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妈妈抱抱棉宝 “小畜生赶紧滚,老娘没钱,你那个荡妇娘早就该死了。” “舅妈,求求你,棉宝给你磕头了。” 三岁小女孩穿着破洞露出棉絮的衣服,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北风呼呼的吹,小家伙脸蛋被吹得通红,额头磕出了血。 面前中年女人穿着大袄子,一口唾沫呸在棉宝的头发上。 “你娘没出嫁就怀上野男人的种,要不是家里给她求情,她早就被浸猪笼了。” “你娘就是老夏家的扫把星,你也是个小扫把星,滚!” 女人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打在棉宝身上。 小小的人儿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泪默默地流。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 “王翠花,你可积点德吧,这么小的娃儿,你也下得去手,要是打死了,你可就要背一条人命,是要吃花生米的嘞。” 王翠花这才停下了手里的扫把。 “呸,个下贱胚子生的下贱货,以后再来,老娘打断你的腿。”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 棉宝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往家里走,大棉裤里的棉絮飞出来,下面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扫把星,扫把星来啦!” 一群孩子捂着嘴嘻嘻哈哈,不怀好意的拿石头扔棉宝。 棉宝头被砸中,她停下来,捂着脑袋,抬起头,眼眸通红,瘦巴巴的小脸脏兮兮的,倔强的瞪着他们,大声道:“棉宝不是扫把星!” “略略略,破鞋生的扫把星!” 棉宝气急败坏,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回去。 一群孩子哄闹着冲上去,棉宝跟他们扭打成一团。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1978年的冬天,是浸入骨髓的冷。 棉宝浑身脏乱,衣服又被扯了一个大洞,她冻得嘴唇发紫,进屋后把门关上,捂着叽里咕噜叫唤的肚子爬上木床,隔着被子躺在妈妈身边。 像是生怕妈妈冷到,她把破棉被子又给妈妈掖了掖。 “妈妈,他们今天又打我了。” “妈妈,你抱抱棉宝好不好?” 棉宝带着哭腔,很是委屈。 “你抱抱棉宝,棉宝就不疼啦。” 棉宝吸了吸鼻子:“妈妈乖乖睡觉觉,棉宝一定能借到钱给妈妈治病。” 棉宝磕上眼皮,又饿又冷的睡了过去。 殊不知,她抱着的妈妈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回应她的委屈,再也不能护着她了。 …… “哎呦,这娃儿以后可怎么办呦。” “老夏家没来人吗?” “咋可能来人,老夏家巴不得没这个女儿。” “唉,这夏盼儿也是倔,到死都没说出娃儿爹是谁。” “婶婶,你们是要送妈妈去卫生院吗?”棉宝拉了拉村支书媳妇赵桂枝的衣服。 “你妈妈都臭了,咋还能送卫生院去,这是要送山上去埋嘞。”另一个妇女回答了棉宝的疑问。 棉宝愣住。 她每天都给妈妈擦洗呀,妈妈不臭。 赵桂枝叹了口气,蹲下身抱了抱棉宝。 “棉宝,你妈妈走了。” 棉宝睁着大眼睛,眼泪汇聚,小小的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小奶音很不舍:“可以不走吗?” 赵桂枝哽住半秒才说道:“她要去天上变成星星了。” 棉宝看看赵桂枝,又看看其他人,从大人的只言片语和唉声叹气中她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以后没有妈妈了。 棉宝被送去了老夏家。 老夏家木门紧闭,无论怎么喊都不开门。 棉宝在屋门口蜷缩着过了一夜。 第二天,赵桂枝和一个穿着蓝工装头发半白的男人出现在老夏家门口。 “哎呦,这老夏家真不干人事啊,就让这么小的娃儿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赵桂枝上前,摸了一下棉宝的额头,棉宝浑身滚烫,已经发烧。 男人秦山海在一旁瞧着也很不落忍。 赵桂枝把棉宝抱起来,露出了棉宝脏兮兮的小脸,棉宝下意识的往赵桂枝怀里缩了缩。 “妈妈。”棉宝委屈的喊着妈妈,迷糊中睁开眼睛。 秦山海看见棉宝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一愣。 这双眼睛漂亮清澈,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伸手把棉宝抱了过来。 “孩子烧得厉害,卫生所条件不行,得送县城医院。” 说完他抱着棉宝急忙离开,赵桂枝正要跟上,身后木门打开。 王翠花刻薄的喊:“你们要是再把这个扫把星扔老娘门口,老娘就把她扔河里淹死!” 赵桂枝气得不行。 “王翠花,你们老夏家这么对夏盼儿和棉宝,以后可别后悔!” 王翠花不屑的呸了一口,“砰”关上木门。 赵桂枝急匆匆追上秦山海 …… 县城医院,棉宝醒来时,听到秦山海正在叮嘱医生多照看她,厂里还有事,他要先走。 突然,一段画面在棉宝脑海中浮现。 是秦山海急匆匆出了医院,准备骑自行车去厂里,却不料在开锁时,一堵看起来好端端的墙面轰然坍塌,当场压断了他一条腿。 “哎,你怎么哭了?”秦山海见棉宝哭,一下子慌了:“是不是爷爷长得凶,吓到你了?” 他长得凶,平日里又严肃惯了,职工院里的孩子都怕他哩。 棉宝突然抓住他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爷爷,你不要走。” 秦山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这孩子……不怕他? 可是厂里出了点儿事,他必须得走。 “棉宝乖,爷爷明儿再来看你。” “不要!” 棉宝死死抓住秦山海的手:“爷爷不要走!爷爷不要走!” 秦山海震惊了。 活了大半辈子,孩子躲他都来不及…… 医生笑道:“看来这孩子也知道是您救了她,舍不得您呢。” 秦山海自嘲道:“嗐,小娃娃懂啥。” 他可不招孩子稀罕。 “爷爷真得走了,爷爷向你保证,明天一定……” 棉宝眼泪汪汪,摇头:“不,就不,不要爷爷走,棉宝要爷爷!” 秦山海寻思着要不给孩子买两颗大白兔奶糖,有糖吃她就不哭了。 念头刚一闪过,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哎呀!墙塌了!” “谁的自行车啊?” 听着外头的叫声,秦山海猛地想起什么,通过病房窗户,他赫然望见自己新买的二八大杠被压在了一片废墟之下。 秦山海瞳孔一震,脑子空白了一瞬,方才如果不是棉宝拉着不让他走,现在被压在下面的可就是他了! “错了,不是我救了这孩子,是她救了我哩。”秦山海心有余悸的喃喃。 棉宝松了口气,放开秦山海的手,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咧开嘴甜甜一笑:“爷爷可以走啦。” 秦山海的心莫名被撞了一下。 他看看孤苦无依的棉宝,又看看被压垮的二八大杠,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第2章:带回一个小孙女 小小的人儿站在院子门口,怯弱又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秦山海大步跨进院子。 “媳妇儿,我回来了!” 谢玉澜从屋子里出来,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啥好事,给你乐成这样?你二八大杠呢?” 秦山海:“二八大杠没了。” 谢玉澜脸一沉,抄起扫帚便朝他挥来。 秦山海抱头鼠窜:“媳妇儿媳妇儿,你听我说!二八大杠没了,但小孙女儿咱们有了!” “你给老娘放什么臭屁……” “奶奶。” 一道奶唧唧的小声音响起。 谢玉澜揍老汉儿的动作一顿,扭头望去。 就见一个瘦瘦巴巴的小东西,朝后扑棱着一双小胳膊,歪歪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站在门口。 谢玉澜忽然看呆了。 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在心里冒出来。 这孩子…… “看傻了吧?是不是可好看哩?” 秦山海整了整逃蹿时弄乱的衣服,一脸看透一切的模样,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将去乡下办事遇到棉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是没瞧见,这孩子舍不得我,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寻思咱家正缺个娃儿,就带回来做个小孙女!” 他喋喋不休地炫耀着,重点是棉宝粘他,他秦山海也终于是有孩子缘的人了! 谢玉澜的关注点却在棉宝“阴差阳错”救了秦山海一命。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这孩子……和他们老秦家有缘! 谢玉澜上前,缓缓抱起棉宝。 棉宝从谢玉澜身上感受到了善意,便没有挣扎,任由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漂亮奶奶抱着。 “别怕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奶奶,以后棉宝就是我们老秦家的孙女了。” 谢玉澜用衣袖擦了擦棉宝脏兮兮的小脸。 “棉宝可以再叫一声奶奶吗?” 棉宝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奶奶!” “哎!”谢玉澜笑得咧嘴:“咱们进屋去,奶奶给你洗香香。” 谢玉澜感觉抱起棉宝的那一刻,腰都不酸了,心下觉棉宝可能是老天爷送给他们家的福星。 谢玉澜麻利的烧了热水,给棉宝洗了个热水澡。 看着打了无数个补丁灰扑扑的衣服,谢玉澜满是心疼。 洗澡的时候棉宝也是乖乖巧巧的,谢玉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洗干净后的棉宝小脸白白嫩嫩,像一块美玉,只是上面有几道抓痕。 谢玉澜心疼的抱起棉宝。 “以后再有人欺负棉宝,就回来告诉爷爷奶奶。” 棉宝重重点头。 “砰……”家里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砚洲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进屋就跟棉宝的眼神对上,脚步顿住。 棉宝看呆了,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哩! 秦砚洲的脸就像一块精心雕刻的美玉,骨相精致,器宇轩昂,然而美玉中却有几处青紫的痕迹,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桀骜。 高大修长的身影挡住了棉宝的光线,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秦山海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一旁的扫把打过去。 秦砚洲立刻反应过来,熟练的一个闪身躲开了。 “爸,爸,别打,别打,疼……” “臭小子,又去哪里跟谁打架了,你这样迟早被抓派出所去。”秦山海看着儿子那张清俊帅脸上的青紫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山海和谢玉澜总共四个孩子,大儿子18岁去当兵,出任务时牺牲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人,小女儿在高考恢复后第一批考上大学。 外头人人都会艳羡的称一句秦厂长家会教儿女,儿女们都有好前程和好归宿。 偏偏小儿子秦砚洲是个例外。 22岁了,没个正经工作不说,整天在外头厮混,是台球厅和舞厅的常客,混世魔王的性格在这县城里出了名,人人见了他都得躲得远远地。 据说秦砚洲混账起来,路过的狗都会嫌弃。 为了管住小儿子,秦山海愁得头发都白了。 秦山海拿着扫帚满屋子追着秦砚洲,却一下也没打到,最后累得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谢玉澜放下棉宝,上来给秦山海顺气。 “你也上年纪了,再这么追着孩子打像什么话。” 秦砚洲在另一边椅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杯子咕咚咕咚喝水。 “妈,我爸不到五十,正值壮年呢,哪里就上年纪了。” 转眼,秦砚洲的视线再次跟棉宝好奇的目光对上。 棉宝看着这个一进门就把屋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叔叔,很是好奇。 “这小娃儿是谁?”秦砚洲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秦山海顺过气来,哼了一声:“这是我在乡下给你领养的女儿。” “什么!”秦砚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媳妇都没娶呢,你给我领个孩子回来!”秦砚洲不敢置信。 老头给他找媳妇不成,就给他找个孩子来管着他? 不得不说,秦砚洲是了解自家父亲的。 秦山海瞪了一眼:“给你相看,你却说看上了人家妈,人家爸差点拿刀来砍死你,反正你这名声也娶不上媳妇,那就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当爹。” 秦砚洲撇了撇嘴,他那只是不想处对象胡说的。 他爹思想真开放! “我不要。”秦砚洲唰的站起来:“这娃你从哪接回来的,就送回哪去。” 秦山海瞪他:“那你娶个媳妇回来。” 秦砚洲:“我不娶,像我这样的,娶媳妇回来不是害了人家嘛。”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没有工作,名声还臭,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嫁给他。 棉宝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捏着秦砚洲的衣角,努力把头仰得高高的。 “叔叔。”小家伙开口,声音软软糯糯,让人的心也忍不住软几分。 秦砚洲复杂的看着这个小萝卜头,心里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不喜欢孩子,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个麻烦。 秦山海纠正棉宝:“棉宝,该叫他爸爸。” 秦砚洲瞪大眼睛,炸毛道:“不许喊!我不是你爸爸!老头,你别乱教她!” 棉宝无措的看看秦山海,又看看秦砚洲。 叔叔也觉得她是扫把星吗? 秦砚洲皱了皱眉头,撇开视线。 “我不管,我不要孩子!吃了饭就把人给我送走!” 他转身往外走,谢玉澜轻喝一声:“站住!” ------------ 第3章:被戳烂一只眼 谢玉澜红着眼眶,走到秦砚洲面前。 秦砚洲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妈的眼睛。 “棉宝我们已经接回来了,不可能再送走。”谢玉澜抓着儿子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砚洲,你大哥牺牲的时候也没留后,我们老秦家就你一个儿子,如果你也不想娶媳妇,那总得有个孩子吧。” “棉宝乖巧可爱又懂事,今儿还救了你爹一命,她亲娘刚走,也没别的亲人要她,她多可怜啊。” 谢玉澜说着说着掉下了眼泪。 秦砚洲最怕他妈哭。 他紧紧皱起眉头,侧目看到乖乖巧巧站在那的棉宝,小萝卜头瘦巴巴的,还能救老头的命? 秦砚洲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态度坚决。 “三天!最多三天,必须送走!” 撂下话,秦砚洲转头就出了家门。 谢玉澜抬手擦了擦眼泪,又高兴又发愁的抱起棉宝。 棉宝抬起小手擦拭谢玉澜脸上的泪痕。 “奶奶好看,奶奶不哭。” 听着这暖心的小奶音,谢玉澜差点又要哭了,她轻轻捏了捏棉宝的小脸蛋。 “走,奶奶带棉宝去供销社转转。” 新安县纺织厂秦厂长家收养了个小孙女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职工筒子楼和干部楼。 谢玉澜大大方方的抱着棉宝介绍给街坊邻居。 到了供销社,谢玉澜拿着钱票买了一些棉布和棉花,还买了两双小棉鞋,两罐麦乳精等。 棉宝第一次来供销社,好奇的想要四处看又不敢看,全程被谢玉澜抱着。 “奶奶,买太多了。”棉宝抓着谢玉澜手指头。 谢玉澜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多不多,这些都是给棉宝的。” 可惜了,现在是冬天,小孙女不能穿漂亮的裙子。 等来年夏天,她一定要扯一些好看的布料给小孙女做几件漂亮裙子。 谢玉澜手里拿了很多东西,棉宝便乖巧的爬下来自己走。 回家路上,又遇到几个熟人。 谢玉澜脸都快笑烂了。 “你怎么晓得我有孙女了?” 熟人:…… “哎呦,你们瞧,这就是我乖巧可爱的小孙女,她可会疼人了,是个福星嘞。” 福星?棉宝歪着脑袋思索。 她不是扫把星吗? 在村子里的时候,她和妈妈都是人人喊打的扫把星,村里小孩都不跟她玩,除了妈妈,没有人会因为她而高兴。 谢玉澜走进巷子里,才发现棉宝眼睛红了。 “哎,乖乖棉宝怎么了?” 谢玉澜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把棉宝抱起来。 “谁欺负棉宝了?” 棉宝摇摇头:“我,我想妈妈了。” 棉宝才三岁半,妈妈刚走,想也正常。 谢玉澜心疼的摸了摸棉宝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棉宝。 棉宝却自己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她不能让奶奶担心,奶奶爷爷对她这么好,她想留在他们身边。 …… 天黑了,谢玉澜在灶房里张罗着晚饭,秦山海去了厂里一趟,厂里最近赶一批货,他得盯着点。 家家户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不上班的都围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讲起了秦厂长家领了个小孙女回家的事。 棉宝睡了一觉醒来,看到陌生的环境,心里有些害怕,转念想起自己已经来到了新的家。 以后再也没有妈妈陪着,只有陌生又亲切的爷爷奶奶,还有个爱打架还不想要她的便宜爸爸。 “哎哎,棉宝怎么自己起来了。”谢玉澜把菜端上桌。 今天去供销社没买到肉,谢玉澜便只好煎了一盘鸡蛋。 谢玉澜把棉宝抱到椅子上坐下,又去冲泡了一碗麦乳精。 甜甜的香味刺激着棉宝的嗅觉,小家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棉宝乖,把麦乳精喝了。” 棉宝的小手端着碗,却递到谢玉澜面前。 “奶奶先喝。” 在家里,妈妈什么东西都让她先吃,她吃完之后,妈妈就没有了。 棉宝觉得奶奶对自己这么好,有好东西,她就想让奶奶先喝。 谢玉澜心里划过一丝苦涩,这娃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奶奶想喝可以自己再泡,这一碗是属于棉宝一个人的。” 谢玉澜哄了几句,棉宝才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麦乳精。 香香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棉宝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时秦砚洲回来了。 秦砚洲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擦了药酒,看起来红红的,有点触目惊心。 “把你脸转过去,别吓着棉宝。” 秦砚洲瞪大眼睛。 “妈,我可是你亲儿子。” “棉宝还是我亲孙女呢。” 秦砚洲:…… 秦砚洲拿起桌子上的饭碗,转了个身。 看着秦砚洲吃瘪,棉宝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糯糯的小乳牙。 秦砚洲转过头看她一眼。 小萝卜胆子大了,竟然还敢笑话他。 秦砚洲冲着棉宝做了个鬼脸。 棉宝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怀了。 谢玉澜没好气的拍他肩膀:“行了,别吓到棉宝。” “妈,你哪只眼睛瞧见她被吓到了?”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秦砚洲绷着一张臭脸低头扒饭,去夹鸡蛋,谢玉澜一把将盘子端过来,把鸡蛋全部扒拉到棉宝的碗里。 长这么大,棉宝只吃过一次鸡蛋,就是今年开春的时候,妈妈捡到了一个野鸡蛋。 秦砚洲不满:“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儿子了?” 谢玉澜:“棉宝要长身体,你少吃点饿不死。” “洲哥。” 这时外面有人喊秦砚洲,声音急切:“快,洲哥,晓红家出事了!” 秦砚洲听到声音,放下碗筷就要出去。 棉宝突然瞪大眼睛,抓了抓脑袋。 她又看到画面了——她看到叔叔跟别人打架,被人戳烂了一只眼睛,鲜血一直流一直流…… “叔叔,你不能走!”棉宝跳下椅子,小小的身板挡在了秦砚洲面前。 秦砚洲着急,拎起棉宝扔到谢玉澜怀里。 “小萝卜就是碍事。” 秦砚洲大步流星出门。 棉宝急的眼眶泛红。 “奶奶,叔叔不能走!不能走!” 谢玉澜心里狠狠一跳,想起老汉儿回来说棉宝救了他的事,难道…… ------------ 第4章:快去陶家 郊区树林里,落叶纷飞,满地枯枝,秦砚洲带着几个小弟,陶晓红害怕的躲在他身后。 秦砚洲睥睨对面的李明辉。 “上午老子才警告你,不要再骚扰陶晓红,转眼你特娘的就找人去她家提亲。” “还敢到处宣扬说陶晓红已经成了你的人。” 秦砚洲最看不惯李明辉这种耍混的流氓。 陶晓红是他好兄弟的妹妹,好兄弟为救他而死,他有义务照顾他的家人。 陶晓红被李明辉这个臭流氓纠缠,秦砚洲为此教训了李明辉好几次,李明辉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李明辉不屑道:“陶晓红就是老子的女人,老子早就上过……” “住嘴!”秦砚洲怒喝。 他转头问陶晓红:“晓红,这王八蛋有没有欺负你?” 陶晓红抽噎着话都讲不出来。 “他,他……我……呜呜……我名声没有了,我不活了……” 秦砚洲顿时气狠了,一拳头砸在李明辉脸上。 李明辉吐出一口血水,混合着一颗后槽牙。 “玛德,秦砚洲,老子废了你!” 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两人的几个小弟在一旁加油呐喊。 “辉哥揍他,揍死他。” “洲哥加油!” 秦砚洲和李明辉从小就不对付,两人虽是死对头,但都是暗中较劲,从没正面冲突过。 这一次,因为陶晓红,两人斗红了眼。 秦砚洲很快占了上风,几乎把李明辉压着打。 李明辉的小弟们见状冲上去帮忙。 其中一人抱住秦砚洲,李明辉捡起一根树枝,发狠的朝着秦砚洲眼睛刺过去。 “洲哥,小心!” 小弟们惊慌大喊。 秦砚洲被控制住,动弹不得。 “住手!” 秦山海等人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秦山海捡起一块石头,准确的砸过去。 树枝的尖端差那么几毫米就要戳烂秦砚洲的眼睛,李明辉手吃痛,在秦砚洲的颧骨上轻轻划过,落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秦砚洲一个用力把抱住自己的人过肩摔,随后一脚踹在李明辉肚子上,把人踹出一米远。 “老子弄死你!” 秦山海冲上前,拉住儿子:“你还想惹出人命吗!” 秦砚洲撇嘴:“是他先耍流氓,欺负女人!” “他耍流氓自有公安同志抓他,你给老子回家!” “还有你们!”秦山海看向其他人,厂长的威严把所有人震慑住。 “打架斗殴,是想都被抓去劳改吗!” 几人默默地低下头。 …… 谢玉澜和棉宝在院子里焦急等候,看见老汉和儿子回来,谢玉澜上去就揪住秦砚洲的耳朵。 秦砚洲:“哎,哎,疼,妈,轻点!” “还好意思喊疼,要不是棉宝,你就要成瞎子了。” 秦砚洲:“关小萝卜头什么事?” “棉宝不让你出门,你偏出去,如果不是棉宝哭喊着要让我们去找你,你爹能赶得上救你吗!” 谢玉澜想把这个混账儿子塞回肚子里的心都有了。 整天惹是生非,就算不瞎一只眼,也迟早要被送去劳改。 秦砚洲古怪的看向棉宝,小萝卜头眼睛红肿,看起来确实哭得挺厉害。 他撇撇嘴。 这肯定是凑巧罢了。 谢玉澜手上劲一拧,秦砚洲杀猪般惨叫:“啊……娘哎,你要把我耳朵拧下来啊。” “拧了算了,说你你也不听。” 老秦家一阵鸡飞狗跳,街坊邻居坐在家门口磕着瓜子。 “这秦厂长家的混世魔王又闹啥事了?” “肯定又是在台球厅惹事了呗。” 棉宝默默地走过来把院门关上,看着被混合双打的秦砚洲,她深深地松了口气。 小家伙抓了抓脑袋,有点痒。 她的脑袋坏掉啦,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画面。 但这好像不是坏事。 饭桌上,棉宝几次偷看秦砚洲被揍成猪头的脸,漆黑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 秦砚洲瞪她一眼。 “再笑,打你PP。” 棉宝缩了缩脖子低头。 秦山海毫不客气的捶了一下儿子的头。 “还敢凶棉宝!” 秦砚洲疼得龇牙咧嘴,哼了一声,夹起一块猪肉丢进棉宝碗里。 棉宝睁着萌萌的眼睛看他。 秦砚洲:“瘦不拉几的,这三天多吃点,养肥了回家找你亲爹去,我可没闲工夫给别人养娃” 回应他的是秦山海砂锅般的大拳头。 …… 秦砚洲在家养了两天,从小打架反倒让他练成了强健的体魄,伤好得极快,英俊帅气的脸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今天是棉宝来秦家的第三天,谢玉澜一大早带着棉宝出去串门。 秦砚洲后脚也出去了一趟。 傍晚,谢玉澜做好了饭,秦山海晚上还得在厂里盯生产,不回来吃晚饭。 饭菜上桌,秦砚洲从外头回来了,一张脸又黑又臭。 原本坐在条凳上晃悠着双腿的棉宝歘的跳下来,躲进了房间里。 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往外看。 今天就是叔叔说要送她走的日子,叔叔不喜欢她,肯定会送走她吧? 想到这,棉宝很低落。 她舍不得爷爷奶奶。 谢玉澜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没瞧见棉宝。 “棉宝呢?” “砰……”秦砚洲气愤的拍桌。 谢玉澜吓一跳,瞪他:“你要吓死你老娘啊!” 秦砚洲咬牙:“我迟早弄死李明辉那混蛋。” “李明辉不是被送派出所了吗?” 说到这秦砚洲就来气。 “说是证据不足,李家人把他给接回去了,他们还找媒婆去陶家,要强逼晓红嫁过去。” 陶家跟他们秦家一样,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对方儿子还是为救自己儿子而死。 谢玉澜也发愁,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秦砚洲端起碗正要吃饭,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随手一指:“小萝卜头在那。” 棉宝看见秦砚洲瞧过来,立刻缩回脑袋。 谢玉澜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 “都怪你,一回家就臭着一张脸,肯定吓到棉宝了。” 谢玉澜连忙上前哄。 “棉宝乖,有奶奶在,不害怕。” 秦砚洲上前绕过他妈,径直推开门进去,把棉宝拎了出来,动作略显粗鲁的把棉宝放在凳子上。 “吃饭!” 谢玉澜:“你轻点!别把棉宝摔坏了。” 秦砚洲哼了一声,端着碗扒饭,正要去夹菜,谢玉澜没好气的将他面前的鸡蛋端走。 “今晚你只能吃米饭!” 秦砚洲:…… 这时他的小弟光子焦急的从外面闯进来。 “洲哥,快去陶家,晓红自杀嘞!” ------------ 第5章:被打断腿 秦砚洲俊脸一变,猛地站起身,凳子被带倒在地上。 他急匆匆跑出家门。 谢玉澜也很焦急担心,想去看看,又放心不下棉宝一个人在家。 棉宝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心事。 叔叔没赶她走,那她是不是可以继续留下来了?! 这一夜秦砚洲忙得没回家,次日,谢玉澜一早去乡下换了一只土鸡,熬了一锅鸡汤,和秦山海一起带着棉宝去医院看望陶晓红。 陶晓红命救回来了,但是情绪不好。 “砚洲,就当婶子求你了,你娶了晓红吧。” 陶晓红的母亲李菊花噗通跪在地上。 秦砚洲急忙把人托起来。 他在医院一夜未睡,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憔悴。 “婶,我只把晓红当亲妹妹,我不能娶她。” 病房里传出陶晓红闹死闹活的动静。 “我名声已经毁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让我去死吧……” “晓红!”李菊花冲进去,一把抱住要撞墙的陶晓红。 秦砚洲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砚洲,你要是不肯娶晓红,晓红这辈子就没人要了,她会被人戳脊梁骨戳死的!” 李菊花痛心疾首。 “晓军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他最疼爱的妹妹过得这么悲惨,肯定会很难过。” “晓军可是为了救你而死啊,你不能不管晓红!” 秦砚洲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压得他烦躁不堪。 秦山海和谢玉澜站在门口听完了一切,互相对视一眼,谢玉澜心思转动。 陶晓红虽然名声不好了,但她儿子名声也差啊,何况陶家知根知底,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又对他们家有恩,要真能结婚,也算了却了她和老秦的一桩心事。 棉宝也能多个妈妈疼爱。 谢玉澜正打算同意婚事。 棉宝突然拉了拉她的手。 她又看见了——叔叔娶了陶晓红后很快有了娃娃,但那个娃娃不是叔叔的,叔叔为了保护陶晓红被人打断了腿。 后来叔叔去做生意挣了钱,可钱全部被陶晓红卷走给了娘家,还害得叔叔生意破产,欠了好多好多钱。 最终叔叔被债主逼上门捅了一刀,流了好多好多血,连爷爷奶奶也被那些债主逼得跳楼。 而且他们说的那个为了救叔叔死掉的陶晓军,根本就没有死! 棉宝气愤得红了眼眶,小拳头攥得紧紧地。 这家人坏坏,太坏坏了! 她要怎么告诉爷爷奶奶和叔叔呢? 棉宝忽然灵机一动,冲着秦砚洲喊了一声:“爸爸。” 所有人震惊了! 秦砚洲浑身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萝卜,你喊老子啥?” 棉宝:“爸爸。” 秦砚洲:“我不是你爸,你别瞎喊啊!” 秦山海一个耳刮子呼过去:“让你凶棉宝!” 秦砚洲捂住被拍麻的脑袋:“爸!” 秦山海乐呵呵地将棉宝抱进怀里:“棉宝别怕,你爸再凶你,爷爷揍他!” 棉宝歪了歪小脑袋:“爷爷不要揍爸爸,爸爸最好啦。” 秦砚洲:“你个小萝卜,你还演上了!” 棉宝一头扎进秦山海怀里:“害怕害怕!” 秦山海撵着秦砚洲,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父爱如山崩地裂。 这么一闹腾,没人听李菊花说话了。 陶晓红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棉宝身上。 早听说秦家从乡下收养了一个孙女,秦家二老对这个小乡巴佬很是疼爱,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供销社卖得最好的料子。 看来是真的。 如果她嫁入秦家,为秦家生下一儿半女,秦家肯定恨不得把所有家产都给亲生孙子。 “伯父,婶子。”陶晓红柔弱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想要下来,谢玉澜忙阻止。 “你躺着别动,婶子给你熬了鸡汤,快喝点补补身体。” 谢玉澜把用陶瓷罐装的鸡汤递给李菊花。 李菊花喂陶晓红喝了口鸡汤,陶晓红眼泪哗哗的掉落。 谢玉澜忙问:“哎,怎么哭了?” 陶晓红抬起手擦眼泪,故意露出手腕上包扎好却还在渗血的伤。 “伯父和婶子对我这么好,还给我煲鸡汤,我……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回报。” 谢玉澜心疼道:“好孩子,你哥哥救了砚洲,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怎么还能要你回报呢。” 五年前,秦砚洲听说桂花乡山上有野狼,便带着人去猎狼,结果狼没猎到,陶晓军却为救他摔下悬崖去世。 陶晓红看了秦砚洲一眼。 “洲哥,我不想让你为难,刚刚我妈讲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我哥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怪你的。” 她低头,看似不想逼迫秦砚洲,可眼泪却掉得更凶,瞧着楚楚可怜,脆弱无助。 棉宝瞪大眼睛,气得脸颊鼓鼓囊囊。 她在装! 她在骗人! 李菊花反驳:“这可不行!” 她瞧见一旁的棉宝,眼珠子转了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上前一步哄棉宝。 “小娃儿长得真好看,让晓红姐姐做你妈妈好不好呀?” 棉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棉宝不要。” 李菊花神色变了变,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变得凶狠。 “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可甜了。” “不要不要!” 棉宝被吓坏了,害怕的躲闪,跑开。 “哎,你别跑啊。”李菊花伸手去抓她。 棉宝左躲右闪,不小心撞向床边。 陶晓红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猛地推开棉宝。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秦山海和谢玉澜都没反应过来。 眼见着棉宝要重重的摔倒。 “棉宝!”两人惊慌的喊了一声。 秦砚洲离得近,眼疾手快把棉宝给捞了起来。 “小萝卜你捣什么乱。” 下一秒秦砚洲吃了秦山海一记暴栗。 “小萝卜……啊呸,没看见棉宝是被吓到了吗!” 秦山海一把将棉宝抱过来,谢玉澜上前检查棉宝有没有摔伤。 棉宝小脸惨白惨白的,浑身发抖的抱紧秦山海的脖子。 “呜呜,害怕。” 秦山海皱紧眉头,神情严肃,严厉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 第6章:糟了!被发现了! 刚刚陶晓红那举动,根本不像个会疼爱孩子的人,这桩婚事,不能行! 陶晓红浑身一颤,红着眼睛,咬了咬唇惊慌的解释:“对,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怕棉宝压到我的伤口,下意识才会……” 不就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野种,秦山海和谢玉澜怎么会这么重视! 秦山海大手轻拍棉宝的背,安抚她,脸上一片肃然。 “婚姻大事,需要从长计议,既然手疼,那就在医院好好养着,我们先走了。” 谢玉澜看着棉宝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很是心疼。 “棉宝不怕,不怕,奶奶爷爷在呢。” 她失望的看了陶晓红一眼,上前拧起秦砚洲的耳朵。 “臭小子,你一个晚上没睡,要成仙啊,现在赶紧给老娘回家去睡觉。” “哎,娘哎,轻点!” 秦砚洲被亲娘揪着耳朵离开,秦山海也抱着棉宝出去。 他们一走,陶晓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死死攥着被子。 李菊花:“他们啥意思?这婚结不成了?就因为那个小野种?” “不行!我必须嫁给秦砚洲!”陶晓红咬着牙。 这一次是她小看了那个野种在秦家二老心中的地位。 …… 回到家,棉宝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有些害怕,气得谢玉澜揍了秦砚洲一顿。 看着秦砚洲被撵得上蹿下跳,棉宝咧开小嘴巴,露出几颗小乳牙嘿嘿的笑。 秦砚洲:“娘哎,再打下去,你要没儿子了。” 谢玉澜停下来扔掉扫把,叉腰喘着粗气,看到棉宝笑了,谢玉澜冲着儿子哼了一声。 “行了,进屋睡你的觉去。” 秦砚洲撇了撇嘴,他合理怀疑,他娘就是为了逗小萝卜开心,故意揍他。 折腾了一夜,他确实困倦,打了个哈欠,秦砚洲回屋睡觉。 这一觉秦砚洲睡得很沉,连午饭都没起来吃。 快到傍晚时分,秦砚洲做了个梦,他梦见五年前陶晓军满身是血,面容被摔得稀烂,睁着一双血糊糊的眼睛盯着他,质问他为什么不肯娶他的妹妹? “咚……”搪瓷缸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把秦砚洲惊醒。 秦砚洲额头被汗水浸湿,他坐起身,回想起梦中陶晓军为救自己摔下悬崖惨死的场景。 外面又传来拖凳子的声音。 秦砚洲烦躁的皱起眉头,下床出去。 打开门,只见客厅里,小萝卜拖着凳子放在了斗柜前,然后慢腾腾爬上凳子,伸出小短手去够暖水壶。 秦砚洲大步上前,一把将她够着的暖水壶挪开。 “你在干什么?” 棉宝被吓一跳,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摔下凳子。 “哎哎,我要摔了。” 下一秒,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来,倒是脖领子一紧,她被秦砚洲提溜起来了。 棉宝在半空中挥舞着双手双脚,小脸上还有几分惊吓。 秦砚洲动作粗鲁的把小家伙放在凳子上坐好。 “说,你刚刚在干嘛?” 小萝卜片刻都不停歇,一个没看住就捣乱。 棉宝双手放在腿上,端端正正乖巧的坐好,又委屈又小心的看了秦砚洲一眼,做错事的低下头,小声嗫嚅。 “我……我想给叔叔倒一杯水。” 爷爷奶奶有事出门了,她看叔叔没吃午饭,担心叔叔饿着就进去看了叔叔一眼,结果看到叔叔满头大汗,以为他不舒服。 以前她不舒服的时候,妈妈就会给她烧热水喝,有的时候灌了几天热水她就好了。 秦砚洲拿起搪瓷缸杯子,手指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端起暖水壶往里面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要喝水,我会自己倒,不用你一个短腿小萝卜来。” 秦砚洲放下杯子,威胁道:“以后再敢爬这么高碰暖水壶,就打你屁屁!” 棉宝顿时捂住自己的小屁屁,生怕挨揍,重重的点头:“棉宝不敢了。” 秦砚洲很满意。 他转身进了父母的房间,再出来时,将户口本揣进口袋里,便要往外走。 棉宝跳下凳子,小跑过去,抱住秦砚洲的腿,成了一个挂件。 “叔叔,棉宝要跟你一起去。” 秦砚洲拎着她的后脖领子。 “小萝卜下来,老子没空陪你玩。” 棉宝用力抱紧,摇头:“不嘛不嘛,我要跟叔叔一起去。” 她看到了,叔叔偷了家里的户口本要去跟坏姐姐领结婚证! 秦砚洲可不想带着个碍事的小萝卜,他稍稍用点巧劲就把棉宝扒开,扔回凳子上,板着脸。 “乖乖坐好,在家待着,别跟着老子!” 棉宝委屈的憋着嘴巴。 叔叔,还是很讨厌她吗? 秦砚洲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不能对不起好兄弟陶晓军,他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家。 棉宝从凳子上跳下,急得打转转。 爷爷奶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一定要去阻止叔叔! 棉宝像小尾巴似的悄悄跟在了秦砚洲后面。 家里的二八大杠坏了之后谢玉澜本来想重新买一辆,奈何暂时还没搞到自行车票,秦砚洲只好走着去医院。 还好纺织厂职工大院离县人民医院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秦砚洲抄小路,走了一段偏僻的荒草地。 寒风呼啸,秦砚洲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往后面扫了一眼。 他怎么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半人高的荒草,棉宝撅着屁股蛄蛹着往里面钻,生怕被秦砚洲发现。 正蛄蛹得起劲呢,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萝卜,你在干什么?” 棉宝浑身一僵。 啊哦! 糟了!被发现了! 棉宝僵硬的转过身,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还插着两根枯黄的草,嘴巴上也叼着一根干巴巴的狗尾巴草。 秦砚洲熟门熟路的把她拎起来。 棉宝双手双脚耷拉着,就连脑袋也低垂下来,就像一只认命的可怜巴巴的小奶狗崽子。 “你胆肥了啊,还敢偷偷跟着我。”秦砚洲掐了掐棉宝的脸。 棉宝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暮色渐晚,秦砚洲也没时间再把棉宝送回去了,只好先让她跟着。 “等回去再教育你。” 棉宝的双脚终于落地。 秦砚洲走在前面,喝了一声:“跟紧了,丢了可不怪我。” 棉宝拔下头上的两根草,赶紧撒开腿跑着跟上去。 医院病房里,这会只有陶晓红一个人,见到秦砚洲来,陶晓红顿时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 “砚洲哥……” 她的声音在看到跟在秦砚洲大长腿后面进来的棉宝时顿住。 ------------ 第7章:都在骗 陶晓红立刻要下床。 “砚洲哥,早上我不是故意要推棉宝的,我当时情绪不安,我很害怕……” 她眼睛红红的,眼泪水在打转,瞧着我见犹怜得紧。 秦砚洲眉头微蹙,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攥着那薄薄的户口本。 陶晓红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缸杯子走过来,蹲下身。 “棉宝,这是姐姐刚冲泡好的白糖水,可甜了,给你喝。” 棉宝的小手紧紧抓着秦砚洲的衣角,害怕的往秦砚洲身后躲。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陶晓红抓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不悦。 小野种这么不识相,等她嫁到秦家,她一定要把她扔出秦家。 “叔叔,我怕……”棉宝惶恐不安的抓住了秦砚洲的衣袖,躲闪着陶晓红的触碰。 秦砚洲低头看了一眼,身形动了动,挡在了陶晓红与棉宝中间。 高大的身影,仿佛给棉宝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围墙。 陶晓红神色微变,她低头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 “砚洲哥,我真的很想做棉宝的妈妈,对棉宝好,可棉宝不喜欢我,我不能害你们一家不和睦。” “是我没福气进秦家的门……你,走吧。” 陶晓红满脸苍白,伤心欲绝的转过身。 她单薄的背影羸弱不堪,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 “我哥……肯定不会怪你的。” 这话一出,秦砚洲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忽然,棉宝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大掌,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看了看小家伙,深吸一口气:“晓红,对不起……” 话未说完,李菊花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满脸泪水。 “晓红,你爸摔了,你快跟我回家。” 陶晓红着急:“我爸咋了?” “你爸……你爸……”李菊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秦砚洲,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嚎哭道,“人已经迷糊了,瞅着快……快……” 陶晓红听及此,如遭雷击似的,整个人晃了晃,随即双腿一软。 秦砚洲脸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立刻冲上前扶住她。 “别急,我跟你一起回去。”他正色道。 陶晓红一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靠着秦砚洲,含泪虚弱地点了点头。 秦砚洲扶着陶晓红出去,李菊花跟上。 谁也没顾上棉宝。 棉宝揣着两只小手,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来到了陶家。 陶晓红她爸陶大壮奄奄一息的躺在破旧木床上,一进门李菊花就扑上去哭天抢地。 “孩儿他爸哎,你可一定要振作啊,没你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在陶晓军出事后,陶大壮因为失去儿子伤心过度中风瘫痪,在床上躺了五年。 陶晓红流着泪:“爸……” 她凄楚的模样与声音让人动容。 秦砚洲两步上前,查看了一下陶大壮的情况。 “伯父。”他喊了两声。 “咳咳……”陶大壮眼皮动了动,咳嗽着醒了过来。 见状,秦砚洲微松一口气。 陶大壮一把抓住秦砚洲的手,情绪激动。 “砚洲,是叔没用,叔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让晓红被李明辉那个王八蛋欺负。” 秦砚洲听着这话,有点不好受。 “叔……” “砚洲,你不肯娶晓红没关系,我们都不会怪你的,这都是命啊。”陶大壮悲痛的捶打自己的双腿。 秦砚洲赶忙拉住陶大壮的手。 “叔,你别这样,我没说不娶晓红。” 李菊花和陶晓红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互相对视一眼。 角落里的棉宝急得抓耳挠腮。 她看到了……陶大壮瘫痪是假的!他也没有摔倒,陶家人都在骗叔叔! 可叔叔讨厌她,肯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棉宝余光瞥见灶房里的煤炉子,上面的铝制水壶已经烧开,棉宝脑中灵光一闪,往灶房走去。 李菊花高兴极了。 “砚洲,你这是同意跟晓红结婚了?” 秦砚洲攥紧手,没有立即回答。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三人热切的盯着秦砚洲,等着他回答。 就在秦砚洲即将开口时,棉宝清脆软糯的声音传来。 “陶爷爷,棉宝给你倒了一杯热水,妈妈说多喝热水,病就跑了喔。” 棉宝端着满满一搪瓷缸的热水小心翼翼走过来。 李菊花记恨着棉宝上午坏了他们的事情,见杯子里热气腾腾,一看就是刚烧开的水,她顿时冒出一个恶毒想法,不着痕迹的靠近棉宝。 “哎呦,棉宝真乖,别烫着自己的手了,奶奶来。” 她看似去接棉宝手中的搪瓷缸杯子,实则在秦砚洲没看到的角度,狠狠掐了一下棉宝后推她一把。 “啊……”棉宝惊叫,开水朝着陶大壮的双腿泼过去。 “爸!” “大壮!” 陶晓红和李菊花同时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陶大壮像个猴子似的蹿了起来。 同时秦砚洲眼疾手快伸手一抓,把棉宝拎起来。 棉宝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杯子,想到什么,她赶紧松手。 “哐当”搪瓷缸杯子摔在地上。 “爸!”陶晓红着急忙慌提醒陶大壮。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秦砚洲转头,便看到瘫痪在床多年的陶大壮正慌乱的想要躺回去。 他震惊道:“叔……你……” “陶大壮,你没瘫痪?” 秦山海威严沉厚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往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山海和谢玉澜站在了堂屋里。 陶家人全都慌了。 “不,不是的……”陶大壮急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看向女儿陶晓红。 陶晓红苍白着脸,咬着唇。 李菊花也拉了拉她的衣袖。 谢玉澜冷着脸走进来,把棉宝从秦砚洲手里抱过来,上下左右的检查,松了口气。 她快急死了。 她只是出去换个鸡蛋的功夫,回家便发现棉宝不见了。 那一刻她急得差点晕过去,连忙跑去工厂找秦山海。 两人一路询问,这才找来了陶家,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伯父伯母,砚洲哥。”陶晓红带着哭腔的柔弱声音传来:“我爸爸确实瘫痪了。” “但这五年我和妈妈从来没有放弃爸爸,一年前妈妈从乡下寻了个偏方给爸爸治疗。” “兴许是偏方起作用了,刚刚在危急关头,爸爸出于自我保护意识才突然站了起来。” 李菊花瞬间反应过来,打配合。 “没错,这五年我到处给大壮搜寻偏方,总算有成效了啊,大壮,你站起来了。” 陶大壮:“对,我站起来了!肯定是晓军在天之灵在保佑我。” 他眼眶泛泪,喜极而泣:“晓军啊,你放心吧,爹已经好起来了,爹一定会保护好你妹妹的。” ------------ 第8章:肚子快瞒不住 这一家人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提起陶晓军,秦砚洲心里刚蹿起来的一点狐疑也瞬间消失。 谢玉澜也有了几分相信。 毕竟这五年她和老汉儿时不时就会来陶家看望接济,他们见过陶大壮拉在床上最不堪的一面。 曾经陶大壮也是工厂里一名意气风发的技术工人啊,瘫痪后就只能意志消沉的整日躺在床上。 谢玉澜神色缓和,正要说点什么,突然瞧见秦砚洲口袋里露出的东西,脸色一变,把棉宝给老汉儿抱着,冲过去揪住秦砚洲的耳朵。 “哎,娘哎,你咋又揪我耳朵!” 他什么话都没讲呢,也没干错什么事啊。 现在还在陶家,谢玉澜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气得狠狠掐了一下儿子的胳膊,结果发现儿子胳膊肌肉硬邦邦的掐不动,索性狠狠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还是耳朵好拧。 “臭小子,老娘回家再跟你算账!” 秦砚洲疼得差点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这一打岔,陶家人也不知道秦家人到底有没有相信他们说的话。 陶晓红故作心疼的看着秦砚洲。 “婶,您别揪砚洲哥耳朵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妄想砚洲哥……” 秦砚洲张了张嘴咕哝着想说点什么,被谢玉澜一把拉开。 谢玉澜拉着陶晓红的手拍了拍。 “晓红啊,你爹能好起来是好事,至于你和砚洲……唉,砚洲这混小子配不上你,以后婶给你介绍更优秀的男同志。” 陶大壮能好起来,她是真替陶家高兴,如此一来,陶家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但给棉宝找个新妈妈这件事,她必须要慎重,必须要找个真心疼爱棉宝的。 否则……就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是不可以。 秦砚洲不知道自家老娘已经有了要让他打一辈子光棍的想法,他摸了摸疼麻了的耳朵,瞧见原本应该被吓坏了的棉宝正扑闪着盛满笑意的大眼睛偷瞄他。 秦砚洲故意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吓唬棉宝。 棉宝转过头,下巴靠在秦山海的肩膀上,小身板抖了两下。 秦山海还以为棉宝因为刚刚的事情受到惊吓,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棉宝不怕,不怕喔。” 秦砚洲:…… 他爹是不是瞎了?他哪只眼睛看到这小萝卜害怕了?这小萝卜可鬼精着呢,就爱看他被揍。 陶晓红心里很慌,秦家人这态度是完全不想让她嫁给秦砚洲了。 这绝对不行! 她红着眼眶:“伯母……” 秦山海看了一眼外面,打断陶晓红。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谢玉澜配合:“对对,走,回家了。” 谢玉澜揪住秦砚洲另一边耳朵。 “混账小子,你偷偷把棉宝带出门,让老娘急得差点撅过去……” 秦砚洲冤枉:“是小萝卜自己非要跟着我出门。” “棉宝那么乖,不是你把他带出门,她能自己跑出来?” 秦砚洲只觉得一口大黑锅被自家老娘摁着脑门扣上来。 “砚洲哥……”陶晓红咬了咬唇急切的跟出来。 已经走到门边的秦山海忽然停下来,他眼尖的瞧见门后面藏着一双男士脚码的解放鞋。 今天之前陶大壮都是瘫痪状态,这双鞋也不可能是李菊花和陶晓红穿的……秦山海目光变得幽深。 “这双解放鞋……” 陶晓红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变,她强作镇定的解释。 “这双鞋是……是我舅舅前阵子来家里帮忙干活落下的。” 秦山海半信半疑:“是吗?” 李菊花帮腔:“是嘞,我娘家弟弟经常来家里帮忙,这双鞋是我去供销社给他买的。” 秦山海没再说什么,抱着棉宝跨步出去。 看着秦家人离开,陶晓红气得把桌子上的搪瓷杯扫落在地上,责备的看向陶大壮。 “爸,你就不能忍忍嘛,你盖着厚棉被,那开水肯定不会烫着你。” 陶大壮不悦:“我这也是条件反射。” 陶晓红有点崩溃:“现在该怎么办?” 就差一点秦砚洲就要答应娶她了。 李菊花着急的走来走去。 “再过一个月,你这肚子就要大起来了,咱们就瞒不住了,” 陶大壮从床上下来,这五年他装瘫痪装得够憋屈的,为了让秦家人愧疚的给好处,他忍着恶心把屎尿拉床上,他都快疯了。 现在正好不用再装了,但同时,他也担心秦家以后不再给他们钱票。 陶大壮的绿豆眼算计的转了转。 “我有个办法,能把小红肚子里的娃儿彻底算在秦砚洲头上,还能让他们老秦家必须风风光光的娶晓红进门。” 李菊花立刻问:“什么办法?” 陶晓红也期待的看向她爹。 陶大壮小声说完,陶晓红和李菊花便赞成的点点头。 李菊花甚至开始畅想:“到时候我必须让秦家给两千八的彩礼,还有三转一响一咔嚓和三十六条腿。” 陶大壮:“那必须的!” 陶晓红未说话,她缓缓坐在凳子上,唇边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 秦家,谢玉澜从秦砚洲口袋里摸出户口本。 “你拿户口本去陶家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要偷偷跟陶晓红去领证?” 秦砚洲沉默着没说话,像是默认。 谢玉澜气得转头到处找扫把。 “混小子,你知不知道结婚是大事,你这样私自带人去领证跟私奔有什么区别。” 就算对象不是陶晓红,他们也不允许儿子做出这种事情,这要是传出去,对女方的名声不好。 秦砚洲嘟囔着:“我这不是没领证成功嘛。” 谢玉澜:“你还敢说!” 秦山海拿起门后面的竹竿递给媳妇。 “媳妇,扫把打得不痛快,用这个打。” 秦砚洲瞪大眼睛:“爹,你真是我亲爹!” 秦山海:“老子要不是你亲爹,早就把你腿打断了。” 谢玉澜挥舞着竹竿。 秦砚洲躲闪:“爸,妈,我知道你们生气,但你们先别气啊,听我讲……” “讲个屁!今天老娘不揍得你屁股开花,老娘就不姓谢。” 秦砚洲捂着屁股,他都多大了啊,老娘还要揍他屁股。 为了保护自己混世魔王的面子,秦砚洲敏捷迅速的跑出了家门。 “臭小子,你别跑!” “不跑等着吃竹笋炒肉啊。” ------------ 第9章:以后怎么娶媳妇 谢玉澜追到院子里,儿子已经逃之夭夭。 她杵着竹竿,气喘吁吁,棉宝走到她身边拉着衣角轻轻拽了拽。 “奶奶,不要打叔叔啦,是棉宝自己跟着叔叔偷跑出去的,你们不要责怪叔叔。” 棉宝低下头,小奶音里充满了愧疚。 她不是故意害叔叔被揍的。 叔叔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叔叔会不会更讨厌她了? 棉宝很不安,也怕叔叔讨厌她之后把她送走。 谢玉澜明白棉宝误会她揍秦砚洲的原因了,赶紧抱起棉宝,温声哄道:“奶奶打叔叔是因为别的事情,不是因为棉宝,棉宝乖乖,不用自责。” 棉宝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真的吗?可叔叔被赶出家了。” 她小手指着门。 “没事的,他脸皮厚,过会就自己巴巴的回来了。” 棉宝眨了眨眼睛,小家伙懵逼的模样可爱极了。 来秦家的这些日子,谢玉澜每天给棉宝做好吃的,棉宝的脸已经养出了一点婴儿肥,如今瞧着越发的可爱软萌。 谢玉澜没忍住,轻轻揉了揉棉宝脸颊上的小嫩肉。 “软绵绵的,像棉花,我家的小福星终于长肉肉哩。” 棉宝低落内疚的心情一下子被治愈,她抱着谢玉澜吧唧在她长有几缕细纹的脸上亲了一口。 谢玉澜怔了一下,这是棉宝第一次主动亲她这个奶奶! 秦山海跨步出来。 谢玉澜笑得见牙不见眼,炫耀的瞥向老汉儿:“棉宝亲我了喔。” “什么?!”秦山海瞪大眼睛。 老伴竟然比他先得到孙女的亲亲! 这怎么行! 秦山海急得挠头,冲上来。 “乖棉宝也亲爷爷一下。” 棉宝探出半个身子要去亲,谢玉澜轻轻地把棉宝按回来,转个身绕过秦山海。 “不亲不亲就不亲,走,奶奶带棉宝去喝麦乳精。” 秦厂长懵了,媳妇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在院子里跺脚。 …… 晚上谢玉澜留了门,等二老睡下,秦砚洲悄悄地回到家,可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好兄弟陶晓军摔下悬崖面目全非的模样。 秦砚洲辗转反侧。 第二天,秦砚洲顶着两个熊猫眼走出房间。 谢玉澜淡淡的瞥他一眼。 “你昨晚上去做鬼了?” 秦砚洲:“妈,我感觉对不起晓军。” 谢玉澜擦柜子的动作一顿。 这是他们家欠陶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桩救命的恩情宛如一座大山压在秦砚洲身上,让他总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谢玉澜:“你爸今天会去李家找他们要个说法,这件事绝对不能委屈了晓红。” “另外我再给晓红物色物色优质男同志,到时候晓红嫁人,咱们家也给出一份嫁妆,让晓红在婆家不受委屈。” 谢玉澜早就给陶晓红准备好了一份嫁妆,不管陶晓红嫁给谁,他们老秦家都是陶晓红的娘家人。 秦砚洲听着母亲的话,觉得这样也不错,紧绷的心松了下来,扭头看到旁边正努力往桌子上爬伸着小短手去够馒头的棉宝。 秦砚洲腹黑一笑,把棉宝差点要够到的馒头挪得更远。 棉宝懵了一下,站在凳子上的脚踮了起来,继续努力去够馒头。 秦砚洲:“你是傻子吗?不会换一边拿?” 棉宝瘪着小嘴巴。 呜呜,叔叔果然讨厌她,还骂她是傻子。 下一秒,秦砚洲脑袋就受到了他娘爱的巴掌。 “欺负棉宝上瘾了是吧!” 秦砚洲摸着被打的脑袋。 这个家是完全没他的地位了是吧! 嗯?不对…… 秦砚洲算了算日子,这小萝卜来家里已经一个星期了,当初他说好只留她三天的。 “妈,你赶紧把这小萝卜送走。” 谢玉澜再次扬起巴掌。 秦砚洲跳起来躲开。 “当初说好只留她三天的,现在已经多留了她几天,该送走了。” 谢玉澜气:“老娘就是送走你也不会送走她。” “妈!家里平白无故多个小孩算什么啊,这对我一个黄花大闺男名声不好,我以后怎么娶媳妇。” 谢玉澜嘴角抽抽:“你还有名声?” 秦砚洲撇嘴:“我不管,我最多只能再容忍她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不送走,我就亲自把她送走。” “你给老娘滚出去,你还黄花大闺男,黄花老光棍差不多,出去出去,别在家碍老娘的眼。” 秦砚洲被他娘用扫把赶了出来。 棉宝坐在凳子上,小手揪成一团。 一,一个月吗? 她能不能在这一个月内让叔叔不讨厌她?不送她走啊?她真的好想好想一直留在爷爷奶奶身边。 爷爷奶奶让她吃饱饭,还给她穿漂亮衣服,叫她小福星。 她不想回村里再被叫扫把星了。 棉宝捏紧两个小拳头,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她要努力留下来! 就在这时,棉宝又看到了一些画面——她看到叔叔喝了一杯水之后就睡着了,陶晓红竟然把叔叔的衣服脱了搬到床上,还跟叔叔躺在一起,然后李菊花带着好多人闯进去,他们对着叔叔指指点点,叔叔被迫娶了陶晓红…… “奶奶,我想去找小虎哥哥玩。” 小虎是职工大院里的小孩,比棉宝大一岁,是谢玉澜带着棉宝去串门时认识的一个小伙伴。 正准备洗衣服的谢玉澜回应:“去吧,记得不要乱跑。” 棉宝乖乖的:“知道啦。” 小虎家离得不远,出门拐个弯就到了,因而谢玉澜也不担心棉宝会迷路。 只是棉宝出门后并没有去小虎家,而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似的皱着眉头往陶家走去。 她要去阻止叔叔被陶家人陷害! 棉宝来到陶家看到门关着,她走来走去,看到有个狗洞,正打算钻进去。 远远地看见秦砚洲走过来。 棉宝生怕被发现,她可是偷跑出来的,被叔叔发现,叔叔肯定要把她送回去。 棉宝急得左转右转,最后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嘴巴念叨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高大的身影走到棉宝身后,阳光洒下,秦砚洲的影子将她整个笼罩。 “小萝卜!” ------------ 第10章:炸了一身 棉宝的小身板一僵,缓缓转过身。 秦砚洲皱眉,声音严肃:“你怎么在这?谁让你乱跑的!” 棉宝搅动小手,灵机一动,仰着头天真可爱的说道:“我来找晓红姐姐玩。” 秦砚洲挑眉,嘿,这“黑心”小萝卜还敢撒谎。 她昨天那么害怕陶晓红的靠近,怎么可能会来找她玩。 秦砚洲把她拎起来,夹在胳肢窝里。 “老子带你去找晓红姐姐。” 棉宝像布娃娃似的被夹着,乖巧的没有出声。 秦砚洲敲门,里面早就准备好似的,一秒都没让秦砚洲多等就开了门。 李菊花一张脸笑得像菊花:“砚洲,你来了。” 然而在看见秦砚洲胳肢窝里的棉宝时,李菊花的笑凝滞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热情的把人迎进去。 进屋后李菊花跟陶晓红对了一个眼神。 秦砚洲把棉宝放下来。 “呐,你不是来找你的晓红姐姐玩吗?去吧。” 棉宝不敢过去,可怜巴巴看向秦砚洲,摇摇头。 “棉宝错了。” 棉宝不该撒谎。 陶晓红有些不明所以。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看着棉宝,揉了揉棉宝的头,把她整齐的头发揉得产生静电根根竖起来。 “行了,以后再敢撒谎,就打你屁屁。” 棉宝憋着小嘴巴低下头:“不敢了。” 李菊花笑着走过来。 “棉宝,李奶奶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棉宝拉着秦砚洲的衣服,躲了躲。 陶晓红:“砚洲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让我妈先带着孩子出去玩一下吧。” 秦砚洲见她凝重的模样,点了点头。 “小萝卜,你乖一点,一会老子给你买糖吃。” 棉宝不愿意,但她想要让叔叔不讨厌自己,所以她必须要听话。 棉宝忍着害怕跟李菊花出门了。 他们一走,屋内就只剩下秦砚洲和陶晓红两个人。 陶晓红拿了一个碗,走到柜子前拿出白糖,在冲兑的时候,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倒进碗里,遇水即溶。 冲兑好的白糖水端给秦砚洲。 “砚洲哥,先喝点白糖水。” “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秦砚洲眉头皱着,没有急着喝白糖水。 陶晓红瞬间红了眼睛,低头,泪珠恰到好处的滚落,她故作倔强的抬起手擦眼泪。 “砚洲哥,我……” …… 李菊花拐八拐的带着棉宝来到了人多贫穷且治安凌乱的西河街。 “棉宝,你在这里等着,奶奶去上个厕所。”李菊花一脸着急上厕所的样子。 说完不等棉宝回应就跑了。 她看似去找厕所,实则偷偷地跑掉。 这里最适合扔小孩。 小野种才三岁半,肯定不认得路,自己没法找回家。 “谁让你破坏我家的好事,这次非让你个小贱种吃教训不可。” 李菊花恶毒的呸了一口,慢悠悠的准备去找个人唠唠嗑,等晓红那边差不多事成的时候再带着人去家里捉“奸。” 届时所有人亲眼瞧见秦砚洲欺负了她闺女,秦家就不得不娶了她家晓红。 晓红肚子里的娃儿也能顺理成章栽在秦砚洲头上。 “哎呦。”李菊花忽然觉得肚子疼,这是真要上厕所了。 她急急忙忙找人问了一下,进了一间旱厕。 棉宝还在原地站着,迷茫的四处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人生地不熟,她有点害怕。 “你奶奶不要你咯。”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坏坏的走过来,冲着棉宝做了个鬼脸。 棉宝大声反驳:“她不是我奶奶!” “你奶奶不要你咯,略略略……” “她不是我奶奶!”都说不是了,他还说是她奶奶,棉宝好气,眼睛都红了。 看到棉宝快哭了,小男孩有些慌了,挠了挠脑袋。 “你别哭啊。” 棉宝憋着小嘴巴,忍着眼泪:“我才没哭。” “不要你的奶奶就是坏奶奶,我帮你打坏奶奶,你不许哭了。” 棉宝眨了一下眼睛,点头。 那是坏蛋,该打! 小男孩牵起棉宝的手,肉嘟嘟,嫩嫩的,好好牵。 这么香软的妹妹,他好想拥有啊。 “跟我来。” 没一会儿,小男孩便带着棉宝来到了李菊花蹲的旱厕外面。 小男孩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炮仗,划拉一根火柴点燃,朝着没有顶的旱厕扔了进去。 “啊……”下一秒李菊花的惨叫传出来。 “哪个挨千刀的扔炮仗炸老娘一身屎!” 小男孩:“快跑!” 棉宝迅速反应过来跟着小男孩跑。 李菊花从旱厕出来时他们早就逃之夭夭,她到处找罪魁祸首没找到,路人经过,嫌恶的掩住口鼻。 李菊花快崩溃了,捂着自己的脸落荒而逃。 小男孩把棉宝送出西河街。 “快回家吧,以后别跟坏奶奶出门了。”小男孩一副小大人模样似的叮嘱。 棉宝甜甜的笑着:“谢谢哥哥。” 小男孩听着她软萌萌的叫自己哥哥,心里美得冒泡泡。 他这算不算有妹妹啦? 棉宝还着急去阻止叔叔被陷害,也就没多跟小男孩玩。 这里离陶家不远,她记得路,一会儿便回到了陶家。 屋里,陶晓红狠狠地哭诉了一番,眼睛又红又肿,她似有千般万般委屈,柔弱可怜得让人心疼。 她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砚洲哥,让你看笑话了,你喝点白糖水吧。” 陶晓红再一次提起让他喝水。 秦砚洲确实也渴了,端起面前的碗正要喝。 “叔叔!” 为了方便李菊花带人来捉女干,陶晓红并没有把门关紧,棉宝像个小炮仗似的推开门冲进来。 秦砚洲动作一顿。 棉宝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眉头一蹙。 “谁欺负你了?” 棉宝扑进秦砚洲怀里。 “呜哇”一声大哭出来。 她好害怕自己没有赶上,好害怕叔叔已经喝了白糖水,被坏姐姐陷害了。 秦砚洲整个人怔愣住。 棉宝的靠近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的大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陶晓红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就差一点!这个小贱种是专门来坏她好事的吧! “砚洲哥,我来哄哄棉宝。” 陶晓红要靠近,棉宝却紧紧地搂住秦砚洲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秦砚洲拧紧眉头。 “算了,我先带她回家。” 秦砚洲站起身。 “不行!”陶晓红下意识阻止。 秦砚洲神色微顿,奇怪的看向她。 陶晓红眼睛转了转想着挽留的说辞,心里快要恨死棉宝这个搅事精了。 “姐,姐夫,我来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第11章:傻眼了 陶晓红的舅舅李木栓提着几根地里刚拔出来的白萝卜,又来打秋风了。 他一进门就盯上了秦砚洲那碗白糖水。 “这是白糖水吧?晓红,去给舅舅也冲一碗。” 李木栓把白萝卜甩地上,坐下来就颐指气使。 为了避免坏事,陶晓红想着先把舅舅应付走,便转身去兑白糖水。 棉宝趴在秦砚洲怀里,已经不哭了,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了李木栓一眼,小脑瓜子滋溜溜转动,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秦砚洲见她没哭了,心里无意中的松了一口气。 陶晓红很快冲好一碗白糖水。 “我也想要喝白糖水。”棉宝软软清脆的小奶音传来。 陶晓红正愁怎么哄这个小野种呢,见状立刻把手里的白糖水给了棉宝。 李木栓不爽:“我的呢?” “我再去冲。” 陶晓红转身又去冲白糖水。 棉宝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把秦砚洲这一碗推给了李木栓。 “伯伯喝这个,白糖水可甜了。” 说着棉宝像个小馋猫似的舔了一下嘴唇。 李木栓可不会客气,立马接过来。 “这小孩,长得好看。”李木栓高兴的夸了一句。 棉宝不好意思的憨憨笑了笑,把自己这碗白糖水放下。 秦砚洲以为她又不想喝了,没管她。 陶晓红冲好第三碗转过身,瞧见秦砚洲面前那一碗没有动,她缓缓走过来。 “砚洲哥,你也喝。” 她去冲白糖水时并没有看到棉宝已经将下了药的那一碗给李木栓喝了。 秦砚洲也确实有点渴了,便端起棉宝刚放下的那一碗咕咚咕咚喝光。 他站起身。 “小萝卜太闹腾了,我先送她回去。” 这一次陶晓红没有再阻止。 他爹从乡下弄来的药很猛烈,秦砚洲走不出这道门就会起效。 陶晓红看着秦砚洲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跳的速度加快,她马上就能成为厂长家的儿媳妇了! …… “陶大壮,你家晓红真要嫁给纺织厂厂长家的儿子嘞?” 街头大树下几个人围着“瘫痪”多年站起来的陶大壮。 陶大壮高高的扬起下巴,鼻孔朝天的轻哼了一声:“当然了,秦家那小子为啥那么护着我家晓红,除了看在晓军面子上外,肯定也是看上我家晓红了啊。” 他这嘚瑟的模样,仿佛他已经是厂长儿子的岳父了。 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些年秦家对陶家的诸多照顾,经常提着好东西来探望不说,秦砚洲那小子对陶晓红也确实护着。 “那李明辉是咋回事啊?不是前些天还带着媒婆来提亲了吗?” 邻居再次问。 陶大壮眼神闪了一下,气哼哼道:“还能咋回事,我家晓红没看上那李明辉,那小子想要强娶,我这为人父母的,肯定不能同意啊。” 他说得一板一眼的,跟他相熟的几个邻居都信了他的话。 平日里经常跟他喝两杯的老王搓着手,一脸谄媚道:“老陶,以后成了厂长亲家,可得多关照我们这些老伙计啊。” “对呀,老陶,你养出了个有出息的闺女,能嫁给厂长的儿子,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们。” 陶大壮享受着大家的恭维,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他掐着时间差不多了,左右张望,也没见李菊花的身影。 这婆娘干啥去了?可别误了事! 陶大壮怕错过捉奸,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带着人赶回去。 他顺势说道:“行了,也别说我有好东西不给你们分享,走走走,现在就去我家喝一杯。” 老王眼睛一亮:“走走,咱们好久没喝了。” 陶大壮:“都把家里婆娘喊上,今儿我让婆娘搞两个菜,都来吃饭。” 这些人的婆娘平日里都爱嚼舌根,要是被她们亲眼瞧见秦砚洲和他女儿躺在一起,不出片刻,就能传得整条街都知道。 秦家届时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了! 陶大壮十分大方的挥手,叫上了呼啦啦一群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粮食都是有定数的,家里人口多的根本不够吃,陶大壮难得这么大方,一个个都想去占点便宜。 陶家的大门开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陶大壮看到女儿的屋子门关着,心中一喜。 事情成了! “大壮,你婆娘嘞?咋不在家?” 来了这么多人,家里婆娘却不出来倒茶水,一屋子人干巴巴的大眼瞪小眼。 陶大壮眼珠子滴溜转假装满屋子找李菊花。 “菊花,晓红,快出来。” 家里三间屋子,陶大壮每间屋子都推开看看,然后顺理成章的来到了女儿陶晓红屋子门口。 陶大壮毫不费力的推开门。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说要下雪也没下,陶晓红屋子里窗户关着,上面糊了报纸,导致屋内光线昏暗。 按照预想的情况,门一推开,陶晓红便尖叫起来。 “啊……” 尖锐的叫声瞬间吸引了堂屋里所有人的注意。 “咋了咋了?” “晓红,砚洲你们在干什么!”陶大壮配合的演了起来,又震惊又气愤又暗喜。 “啥啥?” 众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纷纷一个劲往里面挤,但由于屋内太暗了,他们只看到床上两个躺着的身影。 有人摸着墙壁,找到拉绳,一拉,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所有人瞧见陶晓红跟一个汉子躺在一块。 “噫……没眼看嘞。”一个大婶抬手捂眼,却又从指缝里偷瞄。 “这还没结婚呢,咋就在屋里干起来哩。” “年轻小同志就是憋不住啊,冲动的嘞。” 陶晓红心跳加快,努力隐忍着心里的亢奋,假装惊慌害怕的往床角缩。 她这一动,原本挡着“秦砚洲”脸的被子挪开了,露出了一张黝黑油腻的大脸盘子。 “哎呦,这,这不是李木栓吗?” “啥?” 所有人探着脑袋仔细看向床上还在昏迷的男人。 “还真是晓红她舅!” 一时间屋内的人全部倒吸了一口气,震惊不已。 而陶晓红已经彻底傻眼僵住了。 躺在她床上的人不是秦砚洲吗?怎么会变成舅舅李木栓! 这到底怎么回事?! ------------ 第12章:陶家又进医院了 “这外甥女跟舅舅咋能……he,呸!不要脸!” “晓红呐,你咋能这么糊涂呢。”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陶晓红抓着被子捂住自己的身子,崩溃大喊。 这一次她是真的哭出来了,无助的看向她爹。 “爸……” 陶大壮也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菊花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赶回家,看到那么多人堵在女儿房间里,以为事情已经成了,心中一喜,被屎糊了一身也顾不上洗了,一个劲往里面挤。 “晓红,我的晓红啊……” 李菊花演了起来。 “噫,啥味道这么臭?” 围观群众被臭味熏得让开一条道。 李菊花很顺利的冲到床边。 “晓红,是不是秦砚洲欺负你……”声音戛然而止。 李菊花看清躺那的人不是秦砚洲,而是……猛地瞪大眼睛。 “咋,咋回事?” 看戏的人不怀好意道:“李菊花,你闺女跟你弟躺一个被窝呢。” “这放乡下得送去浸猪笼了吧。” 李菊花急切的反驳:“不是,不可能,我家栓子和晓红不可能做那混账事,这里面有误会。” 陶大壮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有误会。” 李菊花上前想要解释,一阵阵恶臭袭来,众人往后退。 老王媳妇看着李菊花身上的不明物体,捂着口鼻嫌恶的说道:“李菊花你身上沾了屎吗?你掉茅坑里了?” “真是屎!” “呕……”有人没忍住被臭得干呕起来。 众人嫌恶的纷纷往外退。 “哎,你们别走,听我讲啊……”李菊花想去拦人,她必须要解释清楚,否则她女儿和亲弟弟的名声可就毁了啊。 然而大家对她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碰到,顷刻间便跑光了。 李菊花气得脸都扭曲了,心里大骂那个放炮仗扔茅坑里的王八犊子。 等她揪出来,一定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呜呜呜……”陶晓红大哭:“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秦砚洲呢? …… 秦砚洲把棉宝拎回家,谢玉澜见他又这么粗鲁的拎着棉宝,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臭小子,你当棉宝是狗崽子呢!” 秦砚洲摸了摸被拍麻了的后脑勺,把棉宝放在凳子上。 “可不就是狗崽子,天天跟我后头装尾巴。” 棉宝这个小机灵鬼跳下凳子,跑到谢玉澜面前抱着她的腿蹭啊蹭。 “奶奶,棉宝错了。” 谢玉澜一脸懵:“啥?你干啥了?” 棉宝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的。 “我没有去找小虎哥哥玩,而是偷偷去晓红姐姐家了。” 秦砚洲哼了一声,吓唬她:“别以为你主动承认错误,就能避免惩罚了,小孩子撒谎是要长长鼻子的。” 棉宝抬手捂住自己的小鼻子,吓坏了。 “棉宝不要长长鼻子,棉宝错了,真的错了。” 谢玉澜又一巴掌过去。 “臭小子,你再吓唬棉宝,老娘让你睡大街去。” 秦砚洲撇撇嘴,他妈这宠小萝卜的劲儿,都超过他小时候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摸摸她的头。 “棉宝不怕,勇敢承认错误的小孩子,是不会长长鼻子的喔。” 棉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哒?” “奶奶不会骗你。” “嗯嗯!”棉宝趴在谢玉澜肩膀上,看到秦砚洲,小家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小窃喜。 她帮叔叔躲过坏蛋的陷害了呢! 傍晚,秦山海下班刚进职工大院,门口择菜的庞大娘就跟他说道。 “秦厂长,才回来呢,那老陶家又出事了。” 秦山海停下来,眉头轻皱,严肃的问:“出啥事了?” “听说好像进医院了……” 庞大娘还想打听一下八卦,然而秦山海听她一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哎,秦厂长……” 秦山海赶回家中,谢玉澜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正准备去医院呢。 秦山海:“我跟你们一起去。” 路上,谢玉澜很是担心。 “可别是晓红又干傻事了。” 上次陶晓红自杀就把他们吓得够呛。 秦砚洲紧拧着眉头,脚步走得飞快。 这天都要黑了,谢玉澜也不放心棉宝一个人在家,便抱着一起来到了医院。 询问过护士后,秦家人来到了病房。 门是开着的,快走近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李菊花急切的声音。 “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 “他就是不小心喝了点白糖水就晕过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秦砚洲忽然停下了脚步,脑海中浮现在陶家时陶晓红给他冲泡的白糖水。 谢玉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被秦山海拉了一下,顿时沉默下来。 里面的陶家人没发现秦家人就站在外面。 医生皱着眉头:“你们确定他只是喝了白糖水?” 陶大壮眼神闪烁。 李菊花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救弟弟。 “医生,白糖水里……掺了点药。” “什么药?” 陶大壮:“就是乡下药牲畜的那种。” 医生:“胡闹!怎么能给人吃那种药!” 牲畜一吃几秒钟就能倒下,更何况是人,也难怪到现在都醒不过来。 医生继续问:“他吃了多少?” 陶大壮和李菊花纷纷看向一直未说话的陶晓红。 陶晓红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哀怨与愤恨,她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跟李木栓躺在一张床上就觉得恶心。 “三勺。” 医生脸色变得凝重。 “他这情况必须要洗胃了。” 李菊花腿发软,趔趄了一下。 这时秦砚洲抬起脚步,走了进来。 陶晓红一看见他,无限委屈涌上来,带着几分哀怨。 “砚洲哥,你去哪了?” 秦砚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一眼看得陶晓红心中涌起一阵慌乱,特别是他的沉默,让她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秦砚洲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谢玉澜看了病床上的李木栓一眼。 “这是怎么的了?” 陶家人心虚,都不敢看秦家人。 恰好此时医生开好了单子递给李菊花。 “去缴费吧。” ------------ 第13章:一开始就错了 “啥?要二十块!” 李菊花捏着单子的手抖了一下,这……就这三勺药下去,就要二十块医药费? 李菊花心疼肉也疼,余光瞥见秦家人,她厚着脸皮走到秦砚洲面前。 “砚,砚洲,我这出门急,忘带钱了。” 李菊花以前去供销社买东西,路上要是遇到秦砚洲,便会找借口借钱,秦砚洲每次都会爽快的把身上大团结都给李菊花。 这招她屡试不爽,认为这一次秦砚洲肯定也会帮他们家出这个医药费。 秦砚洲鼻子吸了吸,皱眉。 “什么味道?” 这话一出,谢玉澜和秦山海也闻到了。 棉宝捂着小鼻子:“好臭呀,李奶奶,你是不是拉裤裤啦?” 谢玉澜和秦山海抱着棉宝远离李菊花好几步。 就连旁边的医生护士也退开两步。 这话就像刀子扎在李菊花身上,来医院前她只来得及简单处理一下换了衣服,没能洗澡。 李菊花气得忍不住怒瞪了棉宝一眼。 “小贱……娃儿胡说什么。”她差点就没刹住叫“小贱种”。 秦山海脸色登时沉了几分,浑身散发的威严气场震慑得李菊花缩了缩脖子。 医生催促:“再耽误时间,情况就变得更严重了。” 李菊花不敢再耽误,但又想要秦家出钱,她给陶晓红递了个眼色。 陶晓红咬了咬唇,红着眼。 “砚洲哥,我……我也没带够钱,你先借给我们二十块可以吗?” 秦山海和谢玉澜都在这,他们不找,却只找秦砚洲。 秦砚洲看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李木栓一眼,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爽快的掏钱出来。 见他不动也不说话,陶晓红攥了攥手,楚楚可怜的正要继续说。 谢玉澜打断道:“我们一听说晓红来医院了,就立刻赶过来,生怕晓红再出点啥事,这急急忙忙的,也都没带钱。” “他李婶,先让医生给你弟洗胃,你现在赶紧回家拿钱去。” 秦山海看向医生:“医生同志,我是纺织厂厂长秦山海,能不能先给病人洗胃,一会家属回家拿了钱再去缴费?” 医生想了想:“行,你们尽快。” 李菊花心思落空,浑身都不得劲,还想说什么。 医生:“再耽误,你弟弟命就要没了!” 李菊花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多说,急急忙忙颤抖着跑出去医院回家去取钱了。 一行人被医生赶出病房,医生和护士在里面帮李木栓洗胃。 陶晓红走到秦砚洲跟前,脸色微微苍白,身形瘦弱,看着很容易让男人升起保护欲。 “砚洲哥,你……你白天是什么时候从我家离开的?” 她很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最后躺在她床上的人是李木栓? 那会秦砚洲带着小野种说要走,她深知药效发挥很快,担心事先没跟舅舅沟通,会不小心坏事,便急着去她妈屋子里找点东西好把舅舅打发走。 等她回到堂屋时,舅舅已经离开,而她的屋子里却传出了动静。 她回自己屋一看,秦砚洲已经在她床上躺下蒙着头昏了过去。 当时她高兴极了,迫不及待的关上门,随后躺在他身边,盖着被子等着父母带街坊邻居来。 秦砚洲眼眸变得深邃了几分,看着陶晓红急切想要知道些什么的脸,他淡声说道:“你舅舅来后喝了白糖水,我就带着棉宝离开了。” 这事陶晓红分明知道,为什么还问? 陶晓红脸本就苍白,现下歘的一下更白了,柔弱的身体颤了颤,破碎得像个瓷娃娃。 “你没有折返回来?” “没有。” 坚定且干脆的两个字,彻底打破陶晓红最后的期望。 所以……这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寻,从一开始就错了! 秦砚洲没有折返回来,进她屋子里的人就是李木栓,且不知道为什么,李木栓喝了她下药的白糖水,而她因为太过自信,屋内又光线暗没看清楚,便坚定的认为躺在她床上的人就是秦砚洲。 可李木栓是怎么喝到那碗下药的白糖水? 陶晓红猛地看向了棉宝,绯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 是她! 这个小野种! 一定是她沉着她去冲白糖水没看见的时候,将秦砚洲那碗下了药的给李木栓喝了。 棉宝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转过头,对上陶晓红恶毒的目光。 “呜哇……” 棉宝突然抱紧秦山海的脖子,受了惊吓的哭喊。 秦山海和谢玉澜顿时着急:“怎么的了?棉宝,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 棉宝:“呜呜……刚刚晓红姐姐……呜呜,棉宝好怕,好怕……” 秦山海严厉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陶晓红早已经收起恶毒的眼神,又变成了那副小白花柔弱可怜无辜模样。 “是不是医院晦气重,棉宝吓着了?” 秦山海皱眉,严肃:“现在是新社会,你作为新时代的年轻女同志可不能有那种思想。” “我……我没有。”陶晓红颤了颤,低下头,不敢再说。 谢玉澜不停的安抚棉宝。 “棉宝不怕,爷爷奶奶还有你爸爸也在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谢玉澜心疼极了,这孩子肯定是在乡下被欺负狠了,才会经常被吓到。 “嗯嗯!” 棉宝瘪着小嘴巴,眼睛湿漉漉的,想哭又很懂事的忍着不再哭。 小家伙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大坏蛋,她还要帮爷爷奶奶叔叔打败大坏蛋呢! 妈妈说了,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 她是勇敢的棉宝! 棉宝攥紧小拳头。 一旁的秦砚洲看到小萝卜一会就从满脸害怕变成满脸坚定,还挺有趣。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棉宝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那边李菊花假模假样的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然后回到医院肉疼的交了费用。 “晓红啊,你舅舅咋样了?洗胃洗完了吗?” 李菊花肥胖的身体健步如飞般冲过来,同时一阵恶臭味扑鼻而来。 “呕……” 陶晓红被刺激得一阵反胃,弯下腰干呕。 “晓红,你咋了?”李菊花急切的上前。 陶晓红伸手:“别,别过来。” 李菊花愣住。 她又想去靠近陶大壮,陶大壮急忙后退。 “你别过来啊。” 李菊花纳闷的看向秦家人,走近。 秦家人也后退。 直到护士经过。 “什么味道这么臭?” 李菊花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屎味,脸登时一黑,气得浑身颤抖。 然而陶晓红却干呕不止。 谢玉澜不忍,关切道:“晓红,你怎的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秦砚洲上前,正打算扶着陶晓红去找医生。 此时一个医生经过,看见陶晓红在干呕,停下脚步。 “咦?是你!陶晓红同志,你怎么上医院来了?是不是孕期不舒服?” “我早讲过,你这头一胎啊有些不稳,一定要特别注意,你瞧你妊娠反应也厉害,呕成这样了,家属呢?你们家属赶紧去给她倒杯热水啊。” 家属已经全部石化。 ------------ 第14章:怀孕了 秦砚洲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孕期?什么头胎?” 这些话拆开他都能懂,组合在一起,他怎么突然就有些不懂了? 陶晓红怎么就孕期,还妊娠反应了? 医生刚刚瞧见他去扶陶晓红,以为他就是孩子的父亲,严肃着脸训道:“你这怎么做人丈夫的,媳妇吐成这样了,你还在问,快去给你媳妇倒杯热水来。” 医生很热心,连忙检查陶晓红的情况。 而陶晓红已经呕不出来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个医生的嘴巴缝起来。 谢玉澜震惊出声:“晓红怀孕了!” 陶家人全都慌了,陶大壮和李菊花已经完全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菊花:“不是,你们听错了,不是的……” 她只一个劲的否认。 陶晓红本能的也想否认,但又迅速的反应过来,否认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 瞒不住了! 谢玉澜:“啥听错,我们四个人,八只耳朵都听见了。” 棉宝虽小但也算一个。 谢玉澜眼神复杂的看着陶家人。 陶晓红怀孕,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孩子的父亲是谁? 谢玉澜看向儿子。 秦砚洲秒懂他妈眼神里的意思,吓得差点弹跳起来。 “孩子不是我的!” 谢玉澜松口气,还好儿子混账归混账,但还没混账到让人女同志未婚先孕的地步。 医生看了看秦砚洲的头顶,仿佛那里戴了一顶绿帽子。 秦砚洲差点炸毛:“你啥眼神?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是她丈夫。” “刘医生,快来啊。” 医生听见有人喊自己,快步离开。 病房外面,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秦家所有目光落在陶晓红身上。 陶晓红脑子很乱,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怀孕的事情会暴露。 她毫无准备。 下一秒,陶晓红晃了晃,猛地晕倒。 “晓红!”李菊花尖叫着上前扶住陶晓红。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李木栓已经洗了胃,但人还没醒,陶家人现在乱成一团,分不出心力去管李木栓。 秦砚洲便进去跟医生了解了一下李木栓的情况。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月亮被云层挡住,寒风呼啸,路上,秦家人拿着手电筒快步往家里走。 他们都没吃晚饭,四个人饿得肚子叽里咕噜乱叫。 谢玉澜也来不及做饭了,只得下了四碗面条,一人卧了个鸡蛋,棉宝两个。 饭桌上,秦山海和谢玉澜询问秦砚洲白天的事。 秦砚洲呼噜吃了半碗面条下去,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这才将在陶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你们在医院都听见了,李木栓是喝了掺药的白糖水才昏迷,那碗白糖水大概率是要给我喝的。” 秦山海拢着眉:“结果阴差阳错的,给李木栓喝了。” 阴差阳错吗? 秦砚洲瞥了正在喝汤的棉宝一眼。 棉宝的脸还没碗大,小手捧着碗,喝汤的时候,脸都快埋进去了,像一只小馋猫。 谢玉澜疑惑问:“他们为啥要这么做啊?” 陶家在他们眼里,一直是老实本分的存在,陶晓军又是为了救秦砚洲而死,谢玉澜实在想不通,陶家人为什么要给秦砚洲下药? 秦山海哼道:“这怕是要让砚洲当冤大头。” 谢玉澜一下明白过来。 陶晓红还没说亲,怀孕代表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在这之前,陶家一心想要让秦砚洲娶了陶晓红,却闭口不讲陶晓红怀孕的事情。 很明显就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后,自然而然的把孩子落在他们老秦家头上。 谢玉澜猛地站起身。 “老娘去找他们说道说道!这五年我老秦家为了报恩,对他们陶家可谓是掏心掏肺的,他们竟然这么算计我儿子。” 秦山海拉住她。 “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也不迟。” 谢玉澜想想,一会还得哄棉宝睡觉,这件事更大。 吃过面,谢玉澜去洗碗,秦山海在屋子里的书桌前看厂里的生产计划,堂屋的饭桌前秦砚洲和棉宝大眼瞪小眼。 秦砚洲微眯眼睛。 “小萝卜,那碗被下药的白糖水,是不是你故意换给李木栓的?” 他可清楚记得,当时是小萝卜把他那一碗白糖水递给了李木栓。 而后他喝的是陶晓红给小萝卜冲泡的那碗。 想着小萝卜今天许多奇怪的举动,他越发怀疑小萝卜是不是提前知道陶晓红要给他下药,所以才故意调换了白糖水。 棉宝摇头像拨浪鼓。 “布吉岛布吉岛……窝布吉岛……” 然后她把谢玉澜给她冲泡的麦乳精推给秦砚洲。 “叔叔喝。” 看着棉宝清澈懵懂的眼睛,秦砚洲觉得自己肯定是跟她待久了,也变蠢了,怎么会有这种怀疑。 “笨蛋。”秦砚洲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棉宝的额头。 别人有好吃的,都是自己藏着吃,小萝卜倒好,有好喝的自己不喝,先给别人喝。 就像白天她把白糖水给李木栓喝一样。 秦砚洲起身回房间睡觉。 棉宝摸了摸被弹的额头,失落的瘪着小嘴巴。 她只是觉得麦乳精好喝,她想让叔叔喝麦乳精,让叔叔喜欢自己。 叔叔却骂她是笨蛋。 她才不是笨蛋! 医院里,李木栓已经醒过来,人还有点虚弱。 陶晓红急切的询问:“舅舅,你喝了白糖水后,是怎么进我屋子的?” 李木栓脑袋晕乎乎的,想起这件事就火大。 “你那什么白糖水,我一喝完就头晕,我只能找间屋子睡觉了。” 李木栓来姐姐家里打秋风这么多次,打到医院还是第一次。 “我可是在你们家受伤的,你们得负责。” 李菊花当即应下:“负,一定负,栓子啊,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木栓眼珠一转:“我头晕,哎呦,肚子还疼,腿也疼……” 为了能多要点补偿,李木栓哎呦了好一阵。 陶大壮站在一旁,脸黑得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陶晓红也彻底弄清楚了,她愤怒的大吼:“舅舅!以后在我家,你不许再随便进我屋子!” 李木栓被吼得一愣。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下满心满眼都是要从陶家刮出更多好东西,最好是能要一笔钱。 次日,谢玉澜还没来得及去找陶家,陶家人就自己上门了。 “扑通……” 一进门陶晓红就跪下了。 ------------ 第15章:下跪 “伯父,伯母,砚洲哥,对不起!” 陶晓红眼泪无声的掉落,比大哭还要让人觉得可怜。 这一举动,让谢玉澜原本的气都发不出来了。 陶晓红:“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的,实在是……” 李菊花跟着在一旁抹眼泪,陶大壮则重重的叹息一声。 李菊花边哭边拍大腿:“造孽啊,我家晓红一个黄花大闺女,有正经工作,长得也好,原本是可以说一门好亲事的,可这一切,都被那挨千刀的李明辉给毁了啊。” 谢玉澜:“啥意思?” 秦砚洲反应过来:“孩子的父亲是李明辉?” 陶晓红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从,他就……就强了我。” 说完她整个人瑟瑟发抖,哭得更厉害了。 秦砚洲猛地攥紧拳头,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愤怒一下窜上头顶。 “我去弄死这王八蛋!” 谢玉澜赶紧拉住他。 “给老娘滚回来。” 她也很愤怒,但不能让儿子冲动的去冒险。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他是会为了陶晓军的家人拼命的。 “妈,你放开我。” 秦砚洲想甩开他妈,他在气头上,一想起为自己而死的兄弟,他便顾不上那么多了。 谢玉澜有些敌不过儿子的力量,拉扯间,差点要被儿子甩出去。 见状陶家人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反而眼中流露出兴奋,这说明秦家仍然重视救命之恩,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也就更有把握了。 秦山海一早就去厂子里了,并不在家,躲在屋子里的棉宝冲出来,一把抱住秦砚洲的大长腿。 “奶奶,我帮你抱住叔叔啦。” 谢玉澜怕儿子冲动起来把棉宝给甩出去,忙松手,转而拧住秦砚洲的耳朵。 “弄死李明辉是公安同志的事,你要是去把他弄死了,你就要吃花生米,你是想要棉宝以后没爸爸吗!” “啊,疼,疼……”秦砚洲耳朵快被他妈给揪下来了。 “不去了,不去了还不行。”秦砚洲讨饶。 谢玉澜这才松手,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恨铁不成钢的戳秦砚洲脑袋。 “别忘了上次你找李明辉打架,差点被戳瞎眼睛的事,要不是棉宝,你现在就是个瞎子。” 秦砚洲龇牙咧嘴揉耳朵,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 秦砚洲将腿上的挂件——棉宝给拎下来放进谢玉澜怀里。 陶晓红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失望,要是秦砚洲能去找李明辉拼命,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眼下只能进行下一步。 她急切的跪着膝行到秦砚洲跟前,拉着他的衣角仰头,楚楚可怜又极为担心他的模样。 “砚洲哥,你别再为了我去找李明辉,要是你出点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会不安的。” 秦砚洲捏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 “是我对不起晓军,没保护好你。” 他自责,愧疚,连呼吸都变得沉痛。 失去名节,对一个女同志来说多么重要,也难怪陶晓红会闹自杀,也难怪陶家人想要隐瞒。 昨天那一点被算计后的愤怒与不满,在这一刻消失。 秦砚洲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陶晓红摇头,眼泪扑簌簌掉:“砚洲哥,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我现在就带着肚子里的孽种去跳河。” 说着陶晓红爬起来就往外冲。 “晓红。”李菊花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陶晓红。 陶大壮也上来拉她。 “晓红啊,我们可就剩你一个孩子了,你要是没了,让我们咋活啊。” “你爹瘫痪刚好起来,家里日子眼瞅着就能好过了,你可不能再出事啊。” 李菊花哭得撕心裂肺,在谢玉澜和秦砚洲看不到的角度跟陶大壮对视一眼,下一秒李菊花松开陶晓红,转身朝着秦砚洲跪下。 “砚洲,婶子求你,你娶了晓红吧,婶子不能失去晓红啊。” 秦砚洲连忙去扶李菊花,李菊花顺势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转头:“大壮,大壮你也来给砚洲下跪。” 秦砚洲脸色微变。 “叔,婶子,你们别这样。” 谢玉澜把棉宝放在安全的地方,走过来扶李菊花。 “他婶子,你这是干啥呀,李明辉犯浑,欺负了晓红,咱们一起去找公安同志举报,只要证据确凿,他李明辉就得吃花生米。” “不能报公安。”李菊花摇头:“绝对不能报公安,一报公安,大家就都知道我家晓红被人欺辱了,她以后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她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谢玉澜皱眉,确实如此,不说以后陶晓红还能不能嫁人,就别人的闲言碎语都能成为杀人的一把刀。 “你们先起来,坐下来好好说。” 李菊花摇头:“砚洲,你不答应娶晓红,婶子就一直跪在这里。” 谢玉澜眉头一皱。 这时秦山海顶着寒风回来,进屋便瞧见李菊花跪在那。 “这是干什么?” 谢玉澜看到救星似的,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明白。 秦山海紧拧着眉头,看向陶晓红。 “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陶晓红抹着眼泪,抽噎着:“两,两个月前……我下夜班回家的路上,李明辉拦住我,把我拉到巷子里……” 棉宝捏紧小拳头。 撒谎撒谎,她在撒谎! 是这个坏蛋姐姐主动把那个叔叔拉进黑乎乎的巷子里,坏蛋姐姐想要嫁给那个叔叔,却被那个叔叔的妈妈反对。 陶晓红说完,秦山海沉思了片刻。 “这件事断然不能放过李明辉,必须报公安,但你们放心,我会跟公安同志讲清楚,请他们保密,公安同志也一定会理解。” 他这话一出,陶家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这样下跪哀求了,秦家还是不肯松口让秦砚洲娶陶晓红! “伯父,我……” 秦山海打断她:“放心,有我秦山海在,以后谁也不敢乱说你的闲话。”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陶家人脸皮再厚,也不能再继续赖着让秦砚洲娶陶晓红了。 “秦厂长……”李菊花不死心。 秦山海再次打断:“李木栓同志洗胃后好些了吗?怎么会好端端的吃了那种药?” ------------ 第16章:棉宝看到 陶家人心虚,听到这话,根本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陶大壮拉住李菊花,舔着笑脸:“好,好多了,今天就出院回家去了。” 秦山海:“那就好,你们自家人肯定不会给他吃那种药,定是有人使坏,太恶毒了,我帮你们一起去报公安。” 李菊花急忙罢手:“不,不用了,那是木栓不小心吃到那种药了,也不是啥大事,反正人已经没事了。” 到底心虚,又不敢跟秦家人撕破脸,他们还想仗着救命之恩继续胁迫秦砚洲娶陶晓红。 今天没成功,那就下次再来。 至少眼下已经激起了秦砚洲对陶晓军的愧疚。 陶家人生怕秦家人追究昨天下药的事情,灰溜溜的找借口走了。 后脚秦砚洲也要出门,被秦山海一巴掌拍回来。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去找李明辉拼命。” 秦砚洲气愤:“不该吗!老子阉了他都算轻。” “李明辉该死,但不该是你去出头。”秦山海气得又手痒想揍人了。 秦砚洲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转身回自己屋。 然而午饭后,秦砚洲又要出门。 “站住,你去哪?”谢玉澜喊住他。 秦砚洲:“台球厅。” “不许去。” 她还不了解自家儿子,说着去台球厅,没准就是叫上他那班小弟去找李明辉。 “妈,我都多大了,你总不能还拘着不让我出门吧?” “多大也是我儿子。” 棉宝坐在小板凳上数蚂蚁,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家伙抬起头看了看,起身跑过来。 棉宝不安的拉了拉谢玉澜的衣角。 谢玉澜低头,温柔:“棉宝,咋了?被吓到了?” 棉宝没说话,小嘴巴瘪了瘪,眼睛泛红,张开双手要抱抱。 谢玉澜登时心疼的抱起棉宝。 “棉宝不怕。” 秦砚洲想到什么。 “妈,把小萝卜给我,我带她出去玩,保管哄好她。” 棉宝惊喜的转过头,期待的看着秦砚洲。 叔叔竟然愿意带她出去玩? 这是不是代表叔叔开始接受她啦? 棉宝疯狂的心动。 谢玉澜却一口拒绝:“不行!” 秦砚洲是她生的,他撅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借着带棉宝出去玩的借口去找李明辉。 秦砚洲见实在没辙了,只能先妥协,又回屋子里躺着。 棉宝失落的蹲回去继续数蚂蚁。 一个小时后,谢玉澜带着棉宝串门回来,打开儿子房间的门,空空如也。 谢玉澜气得不行。 “臭小子敢偷跑出去!” 秦山海不在,谢玉澜不放心棉宝一个人在家,于是带着棉宝一起出去找秦砚洲。 到了台球厅,里面乌烟瘴气的,谢玉澜皱着眉头。 “大婶,找谁?”老板看见谢玉澜,喊了一嗓子。 谢玉澜:“秦砚洲在哪?” 秦砚洲可是这里的常客,他混世魔王的名声如雷贯耳,老板怎么可能不认识,再仔细看谢玉澜的样貌,秦砚洲有几分长相随了谢玉澜。 “他不在。” 谢玉澜有点不信,别是给秦砚洲打掩护,她松开棉宝的手,撩开布帘子想要往里面再看看。 这时乖巧待在她身边的棉宝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穿着碎花袄子,扎着两根麻花辫,麻花辫上还绑了好看的头绳。 是坏蛋姐姐! 她跟一个叔叔进巷子里了! 棉宝捏着小拳头偷偷跟了上去。 谢玉澜看了半晌,确实没看见秦砚洲的身影,琢磨着再去舞厅看看,一转头,原本待在她身边的棉宝不见了! 谢玉澜脸色顿时煞白。 “棉宝!” …… 棉宝跟着来到了幽深偏僻的小巷子里,小家伙躲在角落,看见前面陶晓红和李明辉终于停了下来。 二人四处看看,见没人了,李明辉一把抱住陶晓红。 “晓红,你想死我了。” 陶晓红欲拒还迎的推他。 “别,在外头呢,注意点影响。” 李明辉:“以前也在外头呢,你咋不说注意影响?” 陶晓红手指戳他胸口:“死鬼,以前是以前,我们毕竟没结婚,而且现在……我跟秦砚洲的事还没成,更要注意影响。” 李明辉撇嘴,有些不爽:“你让老子帮你,老子可是照做了,为此还进了派出所,你要是不犒劳犒劳老子,小心……” 陶晓红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唇边。 “我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等我嫁给秦砚洲,拿到秦家的财产,到时候有的是时候犒劳你。” “不是说秦砚洲一定会娶你吗?” 李明辉一想到秦砚洲娶了陶晓红后,就要替他李明辉养儿子,他就有些迫不及待。 等到秦砚洲把他的儿子养大,他再去认回来给自己养老。 陶晓红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咋回事,秦山海和谢玉澜就是不松口。” 李明辉看着陶晓红怀孕后更加有女人味的样子,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他的手放在了陶晓红的腰上,再次把陶晓红搂进怀里。 陶晓红娇嗔:“死鬼,轻点。” 她余光瞥向远处,看到角落露出的衣角,目光一冷,恶毒的光闪过。 那衣服……是秦家那个小野种! 陶晓红拍了拍李明辉的肩膀,小声:“秦家的小野种看到我们了。” 李明辉动作一顿,眼中寒芒闪过。 二人对视一眼,悄悄地走过去。 棉宝不知危险来临,扒着墙壁,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头,结果跟即将靠近的陶晓红和李明辉对上。 棉宝一下子呆住了。 陶晓红和李明辉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明辉坏坏一笑:“叔叔带你去买糖吃” 棉宝摇头,害怕的后退,贴着墙壁。 李明辉伸手去抓棉宝。 “小萝卜!” 秦砚洲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李明辉动作一顿。 陶晓红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臂:“秦砚洲来了,不能让他发现我们的事!” 两人匆忙之下,只能放弃棉宝。 临走时,陶晓红恶狠狠地宛如毒蛇一般盯着棉宝警告:“小野种,你要是敢跟秦家人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棉宝被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小脸白白的。 陶晓红和李明辉往另一边跑。 ------------ 第17章:不要卖了棉宝 秦砚洲离得远,只看见两个人跑远的身影,没能看清楚具体是谁。 大长腿快速跑到棉宝跟前。 “小萝卜,你又一个人跑出来,是不是又在偷偷跟踪老子?嗯?”秦砚洲拎起棉宝,正要教育教育。 “秦砚洲!”谢玉澜咬牙切齿冲过来。 她根据路人的指引找到这里,看见秦砚洲,下意识认为是秦砚洲把棉宝带来的。 “你又一声不响带走棉宝。” 谢玉澜对着秦砚洲就是一顿“爱”的巴掌。 “妈,妈,不是我,我没有。”秦砚洲一边躲一边解释。 “把棉宝给我。”谢玉澜气喘吁吁,揍不动了。 秦砚洲把手中的棉宝扔谢玉澜怀里,往后跳了好几步,生怕他妈又一个大巴掌扇过来。 棉宝一到谢玉澜怀里就抱住了她,小身板在发抖。 大坏蛋太可怕了! 她想奶奶。 谢玉澜:“棉宝不怕,棉宝乖,奶奶已经帮你揍爸爸了。” 秦砚洲撇嘴低声:“我才不是她爸爸。” 谢玉澜一个虎眼瞪过来,秦砚洲再次往后退一步,做出防御状。 余光瞥见棉宝红彤彤的眼睛,瞧着像受了惊吓的小猫崽子似的。 谢玉澜吩咐秦砚洲:“去买只鸡回来,今晚炖鸡给棉宝压压惊。” “知道了。”秦砚洲转身出了巷子。 棉宝靠在谢玉澜怀里,小家伙已经缓过来,小奶音响起:“奶奶,不是叔叔带我走的,是我自己走的。” 谢玉澜诧异,温声道:“棉宝为什么要自己独自走开?” 棉宝以为奶奶会责骂自己一顿,却没想到奶奶还是这么温柔。 棉宝蹭了蹭,正想要说,脑海中响起陶晓红的恶毒警告,小家伙浑身颤抖了一下,低下头。 “因为……棉宝看到好玩的了。” 谢玉澜眉头轻皱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鸡卖了,秦砚洲只得去找小弟光子,光子从他乡下的亲戚软磨硬泡的买了一只鸡。 秦砚洲提着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他今天下午出去,到处没找到李明辉,得知有人看到李明辉来了台球厅这边,他才找过来,却没想到遇到偷跑到巷子里的小萝卜。 谢玉澜利落的杀鸡拔毛,一半炖汤,一半留着明天爆炒。 晚饭时,谢玉澜将鸡腿夹给棉宝。 棉宝的精神有点蔫蔫的,但还是很懂事的将鸡腿推给谢玉澜。 “奶奶吃。” 谢玉澜心里很暖:“棉宝吃,以后家里好吃的,都给棉宝吃。” 棉宝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空,她有点想妈妈了,怎么妈妈还没出来啊,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半夜,棉宝做起了噩梦,挥舞着小手。 “不要,不要把棉宝卖了……” “啪嗒”电灯拉亮,秦山海披着工装外套,谢玉澜也坐起身,二人关切的看着棉宝。 “棉宝?醒醒。” “不要把棉宝卖给人贩子,呜呜……”棉宝闭着眼睛哭喊:“妈妈……” 谢玉澜疼得心都揪成一团了。 “棉宝肯定是白天受了惊吓。” 棉宝接来秦家后一直很适应,这是第一次做噩梦。 秦山海:“先把她叫醒。”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秦砚洲,秦砚洲懒得穿衣服,直接裹着棉被就过来了。 “爸妈,大半夜的不睡觉闹腾啥呢?” 谢玉澜着急:“棉宝做噩梦了,怎么也叫不醒。” 秦砚洲走进来,木床上睡在最里侧的棉宝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汗水。 “不要把棉宝卖给人贩子。” 秦砚洲靠近,听见了“人贩子”三个字。 他蓦然想起自己看到小萝卜的时候,小萝卜面前明明是有两个大人的。 难道当时是有两个人贩子正要拐走小萝卜? 恰好他赶到,把那两个人贩子吓跑了? 秦砚洲面色凝重了几分。 这时谢玉澜终于喊醒了棉宝,棉宝看到是熟悉的面孔,一下子扑进谢玉澜的怀里。 “呜呜,棉宝不要离开爷爷奶奶,不要卖了棉宝。” 谢玉澜轻轻拍她的后背:“棉宝别怕,棉宝永远不会离开爷爷奶奶,喔,别怕。” 秦山海:“有爷爷在,谁也不敢卖了棉宝!” 棉宝抓着谢玉澜的手:“窝,窝想妈妈……” 以前都是妈妈哄她,她真的好想妈妈。 谢玉澜心更疼了。 可他们又不能给棉宝凭空变出来一个妈妈。 秦山海急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瞧见用被子裹着自己杵在那的儿子,他一巴掌拍过去。 秦砚洲瞪大眼:“她又不是我惹哭的,你打我干啥?” “你要是能给棉宝找个妈妈回来,棉宝至于现在想妈妈想到哭吗。” 秦砚洲:…… 谢玉澜瞪向他:“从明天开始,你就去给老娘相看对象!” 秦砚洲:…… 十几分钟后棉宝再次睡着,谢玉澜和秦山海担心棉宝再做噩梦,都不敢深睡。 第二天,秦砚洲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来到小弟光子家,砰砰拍门。 光子被吵醒,披着打补丁的棉衣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在看见敲门的人是秦砚洲时立刻消失。 “洲哥,你咋一大早就来了?” 秦砚洲面色严肃。 “我怀疑台球厅附近有人贩子,你找几个兄弟,多注意点那附近的动向。” 嗯?洲哥啥时候这么正义了?还让他们盯着人贩子的动静。 光子还想问,秦砚洲转身就走了。 半夜的时候下了点雨,今天寒气更重了,路上除了赶着上工的人,连小孩都不乐意往外跑了。 秦山海来到陶家。 “我今儿正好有空,晓红,你跟伯父一起去派出所,咱们去报公安去。” 陶家人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一变。 尤其陶晓红,她低头咬紧嘴唇不说话,暗中给李菊花使了个眼色。 李菊花:“不能报公安,绝对不能!” 秦山海皱眉:“报公安才是最好的选择,公安同志一定会给晓红做主,把李明辉抓起来吃花生米。” 李菊花:“不行啊,我家要脸的啊,我家晓红名声也会被毁的啊。” 秦山海气愤的猛地站起来:“难道就让晓红白白被人糟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陶大壮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旱烟,唉声叹气:“还能咋办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 李菊花眼睛一亮,厚着脸皮道:“要不……秦厂长,你就让砚洲娶了晓红吧,晓红肚子里的娃儿以后就是秦家的子孙了。” ------------ 第18章:去上班 秦山海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你们想要我秦家给别人养孩子?” 陶家人都不敢看他脸色。 李菊花:“反正你们不是也领养了孙女,晓红肚子里的说不定还是男娃呢,比女娃还精贵。” 秦山海声音冷了几度:“如果你们想给晓红找个婆家,就去找媒婆相看。” “棉宝于我秦家而言,就是最精贵的孙女。” “既然你们不想报公安,我也懒得插手,这件事,你们自己解决。” “晓红和砚洲,不可能!” 最后这句话,算是彻底掐灭了陶家人的希望。 秦山海面色严肃,不再管陶家人有什么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秦山海一向说一不二,他既然如此说了,那就真的不可能了。 陶晓红脸色惨白,抓着李菊花。 “妈,怎么办啊?” 李菊花也乱了分寸。 陶大壮直接一巴掌扇在李菊花脸上,把李菊花打得摔倒在地。 “都怪你这臭婆娘,你当着秦厂长的面胡说八道啥,现在好了秦厂长生气,彻底不让晓红嫁过去了。” “还有,你特娘的是不是给了李木栓一百块钱?” 今天一早他想拿钱去买酒喝,结果发现存起来的一百块不见了。 李菊花捂着脸,眼神躲闪的解释:“木,木栓毕竟因为我们受伤,我答应了要负责赔偿。” “我看你就是借这个机会贴补你娘家弟弟。”陶大壮气愤上前抓着李菊花的头发,往外面拖。 “你这么喜欢你娘家,你滚回你娘家去。” 陶晓红本就烦闷,看到父母争吵,她更烦了。 她妈也太拎不清了,家里本就没什么钱,还敢给舅舅一百块。 屋外传来李菊花求饶的声音,陶晓红坐在凳子上,一点没有去帮她妈的意思。 …… 秦山海回到家,将陶家人的意思转述给谢玉澜。 谢玉澜气恼:“事到如今,他们还想把砚洲当冤大头!” 秦山海沉着脸:“陶晓军的死在砚洲心里是个结,念着这一层,砚洲就撇不下陶晓红。” “现在咋办?” 秦山海沉思了几秒钟,说道:“砚洲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他不想娶媳妇,那就先让他进厂子里当个临时工,省得他整天不着调在外头惹是生非。” 厂里接了一批紧急订单,工人们日夜赶工,效益正好的时候,昨天跟生产主任开会决定招几个临时工。 秦砚洲高中毕业,完全符合厂里要求,秦山海要安排他进厂做临时工也合理合规。 但秦砚洲不同意。 让他去厂里上班,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去,我就不是安分上班的那块料。” 他还是更喜欢去台球厅,去舞厅,跳舞打台球多爽啊。 反正家里有钱让他挥霍,他又没媳妇,不需要养家糊口。 秦山海拍桌:“从今天起,你给老子滚出去睡大街。” 谢玉澜从秦砚洲屋子里搜出了他所有钱票,以及可以卖的值钱的东西。 “这些全部没收,从今以后,你就出去要饭吧,记得别说是我谢玉澜的儿子。” 谢玉澜抱着东西进自己屋子,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棉宝,棉宝吭哧吭哧抱着秦砚洲的枕头。 秦砚洲瞪大眼睛,不是……他爸妈来真的? 秦砚洲回自己屋子一看,他妈连他的被子都收起来了! 看着外面的数九寒天,秦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烦躁的撸了撸头发。 “上班就上班!” 第二天,秦砚洲还在呼呼大睡,谢玉澜拿着锅盖猛敲。 “咚咚……” 秦砚洲猛地被惊醒,捂着耳朵。 “妈,你干啥啊!” 谢玉澜:“再不起床,你上班就要迟到了,快起来!” 秦砚洲后悔啊,他昨天怎么就屈服了呢? 他正要倒下继续睡,谢玉澜直接在他耳边猛敲一下。 “咚。” 秦砚洲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再睡下去,他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 棉宝扒着门框看热闹,在秦砚洲看过来的时候,小家伙转头就跑。 今天谢玉澜给棉宝穿了很多,裹得跟球似的,跑起来像萌萌的小企鹅一晃一晃的。 担心秦砚洲不肯老老实实去上班,一向天不亮就去厂里的秦山海难得的在家等着秦砚洲吃了早餐一起去厂里。 二八大杠还没买新的,父子俩只能走着去。 秦山海穿上军大衣,正要出门,衣服被人拉住,低头一看,秦山海心都化了,夹着声音。 “棉宝,怎么了?” 一旁的秦砚洲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不是,这是他爸? 他那浑厚威严的嗓音呢? 棉宝小奶音撒娇的说道:“爷爷,我也想去上班。” 秦山海噗嗤笑道:“棉宝还小,还不能上班,等再过一年,爷爷送棉宝去上学好不好?” “不好不好。”棉宝摇头,因为衣服穿太多,显得很笨重,差点把自己摇地上去,她攥着秦山海的衣服稳住自己,可怜巴巴的。 “我要跟爷爷去工厂嘛,爷爷带我去,带我去……” 棉宝大有一副不带她去,她就哭的架势。 秦山海哪里受得住,抱起棉宝。 “好,爷爷带你去上班!” 谢玉澜见状:“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虽然工厂有保卫科在,棉宝不会出什么事,但谢玉澜还是不太放心。 谢玉澜锁上门,一家人朝着纺织厂去。 “秦厂长,这就是你的乖孙女啊?” 路上有工人遇见秦山海,好奇的询问。 秦砚洲抱着棉宝:“对咯,这就是我那乖乖孙女,我老秦家的小福星。” “哎呦,长得可真俊。” 棉宝被夸了,害羞的抱住秦山海脖子把头转到后面去。 秦砚洲生得貌美俊俏,一路上倒是惹了不少年轻女同志的目光。 穿上工装后的秦砚洲比以往多了一分成熟与稳重,那张脸也显得更加端正立体。 棉宝也看呆了。 便宜爸爸真好看! 仅仅一个早上的功夫,秦家那个混世魔王去纺织厂上班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了职工大院。 与此同时,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叮铃铃来到了陶家。 “陶大壮的信!” 邮递员喊了一声。 李菊花瘸着腿,肿着脸出来,把邮递员吓了一跳。 “信。”邮递员匆忙把信给了李菊花,蹬着车就跑了。 李菊花看到来信的人和地址,登时喜出望外。 她回到屋子里,把门窗都关上,三人围坐在桌前,拿出信纸展开,上面落款赫然写着“晓军。” ------------ 第19章:要玩捉迷藏 秦砚洲被分配在了维修组,秦山海想让他跟着老师傅学点技术。 因着他是厂长儿子,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老师傅也乐意带着他。 只是…… 一会儿,秦砚洲捂着肚子。 “李师傅,我肚子疼。” 李师傅:“去吧,茅房在哪晓得不?” “晓得晓得。” 一会儿,秦砚洲拿着空水壶。 “李师傅,我去打个水。” 李师傅:“去吧。” 一会儿,秦砚洲:“李师傅,我饿了……” 李师傅:“滚犊子!” 仅仅半个上午,秦砚洲就成了维修组的万人嫌。 活干不了一点,干饭倒是第一名。 下班铃一响,秦砚洲冲得比谁都快。 秦山海特意来找李师傅了解秦砚洲上午的表现。 李师傅年纪跟秦山海差不多,在纺织厂干了几十年,每天都精神抖擞,但今天仅仅一个上午,他感觉自己就老了好几岁。 “秦厂长啊,你这个儿子我是教不了一点啊……” …… 正在食堂猛猛干饭的秦砚洲被他爸一巴掌拍到了饭盒里,再抬起头时,一张俊脸上沾满了饭粒。 “爸!我这一上午表现可好了,干啥还打我。” “你表现好?老子现在就差给你颁个磨洋工头等奖了!” 看着不学无术,上班也上不好的儿子,秦山海是一个头两个大。 棉宝玩了一个上午,谢玉澜也懒得回家做饭了,便带着棉宝来食堂吃。 秦家一家人坐在一起,秦砚洲被秦山海骂,大家都好奇的看过来。 秦砚洲:“爸,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你还知道要面子,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砚洲撇了撇嘴。 “砚洲哥。” 熟悉的柔弱女声传来。 几人转头,看见陶晓红拿着铝制饭盒走过来。 正好还空着一个座位,陶晓红便径直坐下了。 “伯父,伯母。”陶晓红打招呼。 秦山海眉头轻拢,沉声道:“你不是请了一周假?” 陶晓红:“我听说厂里在赶订单交货,生产是大事,我就销假回来上班了。” 秦山海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谢玉澜注意力都在棉宝身上,棉宝在看见陶晓红的时候,立刻就往谢玉澜身边躲。 谢玉澜奇怪的扫了陶晓红一眼,见陶晓红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棉宝突然这么怕她? “奶奶,我吃饱了。”棉宝说话很小声,小手拉了拉谢玉澜的衣服。 她不要跟坏女人待在一起。 坏女人会卖了她。 陶晓红看向棉宝,想到那天的事情,陶晓红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她把自己饭盒里的鸡蛋夹给棉宝。 “棉宝乖,你的饭还没吃完呢,姐姐的鸡蛋给你吃。” 棉宝摇头:“我不吃,不吃……奶奶,我们走。” 她跳下椅子,抓着谢玉澜的手,拖着谢玉澜走。 秦山海也觉得奇怪,棉宝怎么越来越怕陶晓红? “好好,奶奶带棉宝走。”谢玉澜把棉宝没吃完的饭推给秦砚洲:“把这些吃完,别浪费。” 秦砚洲看了棉宝一眼。 “知道了。” 谢玉澜带着棉宝离开,秦山海也起身跟上去,这一桌只剩下秦砚洲和陶晓红。 陶晓红柔声委屈道:“砚洲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棉宝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我?” 秦砚洲把棉宝的饭盒递到陶晓红面前:“鸡蛋你自己吃。” 陶晓红心中一喜,看来秦砚洲还是很关心她的嘛。 她把鸡蛋夹了回来。 秦砚洲把棉宝吃剩下的饭菜全部扒拉到自己的饭盒里。 他没有再跟陶晓红说话的意思。 陶晓红瞧见周围有几个人都在关注他们,她挪了挪,坐在了秦砚洲的正对面,绽开笑容。 “砚洲哥,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上班了。” 她故意拔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秦砚洲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 三两下把饭菜吃完,秦砚洲起身。 “我吃好了,先走了。” 不等陶晓红回应,他拿着饭盒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坐在陶晓红身边。 “晓红,你跟秦厂长的儿子是啥关系啊?” “他该不会是你对象吧?” 陶晓红微红着脸,娇羞的低下头:“哎呀,你们别瞎说。” 见状,有人露出羡慕的神色。 出了食堂后,棉宝怎么也不肯放开谢玉澜,不管秦山海和谢玉澜怎么哄问,都没问出什么来。 谢玉澜抱着棉宝到秦山海的办公室睡了个午觉,下午带棉宝去厂里的幼儿园玩了一会。 天快黑了,工人也下班了,谢玉澜要带棉宝回家。 “不回家,窝还要玩。”棉宝眼睛眨啊眨,一副小机灵鬼的模样,拉着谢玉澜的手晃啊晃。 “奶奶,我还要玩。” 谢玉澜只以为棉宝是还没玩尽兴,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 “好好好,那就再玩一会。” 棉宝高兴的蹦了一下,拉着谢玉澜到处跑。 秦砚洲伸了个懒腰从车间出来,打算一会去舞厅转转。 “叔叔,叔叔……”棉宝跑过来,拉住秦砚洲。 “干啥?小萝卜。” 棉宝满眼期待:“叔叔陪我玩。” 秦砚洲正要拒绝,谢玉澜揪住他耳朵。 “让你陪就陪,赶紧的。” 两人跟着棉宝走,来到了仓库附近,这边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人。 “棉宝,你来这干啥?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走,奶奶带你回家了。” 谢玉澜抱起棉宝。 “不要不要,不要回家,我要去那里捉迷藏。”棉宝手指着仓库的方向。 谢玉澜哄着:“明天奶奶再带你来捉迷藏好不好?” “不好不好,奶奶带我去玩嘛。”棉宝说着说着,小嘴巴瘪起来,急得带上了哭腔。 棉宝平时很乖的,也不知怎么的现在非要玩捉迷藏,谢玉澜只当孩子第一次进厂,兴奋过头。 “好好好,奶奶陪你玩捉迷藏。” 谢玉澜和秦砚洲陪着棉宝走向仓库。 仓库安安静静的,寒风吹来,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玉澜怕棉宝被吓到,停下了脚步,正想再哄哄棉宝回家,便听见仓库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咋回事? 这个点了,仓库里还有人? 秦砚洲眉头一皱,悄悄凑近,瞧见里面有手电筒在晃动,而且不止一个人。 “妈,有小偷!” 闻言,谢玉澜抱紧棉宝,脚下踩到掉落的枯枝,发出“咔嚓”的声音。 “谁?!”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厉声喝道。 下一秒仓库的门从里面拉开。 谢玉澜脸色一变,慌了。 ------------ 第20章:抓小偷 一个长相魁梧凶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黑夜中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任何人。 里面瘦小个子的男人说道:“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的,把这批布料给剪碎,剩下的咱们带走。” 这么多布料,全部搬走动静太大了,只能破坏一半,剩下的带走卖了。 魁梧男人又看了看,才返回仓库内。 外面,谢玉澜捂着棉宝的嘴巴,和儿子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那个男人进去了,谢玉澜才松口气,压低声音道。 “我去保卫科找人,你在这等着,别让小偷跑了。” 说完,就要往保卫科跑去。 秦砚洲伸手将她怀里的棉宝抱过来。 “你抱着小萝卜跑不快,小萝卜交给我,我能保护她。” 谢玉澜不放心:“那你别乱来。” “知道知道!” 谢玉澜赶紧跑去保卫科找人。 秦砚洲躲在黑暗中,借着树遮挡,盯着仓库的动向,看到他们在破坏布料,想到他爸最近在家总提到这批订单的重要性。 要是布料出了差错,不能按时交货,工厂就要赔偿好大一笔钱。 到时候不仅他爸这个厂长位置坐到头了,就连工人们也要挨罚,工厂的效益连着工人们的工资都要受到影响。 秦砚洲等了许久,保卫科的人还没来,他有些等不及了。 “小萝卜抱紧了。” 他低声说完,抱着棉宝上去,飞起一脚。 “砰”的一声,仓库门被踹开。 里面的两个小偷被吓了一大跳。 转身就要跑。 同时秦山海和保卫科的人赶到,看到秦砚洲抱着棉宝冲进去时,秦山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快上!” “是!” 众人冲上去,将门口堵住。 瘦小个子男人想爬窗户跑,从窗户上跳下来就立马被保卫科的人用两根顶门木棍给叉住一动不能动。 魁梧男人想从门这边闯出去,秦砚洲打架可是一把子好手,抱着棉宝也没落下半分。 棉宝在秦砚洲手里像个球一样被抛起来了,又被接住了,又飞起来了…… 棉宝吱哇乱叫。 秦砚洲一脚将魁梧男人踹飞出去,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把男人反手擒住。 秦砚洲像个英雄似的,嘚瑟的走到他爹面前,抬起下巴。 “怎么样?老头,我厉害吧?帮厂里抓到小偷了,赶紧给我评个先进,再批我几天假,我要去舞厅……” 秦山海一巴掌飞过去。 “去去去,去你个头。” 秦山海赶紧把棉宝从秦砚洲怀里接过来,上下左右的查看棉宝有没有受伤。 “棉宝没事了喔,爷爷在呢。” 棉宝兴奋的挥舞着小手:“还要飞飞,飞飞好玩。” 秦山海愣了一下,见棉宝好好地,他松了口气。 “棉宝还想玩?” 棉宝:“想玩。” 秦山海又把棉宝放秦砚洲怀里。 “带棉宝玩。” 秦砚洲撇开脸:“不带!” 棉宝听到叔叔拒绝了,兴奋的小脸变得失落。 秦山海扬起手掌又要拍过去。 秦砚洲见状,立刻改口:“带带带,带行了吧!” 棉宝在秦砚洲手里就像个玩具,一会抛起来,一会抓着胳肢窝转圈圈。 谢玉澜赶过来的时候,便听到棉宝清脆的笑声。 这是接棉宝来家里后,第一次听到这么欢快的笑。 谢玉澜站在原地,很是欣慰。 就算这样,秦山海还是不满秦砚洲带着棉宝冲上去的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秦砚洲不以为意:“那小偷就是个花架子,看着高大,打起架来连蛮力都没有,放心吧,老头,你儿子我身经百战,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宝贝孙女。” 看着他那嘚瑟样,秦山海又手痒了。 小偷被抓到了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正在审问。 车间里,陶晓红还坐在工位上。 “晓红,你咋还不下班?” 陶晓红:“我把手上这点活干完。” “那我们先走了啊。” “好。” 工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陶晓红算了算时间,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工装棉衣,脸上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出了车间,她忽然慌乱的朝着保卫科跑去。 “抓小偷,快去抓小偷,仓库有小偷……” 陶晓红突然从外面推开门喊。 屋子里一群人转头看向她,跟看傻子似的。 陶晓红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她定了定神说道:“你们……快去抓小偷。” 保卫科的人指了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偷。 “小偷早就抓到了。” 陶晓红看到那两个人,眼眸瞬间瞪大。 怎么……怎么会被抓到了? 今天上午她哥陶晓军来信,让她想办法破坏纺织厂的布料,使其交不了货。 她原本设想的是,等小偷把布料破坏完了,她再来保卫科喊人去抓小偷,到时候她从中搅混,帮助他们两个逃跑,自己再假装受点伤。 届时不仅布料被破坏,她也因为抓小偷受伤的正义之举而获得秦家人的认可。 这可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怎么突然就提前抓到小偷了? 这不对啊! 陶晓红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 秦山海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有小偷?” 陶晓红瞬间哑然,心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她才支支吾吾的。 “我,我听说的……” 保卫科的人以为是刚刚抓小偷的动静已经传出去了,便说道:“多亏了秦厂长家的小孙女要去仓库捉迷藏,我们才能提前抓到小偷,避免了厂里的损失。” 他们抓到小偷的时候,小偷只破坏了十几匹布料,损失不大。 要是再晚一点,这个时候再去抓,恐怕就无济于事了。 谢玉澜骄傲的抱着棉宝。 “多亏了我家棉宝,非要闹着去仓库玩捉迷藏,这才让我们及时发现小偷。” “棉宝就是我们老秦家的福星,也是我们新宁县纺织厂的福星啊。” 秦砚洲撇撇嘴,他妈这也太会给小萝卜长脸了,这都能将功劳扯到小萝卜身上去。 不过……一次凑巧,两次还能这么凑巧? 秦砚洲意味深长的看了棉宝一眼。 陶晓红看向棉宝,手指甲抠着门框,指甲都快抠下来了,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又是这个小野种坏她好事! 她讪笑着:“抓,抓到了就好。” 她看向那两个小偷,问道:“他们要怎么处理?” 秦山海说道:“当然是送去派出所,让他们招出幕后之人。” 陶晓红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 第21章:招供 秦山海眼眸犀利,看着陶晓红时,让陶晓红有种极大的压迫感。 她不敢多留,匆忙说了句。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 陶晓红转身快步离开。 秦山海招呼保卫科的人:“把这两个小偷送去派出所。” “是!” 小偷被带走,秦山海作为厂长也跟着去了派出所说明情况。 谢玉澜去上茅房了,保卫科其他人也都出去巡逻,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砚洲和棉宝。 秦砚洲好整以暇的盯着棉宝。 棉宝双手捧着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缸杯子,喝了一大口温水。 “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棉宝憋不住,叔叔一直盯着她看,让她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叔叔本来就不喜欢她,她可不能再惹叔叔不高兴。 秦砚洲轻轻勾了勾唇角:“小萝卜,你是不是知道仓库有小偷?” 小萝卜在他爸妈面前惯会装乖,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的缠着他们非要去仓库那种偏僻黑暗的地方玩捉迷藏。 一般这么大的小娃娃怕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嚷嚷着去玩。 棉宝睁着萌萌的大眼睛,懵懂的眨了又眨。 “木有木有,我布吉岛,布吉岛……” 棉宝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家伙心跳加速,紧张的放下搪瓷缸杯子,揪着自己的衣角,低头不敢看秦砚洲。 秦砚洲微眯眼眸:“小孩子,不能撒谎,不能隐瞒。” “秦砚洲。” 外头忽然有人喊他。 下一秒门推开,跟去派出所的一个保卫科同事走进来。 “秦砚洲,公安同志让你去做笔录。” 秦砚洲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临走伸出魔爪揉乱棉宝整齐的头发,静电“噼里啪啦”的响。 棉宝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眼神清澈。 那模样,又萌又搞笑。 秦砚洲开门出去,小人儿棉宝长长的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叔叔发现了! 嘿嘿,她确实知道仓库里有小偷喔。 因为中午的时候,她在脑子里看到了,小偷把布料破坏偷走,导致厂里损失过大无法按时交货,厂里赔了好多好多钱,厂长爷爷也被所有人责骂,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棉宝不想爷爷被骂。 谢玉澜回来的时候,就瞧见棉宝的头发因为静电竖了起来。 “臭小子,算你跑得快,没被老娘逮着。”谢玉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一定是秦砚洲的杰作。 棉宝抱住谢玉澜。 “奶奶,我想肥家啦。” “好,奶奶带你回家啦。” 谢玉澜抱起棉宝离开。 秦山海和秦砚洲到半夜才回来,棉宝已经睡着了,谢玉澜披了件衣服起来。 秦山海:“你还起来干啥?” 谢玉澜:“反正醒了,咋样?小偷说了啥?” 秦山海和秦砚洲各用一个脸盆在泡脚,秦砚洲忿忿道:“小偷招供了,说是张二柱让他们干的。” 张二柱是李明辉的一个小弟,整天跟着李明辉厮混。 这事要说没有李明辉的手笔,秦砚洲是不信的。 然而公安去抓张二柱,张二柱早就跑了,没有证据指向李明辉,公安就没法去抓人,最多也只能做个探访。 秦山海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他们秦家和李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就两个孩子之间有些龃龉。 前些日子他去李家说陶晓红的事情时,李家人态度都很谦和,并表示了会约束好李明辉的行为。 怎的今天会有这一出? 还有……秦山海眼眸逐渐变得深邃,今晚陶晓红的举动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秦山海和谢玉澜刚躺下来,睡在里侧的棉宝突然又挥舞着双手。 “不要,不要卖了棉宝。” 两人急忙去叫醒棉宝。 “棉宝……” 棉宝又做噩梦了。 一睁开眼,看见熟悉的人,立马扑进谢玉澜怀里。 “呜呜……不要卖棉宝,棉宝会保密哒,不会说出去哒。” 小家伙还迷迷糊糊的沉浸在噩梦中。 秦山海和谢玉澜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过了一会儿,棉宝情绪缓和了,秦山海端着温热的水给棉宝喝了一口。 “棉宝,告诉爷爷,你梦见是谁要卖了你呀?” 棉宝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谢玉澜:“棉宝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会保护棉宝哒,不会让棉宝被卖了。” 棉宝听到这话,认真的思考起来。 对呀,爷爷奶奶很厉害,会保护她,她不用怕! 在两人温声细语的诱哄下,棉宝哭得一抽一抽的说道:“是,是陶晓红姐姐……呜呜,我那天看见她和一个叔叔进了巷子里,我,我就跟上去……晓红姐姐说如果,如果我胡说八道,就要把我卖了。” 棉宝说完就扑进谢玉澜怀里,小肩膀因为哭泣而抖动。 秦山海和谢玉澜听完,一整个震惊又气怒,又心疼。 震惊是陶晓红在他们眼里一直是个懂事乖巧老实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秦山海攥紧拳头。 “陶晓红她怎么敢,怎么敢!” 谢玉澜气愤又失望:“棉宝这么小,陶晓红就敢这么恶毒的威胁棉宝!” 秦山海问棉宝:“棉宝,你看见的那个叔叔是谁?你认识吗?” 棉宝终于把憋在心里很多天,害怕了很多天的事情告诉爷爷奶奶。 心里一放松,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也没能回答秦山海的话。 谢玉澜把棉宝轻柔的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而此时的陶家,黑夜里,陶晓红裹着厚棉衣鬼鬼祟祟的来到家后面的小道。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了。 李明辉像个老蛤蟆似的从暗处跳出来。 “啊……”陶晓红被他吓一跳,赶紧捂住嘴巴。 两人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陶晓红抓着李明辉:“怎么样?不会扯到我身上来吧?” 李明辉抱住陶晓红。 “放心吧,你找人给我递纸条的时候,我就让张二柱提前跑了,公安找不到他。” “这件事绝对扯不到我俩身上。” 陶晓红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李明辉抓着陶晓红的手,有些迫不及待。 “晓红,好晓红,老子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是不是该……” 陶晓红推开他:“不行,这里不行。” 李明辉不爽,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你可不能利用完老子,就一脚踹开。” “我是那种人吗?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信我?”陶晓红顺毛,手摸着他的脸,温柔道:“现在这个节骨眼,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李明辉还是不满,心里跟猫爪似的难受。 “谁?谁在那里?” 一道手电筒照过来。 ------------ 第22章:在处对象? 两人顿时屏住呼吸,快速躲进角落里。 不远处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过了一会儿便走了。 两人松口气,李明辉也不敢逗留了,只能不爽的离开。 次日,抓小偷的事情传遍了工厂,大家都在讨论,是哪个天杀的来厂里破坏布料。 陶晓红一点都不敢吱声,生怕大家猜测到自己头上来。 秦砚洲也因为抓小偷有功,被点名表扬了。 来厂里第一天,因为磨洋工成为维修组的万人嫌,第二天,秦砚洲就成了整个厂的功臣。 就算他继续磨洋工,大家也都不再说什么,完全不管他。 秦砚洲乐得清闲,找个角落地方倒头就睡,睡饱了就到处逛逛。 到了下午下班时间,陶晓红找到秦砚洲。 “砚洲哥。”陶晓红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 秦砚洲微蹙眉头:“什么事?” 陶晓红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秦砚洲没说话。 陶晓红声音带着几分害怕:“我昨天下班,发现有人,有人跟着我,我很害怕。” “砚洲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秦砚洲想起李明辉对陶晓红做的事情,他已经没能保护好晓军的妹妹了,现下她又被人跟踪,他定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好,我送你回家。” 陶晓红欣喜。 她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秦砚洲身后,一起出了工厂。 秦砚洲骑着陶晓红的自行车,陶晓红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他的衣服,一脸幸福的模样。 陶家距离纺织厂骑车也要十几分钟,因着下班时间,路上有不少人。 陶家住的是纺织厂分配的房子,当年分房时为了照顾陶家,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特意给陶家分了一套三室一厅带院子的独立屋子。 到了陶家门口,秦砚洲便停了下来。 陶晓红下车,小心翼翼的询问:“砚洲哥,明天你还能送我回家吗?” 秦砚洲轻轻点头:“嗯。” 他这一路都在观察,也没瞧见谁在跟踪陶晓红。 但为了避免出事,他还是先送她一段时间。 陶晓红满心欢喜,目送着秦砚洲离开。 隔壁邻居们都下班回来了,好奇的问道:“晓红,秦厂长的儿子咋会送你回家?” “你俩在处对象吗?” 陶晓红一脸绯红的低下头,娇羞的推着自行车进屋。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样子却像是在默认。 不消片刻,就有不少人知道陶晓红和秦砚洲在处对象的事了。 而且接下来两天,秦砚洲雷打不动的送陶晓红回家,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这两天谢玉澜买菜的时候瞧见李菊花,都没给好脸色。 李菊花很是纳闷,只以为是之前的事情让秦家人不快了。 今天谢玉澜买了菜回来,棉宝过来拉着她。 “奶奶,我们今天去接爷爷下班好不好?” 谢玉澜:“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接的,棉宝是不是又想去厂里玩了?” 棉宝握着双手不好意思的左右摇摆身体。 “是哒,奶奶带我去玩。” 看来棉宝很喜欢工厂,谢玉澜想着今天也没事,便带着棉宝去厂里。 …… “秦砚洲,有人找你。” 秦砚洲从车间出来,看到是光子找自己,他加快脚步上去。 “光子,找我干啥?” 光子神神秘秘的拉着秦砚洲走到一边。 “洲哥,你让我关注人贩子的事情还没什么眉目。” “没有眉目你来找我干啥?”秦砚洲无语。 光子压低声音:“我找你是别的事情。” “说!” “有人瞧见陶晓红和李明辉在台球厅附近的巷子里见过面。” 秦砚洲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 “李明辉这厮还敢来找陶晓红!老子弄死他!” 秦砚洲气愤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树。 “光子,你现在就去找几个兄弟,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找李明辉。” “这一次,老子一定要废了李明辉这王八蛋。” 光子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还愣着干啥?快去!”秦砚洲踢了光子一脚。 光子赶紧跑去找人。 到下班时间,疯玩够了的棉宝拉着谢玉澜。 “我们去接爷爷和叔叔下班。” 谢玉澜欣慰:“好好好,你跑慢点。” 祖孙俩来到车间外面等着,棉宝期待的看着从车间里出来的工人。 叔叔看到她会不会很惊喜呀? 谢玉澜琢磨着,棉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秦砚洲那臭小子了? 维修组所有人都出来了,还没看见秦砚洲,棉宝渐渐地有些失落。 叔叔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这时秦砚洲散漫的从车间出来,伸了个懒腰。 棉宝看见叔叔,欣喜的冲上去,一把抱住秦砚洲的大长腿。 “叔叔,我和奶奶来接你和爷爷下班啦。” 秦砚洲把她拎起来:“老子有腿自己能走回家,不用你接。” 棉宝:“要接,要接。” “砚洲哥。” 陶晓红脸微微红的走过来,看到谢玉澜,她打招呼:“伯母,您怎么来了?” 谢玉澜看都没看她一眼,把棉宝抱过来,离陶晓红远远地,对秦砚洲道:“赶紧回家。” 秦砚洲:“妈,我还要送晓红回家,你们先回去。” 谢玉澜顿时炸了。 “陶晓红有腿,自己能踩自行车回去,还用得着你送?” 秦砚洲不明白自家老娘怎么突然对陶晓红这么大的敌意,他皱了皱眉,想着另一件事。 “最近有人跟踪晓红,我送她回家后马上就回去。” 陶晓红也疑惑谢玉澜怎么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了。 “伯母,我……” “送什么送。” 秦山海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陶晓红身形一僵,脸色变了变,手指蜷缩,攥成一团。 秦山海走过来,挡在谢玉澜和棉宝面前,他冷冷的扫了陶晓红一眼。 “有人跟踪你,你应该向厂里说明情况,找公安同志去抓人。” “而不是缠着砚洲送你回家。” 陶晓红咬唇:“我,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 秦砚洲微皱眉头:“爸,晓红……” “你闭嘴。”秦山海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说道:“既然你害怕,那就让保卫科的人送你回家,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个危险分子。” 陶晓红还想说什么,秦山海已经让人去叫保卫科。 她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谢玉澜的声音。 “明天你周婶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去给老娘相看。” ------------ 第23章:相看 秦家要给秦砚洲相看对象?! 陶晓红指甲快要抠进肉里,她垂着头快步离开。 秦砚洲满脸不情愿。 “不去。” 谢玉澜抬手:“让你去就去,别给老娘废话,这次你要是还胡来,说看上人家妈,老娘就让你去睡大街。” 秦砚洲熟练躲开他妈的魔爪,避免了耳朵遭殃。 远远地看见光子在厂门口探头探脑,秦砚洲随便敷衍了一句:“知道了,我有事,我先走了。” 秦砚洲撒开腿就跑。 秦山海眼眸一沉。 “光子,人齐了吗?”秦砚洲上前。 光子:“齐了,都在台球厅等你呢。” “走!” 秦砚洲摩拳擦掌,手指捏成拳头时还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气势汹汹的,正要走。 身后传来他爸的声音。 “你要去哪?” 谢玉澜抱着棉宝追了上来。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要去打架?”谢玉澜一把将棉宝塞给秦山海,上去就拧住秦砚洲的耳朵。 刚刚还霸气侧漏要去干架的秦砚洲顿时像泄气的小鹰崽子,被他妈揪着耳朵数落。 “都上班了还不安分,你是不是要气死你老娘?臭崽子,你……” “妈,妈,你先轻点拧。” “还轻点,老娘看你耳朵就是个摆设,怎么讲也讲不听,拧掉算了。” 谢玉澜扬起巴掌打过去,秦砚洲跳起来躲闪。 这边正上演母爱大戏,另一边秦山海将光子叫到一边。 面对秦厂长的威严,光子低着头将今天的事情告诉秦山海。 “李明辉跟陶晓红进巷子里?” 秦山海想起了棉宝的“噩梦,”如果陶晓红是被李明辉威胁进巷子里的,那她为什么要威胁棉宝不准说出去? 秦山海眼眸微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这些事情很奇怪。 他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光子。 “你去帮我查一下陶晓红和李明辉。” 光子纳闷,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但是看着这张大团结,光子没有任何犹豫的接了过来。 秦厂长让查,那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秦山海提醒:“这件事你秘密进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秦厂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光子刚结婚,没正经工作,一把子干活的力气没处使,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跟秦砚洲厮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现在不行了,他成家了,得挣钱了。 光子拿了钱跑得飞快,恨不得立刻就完成任务交差。 秦砚洲从他妈的霹雳无敌巴掌下逃出来的时候,早就没有光子的身影。 …… 陶家,陶晓红打发走了送自己回来的保卫科同事,一进屋,就看见她爸妈坐在桌前一脸凝重。 陶大壮皱着眉头不满的看了陶晓红一眼:“你哥交代的事情办砸了,你哥那边对象在跟他闹呢,晓红,你得赶紧想办法快点嫁给秦砚洲,早点把秦家的钱攥在手里。” 陶晓红心里很烦躁,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秦山海和谢玉澜时时刻刻盯着,谢玉澜对她态度也突然变得不冷不热,他们已经彻底断绝她嫁入秦家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秦家还要给秦砚洲相看。 等到秦砚洲相看成功,那就完完全全没她陶晓红什么事了。 李菊花抓着陶晓红的手,苦口婆心:“晓红,你哥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人家不仅要三转一响,还要三十六条腿和一套新房子结婚。” “咱们家这情况,哪里拿得出这么多,住房又那么紧俏,只有靠你嫁入秦家,把秦家所有财产弄到手里。” “到时候咱们家的好日子可就是整个纺织厂的头一份了。” 陶晓红的手慢慢攥成了一团。 她必须要嫁入秦家! 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次日,一大早谢玉澜就对秦砚洲千叮咛万嘱咐。 “今天你不许给老娘乱来。”谢玉澜警告着:“你周婶给你介绍的那姑娘,长得标致,性格又好,家里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职工,人姑娘自己也有一份稳定工作……” 谢玉澜越说越觉得自家儿子有点配不上人家嘞。 秦砚洲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讲八百遍了。” 为了今天的相看,谢玉澜特意让秦砚洲请假没去上班,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棉宝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谢玉澜身后忙碌,谢玉澜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秦砚洲:“小萝卜,我妈要去上茅房,你是不是也得跟着?” 棉宝懵懵的抓了抓脑袋,她只是想帮奶奶干干活而已呀。 下一秒,秦砚洲头上就挨了他妈一下。 “小萝卜小萝卜,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是个小萝卜头,别瞎给棉宝起外号。” 秦砚洲捂了捂头,撇嘴。 谢玉澜:“你赶紧去打扮一下,人马上要来了。” 秦砚洲轻哼:“女同志才需要打扮,我一个大男人打扮什么。” 谢玉澜抬起一脚把他踹进屋里。 “少废话!” 谢玉澜期待的往外看了看,这次相看的女同志不仅是双职工家庭,听说知道他家领养了个孙女也一点不介意。 秦家这边正高兴的准备着,另一边,李菊花藏在前往秦家的必经之路上。 看见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长相清秀的女同志时,李菊花突然跳出来。 “啊……”女同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菊花笑着:“你是杜晓婷吧?” 杜晓婷疑惑:“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还晓得你现在是要去秦家相看。” 杜晓婷更疑惑了。 “婶子,你咋晓得?” 李菊花哼了一声:“我可是秦厂长未来的亲家,我女儿陶晓红正在跟秦厂长的儿子秦砚洲处对象呢。” 这话一出,杜晓婷的脸色变了。 李菊花气愤道:“一看你就还不知道真相,那秦砚洲跟我女儿已经处很久的对象了,两人眼下都要结婚了。” “就因为我们家条件差些,秦家看不上,他们就要给秦砚洲安排别的对象。” 杜晓婷听着很是气愤,但也没完全被带着跑。 “婶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杜晓婷转身离开。 李菊花见她离开的方向,得逞的笑了。 然而杜小婷在拐个弯后,便去了纺织厂,她找到在纺织厂上班的同学打听。 “你说秦厂长的儿子和陶晓红?我听说他俩确实在处对象。” 杜小婷顿时气得捏紧拳头。 这种对象,这种家风,即便是厂长家,她也不敢嫁! 她不相了! ------------ 第24章:强娶 秦家这边左等右等,跟介绍人周婶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也没见人上门。 谢玉澜有些着急。 “该不会是半道上出啥事了吧?” 正说着呢,周婶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玉澜,对不住嘞,人姑娘不知道听人说了啥,咋都不肯来相看了。” “啊?” 谢玉澜愣了一下。 随即想着是不是平日里儿子风评太差了?人家姑娘听说了之后就不肯来了? 周婶急急忙忙的说完,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谢玉澜返回屋里。 秦砚洲摊开手,一脸无所谓道:“这次你可不能怪我了,是人家女同志自个不愿意。” 谢玉澜操起扫把揍过去。 “都怪你,谁让你平日里不学无术,总在外头瞎混,像个街溜子似的,哪个优秀女同志能看上你。” 秦砚洲躲闪。 “那是那些人没眼光,平日里我可招女同志喜欢了。” “招招招,我看你是招苍蝇喜欢。” 秦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棉宝躲在门后面,等谢玉澜揍累了,棉宝冲上去给谢玉澜递茶缸。 “奶奶喝水。” 谢玉澜心中熨帖,摸了摸棉宝的头。 “还是棉宝好,奶奶的乖乖棉宝。” 唉,就她儿子这样的,啥时候才能给棉宝找个好妈妈。 相看没成功,秦砚洲被赶去厂里上班。 棉宝最近很喜欢去厂里玩,谢玉澜便天天锁上门带棉宝去厂里。 今日,秦砚洲一来就找个地方打瞌睡。 维修组的老师傅们已经见怪不怪,只要这个混世魔王别打扰他们干活就行。 “秦砚洲,秦砚洲在哪?” 睡得迷迷瞪瞪的,秦砚洲听到有人喊自己。 “干啥?”秦砚洲不耐烦的坐起身。 “快,快去陶家,出事了。” 秦砚洲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陶家很是热闹,里外都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还有哭哭啼啼的。 “哎呦,天杀的,这都是干啥呀。”李菊花哭天抢地。 陶大壮摔倒在地上,被人按着动弹不得。 陶晓红正跟李明辉僵持着。 李明辉穿着一身西装,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满脸喜色。 “老子缝纫机都带来了,还骑着自行车来接你,你可别不识好歹,跟老子回家,给老子生儿子去。” 李明辉上来拉陶晓红。 陶晓红挣扎:“不,不要……” “住手!” 秦砚洲挤过人群,冲上来,一拳把李明辉揍翻在地。 他正要再上前,被陶晓红拉住。 “砚洲哥,不要,不能伤人,伯父伯母会责怪你的。” 秦砚洲气怒:“这狗娘养的还敢来强娶,老子今天就废了他!” 陶晓红用力拽住秦砚洲。 “不要,砚洲哥……” 李明辉的小弟上前把李明辉扶起来。 “呸……” 李明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秦砚洲。 要不是在演戏,他今天非要把秦砚洲揍残废不可。 “秦砚洲你算什么东西,今天是我跟陶晓红结婚的日子,看在老子心情好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赶紧滚开!” 秦砚洲挡在陶晓红面前。 “你特么别在这放屁,陶晓红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李明辉:“她身子都给我了,还怀了我的儿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震惊得倒吸一口气。 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陶家女儿咋长胖了,原来是有娃娃了。” “可不是,前天我还瞧见她在路边吐呢,那只有怀孕的女人才吐啊。” “结婚前就干出娃娃来了,真不要脸。” 众人对着陶晓红指指点点。 陶晓红眼圈红红的,泪水欲落不落,身形晃了晃,好似随时都会碎掉一般,手紧紧攥着秦砚洲的衣服。 “砚,砚洲哥……”她满满的哭腔带着哀求:“我不能嫁给李明辉,嫁给他我会死的,他就是个混账,砚洲哥,你救救我吧。” 秦砚洲手指收拢,指关节发出“咔哒”的声音,手背上青筋凸起。 陶晓红泪水掉下来,拉着秦砚洲的衣服轻轻晃了晃。 “砚洲哥,你就说,就说孩子是你的,我们在处对象好不好?” “我不想死,砚洲哥,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哥还在天上看着呢,如果我死了,我爸妈该怎么办啊。” 陶晓红低头,暗中给了李菊花一个眼神。 李菊花立即哭喊吵李明辉冲过去。 “天杀的李明辉,让你胡说八道坏我女儿名声,老娘跟你拼了。” 李明辉的小弟一把抓住李菊花挠过来的手,将她甩在地上。 李菊花一个假摔,摔倒了陶大壮身边。 “孩子他爹啊,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明辉欲上前抓陶晓红。 “媳妇,跟老子回家吧。” “不要……我不是你媳妇!”陶晓红害怕的躲在秦砚洲身后。 秦砚洲伸手,攫住李明辉的手。 “放开!”李明辉甩了甩没甩开。 秦砚洲将他往后一推,李明辉趔趄着被小弟扶住。 “秦砚洲,老子劝你别多管闲事。” “对啊,秦砚洲,人家陶晓红都怀娃娃了,你就让她嫁过去吧。” 围观人群开始劝。 陶晓红慌乱道:“我没有怀李明辉的孩子,我……我的孩子是秦砚洲的,我一直在跟秦砚洲处对象!” 闻言,众人又是一惊。 “啥?” 陶晓红哭着道:“李明辉就是个混子,他想要强娶我才胡说八道的,我跟砚洲早就在处对象了,前些天砚洲还送我回家呢。” 有人证明道:“没错,我瞧见了,两人就是在处对象。” 秦砚洲眉头皱得紧紧地,嘴张了又张,看着陶晓红哀求哭泣的眼睛,他又想到了为自己而死的陶晓军。 “放你的狗屁!”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谢玉澜牵着棉宝走了进来。 一大一小气势汹汹。 谢玉澜满脸气愤的看着陶晓红。 “我儿子没有跟你处对象,你别想把你肚子里的娃栽赃到我儿子头上!” 棉宝重重点头,小奶音气呼呼的:“就是就是!” 陶晓红本就苍白的脸,现下更加惨白了,她咬紧下嘴唇,身体都在发抖。 今天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绝对,绝对不能让谢玉澜和小野种给破坏掉! ------------ 第25章:公安来咯 陶晓红低头抹眼泪,一只手摸了摸肚子。 “伯母,我知道我配不上砚洲哥,可我……我是真心喜欢砚洲哥。” 陶晓红的话很容易引发大家的误解。 李菊花再配合的上前添一把火。 “我老陶家条件确实比不上秦家,可现下两个孩子在处对象,我家晓红也怀孕了,玉澜啊,你们老秦家可不能不做人啊。” 李菊花这个节奏一带,众人纷纷谴责起谢玉澜来。 “这晓红也真是,咋就没守住底线,但是娃都有了,说不准还是个儿子呢,谢玉澜你可就别拆散两孩子了。” “对啊,娃儿都有了,还不得赶紧摆酒结婚,把人娶进屋哩。” “还是厂长夫人呢,厂长夫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顷刻间谢玉澜就被骂成了一个恶婆婆形象。 谢玉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怒不可遏道:“胡说八道!我儿子根本没跟陶晓红处对象,陶晓红肚子里的娃是李明辉的!” 她的话没有人相信。 “前些日子我们可都亲眼瞧见秦砚洲天天送晓红回家。” “我也瞧见了,哎呦喂,两孩子那腻歪样,都没眼看呢。” 谢玉澜气得不行。 “你们这嘴上下两层皮要是闲得慌就去舔茅房,陶晓红自个讲有人跟踪她,我家砚洲才会好心送她回家。” “有人跟踪?那陶晓红咋不找李明辉,偏偏找你家秦砚洲嘞?摆明了就是两人在处对象。” “我先前还以为秦家是个家风严谨,人品硬的好人家,没想到堂堂厂长家,竟然教出了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儿子。” 谢玉澜皱起眉头,疑惑看向说话的年轻小姑娘。 “你是谁?” “我是杜晓婷!” 谢玉澜瞪大眼睛:“你……” 这就是要跟她儿子相看,但是却临时反悔的那个女同志! 杜晓婷义愤填膺地说道:“秦砚洲一边谈着对象,一边又和我相看,幸亏李婶子及时告诉我,我又找了纺织厂的同学打听清楚,不然我也要被你们家给骗了!” 群众这下子更加沸腾了。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有一股正义感,都会本能的倾向弱者,而杜晓婷的话更加证实了秦家人有多不负责任,有多昧良心。 一个大娘对着谢玉澜呸了一口。 “呸!自个儿子把人闺女搞大肚子,却不让人进门,简直丧尽天良。” “一边谈着对象,一边又跟别的女同志相看,这是要祸害多少女同志啊。” “这乱搞男女关系是要被送去劳改的!” 一句“乱搞男女关系”砸过来,谢玉澜也有点慌了。 她儿子刚有了工作,正要和人相看呢,这要是传出去哪个女同志还敢跟她儿子结婚? 要让她儿子背下这口大锅,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要骂奶奶!”棉宝看着谢玉澜被大家唾骂,攥着小拳头,勇敢的从秦砚洲身后冲出来,挡在谢玉澜面前。 而此时大家骂得激烈,有人愤世嫉俗,激动的捡起石头砸过来。 眼见着棉宝就要被砸破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秦砚洲快步上前,挡在了棉宝跟前。 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壁,牢牢地将小奶团子护在里面。 尖锐的石头砸在了秦砚洲的背上,秦砚洲轻轻地闷哼一声,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棉宝。 棉宝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 “呜……” 小家伙想哭,却又死死地憋住,小嘴巴瘪着,眼泪水在打转。 “棉宝,快给奶奶看看伤着没有。”谢玉澜现下也顾不上生气了,担心的把棉宝抱起来检查了一遍。 棉宝摇头:“我木有伤到,奶奶,呜呜,不要骂奶奶……” 小家伙即便受了惊吓还在担心谢玉澜。 她不懂,奶奶这么好,为什么这些人要骂奶奶? “叔叔……”棉宝水濛濛的眼睛担忧的看向秦砚洲:“叔叔疼不疼?” “不疼。”秦砚洲随口回答。 他转身,挡在他妈和棉宝跟前,双拳紧握,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冷冷扫向刚刚扔石头的人。 是总和陶大壮一起喝酒的老王。 “你,给我家小萝卜道歉!” 老王梗着脖子:“道什么歉,不是没砸中嘛,再说了,你乱搞男女关系,欺负老陶一家子,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秦砚洲气笑了,刚刚他一直想说话,但被自家老娘按着。 他捏着拳头迈了一步。 老王被他突然变得凌厉的气势吓了一跳:“你,你别乱来啊。” 秦砚洲冷笑一声,拳头带着罡风砸过去。 “啊……”老王惨叫一声,脚一软摔倒在地上。 沙包大的拳头没有砸下去,而是稳稳当当的停留在他面门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呆住,不敢吱声。 现场安静了一秒。 “老王!”老王媳妇冲上来。 秦砚洲收回拳头,吊儿郎当的“嘁”了一声。 “软脚虾都没你软。” “特娘的你应该庆幸没砸到我妈和小萝卜,要不然……” 秦砚洲没说完的话充满威慑力,吓得老王浑身一抖,想起刚刚那沙包大的拳头,这要是砸下来,他牙齿都要掉几颗。 “我,我不敢了。”老王赶紧认怂。 秦砚洲挺直脊背,皱着眉头,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扬声道:“老子只讲一遍,我秦砚洲跟陶晓红没有处对象!” 话音一落,陶晓红神色变了变,她故作不敢置信,楚楚可怜又委屈的朝着秦砚洲喊了一声:“砚洲哥,你怎么能……” 老王媳妇见自家男人差点被打,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状,立马说道:“没处对象,那晓红肚子里的娃是谁的?” “莫不是你仗着自己厂长儿子的身份,就欺负了晓红。” “晓红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绝对不能让你欺辱了去。” 愤世嫉俗的围观群众立刻帮腔。 “这老陶家也太可怜了,没了儿子,现在女儿又被人欺负。” “厂长儿子这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必须报公安。” 杜晓婷也愤怒的高喊:“报公安!” “公安来了!” 秦山海威严的声音传来。 ------------ 第26章:反转反转 “让开,公安来了!” 堵在门口的人让开身。 秦山海带着三名公安同志走进来。 陶家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陶晓红心里一慌,手微微颤抖。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公安插进来! 她快速给了李菊花一个眼神。 李菊花秒懂,连滚带爬的跑到公安面前。 “公安同志,我们这就是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不用你们处理,你们快回去吧。” 秦山海冷声道:“什么小摩擦,这可是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的大事!关乎于我们新宁县的安危!” 谢玉澜手一指,指向了准备功成身退的李明辉。 “公安同志,就是他,欺负了人家女同志陶晓红!” 李明辉正猫着腰做贼似的打算趁乱溜走,现下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顿时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他尴尬的讪笑着:“公安同志,这绝对是污蔑,欺负陶晓红的人是秦砚洲,不是我。” 公安看李明辉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自行车上还绑着红绸带,一脸严肃道:“你就是那个来强娶人家姑娘的李明辉?” 李明辉否认:“不是我,我没有……” “就是他要强娶!”杜晓婷正义感爆棚,在她看来秦砚洲不是个好东西,李明辉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明辉怒瞪:“你胡说!” 李明辉想跑,公安立刻上前将他抓住。 “老实点!” 李明辉被反手控制着,疼得青筋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女公安走到陶晓红面前。 “陶晓红同志,不管谁欺负了你,我们都会调查清楚,为你做主的,现在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陶晓红脸色煞白,摇着头:“我,我不去……” 谢玉澜抱着棉宝,嘲讽的笑着:“咋地,做贼心虚不敢去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肚子里娃儿是砚洲的吗?那你倒是去派出所啊,跟公安同志讲啊,你敢吗?” 谢玉澜的冷嘲热讽刺激了陶晓红。 陶晓红攥紧的手,指甲抠进肉里犹不自知。 反正只要她咬死孩子是秦砚洲的,谁也拿她没办法。 陶晓红想定后,直起身:“好,我跟你们去派出所。” 一行人去了派出所。 两名男公安押着李明辉,女公安陪着陶晓红,一路上都在安慰。 陶晓红微微低头余光往后看向秦家人,秦砚洲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蓦然对上秦山海幽深的目光,她心里一阵,快速收回视线。 她心咚咚跳得很快。 总有一种,自己所有心思都被秦山海看透的感觉。 谢玉澜关注都在棉宝身上,看着棉宝已经从惊吓中出来,她心里松了口气。 到了派出所,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公安同志挨个审问做笔录,但人太多了,没有足够单独审问的房间,便只好全部待在一起。 一进来陶晓红就轻轻抽泣。 公安问:“秦厂长报案说李明辉对你实施了不轨的行为,还导致你怀孕,这是真的吗?” 一旁的李明辉站起来:“我没有,我冤枉!” 女公安柔声:“陶晓红,现在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 陶晓红低头抹眼泪,声音沙哑又委屈:“没有,李明辉没有强我。” 公安:“那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李菊花抢话:“是秦砚洲,我女儿在跟秦砚洲处对象,两个孩子没分寸,结婚前就,就那啥了……” 谢玉澜气恼:“李菊花你放屁,你脑子是不是被臭抹布裹了!” “公安同志,他们是在栽赃,就是想让我儿子做冤大头。” 秦山海轻轻拉住媳妇的手,安抚她。 “你别急坏了身子,这事我来处理。” 谢玉澜往后退,看见秦砚洲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拧了一下他耳朵。 秦砚洲捂了捂耳朵。 “公安同志,我跟陶晓红是正常的男女同志关系,并没有处对象,我也没有对陶晓红做过任何亲密的行为。” 秦砚洲无比认真且坚定。 他会为了陶晓军保护陶晓红,但不代表他就乐意成为冤大头。 何况今天这件事,他也有点品出味来了。 李菊花登时破口大骂:“秦砚洲你混账,你吃干抹净不认人啊,我家晓红可是怀了你的娃。” 陶大壮:“今天这件事你们秦家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去举报!” 他就不信,秦山海会不怕。 到时候举报信一递上去,秦山海就得接受调查,厂长位置还坐不坐得稳都是个问题。 反正他们老秦家也没证据证明晓红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秦砚洲的。 秦砚洲气怒的想要上前理论,被秦山海一下给按回去。 秦山海神色自若,冷静稳重,上前一步,看着陶晓红,声音低沉透着冷意。 “你确定孩子不是李明辉的?” 陶晓红摇头。 秦山海又看向李明辉。 李明辉赶紧否认。 “我没有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秦山海微微点头。 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明白秦山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同意陶晓红进门了? 陶家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狂喜。 等到秦山海一开口,他们就多要一些彩礼! 秦山海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光子!” “来嘞。” 光子带着一个憨厚老实的男人进来。 这个男人是陶家的邻居陈老二。 陈老二对公安说道:“前些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瞧见陶晓红和李明辉在一起搂搂抱抱的。” “我寻思着两人是在处对象,用手电筒照了照就走了。” 陶晓红猛地站起来,激动反驳:“你胡说!你肯定看错了。” 李菊花:“陈老二你是在茅坑里熏花了眼睛,看错了!” 陶大壮:“对,公安同志,他的话你们可不能信,这陈老二眼神不好,他看不清的。” 公安问陈老二:“你眼神真不好?能不能确定自己没看错?做假证为证可是犯法的,你得为自己讲的话负责任。” 陈老二有点犹豫了,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公安商议后决定先将秦砚洲扣押起来。 秦砚洲不免有些着急上火:“不是,你们扣我干啥?” 他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想要争辩,公安以为他要反抗,顿时好几个人冲上来强行控制。 “咔哒”秦砚洲被反手用手铐铐住。 见状,谢玉澜急着想要上前。 此时,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的跑进来。 看到李明辉果然在派出所,二人急忙开口。 “公安同志,我儿子李明辉跟陶晓红那是正经处对象的关系啊,绝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对啊,晓红怀孕了,我们李家肯定是要负责任的,这不已经在商量着结婚的事了,我们已经打算明天就让两个孩子去领证。” ------------ 第27章:领证 来的两个人是李明辉的父母。 两人的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陶家人更是彻底傻眼,他们前脚才否认孩子是李明辉的,连李明辉自个也极力否认。 后脚李明辉父母就跳出来承认。 “爸,妈!”李明辉喊了一声,努力的给他们递眼色,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谢玉澜差点笑出来。 “李明辉你眼睛再怎么抽抽也没用,公安同志,你们刚刚都听见了,他们李家可是亲口承认了李明辉和陶晓红在处对象,肚子里的娃儿也是李明辉的。” 李明辉的父母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公安严肃的询问二人。 “你们是李明辉的父母?你们确定李明辉和陶晓红在处对象,并且陶晓红肚子里怀的是李明辉的孩子?” 李明辉的父亲李刚强毫不犹豫的点头,并且拿出户口本和工作证。 “我们确定,公安同志,这是我家的户口本,还有我在单位的工作证明。” 李明辉还想阻止父亲,他急切的站起身:“爸,我没有……” “你给老子闭嘴!”李刚强呵斥道,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如果不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真想亲手把他掐死算了。 平日里他在外面惹是生非,他都能给他兜底,陶家这边随便给些好处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惹上这种糟心事。 李母走到儿子身边,苦口婆心:“儿啊,你就听你爸的,爸妈是不会害你的。” 李明辉气得脸都红了,眼看着事情要成了,他爸妈突然来捣什么乱?这到底咋回事? 李明辉拉了拉他爸,压低声音:“我这办事呢,你跟我妈别添乱了。” 李刚强:“老子今天不来,你就要被抓去劳改了!” 李明辉疑惑:“谁告诉你我要被抓去劳改了?” “半小时前咱家住街头的老吴跑单位来通知我,说你因为强了人姑娘,被公安抓起来要送去劳改。” “爸,这没有的事!” 李明辉急得半死,咬牙低声道,“是秦砚洲!被抓去劳改的是秦砚洲!你不捣乱,这事儿都成了!” 李刚强不是傻子,方才是担心儿子乱了分寸,眼下被儿子这么一说,再结合他进公安局后感受到的异样,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说不过去了。 他儿子打算栽赃秦家,结果被倒打一耙! 他们李家……让人做局了! 严格说来,也不算倒打一耙,陶晓红的孩子确实是他儿子的。 但他李家可从来没想过要认下呀! “是哪个王八羔子……” 李刚强拳头都硬了。 是啊,会是谁呢? 李明辉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秦山海身上。 李母没听见父子俩的对话,她瞧见一旁的陶晓红,上前便热情的握住陶晓红的手。 “晓红,明辉原先只和我说处了个对象,没说是你,要知是你,我早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了。你快和公安同志说清楚,你和明辉是你情我愿的,明辉没有欺负你!” 陶晓红一整个懵掉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又成了李明辉欺负她了? 李家人闹的哪一出? 谢玉澜灵光一闪,说道:“谁晓得你们这两层嘴皮子说的是真是假,民政局就在隔壁,除非你们现在就去领证。” 秦山海眸中闪过一抹了然,沉声附和道:“没错,你们这各说各的话,讲的都不一样,公安同志也没法确定你们谁讲的是实话,乱搞男女关系可是会影响全家的大事,绝对不能马虎。” 李刚强听到秦山海最后那句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气得胸口起伏。 “领什么证!我儿子的事情不劳你们费心。” 李母诧异的看向丈夫,他们把户口本带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丈夫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李刚强给自家婆娘递了个眼神,李母顿时闭上嘴巴不说话。 既然已经知道是被做局骗了,李刚强便不着急了。 “公安同志,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儿子清清白白的,跟陶晓红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被人骗了情急之下才胡说八道的。”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们李家的脸皮子都是墙砖做的吧,那么硬那么厚,自个讲的话,前后脚都能推翻,那要都这样,人家公安还怎么办案。”谢玉澜快被李家人的厚脸皮给气炸了。 公安也皱起了眉头。 秦山海:“李刚强,你可是单位的职工,说话如此颠三倒四,我严重怀疑你是怎么坐上单位干部位置的!” 涉及到自己的职位问题,李刚强被狠狠的噎住了。 “秦山海,你……”李刚强气得捏紧拳头。 公安:“行了,都安静!” “既然你们各自说的都不一样,那就全部先扣押起来,等调查清楚再说。” “不行!” 李刚强立刻反对。 儿子要是被扣押了,即便最后什么问题都没有,也会被别人传闲话,届时还是受影响。 秦山海再次发力:“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会秉公执法,儿子,你就先在派出所住几天吧。” 秦砚洲:? 秦家人一身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让公安同志很满意。 反观李家人,已经开始乱了阵脚。 李明辉已经被关过一次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被关起来。 李刚强狠狠咬牙,下定决心。 “是我没搞清楚,我儿子确实在跟陶晓红处对象,两孩子瞒着大人悄悄发展,我这才弄错。” 公安对李刚强的话持怀疑态度。 “你确定?” 谢玉澜适时的吐槽:“他们李家人说话跟放屁似的,一会承认,一会否认,除非他们现在就去民政局领个证,正好那边还没下班呢,还来得及。” 李刚强犹豫,心里不甘,他早就给儿子物色好了一个领导家的女儿,可眼下儿子绝对不能被扣押起来。 公安:“都扣起来。” “等等!”李刚强一咬牙一狠心:“领证,现在就去!” 李刚强看向陶大壮和李菊花:“陶晓红的户口呢?” 李菊花整个人都是懵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陶晓红激动的站起来:“我不要嫁给李明辉!” ------------ 第28章:妈妈,是妈妈 李母转身拉着陶晓红的手,一脸好婆婆的样子:“晓红,你和明辉处了这么久,娃都有了,我们也该给你个名分,你就别闹了,听话啊,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女儿疼的。” 看似亲切的话,内里却充满了威胁,她的手死死地扣住陶晓红的手,眼神阴狠可怕。 陶晓红咬着嘴唇,满心不甘,可她又不敢得罪李家。 陶大壮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女儿嫁入秦家固然好,但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李家的条件也非常不错。 不仅是双职工,在新宁县也有一定的权势地位。 “在,在家里,我们这就回去拿。” 陶大壮狠狠拽了李菊花一下:“臭婆娘,赶紧的,回去拿户口本。” 两人跑回家。 公安把秦砚洲的手铐解开,谢玉澜一把将秦砚洲拽到身后,挡住陶晓红看秦砚洲时楚楚可怜的眼神。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再无回旋余地。 有公安同志盯着,李明辉也不敢跟父母串供,就连陶晓红也面如死灰的低着头。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陶大壮和李菊花连滚带爬的拿着证件回来。 在公安的陪同下,两家人一起来到了民政局,正好工作人员还没下班。 谢玉澜抱着棉宝去看好戏。 亲眼看着李明辉和陶晓红领了结婚证,两人被锁死。 她长长的松出一口气。 公安:“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你们在笔录上签字,就都回去吧。” 公安看向李明辉:“既然是正经娶媳妇,就别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强娶,你以为还是旧社会土匪那一套呢,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李刚强压着李明辉点头:“是是是,我们晓得错了。” 想要秦砚洲帮自己养儿子的如意算盘落空,李明辉现在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 他跟陶晓红搅和在一起,可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娶陶晓红。 以他的家室地位,他可以选择更好的女同志结婚,然后暗中再跟陶晓红来往。 谢玉澜看着陶家人灰败的脸色,心情很美好。 “既然证都领了,是不是该选个好日子喝酒了?晓红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到时候可得请婶子去喝一杯啊。” 陶晓红全程红着眼睛低着头,谢玉澜的冷嘲热讽就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该是她和秦砚洲去领证才对。 “砚洲哥……”陶晓红柔弱委屈带着哭意的看向秦砚洲,想要再试图唤起他对自己的保护欲。 “我跟李明辉不是……” 话没说完,秦砚洲便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声音低沉疏冷:“你跟李明辉的事情跟我再无任何关系,以后,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走向谢玉澜和秦山海。 他是出于对兄弟陶晓军的愧疚,才会拼命保护陶晓红。 可今天这件事,陶家人的算计,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完了。”李菊花天塌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全完了。” “完什么完,我警告你们,你们给我安分点,在外面别说是我李家的亲家。”李母上前,满脸嫌弃的警告完,拉着李明辉就走,一点也没管新媳妇陶晓红如何。 陶大壮一脚踹在李菊花身上:“丢人现眼的东西。” 随即他看向陶晓红:“晓红,你跟李家要一千块彩礼,还有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 陶晓红脸色煞白煞白的,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因为用力全身都在发抖。 她没有回应陶大壮,整个人跌跌撞撞的离开派出所。 天已经黑了,从派出所出来,一家人朝着家的方向走。 秦砚洲跟在父母身后。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陶晓红和李明辉的事了?” 秦山海停下脚步。 路边的屋子里亮了灯,露出些许昏黄的光,照在秦山海身上。 “我让光子去查了他们,发现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只有你这个大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山海恨铁不成钢,曲起手指在秦砚洲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说你,你啥时候才能长点心眼子?陶晓军对你有恩,对咱们家有恩,但不代表咱们家就得被他们老陶家祸害啊。” 秦砚洲捂了捂被敲疼的脑袋,没说话。 今天这一出,也让谢玉澜彻底看清了陶家人的无赖。 “从今往后,咱们跟陶家保持些距离,报恩归报恩,但也不能啥都搭进去。”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没有陶晓军,死的就是他们的儿子秦砚洲。 谢玉澜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深知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当年大儿子牺牲的消息连同抚恤金一起送回来时,她差点没扛过去。 正因如此,他们秦家才会对陶家各种掏心掏肺的帮衬。 可这种无条件的帮衬,没想到会换来陶家人把他们当傻子耍。 喔,不对,只有她儿子才被当成傻子耍。 谢玉澜嫌弃的看了儿子一眼。 “今天要不是我带着棉宝在厂里玩,门卫告诉我你被陶家的人喊走了,你个臭小子还不知道被咋样算计呢。” “老娘警告你,以后离陶晓红远远地,她已经嫁人了,你可别跟她再传出什么谣言来。” 秦砚洲立刻跳起来表态:“我秦砚洲以前到现在就没喜欢过陶晓红,我咋可能跟她传出啥来!” 谢玉澜白了他一眼:“今天人民群众全都讲你送陶晓红回家,在跟她处对象,这还叫没传出啥?” 秦砚洲:…… 他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扎心都扎这么准。 “对了。”谢玉澜想起来什么,问秦山海:“李刚强他们今天咋回事?” 秦山海卖关子:“你猜。” 他从谢玉澜怀里把棉宝抱过来,他都一天没抱过小孙女了。 “你快讲啊。” 谢玉澜拍了他肩膀一下。 秦山海这才娓娓道来:“李刚强单位空出了一个肥差,李刚强运作了一个多月,眼瞅着就能升上去了。” “你说这关键时刻,要是他儿子因为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被举报了,他急不急?” 谢玉澜眼睛一亮。 难怪他们一进派出所就立马承认李明辉和陶晓红是在处对象。 敢情是知道他们儿子不是什么好鸟,怕事情闹大了,影响到李刚强的晋升。 打蛇打七寸,老汉这一招简直绝了。 秦山海不仅让光子把陈老二带来作证,为了以防陶家人辩驳,他还特意让人去给李刚强传话,传话的内容则是李明辉强迫欺辱了陶晓红,陶家人已经报公安要让李明辉吃花生米。 李家一听这话肯定着急,来派出所前便商量好对策,娶了陶晓红,保全儿子性命和李刚强的职位。 天越来越黑,马上就到纺织厂职工大院了。 靠在秦山海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小棉宝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天空。 隐隐约约中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棉宝猛地睁大眼睛,激动的伸出小手指着那颗星星。 “妈妈,是妈妈。” 妈妈终于来看棉宝了。 ------------ 第29章:碰到妈妈啦 不过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还是在三师兄身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赵成栋当然不好惹,可要借助刘家的大势,就变得容易许多。毕竟一个身份不清不白的人,打死他也不会想要招惹军届的大佬。华北军区总司令,很容易就能对他形成全面压制。 沈临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意思已经十分明显,这的确是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的,但又总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太过于无理,所以这才迟迟没有问出口。 疯子寄语:更新不会断,请大家多多支持疯子,点击、推荐票,都砸过來吧。 “汉光武英明神武,如何不知士绅兼并之害!然终其一朝,仅一旨抑制兼并!然仅此一旨,士绅便四处叛乱!光武帝无何,只得收回旨意,改行度田之法。 “你还别说,我真有点动心了!”武雨黛妩媚一笑,甩给林雨鸣了一抹风情。 沈临风试图甩去狐尾上的血迹,不过这狐尾倒也是奇怪,明明是穿胸而过,但这狐毛之上却不曾沾染半滴鲜血。 颜永上前一步,面对了鬼手等人,他冷冽的目光中闪烁出让人窒息的寒意来,假如苏曼倩一定要进去,那么就算是自己现在抛洒出鲜血,也一定会让她进去。 那也就是说,除了灵儿的爹娘之外,只有这个赵伯才知道东灵神医的住处。 见此,楼湛心生遗憾,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决绝,毫不犹豫便选择了这般极端的方式。起先,他还想着能够通过这些人找到大公主的线索,看来,他想的太过简单了。 就在刚才掌柜的喊出里亚托名字时,他就确定了这少年就是那个得了狗屎运的家伙。听了他说的话,对方果然是那种不甘于平凡的人,胸怀大志。 几万的申请,何悦没必要全看,工作人员会挑选出绝大多数绝对无法通过,不符合规则的申请,即使经过这层筛选,要把所有甄选者都看一遍也很不同意。 强劲的劲风,听在耳朵中令人毛骨悚然,可想而知这一击的威力。 因为,他想利用这堂课,实验一下昨天阿笠博士为他新研发,专门用来制服犯人的东西。 后天武者靠的是内力对敌,而先天宗师靠的是天地之力,以后天战先天,不是没有人做过,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江湖上还从来没有人能在后天打赢先天宗师。 他却没有找自己的原因,自己可是一口就答应了,自己不是查查盖尔的实力信息,现在吃了亏就怪别人,这种人只能说又实力没脑子,死亡在等着他。 除此之外,林澈还发现了不少奇怪的乞丐,他们分散在城中四处,隐隐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面上虽然蜡黄,但目光却时不时闪过一丝锐利,完全没有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那条被杀死的丧尸犬被他随手扔到了后面车厢里,而后拿出了一点食物稍微垫了垫肚子,就再次开始行驶了。 “城门守卫森严,我们不可能硬闯,还需要采取些手段才行,猎人狡猾,我们比猎人还要狡猾才行。”涟漪微眯双目。 这个家伙,平时看着面冷心冷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绅士体贴的一面。 江逸亭摇头:“不是,是你想让你们彼此忘记对方,但他不想忘记你,也不想让你继续痛苦下去,所以狠心喂你服了药。 容与记得她之前从未这样过,而他离开不过月余的时间,她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还没有恭喜紫嫣姐姐定了婚事呢。”九珠伸出手对着程紫嫣道喜,程紫嫣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之前因为程家有丧事在身,才耽搁一年,出了丧才将婚事给定了下来。 天佑此时被涟漪裂开的双眸吓得不敢说话,只知面前的两个叔叔要带他离开姑姑,姑姑不想他离开。 他再想往下查,当晚的事件确实一点痕迹都没了,据说那几日沈冠得了一场怪病,神神叨叨,像是中邪,亦或是被什么吓坏了,在病床上躺了近一个月。 房间里,黎风在为墨幽浔换药,不多时就见段崇衍匆匆走了进来。 昨晚她被紧急的送到这个监护室来,权威的医生,来了一波又一波,那架势,那阵子,这些护士,在医院里工作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 第二次,幽冥岛之行,他突然出现,又救了他一次。最后,虽然她重伤回来,他给她找来药,治好了伤。 盘旋在头顶的直升机,没有降落的痕迹。“轰隆轰隆”出声音,高运转的旋翼带动着强大的气流转动,如果附近有大树的话,一定会被这气流压迫得枝叶变形。 张宛对其他的并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是林舒能不能演好这個角色。 完美,酥胸蜜臀,李沐心里暗暗赞叹一声,这个美兮公主,真个是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 刚开口说话时,杨梦月的脸色很明显看的出有些不太高兴,但说到最后,却变的有些认真。 李沐知道傅弦月害羞,故意躲自己,也不纠结,吃完了早点,李沐要求两人带他,先去加工场地看看。 李淑云给苏远桥留了不少水,洗脸洗脚肯定是足够了,不过苏远桥在后世早就不习惯这么做了,光洗个脚,洗个脸,洗个屁股,那不是身上还难受吗? ------------ 第30章:新媳妇自己上门 更乱了点,似乎进行了什么抗争,闹哄哄了十几秒,总算重回安静。 且乐冰以前的名头,他们都不是傻的,乐冰真能真面目示人,她何必偷偷摸摸,这更证明乐冰日子过的不好,更让人心疼。 “没错,都是乐冰的错!”藤厚一听,心头火气又奔腾而出,相反对于俞薇的善解人意心中更加喜欢。 不过嘛……既然她已经跟蒙尚保证过,自己和乔慕云绝对不会再找他麻烦,那么,她就勉为其难的不亲自动手好了。 刚要掂起红莲,一柄雪白的剑刃适时飞了过来,再度将猛扑过来的半兽逼退,她转头,就瞧见四风景衍毫无半点怜香惜玉的一把扯过珈蓝灰白的头发,直接从半空丢向了地上。 母亲的出现让瑞娜心中一松,紧接着又有些酸楚,母亲当初说的话果然没错,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的母亲才是最爱自己的。 无论生离死别,无论感慨万千,疲累到一定地步后,只会呼呼大睡。 那些观众不清楚,他们却知道,幻兽更高一层是圣兽,它们智商已与人类没有什么差别,而且能说人语,而作为幻兽本来就比人类更强大一些,这历经雷劫成为圣兽的,按理,同样也比升级到极致的幻师与剑士更加大一些。 黄皋兰跟着抬头,只听轰隆一声,猛然惊醒,耳边传来咚咚咚的木鱼声和诵经声,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佛堂,以及眼前的万佛牌。 空气中能听闻到一种被切割开的裂痕声响,这刀芒,似乎要将这片天地劈开成两半。 当初,孙权为了缓解豫章郡的局势,为了扣押刘修,提出江东和荆州联姻,便是让他迎娶孙尚香。现在,孙权为了江东,又让孙尚香来联姻。 天马无奈了,郁闷了,也懒得再释放巅峰绝杀之术了,既然君夜面对它丝毫不惧,也定然考虑到了它拥有的极致威能。 叶陌知道现在自己还知道得太少,也不胡乱猜测,等以后问燕赤霞吧。 上面和四周的设备光芒流动了起来,不断要一道道彩色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与此同时,房间里四周的设备仪器也处于运行的状态,各个部件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中年男子大骇,他感觉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身体不住颤栗,法则之力霎时变得紊乱。 凤轻语在前厅正好看到宋君霄离开时的样子,心里暗道,不知道表哥以后抱孩子会不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她想一定会的。 因为到现在为止,这两个家族也没有人站起来竞选武盟盟主的位置。 他模仿着电视中看到的滑雪运动员的动作,跳跃腾身、半空翻滚,甚至摘掉了让他觉得别扭的护目镜,迎面的寒风和雪地刺眼的反光却不能让他畏惧分毫。 他们心中震撼之际,脑中则是不断回想起刚才牧元杀死陆一鸣那一剑。 用过早膳,是客栈特意准备的,暮西和阿十被积雪阻拦了去路,百味楼的早膳就成了脑海里的想法。 “在股市挣钱容易,亏钱也容易。”骆轻雪直接给叶子峰泼了一盆冷水,要让他冷静冷静。 话毕,县大人随即就转身走出房门外,叫了几名侍卫,坐轿子又往皇宫去了,去找皇后娘娘。 李景珑手中心灯光芒不住灼烧巨鲲,袁昆变化的过程被打断,几次要挣脱控制,又被心灯如跗骨之蛆般追上,疯狂攻击,顿时发出一声声狂吼,惊天动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却无论如何无法挣脱五色神光与心灯的控制。 而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冷月姑娘争取机会,让她可以放心的夺取她的江山,自己却独自承受着这一切心灵上的折磨,有对族人们的愧疚,也有思念她的煎熬。 朝云马上转头,“嘶”的一声,露出危险表情。梁丹霍怀疑地看着朝云,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简直要将柔奴吃掉一样,如此的出言不逊,居然还理所应当,完全没有理睬柔奴的意思,也就是说,完全没有将柔奴看在眼里。 “你不是很恨吴庸吗,怎么这会儿人死了你却反而闷闷不乐?”龙青好奇地问道。 裘永思、莫日根、陆许、阿史那琼、阿泰、特兰朵、鸿俊、鲤鱼妖, 众人饭后开了前所未有的一次会。 直直过了三炷香功夫,上官影才在金灵儿的轻呼下回过神来,随后轻叹一声接着跨上异兽同金灵儿一道朝霍家寨方向疾驰而去。 帝爵夜总会,可是整个C市最奢华的销金窟,先不说里面的消费有多高,一般人即使有钱,都未必能进,因为里面采取的是会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