无数纵横交错的粗大榕树根须垂直垂下,恰似龙须一般,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些榕树目测树龄至少都有上千年了。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只有这些大榕树长势如此惊人,周围的其它植被都是正常的个头,像是被这些大榕树的气场压制着似的。 “不对劲啊,赫爷。这里的树太反常了,个头大得离谱。”牙子看着那些大榕树,满脸震撼,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照这长势,再过些年头,这些树恐怕都要成精了。” 赫爷笑了笑,他一边悠闲地抽着烟,一边也抬头看看头顶的那些大榕树,语气轻松地说道:“怎么?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该不会真怕起树妖了吧?” 牙子顿时一脸尴尬,连忙解释:“赫爷说哪儿的话,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不明白这地方配上这些树怎么如此诡异。” 我和他的想法如出一辙,刚想附和着说对对对,可话到嘴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异常的怪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我瞬间愣住了,脑袋本能地往回收缩了一下,脊背一阵发凉,就像有一股寒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咒骂着,转身就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家伙在抽疯…… 然而,当我转过头,那一刻,我只感觉魂都要丢了…… 在我身后,竟出现了违背常理的一幕。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此刻,我目所能及的地方,竟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七八个人,他们都一脸苍白地盯着我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我操,见鬼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还是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看时,我眼前依旧是那几个人。 我头皮一阵发麻,这绝不是幻觉,难道大半的人凭空消失了? 正惊愕之时,突然听到牙子在低声呼唤我:“小爷……小爷……” 我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发现此时他和赫爷还有冰姐正蹲在一块与山体相连一米多高的岩石旁,他正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赶紧跑过去,略显紧张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人呢?到底去哪儿了?”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比看电视剧里的鬼片刺激多了。 “不知道,咱们怕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牙子压低声音说道,“这路果然不对劲。咱们的人可能是被这儿的什么邪门的玩意儿给迷惑了,不知不觉就和我们走散了,很可能是走回头路了。” “什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忙问,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心跳也加快了,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牙子见我有些不安,便拍了拍我的肩膀,解释道:“小爷,别紧张,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鬼打墙’。” 此时的我也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鬼打墙还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鬼打墙在我目前的认知里,只在小说里才有出现的场景,我这是因为猎奇心刚准备下斗,就赶上了这邪乎事儿,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太差了? 我在心里不停地嘀咕着,突然想起身后的那几个伙计可能有危险,正想把他们喊过来,毕竟抱团才安全。 哪知道一转头,我暗骂一句,妈呀,那七八伙计此时已经不知去向,背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我操!这也太离谱了!” 这时,赫爷忽然捶了一下山壁,嘴里骂骂咧咧的,听他说道:“看来那个黑土早就知道这左路内有玄机,所以他才劝咱们等到天亮了再进村子。”他说着,顿了顿,“看他之前能毫发无损的进出这条路,应该有点能耐。现在咱们和他走散了,会有点棘手。” “要不咱们接着往前走走看?待在这儿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牙子边说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白狗腿砍刀,紧紧握在手里,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一时也别无他法,便都同意了。 于是,四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去,然而越往前走,周围就越显得阴森。道路两旁的邙草和鸡骨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走了不到一公里,黑暗便完全笼罩了四周,我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前行。可这时,我看到一直走在前面带路的牙子突然停下脚步,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近他才明白他为何不走了。 我的手电筒光照到前面山壁旁一块一米多高的岩石,我下意识地产生一种怪异感觉,很快我就认出,这块石头正是我们刚才待的那一块米来高的石头。 牙子暗骂了一句,说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走回头路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咱们现在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不真实,肯定有什么东西在迷惑我们的眼睛,现在的环境下,这条路应该是没有尽头的。” 赫爷边说边用手电筒四处查看,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束,照亮了周围阴森的环境。接着又问那个冰姐:“姑娘,你怎么说?” 冰姐此时并未急着作答,而是晃动手电筒照向头顶的大榕树,明亮的光圈里,那盘根交错、在半空四处蔓延的庞大树根十分醒目,但未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这时,赫爷“啧”了一声,他的手电光似在那些榕树巨大的枝干处照出来了几只大大的古怪脑袋,这些大脑袋贴在树干的黑暗区,似乎在窥探着我们,也不知看了多久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大脑袋下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赫爷此时用手电筒闪了一下牙子,牙子会意地点点头,随即掏出个打火机打火,然而,还没燃了十秒,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道阴风,牙子手上的打火机瞬间被吹灭。 我只感觉一阵找不到源头的寒意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个冷战。 牙子手上的那是号称“狂风都吹不灭”的防暴风打火机,竟然被瞬间熄灭,我忍不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我的皮肤上爬行。 “他娘的,这些小鬼儿竟然在老子面前玩‘鬼吹灯’呢。”赫爷举着手电筒照亮头顶的大榕树,满脸不屑道。 传说中的“鬼吹灯”,只存在于小说之中,据说是鬼讨厌活人,会在黑暗中会制造幻觉让活人原地打转,而“鬼吹灯”一说,又有人说是由于鬼惧怕光亮,所以会扑灭身边的发光之物。 然而,据说道行比较低的小鬼,只会制造“鬼打墙”的小把戏迷惑活人,等天一亮便自然失效了,但有些人可能会因为过度惊吓而精神崩溃。 然而,此刻我已然深陷其中…… “这也太邪门了吧?”我心虚的说。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这时赫爷拿手电又晃了我一下,示意我看上面,我顺着他的手电光芒望去,只见一棵巨大无比的老榕树赫然横在山体的腰部,估计得十几个人都未必能合围,从它身上纵横交错垂落的气生根藤,每一根都有两人合围那般粗壮,在半空中随风飘动,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 这场景让我目瞪口呆,心中震撼得只想跪下来拜几拜。 牙子也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吞了口口水说道:“他娘的,这棵‘老树妖’啥时候冒出来的呀?刚才我们不会是眼花了?” 我摇摇头,觉得不可能四人同时看花眼:“这地方如此诡异,应该是突然出现的吧。” “有句老话说得好,瘦地不出古木,弱水不孕灵鱼,逆天而为者,必有怪力相辅。”赫爷一边审视着那大榕树,一边喃喃自语道,“牙子,我看这山腰上的地方有蹊跷。” 这时,我看到冰姐似乎陷入了沉思,随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冰姐晃了晃手电筒,开始打量四周,淡漠说道:“确实是小鬼作祟。” 牙子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这黑土,这路有邪门的东西,竟然不跟我们说清楚,害得我们往坑里跳!” 要是在这儿能碰到那向导,牙子估计得狠狠揍他一顿。 想到那黑土,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疑问:我们可是看着他走这条路的,可他怎么就能毫发无损地进出?这人究竟跟我们有何不同? 不会他是这里的树精变幻出来的吧? 一想到这儿,我浑身直发麻,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外,然后把自己的疑问跟他们说了。 “什么树妖?你这小子,想什么呢?这黑土肯定是个人,没什么问题。”赫爷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道,“他养着那只黄皮子应该有来头,估计这黄大仙能在这条路上保他平安。” 牙子闻言:“就那只黄鼠狼??” 赫爷说得高深:“老子一眼就能看出,他那只黄大仙有点不对劲,估计是吃那种东西长大的。” 牙子闻言欲言又止,而旁边的冰姐也明显听出门道,只有我一脸茫然。 我脑海浮现起那黑土身上的黄鼠狼,这东西和平常见到的大同小异,就是黑土身上的那只黄皮子,它的眼眸似乎透着智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它和普通的黄鼠狼不一样。 仔细想,山村里的人思想大多偏封建迷信,老一辈人甚至会给小孩子带上开过光的灵物,而这黑土养着那只黄鼠狼,必定和赫爷的猜测相差无几。 “那赫爷,我们现在该咋办?咱们可没有黄大仙保佑啊,虽说有黑驴蹄子,可这东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用呀。”牙子问道,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旁边的冰姐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赫爷淡漠道:“相克的东西。” 她目光从赫爷身上移到我这边,淡漠的眼神瞟了我一眼,稍作思索后说道:“例如童子尿。” 我靠! 我一阵尴尬,心说难道你是知道我是处男吗? 可惜高中以后,我就和这“处男”身份无缘了。 赫爷闻言,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但接着目光就从我身上挪开了,他此时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牙子:“牙子!你带佛骨了没?” 牙子先是愣了一下,毕竟是心腹,马上领会了赫爷的意思,他接着从脖子上摘下的一件饰品递给赫爷,我看出来那是一条由犀牛角制成的平安寓意的项链,由于佩戴时间久了,表面都泛出青色了,项链上的每根细小的骨骼,都雕刻成了佛头的模样,怪不得被称为佛骨,看起来能去邪祟。 我猜不透赫爷的用意,心里想难道他想临急抱佛脚,求佛祖大大显灵不成? 只见赫爷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火折子,将犀牛骨项链架在火折子引燃,不出一会儿,项链很快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和白色的淡烟波,还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味,那气味刺鼻难闻,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鼻子。 与此同时,赫爷喊了一声“闭眼”,我们都照做了,没人多问,纷纷闭上双眼。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才听见赫爷喊“睁眼”。 我缓缓睁开眼睛,不由打了个寒颤,因为此时身边的牙子和冰姐正一脸惊悚地盯着我看,两人的眼神甚是怪异,仿佛我身上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 第五章 积尸地 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正纳闷这两人为啥用看鬼似的的眼神死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本能不受控制地顺着晃动的手电光圈滑了出去,刹那间就明白了他们为啥这副模样。 手电光柱像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前方那团混沌的黑暗。 首先撞进视野的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断裂的青石横梁像被巨兽啃断的骨头般支棱着,破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更骇人的是那些从断墙缝隙里支棱出来的玩意,青灰色的城砖歪歪斜斜地嵌在土坡里,像是被人胡乱砸进去的。 然而,真正让我寒毛倒竖的,是那些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的东西…… “我靠!”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喊声。 此时我的手电光圈里照的东西,地上是密密麻麻躺着几十具干尸,准确来说应该是枯瘪的尸体堆,它们像被抽干水分的腊肉般蜷缩在碎石间,泛黄的皮肤紧绷在嶙峋的骸骨上,活像一具具风干的蝉蜕。我看到有个特别显眼的干尸以双手掐脖子的姿势趴着,颈椎骨刺破皮肉支棱出来,在光线下泛着森森白光。 变戏法呢?? 我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那棵逆生长的巨榕树,那玩意儿疯长得跟吃了激素似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切换到这阴森森的坟场模式了?虽然打死不愿承认,但鼻腔里弥漫的腐臭味确凿地提醒我这不是幻觉。原本宽敞得能并排开两辆解放卡车的官道,此刻就像被橡皮擦抹去过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我长长呼出一口带着霉味的气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谢天谢地,牙子带的佛骨挂坠总算显灵了,那该死的鬼打墙总算是破了。 这是我这辈子头一遭见着这么邪门的场景。 此时我的身边躺着几百具干尸,它们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蜡黄色光泽,我腿顿时开始不争气的发软起来。 正琢磨着找点啥话头来缓和这要命的气氛,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只温热的手掌从我身后探了出来捂住了我的嘴。 “唔!!” 我的天灵盖像被铁锤砸中般嗡嗡作响,第一反应就是诈尸了! 但紧接着鼻尖窜进来一缕奇特的香气,说不清是檀香还是少女体香,反正是种让人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求生本能催促我抡圆了胳膊就要肘击,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软得不像话,膝盖一软发力的时候差点跪地上。这时候我真真切切看见了死神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差点点就认命地闭上眼睛等死了。 “嘘……” 耳边突然贴上来带着热气的呼吸,一个带着磁性的男低音在我耳畔炸响:“别出声,这地方不对劲。” 我浑身触电般一激灵,这不是赫爷是谁? 我暗骂一句,转头正想骂街,却看见赫爷那张写满严肃的老脸,正在警惕着什么,但我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我冷静了下来,暗自腹诽着狠狠点头,他才将粗糙的大手松开我才敢大口喘气。 深吸两口气平复心跳,这才敢重新打量这鬼地方,眼前的景象荒谬得像是被揉碎又胡乱拼凑的梦境。 残垣断壁,青石碎片,还有那些诡异又乱七八糟的干尸。 虽然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但我胃袋里翻涌的酸水出卖了我的恐惧。说来也怪,当真正直面危机时,我居然没想象中那么害怕,反而有种病态的好奇心在作祟,暗骂一句,这胆子到底打哪来的? 牙子和冰姐这对干尸似乎见怪不怪,这两人已经开始蹲在地上扒拉那些干尸了。 我硬着头皮凑过去,手电光扫过那些风干的躯体,干尸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蜡黄色,像是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最瘆人的是那些干尸的姿势,有的像在跳舞,有的像在打拳,还有一些保持着双手托腮的思考者造型,但更像是挣扎的姿势,它们的手指骨节突出得像是老树根一样。 “是女尸。”冰姐突然淡漠的蹦出一句。 我差点把手电扔出去:“这都能分得出来?“话出口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巴。 这冰姐闻言冷冷剜我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智障儿童,转身又去研究其他尸体去了,背影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冷范儿。 冰姐旁边的牙子这会儿倒是热心肠,起来拍着我肩膀安慰:“小爷别慌,这周围的干尸都脆得跟饼干似的,一碰就碎,有些年头了,是诈不了尸的。” 他说着还特意敲了敲旁边一具干尸的脑袋,发出‘咚咚’的空响,活像在挑西瓜。 然而,我注意到这些干尸腿上都缠着发霉的绸布,布料上绣着的云纹都模糊不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古墓博物馆里偷运出来的展品。 正当我研究一具嘴巴张成O型的干尸时,冰姐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只见她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从某具干尸的还保存完好的衣服袖口里抽出一截绣着牡丹的绸带,这东西已经发霉,但仍然分辨得出来是女人饰品,确实如她所说是女尸,最起码眼前这具是。 我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凑近看,发现这些干尸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些氧化发黑的镯子,有一些的发髻还残留着褪色的发簪。 我盯着满地至少上百具干尸,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怎么会全是女尸?” 这话刚出口就迎来她杀人般的目光,我识相地闭嘴退到一边。 牙子这会儿凑过来小声嘀咕:“小爷,这小娘们儿,平时里虽然不爱搭理人,但她的倒斗手艺没得说。”他压低声音补充道,“侯家这次高价雇佣她来做领队肯定有讲究的。”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专注研究的冰姐:“我敢打赌,这小娘们儿身上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秘密。” 说完牙子就继续去研究地上的干尸。 我把目光投向冰姐,不苟言笑的她似乎和我们这些人格格不入,此时看着她单薄的身条背着装备包,然而,她的底细我无从得知,所以我不禁对她的故事有了兴致。 正说着,这个时候赫爷不知为何突然用手电急促的朝牙子后方向闪了几下。 我顺着光束看去,发现牙子已经猫着腰摸到一具干尸旁边,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正这时…… “嗷呜!!” 一个黑影箭矢般从尸堆里窜出来,直接把牙子扑倒在地。 牙子的手电滚出去老远,但赫爷的手电光圈里映出两个扭打的身影。 只听牙子大骂一声:“粽子!” 粽子即是诈尸的尸体。 牙子身形魁梧,十分勇猛,顿时握起砍刀就要招呼。我心脏差点停跳,就见牙子三两下就把黑影按在地上摩擦,那架势活像街头混混揍小鸡仔。 “住手!!” 冰姐此时不知为何罕见的喊了一声。 牙子举着砍刀僵在半空,这个时候活像被施了定身咒。 等我的手电光重新照亮那个方向,我才发现地上躺着个穿黑冲锋衣的哥们儿,此时正捂着肋骨疼得满地打滚。 这是候家人的伙计! 怪不得冰姐喝住了牙子,不然他此时就成了故意杀人犯了,因为现在比较黑暗的缘故,这伙计忽然从尸堆里冲出来,牙子便下意识以为诈尸了! 赫爷和冰姐互相对视一眼后,忙跑过去蹲下检查,我咽了口唾沫,也尾随过到那里,接着我也凑近一些,然而,顿时就闻到一股恶臭,那伙计儿衣服下面传来的味道,像是烂泥里泡着腐肉。 “我去!”牙子突然爆了句粗口。 只见赫爷用剔骨刀挑开那人衣领,锁骨位置居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每个洞口都渗出乳白色的脓液。 那伙计这时疼得五官扭曲,活像有人在他骨头缝里插电棍。 “他活不成了。”赫爷面色严峻的说。 我最凑近一点看,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那伙计此时的上半身简直像个筛子,密密麻麻的孔洞像蜂巢般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最恐怖的是,这伙计居然还撑着!他喉咙里这时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此时在啃食他的内脏。 赫爷眉头一皱,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下一刻他的剔骨刀就在伙计的喉咙划了一道,接着这个伙计就眼睛睁如铜铃一般,不到一会儿就断了气。 我看着这幕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赫爷竟然杀了这个伙计……… 我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因为目睹赫爷结束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内心是挣扎的,因为我现在极矛盾,他是我的亲人,更是鹿家大当家,所以我也不能去告发他,但内心顿时风起云涌不知所措,别提多难受。 赫爷此时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正色的说:“臭小子,别这样的目光看老子,倒斗这行比你想的更残忍,经常就是这样,是脑袋别在裤腰带的活,干这行当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人和我们走散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他肯定是活不成了,老子只是帮他快些脱离痛苦罢了。” 冰姐和牙子此时也没有明显波动,可能他们在倒斗这行里历经过不止一次这种场面吧,已经习惯。然而,作为侯家人的领队,冰姐也没有责怪赫爷,只是伸手把那个伙计的眼睛盖下来,这女人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竟然面对这种事还能如此淡漠。 牙子此时拍了一下的肩膀,意思是别想太多了。 如此同时。 粘稠的白色液体此时从那断气伙计的身体的孔洞里逐渐喷溅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恶心的荧光,我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饭交代在这。 然而,此时从那伙计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处探诡异的探出来一些细长的触角……… 紧接着,忽然,从伙计尸体的嘴巴处就钻出来一只通体散发蔚蓝色光芒的虫子,这鬼东西目测有成人的拇指大小,能清晰的看到它的身上披着薄薄的翅鳞,恶魔般的头部生有三根长长的触须,细长而密集的节足,嘴部长着卡钳一样的鳌,张开嘴巴的时候能看到里面锋利的尖牙。 “什么鬼东西?” 牙子疑惑的说着的同时,这鬼东西本来就长得邪性得很,它从那伙计身体内钻出来的,定会攻击人,所以他二话不说就用白狗腿将它挑到地上拍死。 与此同时,奇怪的是,这时我看到那些本来从伙计尸体上密密麻麻的孔洞探出一半的触须瞬间又缩了回去。 赫爷盯着那只被拍扁的虫子审视了片刻,似乎是看出了什么要领,就听他说道:“老子猜得不错的话,这鬼东西应该是龙蚁。” 他说:“龙蚁是专门在尸体堆里繁殖的食肉古蚁,这鬼东西邪门的很,按道理已经灭绝了千万年才对。” 闻言,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赫爷斜睨了一眼那具浑身千疮百孔的尸体,继续说下去:“龙蚁这鬼东西和一般的蚂蚁不一样,甚至也可以说它不是蚂蚁,据说龙蚁只栖息于积尸地中,和尸蟞差不多,但据说有龙蚁的地方一般不会有尸蟞出现,有尸蟞的地方也不会有龙蚁活动,到是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上这鬼东西,要是老子没猜错的话,咱们遇上龙蚁群就有大麻烦了,棘手得很。” 他稍作停顿道:“老子曾听云南的一位朋友说过,曾经有一位放牛牧民,牵着水牛路过乱葬岗被龙蚁袭击,听说人和牛被成千上万只龙蚁围裹起来,仅仅半小时之后,人和牛被蛀食得只剩一副空壳,整个身体都被龙蚁蛀空了。” 他叙述得生动,语气与表情都极为到位,而我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正这时…… 我忽然听到身边周围的整片的尸堆突然传来‘沙沙’的发出响动,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想到适才赫爷对龙蚁绘声绘色的描述,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电快速的光扫过去,只见那些干尸的缝隙里,探出来细长的触角,隐约有蔚蓝色的东西在移动…… “跑!”冰姐凝重的语气挤出一个字。 ------------ 第六章 黑影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四人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迈进,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细微的尘土。 眼前依旧是满目疮痍的景象,残檐断壁间杂草丛生,那些野草长得异常茂盛,有些甚至攀附在断墙上,随风轻轻摇曳,越往前走发现地上的青砖逐渐变得密集,逐渐看出以前是一块完整铺设的巨大青砖地板,每一块青砖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然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依然清晰可辨,且音量明显有所变化。 起初如淅淅沥沥的雨滴声,轻柔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此刻已然演变成了炒铁珠般尖锐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耳膜上,听得令人头皮发麻又难以忍受。 牙子双手横握着白狗腿,警惕着阔步前行。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迈得很大,砍刀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我紧随其后,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生怕跟丢了。 冰姐与赫爷则殿后。 我边走边无目的地晃动手电筒,光线胡乱地照射在各处,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慌乱的光痕。 因为生怕从那一堆堆干尸中突然窜出怪物发动袭击。 这地方不知为何会有这么多尸堆,不断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此刻,四周寂静得可怕,众人均沉默不语,现场只能听到我们四人的脚步声和那诡异的沙沙声。 牙子脚步迈得极大且速度飞快,很显然,我是四人中体力最差的,没走多久,我就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快要跟不上队伍,还得靠身后赫爷推着我前行,着实有些狼狈。 赫爷推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那力量让我不得不加快脚步。 我低着头,努力不与牙子拉开太大距离,所以眼睛紧紧盯着牙子的后背,双脚机械地向前迈着,冷不防,此时我竟然一头撞在牙子的后背上。 那一下撞得我鼻子生疼,我顿时愣住了,原来是此时牙子不知何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并做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 适才我只顾闷头咬牙跟上他的节奏,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路,竟丝毫未觉察,便一头撞了上去。 我心中暗骂一句,心里十分疑惑,便问牙子为何突然不走了。 牙子压低声音说道:“小爷,前面好像有个人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警惕。 “人影?”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接着我下意识地朝前方扫视了一圈。 然而,什么也看不到,只见前方被一片墨黑笼罩,透着一股鬼气森森的气息,黑暗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一切都吞噬了,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深渊之中。我心里想,此处气氛太过诡异,牙子说不定是产生了某种心理作用,产生了幻觉罢了。这地方本来就阴森恐怖,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牙子可能是太紧张了。 我小声嘀咕着,便想用手电筒照过去一探究竟,却不想被身后的赫爷一把按住手。 赫爷的手很有力,一下子就紧紧地按住了我的手腕。听他压低声音说:“你这小子,真是个青头。是敌是友还搞不清,别打草惊蛇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赶忙解释道:“会不会是视角的问题?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可能是树枝,或者是山石,就算是有人,也很有可能是咱们自己的人啊。” 我小声嘟囔:“在这鬼地方,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呀。” 我试图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 此刻,时间已至晚上六点半多,即便我们已走出鬼打墙所产生的幻境,可山村的夕阳早已落下,四周黑得如同墨汁一般,浓郁的黑暗仿佛有实质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头顶上茂密的树冠虽已不见,可那轮皎月却似罢工一般,尚未露面,满天只是纹丝不动的灰黑色浮云,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沉甸甸地挂在天空,让人感觉压抑极了。 现场除了我们四人手中的手电筒,再无其他光源。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那么微弱,就像黑暗中的几颗微弱的星星,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牙子说是不经意间晃照四周时,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对劲的人影,并且坚称这绝对不是幻觉。牙子对自己的直观观察极为自信,不像我这般充满疑虑,他说宁可信其有,所以此时我们的手电已经熄灭了,先弄清楚那是什么鬼东西最说。 牙子眼神坚定地盯着前方,手中的砍刀握得更紧了。 我们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并非长久之计。 倘若那真是一只粽子或者其他怪物,我们坐以待毙将处于十分被动的境地。 然而,棘手的是,我们并不清楚那黑影子的底细,所以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先想办法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们四人都警惕的盯着前方,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十分凝重。 冰姐这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不爱交流,此时自顾自的将背包挪到前面来开始翻找起来,我们只能干看着。 冰姐站在最左边,我实在看不清她在捣弄些什么,只能听到她背包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些金属物品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掏出一个泛着绿色、类似眼镜形状的物体,竟是一只夜视望远镜,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紧接着,她便用夜视望远镜朝着前方暗处望去。 我心里焦急,便凑了过去,站在了她的身旁。 她专注地盯了许久,我看到她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那只是一个瞬间就消息的反应,让我心里一阵不安,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松开望远镜,罕见地递给了我,意思是让我也看看。 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望向镜中。 然而,一看不得了,我抽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在那绿色的夜视画面中,我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立在山壁旁。 不……确切地说,那东西好似悬浮在山壁与地面之间,因为看似腿部的部分并未接触地面,而是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悬在空中,而身子却像是紧紧吸附在山壁上,二者融为一体,形状极为怪异,恰似长了两个脑袋的巨人,身躯歪歪扭扭的,模样倒是像个人形,这给我第一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畸形双头巨人正在艰难地攀爬山壁。 那巨人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让人不寒而栗。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夜视望远镜里,我看到无数白红色的小点在蠕动,我不禁联想到一些恶心的画面,仿佛是腐尸里蠕动的食腐虫,看到这画面,任谁都会不禁打个寒颤。 那些小点就像是一群恶魔,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此刻,我完全排除了那是树木或者岩石等死物的可能性。 毕竟这可是夜视望远镜,为美国所产,具备热成像功能,只要物体有体温就会在镜头中反射出红色的影像,由此看来,那巨大的红影必定是有生命的活物。 牙子见我盯着看了这么久,显得十分焦急,便拍了拍我,说道:“小爷,看出是什么东西了吗?是自己人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我便如实将自己所见所感一并告知。 牙子听闻后,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小声咒骂了几句,随后将砍刀别在裤腰带上,从背包里摸出***枪。 我能看出这像是一把自制的枪,大概是仿照*** 18 型号。 对于这款正版枪,我有所了解,它是一把全自动手枪,子弹口径达 9 毫米,出弹速度极快,威力惊人,几乎可与***相媲美,倘若被它扫射一通,后果就像被切开的莲藕一般,那手枪在夜视仪的绿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看来这牙子常去黑货市场,眼光还挺独特。 牙子接着说道:“他娘的,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敢挡爷的路,就让他先尝尝子弹的滋味。” 说罢,牙子便从我手中拿过夜视望远镜,拉好枪保险,瞄准前方的怪异身影。他不知道那黑影到底是什么怪物,所以手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我心想,那黑影如果真是个活人,牙子算不算是故意杀人呢? 赫爷是鹿家现任大当家,他在道上的处事作风十分决绝,所以对于牙子这般莽撞的举动,他也没说什么不妥,算是默认了,这地方折个人还真不好查。 牙子本是刺头出身,虽如今已浪子回头,但骨子里的匪气犹存。他始终信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原则。然而,牙子就那样一直注视着,就在他即将扳动扳机的瞬间,却不知为何突然又停住了动作。 我紧紧捂住耳朵,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娘的,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难道是他忘记携带子弹了? 我忍不住没好气地问:“牙子,为啥不开枪啊?”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和焦急。 牙子并未作答,依旧愣在那里凝视着前方,此时我还听到他吞咽唾液的声音,真不明白他究竟在紧张些什么。 他拿着夜视望远镜的手,比冰姐的颤抖得还要厉害。 “牙子,怎么回事?”见势不妙,赫爷赶忙问道。 牙子缓缓放下夜视望远镜,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赫爷……我估摸……那是一团团的龙蚁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真是邪门儿了,这些龙蚁竟然聚集在一起摆出了人的姿势。” “他娘的,看来老子是猜对了,果然是这种鬼东西作怪。”赫爷忍不住骂道,“这下可麻烦了,这里有干尸堆常年累积,这表明是龙蚁的绝佳栖息之地。而且老子估摸这儿应该是古代的一个殉葬坑,年头肯定久远,龙蚁在此的数量肯定多得惊人。” 赫爷没有继续说下去,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一旦被龙蚁盯上,它们定会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攻击我们,这也是蚂蚁类生物惯用的伎俩。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牙子此时突然说道:“坏了,那团黑影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 第七章 龙蚁围攻 牙子自己的话语尚在空气中回荡之际,就在这刹那间,一连串爆炸声就在我耳畔炸响,着实将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心中暗惊:“该死!” 原来牙子已然凭借着感觉朝着那双头巨影打出了满满一梳子子弹。 这山寨版的***18倒是表现不俗,只见黑暗之中陡然窜出一条金黄色的火舌,与此同时,弹壳被烫得四处飞溅。据我估计,这一梳子的子弹不出十秒便会全部射尽。我不禁设想,若是这子弹打在人的身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就跟马蜂窝一般。 然而,那双头巨影乃是龙蚁团,念及此处,我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忍不住怒骂牙子简直是猪油蒙了心,这分明是要重蹈之前那头牛的覆辙。 牙子打完一梳子子弹之后,脸色极为难看,想必此时也是懊悔不迭。因为赫爷此时告知他,那巨影已然缩小了许多,就如同融化的冰块一般,那团黑影缓缓地向下倾泻而来。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也许意味着…… 很明显,龙蚁团被牙子这般挑衅,想必此刻正朝着我们的位置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龙蚁团与我们的距离相隔大概十米左右,此时我六神无主,仿若丢了魂一般。我也不清楚这凶猛的龙蚁是否有翅膀,更不知道它们的爬行速度究竟有多快。此刻我心中怀着一个颇为幼稚却又无比侥幸的想法,那就是蚂蚁的爬行速度对于我们人类而言,应当不至于过于恐怖,我们还是有逃脱的机会的。 我心想,若是龙蚁如同蟑螂那般,那我恐怕真的要彻底崩溃了。 此刻我们也顾不上多想,面对眼前的危机,早已将所有顾虑抛诸脑后,不约而同地亮起了狼眼手电筒,视线瞬间恢复清晰。我此时心中的鼓声如雷,咽了口唾沫,赶忙开始扫视四周,心里盘算着趁着龙蚁尚未赶到发难之时赶紧逃离。 然而,就在这时,我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僵。 我看到前方两米开外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如同白蚁般的蚂蚁状物体,它们的个头足有拇指大小。我的心跳陡然加速起来。 此时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侯家伙计身体上那匪夷所思的惨状。 念到这一幕,我只觉得脖子变得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我心里想着,若是最后落得这般下场,我宁愿牙子一枪崩了我,也不愿如此恶心地死去。 “他娘的!各位!牙子这次对不住大家了!连累大伙了!”牙子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是闯了弥天大祸,冲动是魔鬼,心中满是自责。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更换了新的弹夹,接着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把火折子点燃,随后便将背包扔给了我,此时他大喝一声为自己壮胆,就像自杀式袭击一般朝着前面的龙蚁群冲了过去。 牙子的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这一幕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这一幕,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只听一连串的枪声响起,牙子一手挥舞着燃烧的火折子对着龙蚁团来回晃动,另一只手持续开枪,瞬间吸引了龙蚁团的注意力,它们纷纷以牙子为中心围拢过去,就像一座孤岛即将被洪水淹没一般,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惊心动魄。 很明显,龙蚁和其它动物一样都惧怕火焰。 一开始冲到牙子跟前的龙蚁,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不敢轻易发动攻击。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龙蚁飞蛾扑火般地冲上去,却很快被牙子手中的火折子烧死。 然而,后果更加严重。 我看到现场起码有成千上万只龙蚁想要将我们团团围住,龙蚁之间似乎也像普通蚁类般存在着某种化学信息反馈机制,似乎只要有一只龙蚁死去之后,就能激起所有龙蚁的怒火。 此刻在牙子一番折腾下,所有的龙蚁都发出一种难以描述而诡异的磨牙声,听得我浑身发麻,它们像是疯了一般,瞬间都将矛头指向牙子,不再朝我们三人逼近。 此时,密密麻麻的龙蚁群汇聚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早已将前方的道路完全淹没。它们随后层层叠叠,我目测至少叠了好几层,数量之多难以精确统计,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牙子席卷而去。 此时牙子的手枪显然已经毫无用处,因为龙蚁根本不会给他更换子弹的时间。 显然牙子也清楚这一状况,这时听到他大喊了一声,便把枪扔出来给了我,接着双手各握一把火折子,朝着四周拼尽全力地胡乱挥舞,那视死如归的气概,硬生生地将此时狂躁状态的龙蚁震慑住,不敢轻易靠近。 牙子不停地转动着身体挥舞着火折子,他肯定明白,一旦被龙蚁爬上身子,自己必死无疑。 龙蚁的个头如同成年人拇指般大小,不同于尸鳖那般的体积,一旦爬上身难用手轻易拍落。我推测龙蚁一旦碰到肉就会千方百计往皮肉下钻,所以牙子此举,显然是抱定了牺牲自己保全我们逃离的决心。 我手软脚软地端着枪,脑袋一片混乱,就听到龙蚁中心的牙子大声呼喊:“赫爷!你们快跑!!” 听到这话,我心里如同吃了苦瓜般不是滋味,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 然而,看着牙子命悬一线,我却又无能为力。 实际情况是,牙子手中火折子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一旦燃料耗尽,他将性命不保。 对于初次参加夹喇嘛,且生活在唯物主义社会中的我而言,面对眼前这恐怖的场景,本能的反应本应是不管不顾保命要紧,可此时看到牙子身处险境,随时可能命丧黄泉,我这时却丝毫不想逃跑。 就在此时,赫爷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不知何时手中已然握着几十个火折子,满脸杀气,点燃之后便朝着牙子的方向一根根扔去。 刹那间,一道道火光在黑暗中划出美妙的弧线,落到牙子四周密密麻麻的龙蚁群中,瞬间火星四溅,龙蚁被惊得纷纷散开。 但很快,它们又重新汇聚,绕过龙蚁群围向牙子,形势依旧不容乐观,牙子依旧是生死攸关。 赫爷此人虽然行事决绝,甚至有些心狠手辣,但他与牙子情同手足,是过命的兄弟和心腹,没有任何理由对其不管不顾,更找不到借口让自己临阵脱逃。 此时的赫爷心一横,双手抓起一把火折子点燃,便朝着牙子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看到这一幕,我彻底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情义绝不是空口白话。 我亲眼目睹这一切,心中如五味杂陈,就像烟花引爆一般。 牙子一路过来对我客客气气,若是此时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枉为人。想到这里,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头脑一热,大喊了一声:“他娘的,小爷跟你拼了。” 随后便从背包中掏出不多的火折子点燃,打算尾随赫爷冲上前去帮忙。 不过,身旁一直面无表情的冰姐,这时突然伸手拦住了我,她对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做什么??”我愤怒地骂她没良心。 我看着赫爷逐渐被龙蚁群淹没,他二人的合力毕竟也难以抗衡这成千上万只龙蚁,而赫爷虽然年长我许多,但是货真价实的亲哥哥,我又怎会坐视不理? 我心里清楚,他们的抵抗不过是暂时延缓死亡的脚步罢了。因为被他们二人这么一折腾,此时龙蚁越发疯狂,就像是注射了兴奋剂一样,如洪水般不断地冲击着二人。 我能听到牙子充满自责的声音传出来:“赫爷!牙子这条命是你从斗里救出来的!你带着小爷快离开这里!我来拖住这些龙蚁!不然谁都逃不掉啊!” 牙子深知必须有人吸引龙蚁的注意力,否则所有人都将性命不保。 “什么破话?”赫爷骂道,“你喊老子一声爷,难不成老子是浪得虚名?扯他娘的淡!!” 我心急如焚,恨不得一脚踹开冰姐前去帮忙,可冰姐是个悍的女人,别看她是个女儿身,马步却稳得很。我一脚踹在她的腰上,她看似单薄却纹丝不动,双手如铁钳般紧紧夹住我的手臂,让我无法动弹分毫。 我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深知在武力上根本不是这娘们儿的对手。随后我想了想,开始责骂她铁石心肠,几乎是瞬间,所有难听的话都脱口而出,然而,这女人古怪得很,根本不为所动。 正当我气得快要吐血之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连串的枪声…… 我顿时一惊,也没心思理会冰姐的冷漠,猛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没想到竟然是突击步枪的枪声。 枪声断断续续的点射,似乎是有人故意为之。 准确来讲,那放枪之人很可能是想传达某种警告。 我看了一眼冰姐,脸上满是疑惑,意思便是这突击步枪从何而来? 我又看了看赫爷和牙子,此时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龙蚁依旧凶猛的冲击他们,似乎根本未曾听到枪声。 我不禁心想,难道是鹿家的人装备了 突击步枪? 可我毫不知情,但这也正常,因为赫爷领导的鹿家参与的夹喇嘛,我本来就不允许加入这次的队伍。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震,会不会是公安? 这种想法并非毫无根据,按照赫爷的说法,这里是陕西地域,属于国家重点保护区域,命令严禁盗墓,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被公安发现也合情合理。 更关键的是,这突击步枪的枪声让我不由得往这方面联想。 该不会是石村村民听到牙子的枪声,误以为我们是不法之徒进了村子,所以才通知了公安? 冰姐见我一脸疑惑,却似乎没打算给我解释什么,只是指着前方的地面让我看。 我埋怨了她一句,顺着她修长的手指方向看去,下一秒,我定睛一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此时只见围着赫爷和牙子的龙蚁群竟然开始缓缓且诡异的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 龙蚁群是慢慢地退去,并非慌乱逃窜,它们时不时还会掉头,但整体却在逐渐远离我们,显然很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这倒让我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巴,满心疑惑。 难道真的是天老爷听见了我祈祷的心声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这时候的枪声越来越清晰,同时,似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浓烈且怪异的香气,这时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顿时浑身一颤,脑海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清楚地记得,不久前在干尸堆那里我也闻到过这种香味,不过很快就消散了,而此刻再次闻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龙蚁为何会突然退却,莫非和这怪香有关?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枪,神经紧绷,严阵以待,唯恐再有变故发生 。 ------------ 第八章 脱险 此刻,那如潮水般汹涌的龙蚁大军不知何故逐渐退去,原本密密麻麻又张牙舞爪的它们,此刻零零星星地隐没在黑暗之中。没过多久,这些剩下的几只龙蚁也消失无踪,这些可怖的鬼东西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了一般。 赫爷和牙子这才得以从那可怕的龙蚁包围中全身而退。 此时,他们二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的皮球,体力消耗巨大,筋疲力尽得气喘如牛。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般,发出粗重而艰难的声音。他们相互搀扶着,脚步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我们的位置。一到地方,两人就像两根被狂风吹倒的电线杆,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猛喘息着,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牙子的小腿处裤管上有许多洞,我心中一紧,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些可恶的龙蚁钻破的。 说来也怪,经过这一番生死考验,我这时候看着气喘如牛的赫爷,心里面对这个大哥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我注意到牙子的面色铁青,就像冬日里被霜打过的茄子,没有血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紧接着,他咬了咬牙,把裤管撸了起来。我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在牙子的小腿底部,有一只拇指般大的龙蚁正在挪动。 那龙蚁的身体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准确来说,这只龙蚁已经钻进了牙子的小腿肌肉内了,只露出了细长的足腿在外面,就像几根细小的黑色触须在不安地蠕动着。而此时,非常奇怪的是这只龙蚁不知为何正疯了一样想要从牙子的小腿肌肉里向外退挪出来,而不是继续往里钻。 它那细长的足腿拼命地蹬着,仿佛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抗争着。 我看着这只透着乳荧光色的家伙的举动,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不禁联想到了一样东西,心想会不会是因为那股怪香的缘故? 成千上万的龙蚁大军难不成被这种怪香所威慑了? 这里面大有玄机,极有可能便是如此,虽然这只龙蚁钻入了牙子的小腿里面,但它很倒霉,它惧怕那种怪香,所以现在又逼不得已的要钻出来逃跑。 那怪香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出去。我回过了神来,再看那只龙蚁,它的速度极快,就像着了魔一样,这时不顾一切地已经从牙子的小腿处退了出来。 牙子暗骂了一句,一脚就把它踏扁了。 龙蚁的可怖是有目共睹的,可这些龙蚁到底有没有毒性,我心中也没底。此时再看看牙子,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但幸亏没有痛苦的神情。我琢磨着这龙蚁应该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吧,所以牙子才这副表情,应该没有中毒。 牙子身体素质彪悍,一只龙蚁还不至于让他趴下的。 赫爷迅速帮牙子喷了消毒喷雾水,那喷雾水滋滋地喷在伤口上,然后绑上了绷带,伤就算消毒处理完了。 这时,牙子独自一人发呆了,眼神望向黑暗的深处,哪里是龙蚁退去的方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牙子确实彪悍,过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原地伸展了两下胳膊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刚才被龙蚁钻进小腿只是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牙子缓了片刻,适才龙蚁围剿的一幕绝对令他铭记于心,这和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他此时面露惭愧,看着我们没有见死不救,他的眼睛通红,满是血丝,就像两颗燃烧的红色火焰。 他自责起刚才贸然开枪的鲁莽来,对赫爷说:“谢了赫爷。” 不知道牙子是哪里人,但我看得出,牙子这种大老粗用语言是表达不出太多意思来的,一切都写在脸上。 “牙子,愧疚的话就免了,咱俩谁跟谁?你跟着老子走南闯北这些年,客套话用不着,干咱们这行当没那么矫情。”赫爷拍了拍牙子的肩膀,那手掌重重地落在牙子的肩上,一脸的严肃说。 我心知牙子是他的心腹,又听说牙子以前干过只身救主的行为,想必牙子在他心里有一个位置是其他伙计比不了的。 这时牙子闻言,很是憨厚一笑,他的笑容是真诚的,不掺杂一丝丝心思,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无比温暖。 气氛一下便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不存在似的。 就在我感谢老天保佑的时候,那时断时续的枪声完全就停止了。 我顿时浑身开始不自在,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我的后背轻轻抚摸着,让我头皮发麻。我心里想到底是谁在放枪??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黑暗中这时候有人向我们步步逼近,而且人数还不小。因为此时我已听到了黑暗周围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就像一只只小老鼠,在黑暗中悄悄地爬行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们此时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都默契地把手电熄灭。大家都明白,在这未知的危险面前,先隐藏自己,看看到底是什么路神仙才说。 黑暗的空间里明显有一群人正在向我们位置靠拢而来,这是个正常人也能感觉的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像一座大山,慢慢地压在我们的心头。 时间过了一会儿,我眯着眼睛隐约看到了前方幽黑的视野中冒出了声声点点的手电光,那手电光就像黑暗中的幽灵,渐渐的变得明亮起来,又远及近。 不多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便一眼看到了那个黑炭头,就是那个向导。 我随即长长吁了口粗气,心里暗骂一句,心说老天保佑,不是警笛子就好,要是公安的话,我一生就毁了。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顿时浑身都松了口气,就像一个被紧紧捆绑的木偶,突然被解开了绳索。 与此同时那个黑土向导正带着我们的伙计,他们打着手电,那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线;他们径直的走到了我们跟前,以一个圆形把我围在了中间,现场一下就明亮了,四下顿时变得清晰了起来。 见到我们后,那黑土面露喜色,吁了口气:“各位老板,见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牙子此时“呸”了一声,看着黑土这家伙就气不打一出来一下就暴走了,他顿时冲上去抓住黑土的衣领就狠狠给了一铁拳,直接把黑土干翻在地上一个狗吃屎。 打了一拳还不甘,牙子接着还想朝着地上的黑土一番流星拳侍候,但被赫爷厉声制止了,便说此事切莫责怪黑土兄弟,说是我们自已疏忽导致的云云。 牙子以赫爷唯命是从,虽然吃了亏,闻言喷了几句黑土也就愤愤收手了。 那黑土忙连滚带爬的爬起来,他身上的那只黄鼠狼也探出脑袋,冲着牙子露出嘶哑咧嘴的护主姿态。 牙子怒气冲冲的状态,身材又彪悍,此时正怒目凶光,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醒目,杀气腾腾的模样,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似的,所以黑土也不敢开声找场子,只好低着头揉着嘴角,这个哑巴亏也只好自己倒霉了。 我望了一眼牙子,心里吁了口气,心想要不是他的***手枪在我手中的话,刚才还不一枪就崩了黑土? 现场出了这小插曲,令众人都沉默了,而冰姐依然比我们所有人都沉稳,准确来说是冷漠吧。她冷冷的盯着侯家的伙计,在她敏锐混合着淡漠般的眼神里,我看得出,她显然也是现在才知道侯家的人暗地里装备了突击步枪。 她眉头一皱,但只是一个瞬间,却没追究其中缘由,也许她只是拿钱办事,其他的都不重要,只听她淡漠的语气问其中一个侯家伙计:“怎么回事?” 侯家的那个胖子走了出来,手持着突击步枪,心有余悸的叙述他经历的事:“这路邪门的很,我们刚进左路,尾随着你们走了不到一会,可能就眨眼的功夫,就忽然发现你们凭空消失了,然后……” 原来他们一进左路后不久就发现我们忽然凭空消失了,以他们老帮菜的经验,当时顿时就觉得得出变故了,但他们可没慌乱,毕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扒子了。在镇定思量过后,经过一番相议决定继续向前进。走着走着,他们察觉到发现天色越来越暗,但没有看到月亮高挂,最后他们不得不打起手电才能前行。前进了大概一个小时后,与我们不同的是,他们却没有经历积尸地,只是发现四周出现了青砖铺就的道路和许多残檐断壁的遗迹。 更令他们乍舌的是前方的地面竟然出现了有数十多棵巨大的榕树,这胖子说着说着也是震撼的心情还没散去,他形容其中一颗最巨大的那是千年榕树精的真身。 不同于我们看到的那些巨榕树是在半山腰横着长出来的,他们所看到的是在道路中心拔地而起的参天巨榕树。胖子形容粗壮的气生怪根盘根错节的将前进的路彻底封死了,就像一道道坚固的防盗网,丝毫没有空隙可钻。 他们当时就不知所措,一行人嘀咕了半天,正当他们欲要砍出一条血路来前进的时候,没成想突然之间,从巨榕树的四周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巨型白蚁大军,胖子说的白蚁便是龙蚁了。他说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们反应不过来,当场就有两人给蛀空了,就跟玩似的。 龙蚁如此恐怖,顿时就把他们吓的魂飞魄散,但在惊慌失措间,他们忽然闻到了那种怪香,也就是我闻到的那种怪香味。随后他们就看到黑土手持松油火把出现了,周围的龙蚁这时也忽然莫名其妙逐的渐行退却了,他们方才得以再度集结起来。 他们心知我们可能也遇上变故了,忙问黑土我们有没有进村了,黑土说没有,然后他们决定开始鸣枪给我们打警报来寻找我们。 我听着,皱起了眉头,照这么说他们应该没有遇到鬼打墙,而是一路朝前面去了,那就是说给我们四个制造鬼打墙的确实是道行一般的小鬼,所以它没有能力同时给所有人制造幻觉。 而这胖子他们也闻到了那怪香,那些龙蚁就顿时撤退,所以那怪香是驱蚁的关键。 念着念着我就看向那仿佛受了委屈的黑土,被揍的真不轻,我心里也想到了些什么,就问他:“那怪香是你弄的。” 我用的是断定的语气,不是提问。 黑土还揉着下巴,他闻言勉强笑了笑,客气地回道:“是我弄的,这是我们村子里祖传下来专门用来对付这种怪蚁的特殊药丸,药丸丢入火里烧,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那种怪蚁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气味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是我们村子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了,用一次就小一些,祖宗的技艺也忘了,我们这辈人是配不出这丸子,有些老人到能配,但有些草药如今找起来不是用易的事。” 他苦笑了笑,显得颇为无奈。 他说的到在理,老祖宗的技艺我们如今有多小是能传承的? 牙子呸了一句,一脸要吞人一般:“这路内有这鬼东西,你他娘的一早怎么不说?” 黑土摸了一下嘴角,解释说:“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会在路上和大家分散,所以………” 牙子闻言也是无语。 那边赫爷在默默的清点人数,现在发现小了三个伙计,侯家的人损失了两个伙计,鹿家伙计中也有一个牺牲,还没有下斗就已经损失了伙计,此时我们都面面相觑起来。 赫爷脸色铁青,就像一块黑色的铁板,但伙计的善后事宜的处理要等回到上海才能执行。他拍了拍每个老鹿家的伙计,都是生死过来的伙计,千言万语就相互一个眼神的对视,他们不需要多说什么。 这时黑土见我们迟迟不动身,便扫视着四周的同时催促我们快进村,此地不宜久留,说龙蚁会在香味淡弱后再度袭来。 我们闻言,也是一阵后怕,也就收拾情绪整装再次出发。我此时心里定了很多,因为侯家的人都扛着突击步枪,就算还会遇上什么诡异的东西我们的底气也更足了。 可是我觉得这黑土不对劲,因为候家人装备了突击步枪,我们鹿家的伙计也是挂着白狗腿的,而这个乡下人竟然没有害怕,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反应。 但经历了刚才这些恐怖,我此时也没有心机去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毕竟我们人多势众,火力也够看,即便遇到什么都应该能解决,所以我就没有再多想。 闲话就不多说。 我们一行警惕着四周继续往石村靠近,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果然如侯家那胖子所说,地上开始出现了青砖路与许多裹在植被里的残檐断壁遗迹。 接着很快我们便来到了那片巨榕树处,我的手电顿时便照出了前方至少有十多棵十人合围般粗壮的巨大榕树,巨榕树的树冠仍然是遮天蔽日般的长势,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整个大地,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恐惧,这些榕树估计已经活了几千年。 黑土此时去到一棵靠后面的巨大的榕树旁,哪棵榕树在我的位置几乎看不全,但黑土此时挥舞着火把招呼我们一行人过去,我们互相对视了一个眼神后便靠拢过去,这才发现这棵榕树的树脚处竟然有一个贯穿的树洞,黑土说树洞的后面便是通往石村的村路了。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赫爷用手电洞穿过这个树洞,光圈处确实是一条碎石村路,他没有犹豫便一马当先的钻进了树洞,紧接着我们一行人也尾随鱼贯而过,很快我们便来到了巨树后面的村路。 ------------ 第九章 石村泥人 我们从左路逃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四下全被暮色裹住,一行人还陷在劫后余生的后怕里,龙蚁群那吓人的样子,到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我扶着发软的膝盖,玩命似的喘着新鲜空气,恍惚间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侯家队伍折了两个伙计,其中一个被龙蚁啃得就剩层皮。这会儿侯家人都围在那深不可测的五阿公身边,小声嘀咕着事儿。而冰姐,就独自站在队伍外头不远,冷着脸望向远处,目光穿过昏沉沉的原野,盯着隐约能看见的石村轮廓。 她穿一身黑布兜帽衫,衣角被晚风掀得轻轻飘着,活脱脱像武侠片里夜里赶路的女侠客。她背对着我们,后腰悬着的那把唐制古刀,在余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给这怪里怪气的黄昏,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我正盯着冰姐的背影出神,赫爷突然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俩说啥,俩人的话全被傍晚的风声盖没了,但看赫爷紧绷的脸,还有转身快步回来的样子,就知道事儿肯定不踏实。等他走回队伍,我瞅着向来沉稳的赫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脸阴沉沉的。 “各位,”赫爷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待会儿进村,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毛,立马勾起大伙对未知危险的猜测。我又看向那片沉进夜色的村子,昏黄的天光给石村描了道怪异的边,本该安生的山村景象,这会儿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跟粘在身上甩不掉似的,浑身都不舒坦。最后还是黑土先开了口,领着大伙慢慢走向那片笼罩在暮色里的村子。 到石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谷里一片漆黑,挂钟的指针悄悄滑过八点。 黑土满脸愧疚,一个劲地给我们鞠躬道歉,头都快磕到地上了。其实火气消了之后,大大咧咧的牙子早不往心里去了——说到底,黑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家那祖传的怪香,我们能不能从龙蚁堆里逃出来,还真不好说。 见我们不追究了,黑土黝黑的脸上又露出实诚的笑。这个憨厚的乡下汉子,热情地跟我们说着当地的情况,我们这才知道,这个靠山建的小村子,总共就五十来口人。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解放前盖的青砖土瓦房,顺着山势东一间西一间地摆着,推开窗户就是连绵的大山。山里这么盖房子很正常,真正让人吃惊的是这儿的闭塞——藏在秦岭深处,外头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这儿居然还跟七八十年代一个样。要不是村民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我差点以为闯进了与世隔绝的地方。 四周看了看,好多土瓦房都歪歪扭扭的,墙上裂的缝跟蜘蛛网似的,看着就随时要塌,有些房子甚至还是清朝时候建的。想到今晚要住在这里,我心里默默祈祷,这些老房子可千万别半夜塌了。 “村里现在就剩些老人了。”黑土语气里带着点难过,“年轻人嫌这儿穷,都去城里了,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瞅瞅。”他大概四五十岁,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对家里人的惦记。 老人们住惯了山里的日子,舍不得走,村里空房子到处都是,想来都是心里守着落叶归根的老想法。 说借宿的事时,侯家说拍纪录片的借口,明显没人信了。村长四十多岁,看着挺精明,见我们带着枪,心里犯嘀咕却不敢拒绝,更何况我们给的住宿费不少。赫爷跟牙子低声说了几句,牙子立马安排人盯着村民,怕他们偷偷去报官。 入乡随俗,我们跟村民客气了几句,这些老实的庄稼人反复叮嘱:过了半夜,千万别出门。黑土之前也说过这话,我心里顿时犯起嘀咕——这村子的后半夜,到底藏着啥猫腻? 正想着,前排一个阿婆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居然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我琢磨着开口:“阿婆,夜里不让出门,是怕遇上野兽吗?” 阿婆一听这话就不吭声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说:“小哥你不知道,咱村老早有规矩,半夜过后不能出门。以前有户人家半夜去看猪圈,结果第二天……” 她突然停住不说了,眼里满是害怕。 “结果第二天咋了?”我赶紧追问。 阿婆哆嗦着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了……人就这么没了……” 半夜出门的人凭空消失,这村子夜里难道真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周围黑压压的林子,浑身不自在,难不成石村的后半夜,真能“吃人”? 正瞎琢磨呢,旁边掐了烟的赫爷接过话头,对着弯腰的阿婆说:“大娘,要是不是野兽,那夜里是不是有别的怪事?我们第一次来,啥也不懂,您多说说,免得我们犯了忌讳。” 阿婆本来心直口快,刚要说话,就被一个拄着枣木拐杖的老头拦住了。 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胡子都白了,脸色严肃,看着就是村里说话管用的老人。他慢悠悠地说:“你们城里人不懂,半夜不能出门,是咱村祖上传的规矩。没人见过半夜的村子到底咋样,但这些年,但凡半夜出门的人,全都是有去无回。你们别多问,为了自己安全,老实待在屋里就行。” 老头眼里带着警告,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半夜过后,千万别出房门,就算听见外面有动静,也别开门,不然要惹祸的。” 这话越说越神秘,勾得我心里痒痒的,正想再问问,赫爷按住我的肩膀,认真跟老头说:“老爷子放心,我们肯定守规矩,半夜绝不出去。” 老头这才点点头,看着放心了点。 更让人不安的是,周围的村民互相递着眼色,那眼神里全是对半夜禁忌的害怕,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我心里的好奇心反倒更重了,对即将到来的后半夜,竟莫名有点期待。 村民交代完,几个村里的老人领着我们,住进了三户专门给外人住的土砖房,比那些快塌的土瓦房结实多了。想来这偏僻地方,也常有城里人来散心,看腻了城里的日子,特意来村里体验体验。 这些房子明显特意加固过,厚重的木门上钉满了铁钉,三道门闩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加固了两层,虽说就是土和砖建的,却跟个小堡垒似的。这么严实的防护,跟村民说的半夜禁忌对上了,我心里一紧,看来这事绝对不是吓唬人的。 盯着门板上深浅不一的抓痕,那痕迹锋利得很,绝对不是野兽弄的。一直没说话的冰姐背着刀,四处打量着,脸上还是冷冰冰的没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偷看我们的村民。 村民们看我们,可能就是见了外人好奇,但冰姐那凌厉的眼神一扫过去,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立马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胡子叔看出不对劲,低声问:“姑娘,发现啥异常了?” 冰姐轻轻摇头,淡淡开口:“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伸手摸了摸门板上的抓痕,又补了一句:“是人指甲划的。” 胡子叔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检查装备了。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冰姐的话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冷的寒意。 厅堂里,侯家的五阿公独自坐着,手里那把刻着花纹的黄铜烟斗,在昏黄的烛光下忽明忽暗。老人满脸皱纹,声音沙哑却笃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不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全是经历过事儿的淡定,看着深不可测。五阿公是侯家的主心骨,他这话正说到我心坎里——侯家带着突击步枪呢,就算半夜有土匪来,我们也不怕。 山里的夜黑得跟泼了墨似的,风刮过山崖,发出呜呜的怪响,远处的山全融进黑暗里,只有近处的树影在风里晃来晃去,跟野兽张开的爪子似的。 今晚的月亮弯弯的,一点微光弱弱地挂在天上,洒下来的光昏昏暗暗的,带着点诡异的白,把四周都裹在一片阴冷里。我摸着手上的腕表,金属壳冰凉刺骨,村民们说的警告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可心里的好奇心,却跟潮水似的涌上来,搅得人睡不着。 大伙商量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最后还是决定宁可信其有,分班守夜。 没轮到我守夜,我用木盆随便洗了把脸,就瘫在了铺着粗麻布的木板床上。连日赶路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牙子粗糙的手拍醒了。 “小爷,别睡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紧张,手指比在嘴边让我别出声,“院子里有动静。”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看了眼腕表的夜光,正好凌晨一点——按村民说的,这时候正是最忌讳出门的时候。 但转念一想,动静是从厨房传来的,总不至于…… “估计就是山里的老鼠吧。”我想压下心里的好奇,“这荒山野岭的,有老鼠太正常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话刚说完,牙子已经打着手电,到处找能上手的家伙,眼睛亮得跟要捕猎的鹰似的,兴奋地说:“小爷,绝对不是老鼠,个头不小,刚才在灶台边转悠呢,八成是头黑熊翻墙进来了!” 他搓着手笑:“要是能弄副熊掌,那可就赚了……” 熊是保护动物,本来不能杀,但牙子才不管这个——这穷山沟里,只要村民不报官,就算杀了啥,也没人知道。 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我看着牙子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立马冲出去。 石村的夜突然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上,声音倒挺催眠。白天累坏了,我被雨声裹着又睡着了,结果又被牙子猛地摇醒。 我揉着发酸的眼睛,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跟着他推开吱呀响的房门走到院子里。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院子里的积水映着一点月光,连呼吸都带着困意。我没开手电,借着点月光看路,怕惊动了牙子说的东西。 正迷糊着呢,一道裹着泥巴的影子,跟鬼一样从眼前窜了过去。那东西浑身都是黄泥,看不清样子,但明显是人的身形,一闪就没了,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困糊涂了看花了眼。 下一秒,厨房突然传来碗碟摔碎的脆响。 这声巨响一下子划破了夜的安静,我剩下的困意瞬间没了,浑身肌肉绷紧,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暗骂一声——绝对不是幻觉!那黄泥裹身的东西,真的进厨房了! 难不成是骊山兵马俑跑出来了? 这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牙子已经转身去找家伙了。我扫了一眼院子,在磨盘旁边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锄头,也顾不上多想,好奇心上来,胆子也大了,抓起锄头就轻手轻脚往厨房挪,脚下的泥地踩得咯吱响。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屏住呼吸贴在墙上,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那黄泥怪物正翻着木柜子,动作僵硬,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它浑身都是湿泥巴,虽然跟电视里的兵马俑不一样,却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压迫感。 泥人怎么会开柜子找吃的?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半夜被这东西搅了觉,火气瞬间压过了害怕,握着锄头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当即冲进厨房,反手打开手电,大吼一声:“哪个龟孙子装神弄鬼!” 手电的强光一下子照在那黄泥人身上——果然是人装的!我松了口气,又大吼道:“他娘的!大半夜装鬼吓人,给老子老实站住!不然这锄头可不长眼!” 锄头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举着锄头做好架势,只要他敢动,我立马砸下去。 那泥人被手电光和我的吼声吓住了,眼睛猛地一缩,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手里捧着的瓷碗哐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这小子倒机灵,立马往地上一滚,钻到灶台底下的角落里躲着,带着哭腔喊:“好汉饶命!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听声音,就是个成年男人。 “他娘的,果然是装的!”我心里暗骂一句。 这时牙子扛着一根黑扁担冲了进来,扫了一眼灶台,大吼道:“他奶奶的,这是啥玩意儿?!” 牙子向来莽撞,二话不说就抡起扁担,朝泥人头上劈过去。我心里一惊——这可是人命啊!来不及多想,赶紧用锄头挡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锄头柄传到我手上,虎口疼得钻心,手电也震掉在了地上。我暗骂牙子力气真大,他这一下用了全力,摆明了要弄死对方,就算是头牛,挨这一下也得完蛋。事情还没弄清楚,可不能出人命,我只能赶紧拦住他。 牙子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泥人,转头问我为啥拦着。 我白了他一眼,捡起手电,用锄头柄狠狠捅了捅那泥人的屁股,冷笑道:“牙子,你瞎啊?这哪是什么妖怪狗熊,分明就是个人!”要不是我拦着,他现在就成杀人犯了。 那浑身是泥的汉子一听这话,反倒不乐意了,气呼呼地反驳:“小哥说话讲点道理!我爵爷行得正坐得端,怎么是妖怪狗熊?你把我当啥了?” 见我们不打算动手了,这厮从灶台底下爬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眼珠子一转,突然问道:“看两位的样子,不像是本村人,莫非是来这儿倒斗的?” 居然是个同行?我和牙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厮也不是本地人,俩人默契地放下了手里的家伙。 这厮松了口气,不管我们脸色多难看,直接问道:“敢问两位,洗澡的地方在哪?人总得洗干净了才像样吧。” 我随手给他指了个房间,下一秒,这小子居然直接扛起厨房的大水缸,扭着胖屁股就往洗澡房跑。 我和牙目瞪口呆,满肚子无语,只好退到院子里,倒要看看这个自称“爵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过多久,赫爷和冰姐打着手电赶来了。赫爷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脸色严肃地看了看四周,沉声问:“牙子,弄这么大动静,咋回事?” 牙子刚说完缘由,那爵爷就穿着一条大红裤衩,大摇大摆地从洗澡房走出来了。 那刺眼的红色,在手电光下格外显眼,素来冷冰冰的、见了死人龙蚁都面不改色的冰姐,居然瞬间背过了身去。这场景,实在是滑稽。 爵爷笑眯眯的,随手捋着湿漉漉的头发,洗干净泥巴后,水珠顺着发梢甩来甩去,居然有点洗发水广告的样子,就是那扭扭捏捏的姿势,看着格外猥琐。 他耸着肩膀,一脸无奈又带着点调侃:“唉,没办法啊!衣服全毁了,就剩这条裤衩了。几位行行好,给我找套衣服穿呗?” 话音刚落,他居然朝我抛了个媚眼,差点把我恶心吐了——这小子怕不是个变态吧?这么厚脸皮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细看他长得人高马大,肩膀宽后背厚,不算胖但也不瘦,皮肤白得吓人,在夜里都透着光,一口地道的北京腔,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北京来的。 想来他刚才没看见冰姐,这会儿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冰姐时,顿时脸红了,扭扭捏捏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溜烟跑回屋里,临走还喊着:“记得给我找套体面点的衣服啊!” 没办法,总不能让冰姐一个女同志,看着他辣眼睛。我的衣服他穿不上,牙子的尺寸倒差不多。 等这厮换好衣服出来,立马精神焕发,二话不说抓起昨晚剩下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又抱起一坛子村里的米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酒足饭饱后,他剔着牙,才慢悠悠跟我们说起了他的遭遇。 这厮说自己是摸金校尉,比我们早两天到这儿,走到进村的岔路口时选了右边的路,没想到遇上了大雨引发的泥石流,山塌的时候,黄泥石头跟洪水似的往下冲,幸亏他反应快,躲进了山壁的石缝里,才捡回一条命。 ------------ 第十章 爵爷 赫爷手里的狼眼手电,光柱跟把锋利的刀子似的,一下子把这自称爵爷的家伙从黑地里照得一清二楚。他眯着眼打量,那眼神跟X光似的,在这人身上扫来扫去。 赫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心思深着呢,是道上响当当的鹿家大当家,这会儿摆明了心里在盘算。他肯定也清楚,就算有人被活埋侥幸逃出来,也不至于裹成个兵马俑似的泥人样。 这人平白无故出现在石村,在他眼里,绝对不对劲。 手电光晃得爵爷眯起眼,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立马堆起一脸痞笑:“得嘞各位!纯属误会,这叫不打不相识嘛!道上兄弟都喊我三爵,各位爷就这么叫我就行。” 牙子瞅他不顺眼,呸地吐了口浓痰,骂骂咧咧道:“大半夜的,你装你娘的兵马俑!知道这是谁不?” 牙子猛地抬下巴指向赫爷,三爵被那眼神一盯,身子抖了一下,赶紧把笑脸堆得更厚,看清赫爷身上那股气场,眼珠子又骨碌碌一转,立马换成谄媚的腔调:“哎呦喂!原来是鹿家赫爷!没想到在这儿遇上您,失敬失敬!都是道上混的,敢问各位爷来这村子……” 我们鹿、侯两家合伙倒斗的消息捂得死死的,这货却跟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五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地盘规矩,盗墓的之间除了合伙,绝不会动别家的地盘,明面儿上更是规矩森严。三爵平白冒出来,妥妥被当成不怀好意的探子了。 正僵着的时候,平时闷不吭声的五阿公,不知啥时候阴沉沉地走了过来。 这老头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这会儿站在月光下,活脱脱一尊会走的墓碑,沙哑的嗓子跟钝刀刮骨头似的:“年轻人,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天你就得栽在这儿。” 这五阿公可是侯家的元老级人物,侯家虽说在五大盗墓家族里最年轻,可这家族最早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一群走投无路的彪悍土匪凑起来的,底子硬得很。 三爵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了,眼神在我们几人之间乱瞟,而屋里留宿的伙计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侯家的伙计更是端着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股子无形的威压直逼过来。 三爵缩了缩脖子,抬手摸了摸鼻尖,摆明了认怂的架势:“各位爷明鉴!小的就是个单干的散盗,就是在潘家园听几个黑狗子说,这村子埋着民国的油斗,才来碰碰运气的……” 黑狗子是行里黑话,就是专门卖古墓线索的人,这帮人不亲自倒斗,就靠卖消息赚大钱。 “进村右路的半山腰,爷我用雷管炸了几个地方,屁都没捞着,反倒把山给震塌了。”他压低声音,跟说啥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突然下大暴雨,山塌了不说,还招来一群鬼蚂蚁围攻。幸亏爷机灵,往身上糊满泥浆,才没被啃成骨头架子。然后就遇上今晚这事儿,撞上各位爷了……”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问:“那些龙蚁,居然不攻击抹了泥浆的你?” “那鬼东西叫龙蚁?”三爵笑了,眼里透着点嘚瑟,接着说,“按爷推测,那些鬼蚂蚁是靠人体热量找人的,泥浆糊身上能隔住体温,自然就不会被盯上。小哥,这下知道没文化的亏了吧?” 我被他呛得直咳嗽,他却立马转向赫爷抱拳拱手:“早就听说鹿家赫爷、侯家五公的威名!你们大家族合伙倒斗,指定是个大肥斗!这多巧啊,也是缘分,不如带上爷,你们吃肉,给爷口汤喝就行。” 他这话明着是求带,实则带着威胁的味儿,谁也没想到这货居然想掺合我们的队伍,这可犯了五大家族的大忌…… 就在这时,牙子“咔嗒”一声抽出白狗腿,刀刃在月光下闪着青幽幽的光。他跟胡子叔对视一眼,俩人默契得跟两把出鞘的刀,三爵这话太放肆,胆子是真够大的,这事儿别说我们,连冰姐都没料到。俩人对视点头,摆明了要当场做掉三爵。 在这荒山野岭的鬼地方,弄死个人跟踩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三爵一看这架势,呸了一声,压根不想束手就擒,后退两步骂骂咧咧:“他娘的,也不打听打听,爷可不是软柿子!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赫爷却突然抬手拦住,给了牙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开口道:“牙子,罢了,到了斗里,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牙子点点头作罢,恶狠狠瞪了三爵一眼,终究没下手。 作为鹿家大当家,赫爷压根不是啥善茬,做事狠辣决绝。我猜得没错,他心里打的主意,就是等进了斗里,再找机会做掉三爵,这样更稳妥——毕竟现在在石村,真出了人命,条子要是真查,还是能查到的。 赫爷的话刚落,正门突然传来“刺啦”一声怪响,特别突兀。 那声音跟有人拿锈铁片在木门上磨牙似的,在这毛月亮的黑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所有人瞬间绷紧身子,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更渗人的寒意取代了。 紧接着,刮擦声更清晰了,像人指甲挠毛玻璃,又像饿疯了的野猫抓门板。冰姐眉头一皱,转身走向木门,她的侧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纤细的手指刚搭上门缝,我明显看见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木门处又传来让人牙酸的刮擦声,跟有人用指甲疯了似的挠玻璃,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大伙不自觉互相递眼色,村民的警告这会儿在每个人脑子里嗡嗡响,可我心里暗道,我们压根没踏出房门半步,根本没犯石村的规矩啊。 那挠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猛,整扇木门都开始“吱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全身撞门。 万幸那三道粗实的门闩咬得死死的,没松脱,不然外头那鬼东西早就冲进来了…… “这家伙是凌晨一点多翻墙进来的。”牙子突然想起啥,开口说道,眼珠子瞪向三爵,“指定是这小子从外头带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哎哟喂,这位爷!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三爵这会儿也是一脸懵,赶紧摆手,额角都冒冷汗了,“爷我确实是那会儿翻墙进来的,可外头连根毛都没有,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你叫牙子是吧?可别冤枉老实人!” 牙子一听,顿时没话说了…… 他说的也在理,真要是撞见邪祟,哪还有心思找吃的?早喊救命了。我琢磨着,应该是三爵凌晨一点到石村那会儿,有啥鬼东西跟着他过来了,要么就是他那会儿惊动了石村里的脏东西。 我把这想法说出来,大伙互相看了一眼,赫爷微微点了点头,三爵白了我们一眼,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时冰姐单薄的身子贴在木门上,正凑着门缝往外看,立体白净的侧脸在手电光下,冷得吓人。 大伙都摸不着头脑,默契地围了过去。 赫爷压低声音:“姑娘,外头啥情况?” “有人。”冰姐的声音淡淡的,跟从老远传来似的,“但不对劲。” 她话音刚落,赫爷立马凑到门缝去看,片刻后脸色骤变,眼里闪过我从没见过的惊恐,不知道外头到底出了啥要命的事。 我正想亲自去看,身边的牙子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脸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差点魂儿都飞了,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骨。 只见院墙之上,不知啥时候趴了个村民,姿势扭曲得吓人,惨白的脸在毛月光下泛着青灰色,阴森森地朝下盯着我们。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浑浑的眼白翻着,压根看不到眼珠!他就跟蛇似的贴在墙上,不动也不出声,活脱脱一尊会喘气的怪雕像,鬼知道他已经在这儿盯了我们多久。 ------------ 第十一章 通梦 众人瞬间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钉在那堵斑驳的院墙上。 那个姿势诡异的村民不知啥时候攀上了墙头,青灰色的瓦片在他身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估计是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搁在三爵身上,愣是没人察觉到这货摸了进来。 这村民的姿态简直违背人体常理,脊椎以一种根本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眼窝里全是惨白的眼白,在月光下泛着股邪门的磷光,活脱脱一具会动弹的尸体。 经验老道的赫爷沉声喊了好几声,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可那怪姿势的村民跟个聋子似的,半点反应都没有,鬼知道他中了什么邪。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村民开始用僵直的四肢在墙头上胡乱抓挠,好像在摸什么压根不存在的支撑点,看样子是想爬下来,可他又跟没长脑子似的,但凡有点神智,早就直接顺着墙溜下来了。月光勾出他青紫色的指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这东西不对劲。”赫爷沉着脸提醒众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能感觉到身边所有人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全在提防着这个随时可能从墙头上扑下来的村民。 侯家祖上本就是一群悍匪凑起来的盗墓家族,先辈们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新中国成立严打压黑,土匪没了活路,这帮人才改行倒起了斗。所以现在的侯家人,能动手绝不瞎逼逼。这会儿侯家队伍里的光头通早就架好了突击步枪,准星死死锁住那个诡异的身影,扣着扳机的手指都泛白了,枪口跟着那村民的抽搐微微晃悠。 千钧一发之际,向来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冰姐突然抬手制止。 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光头通瞪圆了眼,满脸写着不服气。这小子匪性十足,明显没打算卖冰姐面子,嘴角甚至还抽了抽,看样子是想抗命。 直到阴影里传来五阿公沙哑的咳嗽声,这桀骜不驯的光头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枪。这小插曲也无声地挑明了侯家的权力结构——就算冰姐是重金请来的领队,真正说了算的,还是这位高深莫测的五阿公。 冰姐的脸跟冬夜的寒霜似的,半点情绪都没有,她那淡漠的眼神甚至懒得在光头通身上多停一秒,仿佛刚才那档子事压根没发生过。这个女人身上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疏离感,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啥。 “门外的东西,也是石村的村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卷走,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们说。 这话一出,我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了。 我鬼使神差地挤到门缝前,可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月光下的村道上,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个石村村民,全跟院墙上那个一个德性,都以反关节的姿势蹒跚挪动。他们身上全穿着睡衣,眼窝里空空荡荡的,只剩惨白的眼白。有个扭曲得格外厉害的家伙,居然用后脑勺着地,四肢还保持着走路的姿势,在地上拖出一道诡异的痕迹。 “真邪门儿了!” 赫爷在我身后低骂一声。我也是头一回亲眼瞧见这种渗人场面,平时也就在外国丧尸片里见过,顿时背脊发凉,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抵着门框,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泛了白。 赫爷粗糙的手掌拍在我肩上,我这才察觉到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臭小子,这就吓住了?”赫爷居然还笑得出来,又补了一句,“石村人凌晨不准出门,看来就是因为这个。” 胡子叔的白狗腿猎刀已经出鞘三分,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他是鹿家的干将,一直跟牙子并称赫爷的左膀右臂。 他紧握着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赫爷,这到底咋回事?村里人都中邪了?难不成全他娘的成了妖怪?” 鹿家队伍里还有个叫飞刀的伙计,是鹿家年轻一辈里挺有潜力的一个,就是性子有点神经质。这时候他突然嚷嚷起来:“说不定这石村人全是大粽子!赫爷,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全突突干净得了!” 赫爷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墙头上那个还在瞎折腾的村民。那家伙还在摸索着往下爬的路,瞧这样子,脑子指定是僵住了,但凡有点正常人的思维,早爬下来了。 赫爷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白天的时候压根没看出啥不对劲,老子猜这些村民估计只在夜里才会变成这鬼样,天一亮说不定就恢复正常了,不然也不会传下凌晨不准出门的禁令。不过这也就是个猜测,没啥依据。咱们是来倒斗的,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就别大开杀戒,免得招来条子麻烦。” 他锐利的眼神扫向飞刀:“我们不是干杀人夺宝那行当的。” 五阿公听到这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侯家祖上,就是一群悍匪凑起来的盗墓家族…… 飞刀被赫爷一瞪,立马点了点头,不敢再出馊主意。 听了赫爷的话,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开口:“等等……我想到一种可能,石村村民这反常的情况,极有可能是通梦现象!” 众人齐刷刷投来探寻的目光,连冰姐那双跟冻住的湖面似的眼睛,也微微转向了我。 我咽了口唾沫,赶紧解释:“前几年有个新闻,说有个县十几万人集体做了同一个梦,听着挺扯淡的,但科学上有解释,有可能是地磁异常影响了人的脑电波,才导致了这种情况。” 三爵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脸嘲讽:“这不是胡扯蛋吗?” 我白了他一眼,急忙补充:“这可不是瞎掰!科学上确实论证过通梦的可能性,地球磁场突变真能干扰人的脑电波,引发群体性的梦境共享。” 牙子急巴巴地追问:“小爷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些石村村民变成这鬼样,是因为他们这会儿正在集体做同一个梦?” “现在的情况更特殊。”我压低声音,“这些村民应该是陷入了夜游症式的集体通梦。他们其实入睡后就困在梦里了,这是梦游加通梦的状态,千万别叫醒他们,不然搞不好这些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就在这时,墙头那个诡异的村民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随即像个散了架的木偶似的,直挺挺栽了下来。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时间,居然没人敢上前查看。只有冰姐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一动,她修长的手指不知啥时候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唐刀刀柄上。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村民以一种扭曲僵硬的姿势,朝我们蹒跚着走过来。月光下,他头顶泛着青白的光,关节处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光头通早就把突击步枪上了膛,枪口微微颤动,却在赫爷一个凌厉的眼神示意下,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别看这光头通是个刺头,鹿家赫爷的威慑力,他还是不敢违抗的。 冰姐没说话,突然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单薄的身影在月色中划出一道迅捷的弧线,手中唐刀的刀柄精准地撞在那诡异村民的腹部,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她已经退到三步开外,最后抬手一记手刀劈在村民的脖颈处,那人顿时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冰姐低头盯着地上抽搐的躯体,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那瞬间流露的困惑快得像月光下的错觉,鬼知道她在琢磨啥。 回到我们身边时,迎着一众伙计崇拜的目光,她淡漠地开口:“这些村民可能会越聚越多,必须立刻撤离。” 说话时,月光在她冷峻的侧脸上缓缓流淌,把那双眼睛衬得愈发深邃。 我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这冰姐虽然生得冷艳,话又少得可怜,身手却简直惊艳,难怪侯家人会不惜重金请她来当领队。 三爵却急得直跺脚:“等等!外头全是这种中邪的玩意儿,大摇大摆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丫的这不是找死吗!” 冰姐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便转向赫爷:“我们弄出的动静已经暴露了位置,很快整个石村的村民都会涌过来,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赫爷点了点头:“听姑娘的,先撤。” 牙子手忙脚乱地去卸门闩,冰姐突然出声警示:“别出声,屏住呼吸,不然会惊动它们。”说话时,月光刚好掠过她的脖颈,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冰姐好像对这些夜里变成怪物的村民格外了解。可此刻的情形根本容不得我多想,众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刚推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前的景象差点让我窒息。 门外赫然站着十几个村民,全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僵硬姿势。我甚至看到了昨天的向导黑土,他正蹲在台阶上啃着什么,仔细一看,居然是门框上剥落的木屑。 月光下,他们青灰色的皮肤上爬满了诡异的纹路,嘴角还挂着可疑的黏液。我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这些村民看着压根不像梦游,难不成我刚才说的通梦猜想,压根就不对? 我们蹑手蹑脚地从村民的缝隙里钻过去,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直到彻底退出院落,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怪事的是,只要不发出声音,这些跟丧尸似的村民就好像看不见我们。 村道两旁的树上,不知啥时候挂满了双头公鸡。这些公鸡羽毛呈暗沉沉的铁灰色,两只脑袋歪扭着贴在一起,喙尖淌着暗红的涎水,眼珠子浑浊发白,竟跟那些异变的村民如出一辙。更邪门的是,它们明明被绳子拴着爪子,却一动不动,连翅膀都不扑棱一下,只有脖颈时不时机械地抽搐,发出“咯咯”的沙哑怪响,那声音不像鸡鸣,反倒像濒死之人的喉间异响。这本该是辟邪的习俗,可此刻瞧着,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仿佛这些双头公鸡,根本不是用来镇邪,而是在给什么东西站岗放哨。 更吓人的是,沿途随处可见啃食黄泥的诡异村民,还有个老妇人正抓着蜈蚣往嘴里塞,月光下,她那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我们。 没人敢出声,我们像一群受惊的鼹鼠,紧紧跟在冰姐身后。 她带着我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弄,最后停在了村东头的溪流边。 月光把溪水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稀释的血液。奇怪的是,溪边居然连半个村民的影子都没有。 “它们怕水。” 冰姐望着漆黑的溪面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流水声吞没。 赫爷点了点头,没说话。很明显,他早就看出冰姐对这些村民的习性了如指掌,却压根没打算追问,鬼知道赫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晚就在这儿休整,明天进秦岭。”赫爷对一众伙计吩咐道。 我看着冰姐独自走向溪水边,她一路过来都是这副独来独往的样子。月光勾勒出她孤独的剪影,晚风掀起她兜帽的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却依旧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就那么静立着,目光落在暗红的溪面上,像是在看水里晃动的月影,又像是透过这滩诡异的水,望进了一段尘封的过往。或许是某个同样浸着血色的夜晚,或许是某个同样充斥着诡异嘶吼的村落,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后唐刀的刀柄,指腹划过冰冷的刀鞘,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记忆碎片。夜风裹着水汽吹过,她的衣袂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与这夜色和这溪流融为一体。 ------------ 第十二章 古怪的鱼 夜色浓得跟墨汁似的,石村东面的河从不远的峡谷里蜿蜒淌出来。我踩着坑坑洼洼的卵石沿河走,月光被河面上的水汽搅得碎成一片银屑,虽说已经快凌晨一点半了,但借着这清冷的月光,还能隐约瞅见峡谷深处藏在原始森林里的轮廓。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像头巨兽张开的嘴,阴森得吓人,河水里泛着股邪门的幽蓝,悄没声儿地流着,看得人后颈直冒凉气。 我本来以为冰姐又跟往常一样,杵在那儿发呆看夜景。 可等我眯起眼仔细一瞧,才发现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水面底下,瞳孔里跳着一种我压根读不懂的警觉。没过一会儿,她忽然轻手轻脚地卸下背上的唐刀,夜风一吹,刀刃划过空气,在这死静的夜里格外阴森刺耳。 紧接着,我瞅见她眉头一皱,手腕猛地一翻,刀尖“唰”地扎进水里,那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轨迹。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用刀尖挑着一条大鱼提上岸,那鱼足有一米长,在刀尖上疯狂扑腾,尾巴拍得石头啪啪响。 “嘿!这小娘们儿真有两下子!”三爵的声音在夜色里荡开,油腔滑调的,“这捕鱼的手艺够溜啊,看来今儿晚上有烤鱼吃了!” 我没搭腔,只是皱着眉看向冰姐。 这会儿她正蹲在那条怪鱼跟前,不知道在琢磨啥,唐刀尖挑着鱼鳃,那架势就跟在审视什么危险品似的。 月光底下,那鱼的鳞片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灰白色,鱼肚子肿得透亮,随着它一抽一抽的,腹腔里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蠕动,看着就瘆人。 “鹿云,过去瞧瞧。”赫爷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那粗糙的手掌跟砂纸似的,“那小娘们儿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我刚迈开步子,就看见五阿公被侯家一个叫段葵的壮汉伙计扶着,慢慢朝河边走过来。老人佝偻的背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怪鱼,不知道瞅见了啥,干裂的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像是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姑娘,这是......”五阿公刚开口,就突然顿住了。 冰姐头也没抬:“河里的鱼不对劲。” 三爵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拽着我的袖子就往鱼跟前拖:“你叫鹿云是吧?听说你是大学生,给咱们分析分析?”见我瞪他,又嬉皮笑脸地补了一句,“学考古的,应该也懂点生物吧!” 这货就是个自来熟,准是从鹿家的伙计那儿套出了我的底细。 我刚要反驳,就瞧见冰姐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缓缓把唐刀插进鱼肚子里,刀尖挑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我熏吐了。月光底下,那鱼的内脏居然是一种诡异的灰绿色,好些组织还在不正常地蠕动,这压根就不是正常鱼该有的样子! “定是吃激素了!”三爵突然凑过去,鼻尖都快贴到鱼身上了,“要么就是吃过期奶粉长大的,吃多了就成这鬼样......” 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他话音还没落,就被我一脚踹出去两步远,捂着屁股在地上哭爹喊娘。 五阿公浑浊的眼珠子转向峡谷的方向,那黑黢黢的峡谷口跟巨兽的嗓子眼似的,吞吐着亘古不变的黑暗。 “姑娘。”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峡谷里头......” “有古怪。”冰姐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指节因为攥紧刀柄,已经泛出了白,一滴血珠顺着刀尖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哒”声。她站起身,目光越过我们所有人,直直投向那片墨色的黑暗。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压根看不清她的表情。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看来这鱼吃的是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我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可赫爷压根没理会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冰姐和五阿公一眼,撂下一句:“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天亮就出发。” 五阿公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等伙计们开始忙活明天启程的准备,河边就只剩下我们仨了。 冰姐突然抬脚,一脚把那条死鱼踹回河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碎成一片银闪闪的星子。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河边的一棵老树,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把她纤细的身影割得七零八落。 “我说小鹿同志,你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感觉你们跟这小娘们儿一点儿都不熟呢?”三爵又凑了过来,眼珠子在我和冰姐之间转来转去,“你们该不会是......人贩子吧?”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只发了情的公猫。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才更像人贩子。” 我没再搭理这货,径直走到鹿家的伙计那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夜风掠过河面,带来峡谷深处飘来的腐叶味,还混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臊气。我抬头望向那片跟鬼魅似的黑暗,不知咋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我们好像正站在某个巨大秘密的入口,而冰姐刚才那句话,就像一把钥匙,刚巧转动了命运的锁孔。 从那间留宿的民房逃出来的时候,有两个伙计扛着的装备包里装着帐篷,所以今晚虽说要在荒郊野岭过夜,但好歹不用挨冻受饿。伙计们七手八脚地支起两顶折叠帐篷,金属支架碰撞的脆响,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清亮。 我刚坐下歇口气,赫爷就掐灭了烟头,转头对旁边的五阿公说:“阴差阳错赶了这趟路,倒也不算白跑。眼下这位置应该错不了,您老再给把把关。” 我听得一头雾水,却见五阿公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丝绸。 昏黄的手电光底下,那丝绸泛着一股子古旧的光泽,边缘处还有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密褶皱。等他缓缓展开,我眯起眼使劲瞅,只见绢面上密密麻麻写着些古老的文字,可惜我站得太远,压根看不清楚上面写的是啥。 五阿公盯着那丝绸看了老半天,最后抬起头说:“大伙儿今晚就在这儿休整,明早启程。侯、鹿两家各自留下一半伙计留守石村放哨,防着条子察觉,也顺便接应后面的人。” 赫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拖出一缕青烟。他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故事,鬼知道他又在盘算啥。 牙子这货倒头就睡,震天响的鼾声在帐篷里回荡,吵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钻出帐篷透气。 帐篷外头还是墨一样的夜色,只有那条泛着蓝黑色的河水幽幽地发着光。 冰姐这会儿早就没影了,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挤在闷热的帐篷里,跟一群大老爷们儿凑一块儿。我们从那户农家只带出两顶帐篷,这会儿伙计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帐篷里,睡得正香。 我沿着河道慢慢往前走,天上的月亮把惨白的光洒下来。一想到赫爷规划的路线,明天我们就要穿过前面那道阴森的峡谷,我心里就直发怵。月光底下,不远处的谷口黑黢黢的,活脱脱就是地狱的入口。 想起那条跟变异了似的怪鱼,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说峡谷深处到底还藏着啥意想不到的东西? 正胡思乱想呢,后背突然挨了一记重击。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三爵那吊儿郎当的声音:“我说小鹿同志,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河边发什么呆呢?练晨跑啊?”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扭头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这货不也没睡吗?” 他捡起块石子往河里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蹦跶了好几下:“爵爷白天睡够了,这会儿精神头比猫头鹰还足呢。”说着又上下打量我,“小鹿同志,我就纳闷了,你一个大学生,不在城里享清福,跟着这帮老油条来倒斗,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我懒得跟他解释,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猎奇心作祟,可这种理由说出来也太可笑了,索性不再搭理他,转身就往帐篷走。这会儿月上中天,牙子的鼾声也渐渐平息了,我得趁这个机会赶紧补补觉。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伙计们正忙着收拾装备,压缩饼干成了早餐的标配,大伙儿一边啃着饼干,一边手上不停忙活。 我扫了一圈,瞧见昨晚行为诡异的黑土居然也在队伍里。他是我们雇来的本地向导,这会儿瞧着已经恢复正常了,但很明显,他对昨晚发生的那些怪事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冰姐昨晚不知道在哪儿歇的脚,这会儿正靠在不远处的老树上,双手抱臂,唐刀斜挎在腰间,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鬼知道她又在琢磨啥。 赫爷和五阿公正凑在一块儿,研究那张古绸,我心里琢磨着,那上面八成标注着这次倒斗的关键。 我简单洗了把脸,也啃着压缩饼干检查自己的装备。连日来的离奇经历,让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倒斗这行当,跟学校里那种安逸缓慢的考古工作完全是两码事。我们马上就要穿过前面那道峡谷,进入原始森林了,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跟揣了十五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的。毕竟这次是打着鹿家的旗号出来的,我这个鹿小爷纯粹是硬要跟来凑热闹。赫爷一开始还极力反对,这会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埋怨我拖后腿呢。 “让你小子别来,偏不听。”赫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嘴上还叼着根烟卷,“倒斗可不是你在学校里学考古那么惬意,这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营生,现在知道怕了?” 我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赫爷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紧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远处倚树而立的冰姐,低声对我说:“鹿云,记住了,进峡谷之后,你得跟紧那小娘们儿。别看她是个女的,道上但凡有她参与的活儿,从来都是全身而退。跟着她,比跟着老子还稳妥。本来想骂你两句,但还是算了,你小子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没法跟鹿家元老会交代,明白了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冰姐依旧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跟我们这群人格格不入。她一身黑色的兜帽衫配着越野黑裤,脚上蹬着高筒皮靴,整个人就像个神秘的女侠。这会儿她正低头整理装备,动作干脆利落,跟我们这边一群糙老爷们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队伍留下一半人驻守石村以防不测,跟着大部队出发的,加上我,侯、鹿两家再加上黑土这个本地向导,一共十三个人。大伙儿背着装备包,跟着黑土沿着河岸,朝着前面的峡谷出发了。 黑土对昨晚的怪事一点儿记忆都没有,我们也默契地避而不谈。 没走多久,我们一行人就沿着河岸钻进了峡谷,不一会儿,峡谷里的阴影就把我们全吞没了。 河水从谷口蜿蜒淌进来,弯弯曲曲的,两岸的峭壁跟刀削似的直愣愣地立着,峭壁上却歪歪扭扭地长着好些参天古木,把阳光割成细碎的光斑,河底下影影绰绰的,跟我们进村时走的那条左路一个德行。进了峡谷之后,河岸很快就变窄了,压根没法走人。幸亏黑土说,前面有石村村民平日里接送游客用的木船。 一行人分乘两艘简易的木船,黑土熟练地撑着船桨,另一艘船则由段葵掌控。经过这两天的诡异遭遇,大伙儿都绷紧了神经,坐在船上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地势,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蹿出来。这峡谷里的河道九曲十八弯,所幸水流平缓,木船走得还算稳当。 手电的光束扫过旁边的山壁时,我注意到河里的鱼群,居然跟冰姐昨晚捞上来的那条怪鱼一个德行,瞅着就邪门得很。这些鱼怎么会长得这么奇怪?它们似乎并不像石村的村民那样,白天就能恢复正常,乍一看,就跟核辐射之后变异的怪鱼没啥两样。 “赫爷快看!”就在这时,飞刀突然惊呼一声,他手里的手电光正打在一面峭壁上,声音都跟着哆嗦,“那些是棺材!峭壁上有好多棺材!” ------------ 第十二章 尸谷 木船上的众人闻言,齐刷刷举起狼眼手电扫向两侧峭壁。 惨白的光柱里,一具具棺材跟峭壁上蛰伏的野兽似的,从石缝里探出狰狞的轮廓。那些棺木有的架在峭壁间粗粝的木桩上,有的就剩一块朽烂的棺板托着干瘪的尸骸,更邪门的是,还有不少棺材直接悬在峭壁古树盘根错节的枝干上,单看一棵古树,上面就层层叠叠挂着几十具,看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两艘木船缓缓往前漂,这瘆人的景象在两岸不断重复。我的视线从左岸扫到右岸,喉咙不自觉地发紧——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场面。 这些棺材新旧不一,明显是日积月累堆出来的,可排列得又诡异的规整。光我们路过的这一段,估摸峡谷里就得有上千具棺材。乍一看,整座峡谷都成了座天然的殡葬博物馆,阴风裹着腐朽的气息从谷底往上冒,昏暗的光线里,我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儿怎么这么多棺材?”胡子叔用手电晃了晃正在划桨的黑土。 作为本地向导,他这会儿却平静得让人上火。 黑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各位老板莫慌,我们石村自古就有天葬的传统,族里人过世了,都会安置在这峭壁上。好多城里来的贵人,还专门跑到这儿来拍照呢。”他挥手指向两岸,跟介绍什么热门旅游景点似的。 三爵当即吐槽:“他娘的,还有人吃饱了撑的来这鬼地方旅游?” 话音刚落,前方峭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随着这声突兀的动静,某棵古树的树冠猛地摇晃起来,一个黑影“哐当”一声砸进河里,就在我们木船前方不远,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 一行人面面相觑,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摸向腰间的家伙。 等木船缓缓划近事发地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湍急的河面上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气泡,半截朽烂的棺材正漂在上面,破损的一端露出来一具狰狞的干瘪尸骸。我的手电光正好打在尸骸空洞的眼窝上,那两个漆黑的窟窿,跟直勾勾盯着我们似的。 “这是老棺材到了年限。”黑土赶紧解释,“绑棺材的绳索朽烂了,自然就掉下来,常有的事儿。去年还有几个城里人来峡谷观光,不巧就被掉下来的棺材砸中了。” 三爵拿着手电四处乱照:“这他娘的是豆腐渣工程吧?这么大的棺材砸下来,不得把人砸个稀巴烂?” 黑土干笑两声,没再接话。 我抬头往上瞅,只见那些从峭壁横生出来的古树,布满青苔的粗壮枝干上,还挂着更多棺材。看来石村古时候人口肯定鼎盛得很,怎么到了现在,就凋零成这副模样了。 阴风掠过峡谷,整片“棺材林”都在轻轻摇晃。 风贴着幽幽的河面吹过来,直让人背脊发凉。两面峭壁上横生的古树,青苔厚得能埋住脚,枝干上吊着的几百具棺材,正悠悠地晃荡,时不时还互相碰撞,发出让人心里发慌的“咯吱”声。 我们两艘木船小心翼翼地从底下划过,生怕船桨划水的动静会招来什么变故。船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谁也不知道头顶那些棺材啥时候会掉下来。 船经过时,三爵用折叠军工铲捅了捅那具浮棺,腐朽的木板应声碎裂,连带着里面的尸骸缓缓往下沉——确实是上了年头的老棺木。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杯弓蛇影,瞅见棺材沉没的地方冒起好多气泡,河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了过去。转念一想,八成是那种变异怪鱼,在啃食那具尸骸。 我盯着幽暗的河面出神,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一瞬间瞅见水面下好几道黑影游过,速度快得离谱。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细看,就见河面突然冒出无数细密的小漩涡,感觉有什么大家伙要从水里钻出来似的。 我眯起眼,把头凑得更近了些——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幻觉。水下恐怕除了那些变异怪鱼,还有别的东西。看着看着,总觉得隐约有一张惨白的人脸,正从水底缓缓往上浮…… 就在这时…… “哗啦!” 一条巨型怪鱼猛地破水而出!那张酷似人类五官的脸,在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雪白的皮肤上长着标准的西方人立体五官,咧开的巨口里满是森白的獠牙。 三爵反应极快,飞起一脚把那怪鱼踹回水里,同时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小鹿同志你丫没事吧?他娘的,这是流沙河还是妖怪窝?怎么还有长人脸的鱼?!” 身后的赫爷及时拍了拍我的肩膀:“鹿云,没受伤吧?” 我惊魂未定,脑袋里一片空白,摆了摆手说没事。 牙子忙递过来一个军工水壶,里面装着酒:“小爷,来一口压压惊!这地方邪性得很!” 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我想都没想,猛灌了一大口。 “人脸鱼!这恶心玩意儿下面还有好多!”另一艘木船跟在我们身后,上面是五阿公一行的侯家五个人,光头通那洪亮的嗓门突然从身后传来。 侯家两个年轻伙计赶紧端起突击步枪,警惕地盯着水面,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人脸鱼的突然出现,让现场的气氛越发紧张。 赫爷眉心一皱,拿手电往水下照去。那些长着诡异人脸的鱼,居然完全不惧强光。 它们扁平的鱼鳃一张一合,身上却光溜溜的,连一片鱼鳞都没有。这东西看着像远古时期的三叶虫,偏偏又是鱼的形状,不知道为啥还长着一张酷似人类的脸。这绝对是肉食动物,一张嘴全是锯齿状的利齿,在水下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胡子叔一把揪住黑土的衣领:“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邪门玩意儿?进峡谷之前,你怎么不提醒咱们?” 黑土眼神闪烁,慌慌张张地说:“哎呀各位老板,我……我是去年才接替村里的阿昆当向导的。以前都是阿昆带城里贵人来峡谷观光,我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啊!平时我只知道这河里只有那种丑鱼而已。” 他说的丑鱼,就是冰姐昨晚用唐刀从河里挑上来的那种变异怪鱼。这会儿黑土明显也吓得不轻,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看样子这种人脸鱼,他的确是头一回见。 胡子叔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 赫爷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些怪鱼不简单,估摸着是靠吃死人肉长大的,在这鬼地方活了有些年头了,都嗜血成性!” 我只听说过娃娃鱼长着近似人的五官,可从没见过长得这么逼真的人脸鱼。这东西的身体结构,压根不像现代的鱼类,我猜得没错的话,极有可能是远古时期存活下来的物种。 人脸鱼群在船底不远处游来游去,我们的手电光束穿透幽绿的河水,把它们那张张人脸状的鱼头映得忽明忽暗。我盯着那些扭曲的鱼脸,感觉就像一群鬼魅在水底下飘着,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河里虽然也能瞥见几条纯变异形态的怪鱼,但绝大多数都是这种人脸鱼,它们挤在船底附近,跟随时会掀翻我们的船似的。 冰姐始终一言不发,她倚在船舷边,淡漠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甭管是人脸鱼,还是峭壁上的悬棺、古树上的棺材,都没能让她分半点心神。我总觉得她正盯着船头前方的某个虚无之处,可她永远紧闭的双唇,让人压根猜不透她在想啥。 突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又是一具棺材从树上掉进了水里。照这架势,古树上的棺材要不了多久就得全掉光。我们拿手电回头照了照,确认就是棺材落水,水面激起的涟漪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青光,没别的异常。 “赫爷,这么多棺材尸骸,这鬼地方该不会也有龙蚁吧?”牙子压低声音问道。 船尾划桨的黑土抢先答道:“老板放心!石村祖先的尸骸都用特殊药水处理过,龙蚁不敢靠近,这儿绝对安全……” 我心里忍不住暗骂:这儿又是棺材又是人脸鱼的,哪儿看着安全了? 可赫爷的手电光,却投向了峭壁山脚。那里堆着不少从高处坠落的破败棺材和尸骸,明显也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 就在我们盯着山脚看的时候,赫爷手电光圈里,突然定格在一团快速移动的黑色物体上。 “是尸蟞!”后面那艘木船上的段葵失声惊呼。 “这鬼地方居然还有这玩意儿?”光头通警惕地扫视着船的四周,低声骂道。 赫爷倒是镇定得很,他见惯了世面,只淡淡道:“棺材多,尸骸多,有尸蟞很正常。” 紧接着,赫爷的目光转向了河水底下,不知道瞅见了啥。只见他伸手摸了一把船边的水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也不知道探出了什么门道。 他转头吩咐负责划船的牙子和黑土:“加快速度,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点了点头,船桨划得更用力了,木船明显提速往前冲。 这时候我才看清那些尸蟞的真面目——通体漆黑发亮,长着密密麻麻的爪子和螯状的口器,体型有成人巴掌那么大。它们爬动的时候,甲壳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手电光一照,就在尸骸堆里四处乱窜。两面峭壁下,这种日积月累堆起来的尸骸堆多得是,可想而知尸蟞的数量有多吓人。 我考古大学里的主修课,从来没提过尸蟞这种生物。 古树上的棺材还在不断往下掉,每一次砸进水里,都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幽闭的河道里,我们两艘木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生怕啥时候就被掉下来的棺材砸个正着。 “此地不宜久留。”五阿公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个青铜罗盘,他盯着罗盘提醒道,“这地方是个葬煞局,邪性得很。” 真没想到这老家伙还会用罗盘看风水。转念一想也不奇怪,五阿公是侯家的老扒子,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看来不是装高深莫测,是真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众人默契地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八支船桨划破水面,两艘木船接连转过好几个大急弯,前方的景象还是老样子,峭壁上的棺材依旧密密麻麻,只是两岸的树木渐渐没了踪影。峡谷两侧的峭壁越靠越近,我们的木船跟驶入了地下暗河似的,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水流的声响,全靠手电光照明往前挪。 路过的峭壁上,有些棺材的位置低得离谱,感觉轻轻一跃就能碰到。静谧的水流声和船桨拍打水面的声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赫爷的手电光不知为啥,突然在我们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黑土去哪了?”他脸色一沉,突然问道,“他人呢?” 牙子闻言,赶紧拿手电四处照:“嘿,真是邪门了!这黑炭头刚才明明还在船上划桨……” “他娘的!怪不得老子刚才划得这么费劲,合着是老子一个人在撑船!这黑炭头真不地道!”牙子呸了一声,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骂骂咧咧。 我也愣了一下,忙跟着扫视四周,压根没瞅见黑土的影子。四周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峭壁上的棺材,就只有我们一前一后两艘木船。他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没影了? “这段河道太黑,说不定是不小心掉河里了。”后面木船上的段葵猜测道,“一路过来老有棺材掉水里,我们都听习惯了那声响,可能没察觉到他掉下去。” “扯蛋!”三爵立刻反驳,“那么大个人掉水里能没动静?他丫的是个大活人,又不是棺材,更不是哑巴!掉下去不会喊救命?” 段葵白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他娘的说,他一个大活人能去哪?” 三爵被噎得说不出话,吭哧半天没吭声,只好举着手电四处乱照,嘴里大喊着“黑炭头”找人。可除了他的喊声在峡谷两壁回荡,四周只有静悄悄的水流声,压根听不到黑土的回应。 赫爷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摆了摆手:“算了,就算掉下去也救不回来了。这河里的东西邪性得很,干我们这行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赶紧穿过峡谷要紧。” 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的冰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船头,她死死盯着右侧的峭壁,不知道在观察啥,向来淡漠的声线里,罕见地透着一丝凝重:“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