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黑矿得宝,黄泉初醒 黑,沉甸甸地压下来。不是夜色那种带着微光、藏着呼吸的黑,而是地底深处,被亿万万吨岩石紧紧捂住的、令人窒息的浓黑。空气黏稠湿冷,混杂着尘土、朽木、汗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铁锈般的腥气。那是矿脉深处渗出的味道,也是这条矿道里,不知消磨了多少矿奴骨血的味道。 张尘蜷在矿道一处稍微干爽点的凹坑里,背靠着冰冷粗粝的岩壁,麻木地嚼着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粗粮饼。旁边,老瘸子已经发出了断续的鼾声,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听着都让人喉咙发紧。远处,监工张麻子那标志性的、带着浓痰的呵斥声,混合着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隔着弯弯曲曲的矿道传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里是“黑狱矿坑”,玄阴宗辖下最偏僻、最苦寒的几处矿脉之一。像张尘这样的矿奴,和那些偶尔能见到一两缕微光的杂役、外门弟子不同,他们是彻底陷在泥泞黑暗里的虫豸。命?在这里最不值钱。昨天还一起靠在墙根喘气的人,今天可能就变成矿道深处一具冰冷的、被随意丢弃的骸骨。 吃完最后一点饼渣,舔干净指缝,张尘摸了摸怀里那根用破布仔细缠了好几层的短柄精铁镐——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唯一的“财产”。矿奴是不被允许拥有储物袋的,连最劣等的都不行。一切所得,除了维持最低限度活命的食水,都要上缴。 他撑着岩壁站起身,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昨天挖的那片区域,据说出过几块伴生的低劣“阴髓石”,虽然对他毫无用处,但若能多挖几块,或许能少挨两鞭子,多换半块饼。 矿道幽深,只有零星几处嵌着的“萤石”散发出惨淡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那股子铁锈腥气也越重。张尘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岔道,这里更加狭窄,岩壁上布满了前人开凿的凌乱痕迹。 他举起铁镐,对着记忆中有过“阴髓石”痕迹的岩壁,一下,又一下,机械地砸落。石屑纷飞,大部分是毫无灵气的灰黑色岩石。手臂很快开始酸麻,但他不敢停。在这里,停下就意味着失去价值,而失去价值的东西,下场往往很明确。 “铛!” 一声略显清脆的撞击声,和之前沉闷的响动不同。张尘动作一顿,小心地扒开碎岩。不是阴髓石,只是一块质地更坚硬的铁矿石。他有些失望,正准备换个地方,眼角余光却瞥见那铁矿石崩落的坑洼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更深,近乎墨黑。 他用镐尖小心翼翼地撬了撬。那东西嵌得很深,也很牢固。耗费了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汗水浸透了破烂的麻衣,终于,“咔嚓”一声轻响,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片状物被他撬了出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同等大小的铁块还要重些。借着远处萤石投来的微弱绿光,张尘仔细看去。这东西非金非石,表面布满粗糙的蚀痕,像是被岁月和某种强酸同时侵蚀过,边缘参差不齐,隐约能看出曾经可能是个……令牌?或者护心镜的残片? 他用手抹去表面的浮土,指尖触碰到一片相对平滑的区域。上面似乎有纹路。他凑得更近,几乎把眼睛贴上去。 是字。 两个极其古老、笔画扭曲如蝌蚪游动的字,深深烙印在这残片的材质深处。那字体结构奇诡,张尘一个矿奴,大字不识几个,玄阴宗的功法和禁令都是用通用文字刻在石碑上,他只能勉强认得几个简单的。可奇怪的是,当他的目光凝聚在这两个字上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那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死寂。空洞、悠远、带着万物终焉意味的死寂。 他不由自主地,用极其轻微、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顺着那字体的笔画走向,在心中默默勾勒。 “黄……泉……” 念头刚起,异变突生! 手中那冰冷的残片猛地一颤,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其内部的、无法言喻的“嗡鸣”,直接穿透皮肉,撞进他的脑海!与此同时,残片上那两个古字骤然亮起一抹幽光,那光极暗,却带着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质感,并非照亮,反而让周围本就昏暗的绿光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顺着握住残片的手掌,蛮横地冲进了张尘的身体! “呃!” 张尘闷哼一声,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瞬间扎穿了手臂的经脉,向着躯干和头颅疯狂蔓延。剧痛!比矿鞭抽打、比岩石砸伤更尖锐、更深入骨髓的痛!但这剧痛之中,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晰感”。就好像蒙尘多年的窗户,被粗暴地擦开了一角,露出外面冰冷而真实的世界。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本能地,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发热、震颤的残片死死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死死扣进岩壁的缝隙,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不能松手!不能倒下!在这里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几个时辰,那狂暴的“气流”和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虚脱和冰凉。残片不再发光,也不再震颤,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冰凉,安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 但张尘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喘着粗气,背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低下头,摊开手掌。那枚残片静静躺着,上面的“黄泉”二字,似乎比刚才更加幽深了一些。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狭窄的矿道,吹得张尘破烂的衣襟紧贴在身上,皮肤激起一片寒栗。这不是自然的风,矿道深处,哪里来的风? 紧接着,一片令人压抑的、淡灰色的光晕,取代了原本萤石的惨绿,充斥了整个岔道口。光晕中,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玄阴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是淡淡的紫色。他负手而立,眼神如同打量蝼蚁般扫过瘫坐在地的张尘,最终,定格在他紧握的右手上。那目光,冰冷、贪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尘认得这张脸。王执事,掌管这片矿区的三位内门执事之一,据说修为已达炼气后期,一手“玄阴指”能轻易洞穿精铁。对矿奴而言,是与阎王无异的存在。 “手里拿的什么?”王执事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钝刀刮过骨头。 张尘身体僵硬,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交出去?这残片刚才引发的异象绝不寻常,恐怕是天大的机缘……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不交?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虫子更简单。 “嗯?”王执事眉头微皱,似乎对矿奴的迟钝极为不悦。他并未上前,只是伸出枯瘦苍白的手指,凌空一点。 “噗!” 张尘左肩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贯穿!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凭空出现,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破烂的麻衣。他痛得眼前发黑,牙关紧咬,才没惨叫出声。 “本执事没时间跟你耗。”王执事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把你刚才挖到的东西,交出来。那不是你这种卑贱矿奴有资格触碰的。” 张尘捂住肩膀,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滴落在身下的尘土里。他看着王执事那毫无波动的、如同看着死物般的眼睛,又感受着掌心残片那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 交出去?或许能活?可落到这种人手里,自己这个目击者,真的还能活吗?矿道深处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同伴……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残片。残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股退去不久的、源自残片的冰凉死寂之感,似乎又隐隐泛起。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这张因长期营养不良和不见天日而显得枯瘦灰败的脸上,出现在这布满血污和尘土的情境下,显得格外诡异,甚至……疯狂。 肩膀的血洞还在流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如此真实,王执事那炼气后期的威压如同巨石压在心头。但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紧握残片、念出那两个字、承受了那狂暴冲击之后,就在这生死一线的逼仄矿道里,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不是力量。不是顿悟。 而是……“连接”。 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却又顽强存在的“连接”。连接的彼方,是无边的黑暗,是永恒的寂静,是万物终结后的荒芜。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刚刚被他掌心的温度、被他流出的鲜血、被他濒死的恐惧与决绝……“惊醒”了。 它投来了一瞥。 仅仅是一瞥,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于无尽深渊中,慵懒地掀开了一丝眼缝。目光所及,便是规则的扭曲,是生与死界限的模糊。 王执事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纹。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卑贱如泥的矿奴,在如此重压和创伤下,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讨好,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他心底莫名一悸的……空洞。 “你笑什么?”王执事的声音更冷,周围的灰色光晕波动了一下,矿道温度骤降,岩壁甚至开始凝结薄霜,“找死?” 张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更紧地攥住了掌心的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发白。鲜血顺着拳头缝隙滴落,渗进残片粗糙的蚀痕里。 就在王执事眼中杀机暴涨,准备直接下杀手夺宝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张尘紧握的拳头里传出。 不,不是从他拳头里。是从那残片内部,是从那“连接”的彼端,是从那被惊动的、沉寂万古的黑暗深处传来。 以张尘染血的右手为中心,一点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蓦然漾开。 那不是光的缺乏,那是“存在”的否定。 萤石的绿光,王执事散发的灰色光晕,甚至矿道岩石本身极其微弱的地脉反光……所有的一切,在触及那抹“黑”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遮挡,而是被彻底抹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黑暗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绝对漆黑的球形领域,将张尘笼罩其中,也将王执事大半个身体和释放出的凛冽霜气,一起吞没。 王执事脸上的从容和冰冷彻底僵住,转为无法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足以冻裂钢铁的玄阴寒气,在进入那黑色领域的瞬间,失去了联系,湮灭无踪。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探出的灵识,在触及那黑暗边缘时,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搅碎,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以及一丝……令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至高无上的凋零意志!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王执事失声惊呼,再顾不得姿态,身形暴退,想要脱离那黑暗的笼罩。他指尖灰光连闪,数道比之前凌厉十倍的玄阴指力溅射而出,试图击穿黑暗,或者至少阻遏它的扩散。 然而,足以洞穿钢板的指力射入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消失。 绝对的黑,绝对的静。 只有张尘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声,从黑暗的中心隐隐传来。还有,那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模糊的、古老的音节,似乎是他无意识的呢喃,又似乎是那黑暗本身在低语: “黄……泉……” 黑暗开始收缩,如同拥有生命般,回流向张尘紧握的右手,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萤石的绿光重新洒落,照亮了一片狼藉。岩壁上的白霜正在快速消融,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王执事站在数丈之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刚才黑暗出现的地方,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他昂贵的法袍下摆,沾染了一片不明显的焦黑痕迹,那是被那黑暗力量轻微擦过的结果,材质中蕴含的微弱灵力已被彻底侵蚀。 而张尘,依旧瘫坐在原地,背靠岩壁。他右手的鲜血已经止住——不,不是止住,是伤口处覆盖了一层极薄、极淡的灰色膜状物,隔绝了血液和气息。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掌心里,那枚“黄泉”残片,温度似乎比他的体温还要低一些,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 矿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不知哪个矿奴压抑的咳嗽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 第二章 执事化灰,绝路遁逃 黑暗退去后留下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萤石惨绿的光重新涂抹在坑洼的岩壁上,却照不亮王执事那双惊骇未定的眼睛。他死死盯着数丈外瘫坐的矿奴,还有矿奴手中那枚重新变得晦暗无光的残片,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肩膀的血洞被一层诡异的灰膜覆盖,不再流血,但残余的剧痛和彻骨的寒意仍在张尘体内乱窜。他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脸,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暴露着他此刻的状态——不仅仅是伤痛,更有一种被强行塞入过多“异物”后的鼓胀与撕裂感,源自灵魂深处。 那抹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绝对之“黑”,那瞬间吞噬光线、灵力乃至神识的领域,那一声仿佛从幽冥最底层传来的模糊低语……都真切地发生了。代价是他几乎被抽空的体力和脑海中针扎般的刺痛。 王执事率先从震骇中挣脱出来,惊疑迅速被更深的贪婪和杀意覆盖。那残片……绝非凡物!能引动如此诡异力量,连他的玄阴指力和灵识都能轻易湮灭,至少是法宝级,甚至可能是传闻中古修士遗存的灵宝碎片!这等机缘,怎能落在一个卑贱矿奴手里? 必须拿到手!而且要快!刚才的动静虽然被矿道局限,但难保不会引起其他执事甚至巡查弟子的注意。 他眼神阴鸷,不再废话。炼气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周身灰色光晕大盛,比之前浓烈数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他双手掐诀,指尖灰芒吞吐不定,比之前那道指力凝实凌厉了何止十倍! “蝼蚁,交出宝物,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右手五指成爪,裹挟着刺骨寒芒和腥风,直抓张尘天灵盖!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出手便是杀招“玄阴裂魂爪”,务求一击毙命,夺宝远遁。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爪风未至,那冻彻神魂的寒意已经让张尘思维几乎凝固。躲不开!挡不住!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足以将他连同身后岩壁一起拍成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紧握残片的右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烫!不是火焰的高温,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焚烧灵魂的“灼烫”!脑海中针扎般的刺痛骤然加剧,但伴随着剧痛,那断断续续、微弱无比的“连接”猛地清晰了一瞬! “吼——!!!”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神魂深处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死寂的咆哮!比之前那模糊低语清晰了万倍! 张尘双目骤然圆睁,眼白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灰黑色细丝。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那咆哮中传递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念混合在一起,驱使着他,将体内最后一点气力,连同那残片传来的冰冷灼烫感,向着迎面而来的死亡爪影,狠狠“推”了出去!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筷子粗细的灰黑色细线,从他紧握的拳头缝隙中一闪而出。 细线掠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塌陷”了一瞬,留下一道极其短暂的、扭曲的视觉残影。王执事那凌厉无匹、冻结空气的玄阴裂魂爪,其凝聚的灰芒、裹挟的寒意、甚至爪风蕴含的灵力波动,在触及这道细线的刹那,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是击溃,不是抵消,是彻彻底底的“抹除”。 细线去势不止,在王执事惊骇欲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他探出的右手掌心。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王执事只感觉掌心一凉,仿佛被一滴冰水溅到。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绝对的“死寂”与“凋零”,以那一点为中心,顺着他的手臂经脉,向着躯干、头颅、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体内奔腾的灵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暴露在真空中的水流,瞬间“蒸发”。他旺盛的生命气血,如同被投入无尽冰窟,急速“冻结”然后“风化”。他炼气后期修士坚韧的经脉、骨骼、内脏,仿佛经历了万载时光的冲刷,开始“腐朽”。 “不……可……”王执事张大了嘴,却只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出现细密的龟裂。深陷的眼窝里,神采迅速黯淡,被一片空洞的灰黑取代。他维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立在张尘面前一步之遥,然后—— “噗。” 一声轻响,如同风化的沙雕被轻轻一碰。王执事整个身躯,连同他身上的法袍、佩戴的劣质储物袋,同时化作一蓬细腻的、灰黑色的尘埃,簌簌飘落,均匀地铺洒在矿道肮脏的地面上,与周围的尘土碎石再无分别。 一个炼气后期的玄阴宗内门执事,就此人间蒸发,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张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僵在原地。灰黑色的细丝缓缓从他眼白退去,但眼底深处,却残留着一抹驱之不散的冰冷死寂。他看着地上那摊与尘土无异的灰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 掌心,那枚“黄泉”残片静静躺着,边缘似乎愈发粗糙古旧,中心那两个古字,却仿佛更加幽深了一分。刚才那道灰黑细线,仿佛抽走了它最后一点“活性”,此刻它冰凉沉寂,与一块真正的顽铁废石无异。 而他体内,那股狂暴“气流”冲撞后的虚脱感仍在,但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极其微末,如同大风过后残存的最后一点尘埃。那是一丝冰冷、枯寂、带着凋零意味的“气息”,盘踞在他丹田最深处,与他本身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元气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着。 成功了?杀了王执事? 荒谬感和巨大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杀了玄阴宗的内门执事!这意味着什么,张尘太清楚了。矿奴的命不值钱,但执事的命,尤其是炼气后期执事的命,绝对会引来严酷至极的追查! 此地绝不能留!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所有的震惊与后怕。张尘挣扎着爬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再次摔倒。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首先,那摊灰烬……他忍着恶心和莫名的寒意,快速用脚拨弄旁边的碎石尘土,将其尽量掩盖。王执事的法袍和储物袋也化作了尘埃,这倒是省去了处理痕迹的麻烦,只是那储物袋里或许有的丹药、灵石……也一并湮灭了。 可惜,但保命要紧。 他看向手中的残片。这东西绝不能暴露。他扯下内里稍微干净一点的衣角,将残片再次紧紧包裹,想了想,又用挖矿时收集的、一种带有微弱土腥气味和粘性的“阴苔”涂抹在外面,掩盖其异常的手感和可能残留的微弱气息,然后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王执事来这里,可能只是例行巡查,也可能有其他目的。但无论哪种,他的消失,很快会引起注意。 张尘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与来时相反、更深入矿坑的一条岔道。这条岔道废弃已久,更加狭窄难行,据说深处有地底阴风窟,危险重重,等闲矿奴和监工都不会靠近,此刻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他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扶着冰冷的岩壁,一步步向黑暗深处挪去。每一步都牵动着肩头的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脑海中,王执事化作飞灰的画面,那声神魂咆哮的余韵,还有掌心残片冰冷的触感,反复交织。 黄泉……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刻进了他的灵魂。 不知走了多久,矿道越来越窄,地势也在向下倾斜。空气中那股铁锈腥气被一种更加阴冷、带着淡淡霉烂味道的气流取代。萤石越发稀少,光线几近于无,张尘只能凭借长期在黑暗中磨砺出的微弱感知和触觉,摸索前行。 终于,前方隐约传来“呜呜”的风声,如同鬼哭。风不大,却冰寒刺骨,直往骨头缝里钻。张尘知道,自己接近阴风窟的范围了。这里几乎是矿坑的禁区,据说连低阶修士都不愿久待,阴风蕴含的“蚀骨散魂”之力,对修为损害不小。 但他别无选择。找了个相对背风的岩缝,他蜷缩着躲了进去。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掏出怀里那块硬饼,艰难地啃咬着,干涩的饼渣刮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必须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丹田处那丝新出现的、冰冷枯寂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异常顽强地盘踞在那里。他尝试着,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理解——主要来自偶尔偷听监工、修士交谈的只言片语,以及矿奴间口耳相传的模糊传闻——去“接触”它。 没有反应。那气息冰冷而死寂,对外界的探知毫无回应,如同深渊。 张尘并不气馁。他能感觉到,这丝气息与怀里的残片,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只是这联系如今极其微弱,仿佛随着击杀王执事那一击而消耗殆尽。 他需要时间,需要食物,需要恢复体力,也需要……弄明白这“黄泉”究竟是什么,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矿坑之外,玄阴宗的巡查或许已经开始。而在这黑暗死寂的矿坑最深处,一个原本注定要无声无息死去的矿奴,握着一枚来自湮灭时代的残片,体内蛰伏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开始了他在九幽边缘,挣扎求存的第一步。 阴风呜呜咽咽,如同挽歌,又像序曲,在无尽的黑暗坑道中,反复回响。 ------------ 第三章 阴窟逢怪,死境挣命 阴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穿透破烂的麻衣,钻进骨髓深处。张尘蜷缩在狭窄的岩缝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蒙蒙的寒气,很快又在岩壁上凝成薄霜。极度的疲惫、伤痛和深入灵魂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神志。他不敢沉睡,生怕一旦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在这蚀骨的阴风中彻底僵成一块冰坨。 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意识沉入体内,反复感受着丹田处那丝微不可查的、冰冷枯寂的气息——黄泉气。它盘踞在那里,如同死水一潭,对外界的试探毫无反应,却又顽固地存在着,与周围属于他自己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元气泾渭分明。张尘尝试用仅有的、对“修炼”粗浅至极的理解——无非是“凝神静气,引气归元”这类矿奴们偷听来的只言片语——去触碰它,引导它。 毫无动静。那气息冰冷而傲慢,纹丝不动。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中失去了意义。或许过了几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炷香。张尘的身体因为失血和低温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牙齿格格作响。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玄阴宗的人找来,自己就要先死在这阴风窟外。 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更安全、至少能暂时抵御阴风的地方,或者……找到能补充气血的东西。 他挣扎着爬出岩缝,手脚已经冻得有些麻木。阴风呜呜咽咽,从更深的矿道深处吹来,带着更浓的霉烂和某种……淡淡的腥甜?这气味混杂在阴风的冰寒里,有些不同寻常。 张尘扶着冰冷湿滑的岩壁,逆着风向,朝着阴风来处,更深、更黑暗的地方,一步一挪地前行。每走一步,肩头的伤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层覆盖伤口的诡异灰膜似乎能止血隔绝气息,却无法镇痛。冰冷的气流冲刷着身体,带走本就微弱的热量。 矿道愈发崎岖难行,人工开凿的痕迹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和狭窄的裂隙。脚下开始出现湿滑的苔藓和不明来源的积水,冰冷刺骨。萤石早已绝迹,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张尘只能靠着触觉和风的方向,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腥甜气味,艰难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阔了些许。风声在这里变得尖啸,仿佛无数冤魂在狭窄的通道尽头嘶吼。那腥甜气味也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张尘停下脚步,努力睁大眼睛,隐约看到前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萤石绿光的、一种朦胧的暗红色光晕在晃动。 他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凉凹凸的岩壁上,慢慢向前挪动。 转过一个几乎垂直的弯角,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地上则布满石笋。洞窟中央,有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粘稠得不像水,更像融化的沥青。那微弱的暗红色光晕,正是从潭水深处透上来的,映照得洞窟鬼影幢幢。 而腥甜气味的来源,赫然是水潭边散落的几具……骸骨。 不,不完全是骸骨。那是几具近乎完全腐烂的尸身,裹着破烂的、依稀能看出玄阴宗矿奴或低级监工服饰的布片。血肉大半已腐化成黑绿色的粘液,渗入黑色的潭水或地面的石缝,露出惨白的骨骼。腐液和潭水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出缕缕带着浓烈腥甜味的淡红色烟气。 张尘胃里一阵翻腾。这景象比矿道里常见的无名枯骨更加可怖。更让他寒毛倒竖的是,他在其中一具相对“新鲜”些的尸体旁,看到了一件眼熟的东西——半截锈蚀的矿镐,镐柄上有一个模糊的、用刀刻出来的歪斜“李”字。 是李瘸子!那个和他同住一个窝棚,前几天据说在挖掘时失足跌入未知裂缝失踪的老矿奴!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这腐烂程度,绝非几日之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阴风窟深处,远比传闻更凶险! 他正要悄悄后退,远离这诡异的黑潭和尸骸,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黑潭靠近他这一侧的岸边,一丛生长在石缝里的、颜色暗紫、形状如同鬼爪的蘑菇。 张尘呼吸一滞。他认得这东西,或者说,听过监工醉酒后吹嘘时提过一嘴——“阴冥爪”,一种只生长在极阴死气浓郁之地的毒蕈,蕴含精纯阴气,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乃是难得的补品,但需特殊手法炼制,直接服食,毒性猛烈,足以让凡人甚至低阶修士顷刻毙命,血肉化为脓水。 但此刻,那“阴冥爪”上方,隐约缭绕着一缕极其稀薄的、灰黑色的……气息。那气息的感觉,竟与他丹田深处盘踞的“黄泉气”,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驳杂、阴邪,充满了腐烂与怨毒的味道。 几乎是同时,他怀里的“黄泉”残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冰凉依旧,却似乎对这黑潭,或者说对这黑潭边的“阴冥爪”和那缕气息,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牵引”? 张尘心脏狂跳。危险!直觉疯狂报警。但另一种更原始的渴望——对力量、对生存、对摆脱这无尽黑暗与卑微命运的渴望——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这黑潭和阴冥爪,明显与“黄泉”残片有某种联系。或许……这是他理解、甚至利用体内那丝黄泉气的契机?或许……这里有他活下去急需的“资源”? 他死死盯着那丛暗紫色的鬼爪蕈,又看了看那几具腐烂的尸骸。李瘸子他们,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才死在这里? 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 “哗啦……” 黑潭中央,那粘稠如沥青的水面,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涟漪。不是被风吹动,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腥甜恶臭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更清晰的、冰冷死寂的怨念。潭水深处的暗红色光晕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张尘浑身汗毛倒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后急退!不管那“阴冥爪”和潭水有什么古怪,这里绝不可久留! 然而,还是晚了一瞬。 他后退的脚步踩中了一块湿滑的苔藓,身形一个趔趄。虽然立刻稳住,但这一下的动静,在死寂的洞窟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咕嘟……咕嘟……” 黑潭水面冒起了更多气泡,粘稠的黑色潭水开始不安地涌动。那暗红色的光晕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黯淡,而是持续地、幽幽地散发着光芒,映照出潭水下……一个模糊的、巨大而扭曲的轮廓。 冰冷、死寂、带着无边怨毒与饥饿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触手,从潭水深处蔓延开来,瞬间锁定了洞窟边缘、正准备逃离的张尘! 逃! 张尘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狭窄通道冲去! “吼——!!!” 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啸!比之前残片引发的咆哮更加混乱、暴戾,充满了被惊扰的狂怒!洞窟剧烈震动,顶上的钟乳石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和水潭中,溅起粘稠的黑水。 与此同时,七八条儿臂粗细、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的“触手”,无声无息地从黑潭中飞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鼻的腥风和冻结灵魂的阴寒,直扑张尘后背! 张尘甚至能闻到身后那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能感觉到那阴寒触及后背皮肤带来的刺痛与僵直。通道就在眼前,但他快不过这些诡异的触手! 生死一线! 丹田深处,那一直沉寂如死水的“黄泉气”,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那潭水怪物散发出的、同源却更加污浊暴戾的气息刺激下,终于……动了! 不是受他操控,而是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自发地、带着一种冰冷高贵的怒意,猛地一颤!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黑色气息,从丹田窜出,沿着他完全陌生的经脉路径,瞬间涌入他紧握残片的右手。 张尘甚至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将这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权威”的气息,混合着自己全部的恐惧与求生欲,朝着身后狠狠一“挡”!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只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的、仿佛随时会破裂的“膜”,出现在他身后咫尺之处。 “噗噗噗……” 数条漆黑触手狠狠撞在这层薄“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触手上那暗红色的纹路骤然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触手前端触及灰黑膜的地方,那浓烈的黑色和腥甜气息,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淡薄、消散!触手本身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侵蚀,前端出现细密的龟裂,动作骤然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张尘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扑进了狭窄的通道! “吼!!!” 身后的神魂尖啸更加暴怒,几条受创的触手疯狂舞动,抽打在通道入口的岩壁上,打得碎石飞溅,却因为通道过于狭窄,无法继续深入追击。 张尘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沿着原路狂奔,直到那腥甜气味和神魂尖啸被远远抛在身后,直到再次感受到相对“温和”的、只是冰寒蚀骨的普通阴风,他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炸开。 冷汗早已浸透全身,此刻被阴风一吹,冰寒刺骨。右手的“黄泉”残片依旧冰凉,但刚才那自发护主的一缕黄泉气,已经缩回了丹田,重新变得沉寂,只是似乎……比之前略微“活跃”了那么一丝丝?而他自己,则感觉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活下来了。又一次。 靠着这诡异的“黄泉”残片和那丝莫名其妙的气息。 但危险并未远离。那黑潭里的怪物是什么?和“黄泉”有何关联?李瘸子他们为何死在那里?玄阴宗的追查何时会到? 还有……那丛“阴冥爪”。想到那鬼爪般的蕈类上方缭绕的、与黄泉气隐约相似的气息,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在他疲惫至极的脑海中滋生。 或许……那东西,对他有用?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眼神空洞,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点幽暗的、近乎偏执的火苗。 阴风依旧呜咽,如同永恒的叹息,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回荡不息。 ------------ 第四章 残喘鬼爪,瘟血炼身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里浮沉。每一次挣扎着想要上浮,都被更深的疲惫和刺骨的寒意拖拽下去。张尘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有半日。只有肩头伤口那持续不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痛楚,以及丹田处那缕冰冷气息的微弱存在感,提醒着他尚未彻底堕入永恒的虚无。 他勉力睁开眼。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阴风呜呜地从矿道更深处吹来,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带走本就少得可怜的热量。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从空空如也的肠胃蔓延向四肢百骸。失血带来的眩晕和阴风的蚀骨寒意交织,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万分。 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像李瘸子一样,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作一滩脓水,滋养那些暗紫色的鬼爪蕈。 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近乎兽类的低吼。不能死。王执事化成的灰烬还在那条矿道里,玄阴宗的阴影随时可能笼罩下来。黑潭里的怪物……那冰冷怨毒的“视线”仿佛还黏在背上。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这无边黑暗中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他咬紧牙关,靠着岩壁,用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地撑起身体。骨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前阵阵发黑。他喘息着,手探入怀中,紧紧握住那枚用破布和阴苔包裹的残片。 冰凉。沉寂。但此刻握住它,却仿佛握住了一根稻草——一根来自九幽深渊、不知会将人拽向何方,却能带来一丝奇异“真实感”的稻草。 阴风窟深处是绝路。回头,可能撞上搜寻的玄阴宗修士,也可能再惊动那黑潭怪物。他必须找另一条路,找一个能暂时容身、或许还能找到点吃食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之前摸索时的感觉。除了通往黑潭的那条主风道,似乎还有几条更细微的、气流略有不同的缝隙。他侧耳倾听,在呜呜的风声背景中,仔细分辨。左前方……好像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声,不同于阴风的持续呜咽,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狭小空间里缓缓流动,带着隐约的、湿漉漉的回音。 水?地下暗河?哪怕是带着阴寒煞气的水,也比在这里干耗等死强。 他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去。矿道在这里变得异常低矮崎岖,许多地方需要匍匐才能通过。尖锐的岩石刮蹭着他的身体,留下新的血痕。伤口处的灰膜似乎能隔绝部分侵蚀,但剧烈的摩擦和牵拉依然带来持续的痛苦。 爬了不知多久,那水流声渐渐清晰。空气也更加潮湿,阴冷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淤泥的土腥味。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被水流侵蚀出的孔洞。微弱的天光?不,是某种能发出惨淡蓝绿色荧光的苔藓,稀疏地附着在孔洞另一侧的岩壁上。 张尘吃力地钻了过去。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被地下暗河冲刷出的溶蚀洞穴。一条约莫丈许宽、水流平缓却颜色深暗的河流无声流淌,河岸两边是滑腻的淤泥和卵石。那些蓝绿色的荧光苔藓主要集中在洞穴顶部和水线以上的岩壁,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让洞穴显得更加幽邃诡异。 河对岸的阴影里,似乎堆积着一些杂物,看形状像是腐朽的木箱和破烂的箩筐。这里,似乎曾经被当作临时的、极其隐蔽的储藏点或避难所? 张尘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下到河边,河水冰寒刺骨,水面平静,却深不见底,隐隐有暗流涌动。他不敢贸然渡河,沿着岸边仔细搜索。 很快,他在靠近洞穴入口的淤泥里,发现了几株植物。不是阴冥爪那种一看就充满不祥的毒蕈,而是叶子肥厚、颜色深绿近乎发黑、茎秆扭曲的古怪水草,紧紧贴着潮湿的岩石生长,散发出一种微苦的清新气息,与周围的阴寒格格不入。 张尘不认识这种水草,但那股微苦的清新感,竟让他麻木的嗅觉和干涸的喉咙产生了一丝渴望。是能吃的?还是另一种剧毒? 他犹豫了。体内残存的一点元气和体力,已经支撑不了多久。要么饿死、冻死,要么赌一把。 他伸出颤抖的手,摘下一片最肥厚的叶子。触感冰凉滑腻。他盯着看了几秒,终于闭上眼睛,将那叶子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了几下,强行吞咽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紧接着是冰线般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胃部先是紧缩,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火辣辣的灼烧感,但并非剧痛,反而驱散了些许寒意。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清凉气息,从胃部散开,融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虽然微弱,却让他精神猛地一振! 能吃!而且似乎对身体有益! 张尘不再犹豫,快速将附近几株水草的肥厚叶子都采摘下来,一股脑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依旧,但那股清凉气息的补充却实实在在。饥饿感暂时被压制下去,身体的寒意也驱散了些许,甚至肩头伤处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他瘫坐在河边,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尽管来源是冰凉的),喘息渐渐平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洞穴顶部和水线岩壁上那些蓝绿色荧光苔藓,以及河对岸阴影里的杂物堆。 或许……这里能找到更多东西。工具?废弃的矿石?甚至……关于这矿坑,关于“黄泉”的线索? 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始探索这个洞穴。荧光苔藓除了照明,似乎并无特殊。他尝试抠下一点,触感湿滑,并无异样气息。 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对岸。河水平缓,但不知深浅,水下是否有危险也不得而知。他找了根被水流冲来的、较为结实的腐朽木棍,试探着水深。靠近岸边约莫齐腰深,再往前,木棍便探不到底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冒险。脱掉已经破烂不堪、浸满血污汗水的麻衣(只留下包着残片的破布贴身藏好),他咬着那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涉水渡河。河水冰冷刺骨,水下的暗流比看起来更有力,推扯着他的身体。他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幸好,除了刺骨的冰寒,并无他物。他艰难地爬上对岸,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来不及拧干,他立刻警惕地看向那堆杂物。 是几个彻底朽烂、一碰就散的木箱,里面只有一些黑色的渣滓,可能是曾经储存的、低劣的矿石或食物,早已腐烂殆尽。还有几个破洞的箩筐,同样空空如也。这里似乎废弃了很久。 张尘有些失望。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脚下踢到了半块埋在淤泥里的、扁平的石板。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淤泥。石板约莫两个手掌大小,一面较为光滑,另一面似乎刻着字。 他心中一动,将石板拿到荧光苔藓较为集中的地方,借着微光仔细辨认。 刻痕很浅,也很潦草,像是用尖锐的石块匆忙刻划而成。用的不是玄阴宗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扭曲的符号,但其中几个结构,竟隐隐与他怀中残片上“黄泉”二字的某些笔画走向相似! 石板上的符号残缺不全,只有寥寥几行: “……瘟血渗蚀……大阵裂隙……养蛊……” “……黄泉引……孽物滋生……勿近黑水……” “……苟全……盼后来者……慎之……逃……”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符号刻得极其用力,甚至崩裂了石板边缘,带着一股绝望的警示意味。 张尘盯着这些符号,虽然不能完全读懂,但结合之前的经历,“瘟血”、“黑水”、“孽物”、“黄泉引”、“养蛊”这些破碎的信息,却让他脑海中那模糊的恐怖图景渐渐清晰。 这黑狱矿坑深处,恐怕不只是简单的矿脉!那黑潭,那怪物,这阴风,这蕴含着精纯阴气又充满死寂的诡异环境……像是某个庞大而邪恶的阵法出了“裂隙”?“瘟血”渗了进来?而“黄泉引”……难道指的是自己怀中的残片,或者类似的东西?所谓的“养蛊”……养的是什么?是那些黑潭怪物?还是……像他们这样的矿奴? 玄阴宗知道吗?他们在这里开矿,是真的为了矿石,还是另有所图?王执事那样的内门弟子,是否知晓这地底深处的秘密? 一股寒意比河水更冰冷,从脊椎骨窜起。自己似乎卷入了远比想象中更可怕的漩涡。 他握紧石板,指节发白。逃?往哪里逃?上面是玄阴宗,下面是黑潭怪物和未知的“养蛊”之地。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怀里的“黄泉”残片,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脉动”。 不是震颤,而是一种缓慢的、如同沉睡心脏复苏般的搏动感。冰凉,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机”。搏动的方向,隐隐指向……洞穴的某个角落,那里岩壁似乎更厚,荧光苔藓也更为稀少。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缕沉寂的黄泉气,竟也随着这搏动,微微“荡漾”了一下,似乎在……呼应? 张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角落。那里除了看似坚实的岩壁和几块不起眼的乱石,并无他物。 但残片的“指引”和体内气息的呼应如此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纷乱。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已没有回头路。他挪开那几块乱石,岩壁看起来并无异常。他用手仔细触摸,一寸一寸。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区域的温度,似乎比周围更低一些,而且岩质也略有不同,更细腻,更……“脆”? 他用力按了按,没有反应。想了想,他尝试将丹田那缕微不可查的黄泉气,极其小心地引导向指尖——这不是真正的引导,更像是一种意念上的“贴近”和“释放”。 当那冰冷的、带着凋零意味的气息极其微弱地触及那片岩壁时——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蛋壳碎裂的声响。 岩壁表面,以他指尖触碰点为中心,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灰黑色的细小裂纹!裂纹蔓延得极快,眨眼间覆盖了方圆尺许的范围。然后,这片岩壁如同风化了千万年,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蓬细腻的灰黑色尘埃,簌簌飘落。 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内,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混合着腐朽与奇异生机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张尘瞳孔骤缩。 这后面……是什么? 残片在他怀中,搏动得更加明显,冰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渴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暂时的容身洞穴,又看了看手中刻着警示的石板,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幽深的洞口。 没有退路了。 他握紧残片,弓起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 第五章 遗骸吐真,朽骨传薪 洞口在他身后无声地弥合。不是物理上的闭合,而是那股逸散的灰黑色尘埃倒卷而回,重新附着在洞口边缘,迅速板结、硬化,转眼间恢复成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连之前那些蛛网般的裂纹都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比周围略细腻、温度稍低的触感。 张尘心头一凛,回头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退路已绝。 他转过身,面对洞口内的世界。 这里没有荧光苔藓,却并非完全的黑暗。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光晕,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光晕的来源似乎是洞穴本身——岩壁、地面、甚至空气,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类似骨粉般的灰白色泽,散发出一种冰冷、干燥、带着淡淡尘埃气味的微光。 洞穴比外面那个溶蚀洞窟要大得多,也规则得多,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三丈,纵深难以估量,苍白的光晕只能照亮眼前数十步范围,更深处隐没在朦胧的灰白雾气里。地面平整,铺着细细的、同样灰白色的砂砾,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空气异常干燥,冰冷,没有丝毫水汽,也没有阴风窟那种蚀骨的寒流。但这里的“冷”,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彻底的“死寂之冷”,仿佛置身于某个被时光遗忘的、巨大的墓穴深处。 洞穴中并非空无一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距离洞口不远处,几副几乎与地面砂砾同色的……骸骨。 它们或倚靠岩壁,或盘坐在地,或蜷缩一角。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骨骼也呈现出一种玉质般的灰白色,异常完整,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却也没有丝毫生机,只有历经无穷岁月沉淀后的漠然。 张尘放轻脚步,靠近最近的一副倚坐着的骸骨。骸骨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空洞的眼眶望着身前地面。在他盘坐的双膝之间,砂砾被仔细地抚平,上面用指骨(或是其他尖锐物)刻划着几行字迹。 这一次,是张尘勉强能认得的、更接近当代的通用文字,只是字形古拙许多: “余,青木崖外门执事,赵罡。奉命探查黑狱异动,陷此绝域。此地有古阵残痕,锁阴聚煞,更兼瘟血渗透,滋养异怪。真元耗尽,回天乏术。后来者若见,速离!切莫探寻‘黄泉引’之秘,此乃大凶,沾之必亡!——玄元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绝笔。” 字迹潦草,最后几笔几乎力竭而散,充满了绝望与警告。 张尘默默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怀中残片。黄泉引……又是这个词。沾之必亡?自己已经“沾”了,而且不止一次。 他移开目光,看向旁边另一具蜷缩的骸骨。这具骸骨身边没有字迹,但在他手骨下方,压着一块颜色略深的玉片,约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破损,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张尘小心地拾起玉片。入手温凉,触感细腻,绝非寻常矿石。他将玉片凑到眼前,借着洞穴的苍白微光,隐约看到玉片内部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流光缓缓游动。当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注意力(而非元气,他也没有元气可调动)集中在玉片上时,脑海中竟“嗡”地一声,浮现出几幅极其模糊、断续的画面碎片: ……无尽的黑暗虚空,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裂隙,流淌出污浊的、暗红色的“血液”…… ……无数破碎的山河,崩塌的宫殿,御剑飞行的身影如同下饺子般陨落…… ……一枚古朴的、非金非石的令牌,在漫天劫火与污血中崩碎,最大的一块碎片上,两个古字闪耀着幽光,坠向大地…… ……地脉深处,残存的阵法网络试图束缚那坠落的碎片和渗透的污血,却激起更大的混乱与变异…… 画面戛然而止,玉片内的流光彻底熄灭,咔嚓一声轻响,表面又多了一道裂纹,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张尘握着玉片,怔怔出神。刚才那些画面……是这片玉简记录的记忆碎片?那道裂隙,那污血,崩碎的令牌……难道就是石板和骸骨留言中提到的“瘟血渗透”和“黄泉引”的来历?所谓的“古阵残痕”,是在镇压这些东西?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认知上的冲击。这黑狱矿坑之下埋藏的秘密,远比一个废弃宗门矿脉要恐怖得多!这涉及到可能波及整个世界(至少是这片区域)的古老灾劫! 他定了定神,将几乎碎裂的玉片小心收起。目光投向洞穴更深处。那里雾气稍浓,苍白的光晕中,似乎还有别的骸骨,以及……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继续向前。砂砾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非自然的物件:几枚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环扣;半截断裂的、质地非金非木的短尺,上面刻着完全无法理解的刻度;一块焦黑的、巴掌大小的兽皮,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也许是血)绘制着残缺的符箓,气息微弱却令人心悸。 张尘不敢轻易触碰那些明显带有灵力残余的东西,只是仔细观察。这些物件风格古老,与现今玄阴宗使用的制式法器截然不同,更像是……古修士的遗物。难道这些骸骨,并非都是像赵罡那样后来陷落的探查者,其中还有更早的、灾变时代的遗存?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走到洞穴最深处,这里雾气最浓,苍白光晕也最集中。 雾气中央,有一方略高于地面的石台。石台呈灰黑色,材质与周围岩壁不同,更加致密光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极其缓慢地流淌着微弱的光芒,构成了一个残缺不全、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似乎是某个庞大阵图的一角。 石台之上,端坐着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与之前的都不同。它并非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的淡金色。骨骼并非完全的人形,脊柱略长,指骨关节更突出,头骨眉心处,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如同针尖般的空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吞噬感。骸骨身上,覆盖着一层几乎化为尘埃的暗金色织物碎片。 骸骨并非盘坐,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仿佛正在施展某种法诀的姿态凝固着——右手拇指与中指虚扣,置于胸前丹田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平举在左肩侧。而在它虚扣的右手下方,石台的暗红纹路交汇处,安静地放置着三样东西: 一块颜色漆黑、形状不规则、约莫鸡蛋大小的矿石,表面有天然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银色纹路,散发着精纯而内敛的阴寒之气。 一枚鸽卵大小、浑圆无比、色泽深灰、毫无光泽的珠子。 最后,是一卷颜色灰黄、非丝非帛、以某种黑色细绳系起的……书册? 张尘的目光瞬间被那卷书册吸引。在这遍地骸骨、充满古老灾劫和死亡气息的地方,一卷保存相对完好的书册,其意义不言而喻。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狂跳的心脏,没有贸然上前。先是仔细打量石台和那具淡金色骸骨。石台的暗红纹路虽然微弱,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触碰就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而那具淡金色骸骨,虽然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威压,比王执事强大了何止百倍!仅仅是靠近,就让他丹田那缕黄泉气微微波动,传来一丝本能的……警惕,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同源般的“共鸣”? 共鸣?张尘一愣。难道这具骸骨生前,也与“黄泉”有关? 他犹豫良久,目光在三样物品和骸骨之间逡巡。最终,求知与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他先是将目光投向那枚深灰色的珠子。这东西看起来最不起眼,或许也最“安全”。 他尝试着,将意识集中,极其缓慢地、不带任何攻击或占有意念地,向那枚珠子“延伸”过去。当他的意识“触角”即将碰到珠子表面时——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琴弦震颤的嗡鸣,从珠子上响起。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顺着那无形的意识连接,蛮横地冲进了张尘的脑海! “呃啊——!” 张尘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跌坐在地。眼前景象疯狂变换,耳边充斥着无数破碎的嘶吼、尖啸、法咒轰鸣、金铁交击之声…… 他看到:淡金色骸骨的主人,身穿暗金法袍,立于一座崩裂的悬空山峦之巅,面对从天而降的污血狂潮和无数扭曲怪影,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片模糊的、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虚影,虚影中隐约有“黄泉”二字沉浮……他施展莫大神通,引动虚影之力,将大片污血和怪影吞噬、湮灭…… 画面一转:地底深处,残破的古阵中枢,暗金色身影与其他几道气息磅礴的身影联手,试图修补阵眼,封堵裂隙,镇压那枚坠落的、引发污染的“黄泉引”碎片……能量暴走,反噬袭来,暗金色身影首当其冲,神魂遭受重创,身躯被污血侵蚀…… 最后画面:濒死的暗金色身影,拖着残躯来到这处相对稳定的阵法残迹节点,以最后的力量布置下这方石台,剥离了部分被污染和反噬侵蚀的残魂与记忆,封入这枚“留魂珠”,又将随身携带的一卷偶然所得、自己也未能完全参透的《九幽劫身》基础篇,以及一块珍贵的“玄阴髓晶”留下,设下简单的气息触发禁制,期盼后来有缘、且能承受黄泉气息者,能得其传承,或有一线生机,或能……延续某种未竟的使命?画面最终定格在他坐化于石台,身影逐渐黯淡,与阵法残痕气息相融…… 信息流戛然而止。 张尘瘫坐在砂砾地上,额头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纸。脑海中翻腾着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以及伴随画面涌入的、关于那三样物品的简单信息: “玄阴髓晶”:地脉阴气精华凝结,蕴含精纯阴煞之力,可辅助修炼阴寒属性功法,亦可用于炼器、布阵。对此刻重伤虚弱、急需补充阴气且身怀黄泉气的他而言,乃是及时雨,但需谨慎吸纳,避免被其中煞气侵蚀神智。 “留魂珠”:以秘法封存残魂记忆之物,方才所见便是其中残留片段。珠子本身已耗尽力量,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九幽劫身》基础篇:来历不明,疑似与“黄泉”之道有涉的古炼体法门残卷。非正统修真功法,不修金丹元婴,而是以外力淬炼己身,引劫难、死气、阴煞等极端能量入体,磨砺肉身与神魂,追求在毁灭过程中新生,于死寂中涅槃,凶险异常,入门即需承受非人痛苦,且前途未卜。淡金色骸骨主人得之亦觉艰深,未能深入。 张尘喘息着,看向石台上那卷灰黄书册,眼神无比复杂。炼体法门?引劫难死气入体?这简直是疯子才敢练的东西!但……对于他这个一无所有、经脉几乎未开、身处绝境、体内却莫名有了一缕黄泉气的矿奴而言,正统仙路早已断绝。这《九幽劫身》,或许是他唯一能触碰的、与“力量”相关的东西。 而且,“黄泉”……这法门与黄泉有关。自己怀揣黄泉残片,身具黄泉气,遭遇皆与黄泉之秘相连。这难道真是冥冥中的“缘法”? 他挣扎着站起身,再次看向那具淡金色骸骨。这一次,眼神中少了许多恐惧,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这位不知名的古修士,是在与那场灾劫抗争中陨落的先辈。他留下这些东西,是希望,也是考验。 张尘对着骸骨,郑重地、笨拙地行了一个他仅知道的、矿奴对监工表示敬畏的躬身礼。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源自丹田黄泉气的意念,轻轻拂过石台上方。 石台暗红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那层无形的、气息触发的禁制悄然消散。 他首先拿起那枚“留魂珠”。珠子入手冰凉粗糙,刚才的信息冲击后,它显得更加灰败,裂纹蔓延。张尘小心地将其收入怀中残片旁边。 接着,是那块“玄阴髓晶”。鸡蛋大小的黑色矿石入手沉甸甸的,阴寒之气透骨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肩头的伤痛似乎都被压制了些许。他同样珍而重之地收起。 最后,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解开了那卷灰黄书册的黑色细绳。 书册的材质触手柔软而坚韧,带着岁月的粗糙感。展开,里面是密密麻麻、以某种暗银色颜料书写的古篆文字。张尘大部分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当他目光落在第一个如同鬼画符般的篆文上时,丹田处的黄泉气微微一跳,那篆文的形态、笔画间的“意蕴”,竟直接在他心底映射出模糊的理解——并非具体的字义,而是一种关于“引阴煞淬皮肉”的、极其基础粗暴的行气与承受之法。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下去。黄泉气如同一个生涩而高傲的翻译,断断续续地将书册中蕴含的、最基础层面的“意”传递给他。这《九幽劫身》基础篇,开篇便是如何感应并引导外界阴煞、死气等极端能量,以最野蛮的方式冲刷、捶打肉身皮膜,其间痛苦宛若凌迟,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崩坏、神魂受损。其后,则是一些对应不同能量属性的、粗浅的呼吸吐纳与承受姿势,并无具体招式,纯粹是自虐般的熬炼法门。 书册很薄,基础篇内容不多,但字字凶险。最后几页,更是记载了一种利用“玄阴髓晶”这等精纯阴煞之物,辅助初次“引煞淬体”的凶险法门,以及几句语焉不详、关于如何将肉身初步淬炼后,尝试引动更深层“死寂凋零之力”(隐隐指向黄泉气)的揣测之言,明显是著书者或得到此书的那位古修士的推想,并未验证。 合上书册,张尘沉默良久。洞穴内苍白的死寂微光笼罩着他,映出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恐惧、犹豫、挣扎,最终,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 他没有仙缘,没有资源,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像样的修炼资质。有的,只是这绝境,这残片,这缕不知是福是祸的黄泉气,和这卷通往未知痛苦与可能的疯魔功法。 外面,玄阴宗的网可能正在收紧。下面,黑潭怪物和更深的秘密虎视眈眈。 不练,迟早是个死。 练了,可能死得更快,也可能……挣出一线生机。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了书册和怀中的玄阴髓晶。目光再次扫过石台上的淡金色骸骨,以及洞穴中其他那些寂然无声的先后来者遗骸。 这里,是墓穴,是绝地。 但或许,也能成为他张尘,这个卑贱矿奴,真正踏入那条遍布荆棘与死亡的未知之路的……起点。 他盘膝坐下,将《九幽劫身》基础篇摊开在膝头,一手紧握冰凉的玄阴髓晶。按照书册中那模糊传递的“意”,以及黄泉气若有若无的引导,他开始尝试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身体,去感应四周洞穴中那无处不在的、精纯而死寂的阴寒气息,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动怀中玄阴髓晶内蕴的那一丝精纯阴煞…… 痛苦,几乎是立刻就如潮水般涌来。 ------------ 第六章 髓晶淬骨,劫身初成 意识沉入无边的冰冷与黑暗。 不是外界的阴寒,而是源自体内,从紧握玄阴髓晶的掌心开始,一股粘稠、沉滞、带着尖锐冰刺感的阴煞之气,蛮横地撕开皮肉,沿着手臂的脉络,逆流而上。 痛! 难以言喻的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冰针,顺着血管、骨髓、筋膜,一寸寸地碾扎、穿刺、冻结!张尘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牙齿死死咬住,牙龈渗出血丝,却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他感觉自己的右臂正在失去知觉,不是麻木,而是被那股阴煞之气彻底“占据”、“冻结”,仿佛变成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矿石。 按照《九幽劫身》基础篇传递的模糊意念,以及丹田处那缕黄泉气若有若无的、近乎本能的牵引,他试图将这股狂暴的阴煞之气“导引”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进行所谓的“淬炼”。 但这谈何容易! 阴煞之气桀骜不驯,充满侵蚀与破坏性,进入他这具从未经过任何正规修炼、经脉闭塞脆弱、常年受矿坑阴气侵蚀却又缺乏疏导的残破身躯,简直如同洪水冲进干涸的田间沟渠,只有破坏,没有建设。 “噗!” 右肩胛骨处,被王执事玄阴指洞穿的伤口,那层覆盖的诡异灰膜首先承受不住内外交迫的压力,猛地崩开一道裂口!早已凝结的暗红色血痂混合着新涌出的、颜色微微发黑的污血,汩汩流出。紧接着,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僵硬,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霜花般的白色纹路,向四周蔓延。 阴煞反噬! 张尘心中骇然。他低估了玄阴髓晶蕴含的阴煞之精纯度,也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和微末意念的掌控力。照这样下去,不用等阴煞之气走遍全身,光是右臂和肩头伤口的侵蚀,就足以让他彻底废掉,甚至被冻毙! 生死关头,丹田深处那缕一直沉寂、仅在危难时自发护主或与残片呼应的黄泉气,终于再次动了! 不是之前那般狂暴涌出,而是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地,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一丝灰黑色的气息,沿着某种与经脉截然不同、更加晦涩深邃的路径,从丹田悄然流转而出,首先触及了肩头那被阴煞侵蚀、正在坏死的伤口。 奇迹发生了。 黄泉气所过之处,那股肆虐的、冰刺般的阴煞,如同遇见了君王,瞬间变得“驯服”了许多!并非被驱散或吞噬,而是被“约束”、“梳理”。灰黑色的气息如同最细密的筛网,又像冰冷无情的刻刀,将狂暴的阴煞之气中最为暴戾、充满杂质的部分悄然“剥离”、“消解”,只留下相对精纯、更易于被引导和承载的“阴寒本源”。 同时,黄泉气本身那“死寂”、“凋零”的特性,竟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在与阴煞接触、梳理的过程中,它仿佛吸收、同化了一点点阴煞的“特性”,变得不再那么纯粹虚无的死寂,而是多了一丝……“冰寒”的质感? 张尘来不及细品这变化。得到黄泉气的“辅助”,他精神一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集中全部意念,按照《九幽劫身》基础篇那粗浅的“意”,引导着这股被初步梳理过的、冰冷精纯的阴寒气流,开始冲刷、捶打右臂的骨骼、筋肉、皮膜。 这过程,依旧痛苦万分! 如同将手臂浸入万载玄冰之中反复冻裂,又用粗糙的铁砂疯狂摩擦每一寸皮肤、每一束肌肉、甚至骨髓深处!他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咯吱声,能“感觉”到皮肉在冰冷气流冲刷下撕裂又因低温而麻木的诡异状态。 汗水早已流干,身体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混合着血污和灰黑色气息的冰晶。他的脸色惨白如洞穴的骨粉岩壁,嘴唇青紫,只有一双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专注,反而亮得吓人,瞳孔深处,那抹灰黑色的丝线再次悄然浮现,缓缓流转。 右臂之后,是左侧身躯,胸腹,脊背,双腿……他不敢冒进,一丝丝地引导、一缕缕地冲刷。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新一轮的剧痛和仿佛身体被重塑的撕裂感。玄阴髓晶中的阴煞之气源源不绝,黄泉气的梳理也持续进行。两者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阴煞破坏、冻结,黄泉气梳理、转化、并带来一丝更深层的“凋零”与“新生”的奇异韵味(这韵味极其微弱,近乎错觉),而张尘自身的意志和那粗浅的功法意念,则是驾驭这平衡的唯一缰绳。 不知过了多久。 洞穴内苍白的死寂微光似乎恒定不变,砂砾地上,只有张尘身体周围不断凝结又碎裂的冰晶薄层,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和修炼的酷烈。 他怀中的玄阴髓晶,颜色从深邃的漆黑,逐渐变得灰暗,最后化作一小撮毫无光泽的粉末,从他指缝滑落。其中蕴含的阴煞之气,已被彻底抽取、炼化。 而张尘,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体表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薄霜,衣服破烂处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色泽——不再是矿奴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或黝黑,而是一种近乎岩石的、带着冰冷质感的灰白色,皮肤表面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细密纹路,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那抹灰黑色的丝线已经淡去,但瞳孔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目光转动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漠然。不是情绪的冷漠,而是仿佛经历过某种极致的“剥夺”与“重塑”后,对寻常痛苦与刺激的阈值被强行拔高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咔嚓……” 覆盖在皮肤表面的薄霜碎裂、剥落。手指活动自如,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加有力,更加“坚韧”?他握紧拳头,能感觉到皮肉之下的骨骼和筋腱,传递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结实感。不再是矿奴那种虚浮的、被掏空的乏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内敛的、仿佛能承受更大压力的“存在感”。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起初有些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如同生锈机括转动般的声响。但很快,这种僵硬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稳定。肩头那个恐怖的贯穿伤,此刻已然结痂,痂盖是深灰近黑的颜色,摸上去坚硬冰冷,不再流血,也不再传来持续的剧痛,只有一种深沉的、被冻结麻痹后的钝感。 他走到洞穴边缘,对着那灰白色的岩壁,用尽全力,一拳挥出! “砰!” 一声闷响,并不十分响亮,但拳头与岩壁接触的瞬间,张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头皮肤传来的反震力被那层灰白色的、带着细密纹路的皮膜吸收了大部分,指骨承受的压力远比想象中小。岩壁上,被他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约半寸深的凹坑,边缘有细密的裂纹。 张尘收回拳头,指关节微微发红,有些酸痛,但皮肉完好,骨头也安然无恙。 若是在以前,这样全力一拳砸在岩石上,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九幽劫身》基础篇的初次“引煞淬体”,成了! 虽然仅仅只是初步淬炼了皮肉骨骼,距离真正的“劫身”还遥不可及,甚至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带来的改变,已是天壤之别。他的力量、防御、对阴寒环境的耐受力,都得到了显著提升。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缕黄泉气,在辅助炼化玄阴髓晶的过程中,似乎也壮大了一丝丝,并且与他的身体初步建立起了更紧密的联系,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独立盘踞。 代价是,他此刻感觉身体内部空空荡荡,一种极度的“饥渴”感从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不仅仅是食物的饥饿,更是对能量、对“阴寒之气”的渴求。玄阴髓晶的能量大部分用于粗暴的淬炼和对抗痛苦消耗掉了,真正沉淀下来强化身体的并不多。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经过初步打磨、亟待更多能量“填充”和“滋养”的干涸海绵。 他看向洞穴中那些灰白色的骸骨,看向那具端坐石台的淡金色遗骸,目光最后落回自己灰白色、带着冰裂纹路的皮肤上。 这条路,痛苦,危险,充满未知。但第一步,他已经迈出。 外面世界的追捕,地底深处的秘密,体内诡异的黄泉气,还有这刚刚入门的《九幽劫身》……所有的一切,都将他推向一条无法回头的险径。 他弯腰,将地上那卷《九幽劫身》基础篇和几乎碎裂的留魂珠小心收起。又走到石台前,对着那具淡金色骸骨再次躬身一礼。 “前辈遗泽,晚辈张尘……铭记于心。”他低声说道,声音嘶哑干涩,却异常平静,“此路凶险,晚辈不知能走多远,但……绝不会坐以待毙。” 说完,他转身,目光投向洞穴另一侧,那片苍白雾气更加浓郁、似乎通往更深处的方向。 修炼初成,身体急需补充。这古修士遗留的洞穴虽暂时安全,却无补给。而且,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矿坑,关于黄泉,关于那场灾劫。 更重要的是,玄阴宗的人,恐怕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了。 他必须离开这里,去面对外面那个危机四伏、却也蕴含着可能“资源”的世界。无论是寻找更多蕴含阴气的食物、矿石,还是探查其他线索,亦或是……在追捕与猎杀之间,挣扎出一条生路。 张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蜕变契机也带给他无尽凶险暗示的墓穴,紧了紧怀中物品,迈开脚步,带着一身初成的冰冷坚韧,走向苍白雾气深处。 洞穴的寂静,再次将他吞没。只有砂砾地上,那被他一拳砸出的浅坑和散落的冰晶碎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 第七章 饥肠搜魂,炼狱黑餐 苍白雾气浓稠得仿佛实质,每一步都像踩在浸水的棉絮里。张尘拖着略显僵硬、却异常稳定的身躯,向着洞穴另一端摸索前行。身体深处传来的“饥渴”感越来越强烈,不再局限于肠胃的空虚,而是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块刚刚被阴煞淬炼过的肌肉、骨骼,都发出无声的嘶鸣,渴望着能量的滋养。 《九幽劫身》初步淬炼,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与坚韧的提升,更将他变成了一台对阴寒能量异常敏感、且需求巨大的“机器”。玄阴髓晶的能量大部分消耗在痛苦的改造过程,沉淀下来的部分远不足以填满这具被粗暴开拓过的身躯。 雾气渐淡,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不是风吼,也不是水声,而是……人声?还有铁器碰撞、鞭笞、以及痛苦的**。 张尘立刻停下脚步,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屏住呼吸。他此刻五感似乎比之前敏锐了一些,尤其是对阴寒气息的流动。他能够分辨出,前方传来的气息驳杂混乱:浓郁的汗酸、血腥、排泄物臭味,还有……淡淡的、与玄阴髓晶同源但稀薄许多的阴矿石气息,以及几道明显强于普通矿奴、带着阴冷戾气的灵力波动。 是另一处矿奴聚集的作业区?还是玄阴宗的某个临时据点?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借着岩壁的阴影和天然石笋的遮掩,朝声音来源窥探。 雾气彻底散开,眼前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废弃储藏洞穴大上数倍的天然洞窟。洞窟一侧是粗糙开凿出的矿道入口,不断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奴背着沉重的矿石篓,步履蹒跚地进出。另一侧较为平坦的地面上,杂乱搭建着几十个低矮窝棚,用破烂的兽皮、草席和朽木勉强遮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浑浊气味。 七八个身穿玄阴宗灰黑色外门弟子服饰、腰悬皮鞭的监工,散布在洞窟各处,或大声呵斥,或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如同蝼蚁般蠕动的矿奴。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壮汉,似乎是头目,正拎着一条浸过水的皮鞭,狠狠抽打着一个蜷缩在地、气若游丝的老矿奴,嘴里骂骂咧咧:“老不死的!今天的份额还差三成!想偷懒?老子抽死你!”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老矿奴压抑的惨哼,刺激着张尘的耳膜。这景象,与他之前所在的矿坑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大,监工更多。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这里至少有上百名矿奴,个个面无人色,眼神麻木。监工的修为,除了那个疤脸头目隐隐有炼气三、四层的样子,其余大多在炼气一二层徘徊,气息虚浮,显然资质平庸,只能在此作威作福。 危险,但并非不可应对——如果只是这些监工的话。张尘评估着自己的状态。初步淬炼的身体,加上那缕变得“活泼”了些许的黄泉气,以及怀中那枚不知还能发挥多大作用的残片……正面冲突或许不明智,但若只是潜入、窃取、或者……狩猎落单者? “饥渴”感再次翻涌上来,如同烧红的铁丝烫灼着神经。他需要食物,需要蕴含能量的东西,无论是那些矿奴窝棚里可能藏着的粗劣干粮,还是监工们身上或许有的、最低劣的补充元气的丹药,甚至是……那些刚刚开采出来的、带着阴气的矿石! 他强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仔细观察。疤脸头目打累了,将鞭子丢给旁边一个瘦高监工,骂咧咧地走向洞窟角落一个相对“整洁”些的石屋——那应该是监工们的休息处。其他监工也各自散开,有的去巡视矿道入口,有的则聚在一起,拿出水囊和干粮,低声说笑。 机会。 张尘如同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借着窝棚的阴影和矿奴们麻木移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洞窟。他的脚步很轻,落地的角度和力度都经过淬炼后身体本能的调整,几乎没有声音。身上那层灰白色的皮肤和隐约的冰裂纹路,在洞窟昏暗的光线下,竟与周围岩石的色泽有几分相似,提供了天然的伪装。 他首先摸向离自己最近、也是看起来最破烂的几个窝棚。窝棚里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体臭,地上铺着些烂草,除了几块硬得像石头的粗粮饼渣,和一些用破碗盛着的、浑浊的脏水,别无他物。偶尔有一两个气息微弱的矿奴蜷缩在内,对张尘的潜入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窝棚顶,仿佛已经死了大半。 张尘皱了皱眉。这些矿奴比自己之前的状态更差,几乎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量”可言。他悄悄退开,将目标转向监工们聚集的区域。 监工们吃的东西显然要好得多。他看见有人拿出油纸包裹的肉干,有人喝着浑浊但带着酒气的液体。更重要的是,那个疤脸头目进入的石屋里,隐隐传来更浓郁的食物香气,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劣质“蕴气丹”的丹香! 张尘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绕到石屋后方,这里紧贴着岩壁,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用破布半掩着。他凑近缝隙,向内窥视。 石屋不大,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疤脸头目正坐在一张粗糙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是某种黑乎乎的炖菜,旁边还有半块烤得焦黄的麦饼。他正骂骂咧咧地对旁边一个点头哈腰的瘦小监工说着什么:“……上面催得紧,最近‘黑水区’那边的产出又降了,听说还失踪了两个巡查的……妈的,这鬼地方越来越邪性……” 张尘心中一紧。黑水区?是指阴风窟黑潭那边?失踪的巡查……难道除了王执事,还有其他玄阴宗的人折在那里? “……管他呢,咱们看好这批‘血食’,别让他们死太快,也别让他们闹事就行。”疤脸头目灌了一口劣酒,“最近送下来的‘补给’也越来越少,蕴气丹就剩这最后两粒了……”他抱怨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粗陶做的瓶子,倒出两粒黄豆大小、色泽晦暗、散发着微弱药香的丹丸,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粒,将另一粒就着炖菜吞了下去。 蕴气丹!虽然是劣质品,但对此刻能量极度匮乏的张尘而言,不亚于琼浆玉液! 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石屋里有两个监工,外面还有好几个。硬抢是找死。 他退后几步,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散落在外的监工。需要制造混乱,或者……等待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里的矿奴陆续完成了一轮劳作,回到窝棚区,像死人一样瘫倒。监工们也放松了警惕,除了两个在矿道口值守的,其余都聚在石屋附近闲聊,或者打盹。 那个之前被疤脸头目鞭打的瘦高监工,似乎尿急,骂骂咧咧地朝着洞窟一个偏僻的、堆满废矿石的角落走去。 机会! 张尘眼中灰黑色的细丝一闪而逝。他如同捕食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步伐轻捷,落地无声,灰白色的身影在阴影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瘦高监工走到废矿石堆后,解开裤带,嘴里还在嘟囔着对疤脸头目的不满。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一道冰冷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张尘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淬炼后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同一把冰冷的石凿,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是矿奴挣扎求存时最熟练的方式——瞄准后颈与脊椎连接处最脆弱的位置,凝聚了全身刚刚恢复的些许力气,以及一丝引而不发的、冰冷的黄泉气息,闪电般戳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被张尘敏锐捕捉到的骨裂声。瘦高监工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软软地向前扑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 张尘迅速上前,扶住他倒下的身体,将其拖到废矿石堆的更深处。动作麻利地搜身。 收获比预期少:半块硬肉干,一小袋粗盐,几块低劣的、蕴含微量阴气的矿石碎块(可能是克扣下来的),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还有……一个干瘪的水囊。 没有蕴气丹。这种劣质丹药,显然只有疤脸头目那样的角色才有资格配备。 张尘略感失望,但毫不迟疑。他将肉干和矿石碎块塞进怀里(矿石的阴气让他体内的饥渴感略微缓解),拿起短刀和水囊。正待离开,目光忽然落在监工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的、皮质粗糙的袋子上。 不是储物袋,更像是……某种工具袋?他扯下来打开,里面是几根黑沉沉、不知什么材质的细长钉子,还有一小卷暗红色的、仿佛浸过血的绳索。钉子和绳索都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阴邪气息。 虽然不认识,但感觉不是凡物。张尘一并收起。 他迅速处理了现场,将监工的尸体用废矿石草草掩盖,然后如同鬼魅般退回阴影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出手到撤离,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洞窟另一端的监工们毫无所觉。 回到相对安全的观察点,张尘背靠冰冷的岩壁,快速嚼碎了那半块硬肉干。粗糙的肉纤维和盐分让空虚的肠胃稍微有了点着落,但远远不够。他拿起那几块矿石碎块,尝试着用《九幽劫身》基础篇中模糊提到的、极其粗浅的“汲取”之法,配合体内黄泉气的微微波动,去吸收其中微弱的阴气。 一丝丝冰凉的气流,如同细小的溪流,顺着掌心渗入,沿着刚刚被淬炼过的经脉缓缓流淌,虽然稀薄,却真实地缓解了身体深处的部分“饥渴”。与此同时,矿石碎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酥脆,最后化作一撮毫无灵气的石粉。 有效!但效率太低,这点能量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屋,投向了疤脸头目怀里那最后一粒蕴气丹,也投向了洞窟更深处、那不断有矿奴背出矿石的矿道。 或许……矿道深处,有品质更好的、蕴含更多阴气的矿石?或者……其他“补给”? 但风险也更大。矿道里有监工值守,而且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像疤脸头目这样的炼气中期修士。 就在他权衡之际,洞窟中央,异变突生! 几个窝棚附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哭喊。只见几个矿奴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耳口鼻中竟然渗出发黑的血丝!他们的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出现溃烂的迹象,散发出与黑潭边尸骸相似的、淡淡的腥甜腐臭! “瘟血病!是瘟血病发了!”有老矿奴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地远离。 周围的矿奴更是如同炸了窝的蚂蚁,惊恐万状地向四周逃散,但洞窟空间有限,顿时挤作一团,哭喊、咒骂、踩踏声不绝于耳。 监工们也慌了神,疤脸头目提着鞭子冲出石屋,厉声喝道:“慌什么!都给我安静!把他们扔出去!扔到废弃矿道里去!快!” 几个监工强忍着恐惧和恶心,用棍棒和鞭子驱赶着其他矿奴,试图将那几个发病的矿奴拖走。场面一片混乱。 张尘瞳孔微缩。瘟血病?这就是石板和留魂珠中提到的“瘟血”渗透带来的病症?如此凶险,发作如此迅速!看那几个矿奴的样子,恐怕顷刻间就会毙命,血肉腐烂。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几个发病矿奴身上,尤其是他们溃烂皮肤下隐约露出的、颜色变得暗沉近黑的骨骼,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与阴煞之气不同、更加污浊、却也蕴含着某种诡异“生机”的腥甜气息。 体内那缕黄泉气,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起来,传递出一丝模糊的、近乎……“渴望”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意念! 渴望那污浊气息中蕴含的某种“本源”?排斥其污秽与毒性? 张尘心脏狂跳。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住了他的思维。 《九幽劫身》基础篇,引阴煞死气淬体。这“瘟血”带来的污浊死气、腐败生机,算不算另一种极端的“死气”? 若是能像炼化玄阴髓晶那样,用黄泉气梳理、剥离其中的剧毒与污秽,提取出那一点诡异的“死寂本源”…… 他盯着混乱的洞窟,盯着那几个垂死的矿奴,又摸了摸怀里那卷冰冷的书册和残片。 饥饿在灼烧,危险在逼近,前路迷雾重重。 或许……真正的“九幽劫身”,本就要在真正的炼狱中,以真正的“劫难”为薪柴,方能炼成?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洞窟的浑浊与腥甜。 身影一晃,他已如同融入阴影的猎食者,朝着那片混乱与死亡的区域,悄然潜行而去。目标,不是逃离,而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瘟血病”躯壳,以及可能蕴含其中的、危险而诡异的“养分”。 ------------ 第八章 瘟血淬毒,石洞戮凶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矿奴群中蔓延。惊恐的哭喊、绝望的咒骂、监工气急败坏的呵斥与皮鞭破空声,混杂着那几个“瘟血病”发作矿奴濒死的嗬嗬喘息与皮肉溃烂的细微滋滋声,在浑浊的空气中搅拌成一锅令人作呕的炼狱杂烩。 疤脸监工鲁大昌脸色铁青,炼气四层的灵力鼓荡,粗壮的鞭子灌注了阴寒力道,每一次抽打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将试图冲撞或逃向矿道深处的矿奴狠狠逼退。“都他娘给老子稳住!谁敢乱动,就地打死!张三,李四!赶紧把那几个瘟货拖走,扔进三号废坑!快!” 两个被点名的监工脸色发白,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抗,捏着鼻子,用棍棒和钩索,忍着恶心,去拖拽那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病奴。其中一个病奴被钩索扯动,溃烂的腹部突然破开,一股黑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甜的粘稠脓液猛地溅出,泼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监工满头满脸。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年轻监工发出凄厉的惨叫,扔掉棍棒,双手胡乱抓挠着被脓液沾染的脸颊和眼睛,只见他脸上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起泡、溃烂,甚至眼眶都开始融化! 这惨状让其他监工和矿奴们更加惊恐,场面几乎失控。 张尘就潜伏在距离这片混乱区域不到十丈的一处岩壁凹陷里。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提供了绝佳的伪装,冰冷的气息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他死死盯着那个最先发病、此刻已经彻底不动、浑身冒着淡红色腥甜雾气的矿奴尸体。 体内那缕黄泉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着,传递出强烈的、矛盾的意念:既有对那腥甜雾气中某种“污浊死寂本源”的贪婪渴求,又有对其蕴含的、足以腐蚀生灵的剧毒与混乱的天然排斥。 《九幽劫身》基础篇的文字,那些关于引极端能量淬体的模糊意象,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阴煞是冷冽的刀锋,那这“瘟血”呢?是污秽的毒火?若能剥离其毒性,炼化其本源…… 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刚才那个年轻监工的下场,甚至更惨。 但“饥渴”在灼烧,对力量的渴望在嘶吼。玄阴髓晶的能量早已耗尽,仅靠那点矿石碎渣和肉干,杯水车薪。而且,他需要更快地变强!疤脸鲁大昌就在不远处,炼气四层的修为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更别提可能随时出现的、更高阶的玄阴宗追查者。 富贵险中求!绝境之中,唯有向死而生! 眼见疤脸鲁大昌的注意力完全被失控的场面和那个惨叫的年轻监工吸引,另外几个监工也手忙脚乱,张尘动了。 他如同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毒蛇,速度极快,却又无声无息。淬炼后的身体提供了远超普通矿奴的敏捷和爆发力,对阴寒气息的敏感让他能轻易捕捉到空气中“瘟血”气息最浓郁的流动路径,并下意识地避开。 几个呼吸间,他已迂回到那具最早死亡、瘟血气息最“稳定”(相对而言)的矿奴尸体侧后方。尸体仰面躺倒,面目模糊,胸腹溃烂出一个大洞,黑红色的脏器隐约可见,正缓缓蒸腾着淡红色的腥甜雾气。 靠近到三步之内,那股气味更加刺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混乱的怨念,冲击着张尘的神志。他感到皮肤表面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痒,那是瘟血毒素在侵蚀他淬炼过的皮膜。 不能犹豫! 他猛吸一口气(尽管吸入了些许毒雾,带来火烧般的刺痛),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触碰尸体,而是五指虚张,对准尸体溃烂的胸口,意念沉入丹田,全力催动那缕躁动不安的黄泉气! “引!” 心中低喝,按照炼化玄阴髓晶时黄泉气“梳理”阴煞的经验,他将那缕灰黑色的气息逼出丹田,顺着手臂经脉,从五指指尖极其微弱地透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细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尸体溃烂处蒸腾的瘟血气息,试图进行“接触”与“剥离”。 就在黄泉气触及那淡红色腥甜雾气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尸体溃烂的胸口内,那团黑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腐败血肉,猛地一缩,然后爆开!并非物理爆炸,而是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污秽、蕴含着强烈腐蚀性与混乱死寂意念的暗红色气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张尘探出的黄泉气触须!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剧烈的“反应”在张尘指尖前方尺许的虚空炸开!暗红色气流与灰黑色的黄泉气疯狂交织、撕扯、侵蚀!黄泉气那“死寂凋零”的特性,似乎对这股污秽死气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与“净化”效果,但后者量更大、更暴戾、充满杂质和剧毒,一时竟僵持不下! 张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被无数烧红的毒针贯穿,又像被塞进了正在腐烂的尸堆!黄泉气与瘟血死气的交锋,大部分压力反馈到了他这个“载体”身上!手臂皮肤下的灰白色冰裂纹路骤然变得清晰,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仿佛随时会崩裂! 剧痛!腐蚀!混乱的怨念冲击脑海! 他几乎要松开意念,抽身后退。但就在这最痛苦的时刻,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死死维持着那缕黄泉气的输出,意念疯狂运转《九幽劫身》基础篇那粗糙的淬体法门——不过这一次,淬炼的对象,不是稳定的阴煞,而是这狂暴污秽的瘟血死气!他要将这交锋中,被黄泉气初步“梳理”、“剥离”掉部分剧毒和杂质后,残留下来的、最精纯的那一丝“污秽死寂本源”,强行引入自己体内,进行淬炼! “给我……进来!” 他心中咆哮,右手五指猛地一攥,仿佛要将那团交锋的气流捏碎! 一丝极其细微、颜色暗沉近黑、却剔除了大部分腥甜和腐蚀特性、只剩下纯粹冰冷与死寂意味的“气流”,在黄泉气的裹挟下,如同最刁钻的毒蛇,顺着他指尖的毛孔,钻了进去! “呃啊——!” 比炼化玄阴髓晶时强烈十倍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这痛苦不仅仅是冰冷和撕裂,更混合了一种诡异的“腐败”与“溃烂”感,仿佛他体内的血肉、骨骼、经脉,都在被这股力量侵蚀、同化、走向腐烂与凋零!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体表那层灰白色的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明灭不定,与原本的灰白冰裂纹路交织、冲突,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带着腥气的黑色血珠!整个人看上去狰狞可怖,如同从墓穴爬出的腐尸。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恐怖的侵蚀中,张尘却凭借着淬炼后坚韧了数倍的意志力和身体承受力,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他疯狂运转那粗浅的淬体法门,引导着这丝凶险异常的“瘟血死寂本源”,沿着特定的、被黄泉气勉强开辟出的路径,冲刷四肢百骸。 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身体局部短暂的“腐败”僵直,但紧随其后,黄泉气便会蔓延而至,如同最严苛的清道夫,将那“腐败”的痕迹强行“抹除”、“凋零”,只留下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经历过真正“死亡”洗礼的冰冷坚韧。 这是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淬炼!比用玄阴髓晶凶险百倍!稍有不慎,就是肉身崩坏,化作脓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息,但对张尘而言漫长得如同轮回。那一丝被引入的“瘟血死寂本源”终于消耗殆尽。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身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缓缓褪去,灰白色的冰裂纹路重新占据主导,但仔细看去,那灰白色似乎更深沉了些,纹路也更加复杂诡异,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冰冷气息。 右臂,尤其是探出的右手,皮肤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黑色,五指指尖的指甲,竟变成了淡淡的、不反光的乌黑色泽。 力量……没有明显增长。但身体的“韧度”和“抗性”,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对周围污浊空气的耐受度提高了,脑海中残留的那些混乱怨念冲击,也被一股更冰冷的死寂意念强行压下。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气息,似乎与这矿坑深处弥漫的“瘟血”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亲和”?或者说,“伪装”? 就在这时—— “什么人?!”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在不远处响起!是疤脸鲁大昌!他刚刚勉强控制住场面,将几个病奴尸体和那个倒霉的年轻监工(已经奄奄一息)处置掉,一转头,锐利的目光就扫到了瘫坐在岩壁凹陷阴影里、气息诡异、身上还沾着黑血的张尘! 鲁大昌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没想到竟然有矿奴敢趁乱躲在这里,而且看其状态诡异,身上还沾着瘟血黑脓,莫不是也染病了?还是……在搞什么鬼? “找死!”鲁大昌不疑有他,只当是个染病或吓疯了的矿奴,炼气四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右臂,挥动那根特制的、带着倒刺的阴铁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一股阴寒的劲风,朝着张尘当头抽下!这一鞭,足以将普通矿奴的头颅抽得粉碎! 鞭影临头,死亡的危机感让张尘几乎麻木的神经骤然绷紧!刚刚经历完凶险淬炼的身体还处于极度虚弱和紊乱状态,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 躲不开! 那就……不躲了! 张尘眼中,那抹灰黑色的丝线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骤然浮现、扩散,几乎将整个瞳孔染成一种漠然的灰黑!他低吼一声,淬炼后变得异常坚韧、此刻却有些僵直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不闪不避,竟直接朝着抽来的阴铁鞭抓去!同时,丹田内那缕刚刚平复少许、却似乎多了一丝“污秽”特质的黄泉气,顺着右臂经脉,疯狂涌向手掌! “啪!!!” 鞭梢狠狠抽在张尘右手掌心!倒刺瞬间撕裂了那层灰黑色、带着诡异纹路的皮肤,鲜血迸溅!阴寒的灵力顺着鞭子疯狂涌入,企图冻结、撕裂他的手臂! 然而,预想中手臂炸裂的场景并未出现。 张尘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鞭梢!掌心被撕裂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颜色暗红近黑,散发出一丝极淡的、与瘟血同源的腥气。涌入的阴寒灵力,在触及他手臂经脉时,竟仿佛遇到了滑不留手的冰层和某种更深沉的、带着“凋零”意味的阻力,侵蚀速度大减! 更诡异的是,那阴铁鞭的鞭梢,与张尘掌心伤口接触的地方,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鞭子表面覆盖的那层用于增加威力的阴寒灵力,正在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污秽、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侵蚀”、“消磨”! 鲁大昌脸色一变,感到鞭子另一端传来的力量异常沉凝,竟一时无法抽回!他这才真正看清张尘的样貌和状态——那绝非普通矿奴的眼神和气息! “你……”鲁大昌又惊又怒,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灰白色的、凝实了许多的“玄阴指力”已然蓄势待发,直戳张尘心口! 但张尘比他更快! 在抓住鞭梢、硬抗一击的刹那,张尘蓄势已久的左手动了!一直紧握在左手、从瘦高监工那里得来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灌注了全身残余力气和右臂传来那股诡异冰冷气息的方式,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鲁大昌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空门大开的咽喉! 没有章法,只有矿奴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狠辣与精准! 鲁大昌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偏头,同时护体灵力催动到极致。 “噗嗤!” 短刀未能刺穿咽喉,却深深扎入了鲁大昌左侧肩胛骨下方,直至没柄!刀身附着的、混合了张尘本身力量、淬炼后的肉身劲力,以及一丝源自瘟血淬炼和黄泉气的诡异冰冷死寂气息,破开了鲁大昌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力,狠狠贯入血肉! “啊——!”鲁大昌发出一声惨嚎,剧痛和一股诡异的、带着腐蚀与凋零感的冰冷气息从伤口疯狂涌入,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灵力运转陡然一滞! 张尘得势不饶人,趁着鲁大昌剧痛失神的刹那,扣住鞭梢的右手猛地发力一拽!鲁大昌本就因受伤而重心不稳,被这蕴含了淬炼后身体力量的猛力一扯,顿时踉跄向前。 张尘松开鞭梢,合身扑上!如同疯虎,用自己的头、肩、肘、膝,所有能用的部位,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撞进鲁大昌怀里!右手乌黑的五指,更是狠狠抓向鲁大昌的双眼! “砰砰砰!” 闷响连连。鲁大昌空有炼气四层修为,却在先被重创、又被近身缠斗的情况下,一身灵力难以有效施展。张尘淬炼后的身体坚硬如石,力道沉猛,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腾,伤口崩裂。更可怕的是,对方身上传来那股冰冷污秽的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和生机,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和恶心。 “滚开!”鲁大昌羞怒交加,拼着又挨了张尘两记肘击,凝聚残余灵力于右掌,狠狠拍在张尘胸口! “咔嚓!”张尘胸口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但他竟然没有倒下!靠着岩壁,灰白色的脸上溅满黑红血液,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摇摇晃晃的鲁大昌。 鲁大昌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伤口,脸色惨白,气息紊乱。那一刀附着的诡异气息还在体内肆虐,让他灵力涣散,战力大损。他看向张尘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怨毒,还有一丝……恐惧。 这个矿奴……到底是什么怪物?! 洞窟另一端的其他监工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打斗,呼喝着,提着兵器围拢过来。 张尘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和剧痛,深深看了鲁大昌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骨髓。然后,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洞窟最深处、那个监工休息石屋旁边的、一条被杂物半掩的、更狭窄幽暗的矿道裂缝,一头扎了进去! “追!给我追!杀了他!!”鲁大昌捂着伤口,嘶声咆哮,却因为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黑血。 几个监工面面相觑,看着地上那滩黑血和鲁大昌的惨状,又看了看那条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眼中闪过犹豫和畏惧。 张尘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一个重伤的监工头目,和洞窟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恐与混乱。 矿坑深处,黑暗如潮,吞没了杀戮的余音,也吞没了一个刚刚在瘟血与死亡边缘挣扎而过、身上又添新伤的亡命之徒。 ------------ 第九章 亡命裂隙,黑潭惊潮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从断裂的胸骨处蔓延开来,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肺叶摩擦碎骨的嘶响,火烧火燎。血腥味混杂着喉咙里涌上的、带着内脏碎屑的咸腥,充斥口腔。张尘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身体本能地想要瘫倒,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能倒!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燃烧的余烬。他猛地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更加剧烈的刺痛带来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身体靠着惯性,在狭窄崎岖的矿道裂缝中跌跌撞撞地前冲。 身后,鲁大昌那暴怒而虚弱的咆哮和监工们杂沓的脚步声、惊疑不定的呼喝,被扭曲的岩壁和曲折的通道迅速削弱、拉远。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弃追捕。一个重伤的、杀了监工头目(至少是重创)的矿奴,对玄阴宗在此地的权威是严重的挑衅,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以儆效尤。 裂缝内光线极其黯淡,只有岩壁深处某些极稀薄的、自发微光的矿物,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惨淡光晕。空气污浊潮湿,带着更浓郁的土腥和一种……张尘此刻异常敏感的、淡淡的、与“瘟血”同源但更加稀薄分散的腐朽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这条裂缝通向何方。胸口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如影随形,脚步越来越踉跄,好几次险些被脚下的碎石绊倒。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慢下来处理伤口。只能凭借淬炼后比常人坚韧得多的体魄和一股狠绝的意志强撑着。 终于,在转过一个几乎垂直的弯角后,身后的追捕声彻底消失了。并非对方放弃,而是这条裂缝太过曲折复杂,岔道丛生,如同迷宫。张尘靠着一处冰凉的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片狼藉,破烂的麻衣被鲁大昌最后一掌震碎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左侧第三、第四根肋骨明显凹陷,皮肤呈不自然的青紫色,边缘有细密的黑色血丝渗出,那是鲁大昌玄阴掌力残留的阴寒气息与他自己体内那股混杂了黄泉气、瘟血死寂本源的诡异力量相互侵蚀的痕迹。 右手的伤口早已止血,但掌心被鞭梢倒刺撕裂的痕迹依旧狰狞,皮肉翻卷,颜色暗红发黑,五指指甲的乌黑色泽似乎更深了一些,触目惊心。 体内,那缕黄泉气盘踞在丹田,比之前“粗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运转间却带上了一种滞涩感,仿佛沾染了太多“杂质”,需要时间沉淀和梳理。而身体各处,刚刚经历瘟血死气淬炼的部位,传来阵阵空虚和隐痛,那是能量过度消耗、身体亟需补充的信号。 他需要疗伤,需要食物,需要能量。 张尘喘息稍定,挣扎着从怀里摸出那卷《九幽劫身》基础篇。微弱的光晕下,他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古篆文字传递的模糊“意”。书册中并没有疗伤法门,只有最基础的、引极端能量淬体熬炼的法子,以及一些关于肉身承受、气息调整的粗浅描述。 他尝试着按照其中关于“引气归元”、“坚韧皮膜”的意念,结合自己体内那缕滞涩的黄泉气,去引导、平复胸口肆虐的阴寒掌力和混乱气息。 过程缓慢而痛苦。黄泉气冰冷而死寂,对于修复生机勃勃的血肉伤势并无助益,反而有种“凋零”的倾向。但它那独特的“梳理”与“压制”特性,却能够有效地“安抚”、“消解”鲁大昌留下的阴寒掌力,以及自身气血因剧痛和异种能量冲突产生的混乱。 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息,如同最细密的蛛网,缓慢地从丹田渗出,蔓延向胸口的伤处。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阴寒之力仿佛遇到了天敌,被一点点“剥离”、“消融”,虽然速度极慢,却真实有效。同时,黄泉气也本能地开始“梳理”伤口附近那些因瘟血淬炼而变得有些“污浊”和“异化”的血肉组织,试图将其“纯化”回某种冰冷的平衡状态。 这并非治疗,更像是某种粗暴的“镇压”与“重塑”。 剧痛并未减轻多少,但那种混乱的、仿佛随时会爆开的侵蚀感,却渐渐平复下去。凹陷的胸骨处,传来一阵阵奇异的麻痒,不是愈合的麻痒,而像是……被强行“固定”、“冻结”在了当前状态,阻止了伤势进一步恶化。 张尘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他需要真正的药物,或者蕴含大量生机的能量,才能让断裂的骨骼愈合,让受损的内腑恢复。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一边艰难地维持着黄泉气对伤势的“镇压”,一边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空气中那股稀薄的腐朽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它从裂缝更深处飘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沉睡的呼吸? 张尘心头一跳。他想起了阴风窟深处的黑潭,想起了那冰冷怨毒的“视线”,想起了留魂珠画面中从天而降的污血狂潮。 这条裂缝,莫不是通往更深层、更接近那“瘟血”源头或者“古阵裂隙”的地方? 危险!但……或许也蕴含着“机缘”?那腐朽气息中,是否也蕴含着可供淬炼或吸收的“死寂本源”?哪怕只是极其稀薄的一丝,对此刻能量枯竭、伤势沉重的他而言,也可能是续命的稻草。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继续深入探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就在他心中焦躁,权衡是否要冒险就地汲取空气中那稀薄腐朽气息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裂缝极深处传来!紧接着,整个矿道剧烈震动起来!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头顶的裂缝似乎都在扭曲、**! 张尘猝不及防,被震得扑倒在地,牵动伤口,眼前又是一黑。他死死抓住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体。 震动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才缓缓平息。但空气中,那股原本稀薄平缓的腐朽气息,却陡然变得浓烈、狂暴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开始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更加清晰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怨念和……腥甜? 与此同时,张尘怀里的那枚“黄泉”残片,骤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灼烫,而是一种近乎要焚毁一切的炽热!残片疯狂震颤,传递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了愤怒、渴望与……一丝微不可查恐惧的意念! 它在呼应什么?还是在……警告什么? 张尘心脏狂跳。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和气息暴动,绝非寻常!难道是那黑潭里的怪物被惊动了?还是更深层的“东西”苏醒了? 不等他细想—— “咻——啪!” 一声尖锐的、仿佛某种信号弹的破空声,从裂缝外、他之前逃来的方向极远处传来,紧接着是隐隐约约的、更加嘈杂和急促的呼喝声,甚至还有法术爆裂的微弱光芒,隔着重重岩壁透照进来些许扭曲的光影。 玄阴宗的人!而且动静不小!他们也被刚才的地动惊动了?是在集结?还是在应对什么? 前有未知的恐怖异动,后有追兵逼近。 张尘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痛,身体虚弱,怀中残片滚烫,内外交困,几乎陷入绝境。 他喘息着,灰白色的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污,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灰黑色的细丝与一丝被血腥和剧痛激起的、近乎疯狂的求生欲交织缠绕。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震动和腐朽气息涌来的方向——裂缝的更深处,手脚并用地爬去。每移动一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体力的巨大消耗,但他没有停。 既然退路已绝,前方未知的恐怖或许也藏着唯一的生路。那黑潭怪物也好,更深层的秘密也罢,总好过落入玄阴宗手中,被活活折磨致死,或者当作“瘟血病”源头处理掉。 爬!继续爬! 昏暗、曲折、仿佛永无止境的裂缝,如同巨兽的肠道,吞噬着他渺小而顽强的身影。身后,玄阴宗的喧嚣和法术光芒渐渐被地底更深沉的黑暗与死寂吞没。 而前方,那浓烈狂暴的腐朽气息和怀中残片滚烫的警示,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扉,散发着令人绝望又忍不住窥探的致命诱惑。 震动似乎并未完全停止,大地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嗡鸣,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缓缓翻身。 ------------ 第十章 废墟沉浮,玄煞临渊 爬。 这个动作已经剥离了意志的驱动,沦为纯粹的、刻入骨髓的本能。断裂的胸骨与冰冷粗糙的地面每一次摩擦,都像是生锈的锯子在神经末梢来回拉扯。视野早已模糊,只剩下灰白与深黑交错的光斑,随着每一次艰难的肢体挪动而晃荡。呼吸声粗重得如同破损的风箱,带着浓烈的血腥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内脏正在缓慢腐烂的甜腥气。 张尘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爬了多远。时间在这绝对的痛苦与黑暗里失去了刻度。只有怀中那枚“黄泉”残片,依旧持续散发着滚烫的、近乎灼烧皮肉的炽热,像一颗坠入胸膛的熔岩核心,以灼痛维系着他最后一丝行将溃散的意识。 它在“咆哮”。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他濒临崩溃神魂的、无声的狂怒与……悲鸣。无数破碎、扭曲、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在他意识深处胡乱拍打: ……暗无天日的深渊,无尽的、污浊的暗红色“河流”缓慢流淌,河流中沉浮着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发出吮吸般的粘稠声响…… ……一枚横亘虚空的、遮天蔽日的残破令牌虚影,其上“黄泉”二字黯淡无光,裂痕遍布,散发出垂死的、却依旧威严的凋零意志,正被无数从暗红河流中伸出的、布满吸盘和眼球的触手缓慢缠绕、侵蚀…… ……地脉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由无数星光般节点构成的阵法网络,大部分已然熄灭、崩断,只有几处微弱的、顽强闪烁的光点,死死抵住那暗红河流的渗透,其中一处光点,就在他此刻匍匐之地的……下方?! “呃……” 张尘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嗬嗬声,破碎的画面与现实的剧痛交织,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爆。他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刚才那种来自深处的轰鸣,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如同巨大心脏在极远处缓慢搏动带来的余波。 前方,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不再仅仅是气味,几乎凝聚成了实质的、带着潮湿粘腻触感的“风”,拂过他裸露的伤口,带来针刺般的麻痒和更深的寒意。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水流声? 不是暗河的奔涌,而是更加粘稠、更加迟缓的……流淌声。 他奋力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裂缝前方似乎到了尽头,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开阔的……黑暗?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有光。 一种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沉沉的、介于暗红与深紫之间的诡异光晕,从开阔地的深处透出,勉强勾勒出一些巨大、扭曲、无法辨认形状的轮廓阴影。那光晕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腐朽与死寂。 黑潭?还是……留魂珠画面中,那“古阵裂隙”的所在? 张尘身体猛地一僵,濒死的本能让他想要后退。但身后,遥远的裂缝彼端,隐约又传来了法术的爆鸣和更加清晰的呼喝声,似乎玄阴宗的追兵,正在克服迷宫般的岔道,一点点逼近! 进退维谷,绝境深渊。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胸口的伤势在黄泉气粗暴的“镇压”下暂时没有恶化,但失血和能量枯竭带来的冰冷与虚弱,正如同潮水般淹没他的四肢。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诡异光晕和扭曲阴影开始旋转、变形。 要死了吗?像李瘸子一样,烂在这无人知晓的、充满污秽与恐怖的地底深处? 不……甘心……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 怀中那滚烫的残片,猛地一颤!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冰冷、也更加霸道的“气流”,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在经脉中流转,而是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一连串轻微却清晰的、仿佛冰层碎裂又瞬间冻结的声响!胸口那断裂的肋骨处,剧痛骤然加剧到极致,但伴随剧痛而来的,却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诡异的、强行“接驳”、“固定”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双冰冷无形的手,将他破碎的骨骼、撕裂的筋膜、错位的脏腑,以一种绝对蛮横、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这股冰冷霸道的气流还疯狂地冲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刚刚经历过“瘟血死气”淬炼、此刻却能量枯竭、隐痛不断的部位。气流所过之处,空虚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滞的“冰冷饱胀”取代,隐痛则被一种麻木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坚固”感覆盖。 《九幽劫身》基础篇中,那些关于引极端能量淬体、关于肉身承受与异变的模糊意念,此刻在这股霸道气流的裹挟下,如同被强行激活的烙印,在他痛苦到近乎空白的神魂中疯狂闪烁、重组! 这不是修炼,这是……强行灌注!是掠夺!是那残片感应到某种同源气息(或许是前方那暗红光芒,或许是地底深处阵法节点的微光)后,自发的、近乎本能的“吞噬”与“补全”! 张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表面,那灰白色的、带着冰裂纹路的底色下,暗红色的、如同瘟血侵蚀的纹路再次疯狂浮现,与一股新出现的、更加深邃幽暗的、近乎墨黑色的细密纹路交织、冲突、融合!他体表的温度急剧下降,身下的地面甚至开始凝结出薄薄的黑霜。七窍之中,渗出颜色暗沉近黑的污血,散发出与前方飘来的腐朽气息更加相似的腥甜味道。 痛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意识却在这极致的痛苦和霸道气流的冲击下,诡异地维持着一丝冰冷而清晰的“旁观”状态。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改造,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推向一个未知的、非人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 那霸道的冰冷气流终于缓缓退去,缩回残片之中。残片依旧滚烫,但传递出的意念,却多了一丝……餍足?以及,一丝更加清晰的、指向性的“渴望”——指向那片暗红光芒深处! 张尘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身体的剧痛并未消失,但性质已然改变。不再是脆弱血肉濒临崩溃的痛,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仿佛这具身体变成了由生铁和寒冰粗糙铸就的、勉强拼合在一起的“物件”的钝痛。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咔……” 指关节发出僵硬的摩擦声,动作迟滞,却异常稳定。力量似乎恢复了一些,不,不仅仅是恢复,这力量带着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质感。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异常艰难地,坐了起来。 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恐怖的伤口依旧存在,皮肉翻卷,颜色青黑交错,但不再流血,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黑色冰晶,散发出丝丝寒意。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种被强行“焊接”住的、坚固而别扭的感觉。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混杂的、令人不安的色泽——底色是灰白,覆盖着暗红色的蛛网状纹路,而在这些纹路的间隙和关节处,则蔓延着更加幽暗的墨黑色细线,如同某种邪恶的符文。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刚刚从墓穴深处爬出、又被粗暴修补过的僵尸。冰冷,僵硬,充满死气,却又蕴含着一种扭曲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体内,那缕黄泉气,似乎“壮大”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丝,但运转起来,滞涩感更加明显,如同混入了泥沙的冰水,不再纯粹。而身体各处,则充斥着一种冰冷的“饱胀”感,仿佛刚才那股霸道气流强行塞入了过多的、未经炼化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裂缝尽头那片开阔地,看向那暗沉沉的、令人心悸的红紫色光晕。 怀中的残片,再次传来清晰的、指向那里的“渴望”与“催促”。 身后,玄阴宗追兵的声响,似乎又近了一些。 没有选择了。 张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笑容。他扶着冰冷的岩壁,用这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而沉重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象征着未知与恐怖的暗红光芒,走了过去。 裂缝的尽头,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巨大的天然洞窟入口。粘稠的、带着腥甜腐朽气息的“风”正是从这里吹出。暗红偏紫的光晕,从洞窟深处弥漫上来,照亮了入口附近一片狼藉的景象。 这里显然经历过剧烈的动荡。地面布满巨大的裂痕和坍塌的巨石,岩壁上挂着干涸的、颜色发黑的、类似血迹的污渍。散落着一些早已朽烂不堪的、非金非木的碎片,风格古老,与之前在淡金色骸骨洞穴中看到的器物碎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残破,且大多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或许是光线造成的错觉)的苔藓状物质。 洞窟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那粘稠的水流声,就是从下方传来。 张尘站在入口边缘,向下望去。暗红的光晕只能照亮下方数十丈的范围,再往下,便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而在那被照亮的岩壁上,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无数粗大或细小的、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的“管道”或“根须”,从洞窟深处的黑暗中蔓延出来,如同活物的血管或触手,紧紧吸附、甚至深深嵌入岩壁之中!有些“管道”还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被输送上来,散发出浓烈的腥甜腐朽气息! 这里,简直就是某个庞大、邪恶生命的“巢穴”或“消化器官”的一部分! 张尘的心脏(如果那冰冷僵硬的器官还能称之为心脏的话)猛地一缩。这里的气息,与黑潭边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更加磅礴、也更加……“有序”?仿佛那黑潭只是这里某个微不足道的“排泄口”或“次级节点”。 “黄泉”残片在他怀中疯狂震颤,滚烫得几乎要将他胸口的皮肤灼穿!那“渴望”与“催促”的意念,强烈到了几乎要支配他行动的地步!指向的,正是洞窟深处,那片搏动最密集、暗红光芒也最浓郁的黑暗核心! 下去?下面可能是那污血狂潮的真正源头,是古阵裂隙所在,是孕育了黑潭怪物的母巢!下去,十死无生! 不下去?身后玄阴宗的追兵将至,在这洞口,他同样无处可藏。而且,残片那几乎失控的渴望,以及自己这具被强行改造后、对那股腐朽气息产生的诡异“亲和”与“饥渴”,都在拖拽着他的脚步。 就在他僵立原地,天人交战之际——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从身后的裂缝通道中传来!紧接着,几道身影带着凌厉的煞气,出现在了裂缝尽头,堵住了他的退路! 为首一人,不再是鲁大昌那种外门执事,而是一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穿玄阴宗内门弟子深灰色服饰的青年!其气息凝实厚重,远超炼气中期,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在他身后,跟着三名炼气后期的弟子,个个神色警惕,手持法器,灵力吞吐不定。 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洞窟入口、浑身浴血、气息诡异冰冷的张尘,以及他身后那散发出浓郁不祥气息的、搏动着暗红管道的巨大洞窟。 冷峻青年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但他立刻恢复冷静,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在张尘身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原来躲到了这里。瘟血侵蚀之地……看来鲁师弟所言不虚,你果然与地底异变有关。交出身上之物,自封经脉,随我回宗门听候发落,或许可免搜魂炼魄之苦。” 筑基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压下,混合着洞窟深处涌出的腐朽气息,让张尘本就冰冷僵硬的身体,几乎要当场凝固。 前有深渊魔窟,后有筑基强敌。 绝境,真正的绝境。 张尘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冷峻青年和三名炼气后期弟子。他灰白色混杂暗红墨黑纹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灰黑色的丝线与一点被逼到绝路的、近乎癫狂的幽火,冷冷燃烧。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将怀中那滚烫炽烈、震颤不休的“黄泉”残片,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在冷峻青年骤然变得凌厉的目光和三名弟子即将出手的刹那—— 他向后一步,踏空,朝着那暗红光芒弥漫、无数诡异管道搏动的、深不见底的恐怖洞窟,纵身跃下! 身影,瞬间被下方粘稠的黑暗与暗红光芒吞没。 只有怀中残片那灼热的光,和他眼中那一点冰冷的疯狂,在坠落的瞬间,如同投向地狱的、最后的幽暗火星。 ------------ 第十一章 绝渊融煞,茧破劫身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手,攥住了张尘冰冷僵硬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拽。 黑暗,粘稠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黑暗,瞬间包裹了他。耳边风声尖锐,却压不住怀中“黄泉”残片那愈发滚烫、愈发急促的“脉动”!残片疯狂震颤,如同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离巢的幼兽嗅到了母体的气息,那指向洞窟深处的“渴望”与“催促”,此刻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牵引”! “咻——嗤嗤嗤!” 身体刚下坠不足十丈,两侧岩壁上那些粗大狰狞、搏动着的暗红色管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活”了过来!数条碗口粗细、末端尖锐如矛的漆黑触须,带着粘稠的破空声和浓烈的腥甜腐臭,从不同角度,朝着下坠的张尘狠狠刺来!触须表面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散发出污秽而暴戾的灵压,远超黑潭边的那些! 危险! 张尘瞳孔骤缩,灰黑色的丝线几乎布满整个眼眶。下坠中无处借力,他只能猛地蜷缩身体,同时将体内那滞涩冰冷、饱含着瘟血死寂本源的黄泉气,连同淬炼后身体全部的力量,疯狂灌注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触须的尖端狠狠扎在他交叉的手臂上!那层灰白色混杂暗红墨黑纹路的皮肤瞬间被撕裂,暗红近黑的血液飞溅!触须中蕴含的、狂暴污秽的侵蚀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撞入他手臂的经脉骨骼! 剧痛!腐蚀!混乱的怨念冲击! “呃——!”张尘喉头一甜,更多的黑血涌出。手臂仿佛要被那污秽力量溶解、同化!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黄泉气和那些被强行灌注的冰冷气流,也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自发地、更加狂暴地反扑回去!死寂凋零的意志与污秽侵蚀的怨念在他手臂的血肉战场中疯狂绞杀! “滋滋滋……” 奇异的声音从撞击处传出。漆黑的触须与张尘手臂接触的部位,那暗红色的纹路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克制和侵蚀,变得暗淡!而张尘手臂的伤口处,流出的暗黑血液,却仿佛带着更强的“腐蚀”性,竟反过来开始“污染”那些触须的表皮! 僵持!互相侵蚀! 借着触须刺击的巨大冲力,张尘下坠的速度猛地一缓,甚至被横向撞得向洞窟一侧岩壁飞去!他强忍剧痛,趁着触须似乎也因这诡异的反侵蚀而出现瞬间迟滞,双腿在一条横向扫来的粗大管道上猛地一蹬! “咔嚓!”管道表面被他蕴含冰冷巨力的蹬踏踩得微微凹陷,粘稠的暗红液体从破损处渗出。张尘则借着这股力道,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块,斜斜向下、朝着洞窟另一侧、一处相对平坦、似乎堆积着大量破碎岩石和朽烂物件的“平台”坠落下去! “轰!” 身体重重砸在平台上,激起漫天尘埃和碎石。本就重伤的身躯再次遭受重击,张尘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昏死过去。怀中残片的滚烫和震颤,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的意识上,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挣扎着抬起头,抹去糊住眼睛的污血和尘土,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洞窟中部一处天然形成的、宽阔的岩台,更像是远古时期某种建筑的残骸地基。地面铺着巨大的、切割粗糙的石板,大多已碎裂、翘起,缝隙中生长着那种散发暗红微光的、如同血管般的苔藓。平台边缘,连接着更多、更粗大的暗红管道,如同巨树的根须网络,深深扎入岩壁和下方的无尽黑暗,搏动着,输送着粘稠的液体。 而平台中央,最令人心悸的是,堆积着小山般的……骸骨! 不是人类的骸骨。巨大、扭曲、呈现出非自然的暗沉色泽,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残破的、类似鳞甲或甲壳的结构,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在这些异兽骸骨之间,也夹杂着不少人类的骨骼,同样颜色暗沉,不少骨骼表面覆盖着与岩壁管道相似的暗红苔藓,仿佛被“同化”了一部分。 这里,像是一个……“进食场”或者“消化池”?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腥甜气息,浓烈到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臭的泥浆。但诡异的是,张尘体内那混乱冰冷的黄泉气,以及被强行改造的身体,对这气息的“亲和”感却越来越强,甚至……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本能的“吸摄”欲望?仿佛这里的污秽死寂,正是他这副身躯的“养分”? 就在这时—— “咻!咻!” 上方洞口方向,传来锐利的破空声!四道身影,周身笼罩着或灰或黑的灵力光芒,抵御着浓烈的腐朽气息侵蚀,如同陨石般朝着平台坠落而下!正是那筑基初期的冷峻青年和三名炼气后期弟子!他们竟然追了下来! 筑基青年身法最快,最先落在平台上,距离张尘不过二十余丈。他落地无声,身上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灵光流转,将四周涌来的腐朽气息隔绝在外,但脸色却比在上面时更加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过平台上的骸骨山和搏动的管道,最后死死锁定了浑身浴血、气息诡异、半跪在骸骨堆旁的张尘。 “居然没死?”筑基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冰冷的杀意覆盖,“此地凶险诡异,不宜久留。速战速决,拿下他,搜魂取物!” 话音未落,他已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颜色深灰、散发着刺骨阴寒的剑气,划破浓稠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张尘眉心!剑气未至,那森然的杀意和筑基期的灵压,已然让张尘周围空气都仿佛冻结!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炼气后期弟子也呈品字形落下,各自祭出法器——一柄阴风缭绕的黑幡,一把吞吐绿芒的毒钩,一串叮当作响、音波扰魂的骨铃,从三个方向,封死了张尘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绝杀之局! 张尘瞳孔中灰黑色的丝线疯狂旋转,几乎要吞噬掉最后一点眼白。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面对筑基修士含怒一击和三名炼气后期的围攻,他这具重伤、冰冷、僵硬的身躯,根本没有任何幸理! 逃?无处可逃!平台就这么大,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更多蠢蠢欲动的管道。 拼?拿什么拼? 就在那灰色剑气即将洞穿他眉心的刹那—— “嗡!!!” 怀中那滚烫到极致的“黄泉”残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灰黑色光芒!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质感,瞬间将张尘整个包裹! 与此同时,平台中央那座异兽与人类混杂的骸骨山,仿佛受到了某种最高指令的召唤,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堆积如山的骸骨哗啦啦散落、重组,那些暗红色的苔藓疯狂滋长、蔓延,如同活物的血管网络,顷刻间在骸骨山上方,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由骸骨和暗红苔藓构成的、直径丈许的……“茧”! 残片发出的灰黑光芒,如同最精准的导航,牵引着被包裹的张尘,在筑基青年的灰色剑气及身的最后一瞬,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那个刚刚形成的、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骸骨血苔之“茧”中! “轰!” 灰色剑气狠狠斩在“茧”的外壳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暗红色的苔藓疯狂蠕动,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但“茧”的表面,一层灰黑色的光晕流转,竟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筑基剑气,硬生生挡了下来,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筑基青年脸色终于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一个重伤的、气息古怪的矿奴能够抵挡,更别说这凭空出现的诡异“茧”! 三名炼气后期弟子也惊呆了,法器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继续攻击还是后退。 “砰!砰!砰!” 骸骨血苔之“茧”内部,传来了沉闷而有力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声!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平台微微震颤,四周岩壁上的暗红管道也随之同步脉动,输送粘稠液体的速度骤然加快!浓烈到极致的腐朽与死寂气息,如同找到了源头,疯狂地向“茧”内汇聚! “他在里面搞鬼!一起出手,轰碎这鬼东西!”筑基青年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他不再留手,双手快速掐诀,身前灰黑色灵力汹涌澎湃,凝聚成一道更加巨大、更加凝实、散发着冻结神魂寒意的巨型剑气!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剑气之中,剑气颜色瞬间转为暗红,威势暴涨数倍! “玄阴戮魂剑!斩!” 另外三名弟子也回过神来,纷纷催动法器,黑幡卷起阵阵鬼哭阴风,毒钩化作漫天绿芒,骨铃摇动刺耳魔音,配合着筑基青年的至强一击,从四个方向,狠狠轰向那搏动不休的诡异血茧!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洞窟中回荡!狂暴的灵力风暴混合着污秽的腐朽气息,在平台上疯狂肆虐!骸骨碎片和暗红苔藓被炸得四处飞溅!平台地面龟裂出无数道裂缝! 烟尘与灵光散尽。 那骸骨血苔之“茧”,并未如预料般被彻底轰碎。 它依然矗立在那里,只是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暗红色的苔藓萎靡了许多,不少地方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仿佛金属又似骨骼的“内壳”。搏动的心跳声,却更加有力,更加……急促! “咔……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从“茧”的顶端传来。 一道裂痕骤然扩大,灰黑色的、冰冷死寂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新生意蕴的光芒,从裂痕中透射而出。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灰黑色、混杂着暗红诡异纹路的、骨节分明、指甲乌黑的手掌,猛地从裂痕内部伸出,五指如钩,抓住了“茧”的外壳边缘。 “哗啦!” 整个“茧”的上半部分,被那只手掌,连同下方爆发的、难以形容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撕开! 一个身影,缓缓从破碎的“茧”中,站了起来。 依旧是张尘的面容,却已面目全非。 皮肤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如同古旧青铜器般的灰黑色泽,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暗红与墨黑交织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在他体表缓缓流淌、明灭。头发变得干枯灰白,却又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光泽。双眼之中,瞳孔彻底化为两团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灰黑色漩涡,冰冷、死寂,不带丝毫人类情感。 他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拔高了一寸,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充满了一种精铁浇筑般的、内敛而危险的力感。胸前那恐怖的伤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颜色略深的灰黑皮肤,仿佛从未受伤。断裂的肋骨处,也不再传来别扭感,只有一种浑然一体的、冰冷的坚固。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带着凋零与死寂意味的气息,如同冰冷的火焰,在他身体周围无声缭绕。周围空气中那浓烈的腐朽气息,似乎对他失去了侵蚀作用,反而如同臣民见到君王,隐隐有向他汇聚、被他吸纳的趋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覆盖着诡异纹路、指尖乌黑的手掌,又缓缓抬起头,那双灰黑色的漩涡之眼,毫无波澜地,看向了平台上那脸色剧变、如临大敌的筑基青年,以及另外三名惊骇欲绝的炼气后期弟子。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在看着几件……即将被“处理”掉的、无关紧要的杂物。 《九幽劫身》并未突破,但在这绝渊死地,在黄泉残片与古阵残痕、瘟血本源的交织刺激下,他的身体,完成了一次极其危险、极其彻底的……“异化”与“重构”。 劫后余生的,或许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矿奴张尘。 而是……从黄泉与瘟血熔炉中,挣扎爬出的某种……存在。 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疾冲。 只是平静地、一步,踏出了破碎的骸骨血茧。灰黑色的气息随之涌动。 平台之上,气氛瞬间凝滞如冰。 ------------ 第十二章 死气戮魂,灾影初窥 “咔嚓。” 靴底踏碎一片风化脆弱的异兽肋骨,声音在死寂的平台上清晰得刺耳。 张尘(或许,此刻这个称呼已不再完全准确)站在破碎的骸骨血茧边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平台地面上,刚才被玄阴宗修士联手轰击造成的裂痕,如同蛛网蔓延到他脚下。空气中浓烈的腐朽与死寂气息,如同找到了君王,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他周身缭绕的灰黑色气流汇聚,丝丝缕缕,融入其中。 对面,筑基初期的冷峻青年——玄阴宗内门弟子,寒煞峰执事,赵元吉,脸色铁青,眼神深处除了惊骇,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他刚才全力施展的“玄阴戮魂剑”,配合三名炼气后期师弟的法器合击,竟然没能彻底轰碎这个诡异的“茧”,反而从中走出这么一个……怪物! 赵元吉的灵识反复扫过对方。气息古怪至极!冰冷,死寂,带着一种万物凋零的漠然,完全不像活人,却又绝非僵尸鬼物。修为境界更是模糊不清,似乎只有炼气初期的微弱波动,但那具身体散发出的危险感,却让他这个筑基修士都感到脊背发凉。尤其是那双灰黑色的漩涡眼眸,与之对视,仿佛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冻结、湮灭。 “你到底是何人?用了何种邪法?!”赵元吉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试图驱散心头那缕不安。他右手虚握,一柄通体乌黑、剑身隐有寒霜纹路的长剑悄然出现在手中,剑尖微抬,遥遥指向张尘。筑基期的灵力全力运转,一层凝实的灰黑色护体罡气透体而出,将周围侵蚀的腐朽气息逼退数尺。他必须速战速决,这鬼地方让他极度不适。 三名炼气后期弟子也强压下心中恐惧,各自催动法器,灵力光芒吞吐不定,呈三角阵型隐隐将张尘围在中间。手持黑幡的弟子挥舞间阴风阵阵,隐约有扭曲鬼影浮现;毒钩弟子绿芒锁定了张尘周身要害;摇动骨铃的弟子,铃声变得急促而诡异,试图干扰神魂。 张尘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三名炼气弟子一眼,灰黑色的目光,始终落在赵元吉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中那柄乌黑长剑和周身鼓荡的筑基灵力上。 那灵力……是阴寒属性的。精纯,凝实,远超王执事和鲁大昌之流。 体内,那滞涩冰冷、饱含杂质的黄泉气,似乎微微**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淡的……“食欲”?对于同属阴寒,却更加“鲜活”、“凝练”的灵力的……食欲。 同时,《九幽劫身》基础篇中,那些关于引外力淬体、关于承受与掠夺的粗浅意念,混合着刚刚“破茧”时,身体深处涌现的、对“死寂”与“凋零”更清晰的本能认知,在他冰冷空漠的意识中,自动组合成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的……行动方案。 赵元吉见对方毫无反应,眼中杀机暴涨。不能再拖! “动手!死活不论!”他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影,乌黑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寒芒,剑尖凝聚一点极致的幽暗,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出白色的轨迹,直刺张尘咽喉!剑势快如闪电,带着筑基修士独有的灵力威压和剑意锁定,让人避无可避! 正是玄阴宗筑基剑诀——“幽影破魂刺”! 与此同时,三名炼气弟子也同时发动!黑幡卷出的阴风鬼哭狼嚎般扑向张尘后背,毒钩化作数道刁钻绿芒袭向下盘,刺骨魔音灌耳而来! 面对这四面合击,张尘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攻击。他只是朝着赵元吉刺来的剑尖,平平地、笔直地,踏前一步。同时,抬起了那只覆盖着诡异纹路、指尖乌黑的右手,五指张开,不疾不徐地,迎向了那点仿佛能洞穿一切、冻结神魂的剑尖幽芒! 动作看似缓慢,却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迎”上了剑尖! “叮——!” 一声清脆却极其怪异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并非长剑刺穿血肉的闷响,更像是两件极坚硬的金属器物***撞! 赵元吉瞳孔骤缩!他感觉到剑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刺入血肉的滞涩,而是如同刺中了一块万载玄冰包裹的精铁!剑尖蕴含的磅礴阴寒剑气和神魂冲击,在触及对方掌心的刹那,竟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冰冷死寂之气,瞬间“吞噬”、“消融”了大半!剩余的力量,仅仅在对方掌心那灰黑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白点,连皮都没破! 这怎么可能?!他的“幽影破魂刺”即便同为筑基初期修士,也不敢硬接!对方徒手就…… 震惊还未消散,更令他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张尘那迎向剑尖的右手,五指猛地一合!乌黑的指甲闪烁着不祥的光泽,如同五把微型的黑色匕首,狠狠扣住了乌黑长剑的剑身!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剑身上赵元吉灌注的、凝练的筑基灵力,在与那灰黑色手掌和乌黑指甲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音!剑身上的寒霜纹路急速黯淡,灵力以惊人的速度被侵蚀、剥离、消散!更有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凋零意味的诡异气息,顺着剑身,逆流而上,狠狠撞向赵元吉握剑的手! 赵元吉大惊失色,只觉握剑的右手瞬间冰寒刺骨,经脉中的灵力运行都为之凝滞!他暴喝一声,筑基灵力狂涌,想要震开对方的手掌,抽回长剑。 然而,张尘那看似只是扣住剑身的手,却蕴含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冰冷的巨力!如同生根的铁钳,纹丝不动!同时,他左手握拳,没有任何花哨,带着一股沉猛冰冷的劲风,直接轰向赵元吉因为抽剑而微微前倾的胸膛! 拳速不快,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的沉重感。拳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那灰黑色的气息扭曲,发出低沉的呜咽。 赵元吉到底是筑基修士,战斗经验丰富。虽惊不乱,左手立刻化掌,一层厚厚的玄冰瞬间覆盖手掌,阴寒灵力凝聚,一招“玄冰掌”悍然拍出,迎向张尘的拳头!他自信,即便对方身体古怪,但修为境界的差距,足以在硬拼中占据上风! “砰!!!” 拳掌相接!沉闷的巨响如同擂鼓! 预想中张尘拳头碎裂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是赵元吉脸色一白,只觉得一股冰冷、沉凝、仿佛带着山岳重量的巨力,混合着一种更加诡异的、直接侵蚀生机与灵力的死寂气息,如同溃堤洪水般,从对方拳头上狂涌而来! “咔嚓!”覆盖左掌的玄冰瞬间布满裂纹,崩碎!他凝聚的掌力被摧枯拉朽般击溃!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侵入,所过之处,灵力冻结、经脉刺痛、血肉生机仿佛都在悄然流逝! “噗!”赵元吉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握着长剑的右手,也因为那股侵蚀之力,不得不松开了几分。 就在他倒退、心神受创、与长剑联系减弱的刹那—— 张尘扣住剑身的右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一直沉寂的、缭绕周身的灰黑色死寂气息,骤然如毒蛇般顺着剑身窜向赵元吉! 赵元吉只觉手上一轻,那柄陪伴他多年的上品法器“幽寒剑”,竟已脱手!更要命的是,那股灰黑色气息已经扑到面前,带着令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凋零意志! “师兄!”三名炼气弟子见状,亡魂大冒,也顾不得许多,拼命催动法器攻向张尘后背,试图围魏救赵。 张尘仿佛背后长眼。他头也不回,左手握着刚刚夺来的“幽寒剑”,随意地向后一扫! 没有剑招,没有灵力催动,仅仅是凭借手臂的力量和剑身的锋利。 “嗤啦!” 黑幡卷出的阴风鬼影,被剑锋扫过,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溃散!毒钩射出的绿芒撞在剑身上,发出叮当脆响,竟被尽数弹飞!刺耳的骨铃魔音,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戛然而止,那摇铃弟子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而张尘的前方,赵元吉在剑被夺、气息袭身的生死关头,终于爆发出筑基修士的全部潜力。他狂吼一声,不惜损耗精血,周身灰黑色罡气猛然膨胀,化作一面厚重的玄冰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疾退! “嗤……” 灰黑色的死寂气息撞在玄冰盾上,发出剧烈的侵蚀声,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龟裂,但总算勉强挡住。赵元吉借此机会,终于脱离了张尘的攻击范围,落在十丈开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左臂无力垂下,显然受伤不轻。他看向张尘的眼神,已从忌惮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张尘没有追击。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柄依旧散发着残余寒气的乌黑长剑。剑是好剑,材质上乘,锻造精良,蕴含着精纯的阴寒灵力。但此刻,这灵力正被他握剑的右手,以及周身缭绕的死寂气息,迅速侵蚀、同化。剑身的光泽在黯淡,寒气在消散。 他手腕一翻,剑尖斜指地面。然后,抬起那双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再次看向赵元吉。 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冰冷。仿佛在评估,眼前的“猎物”,是否还有继续“处理”的价值。 赵元吉被这目光看得遍体生寒。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对方的身体强得离谱,力量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那股侵蚀一切生机与灵力的诡异死寂气息,简直是他们这些修炼阴寒功法修士的克星!继续打下去,必死无疑! 逃!必须立刻逃!将此地异变和这个怪物的消息带回宗门! 他毫不迟疑,猛地掏出一张青光闪闪的符箓,正是珍贵的“疾风遁影符”,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符箓瞬间燃烧! “师弟们,分开走!”赵元吉厉喝一声,青光裹住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平台边缘、另一条看起来相对细小的暗红管道岔口冲去!他竟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舍弃了三名同门! 三名炼气弟子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也各自施展保命手段,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张尘看着四散逃窜的猎物,灰黑色的眼眸中,似乎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幽寒剑”,剑尖指向最先逃跑、也是唯一对他有轻微威胁的赵元吉的背影。 没有灌注灵力,只是将周身那灰黑色的、冰冷的死寂气息,缓缓凝聚于剑尖一点。 然后,轻轻向前一“送”。 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尘埃。 一道细若发丝、几乎完全透明的灰黑色细线,从剑尖无声掠出,瞬间穿透数十丈的空间,追上了那道即将没入管道岔口的青色流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赵元吉疾驰的身影猛地一僵,护体青光如同气泡般无声破碎。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一个细小孔洞。孔洞边缘,血肉瞬间化为灰白色,并且那灰白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向四周扩散! “不……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整个身躯,从胸口开始,迅速失去所有色彩,变得灰白、干枯、脆弱,然后在惯性的带动下,向前扑倒,还未落地,便“噗”地一声,彻底化为一蓬细腻的灰白色尘埃,飘散在污浊的空气中,连一丝神魂都未能逃逸。 那道灰黑色细线,在完成抹杀后,也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张尘放下剑,目光转向另外三个方向。那三名炼气弟子尚未逃远,目睹赵元吉如此诡异恐怖地死去,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几乎瘫软。 张尘脚步未动,只是抬起左手,隔空,对着三个方向,各自轻轻一“点”。 三道更加细微、却同样致命的灰黑色细线射出。 跑得最慢的那个摇骨铃的弟子首先中招,后背出现一个灰白小点,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地,化作飞灰。 另外两个,黑幡弟子和毒钩弟子,几乎同时被细线追上,分别在肩头和腿弯处留下一小片迅速扩散的灰白,惨叫着倒地,挣扎了几下,也步了后尘。 平台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四小堆灰白色的尘埃,以及散落在地的几件失去主人的法器(黑幡、毒钩、骨铃),证明着刚才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张尘站在原地,灰黑色的气息缓缓收敛。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轻易夺人性命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赵元吉化灰处残留的一点微弱灵力残渣(大部分已被死寂气息彻底湮灭)。 杀死筑基修士,似乎……并不费力。 这具身体,这股力量……比预想的还要强大,也更……冰冷。刚才的战斗,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高效的“清除”。没有兴奋,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思考,只有冰冷的执行。 他走到赵元吉化灰的地方,俯身,从那堆灰烬中,捡起一枚未曾损坏的、质地更好的储物袋。又将其余三件法器随手收起。这些东西,或许有点用处。 就在他准备检查储物袋,并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 “轰隆隆……” 脚下平台,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这一次,不再是来自洞窟深处的余波,而像是……整个平台,不,是整个洞窟所在的这片地底结构,都在震动! “咔嚓!轰!” 平台边缘,一处本就布满裂痕的岩壁猛地坍塌,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更大的空间!一股远比平台上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混乱的磅礴气息,如同尘封万载的墓穴被突然打开,从那个坍塌的缺口处,喷涌而出! 气息中,混杂着精纯到极致的阴煞、污秽的瘟血死寂、残破的阵法灵光,还有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冰冷而扭曲的意念碎片! 与此同时,张尘怀中的“黄泉”残片,骤然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将他胸口烧穿!它疯狂震颤着,传递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意念——激动、悲伤、恐惧、渴望……以及,无比清晰的“指向”! 指向那个刚刚坍塌露出的、黑暗而混乱的缺口深处! 张尘猛地抬头,灰黑色的漩涡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紧紧盯向那片黑暗。 震动还在持续,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平台似乎随时会彻底崩解。 他没有犹豫,握紧残片和刚刚得到的储物袋,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向了那个散发着混乱古老气息的坍塌缺口。 身后,平台在震动中开裂、下沉,搏动的暗红管道纷纷断裂,粘稠的液体四溅,很快被新涌出的混乱气息吞没。 冲入缺口的瞬间,更加庞大、更加破碎的信息流,混合着那浩瀚混乱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不再是残片传递的间接画面,而是……某种环境本身承载的、万古残留的“记忆”片段! 他“看”到:一片浩瀚的星空背景下,无数流光溢彩的宫殿楼阁悬浮,仙禽瑞兽飞舞,修士御剑如蝗……那是极度鼎盛的仙道文明。 紧接着,星空被撕裂!一道横亘不知多少万里的、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污浊暗红“血液”的恐怖裂隙,凭空出现!难以名状、扭曲蠕动的巨大阴影,如同脓疮中的蛆虫,从裂隙中涌出! 仙宫崩塌,星辰陨落,无数修士在污血与阴影中哀嚎、畸变、消亡……一场席卷天地的灭绝灾劫! 最后画面:大地倾覆,无数宗门、国度化为废墟,残存的修士们以生命和传承为代价,发动了某个惊天动地的“绝地天封”大阵,将最核心的污血源头和部分最可怕的阴影,连同崩碎的天地法则一起,封印进了地脉深处,形成了无数个类似此地的“绝域”或“裂隙战场”…… 画面破碎,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张尘站在缺口内一片更加宽阔、也更加残破的废墟之中,脚下是雕刻着古老花纹的碎裂石板,远处是倾倒的、布满裂痕的巨大石柱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万古不散的硝烟、血腥、以及那种精纯阴煞与污秽瘟血交织的诡异气息。 这里……像是一个古战场的一角?是当年那场灾劫的某个小型“封印节点”? 黄泉残片在他怀中安静下来,温度依旧很高,却不再疯狂震颤,只是持续散发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归家般的微弱波动。 张尘环顾这片死寂的废墟,灰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那些铭刻着战斗痕迹、残留着微弱灵力或污秽气息的残垣断壁。 他明白,自己可能撞破了黑狱矿坑,不,是这片区域地底深处,最大的秘密。 这里不仅是玄阴宗的矿坑,更是一处被封印、被遗忘的……上古灾劫战场碎片。 而他手中的“黄泉”残片,恐怕与那场导致天地剧变的灾劫,有着最直接、最深刻的关联。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危险而浩瀚了。 ------------ 第十三章 古墟拾遗,祭坛唤影 死寂。 比平台更甚的死寂,如同凝固了万载时光的琥珀,沉沉地压在张尘的肩头。空气不再仅仅是腐朽与腥甜,更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那是岩石被高温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的焦糊气,是精金玉石在极端能量下崩解后的尘埃味,是早已干涸却仿佛永不消散的、无数生灵最后时刻迸发出的、强烈到化为实质的绝望与不甘。 这片废墟,远比刚才的平台更为广阔,也更为……“规整”。脚下碎裂的石板,虽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和灼烧融化的痕迹,但仍能看出曾经严丝合缝的拼接工艺,上面铭刻的纹路繁复而玄奥,与玄阴宗那些粗犷简单的符文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遥远时代特有的、庄重而神秘的美感。 倾倒的石柱残骸,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粗细,断裂处呈现出琉璃般的质感,内里隐约可见早已失去活性的、暗淡的灵力脉络。更远处,在废墟的中央,似乎有一座相对完整的、低矮的、由某种深灰色金属与岩石混合铸造的建筑残骸,造型奇特,非殿非塔,更像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基座或祭坛的一部分,表面布满了坑洼和划痕,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坍塌。 空气中,那种精纯阴煞与污秽瘟血交织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彼此纠缠、渗透,却又泾渭分明,形成了一片片色彩迷离、缓缓流动的“雾区”。有些区域偏向暗沉的银灰色,散发着刺骨的阴寒;有些则如同稀释的污血,泛着暗红的光,腥甜中透着混乱;而在废墟某些关键的节点位置,比如那座残破基座的周围,则闪烁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纯净的金色或湛蓝色的光点——那是上古阵法彻底崩解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秩序”灵光。 张尘站在废墟边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缓缓扫视。怀中的“黄泉”残片温度依旧很高,但那股悲怆归家般的波动,却变得平缓而持续,如同疲惫的旅人终于抵达了故土的门槛,带着审视与一丝茫然。 他向前走去,靴底踩在碎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视线”与感知,在这片充斥着复杂残留能量的环境中,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他能“看见”空气中那些不同性质气息的流动轨迹,能“感觉”到脚下石板深处残留的、早已冷却的阵法余温,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那些微弱光点中,残留的、属于万古前修士们的、极其淡薄的意念碎片——大多是惊恐、决绝、以及某种与脚下这片土地共存亡的悲壮。 这里,确实是一处战场。一场发生在地底深处、关乎封印与存亡的、惨烈而隐秘的最终战场。 他首先走向那座相对完整的金属岩石基座。走近了才发现,这基座比他远观时更加庞大,占地近十丈方圆,高度约有两丈,整体呈不规则的六边形,边缘有断裂的、如同枝杈般的凸起,或许原本连接着其他结构。基座表面,除了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密密麻麻刻满了更加微小、更加复杂的符号与线条,许多地方镶嵌着早已碎裂、失去光泽的晶石或奇异金属片。 在基座正面,有一个向内凹陷的、约莫脸盆大小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是一个极其规则的、边缘光滑的孔洞,形状……似乎与他怀中的“黄泉”残片,隐隐契合? 张尘的心跳(如果那冰冷躯壳内还有类似心跳的东西)似乎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残片正隔着衣物,对准那个孔洞的方向,微微发烫,传递出愈发清晰的“渴望”。 他没有立刻取出残片尝试。直觉告诉他,贸然将残片放入那个明显是关键节点的孔洞,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这处战场废墟虽然死寂,但其中蕴含的残留能量和未知禁制,依旧危险。 他绕着基座缓缓行走,仔细观察。在基座的另一侧,靠近地面的位置,他发现了几具骸骨。 这几具骸骨与外面平台上那些被“同化”或“消化”的截然不同。它们呈现出一种玉质的、略带金色的光泽,骨骼完整,排列有序,甚至保持着盘坐或倚靠的姿势。骸骨身上残留着早已化作飞灰的衣物痕迹,身旁散落着一些同样布满裂痕、却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物品碎片:半截断裂的、非金非玉的拂尘柄;一块焦黑的、雕刻着星辰图案的罗盘残片;几枚颜色暗沉、灵气尽失、但符文依旧清晰的玉佩…… 张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一具盘坐的、骨骼最为粗大(生前应是一名体修)的骸骨旁,捡起一块巴掌大小、厚约半寸的金属板。金属板入手极沉,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的法器或盔甲上崩落下来的。板面一侧较为光滑,另一侧则铭刻着几行极其细小、却异常清晰的文字。 这一次,不再是古篆,也不是现今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加简洁、更加抽象、笔画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符号。张尘完全不认识。 然而,当他凝视这些符号,尝试用那冰冷的意念去“接触”时,怀中的黄泉残片微微一热,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流,如同古老的泉眼渗出的水滴,悄然流入他的意识。 并非翻译,更像是……一种“共鸣”与“映射”,直接将符号承载的“信息意境”,模糊地呈现出来: “……戍卫‘地枢节点’甲三……誓与阵基共存亡……” “……‘绝灵污血’渗透加剧……‘黄泉引’碎片失控反噬……恐有大祸……” “……封禁将破……吾等以残躯神魂……燃此‘星陨炎’……加固‘离坎锁’……盼后来者……慎察‘黄泉印’……勿令灾厄复起……” 信息零碎,夹杂着巨大的悲痛与决绝。张尘默默消化着。地枢节点?绝灵污血?黄泉引碎片失控?星陨炎?离坎锁?黄泉印?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勾勒出当年这场战斗的冰山一角。这里是一个重要的封印节点(甲三),他们这些“戍卫者”在封印即将被“绝灵污血”(应该就是瘟血)渗透攻破、同时“黄泉引”碎片(很可能就是自己怀中这枚残片的同类或主体)也发生未知反噬的危急关头,选择了牺牲自己,以某种名为“星陨炎”的手段,强行加固了名为“离坎锁”的封禁。 而最后那句“慎察‘黄泉印’……勿令灾厄复起”,更像是一个沉重的警告和嘱托。 黄泉印?是指残片本身,还是指某种与之相关的印记、传承或……钥匙? 张尘放下金属板,目光再次投向基座上那个孔洞。看来,这基座就是所谓的“阵基”或“锁”的一部分。而“黄泉引”碎片,很可能是启动、控制,或者……破坏它的关键? 他心中疑窦丛生。玄阴宗知道这地底的秘密吗?他们在这里开矿,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是为了开采资源,还是在暗中寻找什么?比如……“黄泉印”?或者,他们本身就是当年那些戍卫者的后人?亦或是……另有所图? 思绪纷乱。他摇摇头,暂时将这些疑问压下。当务之急,是恢复力量,探查环境,找到出路。这废墟虽然死寂,但或许隐藏着对他有用的东西。 他开始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一个时辰后,他站在废墟另一端的边缘,面前摆放着寥寥几件勉强算是“收获”的物品: 一小堆鸽子蛋大小、颜色深灰、蕴含精纯阴气、却比玄阴髓晶温和稳定许多的“地阴石”。这是从那几具戍卫者骸骨附近散落的碎石中挑拣出来的,似乎是当年布阵或修炼的消耗品残留。 三枚拇指大小、呈六棱柱状、通体透明如水、内部却冻结着一缕金色火焰的奇异晶体(“星陨炎晶”?)。入手温热,散发出一种堂皇正大、却与周围阴煞死寂格格不入的灼热气息,对他体内的黄泉气和这副冰冷身躯隐隐有排斥感,但其中蕴含的、极其精纯的“阳炎”能量,或许在特定情况下有用。 一块巴掌大小、非皮非帛、触手冰凉柔韧、颜色灰黄的“地图”残片。上面用暗银色线条勾勒着极其复杂的地形和符号,但破损严重,只能辨认出小片区域,其中似乎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的符号,与他手中金属板上“地枢节点甲三”的符号有几分相似。 最后,是从一具较为纤细的骸骨旁找到的、一个几乎扁平的、用某种奇异兽皮制成的简陋袋子。袋子本身没有灵力波动,却异常坚韧,里面装着几块早已干硬、却依旧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黑色根茎(或许是某种疗伤或补充元气的古药残渣),以及……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金、表面布满天然云纹、入手沉甸甸的……蛋? 不,不像蛋。更像某种金属或矿石天然凝结成的球体,但内部似乎又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律动感。张尘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只觉得这“金球”与周围环境的气息隐隐呼应,便也收了起来。 收获寥寥,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通过这番搜寻,他对这片废墟的结构和残留的能量分布,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废墟大致呈圆形,中央是金属基座(阵基),周围散落着戍卫者骸骨和战斗痕迹,更外围则是倾倒的建筑残骸和能量混乱区域。整个废墟似乎被一个巨大的、早已失效的球形屏障曾经笼罩过,屏障破碎后,能量泄露,与地脉阴煞和渗透的“绝灵污血”混合,形成了如今这种诡异的环境。 而通往外界的路……他似乎没有发现明显的出口。除了他来时的那个坍塌缺口,废墟的其他方向,要么被巨大的、能量紊乱的裂缝阻隔,要么就是厚重的、看不出虚实的岩壁。 难道要原路返回?可上面平台可能已经彻底坍塌,而且玄阴宗的人发现赵元吉等人失联,很可能会派更强的人下来探查。 就在他皱眉思索之际,怀中的“黄泉”残片,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渴望或悲怆,而是一种……强烈的“警示”与“排斥”!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滞涩冰冷的黄泉气,也猛地一荡! 张尘霍然抬头,灰黑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废墟中央,那座金属基座的方向! 只见基座上方,那片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阴煞与瘟血交织的雾区,此刻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雾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迅速向中心汇聚,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暗红,其中隐隐传来粘稠的、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嘶……咕噜……” 一个模糊的、由浓稠暗红雾气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幻的轮廓,正在基座上方缓缓成型!轮廓边缘,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触手或口器般的雾气触须,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瘟血死寂气息,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一股远比黑潭怪物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暴戾混乱的邪恶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从那个逐渐成型的雾影中散发出来,牢牢锁定了站在废墟边缘的张尘! 这气息……与“绝灵污血”同源,却又似乎更加“高级”,带着一种源自封印深处的、积压了万古的怨毒与饥渴! 是当年被封印的“污血”本源滋生的怪物?还是戍卫者们牺牲后,残留的执念与渗透的污血结合产生的邪灵?亦或是……“黄泉引”碎片失控反噬留下的某种“后遗症”? 张尘不知道。但他清楚,这东西,是冲着他来的!很可能是他怀中的“黄泉”残片,或者他这副被残片改造、沾染了瘟血气息的身体,惊动了它! 雾影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出一个拥有多个扭曲肢体和模糊头颅的类人形轮廓,空洞的“眼眶”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充斥着无尽的恶意与吞噬欲。 “吼——!!” 无声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啸,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整个废墟! 张尘眼神一凝,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柄夺自赵元吉、此刻已黯淡许多的“幽寒剑”,周身灰黑色的死寂气息,如同受到挑衅的火焰,无声地升腾而起。 刚刚稍得喘息的亡命之徒,再次被拖入了未知的、更加凶险的战斗。 废墟深处,上古的阴影,似乎并未完全沉睡。 ------------ 第十四章 雾影鏖战,引血铸途 那声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啸,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张尘的脑海!混乱、怨毒、贪婪、以及万古封印下积压的无尽疯狂,顺着尖啸汹涌而来,几乎要瞬间冲垮他冰冷空漠的意识防线! 灰黑色的漩涡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的漩涡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剧烈激荡!张尘闷哼一声,口鼻之中,溢出颜色更加暗沉的污血。他死死咬住牙关,那并非疼痛带来的生理反应,而是灵识遭受重击时,这具冰冷身躯产生的、本能的“震颤”。 与此同时,体内那滞涩冰冷的黄泉气,如同被侵犯了巢穴的毒蛇,骤然昂首!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死寂凋零”意志,自丹田深处勃发,逆冲而上,狠狠撞向那股入侵的混乱怨念! “嗤——!” 无声的碰撞在张尘的意识层面炸开!黄泉气那纯粹的“虚无”与“终结”之意,竟对那污血怨念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效果,如同滚烫的烙铁碰上冰雪,顷刻间将那混乱疯狂的意念消融、湮灭大半!但污血怨念量更大、更驳杂,残余的部分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来,带来持续的冰冷刺痛和种种负面情绪的侵蚀。 张尘的身体晃了晃,脚下碎石被踩得粉碎。他眼中灰黑色的漩涡重新稳定,却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也带上了一丝被激怒般的、细微的涟漪。 前方,基座上方的暗红雾影,已然彻底成型! 那是一个约两人高、轮廓不断轻微扭曲变幻的类人形怪物。它没有清晰的五官,整个“头颅”就是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红浓雾,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锁定张尘。身躯由更加粘稠、仿佛液态的暗红雾气构成,延伸出四条长短不一、末端尖锐或呈爪状的肢体,另有一些细小的、如同触须或鞭毛般的雾气丝带,在身周缓缓飘荡。 它散发出的气息,邪恶、污秽、混乱,却又带着一种源自“绝灵污血”本源的、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权威”感。仿佛它并非寻常滋生的怪物,而是那场浩劫中,某种恐怖存在破碎后残留的一丝“本质”所化。 “咕噜……嘶……” 雾影怪物发出一阵粘稠的、仿佛吞咽和吸气混合的怪异声响,两点猩红光芒大盛!它那由雾气构成的“身躯”猛地一胀,四条主肢体同时挥动! “咻!咻!咻!咻!” 四道暗红色的、凝练如实质的、边缘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血箭”,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甜和强烈的腐蚀意念,从不同角度,呈一个诡异的封锁阵型,射向张尘!血箭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上一抹暗红,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不亚于赵元吉的飞剑! 张尘眼神一厉,没有硬接。淬炼后异常坚韧、且被黄泉气与瘟血死寂本源反复浸润强化的身体,爆发出远超炼气修士的反应和速度!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向侧后方急闪!同时,手中那柄黯淡的“幽寒剑”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弧光,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点向其中两道角度最刁钻的血箭侧面! “噗!噗!” 两声轻响,剑尖触及血箭的瞬间,张尘感到剑身传来强烈的震动和一股阴冷污秽的侵蚀力!幽寒剑本身残留的阴寒灵力,与血箭的污秽能量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张尘灌注于剑身的、那冰冷的蛮力和一丝灰黑色的死寂气息,却强行改变了血箭的轨迹,使其偏斜射空,打在后面的废墟石板上,立刻腐蚀出两个深坑,冒出缕缕腥甜红烟。 另外两道血箭,则擦着张尘的身体飞过,其中一道甚至将他左臂破烂的衣袖腐蚀掉一大块,露出下面灰黑色、布满暗红墨黑纹路的皮肤。皮肤与血箭残留的污秽气息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仅仅留下一点浅浅的灰白色痕迹,并未被真正侵蚀穿透! 雾影怪物似乎愣了一下,两点猩红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对张尘能如此轻易避开并偏转它的攻击,以及那具身体对污秽力量的抗性,感到一丝意外和……更深的贪婪? “吼!”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无声尖啸,整个雾影身躯猛地膨胀,如同吹气般变大了一圈!四条主肢体疯狂挥舞,不再射出凝练血箭,而是直接甩出无数道细长的、如同鞭子般的暗红雾带!这些雾带密密麻麻,覆盖了张尘前后左右数十丈的空间,如同一张死亡之网,兜头罩下!雾带末端,更是不断分化出更细的触须,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蜿蜒缠绕而来! 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张尘眼中灰黑色的漩涡急速旋转。他没有尝试完全躲避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那样只会更快耗尽体力,陷入被动。 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铁摩擦),不退反进!体内那滞涩的黄泉气疯狂运转,混合着淬炼后身体全部的力量,以及刚刚从瘟血死寂本源中汲取到的那一丝“污秽”特质,尽数灌注到手中的幽寒剑和身体表面! “嗡——” 幽寒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残留的阴寒灵力被彻底激发、压榨,混合着张尘的冰冷死寂气息,在剑锋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黑中透着暗红的、极不稳定的光芒。 同时,他体表那些灰白、暗红、墨黑交织的诡异纹路,骤然亮起!皮肤变得更加坚硬、冰冷,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流动的铠甲。 他迎着漫天抽打缠绕而来的暗红雾带,挥剑! 剑光不再追求精准的点刺,而是化作一片灰黑色的、带着凋零与腐蚀意味的扇形光幕,悍然横扫!剑光所及,与抽打来的雾带疯狂碰撞、交织、湮灭! “嗤嗤嗤嗤——!!!”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侵蚀声响成一片!暗红雾带与灰黑剑光接触的瞬间,双方的能量都在剧烈消耗、互相侵蚀!雾带不断被剑光斩断、消融,化为更稀薄的腥甜红烟;而灰黑剑光也在迅速黯淡,幽寒剑的剑身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更有不少雾带突破了剑光的拦截,狠狠抽打在张尘身上! “啪啪啪!” 如同鞭子抽打在坚韧的皮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张尘身体剧震,灰黑色的“皮肤铠甲”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颜色更深的暗红痕迹,丝丝缕缕的污秽气息试图钻入体内,但立刻被他体内更加霸道的黄泉气和异化血肉强行“镇压”、“排斥”,甚至……反向“吞噬”了一部分,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轻微腐蚀性的能量,补充着消耗。 疼痛!但并非无法忍受。更多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冲击感。 张尘借着雾带抽打的力道,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有限的空隙中穿梭、转折,手中即将崩碎的幽寒剑,依旧精准而狠辣地斩向雾影怪物的本体,或者格开那些角度最刁钻、威胁最大的攻击! 他在学习,在适应。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量与防御极限,适应黄泉气与瘟血死寂本源交织后,对这种污秽能量的特殊抗性与“亲和”,甚至……适应那雾影怪物的攻击节奏和能量特性。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废墟之中,灰黑色的剑光与暗红色的雾带疯狂纠缠、碰撞,能量余波将地面的碎石不断掀起、粉碎,周围残存的建筑碎片上,也不断增添着新的腐蚀与斩击痕迹。张尘的身影在雾带之网中时隐时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险之又险,身上不断增添新的暗红痕迹,气息却愈发冰冷沉凝。 雾影怪物似乎被这种“僵持”激怒了。它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整个雾影身躯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又剧烈膨胀! “噗!” 一大团更加粘稠、颜色近乎紫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和强烈混乱意念的“污血核心”,从它胸口位置猛地喷出,如同炮弹般射向张尘!这团污血核心速度极快,且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变幻形状,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生机与灵力都吞噬进去! 张尘瞳孔骤缩!他从这团紫黑污血核心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绝不是刚才那些雾带可以比拟的! 躲不开!范围太大,吸力太强! 电光石火之间,张尘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体内剩余的黄泉气和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全部灌注到即将崩碎的幽寒剑中!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并非取出残片,而是猛地抓住了那三枚在废墟中捡到的、通体透明、内蕴金色火焰的“星陨炎晶”! 黄泉残片对这东西有排斥,但这灼热阳炎之力,或许正是这污秽核心的克星!哪怕只是干扰! “给我——破!” 他嘶吼着,将三枚星陨炎晶狠狠砸向那团紫黑污血核心,同时,手中灰黑色光芒暴涨到极致、剑身布满裂纹的幽寒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意志、力量与冰冷的死寂杀意,化作一道决绝的灰黑流星,紧随炎晶之后,直刺污血核心中央! “嗤——轰!!!” 星陨炎晶率先撞入紫黑污血核心!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光明撞进黑暗!透明的晶体瞬间破碎,内部那一缕被封印了万古的、堂皇正大的金色火焰猛地爆发开来! “滋滋滋——!!!” 剧烈的反应发生了!金色火焰与紫黑污血疯狂冲突、湮灭!污血核心剧烈翻腾,颜色都黯淡了许多,表面的吸力和混乱意念也被大幅削弱!但金色火焰毕竟只是残留的一丝,且属性与张尘的力量相悖,无法持续,迅速消耗殆尽。 就在污血核心被星陨炎晶暂时削弱、迟滞的刹那! 张尘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灰黑色剑光,到了! “噗嗤!” 如同热刀切入半凝固的油脂,布满裂纹的幽寒剑,带着灰黑色的凋零死寂光芒,狠狠刺入了紫黑污血核心的内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 紫黑污血核心猛地炸开!并非向外爆炸,而是向内急剧收缩、坍缩!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污秽、混乱、死寂、以及一丝被强行引爆的、更加精纯的“绝灵污血本源”的狂暴能量乱流,以剑尖为中心,轰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是张尘! “噗——!” 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暗红污血,而是一大蓬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颜色更加诡异的黑紫色血液!手中的幽寒剑,在刺入核心、引爆能量的瞬间,便已彻底崩碎,化为无数碎片,大部分被能量乱流湮灭,少数飞射而出,在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身体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乱石堆中,将一堆碎石撞得粉碎!胸前、手臂、大腿,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散发着与那污血核心同源的腥甜。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内脏更是遭受重创。 剧痛!前所未有的剧痛!几乎要将他这具冰冷的身躯彻底撕裂! 而对面,那雾影怪物,在污血核心被引爆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无声的惨嚎!整个雾影身躯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它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蠕动着试图弥合却无法成功的空洞,大量的暗红雾气从中不断逸散,气息急剧衰落! 两败俱伤!甚至,张尘伤得更重! 他躺在碎石中,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沉浮,视野开始模糊。体内,黄泉气蜷缩在丹田最深处,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似乎也遭受了重创。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在如此严重的伤势和那残留的污秽侵蚀下,显得杯水车薪。 要死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怀中的“黄泉”残片,却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波动。这一次,不再是警示或渴望,而是一种……奇异的“引导”? 残片微微发烫,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与刚才引爆的污血核心中那丝“本源”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高位”的冰冷死寂气息,顺着残片,缓缓流入他濒死的身体。 这气息进入他体内后,并未修复伤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径直涌向他那些正在流着黑紫色血液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伤口处流出的黑紫色血液,在与这股源自残片的、更加精纯高位的冰冷死寂气息接触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与“统御”,竟然……不再向外流淌,而是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倒流? 不,不是简单的倒流。是这些蕴含着污秽、死寂、以及张尘自身破碎生机的血液,在这股更高位气息的“引导”下,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他伤口处蠕动、交织、……“生长”? 如同最拙劣的工匠,用混合了污血、碎肉、死寂能量的“材料”,粗暴地“填补”、“粘合”那些恐怖的伤口!过程缓慢,痛苦异常(比受伤时更甚),且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诡异感。 但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胸前最可怕的伤口,开始被一层黑紫色的、半凝固的、如同劣质胶质般的东西覆盖,虽然丑陋狰狞,却止住了流血和内脏的进一步暴露。手臂和腿上的伤口也是如此。 同时,残片传递出的那股“引导”意念,还隐约指向了……那座金属基座,以及基座上那个与残片形状契合的孔洞。 仿佛在说:去那里……那里有“路”……或者,有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张尘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那诡异而痛苦的“修补”过程,看着远处气息衰落、却依旧在缓缓蠕动、试图重新凝聚的雾影怪物,又望向废墟中央那座沉默的金属基座。 绝境未脱,伤重濒死。 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冰冷而执拗的“生”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却在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顽强地重新亮起。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朝着基座的方向,一点一点,爬了过去。 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由黑紫色血污和碎石尘屑混合而成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废墟之上,两个重伤的“怪物”,都在为了“存在”,进行着最后的、缓慢而残酷的挣扎。而那座上古的祭坛阵基,如同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某个被选中的,或者自我选择踏入的“钥匙”,来揭开尘封万古的谜底,或……灾厄。 ------------ 第十五章 残躯归钥,血途启程 爬。 视野是颠倒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染血的水晶。每一次手臂的拖拽,每一次膝盖与碎石的摩擦,都带来身体深处更清晰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钝痛。黑紫色的“血胶”粗糙地粘合着伤口,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那些半凝固的物质,带来新的、如同撕裂结痂般的剧痛。 身后,那条由血污、碎肉、尘土混合拖出的痕迹,越来越黯淡,越来越断续。身体里,那点源自黄泉残片的、更高位的冰冷死寂气息,如同即将燃尽的灯油,微弱地引导着污血“修补”伤口的同时,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他残存的、属于“张尘”这个矿奴的最后一点生机与温度。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某种……东西。冰冷,沉重,由痛苦、污秽和执念粘合而成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东西”。 前方,那座金属基座,在模糊的视野中,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放大。那黝黑的、与残片形状隐隐契合的孔洞,是黑暗中唯一清晰的焦点,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宿命感。 “嘶……咕噜……” 身后,那雾影怪物发出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粘稠声响,断断续续,却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它显然也遭受了重创,雾影身躯缩小了近半,轮廓更加模糊不清,逸散的暗红雾气在空中留下一条淡淡的轨迹。但它并未放弃,两点猩红光芒依旧死死锁定着张尘爬行的身影,充满了怨毒、贪婪,以及一丝……忌惮? 它似乎在犹豫,犹豫是否要再次发动攻击,将这个让它重创、却又散发着令它渴望与畏惧气息的“东西”,彻底吞噬。 距离基座,还有约十丈。 八丈。 五丈…… 每靠近一丈,怀中的黄泉残片就滚烫一分,那微弱的引导气息也清晰一分。体内那股源自残片的、更高位的冰冷死寂,也似乎活跃了一丝,与基座方向隐隐呼应。他甚至能“感觉”到,基座内部,那沉寂了万古的、复杂到无法想象的阵法结构,正因他的靠近,而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冬眠巨兽即将苏醒般,产生着微不可查的“共振”。 三丈。 张尘喘息着(如果那还能称为喘息),灰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基座表面那些繁复的刻痕。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几乎要淹没那点冰冷的求生意志。他伸出手,指尖乌黑的指甲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传来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却也带来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就在他指尖触碰基座的刹那—— “吼——!” 身后的雾影怪物,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无声厉啸!它那残破的雾影猛地一胀,不顾一切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边缘不断溃散的流光,朝着张尘的后背,疯狂扑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它似乎意识到,绝不能让张尘真正触碰到那个孔洞!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张尘甚至来不及回头。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猛地将整个身体向上、向前一挣!同时,左手拼尽全力探入怀中,死死抓住了那枚滚烫的、几乎要与他胸膛融为一体的黄泉残片,朝着基座上那个黑黝黝的孔洞,狠狠按去! 动作笨拙,决绝,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就在雾影怪物那由暗红雾气凝聚的、尖锐的“利爪”,即将洞穿张尘后心的瞬间——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却仿佛响彻了整个废墟、乃至这片被遗忘地底空间的脆响。 黄泉残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基座上那个与之形状完美契合的孔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雾影怪物的“利爪”,悬停在张尘后心皮肤之上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两点猩红光芒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紧接着—— “嗡——!!!” 以镶嵌了残片的孔洞为中心,一圈清晰可见的、灰黑色的、带着无尽凋零与死寂意味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波纹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规则”力量,瞬间扫过整个废墟! “噗!” 扑到张尘身后的雾影怪物首当其冲!它那残破的雾影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肥皂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那灰黑色波纹的扫荡下,彻底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精纯而冰冷的“绝灵污血本源”气息,但却失去了所有活性与混乱意志,如同被“净化”过一般,飘飘荡荡,一部分竟被那灰黑色波纹牵引,倒卷而回,涌向基座,涌向……镶嵌在孔洞中的黄泉残片,以及……紧贴着残片的张尘! 与此同时,整个金属基座,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深沉内敛的、如同夜空般深邃的灰黑色光晕。基座表面,那些繁复玄奥的刻痕、符文、镶嵌的晶石碎片(即便早已失效),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无数道灰黑色的、暗红色的、甚至夹杂着点点残存金色与湛蓝色(上古阵法残留秩序)的光线,在基座内部纵横交错,飞速流转、组合,形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立体光影图案! 整个废墟,也随之震动!并非坍塌,而是一种……“共鸣”!地面碎裂的石板下,残存的建筑结构中,甚至空气中游离的那些不同性质的能量(阴煞、瘟血、秩序灵光),都仿佛受到了基座力量的牵引,开始有规律地流动、汇聚! 基座上方,那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阴煞与瘟血交织的雾区,此刻疯狂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下降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基座,正对着张尘!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精纯到极致、却又冰冷死寂到令人灵魂冻结的“能量”,从基座深处,从那灰黑色漩涡中心,从那被净化后倒卷而回的污血本源中,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疯狂地涌向镶嵌的残片,再通过残片,毫无保留地、蛮横无比地,灌注进张尘紧贴残片的身体! “呃啊啊啊——!!!” 这一次,张尘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不是人类的惨叫,更像是濒死野兽被投入熔炉时,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毁灭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新生”意味的嘶吼! 他的身体,成为了这场能量风暴的中心与通道! 这股能量,太庞大了!太精纯了!也太……“杂”了! 其中,有源自地脉深处、被基座阵法提炼了万古的、最精纯的“九幽阴煞”;有从雾影怪物和周围环境中“净化”提纯而来的、更高位的“绝灵污血死寂本源”;有上古戍卫者们残留的、微弱的“星陨阳炎”秩序碎片;更有黄泉残片本身携带的、那仿佛能终结一切的、至高无上的“凋零”意志! 这些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能量,此刻却被基座阵法和黄泉残片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灰黑色的、内部闪烁着暗红、金蓝光点的、毁灭性的洪流,冲入张尘的四肢百骸! 《九幽劫身》基础篇那些粗糙的淬炼法门,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但这股能量的目的,似乎也并非“淬炼”,而是……“重塑”!或者说,“熔铸”! 张尘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最细微的细胞开始,到骨骼、经脉、内脏、皮膜,都在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无情地撕裂、粉碎、然后……与那些涌入的能量本身,强行融合! 痛苦?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是比凌迟、比火焚、比冰冻更甚千万倍的、全方位的“存在”层面的崩解与重组!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却又在灰黑色能量的流转下,迅速被一层更加致密、颜色更深沉、纹路更加诡异复杂的“新皮”覆盖,这新皮非金非石,触感冰冷坚硬,表面流淌着暗红与墨黑交织的光泽。 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断裂、粉碎,又在能量的包裹下,重新“生长”出来,颜色变得暗沉,密度大得惊人,关节处隐现金属般的幽光。 经脉被彻底拓宽、改造,甚至“生长”出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更加晦涩深邃的路径,专门用于承载那冰冷死寂的灰黑色能量流淌。 内脏的变化最为诡异,它们在能量冲击下萎缩、变形,失去了部分生物组织的特性,变得如同某种冰冷的、功能奇异的“能量器官”,缓慢而坚韧地搏动着,泵送着那灰黑色的“血液”。 他的头发彻底脱落,又在头皮上,缓缓“生长”出一些极短的、如同钢针般的、灰黑色发茬。面容依旧保留着张尘的大致轮廓,却更加棱角分明,肤色是毫无血色的灰黑,双眼彻底化为两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灰黑色漩涡,再无半点眼白。 整个“重塑”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仿佛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时间。当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终于渐渐平息,基座上的光芒缓缓黯淡,上方的灰黑色漩涡也悄然消散时—— 张尘,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一手按着镶嵌了残片的孔洞的姿势。 但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之前重伤濒死的滞涩与痛苦。身姿挺拔,却带着一种内敛的、山岳般的沉重感。 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比例完美、线条流畅、覆盖着灰黑色冰冷皮肤、布满暗红墨黑玄奥纹路的躯体。那些纹路不再仅仅是表面的装饰,仿佛已经深入皮肉骨骼,与他的生命本源融为一体,随着他细微的动作,隐隐有光芒流转。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覆盖着诡异纹路、指尖乌黑、却又修长有力的双手。微微一握,空气仿佛都被捏爆,发出低沉的音爆声。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着这具崭新的身躯。不仅仅是蛮力,更是一种对“死寂”、“凋零”、“阴煞”、“污秽”等极端能量的绝对掌控与亲和。 他心念微动。 “嗡——” 周身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灰黑色光晕,光晕边缘,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冰冷的、吞噬一切的凋零意志。这是护体罡气?不,更像是他身体本身“场域”的外显。 他的修为境界,依旧模糊不清,无法用正统的炼气、筑基来衡量。但这具身体的“存在强度”,恐怕已远超普通的筑基修士,甚至……可能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当然,是某种极其邪异、非主流的“金丹”概念。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被黄泉残片所取代。残片已经不再是外物,它仿佛成为了这具身体新的“核心”,与他的经脉、能量循环彻底融合。它安静地镶嵌在那里,如同第二颗冰冷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那种灰黑色的、冰冷的、混合了多种极端属性的“本源能量”。 黄泉气?不,应该称之为“黄泉煞元”?或者,更贴切地,“九幽劫力”?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具身体,与胸口的残片核心,与这片上古战场废墟,甚至与那被封印在更深处的“绝灵污血”源头,都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刻而诡异的“联系”。 他,似乎成为了这处“绝域”的一部分。或者说,这处绝域的某种力量,选择了他,改造了他,将他变成了……某种“钥匙”,或者“容器”? 张尘(这个名字似乎也变得陌生了)缓缓转过身,灰黑色的漩涡眼眸,扫视着这片已然恢复死寂、却仿佛又有些不同的废墟。 雾影怪物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未留下。基座重新变得黯淡无光,镶嵌其上的残片也与基座表面齐平,仿佛本就是一体。四周的能量流动,变得有序而平缓,不再混乱冲突。空气依旧充满死寂与腐朽,却对他不再构成任何威胁,反而如同回家的游子,感到一种冰冷的“舒适”。 他走到之前战斗的地方,捡起那几件赵元吉等人遗留、刚才被能量风暴吹到角落的法器(黑幡、毒钩、骨铃早已灵性大失,接近报废),以及自己那个装着地阴石、星陨炎晶、地图残片、金球等杂物的兽皮袋。 神念(姑且称之为神念)微微一动,这些东西便被一股无形的灰黑色能量包裹,悬浮在他身前。他尝试着,将它们“收”入体内——并非储物袋,而是直接融入胸口残片核心周围的、那些新“生长”出的、类似“腑器”的冰冷空间中。 成功了。一个体内自生的、与残片核心相连的“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废墟之外,那个他来时的、通往上方平台的坍塌缺口,以及更远处,那可能存在其他“地枢节点”或“出口”的未知黑暗。 玄阴宗的人,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此地的巨大能量波动。追兵,或许已经在路上,而且,绝不会再是赵元吉那种级别的修士。 而他,也需要离开这里。这处废墟,是起点,是熔炉,但绝非终点。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信息”,来彻底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了解“黄泉印”的秘密,了解那场上古灾劫的真相,以及……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食物——不是凡俗的食物,而是能补充“九幽劫力”的、蕴含极端能量的东西。这具身体,对能量的渴求,比之前更加恐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金属基座,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留恋。 然后,他迈开脚步。 不再是爬行,不再是踉跄。步伐稳定,沉凝,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与漠然。 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朝着废墟深处,那片之前被能量紊乱裂缝阻隔、此刻却因基座启动而似乎稳定了许多的黑暗区域,走去。 那里,或许通往这处“绝域”的其他部分,或许通往更深的地底,或许……通往外面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属于玄阴宗、也属于无数未知危险的世界。 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废墟深处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座镶嵌着残片的古老基座,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废墟中央,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万年,或者……下一个被“选中”的存在。 而在张尘体内,那枚成为核心的黄泉残片,微微搏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碎片,如同烙印,刻入他冰冷的神魂深处: “……九幽……劫起……黄泉……归途……” ------------ 第十六章 渊口喋血,黑煞凝丹(上) 离开金属基座废墟的黑暗,并非想象中那样绝对。那种弥漫整个地底空间的、混合了阴煞、污血与死寂的灰暗“天光”,在这里似乎更浓郁了一些,提供着足以看清百丈范围的、令人压抑的微光。 张尘(这个念头泛起时,他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漠然)行走在这片新的区域。脚下不再是规整的石板或碎石,而是某种暗沉、湿滑、仿佛被污血反复浸透又干涸的土壤,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是高达数十丈、望不到顶的、犬牙交错的嶙峋岩壁,岩壁上爬满了那种散发暗红微光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奇异苔藓,有些地方还垂挂着粘稠的、缓慢滴落的暗红色液滴,散发出更加强烈的腥甜腐朽气息。 空气依旧沉重,却多了一种……“流动”感。不再是废墟中那种近乎凝固的死寂,而是仿佛有某种庞大的、缓慢的“呼吸”,从前方更深邃的黑暗中传来,带动着这里的能量和气息,做着周期性的涨落。每一次“呼气”,涌来的便是更加浓郁的污秽与死寂;每一次“吸气”,则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生机(如果还有的话)和游离能量都抽吸进去。 他体内,胸口的残片核心,随着这环境的“呼吸”节奏,也在同步微微搏动。一丝丝灰黑色的“九幽劫力”(他暂时如此命名体内那冰冷混合的能量)自动流转周身,将外界那更具侵蚀性的污秽气息轻易地同化、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这具新生的躯体,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环境,如鱼得水。 他不需要刻意催动功法,《九幽劫身》基础篇那些粗糙的意念早已被之前狂暴的“熔铸”过程彻底打碎、吸收,融入了身体的本能。行走,呼吸,甚至意念的微动,都能引动体内劫力的自然运转,强化着躯体的每一寸。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更庞大的“饥饿感”。 不是肠胃的饥饿,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条新生的能量脉络、尤其是胸口那颗冰冷“心脏”传来的,对“养分”——对更多、更精纯的极端能量——的渴求。废墟基座灌注的能量虽庞大,却主要用于重塑这具躯体,沉淀下来的“存量”,远不足以满足它持续运行和成长的胃口。 他需要猎食。 神念(一种冰冷的、覆盖范围约百丈、对能量波动异常敏锐的感知力)无声地蔓延开去。很快,他捕捉到了侧前方岩壁下一处凹陷里,几团微弱的、带着阴寒与污秽气息的生命波动。不是雾影怪物那种能量体,更像是……适应了此地环境的、发生了畸变的虫豸或小型地底生物。 他脚步未停,只是灰黑色的眼眸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咻!” 几缕细若游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气息,从他指尖无声掠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精准地没入那处凹陷。 细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噗”声传来。那几团微弱的生命波动,瞬间熄灭。灰黑色细丝卷着几只拳头大小、甲壳暗红、形态狰狞丑陋、散发着淡淡阴煞与污血味道的“甲虫”尸体,飞回张尘手中。 他拿起一只,冰冷的指尖轻易捏碎甲壳,里面是粘稠的、暗绿色的体液和少量萎缩的内脏。他将残骸凑近口鼻(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灰黑色的漩涡眼眸注视着。 体液的气味腥臭,带着微弱的阴寒能量和更淡的污秽毒素。 他没有犹豫,将捏碎的甲虫残骸,连同体液,送入口中。 冰冷的、带着轻微刺痛和强烈腥臭的粘稠物滑过喉咙。体内劫力立刻自动运转,如同最有效率的分解熔炉,将那点微薄的能量和物质快速吸收、转化。污秽毒素被轻易剥离、湮灭,阴寒能量则被同化,融入劫力循环。 微不足道。甚至无法缓解那庞大“饥饿感”的万分之一。 但这是一个开始。确认了这具身体,确实可以“进食”这些地底畸变生物,并将其转化为自身所需的能量。效率或许不高,但若能量足够庞大、精纯…… 他丢开剩余的甲壳残渣,继续前行。神念持续外放,如同无形的猎网,搜寻着更大、更强的“猎物”,或者……其他可能蕴含能量的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狭窄的“峡谷”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类似地下河谷干涸后的乱石滩。滩涂上散布着大大小小、被暗红“河水”长期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空气中弥漫的潮湿与腥甜气味更重,远处隐约能听到更加清晰的、粘稠的水流声。 而在这片乱石滩的边缘,靠近一侧岩壁的地方,张尘的神念,捕捉到了几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 鲜活,炽烈(相对此地环境而言),带着明显的灵力特征,以及……浓烈的人气与煞气! 玄阴宗的人!而且,不止一队! 张尘脚步微顿,灰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石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块巨大的卵石之后。漩涡眼眸穿透昏暗,看向气息来源。 乱石滩边缘,靠近岩壁的一个天然石洞入口处,赫然聚集着两拨人马!他们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对峙,气氛紧张。 其中一拨,人数约七八人,穿着统一的玄阴宗内门弟子深灰色服饰,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手持一杆漆黑魂幡的中年修士,其气息凝实厚重,赫然是筑基中期!他身后几人,也大多是炼气后期,其中两人气息格外阴冷,似乎是专修鬼道或炼尸之术的弟子,身旁跟着两具动作僵硬、散发着腐臭和阴气的铁甲尸。 而另一拨,人数略少,只有五人,衣着驳杂,并非玄阴宗制式服饰,但个个气息彪悍,灵力波动带着明显的血煞之气,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或小宗门修士。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扛着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巨刀,修为同样是筑基中期,眼神凶戾,扫视着玄阴宗众人和那个石洞入口,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在两拨人马中间,石洞入口处的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看服饰,有玄阴宗弟子,也有散修模样的人,死状凄惨,大多是被利刃或钝器击杀,鲜血将地面染红了一大片,散发出新鲜的血腥味,与环境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 显然,这两拨人为了这个石洞入口,已经发生过冲突,并且见了血。 “独眼龙,这处‘阴髓矿眼’是我玄阴宗先发现的,沿途标记尚在!你们‘血刀门’的人横插一手,杀我门下弟子,是活腻了吗?”那面白无须的玄阴宗筑基修士,声音尖细,带着冰冷的杀意。 “放你娘的屁!”独眼壮汉啐了一口,巨刀指向地上几具玄阴宗弟子的尸体,“明明是老子的人先探到这里!你们玄阴宗仗着势大,想强抢?死了几个废物,正好给老子祭刀!这矿眼里的‘百年阴髓晶’,老子要定了!” 阴髓矿眼?百年阴髓晶? 张尘心中一动。阴髓晶他听说过,是比玄阴髓晶更珍贵、蕴含阴气更精纯的矿石,对修炼阴寒功法的修士乃是至宝。百年份的,恐怕对筑基修士都有大用。难怪这两拨人会在此拼命。 他的神念悄然探向那个石洞入口。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行,内部幽深,散发出精纯而冰寒的阴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污血本源似是而非的、更加“惰性”的古老气息?似乎这矿眼形成,也与地底深处那场上古灾劫残留的力量有关。 更重要的是,那精纯的阴气,对他体内劫力的“吸引力”,远比那些畸变甲虫强烈得多!若能获得那所谓的“百年阴髓晶”,甚至直接汲取矿眼深处的阴气……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们!”玄阴宗的筑基修士显然没了耐心,手中漆黑魂幡一晃,顿时阴风大作,幡面上浮现出几张痛苦扭曲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结阵!灭了这群不知死活的散修!” 他身后弟子立刻行动起来,两名炼尸弟子操控铁甲尸率先扑上,其余弟子也各执法器,灵力涌动,隐隐结成一个小型战阵。 “怕你不成!兄弟们,宰了这群穿丧服的!”独眼壮汉狂笑一声,鬼头巨刀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带着凌厉无匹的刀煞,迎向扑来的铁甲尸!他身后四名散修也各显神通,法器光芒乱闪,法术呼啸,毫不示弱地迎战。 战斗瞬间爆发! 石洞入口前,灵力与煞气碰撞,法器交击声、法术爆鸣声、怒吼与惨叫声响成一片!玄阴宗弟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又有两具刀枪不入的铁甲尸作为肉盾,一时占了上风。但那血刀门的散修个个悍不畏死,经验丰富,独眼壮汉的刀法更是霸道绝伦,一时间也杀得难解难分。 张尘隐藏在卵石之后,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顶级掠食者,评估着猎物的状态、实力对比,以及……最佳的介入时机。 他的目标很明确:石洞内的阴髓矿眼,以及……这些正在厮杀的修士本身。 修士的血肉、魂魄、乃至他们修炼的灵力,对他这具饥渴的、由黄泉残片铸就的躯体而言,同样是“养分”,而且是远比畸变甲虫高级得多的养分! 尤其是那两个筑基中期修士……他们体内那凝实的、鲜活的灵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不断有人受伤、死亡。玄阴宗一方,又倒下一名炼气弟子,被独眼壮汉一刀劈成两半。散修一方,也有一人被铁甲尸抓住破绽,撕掉了一条胳膊,惨叫着后退。 两名筑基修士的战斗更是激烈。玄阴宗修士的魂幡鬼影重重,专攻神魂,阴毒无比;独眼壮汉的血刀则势大力沉,煞气冲霄,每一刀都仿佛能开山裂石。两人修为相当,一时难分胜负。 就是现在。 当独眼壮汉一刀逼退魂幡鬼影,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玄阴宗修士正狞笑着催动魂幡,释放出数道凝实的阴魂箭,直取其周身要害,而旁边一名玄阴宗炼气后期弟子也趁机操控铁甲尸,从侧后方扑向独眼壮汉,形成绝杀之局的刹那—— 张尘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 他只是从那块巨大的卵石后,如同鬼魅般“滑”了出来。灰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选择的切入角度,并非直接冲向战团核心,而是看似“无意”地,经过了那名正全力操控铁甲尸、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玄阴宗炼气后期弟子身旁。 两者交错而过的瞬间。 张尘的右手,那只覆盖着诡异纹路、指尖乌黑的手掌,如同情人抚摸般,极其轻柔地,拂过了那名弟子的后颈。 “咔嚓。” 轻微到几乎被战场噪音完全掩盖的骨裂声。 那名弟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脸上还残留着操控炼尸时的专注表情,整个人却已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他甚至没看清是谁,没感觉到痛苦,生命便已终结。 而他与那具铁甲尸之间的心神联系,也瞬间中断。正扑向独眼壮汉的铁甲尸,动作骤然一顿,僵在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激战中的两名筑基修士和其余人都是一愣! “谁?!”玄阴宗筑基修士又惊又怒,魂幡一收,警惕地看向张尘出现的方向。 独眼壮汉也趁机喘了口气,血刀横在胸前,独眼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诡异冰冷、一击便悄无声息干掉一名炼气后期弟子的……怪物? 张尘停下脚步,就站在那名倒毙的弟子身旁,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滴暗红近黑的血液,正缓缓滴落。 他没有说话。 但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的、仿佛视在场所有人为“猎物”的漠然杀意,以及那具诡异身躯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死寂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短暂的死寂后。 “装神弄鬼!给我死来!”玄阴宗筑基修士最先按捺不住,虽然惊疑,但对方显露的修为气息似乎并不强(张尘的境界本就模糊),而且敢杀他门下弟子,必须立刻铲除!他厉喝一声,魂幡再展,这次直接对准了张尘,幡面上所有鬼脸同时尖啸,一道凝练如实质、漆黑如墨、散发着冻结神魂寒意的“阴魂刺”,带着凄厉的鬼哭之音,飞射而出!这是他魂幡的杀招之一,专破护体灵光,直伤魂魄! 几乎同时,独眼壮汉眼中凶光一闪。不管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什么来路,既然杀了玄阴宗的人,就是暂时的“盟友”?或者,是更大的威胁?他心思电转,竟也毫不犹豫,鬼头巨刀血光大盛,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刀罡,带着劈山断岳之势,从另一个角度,狠狠斩向张尘!竟是打着先合力解决这个诡异威胁的主意!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竟在这一刻,选择了默契的……联手合击!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筑基后期修士都严阵以待的左右夹击,张尘灰黑色的眼眸,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袭来的阴魂刺和血色刀罡。 只是微微抬起了双手。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道漆黑的阴魂刺。 右手,握拳,拳锋对准了那道狂暴的血色刀罡。 然后,迎了上去。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 当阴魂刺触及张尘左掌掌心的刹那,那凝练的、专伤神魂的阴寒能量,仿佛撞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漩涡,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最纯粹的“死寂”与“凋零”意志,彻底“抹除”。 与此同时,右拳与血色刀罡悍然相撞!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沉闷如雷的巨响中,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血色刀罡,在与那只覆盖着灰黑色纹路的拳头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崩解!溃散的刀煞之气,甚至未能侵入拳锋半分,便被拳头上缭绕的灰黑色死寂气息,轻易侵蚀、同化! 张尘的身体,纹丝未动。 而发出攻击的玄阴宗修士和独眼壮汉,却同时脸色剧变! 玄阴宗修士只觉魂幡一震,与他心神相连的那道阴魂刺被彻底抹去,反噬之力让他神魂一阵刺痛,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独眼壮汉更是骇然,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刀劈在了万载玄铁浇铸的山岳上,不仅刀罡瞬间崩碎,一股冰冷沉凝、带着诡异侵蚀力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狠狠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鬼头巨刀都差点脱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两人眼中,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尘缓缓放下双手,灰黑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审视与评估的意味,落在了这两名脸色惨白的筑基中期修士身上。 如同屠夫,在掂量着砧板上两块还算不错的肉。 然后,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那股冰冷的、绝对的、仿佛连这片空间都要冻结、凋零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席卷了整个乱石滩! 剩下的玄阴宗弟子和血刀门散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灰黑色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猎杀,开始了。 ------------ 第十七章 渊口喋血,黑煞凝丹(下) 那一步踏出,并非雷霆万钧,却仿佛踩在了在场所有幸存者的心脏上。无形的、冰冷的、带着凋零与终结意志的“场域”,如同冻结万物的寒潮,以张尘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乱石滩。 空气凝固了。原本激荡的灵力余波、飘散的血腥气味、甚至众人惊恐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这股冰冷的力量强行压制、凝固。时间流速,在这里似乎都变得粘稠、缓慢。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玄阴宗的魂幡修士与血刀门的独眼壮汉,首当其冲。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骤然被投入了万载冰窟的最深处,不仅是身体表面的冰冷,更是从骨髓、从灵力核心、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的、仿佛要将自身存在都彻底“冻结”和“抹去”的寒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独眼壮汉独眼圆睁,布满血丝,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威压,甚至比面对本门金丹老祖时更加令人心悸!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和能量本质上的绝对压制与……排斥! 玄阴宗魂幡修士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漆黑的魂幡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幡面上那些鬼脸此刻全都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充满恐惧的呜咽,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他修炼的阴魂鬼道,在这股纯粹的死寂凋零意志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联手!不然都得死!”魂幡修士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和宗门任务,死亡的阴影让他彻底癫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魂幡之上!幡面黑光大盛,无数扭曲的阴魂从中疯狂涌出,不再攻击,而是层层叠叠地环绕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厚厚的、鬼哭狼嚎的阴魂护盾!同时,他手中法诀连变,一道灰白色的、凝练到极致的“玄阴指”劲力,隐藏在阴魂护盾之后,悄无声息地射向张尘眉心!这一指,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精血加持,威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 独眼壮汉也知到了生死关头,狂吼一声,不再保留!他全身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气息骤然暴涨一截,显然是动用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鬼头巨刀血芒冲天而起,刀身仿佛融化了一般,流淌着粘稠的血光,他双手握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霹雳,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张尘拦腰横斩而来!刀罡未至,那狂暴的血煞刀意已经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拼死一击,威势骇人!阴魂护盾鬼气森森,玄阴指劲阴毒刁钻,血色刀罡霸道惨烈,三者配合,封死了张尘所有闪避空间,务求一击必杀!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筑基后期修士都退避三舍的联手绝杀,张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依旧漠然。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声势浩大的攻击。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只覆盖着诡异纹路、指尖乌黑的手掌,五指微微弯曲,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然后,轻轻一握。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以张尘的右手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黑色”涟漪,悄然荡开。 这圈涟漪扩散的速度看似缓慢,却在刹那间便掠过了袭来的阴魂护盾、玄阴指劲、血色刀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刺耳的能量嘶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层层叠叠、鬼哭狼嚎的阴魂护盾,在被灰黑色涟漪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一丝黑烟、一声鬼嚎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道凝练阴毒的玄阴指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涟漪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湮灭无踪。 而那气势磅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血色刀罡,在触及涟漪边缘时,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溃散的刀煞之气甚至未能向前蔓延一寸,便被那纯粹的灰黑色彻底吞噬、同化! 两道筑基中期修士拼尽全力的绝杀,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烟消云散,仿佛只是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噗!”“噗!” 魂幡修士和独眼壮汉同时如遭重锤击胸,狂喷鲜血!攻击被如此诡异霸道地强行抹除,带来的反噬之力远超他们想象!魂幡修士手中的魂幡“咔嚓”一声,幡杆断裂,幡面化为飞灰!他本人更是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已是濒死。 独眼壮汉更惨,燃烧精血的秘法被强行打断,鬼头巨刀脱手飞出,插在远处岩石上嗡嗡作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皮肤干瘪,血色纹路黯淡消失,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独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几名玄阴宗弟子和血刀门散修,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是本能地瑟瑟发抖,看着那个灰黑色的身影,如同看着降临凡间的死神。 张尘缓缓放下右手。那圈灰黑色涟漪也随之消散。他迈步,走向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两名筑基修士。 脚步声在死寂的乱石滩上清晰可闻,如同丧钟的倒计时。 他先来到魂幡修士面前。灰黑色的眼眸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如同烂泥般瘫软的内门执事。魂幡修士似乎想要求饶,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中的恐惧浓得化不开。 张尘伸出手,五指张开,虚按在魂幡修士的头顶。 “不……要……”魂幡修士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张尘眼神漠然,五指微微收拢。 “嗤……”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魂幡修士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体内残存的、精纯的玄阴灵力,他旺盛的血肉生机,甚至他濒临溃散、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神魂,都被这股霸道诡异的吸力强行剥离、抽取,化作丝丝缕缕灰黑色中夹杂着淡白、暗红的光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张尘的掌心,通过手臂经脉,汇入胸口的残片核心! 魂幡修士的皮肤迅速干瘪、灰败,眼神彻底黯淡,身体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迅速失去所有温度与生机,最后化作一具枯槁的干尸,轻轻一碰,便碎裂成灰。 张尘闭上眼,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养分”。筑基中期修士的精纯灵力、血肉精华、乃至残魂碎片,被残片核心快速炼化、提纯,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加冰冷的灰黑色“九幽劫力”,补充着他之前战斗与维持场域的消耗,甚至隐隐让胸口残片核心的搏动更加有力了一分。 “美味。”一个冰冷而陌生的词汇,在他意识深处闪过。 他睁开眼,转向不远处跪地呕血的独眼壮汉。 独眼壮汉似乎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独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凶戾与疯狂,他竟然猛地一拍胸口,一枚藏在怀里的、血红色的、布满裂纹的珠子被他捏碎! “一起死吧!!”他嘶吼着,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血煞能量,从碎裂的珠子中爆发出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极不稳定的血色能量球,朝着近在咫尺的张尘猛然轰去!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枚蕴含金丹修士一击之力的“血煞雷珠”残次品!虽远不如真正金丹一击,但如此近距离爆炸,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筑基后期! 然而,张尘的反应,超出了独眼壮汉的理解。 他甚至没有闪避。 只是伸出左手,那只刚刚吸收了一名筑基修士全部“养分”的手,掌心对着那团狂暴袭来的血色能量球,五指再次一握。 与之前如出一辙。 “啵。” 更加轻微的声响。那团足以将这片乱石滩炸塌的血色能量球,在触及张尘左手掌心前尺许,便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更加凝实的灰黑色力场包裹、压缩,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未能泄露出来。 独眼壮汉脸上的疯狂凝固,转为彻底的呆滞与茫然。他无法理解,这超越了认知的一幕。 张尘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熟悉的、冰冷的吸力传来。 独眼壮汉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充满不甘的闷哼,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精纯的血煞灵力、强悍的气血、凶戾的残魂……同样被无情抽取、炼化。 片刻之后,原地又多了一堆人形灰烬。 张尘收回手,静静站立。体内,劫力汹涌澎湃,比之前壮大了近三成!胸口残片核心的搏动,更加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与这片地底空间的某种“脉动”更加契合。皮肤表面的灰黑色纹路,光泽似乎也深邃了一丝。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饱足”感,虽然距离“满足”还很遥远,但至少暂时缓解了那迫切的“饥饿”。 他灰黑色的眼眸,转向石洞入口处,那几具早已冰冷的、属于最初冲突牺牲者的尸体。以及,那几个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求饶都忘了的幸存者。 蚊子腿也是肉。 他走过去,如法炮制。 片刻之后,乱石滩上,除了张尘,再无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十几堆颜色深浅不一、成分各异的灰烬,以及散落在地的、几件失去了主人、灵光黯淡的法器(包括那柄鬼头巨刀和断裂的魂幡残骸)。 张尘将所有还能用的法器(主要是储物袋和那柄材质不错的鬼头巨刀)收起,融入胸口的储物空间。然后,他的目光,终于投向了那个散发出精纯阴气的石洞入口——阴髓矿眼。 他迈步,走入洞中。 洞内通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滴落着冰冷的、蕴含阴气的“石髓”。越往深处,通道逐渐开阔,阴气也越发浓郁精纯,甚至凝成了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不断向外“生长”着晶莹剔透、如同灰色水晶般矿石的“泉眼”,正是阴髓矿眼!矿眼周围,散落着一些开采工具和几块已经开采下来的、拳头大小、品质极佳的阴髓晶原矿,其中两块,更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灰色,内部隐隐有液体流动的光泽,散发着远超普通阴髓晶的阴寒波动——正是“百年阴髓晶”! 而在矿眼更深处,石室的岩壁上,张尘敏锐地感知到,除了精纯的阴气,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更加“古老”和“惰性”的、与污血本源同源的气息,从岩壁裂缝中渗透出来,与阴气混合,滋养着这个矿眼。 这里,果然也是上古灾劫残留力量影响下形成的特殊矿脉。 张尘走到矿眼前,没有立刻动手开采那些阴髓晶。他伸出手,覆盖着灰黑色纹路的手掌,直接按在了矿眼中心,那“生长”最旺盛的晶簇之上。 “嗡——” 体内的九幽劫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自发地、贪婪地,顺着他的手掌,涌向矿眼,涌向那些精纯的阴髓晶,甚至涌向岩壁深处那丝古老的惰性能量! 一股庞大、精纯、冰冷、却又异常“温顺”(相对之前的狂暴能量而言)的阴寒能量,如同找到了归属,顺从地被劫力牵引、吞噬,源源不断地涌入张尘体内! 这一次的吸收,比吞噬那些修士更加顺畅,更加“对症下药”。这精纯的阴寒能量,似乎与他体内的劫力属性最为契合,转化效率极高! 胸口残片核心剧烈搏动起来,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纳、炼化着这股能量。劫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练!张尘甚至能“内视”到,丹田(或者说,残片核心周围的能量中枢)处,那原本只是气态、雾状的灰黑色劫力,开始急速旋转、压缩,隐隐有凝聚成某种更加稳定、更加凝实形态的趋势! 不仅仅是量的增长,更是质的蜕变! 随着能量的疯狂涌入,他皮肤表面的灰黑色纹路,光芒流转,变得更加清晰、复杂,仿佛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铭刻。骨骼内脏,传来阵阵麻痒与强化感。整个身躯的“存在感”与“强度”,都在稳步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当矿眼内的阴气被吸收了大半,那两块百年阴髓晶也变得黯淡无光、接近报废时,张尘体内的能量吸收,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的饱和点。 他收回手掌,盘膝坐在矿眼之前。 胸口的残片核心,搏动声如同擂鼓,低沉而有力。丹田(能量中枢)处,所有的灰黑色劫力,已经凝聚、压缩到了一个极致! “凝。” 张尘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意念。 并非功法驱使,而是水到渠成,是身体本能,是这具由黄泉残片铸就、历经死地熔铸、又吞噬了足够“养分”的躯体,自发的进化需求!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无声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所有凝聚到极致的灰黑色劫力,猛地向内一缩!无穷的冰冷、死寂、凋零意志,以及吞噬自修士、矿眼的种种能量精华,在这一刻,被残片核心那至高无上的“黄泉”意志强行统合、熔炼! 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邃如最古老夜空、表面流淌着暗红与墨黑交织的诡异纹路、内部仿佛有灰色星云缓缓旋转的……“丹丸”,在胸口残片核心旁的能量中枢,缓缓成型、凝聚、稳固! 不是金丹修士那煌煌大气、蕴含生机的金丹。 也不是鬼道魔修那阴邪诡异、怨气冲天的鬼丹或魔核。 而是一颗,充满了绝对死寂、凋零、终结意味,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冰冷、古老、至高无上气息的——“劫丹”! 亦或者说,“黄泉煞丹”! 丹成刹那,张尘周身气息轰然暴涨!灰黑色的死寂光晕透体而出,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幽暗!光晕之中,隐约有扭曲的符文虚影沉浮,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威压! 他缓缓睁开眼。 灰黑色的漩涡眼眸,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漠然。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一条亘古流淌、终结万物的灰色长河虚影。 力量!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大的力量感,充盈着这具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劫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庞大精纯的九幽劫力在全新的、更加高效复杂的能量脉络中奔腾流转,滋养强化着身躯,也对外界环境产生着更强大的影响和掌控。 他感觉自己与这片地底“绝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在更深处,那被封印的“绝灵污血”源头,传来的、微弱而清晰的……“脉动”与“呼唤”。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空气在他简单的动作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爆鸣。他心念微动,一层凝实如实质的灰黑色甲胄虚影,瞬间覆盖全身,又悄然隐去。劫力外放,化作数道凝练的灰黑色剑气,在石室内无声穿梭,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切面光滑如镜,散发着冰冷的死寂气息。 随手一击,威力已远超之前。 “劫丹……初成。”张尘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黄泉之路……第一步。” 他低头,看着矿眼中那几块已然废掉的百年阴髓晶,以及周围散落的开采工具。又看了看自己这双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矿眼已废,此地价值大减。 该离开了。 但离开之前…… 他走到石室岩壁前,那里有之前感知到的、渗透出古老惰性能量的裂缝。他伸出手,灰黑色的劫力渗入裂缝,如同最灵敏的触须,向深处探去。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掌心多了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暗沉如凝固污血、却异常沉重、散发着微弱古老波动的……结晶碎片。 这东西,与“绝灵污血”同源,却更加“古老”、“惰性”,甚至……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有别于纯粹污秽与混乱的、“秩序”的痕迹?像是那场上古灾劫中,某个强大存在破碎后,被封印力量长期冲刷、提纯后残留的……“本源碎屑”? 虽然能量反应微弱,但层次极高。 张尘将这块奇异的“血源晶屑”收起。这或许,是比阴髓晶更有价值的收获。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关键“养分”、助他凝结劫丹的石室,张尘转身,向外走去。 步伐依旧稳定沉凝,但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更重的分量,更冰冷的意志。 洞外,乱石滩上依旧死寂,只有风吹过灰烬的细微声响。 张尘站在石洞入口,灰黑色的眼眸,望向这片地底“峡谷”的更深处,那里,黑暗更加浓郁,那庞大的、缓慢的“呼吸”感也越发清晰。 前路,或许通往这处绝域的核心,通往那被封印的污血源头,也或许……通往离开这无尽地底、重返“人间”的出口。 无论哪条路,都必然伴随着更多的危险,更多的厮杀,以及……更多的“养分”。 他需要更多。 劫丹初凝,只是开始。这具身躯,这片绝域,胸口的残片,似乎都在催促着他,沿着这条由黄泉与灾劫铺就的道路,继续走下去,吞噬下去,变强下去。 张尘(或者说,这个以黄泉残片为核心、行走于死寂与灾厄之间的存在)抬起手,指尖,一缕灰黑色的劫力如火焰般静静燃烧。 然后,他迈开脚步,不再犹豫,朝着地底更深、更暗、更危险的未知,坚定地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峡谷”尽头,只留下身后一片象征着死亡与掠夺的寂静灰烬,以及那个已然枯竭的矿眼,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 第十八章 丹成诡域,煞影寻途 灰黑色的劫丹在胸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四肢百骸中冰冷死寂的“九幽劫力”如潮汐般涨落。张尘站在阴髓矿眼的石室入口,那双灰黑色的漩涡眼眸深处,倒映着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凝结“黄泉煞丹”后,他对这片地底绝域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 他能“听”到岩层深处,那些被封印了万古的“绝灵污血”如同沉睡巨兽般的缓慢脉动;能“嗅”到空气中每一缕阴煞、污秽、死寂气息的细微差别与流向;甚至能隐约“触摸”到这片空间本身,那由上古阵法残痕、灾劫余波、地脉阴气共同织就的、破碎而脆弱的“规则网络”。 自己,似乎正逐渐成为这片“绝域”的一部分。或者说,这片绝域,正通过他胸口的黄泉残片与这枚刚刚成型的劫丹,与他建立起某种难以割裂的“共生”关系。 这感觉谈不上好或坏,只有一种冰冷的“事实”感。如同河流注定要汇入大海,他这条由黄泉残片开辟出的“支流”,似乎也注定要朝着那片污秽而浩瀚的“本源”靠近。 但张尘(这个称呼在他心中泛起时,依旧带着一丝属于“矿奴张尘”的微弱涟漪)此刻并无意立刻深入那最危险的核心。劫丹初成,力量暴涨,却也带来了更清晰的“警示”——前方黑暗中潜伏的威胁,其层次恐怕远超刚刚解决的那些筑基修士。贸然深入,与送死无异。 他需要巩固境界,熟悉这暴涨的力量,并且……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至少是能够进退有据的“据点”。 玄阴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赵元吉、鲁大昌、还有刚才这队筑基修士的接连失踪,足以引起宗门高层的警觉。下一次来的,极有可能是金丹长老,甚至更可怕的存在。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或者……找到一个足以藏身、乃至周旋的复杂环境。 他的目光,投向了“峡谷”的另一侧。那里并非通往更深处核心的方向,岩壁更加陡峭破碎,能量流动也显得更加混乱无序,仿佛经历过更剧烈的冲击与坍塌。但在这混乱之中,他的感知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断断续续的……“风”的流动。 不是阴风窟那种蚀骨的阴风,也不是污血气息的涌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微弱外界气息的“气流”。虽然极其稀薄,混杂在浓烈的死寂阴煞之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对此刻感知敏锐到极点的张尘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 那里,可能存在着通往外界、或者其他相对独立区域的裂缝、通道。 他不再犹豫,灰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石室,朝着那气流波动的方向疾行。劫丹运转,劫力奔涌,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沿途的崎岖地形、湿滑岩壁、甚至一些能量紊乱形成的无形屏障,在他面前都如同坦途,被轻易跨越或穿透。 约莫一炷香后,他停在了一处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庞然巨力生生撕开的岩壁裂缝前。 裂缝宽约数丈,高不见顶,向内延伸,漆黑一片。那丝微弱的气流,正是从这裂缝深处断续吹出,带着一股更加清晰的、与地底绝域截然不同的……“尘土”与“干燥”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地表植物的、早已腐朽的微弱生机残留。 裂缝边缘,岩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灼烧融化的痕迹,显然是上古战斗遗留。一些地方,还能看到半嵌在岩石中的、早已失去灵光、锈蚀不堪的巨大金属碎片,非金非铁,质地奇特。 这里,像是一处被暴力破开的“伤口”,直通这片绝域之外? 张尘没有贸然进入。神念如同冰冷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深处。百丈,两百丈,三百丈……裂缝曲折向下,并非向上通往地表。但越往深处,那股“外界”气息反而越明显,同时,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扭曲”感,也开始浮现。 不是阵法,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力量冲击后,导致局部空间结构发生了永久性的畸变与折叠? 他心中微凛。这种地方,往往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比如空间裂缝、错乱的引力、甚至残留的狂暴能量乱流。但同样,也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机缘或出路。 谨慎起见,他先从储物空间(胸口残片旁)中取出那柄夺自独眼壮汉的鬼头巨刀。刀身依旧沉重,血煞之气因主人死亡而消散大半,但材质本身颇为不凡,蕴含某种坚固与破煞的特性。他将一股灰黑色劫力缓缓注入刀身,刀体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层黯淡的、流动的灰黑色光泽,与原本的血色纹路交织,显得更加诡异。 以劫力驱使,这柄刀暂时可作为探路和防身的工具。 做好准备,张尘一步踏入裂缝。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但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在黑暗中依旧能清晰视物,甚至比在微光环境下看得更远、更细致。周围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融化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质感,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空间裂痕(有些已经稳定,有些仍在极其缓慢地弥合或扩张)遍布其中,散发出微弱的、扭曲的光晕和吸力。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裂痕区域,沿着相对“坚实”的路径向下。气流逐渐增强,带着越来越明显的“外界”干燥感,但同时也开始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腻而腐朽的香气? 这香气有些熟悉,让他想起了黑潭边那些“阴冥爪”毒蕈,但又似乎更加复杂、更加……“诱人”?甚至引动了他体内劫丹的一丝微弱躁动,传递出淡淡的“渴望”。 有问题! 张尘立刻屏住呼吸(虽然这具身体对大多数毒素已有极强抗性),劫力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更致密的灰黑色护膜。神念全力向前探去。 又向下行进了约百丈,裂缝前方豁然开朗,竟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 洞窟直径超过千丈,高亦有数百丈,顶部布满了垂落的、散发出柔和白光的钟乳石状晶体,将整个洞窟照得一片朦胧明亮,与地底绝域的灰暗压抑截然不同。洞窟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颜色暗紫近黑、如同厚重地毯般的……**菌毯**! 菌毯厚达数尺,表面起伏不定,生长着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菌类:有的如同撑开的巨伞,伞盖直径超过丈许,颜色艳丽,布满诡异花纹;有的如同簇拥的珊瑚,枝杈蜿蜒,尖端分泌着粘稠的荧光液体;更多的则是如同地衣般平铺蔓延,表面有规律的脉动,仿佛在呼吸。 而那股甜腻腐朽的浓郁香气,正是从这片浩瀚的“菌类森林”中散发出来! 洞窟中央,菌毯最为茂盛隆起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阴影,似乎是某些超大型菌类的菌柄或共生结构,其规模堪比小山。 这里,简直是一个独立于地底绝域之外的、由未知菌类主宰的“生态王国”!而且,从那些菌类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它们绝非善类,蕴含着强烈的致幻、腐蚀、乃至吞噬灵力的特性! 更让张尘警惕的是,他的神念扫过菌毯时,能清晰地感知到,菌毯下方并非实心的地面,而是中空的!下方似乎存在着巨大的空间,并且有活物的气息隐约传来——不是菌类,而是某种……**动物**?或者说,被菌类寄生、控制的“东西”? 同时,胸口劫丹的微微躁动也指向了菌毯深处,尤其是中央那片隆起区域。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对劫丹,或者说对黄泉残片,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养分”或“线索”。 张尘停在裂缝出口,没有立刻踏入这片诡异的菌类王国。他仔细观察。菌毯并非完全静止,那些脉动是有规律的,仿佛整个菌毯是一个整体,一个庞大的、沉睡的活物。而在菌毯表面,一些区域散落着零星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地底生物的,骨骼表面大多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菌丝,显然是被这些菌类吞噬后留下的残骸。 一些较小的、颜色艳丽的菌类附近,还能看到被诱惑而来的、发生了畸变的虫豸或小型蜥蜴状生物,它们在菌类附近徘徊,很快就被菌类喷出的孢子或分泌的粘液捕获、包裹、消化。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与死亡的陷阱。 直接横穿,不明智。 张尘目光扫视洞窟顶部那些发光的钟乳石晶体,又看了看两侧的岩壁。岩壁上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菌毯,但相对地面要稀疏很多,而且那些巨大的、琉璃化的战斗痕迹在这里依然存在,形成了一些可供攀附的凸起和平台。 或许,可以从岩壁上绕过去? 他正准备尝试,突然,菌毯深处,靠近中央隆起区域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无数根须在泥土中快速穿行的“沙沙”声!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菌毯剧烈隆起、翻腾!数条水桶粗细、颜色深紫、表面布满瘤状凸起和粘稠液体的巨大“菌根触手”,猛地破开菌毯,如同巨型蠕虫般昂起“头颅”,顶端裂开如同菊花般的口器,里面是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锋利“牙齿”和喷射孢子的孔洞! 这些菌根触手似乎感应到了张尘这个“外来者”的气息,齐齐转向裂缝出口的方向,“头部”的裂口张开,发出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充满贪婪与饥渴的尖啸! 与此同时,菌毯其他区域也躁动起来,更多稍小一些的菌类开始喷射出大团大团的、闪烁着各色荧光的孢子云,朝着张尘所在的裂缝入口弥漫而来!孢子云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染色,甜腻香气变得刺鼻,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与肉体腐蚀效果! “被发现了!” 张尘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他不能退入裂缝,那里空间狭窄,一旦被孢子云堵住,更加危险。 他脚下猛地发力,劫力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并非冲向菌毯,而是斜斜向上,朝着洞窟一侧的岩壁电射而去!同时,手中鬼头巨刀挥出一道凝练的灰黑色刀罡,并非斩向触手,而是斩向空中飘来的、最浓密的一团紫色孢子云! “嗤——!” 刀罡蕴含的凋零死寂气息,正是这类生机(哪怕是扭曲生机)旺盛之物的克星!灰黑色刀芒掠过,那团孢子云如同被泼了强酸,瞬间溃散、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为一片毫无生机的灰黑色尘埃飘落。 但更多的孢子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几条巨大的菌根触手也疯狂舞动,带着粘稠的破空声,如同巨大的鞭子,狠狠抽向张尘腾空的身影!触手未至,腥风与强大的吸力已然笼罩! 张尘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触手和孢子云包围。 他眼中灰黑色漩涡急速旋转,劫丹猛地一颤! “嗡!” 一层更加凝实、宛如实质铠甲的灰黑色“劫力护盾”瞬间覆盖全身!护盾表面,暗红与墨黑的纹路流转,散发出绝对的死寂与凋零意志。 “砰砰砰!” 几条菌根触手狠狠抽在护盾之上,发出沉闷巨响!粘稠的腐蚀性液体溅射在护盾上,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却无法穿透分毫,反而被护盾的凋零气息反侵蚀,迅速失去活性,化为黑色的残渣脱落。 而周围的孢子云,在靠近护盾三尺范围内,便如同飞蛾扑火,自行溃散、湮灭! 张尘趁此机会,双脚在一条抽来的触手上猛地一蹬!借力再次向上窜升,同时反手一刀,灰黑色刀罡顺着触手表面狠狠斩落! “噗嗤!” 深紫色的、充满弹性和韧性的触手外皮,在蕴含着劫丹之力的刀罡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被切开一道深达数尺、长达丈许的巨大伤口!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腥气的暗紫色“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伤口处,灰黑色的凋零气息疯狂蔓延,侵蚀着触手的生机,使其剧烈抽搐、萎缩! “嘶——!!!” 那触手仿佛感受到了剧痛(如果它有痛觉的话),发出更加尖锐的神魂尖啸,疯狂甩动,想要将伤口处的灰黑色气息甩掉,却无济于事。 其余触手似乎被同伴的遭遇激怒,攻击更加疯狂,从不同角度缠绕、抽打、喷射毒液和孢子! 张尘却已凭借刚才一蹬之力,成功落在了岩壁上一处较为宽阔的、被战斗痕迹侵蚀出的平台上。立足点稳固,他顿时从容了许多。 他不再与这些触手纠缠。劫丹之力虽强,但此地菌类看似无穷无尽,纠缠下去只会白白消耗力量。他的目标是探查,是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资源,不是与这片菌海死磕。 他沿着岩壁上的凸起和平台,开始快速横向移动,朝着洞窟另一侧、气流似乎更明显的方向掠去。身形如猿猴般敏捷,在陡峭的岩壁上纵跃如飞,灰黑色的劫力在脚下微微喷吐,提供着额外的助推和吸附力。 下方的菌毯疯狂了。更多、更粗大的菌根触手破土而出,如同狂舞的巨蟒,试图够到岩壁上的张尘。无数菌类喷射出遮天蔽日的孢子云,将洞窟下半部分几乎完全笼罩,色彩斑斓,却蕴含着致命杀机。甚至有一些能够弹射的、如同捕蝇草般的巨大菌类,从菌毯中弹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咬向岩壁上的凸起,试图将张尘连同立足点一起吞下! 张尘眼神冰冷,不断挥刀斩断过于靠近的触手,或用劫力震散扑来的孢子云与弹射菌类。劫丹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让他在这场诡异的追逐中保持着高速移动。 他注意到,越是靠近洞窟另一侧,岩壁上的战斗痕迹就越密集,那些琉璃化的裂缝和镶嵌的金属碎片也越多。甚至,他在一处平台边缘,看到了一具被菌丝半包裹的、残缺的金属傀儡残骸!傀儡风格古老,与废墟基座旁戍卫者们的装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精巧,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可惜早已灵性尽失,被菌类缓慢侵蚀。 这里,上古时期显然也发生过战斗,而且规模不小,甚至动用了傀儡! 终于,在急速奔行了近一刻钟后,张尘前方出现了变化。 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天然的岩窟。岩窟入口处,赫然矗立着两尊高达三丈、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造、虽布满锈蚀和破损、却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金属巨人**! 巨人造型古朴,身披重甲,手持巨大的、断裂的长戟或重剑,如同忠诚的卫士,守卫着身后的岩窟。它们身上同样爬满了暗紫色的菌丝,但似乎金属材质对菌类有极强的抗性,菌丝只能附着表面,无法深入侵蚀。 而在两尊金属巨人中间,岩窟深处,张尘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外界”气流的源头——一个直径丈许、边缘不规则、内部幽暗旋转的……**空间裂隙**! 裂隙稳定地存在着,缓缓吞吐着气流,将菌窟内甜腻的气息抽入,又将一股带着外界尘土与微弱灵气味道的气流送出。 找到了! 这里,很可能是一处相对稳定的、通往外界或其他区域的**空间通道**!而上古的戍卫者(或其盟友)在此设立了金属傀儡守卫,以防备可能从通道另一侧或菌海方向来的威胁。 张尘心中微动,但警惕不减。空间裂隙本身就有风险,而这两尊金属巨人,虽然看似沉寂,但谁知道它们是否还残存着某种防卫机制? 他放缓脚步,灰黑色的眼眸仔细打量两尊巨人,神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探向它们,以及它们身后的空间裂隙。 就在他的神念触及左边那尊巨人脚踝处一道较深裂痕的瞬间—— “嗡……!” 巨人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两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暗红色光芒!同时,它那锈迹斑斑、爬满菌丝的巨大身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动了起来! 它那持着半截重剑的右臂,带着万钧之势和积累万古的尘埃,朝着踏入警戒范围的张尘,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挥落! 与此同时,岩窟深处,那幽暗旋转的空间裂隙,似乎也因为外来神念的刺激,波动骤然加剧,散发出的吸力猛然增强! 前有苏醒的古老傀儡,后有空间裂隙的异动。 张尘握紧了手中的鬼头巨刀,劫丹在胸口沉稳搏动,灰黑色的劫力如同冰冷的火焰,在体表无声燃烧。 新的挑战,就在眼前。 ------------ 第十九章 古傀试劫,裂隙藏锋 金属的咆哮撕裂了菌窟的死寂。 那尊高达三丈的暗银巨人,动作起初滞涩如生锈的闸门,但挥臂的势头一旦启动,便裹挟着万古尘封的蛮力与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肃杀的意志,轰然降临!半截重剑锈迹斑驳,刃口崩裂,却在挥动间引得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一道无形却沉重的力场率先压向张尘立足的岩台! 张尘瞳孔中灰黑色漩涡骤缩。这绝非之前那些依靠本能或污秽能量驱动的怪物。这一击,简洁、直接、古拙,却蕴含着某种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守护”意念,牢牢锁定他这“入侵者”! 避无可避,岩台狭窄。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的闷吼,劫丹在胸腔内如战鼓擂动!灰黑色的“九幽劫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汇聚于双臂,灌注进手中那柄已被劫力浸染的鬼头巨刀。刀身震颤,灰黑与残余血色纹路交缠亮起,竟发出一声仿佛被唤醒的、凶戾的刀鸣! 不退,不闪! 他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岩台,腰身拧转,双手握刀,迎着那砸落的半截重剑,由下至上,斜撩斩出!刀势毫无花巧,只有矿奴挣扎求存时锤炼出的、最本能的狠厉与精准,此刻更被磅礴劫力赋予了开山断岳般的决绝! “铛——!!!” 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震耳欲聋、仿佛古钟炸裂的恐怖巨响! 刀剑交击处,刺目的灰黑色光芒与暗银色的古老灵光(尽管黯淡)猛然爆发!狂暴的气浪呈环状炸开,将岩台上积累万年的尘埃、菌丝、碎石瞬间清空,连下方翻涌的孢子云都被狠狠推开一个缺口! 张尘浑身剧震,双脚所踏的坚硬岩台“咔嚓”一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若非劫丹之力瞬间护持,骨骼恐怕都要被震碎!虎口崩裂,暗红色的血液(颜色已比常人深得多)渗出,旋即被灰黑色劫力蒸发、吸收。 而那暗银巨人,挥剑的右臂也被反震得高高扬起,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半步,踩得岩窟边缘碎石簌簌滚落。它眼眶中的暗红光芒急促闪烁,似乎对这“渺小”入侵者能硬撼自己一击感到极度的“意外”与“不解”。 就在这交锋的刹那,张尘敏锐地捕捉到,巨人身上那层微弱的古老灵光,在与其劫力接触时,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并非排斥,更像是某种同源力量在极度衰微后的模糊回应。与此同时,他胸口的黄泉残片,也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缕复杂难明的情绪碎片——并非敌意,更像是一种……看到陈旧遗物时的漠然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 **这傀儡,认识黄泉残片?或者说,认识与黄泉残片同源的力量?** 电光石火间,这个念头划过张尘冰冷的心神。 但战斗容不得他细想。右侧另一尊未曾“苏醒”的金属巨人,眼眶中也开始亮起危险的暗红光芒,身躯发出“嘎吱”的摩擦声,眼看也要加入战团。更麻烦的是,下方菌毯因这剧烈的能量碰撞和声响彻底狂暴! “嘶啦——!!!” 数十条比之前更粗壮、颜色更深紫、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金属般暗沉光泽的菌根触手,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群,猛然冲破孢子云,带着粘稠的破空声和浓烈到极致的甜腥毒雾,朝着岩台之上的张尘和两尊金属巨人无差别地席卷、缠绕而来!触手顶端裂开的口器中,不再是孢子,而是喷射出一道道腐蚀性极强的暗紫色酸液,如同暴雨般泼洒! 菌类“王国”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三方混战,一触即发! 最先遭到攻击的,反而是刚刚稳住身形的第一尊暗银巨人。五六条粗大菌根触手狠狠缠上了它的腰腹和腿部,粘稠的酸液泼在金属躯壳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古老金属表面腾起刺鼻的紫烟!更有几条触手试图撬开它铠甲缝隙,向内钻探! 巨人眼眶中红光一盛,似乎被这种“亵渎”彻底激怒。它仿佛暂时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张尘,左手那巨大的金属手掌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精准而狂暴地抓住一条缠绕最紧的触手,狠狠一攥! “噗叽!” 令人牙酸的爆浆声!深紫色的“血液”和破碎的菌肉从它指缝炸开!触手疯狂抽搐,却无法挣脱那恐怖的握力。 同时,它右手那半截重剑横扫而出,剑风呼啸,灰扑扑的古老灵光虽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破邪”属性,将泼洒来的酸液和靠近的数条触手尽数斩断、震飞!断口处灰黑色(张尘劫力残留)与暗紫色(菌类生机)交织侵蚀,嗤嗤作响。 这巨人,对菌类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和深深的敌意! 张尘瞬间把握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与巨人硬拼,身影如鬼魅般一晃,趁着巨人被菌类触手暂时牵制、另一尊巨人还未完全启动的间隙,贴着岩壁疾掠,目标直指两尊巨人身后——那个幽暗旋转的空间裂隙! 然而,菌类的攻击是覆盖性的。七八条稍细但更灵活的触手,配合着漫天酸液和飘荡的孢子云,已然封堵了他前进的路线。更有两条从侧面岩壁菌毯中弹射出的、如同巨型捕蝇草的菌类,张开布满倒齿的“巨口”,一左一右咬合而来! “滚开!” 张尘眼中厉色一闪,劫丹全力催动!体表灰黑色护盾凝实如玄铁甲胄,硬顶着酸液和孢子的侵蚀,发出密集的“滋滋”声。他左手五指箕张,五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劫力指风迸射,精准地洞穿了两株捕蝇草菌的核心,凋零死寂之力瞬间蔓延,使其剧烈枯萎、崩解。 右手鬼头巨刀则划出一道圆满的灰黑色刀轮,将正面袭来的触手尽数绞碎!刀罡余势不衰,狠狠斩在岩壁之上,劈开一道深壑,也将附着其上的菌毯清空大片。 但他的去势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一顿之间,第二尊金属巨人,动了! 它并未持戟冲锋,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它将手中那柄仅剩戟杆、戟头不知去向的巨大战戟,猛地**顿**在身前岩台上! “咚——!” 沉闷如地脉心跳的巨响!以戟杆顿地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银色的波纹骤然扩散开来! 这波纹并无直接的物理冲击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压与肃清的能量场!波纹所过之处,空中飘荡的孢子云如遇骄阳冰雪,纷纷消融净化;下方菌毯的疯狂脉动为之一滞,那些狂舞的触手动作明显迟缓、僵硬了许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甚至连空气中甜腻腐朽的气息都淡去不少! **范围镇压!** 这尊巨人,似乎拥有某种克制这片菌类生态的领域能力! 张尘首当其冲,也被这暗银波纹扫过。他体表的灰黑色劫力护盾剧烈波动,与那暗银波纹发生激烈的冲突与抵消。令他心悸的是,这波纹中蕴含的“肃清”意志,竟对他体内的“九幽劫力”也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排斥与净化之意!虽然远不足以撼动劫丹,却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仿佛被某种“秩序”的力量审视、排斥。 两尊巨人,一者主攻伐,刚猛无俦,对菌类杀伤力巨大;一者主镇压,领域清场,压制诡异生机。它们之间的配合,哪怕经历了万古岁月,仅凭残存的战斗本能,也依旧默契、高效! 第一尊巨人在同伴的领域辅助下,压力大减,趁机将身上缠绕的残存触手尽数扯断撕碎,眼眶红光锁定张尘,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重剑高举,一股更加凝练的杀意笼罩而来。 前有双傀堵路,侧有菌海环伺,后有岩壁绝路。 张尘陷入前所未有的夹击困境!劫丹之力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两尊上古遗留的战争傀儡和一片诡异的菌类生态。久战必失,一旦力量消耗过度,在这险地便是死路一条。 **必须破局!**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最终定格在那第二尊巨人顿在地面的戟杆,以及它身后——那幽暗旋转、因能量波动而微微荡漾的空间裂隙!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冰冷而高效的思维中瞬间成型。 他不再试图直线冲向裂隙,而是脚下猛地一蹬,身形不进反退,朝着侧后方菌毯最为茂盛、触手挥舞最密集的区域斜冲而去!同时,他将大半劫力疯狂注入手中鬼头巨刀,刀身灰黑色光芒暴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想找死?!”若有旁观者,定会如此惊呼。 菌类似乎也被他这“自投罗网”的举动刺激,无数触手、酸液、孢子云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要将他彻底淹没、吞噬、同化! 第一尊巨人的重剑已然携着风雷之势劈落,封死了他上方空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看似绝境的刹那—— 张尘狂吼一声,将手中光芒炽烈到极点的鬼头巨刀,并非斩向触手或巨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第二尊巨人脚下顿地的戟杆与岩台连接处,**投掷**而去! “嗖——轰!!!” 鬼头巨刀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毁灭流星,精准无比地撞在了戟杆底部! 这一击,汇聚了张尘此刻能调动的近半劫丹之力,更是瞄准了那镇压领域的能量节点——戟杆与地面的连接处! “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暗银色的镇压波纹瞬间紊乱、破碎!戟杆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倾斜,巨人庞大的身躯也随之晃动,眼眶中的红光剧烈闪烁,领域被强行中断! 下方菌毯失去了领域压制,瞬间恢复狂暴,甚至因之前的压制而反弹得更加凶猛!无数触手疯狂扭动,酸液如瀑喷涌! 而张尘,在掷出刀的同时,早已借着反冲之力,将剩余劫力尽数灌注双脚和后背护盾,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不闪不避地撞入了正面袭来的、最密集的菌类攻击群中! “砰砰砰!嗤嗤嗤——!” 护盾剧烈闪烁,承受着触手抽打、酸液腐蚀、孢子侵蚀的多重打击,光芒迅速黯淡,表面甚至出现裂痕。张尘口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绝丝毫未变。 他并非硬抗,而是**借力**! 在护盾破碎的前一瞬,他巧妙地将几条抽打力道最大的触手攻击,引向了紧追而来的第一尊巨人!同时,身体如同游鱼般在触手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折射,将菌类的疯狂攻击,变成了干扰巨人的屏障和推动自己变向的“跳板”! “嘶!”巨人重剑斩碎数条挡路的巨大触手,粘稠浆液爆开,却也被阻了一阻,剑势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就是这一刹那! 张尘的身影,在漫天紫黑浆液、破碎菌体和飘散孢子的“掩护”下,如同撕裂画卷的一抹灰黑刀锋,以近乎扭曲的角度和速度,从那尊领域被破、身形不稳的第二尊巨人身侧——那因为戟杆倾斜而露出的、一丝稍纵即逝的空隙中,**电射而过**! 目标,直指其身后那幽暗旋转的空间裂隙! 两尊巨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发出无声的、充满怒意的咆哮(金属震颤的轰鸣)。第一尊巨人强行扭转剑势,横扫向张尘后背;第二尊巨人试图用巨大的金属手掌抓握。 但,晚了! 张尘的后背硬抗了第一尊巨人重剑扫来的残余剑气,护盾彻底破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飞溅。但他也借着这股推力,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第二尊巨人手掌合拢前,猛地扎进了那幽暗旋转的空间裂隙之中! “嗡——!” 身影没入的瞬间,空间裂隙剧烈波动、扭曲,散发出的吸力猛然暴涨,将附近飘散的孢子、碎菌、甚至几块碎石都吞噬进去。紧接着,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黯淡,仿佛耗尽了能量,很快恢复了之前缓缓旋转的平静模样,只是尺寸似乎略微缩小了一圈。 岩窟入口处,只留下两尊茫然(如果金属傀儡能有情绪的话)的暗银巨人,面对着一片狼藉、依旧在缓慢蠕动的菌毯,以及空中渐渐飘落的灰黑色与暗紫色尘埃。 它们眼眶中的暗红光芒缓缓熄灭,恢复了最初的沉寂姿态,继续守卫着这处通道与裂隙,仿佛刚才的激烈战斗从未发生。 菌毯渐渐平息,触手缩回,孢子云沉降,甜腻的气息重新弥漫。只是那裂隙边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属于九幽劫力的冰冷死寂气息,以及几滴颜色暗沉近黑的血液,缓缓渗入岩石缝隙,如同无声的烙印。 裂隙的另一端,是未知的黑暗,是新的绝境,还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只有被吞噬其中的身影,方能知晓。 ------------ 第二十章 残兵深谷,匣藏宿怨 空间传送的体验,远比想象中更诡异、更…粘稠。 那不是简单的黑暗或眩晕,而是一种仿佛坠入无光深海,被冰冷、厚重、充满惰性能量的“介质”全方位包裹、挤压的感觉。时间与方向感被彻底剥夺,五感中只剩下胸口黄泉残片核心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沉搏动,以及劫丹运转时散发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灰黑色微光,勉强映照出周围流转的、如同浑浊水流般的扭曲光影。 张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粘稠的“介质”中被拉扯、变形,若非劫丹之力与残片核心死死护住心脉与意识核心,恐怕早已被这异常的空间之力碾碎、或永久迷失。饶是如此,后背那道被巨人重剑残余剑气劈开的伤口,也在空间挤压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暗红色的血液(颜色愈发深沉)丝丝缕缕渗出,旋即被周围粘稠的介质吞噬、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岁月。 前方,一点微弱却稳定的灰白色光芒,如同迷雾中的灯塔,在扭曲的光影流中逐渐清晰、放大。 “噗——” 仿佛冲破一层坚韧水膜的触感。 包裹周身的粘稠压力陡然一轻,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坚硬、冰冷、带着某种金属与岩石混合质感的撞击! “砰!” 张尘重重摔落在地,惯性让他翻滚了几圈,撞在一处坚硬的凸起上才停下。后背伤口受到二次撞击,痛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他闷哼一声,强忍剧痛,第一时间翻身半跪而起,灰黑色的眼眸瞬间扫视四周,劫丹运转,残存的劫力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却警惕的护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微乎其微。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深谷。 谷底宽度目测超过千丈,两侧是近乎垂直、高不见顶的、呈现出暗沉铁灰色的岩壁。岩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布满了巨大的、规则的切割与熔铸痕迹,仿佛是被某种通天彻地的伟力,生生从一整块无法想象的巨型金属矿脉或特殊岩体中“挖”出来的。 而深谷的地面,以及两侧岩壁的下半部分,才是真正令人心神震撼的景象—— 兵器。 不,更准确地说,是兵器的残骸。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能及的地面,堆叠成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小山”,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断剑、残刀、崩裂的长枪、扭曲的盾牌、碎裂的甲胄部件、只剩半截的旗杆、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用途的金属造物碎片… 它们并非凡铁。即便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大多依旧保持着金属的光泽,只是那光泽黯淡、冰冷,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材质各异,有暗沉如玄铁,有幽蓝如寒晶,有赤红如烙铁,有金黄如烈日…但无一例外,全都残缺不全,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豁口、裂痕、灼痕、腐蚀印记。一些巨大的碎片,甚至比房屋还要庞大,斜插在“残骸山”中,如同巨兽的骨骼。 这里,简直是一个被遗忘了万古的、规模浩大到难以想象的古战场兵器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金属锈蚀、尘土、以及一丝极淡却无法驱散的血与火的气息。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肃杀、充满了不甘与破灭意念的“场”。仅仅是置身其中,就让人感到心神压抑,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无声地呐喊、咆哮。 张尘缓缓站起身,脚下踩着一柄折断的、足有门板宽的巨剑剑身,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反馈回来的信息冰冷而庞杂:无数微弱、混乱、早已失去主人联系的兵器残念;深谷岩壁与地面深处残留的、庞大而稳定的禁制波动(虽然大多沉寂);以及…在这片死寂的兵器坟场深处,某个方向,传来的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他胸口黄泉残片产生微弱共鸣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很奇特,并非兵戈煞气,也非生灵气息,更像是一种…被封存的、古老的“信息”或“印记”,带着一种沧桑与悲怆的意味。 这里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张尘心中明悟。如此规整的深谷,如此集中堆积的兵器残骸(其中许多明显并非同一时代、同一风格的制式),更像是被人有意收集、堆积于此,如同一个巨型仓库,或者…封印之地? 他低头看向胸口,黄泉残片安静地镶嵌在那里,搏动平稳,但对那远处的波动,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指向”与“好奇”。残片似乎对这里有“记忆”,或者至少,对那发出波动的“东西”有感应。 身后,那个将他传送过来的空间裂隙,在将他“吐出”后,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岩壁上只留下一片相对平滑、微微发热的痕迹,很快冷却下来。退路已绝。 张尘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沉闷),开始检查自身状况。劫丹之力消耗了近四成,后背伤势不轻,但劫力正在缓慢修复,只是此地灵气稀薄,恢复速度远不如在外界。体表的灰黑色纹路在刚才的空间穿越和坠落中黯淡了不少,需要时间温养。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波动的源头,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无出路,同时…也需要寻找可能的“补给”。这无尽的兵器残骸中,或许会残留一些可用的东西,或者…蕴含特殊能量的碎片? 他辨明方向,开始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位前进。行走在兵器残骸堆积的“山路”上,脚下不时传来“咔嚓”、“哐当”的声响,在死寂的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回荡。 这些兵器残骸年代久远得超乎想象,许多上面的符文早已磨灭,灵性尽失,只剩下坚固的材质本身。但也有少数,即便残破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冰寒、炽热、锋锐、厚重…甚至一些碎片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颜色发黑的血迹,触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主人的惊怒与不甘。 张尘如同一个行走在古墓中的盗墓者,又像一个检阅战场的幸存者。他偶尔会停下,用神念仔细探查一些能量反应稍强的残片,但大多失望。这些残片的能量要么过于暴烈难以吸收,要么属性与他体内霸道的九幽劫力格格不入,强行吞噬有害无益。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深谷依旧望不到头,那波动的感觉却越发清晰。同时,张尘注意到,周围的兵器残骸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随意堆叠,而是呈现出一种…环绕的态势,似乎都在朝向某个中心点。残骸的“品级”似乎也在提升,出现了更多造型奇异、材质非凡的碎片,甚至有一些明显是法宝级的残体,尽管灵光彻底湮灭,但其材质本身散发的压迫感依旧令人心悸。 终于,在翻过一座由无数断裂长矛组成的“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让张尘停下了脚步。 深谷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盆地”。盆地中心,并非堆积如山的残骸,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三样东西: 首先,是一杆斜插在地、通体暗金、长达两丈有余、枪尖没入地面尺许的断枪。枪杆粗如儿臂,布满细密的龙鳞纹路,即便断裂处参差不齐,即便蒙尘万古,依旧散发着一种惨烈到极致、亦骄傲到极致的孤绝枪意。仅仅看一眼,就仿佛能看到当年持枪者面对无边强敌、死战不退、最终枪折人亡的悲壮幻影。 其次,是一面半埋于土、直径超过一丈、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的巨大圆盾残骸。盾面呈暗沉的青铜色,刻满了山川社稷、日月星辰的浮雕,此刻大多模糊破损。中心处有一个巨大的、穿透性的破口,边缘呈融化后又凝固的琉璃状。这盾牌给人一种厚重、坚守、最终却被无可抵御之力洞穿的悲凉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样东西——就在断枪与残盾之间,地面微微隆起之处,盘膝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并非寻常的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近乎半透明的玉质光泽,骨骼完整,晶莹剔透,隐隐有宝光内蕴。它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头颅低垂,仿佛在临终前依旧在沉思或守护着什么。 在骨骸盘坐的双膝之上,平放着一个长条状的金属匣子。 匣子长约三尺,宽一尺,厚约半尺,通体呈暗沉的玄黑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滑如镜,却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显得格外深沉。那不断召唤张尘(或者说黄泉残片)的、沧桑悲怆的波动,正是从这个看似朴实无华的玄黑匣子中散发出来的! 而骨骸的右手骨,正轻轻地、却坚定地按在匣盖之上,五指微扣,仿佛在守护,又仿佛在…压制。 整个“盆地”的气氛,因这三样事物(尤其是那具玉骨骷髅和玄黑匣子)的存在,而显得格外肃穆、沉重,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属于强者的陨落之地,即便身死道消万古,余威犹存。 张尘站在“山脊”边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凝重地注视着那具骨骸和匣子。他体内的黄泉残片,此刻搏动明显加快,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熟悉、悲伤、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玉骨骷髅生前,绝对是远超金丹,甚至可能达到元婴乃至更高层次的绝世强者!而其守护(或压制)的匣中之物,竟然能与黄泉残片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危险,亦或机缘? 张尘没有立刻靠近。他先是绕着盆地边缘缓缓行走,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丝丝地探查着空地及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残骸。 没有阵法波动,没有禁制痕迹,至少以他目前的境界和神念强度,察觉不到任何人为布置的陷阱。 只有那杆断枪残留的惨烈枪意,那面残盾散发的悲凉守护意念,以及玉骨骷髅本身那虽死犹存的淡淡威压,共同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排斥着一切外来者,也守护着中心那片小小的宁静。 最终,张尘的目光回到了那玄黑匣子上。 黄泉残片的悸动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主动牵引他体内的劫力,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靠近,想要…开启那个匣子。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如果这具被改造的身体还有“灵魂”的话)的直觉告诉他,那匣子里的东西,对他至关重要,可能与黄泉残片的来历、与那场上古灾劫、甚至与他自身的“存在”之谜,有着直接的关联! 但同样,那玉骨骷髅按在匣盖上的手骨,那凝固了万古的守护(或压制)姿态,也如同一道无声的警告:开启此匣,后果难料。 张尘站在盆地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深谷死寂,唯有远处偶尔因他到来而惊动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尘埃飘落声。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玉骨,扫过断枪残盾,最后定格在玄黑匣子上。 劫丹在胸腔内沉稳旋转,提供着冰冷而坚定的力量。黄泉残片持续传递着渴望与悸动。 前路茫茫,身陷绝地。这匣中之物,或许是解开谜团的钥匙,或许是引来更大灾祸的潘多拉魔盒。 但,他有选择吗? 不探明前因,如何寻觅出路?不获取力量,如何在这步步杀机的绝域与即将到来的玄阴宗追捕中生存?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消散。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盆地中心,走向那具玉骨骷髅,走向那个散发着宿命般波动的玄黑匣子。 脚步落在平坦而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声响,在这万古寂静的兵器坟场深处,回荡不息。 ------------ 第二十一章 匣启遗志,兵魂试炼 脚步落下,在死寂的盆地中发出空洞的回响。随着张尘一步步靠近盆地中心,那杆斜插的暗金断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枪身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枪尖没入的地面,龟裂开细密的纹路,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惨烈的枪意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碎裂的枪影在他身周凭空闪现、刺杀、又溃散,那是不甘的残魂执念,是对一切靠近者的无差别警示。 与此同时,那面半埋的青铜残盾,表面模糊的山川日月浮雕,也隐隐有微光流转,一种厚重、悲壮、誓死守护的意念升起,与枪意交织,形成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前。 玉骨骷髅依旧静坐,但那份温润的玉质光泽似乎更明亮了一分,头颅微抬的空洞眼眶,仿佛正“注视”着步步走近的张尘。按在玄黑匣盖上的手骨,指节似乎扣得更紧了些。 压力骤增! 不仅仅是无形的精神威压,更有实质的能量压迫!空气变得粘稠如铅,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深水中跋涉,需要消耗不小的气力。断枪与残盾散发的意念,如同两股激流,不断冲击着张尘的心神,试图唤醒他内心的恐惧、退缩,乃至对那玉骨骷髅的敬畏。 张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冰冷依旧,没有泛起丝毫波澜。这些意念冲击固然强大,甚至能轻易碾碎炼气修士的神魂,但对他这具历经黄泉残片熔铸、瘟血死寂淬炼、又在绝境中凝结劫丹的身心而言,更多的是一种沉重,而非动摇。 他的意志,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一次次的痛苦重塑中,变得如这深谷的金属般冰冷坚硬。 他默运劫丹,灰黑色的九幽劫力在体内奔腾,将侵入心神的枪煞与守护意念强行“凋零”、排斥。脚步虽缓,却未曾停顿。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玉骨骷髅只有十丈之遥时,那杆暗金断枪的震颤达到了顶点! “铮——!” 一声清越到刺耳、仿佛龙陨前最后长吟的枪鸣,响彻整个深谷盆地!枪身猛地爆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一道模糊却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枪影叠加而成的枪魂虚影,自断枪之上升腾而起! 这虚影高约三丈,依稀是持枪者的轮廓,面目模糊,却散发着睥睨天下、死战不屈的惨烈气势!它低头,似乎看了一眼下方断裂的本体,又抬头,“望”向步步逼近的张尘,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滔天的战意与敌意,已如实质的海啸般碾压而来! 紧接着,那面青铜残盾也发生异变!盾面中央的巨大破口处,光芒凝聚,同样浮现出一个稍显厚重、手持巨盾的盾魂虚影!这虚影不如枪魂那般锋锐逼人,却更加沉凝如山,带着一股“身后即净土,死亦不退半步”的决绝守护意志! 两尊兵魂虚影,一攻一守,虽已无主,仅凭残存的兵器之灵与昔日主人的烙印,依旧构成了一个简单却致命的战阵,牢牢封锁在张尘与玉骨骷髅之间! 这是最后一道考验! 或者说,是昔日强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守护屏障! 张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两尊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兵魂虚影。他能感觉到,这两尊虚影的力量层次,绝对超越了筑基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而且它们的力量属性纯粹而极端——极致的攻伐与极致的守护,相辅相成,绝非轻易可破。 硬闯,以他目前劫丹初成、伤势未愈的状态,胜算渺茫,甚至可能引动更可怕的反击。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玉骨骷髅膝盖上的玄黑匣子,以及胸口持续传来悸动的黄泉残片。 或许…不必硬闯? 一个念头浮现。这玉骨骷髅、断枪、残盾,显然与黄泉残片存在某种关联。它们的敌意,或许源于对“外来者”的本能排斥,但黄泉残片的存在,是否是一个变数?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胸口黄泉残片的悸动,反而主动引导一缕精纯的九幽劫力,缓缓注入残片之中,同时,将一丝源自残片本身的、那古老而凋零的意志,混合着自己的意念,朝着那两尊兵魂虚影,以及后方的玉骨骷髅,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展示,一种“认证”。 仿佛一滴墨水滴入滚油。 就在那丝混合着黄泉残片意志的意念触及枪魂虚影的刹那—— 原本蓄势待发、充满敌意的枪魂虚影,猛地一颤!它那模糊的轮廓剧烈波动起来,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散发出的惨烈枪意中,骤然掺杂了一丝惊疑、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它“看”向张尘胸口的目光(如果那算目光),充满了审视与…迷茫。 紧接着,盾魂虚影也产生了类似的变化,厚重的守护意念中透出讶然。 就连后方那具玉骨骷髅,按在匣盖上的手骨,也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些许。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 有效! 张尘心中一振,更加专注地催动黄泉残片,将那股独特的、仿佛源自万物终点的凋零与古老气息,持续释放出来。 两尊兵魂虚影停止了逼近,它们彼此“对视”(意念交流)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片刻之后,枪魂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呜咽(仿佛悲鸣,又似叹息),率先开始缓缓消散,重新化作点点暗金光粒,没入下方的断枪之中。断枪停止了震颤,光芒收敛,恢复了死寂,只是那股惨烈枪意淡去了许多,不再针对张尘。 盾魂虚影紧随其后,也悄然消散,回归残盾。 阻挡在前的那股无形屏障,也随之瓦解。 张尘没有立刻上前。他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无其他异动,这才继续迈步,走到了玉骨骷髅的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如此近距离,更能感受到这骨骸的不凡。玉骨晶莹,毫无瑕疵,隐隐有道韵流转,即便死去万古,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可以想见,其生前是何等叱咤风云的存在。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玄黑匣子上。 匣子近看更加朴素,却散发着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吞噬心神的力量。黄泉残片的悸动此刻达到了顶峰,几乎要自行破体而出,与这匣子融合。 张尘伸出手,那只覆盖着灰黑色纹路、指尖乌黑的手,缓缓探向匣盖。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匣盖的前一瞬,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在玉骨骷髅按着匣盖的右手骨食指下方,匣盖的边缘,用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力道,刻着四个古老的文字。那文字的风格,与黄泉残片上的“黄泉”二字同源,更加古朴。 黄泉残片微微发热,将这四个字的“意蕴”传递到张尘心中: “劫启,慎承。” 劫难开启,慎重承担。 这既是警告,也是…托付? 张尘沉默片刻,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事已至此,岂有退缩之理?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搭在了冰冷的玄黑匣盖上。触感并非金属的冰凉,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触及岁月本身的温润与厚重。 他微微用力,试图揭开匣盖。 匣盖纹丝不动,仿佛与匣体铸为一体。 他催动一丝劫力,灌注指尖。 依旧不动。 张尘眉头微皱。这匣子有禁制?需要特定方法开启?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玉骨骷髅,尤其是它按在匣盖上的手骨。或许…关键在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玉质手骨。 就在他指尖触及手骨的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开的轰鸣!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玉骨骷髅、断枪、残盾、乃至整个兵器坟场瞬间模糊、远去!无数破碎、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 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那道横亘天地的污浊裂隙再次出现,比留魂珠中更加清晰、更加恐怖!污血如天河倒灌,无数扭曲、蠕动、难以名状的阴影疯狂涌出,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界域崩塌… 他“看”到: 浩瀚仙土之上,无数身影腾空而起,结成战阵,与那污血和阴影展开惨烈到无法形容的大战!剑光撕裂长空,法宝轰鸣如雷,神通光华耀世…但污血与阴影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有修士陨落,仙宫崩碎,大地陆沉… 他“看”到: 一道身穿古朴战甲、手持暗金长枪、身旁悬浮着巨大青铜圆盾的巍峨身影,率领着一支气息惨烈、视死如归的军团,死守在一处通往某个核心之地的巨大峡谷入口!他们面对的,是如海潮般涌来的、最精锐的污血魔物和扭曲阴影! 暗金长枪每一次刺出,都仿佛能洞穿虚空,带走大片魔物的“存在”;青铜圆盾每一次格挡,都如山岳般不可撼动,护住身后袍泽。那身影如同战神,浴血搏杀,枪下亡魂无数… 但敌人太多了,太强了。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暗金长枪在一次与某个如山峦般巨大的阴影领主对撼中,不堪重负,轰然断裂!青铜圆盾也被一道污秽至极的暗红光束洞穿,灵光溃散… 那巍峨身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却依旧死战不退,以残枪断盾,以血肉之躯,死死堵在峡谷入口… 最终画面: 濒死的巍峨身影,拖着重伤之躯,抱着一个玄黑色的匣子,来到了这片被他以最后神力开辟出的、隐藏在多重空间褶皱中的深谷。他将追随自己征战一生、最终破碎的战友兵器(以及敌我双方的残骸)尽数收集于此,形成这片坟场。他盘膝坐下,将玄黑匣子置于膝上,以自己的本源道骨和最后的神魂印记为锁,镇守此匣。 弥留之际,他望着匣子,眼中流露出无比的复杂:有悲伤,有决绝,有遗憾,也有一丝…微弱的、仿佛看到遥远未来的期盼。 最后,他垂下手,轻轻按在匣盖上,刻下了那四个字。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画面戛然而止。 张尘猛地“醒”来,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玉骨骷髅面前,手指还触碰着那温润的手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虽然他几乎不出汗了),刚才那浩瀚而惨烈的战争画面,那持枪擎盾的巍峨身影最后的目光,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这玉骨骷髅…便是那位上古战神!这玄黑匣子,是他拼死守护,乃至以身为锁也要保存的东西! 而黄泉残片与这匣子的共鸣…难道这匣中之物,与“黄泉”,与那场导致一切灾劫的源头,有着更直接、更核心的关联? 张尘收回手,心中波澜起伏。他明白了,“劫启,慎承”这四个字的分量。开启此匣,或许意味着接下一个跨越了万古的因果,承担起一份难以想象的责任,甚至…可能揭开更加可怕的秘密。 他再次看向玄黑匣子。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双手同时伸出,一手轻轻托起玉骨骷髅按在匣盖上的手骨(那手骨在他触碰时,竟微微松开了,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另一只手,坚定地握住了匣盖的边缘。 他没有用力去掀,而是再次催动黄泉残片,将那股源自残片的、独特的意志,混合着自己刚刚从战神遗念中感受到的、那股决绝与守护的意念,缓缓注入匣盖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盆地中格外清晰。 玄黑匣盖,自行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缝隙中流淌而出。那不是能量,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沉重的…信息洪流与因果牵引! 张尘屏住呼吸,缓缓地,彻底掀开了匣盖。 匣内,没有耀眼的宝物,没有恐怖的邪物。 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颜色灰白、形状不规则、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残破令牌。令牌表面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古老的蚀痕,中心处,有两个比张尘怀中残片上更加清晰、更加威严、仿佛蕴含着无尽轮回与终结之意的古字—— 黄泉。 这令牌,与张尘怀中的残片,无论是材质、气息,还是那“黄泉”二字的韵味,都同出一源!甚至,张尘怀中的残片,很可能就是这枚令牌崩碎后,较大的一块! 而在这枚残破的“黄泉”令牌之下,压着一卷非丝非帛、颜色暗黄、以不知名黑色细绳系起的古老卷轴。 张尘的目光,首先被那残破的“黄泉”令牌牢牢吸引。他能感觉到,自己怀中的残片正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融合的悸动!仿佛失散的肢体,终于找到了主体的一部分! 他强压下立刻取出残片进行尝试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卷暗黄卷轴。 解开黑色细绳,缓缓展开。 卷轴开头,是几行与战神手骨下刻字同源的古老文字,黄泉残片再次充当了翻译,将一股悲壮而浩大的意念传递过来: “吾,镇渊,奉‘九阙仙盟’末令,死守‘归墟之峡’,阻‘秽潮’于门外。然天崩地裂,‘黄泉引’碎,封印将溃…吾深知大势难挽,唯以此身、此器、此谷,暂封‘黄泉印’主体碎片及《九幽镇狱典》残卷一册于此,以待…缘法。” “得见此卷者,无论仙魔人鬼,既受‘黄泉印’残片牵引而至,破吾兵魂之试,即为因果所系之人。” “《九幽镇狱典》,乃上古为镇封‘黄泉’之乱所创禁法总纲之残篇,录有引九幽之气、镇邪祟、固封印、乃至…初步御使‘黄泉’凋零之力之法门。然修行此法,需承‘黄泉’侵蚀之苦,担镇狱护生之责,步步凶险,稍有不慎,即为劫灰,或化邪孽。” “匣中‘黄泉印’主体碎片,可与汝身之碎片相合,或能补全部分权能,亦将加深汝与‘黄泉’之因果羁绊。” “此地方圆千里,已被吾以残阵封印于虚空夹隙,外难寻,内难出。谷底兵器残骸中,偶有上古遗珍未彻底湮灭,可自寻之。东方尽头,有吾预留之单向传送古阵,或可送汝离去,然阵法残缺,落点难测,且需大量纯净阴煞之力或‘黄泉’之力驱动。” “前路茫茫,劫数重重。得吾传承,承吾因果。望汝…慎之,勉之。” “——镇渊,绝笔。” 卷轴后面的内容,便是那所谓的《九幽镇狱典》残卷。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与玄奥图案,深奥晦涩,涉及引动九幽之气、布置封印、稳固心神、乃至初步调动“黄泉”那凋零之力的法门,远比《九幽劫身》基础篇系统、艰深,也…更加危险。其中一些描述,让张尘都感到心惊肉跳。 信息量太大了! 张尘握着卷轴,看着匣中的残破令牌,久久沉默。 “镇渊”战神,上古“九阙仙盟”,归墟之峡,秽潮,黄泉引破碎,黄泉印主体碎片,《九幽镇狱典》残卷,虚空夹隙,单向传送阵…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场席卷天地的上古灾劫的核心机密!而他,一个原本卑微的矿奴,因为一块偶然捡到的黄泉残片,竟一步步被卷入了这个跨越万古的漩涡中心,来到了这位战神最后的埋骨之地,得到了他的遗物与…托付? “劫启,慎承。” 这四个字的分量,此刻重若千钧。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黄泉残片正剧烈搏动,与匣中那枚主体碎片遥相呼应。 融合?意味着更强大的力量,更深的羁绊,也意味着正式接下这份因果。 不融合?或许可以尝试寻找传送阵离开,但以他目前的状态和对这里的不了解,风险同样巨大,而且…他心中那点对力量、对真相、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也在蠢蠢欲动。 目光扫过四周无尽的兵器残骸,感受着深谷中万古不散的肃杀与悲凉,以及怀中残片那无法忽视的渴望。 张尘缓缓闭眼,又缓缓睁开。 灰黑色的漩涡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矿奴张尘”的彷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命般的坚定,以及一丝…踏上既定道路的漠然。 他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陪伴他经历生死、改变他命运的“黄泉”残片。 然后,将它,轻轻放入了玄黑匣中,与那枚残破的“黄泉印”主体碎片,并置在一起。 ------------ 第二十二章 碎片归源,典启幽途 两枚碎片,静静躺在玄黑的匣底。 张尘自己的那块,边缘参差,蚀痕粗糙,如同从岩石中勉强剥离的矿核,唯有那两个蝌蚪般的“黄泉”古字,幽深如井,是它不凡的唯一印记。而匣中原有的那块“黄泉印”主体碎片,则大了一倍有余,形状相对规整,似是从一枚完整令牌的中心或上端崩落,边缘虽有磨损,但整体线条依稀可辨旧日威严,其上的“黄泉”二字,笔画更加遒劲古老,仿佛蕴含着一条真实存在的、流淌着终焉之意的灰色河流。 当它们被并置一处,空气仿佛凝固了。 深谷盆地中万古不散的肃杀与悲凉,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排开。以玄黑匣子为中心,一种绝对的、令人心神都要冻结的“静”,蔓延开来。就连远处兵器残骸堆叠成的“山峦”,都仿佛在这寂静中屏住了呼吸。 张尘灰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匣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口原先镶嵌残片的位置,传来一种空洞的渴望,以及一丝剥离后的轻微不适。而匣中两枚碎片之间,正产生着肉眼可见的奇异变化。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轰鸣。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空间层面上的“吸引”与“弥合”。 两枚碎片边缘的蚀痕与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缓地、自发地蠕动、延伸、彼此靠近、试探。空气中,响起极其细微、却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砂砾在时光的河床上缓慢滚动、重组。 一丝丝灰黑色的、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气息”,从两枚碎片接触的边缘散发出来。这气息,张尘无比熟悉,却又感觉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正是“黄泉”之力!但比他从残片中汲取、转化出的九幽劫力,更加接近其“源头”,少了他自身气血与诸多杂质能量混合后的“后天”痕迹,多了一份冰冷、漠然、仿佛亘古如一的“先天”凋零意志。 这气息甫一出现,便让张尘体内的劫丹猛地一颤!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仿佛失散的孩子嗅到了母亲最纯粹的气息,又像干涸的土地渴望天降甘霖。劫丹的旋转骤然加快,丹田(能量中枢)处的九幽劫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疯狂地想要涌出体外,去接触、去吞噬那缕本源气息! 与此同时,那枚主体碎片上的“黄泉”古字,也微微亮起一丝幽光,不再是之前感应时的被动闪烁,而是主动地、仿佛在“审视”着近在咫尺的张尘,以及他体内那同源却驳杂的力量。一股微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意念,顺着那缕本源气息,悄然探向张尘。 这感觉,比面对筑基修士、比面对菌窟巨傀、甚至比面对镇渊战神遗骸的威压时,更加让张尘心悸!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天然压制,如同蝼蚁仰望星空,深海浮游窥视巨鲸! 他身体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任由那股本源气息和威严意念将自己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扫描”了一遍。劫丹的躁动被强行压下,体内奔涌的劫力如同遇到君王的臣民,瞬间变得温顺、蛰伏。 好在,这审视并未持续太久,也未带有明显的恶意。片刻之后,那股威严意念缓缓收回,似乎“确认”了什么。主体碎片上的幽光黯淡下去,而那缕纯粹的本源气息,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丝极细的灰色气流,如同受到指引,缓缓飘向张尘,从他胸口的皮肤——原先镶嵌残片的位置——渗入。 “呃!” 张尘闷哼一声,浑身剧震! 这一丝看似微弱的纯粹本源气息,进入体内的瞬间,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引爆了他全身的九幽劫力!劫力疯狂地涌向这缕本源气息,试图将其同化、吸收,但这本源气息的“质量”太高了,劫力不仅无法将其吞噬,反而被其强行“提纯”、“梳理”! 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淬炼、任何一次受伤都更加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痛苦! 仿佛有无数把冰冷而精准的刻刀,正在从最细微的能量粒子层面,对他的九幽劫力进行粗暴而彻底的“刮骨疗毒”!那些在凝结劫丹时未能完全炼化干净的、源自玄阴髓晶的阴煞杂质、源自瘟血死气的污秽残留、源自吞噬修士气血神魂的驳杂意念…在这纯粹的黄泉本源气息面前,无所遁形,被一点点强行剥离、消解、湮灭! 劫丹本身也在剧烈震颤,表面那些暗红与墨黑交织的纹路明灭不定,仿佛在接受着一次残酷的“洗礼”。体积似乎在缓慢缩小,但旋转却更加稳定,散发出的劫力波动,在痛苦中变得越发精纯、越发冰冷、也越发贴近那本源凋零的意蕴。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有几息,却让张尘感觉度过了几个时辰。当那一丝本源气息最终完全消散,与他体内被初步提纯的劫力融为一体时,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张尘大口喘息着(虽然并不需要多少空气),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浑身已被冷汗(一种冰冷的、带着灰黑色泽的体液)浸透,后背那道未愈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颜色更深沉的黑血。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变化是巨大的! 劫丹缩小了约一成,却更加凝实,色泽深邃如浓缩的夜空,旋转时带动劫力流转的效率更高,输出的力量更加纯粹、霸道!体内的能量脉络似乎也被拓宽、加固了一些,运行更加顺畅。最明显的是,他对“凋零”与“死寂”这两种意境的感知与掌控,似乎跃升了一个台阶!心念微动,指尖便有一缕灰黑色的气息缭绕,这气息比之前更加“干净”,也更加“致命”,仿佛轻轻一触,就能让寻常生灵的生机悄然流逝。 而那玄黑匣中,两枚黄泉碎片的边缘,此刻已经“生长”出了一层极薄的、如同灰色琉璃般的连接物质,将它们部分地粘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组合体。虽然远未恢复完整令牌的形状,但彼此间的联系已牢不可破,散发出的整体波动,也比之前任何单独一块都强大了数倍,并且与张尘体内新生的、更精纯的劫力产生了更加紧密、更加和谐的共鸣。 一种“完整了一部分”的感觉,同时出现在碎片组合体和张尘心中。 “第一步…完成了。”张尘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也有一丝力量提升后的冰冷满足。 他挣扎着站起,没有立刻去触碰那组合后的碎片。而是先拿起了那卷《九幽镇狱典》残卷,盘膝坐在玉骨骷髅——镇渊战神面前,缓缓展开。 借助与黄泉碎片增强后的联系,卷轴上那些古老文字传递出的信息更加清晰、深入。他直接跳过了前面关于上古灾劫背景和“镇狱”责任的大段沉重叙述(那些信息他已从战神遗念中有所了解),将心神沉入记载具体法门的部分。 残卷内容浩瀚艰深,残缺不全,很多地方语焉不详,或直接缺失。但仅就现存部分,已让张尘眼界大开,同时也感到阵阵寒意。 这《九幽镇狱典》的核心,并非单纯的修炼提升,而是运用与驾驭“九幽”与“黄泉”之力,以达到“镇压”、“封禁”、“净化”乃至“裁决”邪祟灾厄的目的。其中记载的法门,大致可分为几个层面: 1. 基础篇(残): 如何更高效、更安全地引动和炼化九幽阴煞之气(包括地脉阴气、死寂之气等),强化自身,奠定“镇狱之基”。这部分比《九幽劫身》基础篇系统得多,也指出了许多张尘之前凭本能摸索时未曾注意的凶险与关窍,让他受益匪浅,许多修炼上的疑惑豁然开朗。 2. 镇封篇(严重残缺): 记载了一些利用九幽之力布置结界、封印、禁制的手法,专门针对“秽潮”(即污血与阴影怪物)以及被“黄泉”之力污染的畸变存在。但大部分关键阵法图和咒文都已缺失。 3. 御劫篇(部分留存): 这是残卷中相对保存较多,也最让张尘心惊的部分!其中初步涉及了如何引导、驾驭那一丝“黄泉”凋零之力,将其融入自身法术或攻击之中,形成具有“即死”、“湮灭”、“终结”特性的强大杀招!但卷中再三警告,此力至高至险,驾驭者心志稍有不坚,或对“凋零”真意理解偏差,极易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生机枯竭,重则神魂被黄泉同化,成为只知散播死亡的傀儡! 4. 炼器篇(零星记载): 提及了少数几种可以利用九幽阴煞或黄泉气息淬炼、温养特定法器(尤其是封印、镇邪类法器)的方法。 张尘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尤其是基础篇和御劫篇的部分。对照自身情况,他立刻发现了许多可以改进和强化的地方。比如,之前他吸收玄阴髓晶和吞噬修士时,手法粗暴,浪费颇多,且残留隐患;现在,则有了更精细的引导炼化法门。再比如,对体内劫力的运用,他之前更多是凭借蛮力和凋零特性的本能侵蚀,而现在,则隐约看到了将其凝练成更具威力形态(如剑气、指风、护盾)的路径。 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流逝。深谷无日月,唯有永恒的沉寂相伴。 饿了,便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之前收集的、蕴含阴气的矿石碎块或那几只畸变甲虫干瘪的尸体(虽然能量低微),按照新领悟的法门缓慢吸收。渴了…这具身体对水的需求似乎已经很低。 后背的伤口,在更精纯的劫力运转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愈合着,新生的皮肉颜色更深,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不知过了多久,张尘终于将残卷中现存且能理解的部分初步梳理了一遍。他缓缓睁眼,灰黑色的漩涡眼眸深处,少了一丝之前的纯粹冰冷,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深邃与…一丝属于修行者的专注。 他看向镇渊战神的玉骨骷髅,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前路如何,这位上古战神留下的传承,确实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资本和方向。 “镇渊前辈,传承之恩,晚辈铭记。‘慎承’二字,晚辈…尽力而为。”他低声说道,声音在盆地中回荡,随即被无尽的寂静吞没。 行礼完毕,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玄黑匣中。那组合后的黄泉碎片,此刻与他气息相连,如同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他伸出手,将其拿起。 入手沉重,冰凉,那“黄泉”二字仿佛直接印入掌心,带来一丝永恒的凋零触感。碎片组合体不再仅仅是残片,更像是一件残缺的“法器”核心。张尘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从中引动比之前更精纯、更强大的黄泉本源气息,虽然量不会太多,但质却极高。这无疑是一张新的底牌。 他没有将其重新嵌入胸口,而是尝试按照《九幽镇狱典》炼器篇中一则关于“本源器核”温养的模糊记载,将其收入丹田(能量中枢)深处,以自身精纯的九幽劫力缓缓包裹、温养。碎片安静地沉入劫丹下方,如同找到了新的巢穴,与劫丹交相呼应,缓慢地吞吐、精炼着张尘的劫力,同时也散发出一丝丝微弱的本源气息,反哺、强化着他的身躯与神魂。 做完这一切,张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协调”与“充实”。劫丹、碎片、身体、乃至修炼的法门,第一次达到了某种初步的和谐统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低沉而有力的爆鸣声。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力量比之前全盛时期更强,对能量的掌控也更为精细。 是时候探索这片“镇渊谷”的其他地方,寻找那位战神留言中提到的“上古遗珍”和…离开此地的单向传送古阵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镇渊战神的遗骸和那杆断枪、那面残盾,将它们连同玄黑匣子(已是空匣)郑重地埋入盆地中心的地下,并搬来一些巨大的兵器残骸覆盖其上,形成一个简单的坟冢。 “前辈安息。此处,便作为您最终的眠床吧。”他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目光投向深谷那幽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东方。 新的征程,即将在这被遗忘的虚空夹隙中开始。前方,是未知的遗藏,是离去的希望,也必然隐藏着新的挑战与危险。 张尘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更加冰冷强大的力量,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灰黑色的身影,再次没入无边无际的兵器残骸之中,朝着东方,渐行渐远。 ------------ 第二十三章 谷中遗民,剑拔弩张 东方,深谷依旧。 张尘行走在兵器残骸组成的“群山”之间,脚下的金属碎片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咔嚓”声,如同行走在巨兽的骨骼坟场。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破灭意念,对他已无太大影响,反而被体内流转的精纯劫力缓慢吸收、同化,化为一丝丝冰冷的养分。 按照《九幽镇狱典》基础篇的法门,他此刻的行走本身便是一种修炼。劫力在特定的经脉中缓缓运行,与外界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兵煞死气”形成微弱的共鸣与交换,不断夯实着劫丹初成后的根基,也让对这具新身体的掌控越发如意。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涟漪,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前方和两侧谨慎地扩展,探查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结构。镇渊战神留言中提到的“上古遗珍”和“单向传送古阵”,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目标。前者能补充资源,后者则关乎能否离开这片绝地。 行进了约莫大半日(根据体内劫力运转的周天粗略估算),深谷的地势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平坦的“盆地”或缓坡,而是出现了更多巨大的、如同被暴力折断的“金属山峰”和深邃的“裂谷”。残骸的堆积方式也更加混乱,仿佛经历过二次崩塌。一些地方,巨大的金属碎片交错支撑,形成了天然的空洞和隧道。 空气中的“兵煞死气”也更加浓烈,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虽然杂乱、稀薄,且被死气侵染,但确确实实是不同于此地基调的活跃能量。 张尘精神一振。有灵气波动,意味着可能有相对“完整”或“特殊”的东西存在,也许是遗珍,也许是…其他东西。 他收敛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一条融入阴影的灰蛇,朝着灵气波动的方向悄然靠近。绕过一座由无数碎裂盾牌堆成的小山,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被两片巨大如城墙的剑刃残片夹峙的通道。 通道不过丈许宽,向内延伸,尽头隐约有不同于顶部钟乳石晶光的、更加柔和的淡蓝色光芒透出。而那微弱的灵气波动,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同时还夹杂着一些…极其轻微的、人为活动的痕迹? 张尘灰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脚印?很浅,几乎被尘埃覆盖,但确实存在,不止一人,而且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残留的体温与气血气息? 这被封印于虚空夹隙的镇渊谷中,除了他,还有活人?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是敌是友?是同样被困于此的后来者?还是…这片绝地本身孕育或吸引来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通道深处,除了那稳定的淡蓝光芒和微弱灵气,并无其他声响。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犹豫片刻,张尘决定冒险一探。若是其他被困者,或许能交换信息,甚至合作;若是敌人…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金丹以上存在,皆有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把握。 他悄无声息地滑入通道,贴着冰冷粗糙的剑刃内壁前行。通道不长,约二十余丈。越往里,那淡蓝光芒越盛,灵气波动也越清晰,同时还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仿佛水珠落入金属器皿的清脆声响。 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后被人工粗略修整过的石窟。石窟约莫十丈见方,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不知从何处引来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淡蓝色地下水,正一滴滴落下,汇聚在下方的一个人工凿出的、半嵌入地面的石臼之中。石臼旁,散落着几个粗糙的陶罐和木碗。 石窟一侧,堆放着一些相对“完整”的兵器残骸和生活杂物:几块磨得锋利的金属薄片(似乎是刀具),几件用坚韧兽皮和金属片简单缝制的护具,一堆晒干的、颜色暗紫的苔藓或菌类(显然是食物),甚至还有一小堆燃尽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疑似用于取火的特殊矿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窟中央,靠近水滴石臼的地方,地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很可能是混合了矿粉和某种液体)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极其复杂玄奥的阵法图案!图案线条繁复,节点处镶嵌着几颗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明显蕴含灵力的劣质灵石(灵力已消耗大半)。阵法此刻并未全力运转,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功能——将石臼中汇聚的、蕴含灵气的淡蓝水液,缓缓蒸发、提纯,转化为一丝丝更加精纯的灵气,弥漫在石窟中,勉强驱散着外界的浓烈兵煞死气。 这是一个简易的净化与聚灵阵!虽然粗糙,效率低下,但确确实实是修真者的手段! 而此刻,石窟中,正有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正盘坐在阵法边缘,闭目调息,手中握着一块色泽黯淡的灵石,缓慢吸收着其中残存的灵气。他气息萎靡,修为约在炼气八九层的样子,但根基虚浮,身上带着陈年旧伤,眉宇间尽是疲惫与风霜。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肤色黝黑、身材精悍的青年,穿着一件由某种暗红色兽皮和金属鳞片拼接的简陋皮甲,正蹲在石臼旁,用一个破口的陶碗小心地接取滴落的淡蓝水液。他眼神警惕,动作干练,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弯刀,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气血比老者旺盛许多。 第三个人,则是一个靠在石窟角落、蜷缩在阴影里的瘦小身影。披着一件过于宽大、沾满污渍的灰布斗篷,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似乎年纪不大,可能是个少年或少女。他(她)气息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也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如同不存在。 三人显然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在这绝地中挣扎求存。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一次外出(也许是寻找食物或资源),老者正在恢复,青年在收集宝贵的水源。 张尘的闯入,尽管无声,却立刻打破了石窟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几乎在张尘身影出现在通道口的刹那,那警惕的青年猛地抬头,眼神如电,手中陶碗“啪”地一声放下,反手就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低喝一声:“谁?!” 那调息的老者也霍然睁眼,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手中黯淡灵石收起,枯瘦的手掌悄然缩回袖中,显然握住了某种法器或符箓。他虽气息萎靡,但那份临敌的沉稳与经验,远非青年可比。 角落里的瘦小身影似乎也惊动了,微微动了动,将身体缩得更紧,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有两点微弱的光芒(或许是眼睛)快速瞥了张尘一眼,又迅速低垂。 石窟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只有水滴落入石臼的“滴答”声,清晰得刺耳。 张尘停在通道入口,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扫过三人,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展露敌意或善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石窟内那微弱的灵气拂过自己覆盖着诡异纹路的躯体。 他的形象,实在太过骇人。灰黑色的皮肤,暗红墨黑交织的诡异纹路,冰冷死寂、不似活人的气息,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漩涡眼眸。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这石窟中勉强维持的“生人”气息格格不入。 “你…你是何人?如何找到这里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戒备,同时暗暗向青年使了个眼色。青年会意,微微移动脚步,隐隐与老者形成犄角之势,封住了张尘可能突袭的路线。 “路过。”张尘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冰冷,如同金属摩擦,“此地,还有其他人?” 他直接忽略了老者的第一个问题,反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态度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老者眉头紧皱,心中惊疑不定。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古怪,似乎只有炼气期波动,却又深不可测,尤其是那股冰冷的死寂意味,让他神魂都感到不适。对方能无声无息摸到他们这处相对隐蔽的据点,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此处乃‘遗弃之地’,凶险万分,寻常人根本进不来。道友…看来也非寻常之辈。”老者避重就轻,试图套话,“不知道友从何而来?欲往何去?” 张尘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石窟中央那个简易的净化聚灵阵上,又扫过石臼中的淡蓝水液和旁边晒干的苔藓食物。“你们在此,多久了?” 青年有些不耐,紧了紧手中弯刀,低声道:“谷老,跟他废什么话!这人形貌诡异,来路不明,定非善类!说不定是‘那边’派来的探子!” 被称为“谷老”的老者抬手示意青年稍安勿躁,但眼神也越发锐利。“道友若不表明来意和身份,请恕老朽无法坦诚相告。此地虽陋,却也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不容外人觊觎。”话语中,已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 张尘能感觉到,这老者和青年虽然修为不高,但长期在绝境中挣扎,那股狠劲和警惕性远超普通同阶修士。而且他们显然对这里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传送阵的消息。 硬来或许能制服他们,但难保他们不会鱼死网破,或故意给出错误信息。而且,他对这所谓的“遗弃之地”和“那边”的说法,也产生了兴趣。 他略微放缓了语气(虽然依旧冰冷):“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亦非你们口中‘那边’之人。我被意外传送至此地,正在寻找离开的方法。” “传送?”谷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地空间稳固又混乱,极少有稳定传送阵能抵达…除非…”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张尘的目光更加惊疑不定,“道友莫非是从‘古战场核心区’的方向过来的?” 古战场核心区?张尘心中一动,那应该就是镇渊战神陨落的盆地所在。 “算是。”他不置可否。 此言一出,谷老和青年脸色都是一变!看向张尘的眼神,除了戒备,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隐隐的恐惧。 “核心区…那里有上古战魂徘徊,兵煞冲霄,更有恐怖的‘寂灭之风’不定时刮起,炼气修士触之即死…你,你怎么可能从那里活着走出来?”青年忍不住失声问道,握着刀柄的手都有些发白。 谷老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张尘:“道友…究竟是何修为?身上这股气息…” 张尘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我如何过来,是我的事。现在,我只想知道,如何离开此地。你们在此盘踞,想必知道些什么。” 谷老与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变幻不定。眼前这个“怪物”的实力深不可测,且能从核心区活着出来,其威胁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合作?风险太大。对抗?恐怕毫无胜算。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 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瘦小身影,忽然抬起了头,宽大的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张异常苍白、却清秀稚嫩的脸庞,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年纪,是个少年。他有着一双罕见的、颜色极淡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张尘,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张尘,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身上…有‘钥匙’的味道。” “什么?!”谷老和青年同时惊呼,猛地看向那少年,又惊骇地看向张尘! 钥匙?张尘心中剧震!是指黄泉碎片?还是指《九幽镇狱典》?这少年是谁?如何能感知到? 石窟内的气氛,因为少年的一句话,陡然变得无比紧张,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诡异! ------------ 第二十四章 脆弱的休战,同类的风声 “钥匙?!” 石窟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比张尘刚出现时更加紧绷,几乎要迸出火星。谷老枯槁的脸上皱纹深刻,浑浊的眼眸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苍白少年,又猛地转向张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铁战更是握紧了弯刀,指节发白,眼神在少年和张尘之间惊疑不定地游移,显然这“钥匙”二字,对他们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张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为阿七的少年。少年苍白的面容在石窟幽蓝微光下显得更加透明,淡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两汪静止的深潭,倒映着张尘诡异的身影,却没有普通人的恐惧或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指本质的平静。 “阿七,你…确定吗?”谷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灼灼地看向少年。 阿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细弱,却异常清晰:“味道…很淡,很冷…像…像最深的石头…和…古老的血…混在一起。和‘门’上的感觉…有一点像。”他说话似乎有些费力,说完便微微喘息,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进斗篷里,仿佛刚才的指认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门?”张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谷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张尘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戒备、惊疑、甚至…一丝难以压抑的渴望与希冀交织在一起。“道友…可否告知,你身上,是否携带了某件…古老、非比寻常之物?或许,形状不规则,质地特异,带有…极其特殊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冰冷气息?” 他描述的,几乎直指黄泉碎片! 张尘心中警惕更甚。这些被困于此地的人,不仅知道“钥匙”,还能通过这个神秘的少年感知到其气息?他们口中的“门”,难道就是离开此地的传送古阵?而“钥匙”,便是驱动传送阵的关键——比如,黄泉碎片的力量?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你们口中的‘门’和‘钥匙’,是什么?离开此地的传送阵?” 谷老与铁战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谷老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点头:“不错。此地深处,确实存在一座古老相传的传送阵法,据说能离开这‘遗弃之地’。我等称之为‘归墟之门’。然而,那阵法早已破损,且被强大的禁制和…某种‘锁’封住,寻常方法根本无法启动,更无法靠近。唯有传说中的‘钥匙’,才能打开那道‘锁’,为阵法注入启动所需的核心力量。” 他顿了顿,看着张尘,继续道:“我们在此挣扎求存数十年(铁战时间短些),无数次探查,也只敢在外围活动,核心区域,尤其是‘门’所在之地,兵煞死气浓烈到足以瞬间侵蚀筑基修士的生机,更有上古残存的战魂和诡异力场守护,危险至极。阿七…有些特殊,他能微弱地感知到‘门’和‘钥匙’的气息。他刚才所言…若为真…” 谷老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张尘身上真的有“钥匙”,那么离开此地的希望,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张尘沉默。镇渊战神的留言中确实提到,传送古阵需要大量纯净阴煞之力或“黄泉”之力驱动。黄泉碎片蕴含的力量,无疑是符合条件的“钥匙”。只是没想到,这些被困者竟然也知道这个信息,并且有一个能感知到碎片气息的特殊少年。 “你们为何被困于此?”张尘换了个问题,试图了解更多背景。 谷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朽谷彦,本是南疆‘阴符宗’的外门执事,数十年前,奉命探查一处古修士洞府遗迹,不慎触发禁制,被随机传送到这鬼地方。一同传送来的几位同门,大多死于初期的探索和与‘那边’的冲突,只剩老朽苟延残喘至今。”他看了一眼铁战,“铁战小友,是大概十年前,被一场诡异的‘空间乱流’卷入此地的散修后辈。” “至于阿七…”谷老看向角落里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与凝重,“他是…大概五年前,我们在靠近‘门’的外围区域捡到的。当时他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也没有修为。醒来后几乎不说话,身体极度虚弱,却…拥有一些奇特的感知能力,能提前预警危险,也能模糊感应到‘门’和某些特殊物品的气息。我们猜测,他可能也是被意外卷入,或许…与这‘遗弃之地’的某些秘密有关。” “那边,是什么?”张尘追问。 提到“那边”,谷彦和铁战的脸色都阴沉下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忌惮与恨意。 “是一群…疯子,也是被困于此的修士。”铁战咬牙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聚集在深谷的另一侧,靠近‘污浊裂隙’的地方。那里兵煞死气更加狂暴混乱,但也偶尔会喷涌出一些蕴含特殊能量(往往也带有强烈腐蚀和扭曲心智的效果)的矿石和液体。那些人长期浸染其中,心性早已扭曲,变得残忍嗜杀,以猎杀我们这些‘清修者’(他们如此称呼我们)为乐,掠夺我们辛苦收集的物资和…活人,用于他们那些邪恶的献祭或修炼!” 谷彦补充道:“他们人数比我们多,约有十余人,领头的‘屠老大’修为已至筑基初期,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利用此地狂暴能量的邪法,战力凶悍。我们这边,只有老朽和铁战有炼气后期战力,阿七没有自保之力,另外还有两三个躲藏在其他隐蔽处的幸存者,修为更低,只能勉强藏匿。我们一直尽量避免与他们正面冲突,但摩擦从未停止,物资也越来越匮乏。” 原来如此。这片绝地并非无人,反而形成了两个对立的幸存者小团体,为了有限的资源和渺茫的生存希望而争斗。 “你们想利用‘钥匙’离开,但‘那边’的人,会坐视吗?”张尘一针见血。 谷彦和铁战脸色更加难看。显然,一旦启动传送阵的动静被“那边”察觉,必然会引来疯狂的抢夺和破坏。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在启动传送阵的同时,抵挡“屠老大”一伙的进攻。 石窟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滴声依旧,却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尘快速思考着。与这些幸存者合作,有利有弊。利在于他们对此地更熟悉,尤其阿七的感知能力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人多力量大,面对“那边”的威胁时能有更多周旋余地。弊在于这些人实力有限,还可能心怀叵测,合作过程中需要时刻提防。 但眼下,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独自寻找传送阵,风险同样巨大,且可能绕更多弯路。而黄泉碎片作为“钥匙”的身份似乎已经暴露(至少对阿七而言),与其被暗中觊觎,不如摆在明处,掌握主动权。 “我可以承认,我身上,或许有你们所说的‘钥匙’相关之物。”张尘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我需要确认,你们口中的‘门’,是否真的是离开的传送阵,以及…启动它,除了‘钥匙’,还需要什么条件,具体如何操作。” 谷彦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这是对方释放出的合作信号,连忙道:“‘门’的位置,我们知道大概区域,但具体如何启动,古籍残缺,我们也不得全貌。只知道需要庞大的能量,以及‘钥匙’来解开‘锁’。阿七或许能帮我们更精确地定位和感应阵法脉络。至于其他条件…可能需要我们共同探索。” “共同探索可以。”张尘点头,“但我有几个条件。” “道友请讲。” “第一,合作期间,信息共享,不得隐瞒,尤其是关于此地危险、‘那边’情报、以及你们所知的任何与传送阵相关的信息。” “可以。”谷彦很干脆。 “第二,行动指挥,由我主导。遇到分歧,以我的判断为准。”张尘的语气不容置疑。在实力和关键筹码(钥匙)上都占优势的情况下,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谷彦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铁战。铁战显然有些不忿,但被谷彦用眼神制止。老修士很清楚,没有张尘的“钥匙”,一切都是空谈,而张尘能从核心区活着出来,实力也远非他们可比。 “…可以,但事关重大决策,希望道友能听取我们的建议。” “第三,”张尘的目光扫过阿七,“他,我需要了解更多。”这个神秘的少年,是他目前最看不透也最感兴趣的存在。 谷彦叹了口气:“阿七的情况,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他身体很虚弱,似乎天生根骨有缺,无法修炼,但感知力异于常人。他偶尔会做一些模糊的预言或警示,大多数时候都很准确。关于他的来历,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一片黑暗和坠落的感觉。” 张尘看向阿七,少年也正看着他,淡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却仿佛隔着一层永恒的迷雾。 “好,暂时如此。”张尘不再追问,“我需要恢复一下,之后,带我去看你们收集到的、关于‘门’和此地的所有资料和物品。另外,把你们知道的‘那边’人员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的活动规律,详细告诉我。” 谷彦点头,示意铁战去取一些晒干的苔藓食物和一碗珍贵的淡蓝水液给张尘。张尘没有拒绝,虽然这些东西能量低微,但也能补充一些消耗。他走到石窟另一侧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同时分出一丝神念,警惕着周围。 合作初步达成,但脆弱的信任纽带下,是彼此深深的戒备与算计。 石窟内,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谷老低声与铁战交代着什么,铁战不时点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张尘。阿七则重新缩回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再次与世隔绝,只是那淡琥珀色的眼眸,偶尔会透过兜帽的缝隙,落在张尘身上,停留片刻。 在这被遗忘的兵器坟场深处,三个(或四个)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囚徒,因为一个共同的渺茫希望和一把冰冷的“钥匙”,被迫捆绑在了一起。前方,是深谷中更浓的迷雾,是虎视眈眈的“那边”疯子,是上古残留的凶险禁制,也是那一线或许存在的…归乡之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达成这脆弱协议的同时,深谷的另一侧,靠近“污浊裂隙”的某个更加阴暗、弥漫着刺鼻腥甜气息的洞穴中,几个身影正围着一团暗红色、不断扭曲蠕动的粘稠物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为首一个脸上有着狰狞刀疤、赤裸的上身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的独眼壮汉(屠老大),突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独眼中闪烁着残暴与贪婪的血光,望向张尘等人所在的大致方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的笑声: “嘿嘿…有‘新鲜肉’的味道…还有…一股让人心痒的‘冷香’…小的们,准备一下,该去‘打猎’了!” 黑暗中,响起一片压抑而兴奋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 脆弱的休战,即将被打破。深谷中的猎杀与逃亡,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 第二十五章 兵坟潜行,暗流追踪 休整了约莫三四个时辰——在这无日无夜的深谷中,时间只能凭借自身气血与劫力运转的周天来粗略估算。张尘缓缓睁开眼,灰黑色的眼眸在石窟幽蓝微光下,沉淀着比之前更深的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九幽镇狱典》基础篇的初步参悟,虽未让他修为暴涨,却如庖丁解牛般,让他对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理解与掌控上了一个台阶。丹田内的劫丹旋转愈发圆融如意,吞吐的九幽劫力更加精纯凝练,运转间对周遭环境中稀薄兵煞死气的牵引与炼化效率也提高了不少。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颜色稍深的暗红痕迹,如同皮肤上的第二道纹路。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低沉而协调的爆鸣,再无之前的滞涩感。 谷彦和铁战也已准备妥当。谷老换上了一件相对完整的灰色旧道袍,虽然依旧洗得发白,但整洁了许多,手中多了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枚黯淡水晶的短杖,杖身隐隐有符纹流动,是他压箱底的法器。铁战则全副武装,皮甲紧束,弯刀雪亮,腰间还多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面装着晒干的苔藓食物、几块备用火石、以及一些此地特有的、能驱散轻微毒瘴的矿石粉末。 角落里,阿七也站了起来。他依旧裹着那件宽大的灰布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他似乎有些畏寒,将斗篷裹得更紧,安静地走到谷彦身边,没有说话。 “道友休息得如何?”谷彦看向张尘,眼神中带着询问。 “可以出发了。”张尘言简意赅,“先去你们存放资料的地方。” 谷彦点头,率先走向石窟另一侧,那里有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短杖在水晶上一点,一道微弱的灵光射出,没入岩壁。岩壁表面顿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隐藏洞口。洞口内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陈年尘土和淡淡墨香混合的味道。 “这是老朽早年发现的一处天然石隙,稍加布置,成了储藏要紧物事的地方。”谷彦解释道,当先走了进去。 张尘紧随其后。石隙不大,纵深不过两丈,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几捆用不知名兽皮鞣制后书写的、字迹模糊的古老书卷;几块刻着地图和符号的石板(其中一块与张尘在古修士洞穴得到的地图残片风格类似,但更加残缺);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矿石粉末或干枯植物;还有几件残缺不全、灵光几乎散尽的低阶法器,诸如断裂的飞剑、龟裂的玉佩等。 谷彦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兽皮书卷和石板搬到光线稍好的地方,指着其中一卷相对完整的皮卷道:“这是老朽早年在一处崩塌的兵器堆下发现的,应是上古戍守此地修士遗留的只言片语,其中提到了‘归墟之门’和‘寂灭之锁’。” 张尘接过皮卷。材质坚韧,但边缘已开始脆化。上面的文字与黄泉残片上的古篆同源,但更加潦草,显然是匆忙记录。通过体内黄泉碎片的微弱共鸣,他能大致理解其中的意思。 皮卷记载零碎,大意是:“归墟之门,通向外域……寂灭之锁,需以‘源力’或‘同源之钥’方能开启……门启之时,需海量阴煞为柴,或引‘终焉’之力贯注……切记,锁开刹那,‘门’周残阵复苏,战魂显化,需以雷霆之势镇之或避之……” 另一块较大的石板上,则刻着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几个点:他们现在的位置(一个圆圈,旁边画着水滴符号),传送阵“门”的大概方向(一个三角形符号,旁边写着扭曲的“归墟”二字),以及…一处标着血红色叉叉、写着“污浊之源,禁区勿近”的区域——显然就是屠老大一伙盘踞的“污浊裂隙”。 “‘源力’指的应该是纯净的阴煞之力,老朽推测,可能是大量高品质的阴属性灵石或矿石。‘同源之钥’…”谷彦看向张尘,“恐怕就是道友身上之物了。至于‘门’周残阵复苏和战魂显化…这意味着启动传送阵时,会惊动守护力量,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张尘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启动需要庞大能量,黄泉碎片可以替代或作为“钥匙”解锁;解锁后会触发防御机制。这两点与镇渊战神的留言可以相互印证。 他又快速浏览了其他几卷残破皮卷和石板,大多是些关于此地环境危险、某些特殊区域标记、以及一些应对兵煞死气和古怪现象的心得,价值有限。但其中一块小石片上,用极其细微的字迹记载了一则信息,引起了张尘的注意:“…东北三千里(此距离单位可能与现今不同)岩隙,隐有‘地阴灵泉’渗出,泉眼微弱,然精纯,可供修炼、补阵。然其侧常有‘噬金虫’群聚,凶险…” 地阴灵泉?张尘心中一动。若能有精纯的地阴灵泉补充,无论是恢复修为还是作为启动传送阵的辅助能量,都大有裨益。至于“噬金虫”…听名字便知是此地特产,需小心应对。 “你们去过这个地方吗?”张尘指着那块小石片问谷彦。 谷彦凑近看了看,摇头道:“东北方向…那里更靠近核心区边缘,兵煞格外浓烈,且地形复杂,我们不敢深入。地阴灵泉…若真有,倒是一处宝地,可惜…” 看来是未探索区域。 张尘不再多问,将有用的信息记在心中。然后,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些残缺法器,大多灵性尽失,不堪再用。只有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破损的青铜古镜,镜面虽然布满裂纹,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面‘破空镜’残片,是老朽当年捡到的,偶尔能映照出附近隐藏的空间裂隙或薄弱点,但时灵时不灵,且使用后会黯淡许久。”谷彦见张尘留意,便解释道。 张尘拿起古镜残片,入手冰凉。他尝试注入一丝劫力,镜面微微一颤,裂纹中泛起极其暗淡的、水波般的涟漪,但很快就平息下去,再无反应。确实如谷彦所说,残损严重。 不过,他还是将古镜残片收了起来,或许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能派上用场。 离开储藏石隙,谷彦重新封好洞口。 “我们出发吧。先去‘门’的大致方向确认情况,途中尽量避开‘那边’的活动区域。”谷彦说道,看向阿七,“阿七,这次要靠你多感应了。” 阿七轻轻点了点头,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石窟通道之外,深谷的东南方向。“那边…‘门’的冷意…很淡,但指向…那边。还有…不好的味道…在移动…很多…”他说话断断续续,眉头微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不好的味道?是‘那边’的人?”铁战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刀柄。 阿七迟疑了一下,又仔细感应片刻,才小声道:“不全是…有‘那边’的臭味…也有…别的…更混乱…饥饿的味道…” 更混乱、饥饿的味道?张尘心中微凛,难道是深谷中其他未知的危险生物,或者…被某种东西吸引而来的存在?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尽快行动,避免夜长梦多。”谷彦沉声道,“铁战,你打头,注意警戒。阿七跟在我身边。张道友,劳烦你殿后,以防万一。” 分工明确,四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这处经营多年的小小据点,没入了深谷那无边无际的兵器残骸阴影之中。 光线愈发昏暗,只有顶部偶尔垂落的发光晶簇提供着惨淡的照明。脚下是厚厚堆积、不知踩踏了多少万年的金属碎片,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咔嚓”声。空气中弥漫的兵煞死气,随着深入而越发浓烈,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冰冷手掌,拂过裸露的皮肤,试图钻入毛孔,冻结血液。 谷彦和铁战显然对此环境早已习惯,行走间步伐沉稳,呼吸尽量悠长,以减少对有害气息的吸入。谷彦手中的短杖偶尔会亮起微光,形成一个不大的净化光晕,笼罩住他和身旁的阿七。铁战则凭借旺盛的气血硬抗,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凝重。 阿七走得很慢,身体似乎有些吃不消,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努力地感应着方向,不时用细微的手势调整着前进的路线。他的感知似乎能避开一些能量特别紊乱或隐含危险的地带。 张尘走在最后,灰黑色的身影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无需刻意抵抗兵煞死气,体内的劫丹与黄泉碎片如同两个高效的核心,自动将侵入的有害气息吸收、炼化,转化为一丝丝冰冷的劫力补充。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以自己为中心,向着前后左右数十丈的范围谨慎地延伸,捕捉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生命气息或…窥视的目光。 行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地势开始变得更加崎岖。巨大的金属残骸不再仅仅是堆叠,而是形成了许多天然的障碍和迷宫般的通道。有些地方,高达数十丈的断裂剑刃或枪杆斜插交错,形成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有些地方,则是深不见底的、被巨大甲胄碎片覆盖的坑洞,需要小心绕行。 “小心,前面是‘剑刃峡’。”谷彦低声提醒,“两边岩壁都是锋利的金属碎片,上方常有松动的残骸坠落,而且这里的空间有时会莫名扭曲,容易迷失方向。” 果然,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峡谷,两侧是如同刀劈斧凿般陡峭的、布满锋利金属茬口的岩壁,峡谷内光线极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还被交错横亘的巨大残骸遮挡得支离破碎。一股股紊乱的气流在峡谷中穿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峡谷时,张尘的神念猛地捕捉到侧后方,距离他们约百丈外的一堆形似巨型兽骨残骸的阴影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贪婪与暴虐意念的能量波动!紧接着,是几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 “有东西跟着我们。”张尘冰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谷彦和铁战瞬间停下脚步,脸色一变,立刻进入戒备状态。阿七也紧张地抓紧了谷彦的衣袖。 “是什么?‘那边’的探子?还是…”谷彦问道,短杖上的水晶亮起警惕的光芒。 张尘没有回答,灰黑色的眼眸转向那堆兽骨残骸的方向,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杀意悄然凝聚。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指尖,灰黑色的劫力无声缭绕,仿佛五朵即将绽放的死亡之花。 无论是什么,既然被发现了,而且还带着如此明显的恶意… 那就没有必要让它继续跟着了。 ------------ 第二十六章 凶影伏诛,血径埋骨 张尘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堆形似巨型兽骨残骸的阴影中,潜伏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嘶——咔哒咔哒!”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摩擦又夹杂着粘稠吞咽声的怪响,猛地从那阴影深处爆发!紧接着,两道暗红色的、如同流淌岩浆般的视线,从骨骼缝隙间亮起,充满了混乱的暴虐与赤裸裸的食欲! “嗖!” 一道矮小却异常迅捷的黑影,猛地从兽骨堆中窜出!它并非直线扑来,而是在周围堆积的金属残骸上几个诡异的弹跳折转,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残影,目标直指四人中看起来最“弱小”也最“鲜嫩”的阿七! 直到它窜至半途,在微光下显露身形,众人才看清这怪物的模样: 它约莫有成人大小,但躯体结构极其古怪——主体像是某种被严重腐蚀、只剩骨骼和部分干瘪肌腱的猿猴类生物,但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沉金属色泽,许多关节处还有额外的、如同增生金属骨刺般的结构。而它的头颅,却并非猿猴,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嫁接上去的、布满锈蚀痕迹和裂痕的金属头盔!头盔眼部位置,就是那两道暗红光芒的来源,下方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里面是不断蠕动的、布满细密金属利齿的口器。 最诡异的是它的四肢,前肢异常粗长,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把与骨骼生长在一起的、弯曲如镰刀般的暗红色金属刃爪,刃口闪烁着寒光,显然极其锋利。后肢则相对短小,但脚掌也异化成了类似金属勾爪的结构,使其在复杂地形中移动迅捷如风。 这是一只被此地浓烈兵煞死气和某种金属怨念长期侵蚀、发生了恐怖畸变的古战场遗骸生物!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金属锈蚀的臭味,显然已捕猎过不少误入此地的生灵(或许包括之前的幸存者)。 “小心!是‘刃爪傀猿’!”谷彦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这东西速度极快,爪刃带有腐蚀性的兵煞毒,专破护体灵光!铁战,护住阿七!” 铁战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弯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迎头斩向扑来的刃爪傀猿!刀风呼啸,带着炼气六层修士的全部力量与一股沙场磨砺出的狠辣劲道! 然而,那刃爪傀猿的敏捷超乎想象!半空中,它那看似笨重的金属头颅猛地一偏,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铁战志在必得的一刀!同时,粗长的左肢镰刀刃爪借着惯性,划出一道阴毒的弧线,绕过弯刀,直插铁战因挥刀而微微暴露的肋下!右肢刃爪则依旧目标不变,抓向被铁战挡在身后的阿七! 攻守转换,只在电光石火之间!这畜生的战斗本能,竟丝毫不弱于经验丰富的修士! 铁战脸色大变,回刀已然不及,只能拼命扭身,试图用皮甲最厚的肩部硬抗。谷彦的短杖光芒急闪,一道淡青色的风盾迅速在铁战身前凝聚,但仓促间威力有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立于最后的张尘,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朝着那刃爪傀猿扑来的方向,抬起了那只覆盖着灰黑色纹路的右手,五指微张,仿佛虚握住了什么。 “定。” 一个冰冷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瞬间压过了峡谷中的呜咽风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迅捷如电、爪刃已几乎触及铁战皮甲和谷彦风盾的刃爪傀猿,冲势猛地一滞!仿佛撞进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蛛网,又像被无数冰冷的锁链瞬间捆缚! 它那暗红色的眼芒剧烈闪烁,发出惊怒交加的嘶鸣,全身畸变的骨骼和金属部件疯狂扭动、挣扎,镰刀刃爪在空中徒劳地划动,却难以再前进分毫!甚至连它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空气、尘埃、飘散的兵煞死气,都仿佛被冻结、凝固了! 《九幽镇狱典》残卷•基础篇——“凋零场域•凝滞” 的初步运用!虽然范围极小,威力远未达到典籍描述中“领域之内,万物凋零,时空凝滞”的恐怖境地,但对付这只实力约在炼气后期、主要依靠速度和本能战斗的畸变生物,已然足够! 谷彦和铁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尤其是谷彦,他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冰冷死寂的束缚力量,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能掌握的手段! 张尘没有给他们更多惊讶的时间。在“凝滞”生效的刹那,他虚握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内一收,同时掌心灰黑色的劫力骤然迸发! “碎。”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脆弱瓷器同时被捏碎的闷响! 那只被无形力场束缚在半空的刃爪傀猿,身躯猛地向内塌缩、扭曲!它那坚硬的、带着金属色泽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体表附着的干瘪肌腱和金属增生结构纷纷崩裂!两道暗红眼芒瞬间熄灭,头盔口器中发出最后半声短促的哀鸣,便彻底没了声息。 紧接着,它的残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揉搓过,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扭曲、压缩,最终“嘭”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团混合着暗红色碎骨、金属渣滓、以及粘稠黑血的“肉球”,沉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整个过程,从张尘抬手到怪物毙命化作肉球,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准、狠,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艺术般的效率,与之前任何战斗的狂暴风格截然不同。 峡谷中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团尚在微微抽搐的“肉球”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臭,证明着刚才发生的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铁战保持着挥刀防御的姿势,额头上渗出冷汗,看向张尘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敬畏。谷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涩。阿七从谷彦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淡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地上那团东西,又看了看张尘,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张尘缓缓放下手,体表流转的灰黑色纹路光泽微微收敛。初次尝试运用《九幽镇狱典》中记载的技巧对敌,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虽然消耗比单纯用劫力蛮攻略大,但胜在控制精准,震慑力强。 “走。”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在意谷彦和铁战的震惊,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目光重新投向幽暗的“剑刃峡”深处。一只刃爪傀猿的出现,意味着这片区域并非绝对死寂,很可能还有更多类似的,或者更危险的东西潜伏。 谷彦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对铁战和阿七道:“快,跟上张道友!此地不宜久留!” 铁战连忙点头,收起弯刀,警惕地扫视四周,护着阿七快步跟上张尘。谷彦则走在最后,短杖光芒持续亮起,小心戒备后方。 队伍再次前进,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张尘展现出的诡异而强大的实力,彻底改变了三人对他的认知。谷彦心中原有的那点作为“地头蛇”的优越感和算计,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审慎的合作态度,甚至是一丝隐隐的…畏惧。铁战则更加沉默,只是握刀的手更紧,眼神中的不服气被一种面对强者时的本能谨慎取代。 张尘并不在意他们的心理变化。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对《九幽镇狱典》技巧的进一步体悟上。刚才那记“凝滞”,虽然成功,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生涩和许多可以优化的地方。如何更精准地控制场域范围与强度?如何将“凋零”意志更好地融入其中,使其不仅凝滞,更能直接侵蚀目标生机? 他一边行走,一边在脑海中默默推演,劫丹缓缓旋转,与丹田深处的黄泉碎片组合体交相呼应,丝丝缕缕更精纯、更冰冷的劫力在特定经脉中尝试着新的运转路径。 “剑刃峡”内危机四伏,除了头顶可能坠落的巨大残骸和两侧锋利的岩壁,空气中紊乱的能量流也不时形成小范围的空间扭曲或能量乱流,稍有不慎便可能受伤甚至迷失。好在有阿七的模糊预警,加上张尘越来越敏锐的神念探查,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狭窄危险的一段。 就在即将走出峡谷时,阿七忽然停下脚步,扯了扯谷彦的衣袖,指着左前方一片被巨大盾牌残骸半掩的区域,小声道:“那里…有东西…死的…但味道…有点怪…” 死的?但味道怪? 张尘神念立刻扫去。果然,在盾牌残骸下方,他发现了一具早已风干、只剩下骨骼和破烂衣物的尸体。尸体骨骼呈暗黄色,似乎中毒而死。衣物样式古老,与谷彦的道袍有些类似,但更加精致,袖口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火焰徽记。而在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个小小的、布满裂痕的玉瓶,以及…半块压在碎石下的、颜色暗沉、似乎非金非木的令牌碎片。 令牌碎片上,隐约有一个残缺的符号,看起来像是…半个扭曲的、滴着液体的心脏? 看到这个符号,谷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刚才看到刃爪傀猿时还要惊惧! “这是…‘血煞盟’的标记!”谷彦声音发颤,“他们…他们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而且还是中毒…” “血煞盟?”张尘看向谷彦。 “是…是盘踞在‘污浊裂隙’那边,屠老大所属的那个邪修团伙的正式名称!”铁战咬牙道,眼中闪过仇恨,“他们修炼邪法,需要活人精血和魂魄,经常猎杀我们!这人看样子死了有些年头了,应该是更早之前探索此地的人…” 谷彦蹲下身,忍着恶心,用短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干尸和玉瓶、令牌碎片。他脸色愈发凝重:“看这骨骼颜色和残留气息,中的是‘蚀骨阴煞毒’,这种毒在此地一些极阴煞汇聚的坑洞中可能自然生成…但这人死在离‘门’不算太远的地方,还带着血煞盟的令牌碎片…” 他抬起头,看向张尘,眼中充满了忧虑:“张道友,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血煞盟的人,恐怕很早以前就开始尝试探索‘门’了,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或者…在‘门’附近,布置了什么!” 张尘看着那半块令牌碎片,灰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屠老大…血煞盟…对传送阵的觊觎… 看来,这场通往归墟之门的旅途,除了要应对古战场本身的凶险和变异生物,还要提防这些隐藏在暗处、手段狠毒的“同类”。 他弯腰,捡起了那半块令牌碎片和裂痕玉瓶,收入怀中。“继续走。”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前路,迷雾更浓,杀机更深。 ------------ 第二十七章 石室遗秘,毒计暗藏 走出“剑刃峡”,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 不再是狭窄逼仄的金属峡谷,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如同被巨人用犁耙翻搅过的巨大洼地。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和隆起的小丘,皆由大小不一的兵器残骸和破碎甲片堆积而成,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一片凝固的金属海洋。空气里的兵煞死气愈发浓稠,甚至开始凝结成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在空中缓缓飘荡、盘旋,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如同无数战死者的亡魂在低泣。 洼地中央,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那里似乎矗立着几根歪斜的、断裂的巨大石柱残骸,像是某种建筑的遗迹。 “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古哨所’废墟。”谷彦指着那片石柱方向,低声道,声音在弥漫的煞气中显得有些模糊,“据残卷记载,是上古戍守修士的一处前沿据点,或许遗留有一些有用的东西。但也警告,那里煞气尤重,且可能有‘不散的战魂’徘徊。” “阿七,感觉如何?”张尘看向身旁脸色更加苍白的少年。越是深入,阿七似乎承受的压力越大,他并非修士,对环境中负面能量的抵抗能力极弱,若非谷彦不时用短杖的净化光晕护持,恐怕早已倒下。 阿七紧抿着嘴唇,淡琥珀色的眼眸努力望向废墟方向,仔细感应了片刻,才小声道:“那边…有很冷的‘墙’…很多…碎片…在哭…还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地方…在石头下面…” “安静的地方?”谷彦眼睛一亮,“莫非是上古修士遗留的静室或小型防护阵法?若能找到,或许可以暂时歇脚,躲避煞气侵蚀。” 张尘略一沉吟,点头道:“过去看看,小心为上。” 四人小心翼翼地向废墟靠近。脚下的“金属地面”踩上去更加松软不稳,时常有碎片滑落,发出哗啦声响。周围的灰黑色煞气如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试图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谷彦短杖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他和阿七,铁战则咬紧牙关,靠气血硬扛,皮肤表面已隐隐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张尘体表的灰黑色纹路微微流转,将靠近的煞气无声吞噬,最为从容。 靠近了才发现,那几根断裂的石柱比远看更加巨大,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粗细,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和战斗场景浮雕,虽残缺不全,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息。石柱围绕着一片约莫十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中央的地面似乎铺设着相对完整的石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碎屑。 而在空地一角,紧挨着一根倾倒石柱的根部,阿七所说的“小小的‘安静’的地方”显现出来——那里地面的尘埃似乎被某种力量微微排开,露出一角光滑的、刻有符文的石板,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是阵法残迹!”谷彦经验老道,一眼认出,“虽然几乎耗尽灵力,但残留的阵法结构还能稍微隔绝外界煞气,形成一个临时的‘安全区’。快,过去!” 四人快步走到那角石板旁。果然,一踏入石板丈许范围内,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兵煞死气顿时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至于直接侵蚀身体。谷彦和铁战都松了口气,阿七苍白的脸色也略微好转了一些。 “这里应该是某个小型防护阵法的核心节点,可惜阵法主体早已崩溃,只剩下这点余荫。”谷彦蹲下身,仔细查看着石板上的符文,试图辨认,“嗯…有加固、净化和示警的符文…看来是戍守修士用来临时休息和预警的地方。” 张尘的神念扫过石板和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禁制或危险,便也放松了些许警惕。他目光扫视着这片不大的“安全区”,忽然,在倾倒石柱的阴影下,靠近石板边缘的尘埃中,瞥见了一点不同于周围金属碎片的暗沉光泽。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开浮尘。 下面露出了一具蜷缩的骸骨。 骸骨身上覆盖着早已化为碎布的衣物,样式与之前发现的干尸类似,但似乎更加古老。骸骨呈暗金色,并非中毒,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被巨力震碎。在骸骨怀中,紧紧抱着一卷颜色暗黄、非皮非帛的卷轴,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金属盒子。卷轴和盒子都蒙着厚厚的灰,却奇迹般地没有完全腐朽。 “又一位陨落于此的道友…”谷彦叹息一声,走上前,对着骸骨行了一礼,这才小心地将其怀中的卷轴和金属盒子取出。 卷轴入手沉重,材质奇特,似乎水火不侵。谷彦轻轻掸去灰尘,缓缓展开。开头的文字,依旧是那种古老的篆文,但比镇渊战神留下的更加简洁、实用。借助张尘体内黄泉碎片的微弱共鸣,谷彦连蒙带猜,竟也读懂了大概: “余,巡哨执事刘震,值守‘丙七哨所’。‘秽潮’异动加剧,恐有大变。今奉令撤离,然传送阵台能量不稳,需先行稳固节点…此卷乃‘丙七哨所’防御阵法总图及操控要诀,并附周边三里内暗哨、陷阱、资源点分布…若后来者得之,或可凭此暂避凶险,或寻得一线生机…另,盒中所藏,乃‘阴髓雷火珠’三枚及炼制残法,威力尚可,然需阴煞之力激发,慎用…愿天佑后来者…刘震绝笔。” 竟是一位上古哨所执事留下的遗书和“遗产”! 谷彦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连忙将卷轴完全展开。上面果然绘制着一幅精细的局部地图,以这个“丙七哨所”废墟为中心,标注了周围数里范围内的详细地形、残存阵法节点、隐藏的陷阱位置、以及几处可能还有残存资源(如小型阴脉节点、稀有矿石点等)的地点。其中一处资源点,赫然与之前石片上提到的“地阴灵泉”位置吻合! “太好了!有了这份地图,我们接下来的路就清晰多了!也能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谷彦如获至宝,连忙招呼铁战和张尘一同观看。 张尘扫了一眼地图,迅速将关键信息记在脑中。这份地图的价值确实不菲,尤其是对那些陷阱和阵法节点的标注,能节省大量探索时间和避免无谓的危险。不过,地图的年代太过久远,标注的许多地方可能早已崩塌或发生变化,不能完全依赖。 谷彦又打开了那个金属盒子。盒子内部衬着柔软的、已干枯的黑色绒布,上面并排嵌着三枚鸽卵大小、通体暗沉如黑铁、表面布满细密银色纹路的圆珠——正是“阴髓雷火珠”。旁边还有一块薄薄的玉片,里面记录着简单的激发法诀和残缺的炼制方法。 “阴髓雷火珠…需以阴煞之力激发,可爆发出阴火雷霆,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对阴魂鬼物和实体都有不错的效果。”谷彦拿起一枚,仔细感应着其中内敛的狂暴能量,脸上露出喜色,“虽然只剩三枚,但关键时刻足以作为杀手锏!” 他将其中两枚雷火珠小心地收好,将剩下的一枚连同那块玉片,递向张尘:“张道友,此行凶险,你实力最强,关键时刻或许用得上。这激发法诀并不复杂,以道友对阴煞之力的掌控,当可轻易掌握。” 张尘没有推辞,接过雷火珠和玉片。神念探入玉片,瞬间掌握了那简单的激发法诀——确实不难,只需将一股精纯阴煞之力(对他而言就是九幽劫力)以特定频率注入雷火珠核心的符文中即可。他将雷火珠收起,这算是个不错的补充手段。 “地图上标注的‘地阴灵泉’点,与我们之前所知的方向基本一致。”谷彦指着地图上那个特殊的泉水符号,“而且地图还标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可以绕开几处危险区域的路径。我们可以先尝试去那里,若能找到灵泉,不仅能补充消耗,或许还能收集一些泉水,对接下来启动传送阵也有帮助。” 张尘点头同意。地阴灵泉的优先级确实很高。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研究具体路线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阿七,忽然捂住了胸口,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惊悸。 “阿七?怎么了?”谷彦连忙扶住他。 阿七抬起头,望向废墟之外,洼地更深处的黑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不安:“…好多…混乱的…脚步声…还有…血的臭味…在靠近…很快…从…从那边来!”他指向的,赫然是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路径方向,那里似乎通向一片被称为“断魂坡”的危险区域。 “脚步声?血的臭味?”铁战脸色一变,“难道是‘那边’的人?还是…被刚才战斗动静引来的怪物?” 张尘神念瞬间全力扩展,向着阿七所指的方向探去。片刻之后,他眼神一凝,沉声道:“是人,不少于五个,修为都在炼气中期以上,其中两人气息凶戾,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们似乎…在追猎什么东西,或者…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谷彦的心沉了下去。在这种地方,遇到其他活人,尤其是带着血腥味快速移动的,往往比遇到怪物更危险! “立刻隐蔽!借助这里的阵法残迹和石柱阴影!”谷彦当机立断,收起地图和盒子,拉着阿七迅速躲到一根最粗大的倾倒石柱后面。铁战也紧随其后。 张尘却没有立刻躲藏。他灰黑色的眼眸注视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若有所思。追猎?朝着这个方向?是巧合,还是…他们也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比如…地阴灵泉?或者…他们发现了自己这些人的踪迹?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到另一根石柱的顶端阴影处,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冰冷的金属和石材融为一体,默默观察着。 没过多久,洼地边缘的黑暗中,果然出现了五道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身影! 为首两人,正是血煞盟的修士!一人身形干瘦,面色惨白如鬼,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锯齿短刀,眼神阴鸷;另一人则是个魁梧的疤脸大汉,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伤疤和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扛着一把门板宽的大砍刀,气息凶悍,修为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人,则是谷彦这边的幸存者!两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中年修士,修为只有炼气四五层的样子,还有一个年纪更轻、脸上带着惊恐的少年。他们身上都带着伤,被血煞盟的两人如同驱赶牛羊般逼着向前跑,稍有落后,便会换来刀疤汉子的厉声呵斥或干瘦修士的阴冷笑声。 “快!妈的!磨蹭什么!再找不到地方,就把你们几个废物拿去献祭!”疤脸大汉不耐烦地吼道,一脚踹在前面一个中年修士的背上,将其踹得一个趔趄。 干瘦修士则阴恻恻地笑着,目光扫过四周:“屠老大说了,那‘地阴灵泉’附近肯定有上古修士的遗留,说不定就有启动‘门’的线索…这几个废物说他们知道大概方位,要是敢骗我们…嘿嘿…” 原来如此!血煞盟的人,也在寻找地阴灵泉!而且他们抓住了谷彦这边的其他幸存者,逼着带路! 石柱后,谷彦和铁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那三个被驱赶的幸存者,正是他们之前提到的、躲藏在其他隐蔽处的同伴!显然,他们的藏身之处被血煞盟发现了! “王兄!李兄!小林子!”铁战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几乎要冲出去,被谷彦死死按住。 “冷静!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他们,我们也会暴露!”谷彦低吼道,眼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张尘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念头飞转。血煞盟的目标也是地阴灵泉,而且他们似乎对传送阵(“门”)有更深入的了解,甚至可能在寻找启动线索。这三个俘虏知道大概方位…也就是说,他们很快也会找到这里来! 是战,是避? 如果现在出手偷袭,以他的实力,加上谷彦和铁战,解决这两个血煞盟修士(炼气九层巅峰和炼气八层)应该不难。但难保不会惊动更远处的屠老大一伙,而且一旦开战,那三个俘虏很可能第一时间被杀死或作为人质。 如果避开,任凭他们找到地阴灵泉,甚至可能发现哨所废墟这里的蛛丝马迹,到时候会更加被动。 就在张尘权衡利弊之时,那干瘦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鼻子用力嗅了嗅,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转向了哨所废墟的方向,尤其是在张尘藏身的那根石柱上,停留了一瞬! “嗯?有生人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让人不舒服的冷气…”干瘦修士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贪婪,“疤哥,前面那片石头堆里…好像有老鼠藏着呢…” 被称为“疤哥”的疤脸大汉闻言,也狞笑起来,大砍刀扛在肩上:“哦?正好,老子还没杀过瘾!走,过去瞧瞧!看看是哪路不开眼的杂碎,敢挡咱们血煞盟的路!” 两人不再驱赶俘虏,而是带着残忍的笑意,一左一右,朝着哨所废墟,步步逼近! 危机,已至眼前! ------------ 第二十八章 废墟杀局,火珠惊雷 干瘦修士的鼻子如同猎犬般耸动,那双阴鸷的眼睛在废墟中扫视,最终定格在张尘藏身的石柱阴影处。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兵煞死气,似乎未能完全掩盖张尘身上那股独特的、冰冷的凋零气息,反而被其吸收、转化后,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洁净”与“突兀”感,如同墨汁中滴入的一滴清水,被敏锐的猎食者捕捉。 “疤哥,就在那根最大的断柱子后面…好像还不止一个…”干瘦修士的声音带着贪婪的嘶哑,手中滴血的锯齿短刀微微抬起,刀锋在幽暗光线下反射出猩红的光泽。 疤脸大汉疤哥狞笑一声,肩上的大砍刀“哐当”一声顿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埃。“妈的,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不然等老子把你们揪出来,定要剥皮抽筋,用你们的血给屠老大炼丹!” 他身后的三个俘虏——王姓和李姓中年修士,以及那个叫小林子的少年,被这凶煞之气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眼中满是绝望。 石柱后,谷彦死死按住几乎要暴起的铁战,脸色铁青。铁战双目赤红,盯着被俘的同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阿七紧挨着谷彦,苍白的小手紧紧抓住老者的衣角,淡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张尘藏身的方向,又不安地瞥向步步逼近的两个血煞盟修士。 气氛凝滞如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杀机。 就在这时—— “不必找了。” 一个冰冷、嘶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疤哥和干瘦修士侧后方响起!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另一根倾斜石柱顶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他仿佛与石柱的阴影融为一体,直到开口,才显露出那覆盖着诡异纹路的躯体,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灰黑色漩涡眼眸。 正是张尘!他竟在两人注意力被谷彦他们藏身之处吸引的瞬间,如同鬼魅般转移了位置,出现在了更利于观察和发动攻击的角度! 疤哥和干瘦修士瞳孔骤缩!尤其是干瘦修士,他明明嗅到的气息来自对面石柱后,怎么人却出现在这里?而且对方何时移动,如何移动,他竟毫无察觉! “装神弄鬼!”疤哥到底是凶悍之徒,短暂的惊愕后,便是被“戏耍”的暴怒!他狂吼一声,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腾起一股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双手抡起门板宽的大砍刀,刀身血光大盛,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气势,朝着张尘立身的石柱顶端,隔空便是一记凶猛的横斩! “血煞斩!” 一道凝练的、足有丈许长的暗红色刀罡,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沿途的灰黑色煞气都被搅动、排开,威力着实惊人!这一刀,显然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力求将这可恶的“鬼影”连同石柱一并斩碎! 几乎同时,那干瘦修士也动了!他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并非冲向张尘,而是狡猾地绕向侧翼,手中锯齿短刀吞吐着阴冷的绿芒,显然淬有剧毒,伺机发动致命一击。他的战术清晰明了——由疤哥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他则从旁偷袭,毒辣而有效。 面对这上下夹击、一刚一柔的配合,张尘灰黑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从石柱顶端跃下。 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只覆盖着灰黑色纹路、指尖乌黑的手,五指张开,对着迎面斩来的狂暴血煞刀罡,以及侧翼如毒蛇吐信般袭来的阴绿刀芒,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虚虚一按。 “镇。” 一个更加冰冷的音节吐出。 《九幽镇狱典》基础篇——“凋零场域•凝滞”,再次发动!但这一次,范围更集中,强度也更高! 以张尘右手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凋零与死寂意志的冰冷力场,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而出,瞬间笼罩了前方和侧翼数丈空间! 疤哥那气势汹汹的血煞刀罡,在冲入力场范围的刹那,如同陷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中,速度骤降,刀罡表面的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不断“擦除”!刀罡本身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溃散出细碎的血色光点。 干瘦修士鬼魅般的身影更是猛地一滞!他感觉自己仿佛撞进了一片冰冷的泥沼,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重无比,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涩!那阴毒的绿芒刀气,在力场侵蚀下,更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弭! “什么鬼东西?!”疤哥大惊失色,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防御”手段,竟然能直接削弱、凝滞他的刀罡!他怒吼着,拼命催动灵力,试图让刀罡冲破阻碍。 干瘦修士也是心头骇然,但他反应更快,见偷袭受阻,立刻改变策略,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扬,三道乌光脱手而出,直射张尘面门、咽喉和胸口!竟是三枚淬毒飞针!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显然是他的阴毒暗器。 然而,张尘的左手,早已等候多时。 他没有去格挡那三枚飞针,只是掌心一翻,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暗沉如黑铁、表面布满细密银色纹路的圆珠,悄然出现在他指尖——正是刚刚得到的阴髓雷火珠! 一缕精纯冰冷的九幽劫力,按照玉片中的法诀,瞬间注入雷火珠核心的符文! “去。” 张尘屈指一弹! “咻——!” 阴髓雷火珠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光,并非射向袭来的飞针,也不是射向正在竭力维持刀罡的疤哥,而是……射向了干瘦修士暴退的路径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 干瘦修士正全神贯注于张尘和飞针,哪里料到对方会攻击他前方的空地?他心头刚升起一丝疑惑,脚下已然踏入了雷火珠的落点范围! 就在雷火珠触及地面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却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地底惊雷炸开! 以落点为中心,一团直径超过两丈的、混合着阴冷黑炎与跳跃银色电弧的恐怖雷火球,骤然爆发!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刺骨的阴寒与麻痹的雷电,如同怒涛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地面厚积的金属碎片被炸得冲天而起,又在雷火中融化成赤红的铁水!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干瘦修士首当其冲!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的阴寒灵力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下半身瞬间被狂暴的雷火吞没、碳化、粉碎!残余的上半身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远处一堆尖锐的残骸上,挂在那里,只剩下焦黑扭曲的半截躯体,冒着缕缕青烟,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而那三枚淬毒飞针,在雷火爆发的边缘就被冲击波震得偏离方向,叮叮当当打在石柱上,无力坠落。 至于疤哥,他虽然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但维持刀罡本就吃力,又被凝滞力场削弱,此刻被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震得气血翻腾,刀罡彻底溃散,整个人踉跄后退,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持刀的手臂一阵酸麻。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打击中回过神来,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过尚未散尽的雷火与烟尘,出现在了他面前! 正是张尘! 他趁着疤哥心神剧震、气血不稳的刹那,发动了致命突袭!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灰黑色的劫力凝聚成一点幽暗的锋芒,带着凋零万物、洞穿一切的死寂意志,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直刺疤哥因惊骇而大张的、布满血丝的咽喉! “不——!”疤哥亡魂大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吼,下意识地举起大砍刀想要格挡。 然而,太慢了!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冻油。 灰黑色的指尖轻易洞穿了疤哥匆忙凝聚在喉前的稀薄血煞护盾,刺穿了他的喉结,贯穿了他的颈椎!一股冰冷死寂的劫力瞬间涌入,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神魂! 疤哥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大砍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只有黑红色的血沫不断涌出。 张尘面无表情,指尖劫力一吐! “咔嚓!” 疤哥的颈椎彻底碎裂,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从张尘现身,到两枚阴髓雷火珠(实际只用了一枚)炸死干瘦修士,再到他突袭格杀疤哥,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干脆,利落,冷酷,高效。 没有惊天动地的长时间缠斗,没有华丽的法术对轰,只有精准的算计、诡异的能力和抓住时机后雷霆般的致命一击。 废墟之中,烟尘缓缓飘散,只剩下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一地狼藉的金属碎片和焦痕,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臭、血腥与尚未完全消散的阴雷气息。 那三个被俘的幸存者,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的一幕,仿佛做梦一般。 谷彦和铁战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们虽然知道张尘实力强大,却也没想到,面对两个凶名在外的血煞盟精英(尤其是炼气九层巅峰的疤哥),他竟然胜得如此轻松,甚至…游刃有余!那诡异凝滞对方攻击的手段,还有那威力恐怖的阴雷火珠…… 铁战看向张尘的眼神,彻底变成了敬畏,甚至有一丝恐惧。谷彦则是长长舒了口气,庆幸自己选择了合作而非对抗。 阿七依旧躲在谷彦身后,淡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张尘,又看了看地上疤哥的尸体,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说了句:“…冷…更冷了…” 张尘收回手,指尖沾染的些许血迹瞬间被劫力蒸发。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那三个惊魂未定的俘虏,声音依旧冰冷:“能走吗?” 王姓和李姓中年修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挣扎着爬起,对着张尘和谷彦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谷老!铁战兄弟!” 那少年小林子也爬起来,虽然害怕,但还是感激地看着张尘。 “此地不宜久留。”谷彦迅速冷静下来,“血煞盟的人死在这里,屠老大很快就会察觉。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按照地图,尽快前往地阴灵泉所在!” 张尘点头,目光扫过疤哥和干瘦修士的尸体,神念一动,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一些有价值的物品(如疤哥那把材质不错的大砍刀)隔空摄来,粗略检查后收起。血煞盟修士的储物袋里,除了少量劣质灵石和杂物,果然也有一些关于此地的零碎记录和地图残片,证实了他们确实在积极寻找传送阵和地阴灵泉。 “走。” 没有更多言语,张尘当先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通往地阴灵泉的相对安全路径走去。谷彦、铁战带着阿七和三个惊魂甫定的俘虏,连忙跟上。 队伍再次出发,人数增加了,气氛却更加凝重。刚刚的短暂交锋,如同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已荡开,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废墟的阴影中,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煞气融为一体的虚影,缓缓从一根石柱后浮现。它没有实体,如同凝聚的怨念,遥遥“望”着张尘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充满恶意的嘶嘶声,随即消散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深谷的黑暗,依旧浓重,吞噬着一切声响与痕迹。 ------------ 第二十九章 灵泉暗涌,血盟之网 离开哨所废墟,按照地图上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径,队伍在无边无际的兵器坟场中快速穿行。三个新加入的俘虏——王洪、李茂和小林子,虽然惊魂未定且身上带伤,但在求生欲望驱使下,也咬牙紧紧跟随。 王洪和李茂都是最早被困于此地的修士,修为不高,靠着谨慎和运气躲藏至今,对附近地形倒还有些模糊记忆,与地图相互印证,帮助队伍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模糊的危险区域。小林子年纪最轻,是数年前被一场小型空间乱流卷入此地的,沉默寡言,但眼神机警,手脚麻利。 有了地图指引和熟悉地形的同伴,行进速度快了不少。但周围的兵煞死气越发浓烈,空气中甚至开始飘荡起淡淡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怪异气息,令人头晕目眩。地面上的残骸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金属碎片,开始出现一些颜色暗沉、质地奇特、仿佛被某种强酸或污秽力量长期侵蚀过的怪石和扭曲的金属凝结物。 “快到‘蚀骨荒原’边缘了。”谷彦看着地图,又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靠近‘污浊裂隙’,环境被污染得更厉害,大家小心,尽量不要直接接触那些颜色怪异的石头和金属,可能有毒或带有诅咒。” 果然,前方地面逐渐变得泥泞,泥浆呈暗红色,如同稀释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一些扭曲的、如同荆棘般的暗紫色植物稀稀拉拉地从泥浆和残骸缝隙中钻出,顶端开着惨白色的小花,花心不断滴落粘稠的汁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张尘体表的灰黑色纹路微微亮起,将试图靠近的毒瘴和腐蚀气息无声吞噬。谷彦也加强了短杖的净化光晕,笼罩住自己和阿七。铁战、王洪等人则不得不取出之前收集的驱毒矿石粉末,涂抹在口鼻处,并用布条包裹手脚,尽量减少皮肤暴露。 阿七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急促,淡琥珀色的眼眸有些失焦,他指着前方一片被淡薄灰雾笼罩的区域,艰难地说道:“灵泉…就在那边…雾里…但是…有很多…坏掉的‘线’…缠在一起…还有…很深的‘洞’…在哭…” “坏掉的‘线’?洞?”谷彦皱眉,看向地图。地图上标注灵泉的位置,旁边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骷髅标记,写着“凶险,慎入”。 “阿七说的可能是残存的紊乱阵法脉络或者…某种空间裂缝?”王洪推测道,“这片区域靠近污浊裂隙,地质极不稳定,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无论如何,已经到了这里,必须去看看。”张尘声音平静,“提高警惕,跟着我。” 他当先踏入那片淡薄灰雾。雾气入手冰凉湿润,带着一股精纯的阴寒气息,但同时,也混杂着更加明显的、令人不安的污秽与混乱波动。脚下的泥浆变得更加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内脏上。 雾气阻隔了视线,能见度不足十丈。张尘的神念在这里也受到了一定干扰,仿佛雾中蕴含着某种能够吸收和扭曲灵识的微粒。他只能将探查范围缩小,更加专注地感知前方的能量流动和生命迹象。 行进了约百丈,雾气略微稀薄,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较为干燥的、由巨大黑色石块构成的崎岖地带。石块嶙峋,缝隙中隐隐有水声传来,空气中那精纯的阴寒气息也浓郁了许多。 “应该就在前面!”谷彦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雾气,踏上黑色石地的瞬间,张尘猛地停下脚步,灰黑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刀,死死盯向前方左侧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地的盾牌状巨石! “退!” 他低喝一声,同时右手闪电般拍出,一股柔和的灰黑色劫力涌出,将紧跟其后的谷彦、阿七等人向后推了数步! 几乎就在同时—— “嗖!嗖!嗖!” 数道暗红色的、如同毒蛇般的细长影子,从那块盾牌状巨石后方、以及周围几块石头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飞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走在最前面的张尘和紧随其后的铁战、王洪! 是陷阱!而且是事先布置好的、极其阴毒的触发式陷阱! 那暗红色细影,赫然是一种生长在此地、被污秽力量浸染变异的嗜血藤!藤蔓细如手指,却坚韧如钢丝,顶端尖锐,布满倒刺,内部中空,一旦刺入血肉,便会疯狂吮吸血液,并注入令人麻痹和产生幻觉的毒素! 张尘反应极快,在那嗜血藤袭来的刹那,左手五指张开,灰黑色的“凋零场域”瞬间在身前展开!虽然仓促间范围不大,强度也不如之前,但那冰冷的死寂意志对这等依赖生机和污秽能量存在的植物而言,简直是天敌! “嗤嗤嗤——!” 冲入场域范围内的几根嗜血藤,如同被泼了强酸,尖端迅速变得灰败、干枯,动作骤然迟缓、扭曲,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地,扭动几下便不再动弹。 但射向铁战和王洪的几根,却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铁战战斗经验丰富,在张尘示警的瞬间已挥刀格挡,雪亮弯刀斩断了两根藤蔓,但第三根角度刁钻,擦着他的小腿划过,瞬间划破了皮甲和皮肤,留下一道血痕,一股麻痹感立刻传来!他闷哼一声,连忙后退。 王洪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修为较低,反应稍慢,一根嗜血藤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只觉伤口处传来剧痛和冰冷的吸吮感,眼前一阵发黑! “王兄!”李茂惊呼,想要上前救援。 “别过来!”张尘冷喝,右手隔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劫力化为利刃,瞬间将那根刺入王洪肩膀的嗜血藤切断!藤蔓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王洪踉跄后退,被李茂扶住,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伤口血流不止,且呈现暗紫色,显然中毒不轻。 “这些藤蔓是被人故意引到这里,布置成陷阱的!”谷彦脸色铁青,短杖光芒亮起,照向那块盾牌状巨石后方。只见那里地面有新鲜的挖掘和掩埋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属于血煞盟的暗红色布条碎片!“是血煞盟!他们果然也找到了这里,还提前设下了埋伏!” “不止是埋伏。”张尘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黑色石块和雾气深处,“他们人应该就在附近,等我们触发陷阱,陷入混乱时,再发动攻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雾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嚣张而残忍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谷老鬼!还有那个藏头露尾、杀我兄弟的家伙!没想到吧?老子早就料到你们会来这找灵泉!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随着笑声,七八道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呈半圆形,将张尘等人隐隐包围。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近乎两米,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了更加复杂、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诡异纹路,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脸颊。他脸上有着数道交错的狰狞疤痕,一只眼睛是瞎的,用一块不知名兽皮眼罩遮住,仅剩的独眼闪烁着残暴、贪婪与狡诈的光芒,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夸张、足有门板宽、刃口参差不齐仿佛野兽獠牙的血色巨斧,斧身萦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隐隐有凄厉的魂哭之声传出。 其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而且远比之前死去的疤哥根基深厚,煞气冲天,显然是通过无数杀戮和邪恶献祭强行提升上来的,虽然可能隐患重重,但短时间内爆发出的战力绝对恐怖! 正是血煞盟的头领——屠老大! 在他身后,跟着六个气息凶戾的修士,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到九层之间,个个眼神狠毒,手持各式奇形兵器,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煞纹路,显然都是核心成员。他们看着张尘等人,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眼中充满了戏谑与杀意。 而在屠老大脚边,还跟着一头怪异的生物——那是一只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骨甲、头部像鳄鱼又像蜥蜴、口中滴落着腐蚀性涎液的怪物,它粗短的四肢末端是锋利的骨爪,尾巴如同钢鞭,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张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食欲的咕噜声。这是一只被屠老大用邪法驯服的、此地特有的凶兽——蚀骨蜥! “屠…屠老大!”王洪和李茂看到来人,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小林子也紧紧缩在铁战身后。 谷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握着短杖的手微微颤抖。一个筑基初期的屠老大,加上六个炼气后期精锐,还有一头凶兽…实力对比悬殊!更何况他们这边还有伤员,阿七几乎没有战斗力。 铁战咬紧牙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眼中也流露出绝望。刚才一根嗜血藤就让他中了毒,麻痹感正在蔓延,面对如此强敌… 唯有张尘,依旧静静站在那里,灰黑色的眼眸扫过屠老大和他身后的手下,最后落在那柄血色巨斧和那头蚀骨蜥上,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战意悄然点燃,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幽火。 屠老大独眼上下打量着张尘,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就是你,杀了疤脸和瘦猴?好,很好!够胆!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等会儿拧下你的脑袋当酒壶,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他顿了顿,贪婪的目光又扫向谷彦和阿七,尤其是在阿七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谷老鬼,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个‘宝贝’…这小崽子身上的味道,嘿嘿,有点意思…等收拾了你们,老子要好好研究研究!” 阿七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谷彦身后躲了躲。 “屠老大,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赶尽杀绝!”谷彦强作镇定,试图周旋,“地阴灵泉我们可以共享,离开此地的传送阵,或许也能合作…” “共享?合作?”屠老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哈哈哈哈!谷老鬼,你老糊涂了吧?这‘遗弃之地’,强者为尊!你们这群废物,只配当老子的血食和祭品!至于传送阵…等老子拿到‘钥匙’,自然知道怎么用!何须与你们合作?” 钥匙?他也知道钥匙!而且听口气,似乎对黄泉碎片的作用有所了解? 张尘心中微凛。看来,血煞盟掌握的信息,远比谷彦他们知道的要多。 “废话少说!”屠老大脸色骤然一沉,独眼中凶光毕露,“小的们!给我上!除了那个小崽子留活口,其他的,全宰了!用他们的血,给老子的‘血煞斧’开锋!” “杀——!”六个血煞盟精锐齐声厉吼,如同出闸的恶狼,各执法器,催动血煞灵力,从不同方向扑杀而来!那头蚀骨蜥也发出一声嘶吼,四爪刨地,如同一辆战车,率先冲向张尘!屠老大则提着血色巨斧,狞笑着缓步逼近,独眼锁死了张尘,筑基期的灵压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牢牢锁定目标! 绝境围攻,血战一触即发! ------------ 第三十章 死地周旋,泉涌杀机 屠老大的血色巨斧尚未挥动,筑基初期的灵压已如实质的泥沼,死死笼罩住张尘周身十丈。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滞涩感。那柄巨斧上萦绕的凄厉魂哭,更是如同无数钢针,攒刺向人的神魂深处,试图唤起最本能的恐惧。 张尘灰黑色的漩涡眼眸,在对方灵压临身的刹那,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那点幽暗的火星猛地炽烈了一瞬!劫丹在胸腔内疯狂旋转,一股同样冰冷、却更加深沉霸道的“凋零”意志自体内勃发,硬生生将侵入的灵压撕开一道缺口!虽然无法完全抵消,却也让他周身压力一轻,恢复了大半行动能力。 但屠老大的手下和那头蚀骨蜥,已然杀到! 左侧,两名炼气八层的血煞盟修士,一人手持两柄淬毒分水刺,身形如鬼魅,专攻下盘;另一人挥舞着链子锤,锤头大如西瓜,带着呼啸恶风,砸向张尘头颅。右侧,三名修士结成简易战阵,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封死了闪避空间。正面,那头牛犊大小的蚀骨蜥,张开流涎的巨口,带着浓烈的腐蚀腥风,直扑张尘双腿,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同时横扫他立足之地! 上下左右,尽是杀招! 更远处,屠老大提着巨斧,独眼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并未立刻加入围攻,似乎在观察,也像是要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 “张道友!”谷彦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一名炼气九层的血煞盟头目带着两人死死缠住。铁战中了藤毒,半身麻痹,勉强挥刀挡住一个敌人的攻击,已是左支右绌。王洪重伤,李茂和小林子只能自保,阿七被谷彦拼命护在身后。 张尘瞬间陷入了绝境! 然而,就在这漫天杀招及体的刹那,张尘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或格挡,反而……迎着正面的蚀骨蜥,猛地踏前一步! 同时,他双脚之上,灰黑色的劫力骤然爆发,如同两团小型的黑色火焰,狠狠蹬在地面! “轰!” 地面坚硬的黑色石板竟被他蹬得微微下陷、龟裂!借助这狂暴的反冲之力,张尘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灰黑色箭矢,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不退反进,直射向蚀骨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简直是找死!蚀骨蜥口中滴落的涎液都能腐蚀金铁,更何况被它咬中? 连屠老大都愣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下一瞬,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张尘即将撞入蚀骨蜥口中的前一刻,他身在半空,双手猛地向身体两侧一展!左手五指弯曲如钩,灰黑色的劫力凝聚成五道旋转的、带着尖锐嘶鸣的“凋零指风”,精准无比地点向左侧袭来的分水刺和链子锤!右手则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颜色深邃如墨的灰黑色剑气,无声无息地刺向右前方那三名结阵修士刀剑之网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扭曲,如同没有骨头的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蚀骨蜥咬合的巨口和横扫的尾巴,同时双脚在蚀骨蜥的上颚处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巧,却蕴含着沉猛的力道和一丝冰冷的凋零气息! “噗噗噗!”“叮叮当!”“嗤——!” 数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左侧,那旋转的凋零指风与分水刺、链子锤悍然相撞!指风中蕴含的“凋零”特性,如同最霸道的毒药,瞬间侵蚀向两件法器!分水刺上的绿芒急速黯淡,链子锤的恶风也被强行撕开一个缺口!两名修士只觉手臂一麻,法器灵性受损,攻势不由自主地一滞! 右侧,那道灰黑色剑气,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刺入了刀剑之网的薄弱之处,剑气中纯粹的凋零死寂之意爆发,瞬间将交织的刀光剑影腐蚀出一个空洞!三名修士的配合顿时出现了一丝紊乱! 而正面,张尘借力一点,身形再次拔高、折转,如同鬼魅般从蚀骨蜥头顶掠过,同时,他之前蹬地时残留在地面的、以及点在蚀骨蜥上颚时注入的一丝丝劫力,悄然引动了……周围地面上那些被嗜血藤汁液腐蚀出的暗红色痕迹! 《九幽镇狱典》御劫篇的粗浅应用——引秽为障!虽然只是皮毛,但利用此地污秽残留与自身劫力的短暂共鸣,制造一点混乱,已然足够! “嗤嗤嗤!” 那些暗红色痕迹仿佛被点燃,蒸腾起一片带着甜腻腥臭的淡红色毒雾,虽然威力不强,却足以短暂遮蔽视线、干扰灵识!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连续变故,创造出了一线转机! 张尘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过了第一波最密集的围攻,落在了蚀骨蜥身后数丈之外,暂时脱离了包围圈的核心!虽然衣衫被蚀骨蜥的涎液擦到,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也传来灼痛,但并无大碍。 “好小子!有点门道!”屠老大独眼一眯,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和贪婪的神色,“这种冰冷死寂的力量…果然与‘钥匙’有关!哈哈,老子要定你了!” 他不再观望,低吼一声,魁梧的身躯猛然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煞纹路如同活过来般在皮肤下蠕动,散发出更加暴戾的气息!他双手握住血色巨斧,脚下一蹬,地面碎裂,整个人如同发狂的蛮牛,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张尘冲撞而来!巨斧未至,那凝练的血煞斧罡已然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将沿途的淡红毒雾尽数驱散,牢牢锁定了张尘! 这一击,避无可避!筑基修士的全力爆发,威势远超炼气期! 张尘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这一斧不仅力量狂暴,更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吸扯之力,仿佛要将他周围的空间都凝固、拉向斧刃!硬接,以他目前的修为和身体强度,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但他身后不远,就是受伤的王洪、李茂和小林子,若是躲开,他们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张尘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保留,胸口丹田处的黄泉碎片组合体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悸动!一缕极其精纯、带着至高凋零意志的本源黄泉气息,被他强行引动,混合着体内几乎全部的九幽劫力,疯狂涌向右臂! 整条右臂的灰黑色纹路瞬间亮如炽炭,皮肤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爆鸣,指尖的乌黑色泽仿佛要滴落下来! 他沉腰立马,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于右拳之上,对着那劈天盖地而来的血色斧罡,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没有声音。 拳头与斧罡之间,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灰黑色的凋零劫力与暗红色的血煞斧罡疯狂对撞、湮灭、纠缠!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塌陷! “噗——!” 张尘如遭雷击,整条右臂发出密集的骨裂声,皮肤表面崩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他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口中喷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黑色石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一时间竟无法站起! 而屠老大,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握着巨斧的双臂微微发麻,斧罡溃散大半。他独眼死死盯着倒地吐血的张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对方竟然真的以炼气期的修为(他感知如此),硬撼了自己筑基期的一斧而未死!虽然重伤,但那拳头中蕴含的冰冷死寂之力,竟连他的血煞灵力都能侵蚀、消融! “必须立刻杀了他!夺取‘钥匙’!”屠老大心中杀意暴涨,再不给张尘任何喘息之机,提斧便要上前补刀。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隆……!” 他们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战斗的余波,而是源自地底深处的、更加磅礴的震动! 紧接着,不远处那片黑色石地中央,那个被阿七称为“很深的‘洞’”的位置,猛然爆发出一股冲天的、精纯至极却又冰冷刺骨的阴寒水柱!水柱呈深蓝色,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正是地阴灵泉! 但此刻灵泉的喷涌极不稳定,水流中混杂着大量的黑色泥沙和……一缕缕暗红色的、与污浊裂隙同源的污秽气息!灵泉附近那些“坏掉的‘线’”(紊乱的阵法脉络和空间裂缝),在这剧烈的能量冲击下,纷纷被激活、显化,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危险的能量乱流区!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灵泉喷涌和地脉震动,周围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开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吞噬着地面的石块和残骸! “地脉暴动!灵泉异变!快退!”谷彦脸色惨白,厉声喝道。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比血煞盟的威胁更加致命! 屠老大也被这变故惊得脚步一顿,看着那喷涌的污秽灵泉和不断扩大的地面裂缝,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虽凶悍,但也知道大自然的伟力非人力可抗。 “老大!地要塌了!”一个血煞盟修士惊恐地喊道。 “带上那个小崽子!撤!”屠老大当机立断,独眼贪婪而不甘地看了重伤倒地的张尘一眼,又瞥向被谷彦护着的阿七,猛地挥手。 两个血煞盟修士立刻扑向谷彦,试图抢夺阿七。谷彦怒吼,短杖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拼死抵抗。铁战也怒吼着挥刀上前,却被另一人拦住。 混乱之中,地裂已经蔓延到了众人脚下! 张尘强忍着右臂和内脏传来的剧痛,挣扎着用左手撑地站起。他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正迅速朝着谷彦、阿七他们所在的位置延伸!而屠老大正带着人且战且退,试图掳走阿七。 来不及多想! 张尘左手猛地探入怀中,再次取出一枚阴髓雷火珠!这一次,他将剩余的所有劫力,连同胸口黄泉碎片传来的一丝微弱波动,尽数注入其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雷火珠狠狠掷向……屠老大脚下不远处、一道正在喷涌污秽灵泉水柱的裂缝边缘! “轰——!!!”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响起!阴雷黑炎与污秽的灵泉水柱、狂暴的地脉能量混合在一起,发生了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嘭!咔嚓——!” 爆炸点周围的地面彻底崩塌,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狂暴的混合能量流如同失控的怒龙,向着四周无差别地席卷!炽热、冰冷、腐蚀、撕裂……各种属性的能量乱流疯狂肆虐! “啊——!”几个靠得近的血煞盟修士惨叫着被能量乱流吞没或掀飞。 屠老大怒吼一声,血色巨斧狂舞,劈开一道能量乱流,但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那只蚀骨蜥更是被一块崩飞的、蕴含阴雷的巨石砸中,惨嚎着跌落进一道地裂中。 谷彦趁机拉着阿七,与铁战、王洪等人拼命向后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能量乱流的中心。 张尘在掷出雷火珠后,便用最后的力量,朝着与屠老大相反的方向,纵身跃入了一道相对较窄、尚未被狂暴能量完全波及的地裂缝隙之中! 天崩地裂,灵泉狂涌,能量肆虐。 血煞盟的围杀,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地脉暴动彻底打断。屠老大看着一片狼藉、危险重重的现场,又看了看消失在裂缝中的张尘和退到远处的谷彦等人,独眼中充满了暴怒与不甘,但面对继续扩大的地裂和肆虐的能量,他最终也只能咬牙恨声道: “撤!先离开这里!他们跑不远!等地面稳定了,再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个小崽子,一定要抓到!” 残存的血煞盟修士搀扶着伤员,跟着屠老大,狼狈地朝着来路退去,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能量雾霭之中。 谷彦等人也顾不上追击,搀扶着伤员,带着惊魂未定的阿七,朝着另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向仓皇逃离。 地阴灵泉区域,只剩下喷涌的污浊水柱、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弥漫的烟尘与尚未平息的能量余波,见证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交锋与突如其来的天灾。 而在那道张尘跃入的、幽深狭窄的地裂缝隙深处,冰冷的黑暗无声地包裹了他重伤濒临昏迷的躯体。只有胸口黄泉碎片传来微弱的、持续的搏动,以及一缕缕从裂缝石壁中渗出的、相对精纯的阴寒气息,缓缓滋养着他破碎的身体,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 ------------ 第三十一章 幽渊独醒,残阵余音 黑暗。永恒的、沉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黑暗。 冰冷。不仅仅是温度的冰冷,更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存在”本身的冰冷。 痛。支离破碎的痛。右臂骨骼寸寸断裂的锐痛,内脏移位的钝痛,经脉因过度催动力量而撕裂的灼痛,还有胸口黄泉碎片强行抽取本源后留下的、仿佛整个生命都被掏空的虚脱之痛。 意识在这无边的黑暗、冰冷与痛苦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带着奇异韵律的搏动——黄泉碎片的脉动,如同黑暗中唯一摇曳的烛火,勉强维系着张尘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防止他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 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阴寒气息,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渗入他的身体。这气息来自周围,来自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来自裂缝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地脉阴气。它不同于地表兵煞死气的暴烈与污浊,更加内敛、纯净,虽然同样冰冷,却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生”意——属于大地本身的、沉寂的生机。 这丝气息触及张尘身体的刹那,仿佛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九幽劫力,以及黄泉碎片,都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渴望”。劫丹虽然黯淡,却开始极其缓慢地、自发地旋转,如同一个濒临停转的磨盘,被这外来的“水流”重新推动了一丝。 《九幽镇狱典》基础篇中关于引气归元、疗伤固本的法门,在这濒死的状态下,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浮现在张尘残存的意识中。那是身体与功法本能的共鸣。 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彻底放空,任由身体遵循着那最原始的本能与功法指引,极其缓慢地、一丝一缕地汲取着周围渗入的纯净阴寒地气。这些地气进入破损的经脉,如同最细密的冰针,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存在”的真实感。它们被劫丹艰难地转化、提纯,化为微不可查的灰黑色劫力,开始如同蜗牛般,缓慢修复着最致命的伤势——破损的内腑,断裂的血管,以及右臂骨骼的连接处。 过程缓慢到令人绝望,痛苦却并未减少分毫。每一次气息的流转,都伴随着旧伤的牵动和新生的麻痒剧痛。但张尘的意识,却在这无尽的痛苦与缓慢的修复中,一点一点地,从混沌的深渊中向上攀爬。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那道地裂缝隙的深处,一个被崩塌岩石半封闭的狭小空间。头顶极高处,隐约有一线极其黯淡的微光,那是裂隙的出口,遥不可及。身下和四周,是冰冷潮湿、布满青苔和某种发光地衣的黑色岩壁。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地底特有的阴寒气息,但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的兵煞死气反而极其稀薄,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或净化了。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丈许方圆,地上散落着一些从上方坠落的碎石和金属碎片。而在空间的一角,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天然石龛。石龛内,赫然有一具盘坐的……骸骨。 这骸骨与镇渊战神那玉质金辉的遗骸截然不同,它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骨骼纤细,似乎是个女子,身上披着一件早已化为尘埃的轻薄纱衣,只剩下几缕颜色暗沉的丝线残留。骸骨面前的地面上,用指尖(或某种尖锐物)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三尺、线条极其复杂精密、虽然残缺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不凡波动的微型阵法图案。 阵法中心,镶嵌着三颗早已耗尽灵力、变得灰白如石的细小晶石。而在阵法边缘,散落着几个早已干瘪腐朽的玉瓶和一枚颜色暗沉、非金非木的令牌碎片——令牌碎片上的符号,隐约是一片舒展的叶子。 又是一具上古修士的遗骸!而且似乎是一位精通阵法的女修! 张尘的目光,被那个残缺的微型阵法吸引。他能感觉到,正是这个阵法残存的一丝微弱效力,将上方弥漫的兵煞死气隔绝在外,同时也缓慢地汇聚着地底相对纯净的阴寒地气,才让这个狭小空间成为了地缝中的一处“避风港”,也间接救了他一命。 《九幽镇狱典》中关于阵法的零星记载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勉强挪动尚且完好的左手,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到石龛前。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势,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冰冷的体液)涔涔。 靠近了看,那阵法更加玄奥。即便残缺,线条间的勾连转折也暗合某种天地至理,隐隐有稳固空间、净化能量、汇聚灵气的功效。这绝非凡品,布置者对阵法的造诣极高。 而那枚叶子令牌碎片…张尘拿起,入手微凉。令牌的材质似乎与黄泉碎片截然不同,更加轻盈,带着一种草木的清新感,虽然历经岁月,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与自然的“柔韧”意志。这似乎是某个与自然、草木相关的上古宗门或势力的信物。 女修为何会独自陨落在此?她刻画的这个阵法有何用途?是临时避难?还是试图沟通什么? 张尘没有答案。他轻轻将令牌碎片放下,对着这具不知名的女修骸骨,微微颔首,算是谢过这无意中的“庇护”之恩。 当务之急,是恢复。 他不再分心,就在这石龛旁,盘膝坐下(动作极其艰难),开始专心致志地引导地气,疗伤修炼。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胸口黄泉碎片那缓慢而稳定的搏动,和劫丹一丝丝壮大的劫力,标志着生命的复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张尘右臂的骨骼在劫力和地气的双重滋养下,已经初步接续,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能轻微活动。内脏的伤势也好了三四成,至少不再有性命之忧。劫丹恢复了些许光泽,劫力重新在主要经脉中形成微弱的循环。 他睁开眼,灰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沉静。 是时候探查一下这个地缝深处了。既然暂时无法上去(伤势未愈,且上方情况不明),不如向下探索,或许另有出路,或者……有其他发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这处狭小空间的边缘。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被半掩的入口(上方坠落的巨石封堵了大半),另一侧岩壁下方,似乎有一条更加狭窄、斜向下延伸的天然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深处,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更加浓郁的阴寒地气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共鸣的震颤感? 张尘心中微动。他先回到女修骸骨旁,将那个残缺的微型阵法图案牢牢记住——这阵法虽残,但其中蕴含的净化与汇聚灵气的理念,对他理解《九幽镇狱典》中的封印阵法或许有所启发。然后,他将那枚叶子令牌碎片和几个干瘪玉瓶(里面或许曾有好药,但早已失效)收起,算是留个念想。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缝隙。 缝隙起初极其难行,岩壁湿滑冰冷,布满尖锐的凸起。但越往下,空间反而略微开阔,空气流通也更好些。那金属共鸣般的震颤感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下方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正在随着地脉的某种律动而微微震颤。 向下攀爬了约莫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被地下暗河冲刷形成的溶蚀洞穴! 洞穴有数十丈高,上百丈宽,顶部垂落着无数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钟乳石。一条漆黑如墨、水流平缓却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无声地从洞穴一侧的岩壁下涌出,流向另一侧的黑暗深处。河岸边,是松软的黑色泥沙和光滑的卵石。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洞穴中央,暗河之畔,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高达十余丈的金属高塔的基座部分! 高塔的上半部分早已坍塌,只留下大约三层楼高的残骸,塔身由一种暗青色的金属铸造,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巨大凹痕、撕裂口和焦黑的灼烧痕迹。塔壁上刻满了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虽然大多黯淡破损,但依稀能感受到其昔日运转时的磅礴威能。那金属共鸣般的震颤感,正是从这残塔基座深处传来,仿佛它的核心还未完全“死去”,仍在极其缓慢地、与地脉同步“呼吸”。 而在残塔基座旁边,靠近河岸的黑色泥沙中,半埋半露着许多大小不一、形状规则的金属块和构件,还有一些断裂的管道、齿轮残骸,似乎都是这高塔崩塌时散落的部件。 这里,像是一个上古戍守据点的小型阵法塔或哨塔的废墟!而且保存相对完整,其核心可能还在微弱运转! 张尘走到残塔基座前,仰望着这巨大的金属造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哨所废墟和镇渊谷一脉相承的古老、厚重、以及深深的悲怆感。这座塔,当年想必也是抵御“秽潮”的前沿堡垒之一。 他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残塔。塔身有微弱的禁制残留,但早已破损不堪,无法阻挡他的探查。神念顺着塔身的裂缝和破损处深入,很快,他“看”到了塔内的情况。 塔内空间大部分已被塌落的金属结构和碎石填满,但在最底层,靠近核心的位置,似乎还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更加复杂、嵌入地面的控制阵法盘,阵法盘中心,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灰、表面有无数细微裂痕、却依旧散发出柔和稳定光芒的晶石! 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维持着残塔最后一点核心禁制,也是那金属震颤感的来源。这颗晶石蕴含的能量层次极高,虽然似乎消耗了绝大部分,但仅存的一丝,也让张尘感到心惊。 而在控制阵法盘旁边,同样盘坐着一具骸骨。这具骸骨更加高大,骨骼粗壮,呈暗金色,身披残破的厚重金属甲胄,身旁倒着一柄断裂的长柄战锤。他似乎是这座塔最后的守卫者,战至最后一刻,与塔同存亡。 张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控制阵法盘边缘,一个微微凸起的、形状奇特的凹槽上。 那凹槽的形状……与他怀中的黄泉碎片组合体,竟然隐隐有几分契合! 难道……这座塔,或者塔的控制核心,也需要“黄泉”之力来驱动或激活? 这个发现让张尘心中剧震。镇渊谷的传送阵需要“钥匙”,而这上古哨塔似乎也与“黄泉”有关联……“黄泉”之力,在上古时代,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灾厄的源头,还是……对抗灾厄的武器?抑或,两者皆是?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忽然,头顶上方极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敲击和挖掘声!还有人声的嘈杂,似乎有不少人正在上方裂缝处活动! 是血煞盟的人?还是谷彦他们? 张尘眼神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身形一闪,躲到了残塔基座后方的阴影中,灰黑色的眼眸警惕地望向洞穴顶部的裂缝方向。 敲击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粗暴的呼喝: “快点!屠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肯定掉到下面去了!” “这鬼地方真邪门,挖了这么久……” “少废话!找不到人,回去我们都得被炼成血傀!” 果然是血煞盟的追兵!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并且正在试图打通塌陷的裂缝,下来搜寻! 张尘的心沉了下去。伤势未愈,强敌将至。这幽暗的地下洞穴,转眼间就要变成新的猎杀场。 他目光扫过残塔、暗河、以及洞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 第三十二章 塔影藏锋,绝地谋生 敲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沉闷而坚定地透过厚厚的岩层传来,震落洞顶细碎的沙石,在幽蓝的微光中簌簌落下,融入暗河无声的水面。血煞盟修士粗暴的呼喝依稀可辨,挖掘的速度似乎正在加快。死亡的阴影,顺着那声音的来路,一寸寸逼近这地底深处的宁静洞穴。 张尘靠在冰冷潮湿的残塔基座阴影中,灰黑色的眼眸紧盯着洞穴顶部那道最宽的裂缝——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胸口黄泉碎片的搏动似乎也加快了一丝,传递出微弱的警惕。右臂的骨头刚刚接续,稍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刺痛,内腑的伤势也只好了小半,劫丹旋转缓慢,劫力稀薄。此刻的他,战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硬拼,必死无疑。 他必须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和环境。 目光快速扫视洞穴。幽蓝的钟乳石光芒提供着基本照明,但也留下了许多摇曳不定的阴影。暗河漆黑,不知深浅,流向未知的黑暗,或许是一条出路,也可能是更危险的绝地。残塔巨大,内部结构复杂,布满缝隙和崩塌形成的空隙,是绝佳的藏身和迂回之所。而那些散落在塔基旁的金属构件和碎石,或许能稍加利用……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残塔内部,那个控制阵法盘和那颗散发微光的深灰色晶石上。凹槽与黄泉碎片的契合,是最大的变数。 “必须冒险一试。” 张尘心中迅速做出决断。与其被动躲藏,等待被瓮中捉鳖,不如主动制造混乱,甚至……尝试激活这上古遗阵,或许能带来一线生机,或者至少,制造逃脱的契机。 他不再犹豫,忍着伤痛,悄无声息地滑入残塔底层的破损入口。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到处是扭曲的金属梁柱、碎裂的符文石板和厚厚的积尘。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金属锈味和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檀香又似硝烟的奇异气息,那是上古阵法材料残留的味道。 他快速来到那个相对完好的小房间。暗金色骸骨依旧盘坐在阵法盘旁,断裂的战锤散发着不屈的余韵。张尘对着骸骨微微颔首,算是告罪,随即目光聚焦于阵法盘中心那颗深灰色晶石和边缘的奇特凹槽。 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晶石。晶石内部结构复杂无比,蕴含着庞大而稳定的能量,但其“活性”似乎已经降到了最低,仅维持着最基本的阵法核心运转和那丝金属共鸣。它的能量属性……张尘仔细感知,是一种极其精纯、厚重、偏向于“地”与“金”属性的灵力,与黄泉之力的“凋零死寂”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而那凹槽,不仅形状与黄泉碎片组合体边缘轮廓部分契合,凹槽内部更刻满了细密到极致的、与黄泉碎片上纹路同源的微型符文!这绝非巧合!这个凹槽,似乎是专门为了接受某种“黄泉”属性的力量输入而设计的!可能是为了启动塔内某个特殊的阵法功能,或者……进行某种“认证”或“转化”? 上方的敲击声越发密集,已经能听到岩石碎裂和泥土滑落的大片声响!时间不多了! 张尘不再迟疑,从丹田深处唤出那枚安静栖息的黄泉碎片组合体。碎片悬浮在他掌心,灰黑色的表面流淌着暗红与墨黑的纹路,散发着冰冷而古老的凋零气息。它与这塔内厚重的“地金”灵力格格不入,仿佛两个不同世界的造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碎片组合体,缓缓靠近那个凹槽。 就在碎片边缘即将触及凹槽的刹那—— “嗡……!” 整座残塔,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上方的挖掘震动,而是源自塔身深处,仿佛某个沉睡万古的巨兽,被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惊醒,发出了一声低沉而茫然的“**”!塔壁上那些黯淡的符文,有极少数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灰黑色光芒!地面控制阵法盘上的纹路,也如同被注入了某种“活水”,有细若发丝的灰黑色流光,顺着特定的路径,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流动了一小段距离! 那颗深灰色晶石,更是光芒微微一盛,似乎被“激活”了某种隐藏的机制,其内部稳定的“地金”灵力,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与黄泉之力接触而产生的“扰动”与“排斥”! 有效!但这反应远比张尘预想的要剧烈和……不稳定! 他立刻停止了继续嵌入的动作,将碎片悬停在凹槽上方。不能完全放入,一旦引发不可控的变化,在这狭小空间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但仅仅是这短暂的接触和悬停,似乎已经建立了一种极其脆弱而奇特的“连接”。张尘能感觉到,通过黄泉碎片作为媒介,他的一丝意念,竟然能极其模糊地“触摸”到这个残塔阵法核心的某些边缘信息! 破碎的画面和杂乱的意念碎片涌入脑海: ……高塔巍峨,通体流光,与周围数座同样的塔楼构成联防大阵,光芒连接成网,抵御着从天而降的污血和阴影……能量洪流在塔内奔腾,通过特定的管道和符文,转化为灼热的光柱、坚固的护盾、冻结空间的寒潮…… ……大阵崩碎,污血渗透,阴影如潮……一座座塔楼被污染、侵蚀、击毁……这座塔也遭受重创,核心受损,最后的守卫者启动自毁程序失败,只能以身为锁,封存塔核,陷入沉寂,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修复或……彻底的终结…… ……一个极其关键的、关于塔楼“地脉共鸣”与“空间稳定”辅助子阵法的残缺操控片段…… 地脉共鸣?空间稳定? 张尘心中一动。他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残缺的操控片段上。虽然信息不全,但结合《九幽镇狱典》中关于阵法的基础理念,他大致明白了这个子阵法的用途——通过塔楼核心(那颗晶石)与地脉的深度共鸣,可以小范围地影响周围的地质结构,加固或……在一定限度内,引发可控的震动、错位!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冰冷的心中迅速成形。 他维持着黄泉碎片与凹槽的微弱连接,强行压下伤势带来的眩晕和经脉的刺痛,将体内恢复不多的劫力,以及黄泉碎片传递出的那一丝精纯凋零气息,以一种极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方式,顺着那“连接”,缓缓“注入”到阵法盘中那个特定的、关于“地脉共鸣”的符文节点! 这不是正统的阵法操控,更像是一种粗暴的“刺激”和“误导”。他无法精细控制,只能凭借那残缺的操控片段和黄泉之力对阵法核心的微弱影响,尝试“激活”或“干扰”那个地脉共鸣功能! “嗡……嗡……嗡……” 残塔的震颤变得更加明显!不再是低沉的**,而是带着一种不稳定的、仿佛生锈齿轮被强行扭动的刺耳摩擦声!塔身内部传来金属扭曲的“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那颗深灰色晶石的光芒明灭不定,内部的能量扰动加剧。 成功了……一部分!但也引发了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张尘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传来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震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同时,残塔自身的一些破损结构,在这异常的震颤下,也发出了危险的**,似乎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不能再继续了!否则没等上面的人下来,塔可能先塌了把他埋在里面! 他果断切断了黄泉碎片与凹槽的连接,迅速将碎片收回丹田。残塔的震颤缓缓平复,但那种被“激活”后的不稳定感依旧残留,地面的异常震动也未完全停止。 就在这时——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岩石崩塌声!紧接着,一道混杂着尘土和碎石的光柱,骤然从洞穴顶部的裂缝中投射下来!一个直径约莫尺许的洞口,被打通了! “通了!妈的,总算通了!”上面传来兴奋而疲惫的喊叫。 “快!放绳子下去!留两个人在上面守着,其他人跟我下!小心点,下面情况不明!” 几条粗陋的、用兽皮和金属丝拧成的绳索,从洞口垂落下来,晃荡着落在洞穴底部的碎石堆上。 张尘早已在塔身震颤时,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个小房间,隐藏在残塔中层一处由倒塌金属梁架和破碎石板构成的复杂缝隙里。这个位置既能观察洞口和绳索的情况,又便于借助塔内复杂地形周旋,甚至可以通过塔身的其他破损处迅速转移。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石像,灰黑色的眼眸透过缝隙,冷冷注视着那垂落的绳索。 很快,一个身影顺着绳索,敏捷地滑了下来。正是之前围攻张尘时,那个手持链子锤的炼气八层血煞盟修士。他落地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链子锤微微提起。 “下面是个大洞!有河!还有……好大一堆破铜烂铁?”他抬头朝上面喊道,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废话少说,看清楚那小子在不在!”上面传来不耐烦的催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身影也滑了下来。一个是使用分水刺的干瘦修士的同伴(另一个炼气八层),还有一个是之前缠住谷彦的炼气九层头目。三人呈品字形站立,背靠着背,灵识外放,仔细探查着洞穴。 “好浓的阴气……这地方有点邪门。”炼气九层头目皱眉道,目光扫过幽蓝的钟乳石、漆黑的暗河,最后定格在巨大的残塔上,“这塔……好像是上古的东西?难道下面真有宝贝?” “管他什么宝贝,先找到那小子要紧!”链子锤修士道,“屠老大说了,那小子身上有‘钥匙’,必须拿到手!” 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残塔方向移动。他们的注意力主要被残塔的规模和其散发的古老气息所吸引,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藏身塔内的张尘。 张尘默默计算着距离。当三人走到距离残塔基座约十丈,正好处于一片相对空旷、地面散布着许多松动碎石和金属构件的地方时—— 他动了! 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脚下残塔某一处特定位置(根据刚才“连接”时感知到的塔身结构薄弱点),将凝聚了剩余劫力大半的一缕凋零指风,狠狠射出! “嗤!” 指风无声,却精准地没入一块看似完好的金属板接缝处。那里早已锈蚀脆弱,在凋零之力的侵蚀下,更是瞬间崩解! “咔嚓——哗啦!” 一小块金属板连同其支撑结构猛地脱落,带着一大堆灰尘和碎石,从塔身上层砸落下来,正对着下方三人所在的区域! “小心!上面有东西掉了!”炼气九层头目反应最快,厉声提醒,同时身形急退。 链子锤修士和分水刺修士也连忙闪避。 崩塌的金属和碎石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就在这烟尘腾起、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张尘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从藏身处猛地窜出!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人,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残塔基座旁,暗河岸边,那堆半埋的、最大的几块金属构件! 他的目标,是其中一块边缘锋利、足有门板大小、一端深深插入泥沙的巨型盾牌残骸! 在三人惊怒的目光中,张尘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抓住盾牌边缘,全身劫力爆发(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配合身体重量和冲势,狠狠一撬、一推! “轰——!” 沉重的盾牌残骸被他撬动,翻滚着,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漫天泥沙,朝着刚刚站稳、尚未完全从烟尘中看清情况的三人,横砸过去!同时,盾牌翻滚的路径,恰好经过了地面上几块尖锐的金属棱角! 这不是致命的攻击,但足以制造巨大的混乱和……噪音! 盾牌残骸狠狠撞在地面的棱角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巨钟被敲响般的恐怖巨响!声波在封闭的洞穴内疯狂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晕!飞溅的碎石和泥沙更是劈头盖脸! “什么鬼东西?!” “我的耳朵!” 三人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声响和扑面而来的泥沙打得一阵手忙脚乱,灵识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而张尘,在推出盾牌的瞬间,早已借助反冲之力,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了与三人位置相反的——那条漆黑的地下暗河! “他想跳河!”炼气九层头目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一道血红色的刀芒脱手斩出,直劈张尘后背! 但张尘早有准备,身在半空,猛地拧身,右手忍着剧痛,将一直扣在掌心的一样东西,向后抛出! 不是攻击,而是一小块从塔内捡到的、散发着微光的荧光石! 荧光石划出一道弧线,撞在残塔的金属外壁上,“啪”地碎裂,里面的荧光粉末洒出,在幽蓝的洞穴中并不显眼。 而张尘自己,则“噗通”一声,如同一条沉默的鱼,精准地扎入了暗河那漆黑如墨、冰冷刺骨的水中,瞬间被水流吞没,消失不见。 血煞盟三人的刀芒斩了个空,劈在河岸岩石上,留下一道深痕。 “追!他跳河了!”链子锤修士气急败坏。 “这水黑得邪门,不知道通向哪里,有没有危险……”分水刺修士有些迟疑。 炼气九层头目脸色阴沉,看着恢复平静的暗河水面,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塌的残塔,以及地上那块引发巨响的盾牌残骸和洒落的荧光粉末。 “不能都下去!你,”他指着链子锤修士,“立刻上去报告屠老大,说明这里的情况,尤其提到这座古塔!你,”又指向分水刺修士,“守在河边,盯着动静!我进塔里看看,这塔有点古怪,说不定有别的发现或者出路!” 他隐隐觉得,那小子跳河未必是慌不择路,或许另有图谋。而这座震颤的古塔,更让他心中不安又充满贪婪。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链子锤修士抓住绳索,迅速向上爬去。分水刺修士紧握兵器,死死盯着暗河。炼气九层头目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着残塔破损的入口走去。 幽暗的洞穴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暗河无声流淌,残塔沉默矗立,以及……河岸边,那洒落的、极其微弱的荧光粉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随着洞穴内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着残塔基座下方,那个控制阵法盘所在的房间方向……飘散。 张尘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暗河深处,他屏住呼吸,忍着刺骨的寒气和伤口的灼痛,任由水流带着他,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漂去。左手,紧紧握着那枚从女修遗骸旁得到的、刻着叶子的令牌碎片。前方,是吉是凶,唯有黑暗知晓。 ------------ 第三十三章 暗河迷踪,塔影噬心 冰冷。无孔不入的冰冷,仿佛要冻结血液、凝固思维。暗河的水漆黑如墨,视线完全被剥夺,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流包裹着全身。水流看似平缓,深处却潜藏着紊乱的暗涌,时而将张尘推向坚硬的岩壁,时而将他卷入无形的漩涡。 他紧闭着嘴,依靠劫丹转化的一丝微弱内息维持着生机,同时拼命收敛所有气息与热量,如同河底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任由水流裹挟。右臂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内腑的伤势也因为之前的强行催谷而隐隐作痛。但此刻,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念如同最细的蛛丝,紧紧缠绕自身,隔绝一切外泄。 他不知道这条暗河通向何方,不知道水中是否潜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更不知道岸上的血煞盟修士是否会追来。他只知道,必须远离那座塔,远离那些追兵。 漂流。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冰冷中变得模糊,仿佛静止,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忽然,前方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钟乳石幽蓝光芒的淡绿色荧光?那光极其黯淡,在水流的折射下若隐若现,却带来一线方向感。 张尘心中微动,谨慎地调整了一下姿态,朝着那荧光的方向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荧光渐渐清晰。光源来自暗河一侧的岩壁,那里似乎有一个半没在水下的洞口。洞口边缘生长着一些发出淡绿色荧光的、如同水草又似苔藓的奇异植物,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似乎别有洞天,隐约有空气流通带来的微风吹出。 是另一条支流?还是一个水下洞穴? 没有太多选择。继续在暗河主干道漂流,不确定性太大。张尘果断地划动尚且完好的左手,调整方向,朝着那个荧光洞口游去。 洞口的水流更加湍急,带着一股吸力。张尘奋力稳住身形,侧身挤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水下的、被河水半淹的巨大岩洞。洞内一半是幽深的水潭(与暗河相连),另一半则是露出水面的、潮湿但坚实的岩石地面。洞顶同样垂落着发光的钟乳石,但与外面洞穴的幽蓝不同,这里的荧光更偏向银白色,混合着洞口那些淡绿水草的绿光,将岩洞映照得一片迷离梦幻。 而更让张尘惊讶的是,岩洞的岩壁上,竟然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粗糙,但能看出阶梯、平台,甚至一些放置物品的凹陷石龛。石龛里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水渍。在地势较高的岩石平台上,还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和几块磨得光滑的坐石。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远(相对于上古遗迹),很可能是之前被困于此地的幸存者开辟的临时据点! 张尘挣扎着爬上岸,湿透的身体带起一片水花。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着(尽管并不需要太多空气),冰冷的河水顺着破损的衣衫滴落。劫力自动运转,驱散着侵入的寒意,修复着被河水浸泡后有些恶化的伤口。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岩洞不大,一览无余,除了那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并无其他活物。空气虽然潮湿,但还算清新,显然有良好的通风口(可能就是他们进来的水下洞口或者其他缝隙)。 暂时安全了。 他走到那堆篝火灰烬旁,灰烬早已冰冷板结,但旁边散落着几块焦黑的骨头(小型动物的)和一些果核,证明这里的人曾在此生火取暖、进食。在平台角落,他还发现了一个用兽皮和树枝简单搭成的、已经塌了一半的小窝棚,里面铺着干枯的苔藓。 是谷彦他们曾经的据点之一?还是其他早已陨落的幸存者留下的? 张尘不得而知。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些力量。这里环境相对隐蔽,暂时没有追兵,是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他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开始专心引导地气疗伤。此处虽然深入地下,但地脉阴气依旧充沛,且因为靠近暗河,水汽中也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是滋补。 就在他即将入定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窝棚内侧的岩壁,那里似乎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他靠近查看。符号是用尖锐石块刻画的,线条幼稚而凌乱,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计数?其中有几个简单的图形,依稀能辨认出是小人、刀剑,以及……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个小点。 小人可能代表人类,刀剑代表战斗或危险,那个圆圈里的三个点……是什么意思?三个幸存者?还是指代某种有三个的事物?比如……地阴灵泉?或者……血煞盟的三个头目? 张尘无法确定。但这至少说明,留下标记的人,试图记录或提醒着什么。 他将这些符号记在心里,不再深究,开始全力疗伤。 --- 与此同时,残塔之内。 血煞盟的炼气九层头目,名为厉魁,正屏息凝神,沿着破损的通道,一步步深入这座沉寂万古的金属造物。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裂缝和破损处透入的微弱幽蓝光芒,以及空气中飘浮的、被他们下来时扬起的尘埃。脚下是厚厚的积灰和散落的金属碎片,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以免触发什么未知的禁制或造成塌陷。 厉魁能感觉到这座塔的不凡。即便残破至此,金属壁上的符文依旧带着淡淡的威压,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也显示出其昔日的强大。他心中既警惕,又充满了贪婪。 “若是能找到一两件未损毁的上古法器,或者此塔的控制核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屠老大虽然凶残,但对手下还算“慷慨”,至少表面如此。若他立下大功,或许能分得更多修炼资源,甚至……得到更强大的血煞秘法传承。 他来到塔内中层一个相对宽敞的大厅(曾经可能是作战室或能量汇聚处)。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早已熄灭的水晶球基座,周围散落着许多控制杆和符文板的残骸。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着复杂的星图和地形图,可惜大多已被污损或锈蚀,难以辨认。 厉魁仔细搜寻着。在一个倾倒的控制台下方,他发现了一截断裂的、非金非玉的短杖,杖头镶嵌的晶石早已碎裂,但杖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光。他心中一喜,连忙捡起。 就在他手指触及短杖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嗡鸣,从他脚下传来。 厉魁动作一僵,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似乎来自塔的更深处,那个控制阵法盘所在的房间方向。是错觉?还是……刚才那小子触动了什么,现在还有残留影响? 他握紧手中的短杖和腰间的血煞刀,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向下探查。富贵险中求!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通往底层的破损楼梯口。楼梯早已断裂大半,只剩下一些突出的金属结构可供攀爬。下方一片黑暗,只有那控制阵法盘所在的房间,从门缝(早已没有门)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深灰色晶石的光芒。 厉魁深吸一口气,攀着金属结构,缓缓向下。 越靠近底层,那种奇异的、金属与地脉共鸣般的震颤感就越发清晰。空气中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色尘埃?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在晶石微光的映照下,偶尔会反射出一点异样的光泽。 这些尘埃,正是张尘之前洒落的荧光粉末,混合了塔内的古老灰尘,正随着塔身不稳定的微震和空气流动,缓缓飘散。其中一部分,已经不知不觉间,沾染在了厉魁的衣物、皮肤,甚至……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了他的口鼻。 厉魁并未察觉这些微尘的异常。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底层房间中央那个散发着微光的控制阵法盘和那颗人头大小的深灰色晶石吸引了! “好精纯厚重的灵力!虽然几乎耗尽了,但这晶石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厉魁心中狂跳,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暂时忽略了对张尘的搜寻,满脑子都是如何取下这颗晶石。 他快步走进房间,目光灼灼地盯着晶石,又看了看旁边盘坐的暗金色骸骨和断裂的战锤。 “这位前辈,得罪了。您守护此物万载,如今也该易主了。”厉魁对着骸骨敷衍地拱了拱手,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尝试取下晶石。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晶石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颗一直散发稳定微光的深灰色晶石,光芒猛地剧烈闪烁起来!颜色在深灰与一种不祥的暗红之间急速变幻!与此同时,整个控制阵法盘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却不是原本该有的稳定光芒,而是明灭不定、杂乱无章的灰黑色与暗红色光流,如同垂死病人的心电图,疯狂地窜动、冲突! “怎么回事?!”厉魁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但已经晚了! 沾染在他身上、被他吸入体内的那些混合了荧光粉末和塔内古老尘埃的微尘,仿佛被这紊乱的阵法能量激活!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源自张尘黄泉碎片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凋零气息,此刻如同找到了引信,与阵法盘中因张尘之前刺激而残留的不稳定“地脉共鸣”扰动,以及晶石本身对“黄泉”之力的排斥反应,发生了难以预料的连锁共鸣! “啊——!” 厉魁只觉浑身猛地一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瞬间刺入了他的经脉和神魂!一股混乱、暴戾、同时又带着深沉死寂意味的能量流,蛮横地顺着他的手指(他离晶石太近了),逆冲进他的身体! 这能量驳杂无比,包含了残塔地脉灵力的暴动、黄泉凋零之力的侵蚀、以及阵法紊乱产生的空间扭曲之力! 厉魁惨叫一声,七窍之中瞬间渗出黑血!他体内的血煞灵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种能量疯狂冲击、侵蚀,如同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炸锅!他皮肤下的血煞纹路剧烈扭曲、凸起,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想挣脱,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混乱的能量不仅侵蚀着他的肉体,更在冲击他的神魂,无数破碎、尖锐、充满绝望与疯狂的画面和嘶吼声在他脑海中炸开——那是这座塔最后时刻的毁灭记忆碎片,混合着黄泉之力的凋零意志! “不……屠老大……救……”厉魁的思维开始涣散,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融化、被撕裂、被同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如同电路板烧毁般的灰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纹路。 而他手中的那截上古短杖,以及腰间的血煞刀,也在这狂暴的紊乱能量场中“嗡嗡”震颤,灵光急速黯淡,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整个底层房间,能量乱流肆虐,光芒乱闪,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 残塔的震颤再次加剧,比之前张尘引发的更加猛烈!大块的金属锈片和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仿佛这座沉寂万古的塔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这意外的“亵渎”彻底激怒,要拉着闯入者一同陪葬! 洞穴中,守在河边的分水刺修士惊骇地望向剧烈震颤、发出不祥**的残塔,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刚刚爬到一半、正在向上汇报的链子锤修士,更是被震得险些脱手,死死抓住绳索,惊恐地望向下方黑暗中那明灭不定的塔影。 而地下暗河旁的隐蔽岩洞中,正在疗伤的张尘,也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源自黄泉碎片的微弱共鸣,以及随之而来的、极其狂暴紊乱的能量爆发!方向……正是那座残塔! “成功了……还是……失控了?”张尘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洒下荧光粉末,本意是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标记,并期望其微弱的光属性或许能对依赖阴煞的血煞盟修士产生一点干扰,却没想到,结合塔内残存的不稳定力量,竟然引发了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那个进入塔内的血煞盟头目……恐怕凶多吉少。 而这剧烈的能量爆发和塔身的震颤,很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比如,彻底惊动屠老大,或者……引发这片区域地脉更剧烈的变动,甚至……坍塌! 此地不宜久留! 张尘迅速起身,不顾伤势尚未痊愈,目光扫过岩洞。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寻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真正的出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岩洞深处,那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有微风吹出的黑暗缝隙。 没有犹豫,他身形一闪,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身后,只留下荧光朦胧的水下岩洞,和远方洞穴中,那座正在发出垂死咆哮的残塔,以及即将被其吞噬的牺牲品。 ------------ 第三十四章 墟影地宫,碑林葬法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裹挟着来自大地极深处的寒意与死寂。 张尘沿着倾斜向下的坑道疾行,身后崩塌的轰鸣声如影随形,碎石与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仿佛整条通道都在巨兽的肠胃中痉挛。他强忍着右臂骨骼传来的刺痛与内腑伤势的翻腾,将仅存的劫力催动到双腿,每一步都踏在嶙峋湿滑的岩壁上,身形在狭窄空间内诡异地折转、腾挪,避开不断扩大的裂痕与坠落的石块。 胸口处的黄泉碎片组合体,搏动得越发沉重而清晰,如同一个冰冷的心脏,与前方黑暗中某种存在同步脉动。那种“牵引感”不再模糊,而是变成了一种明确的“指向”,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渴求”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通过碎片与张尘心神的连接传递过来。 “下面……到底有什么?”张尘灰黑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捕捉着坑道尽头逐渐改变的光线与质地。 崩塌的声响渐渐被甩在身后,并非停止,而是被更厚重的岩层隔绝。空气的流动变得更加规律,带着一种陈腐、却奇异“洁净”的气息——并非生机勃勃的洁净,而是像被彻底“消毒”、万物归寂后的绝对“空无”。温度进一步下降,呼气成霜,岩壁表面凝结着晶莹的灰色冰晶,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坑道终于到了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无法估量其宽广的地下穹隆。穹顶高悬,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而下方,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奇观—— 无数巨大的、形状规整的黑色石碑,如同沉默的森林,密密麻麻地矗立在穹隆底部。石碑高矮不一,矮的仅数丈,高的竟达数十丈,通体是一种非石非金的漆黑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流动着暗沉如血脉般的纹路。石碑排列看似杂乱,实则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构成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阵法基址。 石碑之间,弥漫着淡薄的、如同凝固雾霭般的灰白色“气”,缓缓流转,寂静无声。这些“气”隔绝了灵识的深入探查,也让视线变得朦胧。整个碑林死寂一片,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万古不变的“静”。 而在碑林的中心区域,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模糊的环形深渊。深渊之中,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荡漾着一种深邃的、仿佛汇聚了所有星辰寂灭后余晖的暗蓝色微光,光芒微弱却恒定,照亮了附近几圈最为高大的石碑。那光芒正是张尘之前在上面洞穴看到的“三个点”图案的源头——并非三个独立的光点,而是环形深渊中三处能量最为凝聚、如同漩涡之眼的区域,散发出的光芒在特定角度重叠观测时,形成的视觉错觉。 “墟之倒影……碑林葬法……”张尘脑海中闪过幸存者刻痕中的只言片语。这里,恐怕就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镇压、或者……“埋葬”与“黄泉”相关灾厄的核心区域之一!这些石碑,绝非简单的纪念物,每一块,可能都代表着一道强大的封印,或者一门失传的镇狱法门根基! 黄泉碎片的共鸣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它不再仅仅是牵引,而是传递出一种近乎“近乡情怯”般的复杂波动——熟悉、归属,却又带着深深的悲怆与警惕。碎片微微发热,指向碑林深处,环形深渊的左侧边缘,那里似乎有一块比周围更加低矮、碑身布满细微裂痕的石碑,与碎片的联系最为紧密。 张尘没有立刻踏入碑林。他停留在坑道出口的阴影处,灰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器,仔细观察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奇观。 《九幽镇狱典》残卷中关于阵法与封印的零星记载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他尝试以典中理念去理解这片碑林。石碑的排列暗合九宫、八卦、周天星辰之变,却又更加古老晦涩。那些灰白色的“气”,似乎是高度凝聚的、被驯化或转化后的“寂灭之气”或“封印余韵”,长期滞留于此,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与迷阵。贸然闯入,很可能触发未知的禁制,或者迷失其中,被那寂灭之气同化。 他目光扫视地面。碑林边缘与坑道出口连接处,并非直接相连,中间隔着约十丈宽的一片“空白”地带,地面是一种细腻的黑色砂砾,上面散落着一些……骸骨。 不止一具。形态各异,有人类修士的,也有一些奇形怪状、似人非人、或完全无法辨认种族的遗骸。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颜色黯淡,仿佛历经了难以想象的能量冲刷。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都朝着碑林的方向,有些甚至伸着手臂,似乎临死前还在试图爬向那片石碑森林。 而在这些骸骨之间,张尘看到了几件相对“新鲜”的遗物——锈蚀的刀剑碎片,破烂的、带有血煞盟标记的衣物残片,甚至还有半块黯淡的、刻着扭曲心脏的令牌。 “血煞盟的人……也到过这里?或者试图进入?”张尘心中一凛。看这些遗物的腐朽程度,时间不会太久远,也许就在近几十年内。屠老大一伙对“门”和“钥匙”的了解,或许就源自于此地的探索?但他们显然付出了惨重代价,未能深入。 他小心地走下坑道,踩在黑色砂砾上,砂砾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避过那些骸骨,走到最近的一具人类修士遗骸旁。这具骸骨呈盘坐状,骨骼呈灰白色,布满细密的龟裂,面前的地面上,用指骨刻着一行歪斜的小字: “九步……即乱……左三,右七,踏‘生’门……余力竭……恨!” 字迹刻得很深,充满不甘。此人似乎窥破了碑林边缘某种步法或规律,但未能走完,便力竭而亡。他所指的“生门”,是相对于这片绝地中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还是碑林阵法本身的某个安全节点? 张尘记下这残缺的信息,又检查了其他几具相对完整的遗骸。有的身边散落着碎裂的罗盘、崩断的算筹,显然是精于阵法推算之人,最终却倒在了推演途中。有的骸骨手中紧握着武器,身上有明显的战斗伤痕,似乎遭遇过守护此地的“东西”攻击。 没有发现阿七描述中那种“守陵者”的具体踪迹。但那种弥漫的、被窥视的寒意,却始终萦绕在心头,仿佛这片碑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活物。 他回到坑道口,再次望向碑林深处,那块与自己黄泉碎片共鸣最强烈的残碑。距离大约有数百丈,中间隔着无数高大石碑和弥漫的灰白气雾。 直接硬闯,风险太大。利用《九幽镇狱典》中记载的、对九幽之力和封印阵法的理解,结合地上死者留下的残缺提示,或许能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与黄泉碎片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借助碎片的共鸣,去“感受”前方碑林的能量流动。灰白色的寂灭之气如同缓慢旋转的星云,厚重而滞涩。石碑则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稳定却各不相同的封印波动。而在这些波动中,确实存在着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缝隙”与“节点”,如同复杂迷宫中的通道与门扉。 “左三,右七……”张尘默念着那句遗言,对应着碎片感知到的能量脉络,开始尝试推演。 片刻后,他睁开眼,灰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断。 没有万全把握,但停留在此地同样危险。身后的通道虽暂时安静,但血煞盟和可能的地质变动仍是威胁。前方虽有未知凶险,却也可能藏着离开的线索,乃至……与黄泉碎片真正相关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劫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护住心脉与伤口。然后,他按照自己推演出的第一步,左脚向着左前方,踏出了三步。 第一步落下,脚下黑色砂砾微微下陷,周围的灰白气雾似乎毫无反应。 第二步,气雾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第三步踏定,张尘身体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形的“力场”。周围的寂静被放大了,空气的流动近乎停滞,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岁月本身的压力笼罩全身。更诡异的是,胸口黄泉碎片的共鸣,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顺畅”了许多,仿佛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中。 有效! 他不敢大意,凝神感知,按照推演,转向右方,再次踏出七步。 这一次,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原本看似杂乱无章、遥不可及的石碑,随着他的步伐移动,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似乎发生了改变!一些高大的石碑“退”远了,而一些较矮的石碑“靠近”了。弥漫的灰白气雾在他身边自动分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弯曲的“通道”。通道两侧的气雾墙壁缓缓流转,偶尔映照出他模糊变形的倒影,显得格外诡异。 他明白,自己正行走在碑林大阵的“生门”路径上。这路径并非固定,而是随着闯入者的步伐和自身气息(尤其是黄泉碎片的气息)在不断变化调整。一旦踏错一步,就可能坠入“死门”,触发杀阵,或者被寂灭之气彻底吞没。 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张尘将神念催动到极限,紧紧追随着黄泉碎片传来的、对安全节点的共鸣指引,同时结合《九幽镇狱典》中对阵理的阐述,谨慎地调整着步伐的方位、距离甚至落脚的轻重缓急。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他逐渐深入碑林。周围的石碑变得更加高大古老,表面的暗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灰白气雾的颜色也加深了一些,偶尔凝结成细微的、雪花般的结晶飘落,触及皮肤带来针刺般的寒意与轻微的麻木感,仿佛在抽取他微弱的热量与生机。 途中,他再次看到了一些倒毙在“路径”之外的遗骸。有的被灰白气雾彻底包裹,化作了冰雕般的形态;有的则被地面上突然刺出的、由寂灭之气凝结的灰色冰刺贯穿;还有的骸骨周围散落着法器碎片,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抵抗,但最终徒劳。 这些景象无声地警示着此地的凶险。 就在他前行了约百丈,距离中心环形深渊和那块目标残碑越来越近时,异变突生! 前方路径转弯处,一块比其他石碑矮小许多、仅有丈许高、碑身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黑色石碑,忽然微微亮起!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碑身内部,那些裂痕缝隙中,透出了一丝丝极其黯淡的、暗金色的流光!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堂皇正大、却又隐含悲悯与决绝之意的意志残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叹息,缓缓弥散开来! 这股意志与黄泉碎片的凋零死寂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些对立,但又奇异地并不排斥张尘的到来。它更像是一种……认证,或者说,最后的留言。 张尘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那块发光的残碑。黄泉碎片的共鸣在此刻变得异常活跃,不再是单纯的指引,而是传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尊敬?怀念?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靠近那块残碑。 随着距离拉近,碑身上的暗金色流光更加清晰,那些裂痕仿佛构成了某种古老的文字图案。张尘凝视着那些流光,试图理解。黄泉碎片轻轻一震,一股微弱的意念流涌入他的脑海,并非翻译,而是直接传递“意蕴”: “镇狱七法•第三•‘葬兵’之基。” “兵者,凶器。煞魂不散,则为祸源。此法炼煞为砖,封魂为碑,筑‘葬兵冢’,以安战魂,镇地脉,绝其复起之机。” “然法阵核心,需引‘终末’之气为枢,调和阴阳,方能长治。吾等力竭,‘终末’难寻,唯留此法于此,待后来有缘……” “——录法者:”后面的名号已然模糊不清,唯有最后一丝意念,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期盼:“愿后世……再无兵劫……” 《九幽镇狱典》中缺失的“镇封篇”内容!而且竟然是关于如何利用战场兵煞死气和战魂残念,构建“葬兵冢”这种大型永久性封印阵法的核心法门之一! 张尘心中震动。这座庞大的碑林,原来并非简单的封印阵列,而是一座超巨型的“葬兵冢”!每一块石碑,恐怕都封印着海量的上古战魂、兵煞,或者镇压着一处地脉节点!而这块残碑,正是记载其核心构筑法门“葬兵”之法的传承碑之一! 难怪黄泉碎片与此地共鸣如此强烈。“终末”之气,无疑指的就是“黄泉”凋零之力!这座大阵的最终稳定与调和,竟然需要黄泉之力参与!这解释了为何碎片在这里如鱼得水,也解释了为何上古修士会收集“黄泉引”(碎片)——它们不仅是灾厄的象征,也可能是对抗灾厄、构建终极封印的关键材料! 信息量巨大,颠覆了张尘之前的一些猜测。黄泉之力,在上古,或许扮演着极其复杂矛盾的角色。 他伸手,想要触摸碑文,更清晰地感受那股传承意念。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碑面的刹那—— “嘶……嘎……”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锈蚀金属摩擦,又似干枯喉咙吸气的怪响,从这块残碑后方的灰白气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弥漫的、原本匀速流转的灰白气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旋转起来!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轮廓,缓缓从气雾中“浮”出! 那轮廓依稀是人形,身高过丈,通体似乎由灰白色的、半凝固的气雾与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金色微光的金属碎屑凝聚而成!它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两个深邃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暗孔洞,作为“眼睛”。它的“手臂”格外粗长,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两团不断翻滚、凝聚、时而化作刀剑、时而化作巨锤、时而化作锁链形状的气态兵器!一股沉重如山、冰冷如铁、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麻木守护意志与淡淡敌意的灵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张尘! 守陵者! 而且,绝非之前坑道中那团稀薄的雾灵可比!这尊守陵者,气息凝实,灵压强悍,带给张尘的威胁感,竟不亚于筑基中期的修士!更重要的是,它与周围碑林的气机浑然一体,仿佛它就是这座“葬兵冢”大阵意志的具现化! 张尘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伤势未愈,劫力不足,在这大阵核心区域,面对一尊与阵法同源的守陵者…… 退路已被波动的气雾隐隐封锁。前方,是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守陵者,以及更深处那片暗蓝色的环形深渊。 绝境,再次降临。 ------------ 第三十五章 碑灵问心,葬兵试炼 灰白气雾剧烈翻腾,凝聚成形的高大守陵者,如同从沉寂岁月中走出的古墓守卫,每一步踏下,地面并不震动,却让周围弥漫的寂灭之气随之共鸣、凝固。那双漩涡般的黑暗孔洞“注视”着张尘,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审视,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张尘站在原地,右手虚垂,指尖因旧伤与寒意而微微颤抖,左手则悄然按在了胸口——那里,黄泉碎片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频率搏动着,不再是单纯的共鸣或指引,更像是一种……应答,或者说,对峙。碎片传递来的情绪极其复杂:对守陵者本身的熟悉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敬意”,对当前处境的警惕,以及一种隐含的、仿佛被“冒犯”了自身“权柄”的冷冽。 “擅闯……葬兵禁地……非镇渊一脉……身负‘终末’之息……”一个沉闷、断续、如同无数破碎金属摩擦合成的意念声音,直接回荡在张尘的脑海,并非语言,而是意念的直接投射,来自眼前的守陵者。“出示……凭证……或……接受……葬灭……” 凭证?张尘心念电转。是指黄泉碎片?还是《九幽镇狱典》?又或者是……镇渊战神的后裔或传人身份?他显然都不是。 “我无凭证。”张尘开口,声音嘶哑而平静,在这绝对寂静的碑林中异常清晰,“受‘黄泉印’碎片牵引至此,得《九幽镇狱典》残卷,受镇渊前辈遗泽,欲寻离开此绝地之路。”他一边说,一边谨慎地催动一丝九幽劫力,混合着黄泉碎片的一缕独特气息,缓缓释放出来,如同展示自己的“身份”。 守陵者那气雾与金属碎屑凝聚的躯体微微波动了一下,黑暗的孔洞似乎“聚焦”在张尘胸口。那沉重的意念再次传来:“‘印’残……‘典’缺……非正统传承……气息驳杂……但‘终末’之息……确然……” 它似乎在判断,在权衡。那麻木的守护意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程序化的“思考”在运作。 “此地……葬兵冢核心……‘墟眼’之侧……非试炼……即湮灭……”守陵者的意念变得清晰了一些,“汝身负‘终末’之息……可予一试炼……成,可暂存,许尔参悟‘葬兵’残法,或指明‘墟眼’之用……败,则魂归碑林,身为冢泥。” 试炼! 张尘瞳孔微缩。果然,这种上古遗留的禁地守护机制,往往不会直接抹杀一切闯入者,尤其是身怀特定气息或因果之人,总会留下一线考验。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何种试炼?”他沉声问道。 守陵者没有直接回答。它那由气雾凝聚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张尘身后不远处,那块刚刚亮起、记载着“葬兵”之法的残碑。紧接着,残碑上的暗金色流光骤然明亮了几分,碑身上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延伸、交织,竟然在碑前的地面上,投射出一副清晰的、缓缓旋转的立体阵图虚影! 阵图复杂无比,由无数细小的符文和能量线条构成,核心处有三个明显的、不断闪烁的节点,正是张尘之前看到的“三个点”图案的放大与细化。阵图散发出的波动,与整个碑林大阵隐隐呼应,却又独立成篇。 “参悟此‘葬兵’基础阵枢图……”守陵者的意念传来,“一炷香内……指出三处‘气脉淤结’之节点,并以‘终末’之息,贯通至少一处……视为通过。” 参悟阵图?还要找出并疏通“气脉淤结”的节点?张尘心头一紧。这绝非易事!《九幽镇狱典》中的阵法篇本就残缺,他刚刚接触,只能算略通皮毛。而这“葬兵”之法显然是极高深的封印阵法,其基础阵枢图也必定玄奥异常。找出问题节点,需要深厚的阵法造诣和敏锐的感知;而以黄泉之力疏通,更是需要对“终末”之气精微操控,且要与阵法本身特性契合,否则可能引发反噬。 时间只有一炷香!而他此刻伤势不轻,心神耗损,状态极差。 守陵者说完,便不再有其它动作,只是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矗立在那里,黑暗的孔洞“注视”着阵图和张尘,无形的压力持续笼罩。 没有退路。 张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阵图虚影前,盘膝坐下,不顾地面的冰冷与伤口疼痛,将全部心神沉入眼前的玄奥图案之中。 灰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缓缓旋转的符文与线条。他首先调动《九幽镇狱典》中关于阵法基础、能量流转、封印原理的所有记忆,试图理解这幅阵图的整体构架与运作原理。阵图的核心是那三个闪烁节点,呈三角形分布,彼此之间有粗壮的能量主脉连接,构成稳定的三角基座。从这三个节点延伸出无数细密的支脉,如同大树的根系,蔓延向整个阵图,最终与外围代表“石碑”和“地脉”的符号连接。 整体上看,这像是一个能量汇聚、转化、分流与稳固的核心枢纽。它负责将从“墟眼”(很可能就是那片环形深渊)引来的某种核心能量(很可能是混合了寂灭之气与地脉灵力的特殊能量),经过三个主节点的调和与转化,再通过无数支脉均匀输送到整个“葬兵冢”的每一块石碑,维持大阵的运转与封印效果。 那么,“气脉淤结”会出现在哪里?张尘目光如炬,沿着那些能量流动的线条仔细追溯。能量在主脉中奔腾应该最为顺畅,问题往往出现在支脉的交汇处、能量性质转换的节点、或者与外界(石碑、地脉)接口处。这些地方容易因为能量冲突、外部干扰、或者漫长岁月中的自然损耗,出现流转不畅、能量堆积、甚至逆冲的现象,如同人体经脉中的“淤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阵图虚影缓缓旋转,那些细密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张尘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带着灰黑色的泽光),心神高速运转,与黄泉碎片的微弱共鸣帮助他更清晰地感知阵图中那些不同性质的能量流——厚重的地脉之气、冰寒的寂灭之气、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属于“葬兵”阵法特有的“安抚”与“封镇”之意。 他排除了大部分流畅的区域,将注意力集中在十几处能量线条显得格外明亮或格外黯淡、流转速度明显不均、或者符文光芒闪烁不定的位置。这些都是可能的“淤结点”。 但要精确找出三处,尤其还要判断哪一处最适合用黄泉之力疏通,难度极大。黄泉之力的“凋零”与“终结”特性,对于“淤结”的能量,可以视作最霸道的“疏通剂”,直接湮灭堵塞的部分。但必须小心控制力度和范围,否则可能损伤阵法本身的稳定结构,或者引发能量暴走。 半炷香时间过去了。 张尘眼中精光一闪,他锁定了五处最可疑的节点。接下来,他需要借助黄泉碎片进行更细微的感知,确认哪三处确实是“淤结”,并且判断其性质和严重程度。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心神附着在黄泉碎片的共鸣波动上,如同伸出一只无形而敏感的手,轻轻“触摸”那阵图虚影中锁定的五个节点。 第一处,位于一条支脉的分叉口,能量流在此处明显迟滞,堆积的寂灭之气过于浓重,几乎要凝结成实体,阻碍了后续地脉之气的输入。此处淤结严重,属性偏阴寒死寂。 第二处,是一个能量性质转换节点(从地脉之气转为带有安抚属性的阵法之力),转换符文似乎有细微破损,导致转换效率低下,能量在此处“消化不良”,形成淤积。此处淤结程度中等,属性混杂。 第三处,是连接外围某个“石碑”符号的接口处,接口符文黯淡,似乎连接的石碑本身出现了问题(可能对应现实中某块破损严重的石碑),导致能量无法顺利输出,倒灌回支脉,形成堵塞。此处淤结程度不定,与外界关联紧密。 第四处…… 第五处…… 就在他即将完成对第三处节点的感知时,异变突生! 那阵图虚影中,被他心神和黄泉气息反复探查的第三处节点(连接破损石碑的接口),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一股混乱、暴躁、充满怨恨与挣扎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张尘探查的心神联系,反向冲了过来! “杀……恨……凭什么……埋葬我……” 无数破碎而尖锐的战吼、哀嚎、诅咒的碎片,蛮横地撞入张尘的脑海!那是被封印在对应石碑中的上古战魂残念,因为封印接口的破损和长期的“淤结”,积累的怨气达到了临界点,此刻被外来气息(张尘的探查)刺激,骤然爆发! 张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神魂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剧痛难当!更可怕的是,那股混乱的怨念带着强烈的侵蚀性,试图污染他的心神,将他拖入无尽的杀戮与疯狂幻境! 守陵者黑暗的孔洞微微转向那处暴动的节点,气雾身躯波动了一下,但并未出手干预,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试炼,本就包含各种意外。 “不好!”张尘心中警铃大作。强行切断心神联系已经来不及,那股怨念如同附骨之疽,紧咬不放。若是平时,他或可凭借坚韧意志和劫力慢慢消磨,但现在时间紧迫,且心神受创,雪上加霜! 危急关头,胸口的黄泉碎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灰黑色光芒!一股冰冷、漠然、至高无上的“凋零”意志,如同君王降临,顺着张尘的心神通道,反向碾压而去! 对于这些由残魂执念、负面情绪凝聚的怨念,“黄泉”的凋零之力,堪称天敌中的天敌!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 那股汹涌反噬的混乱怨念,在接触到黄泉本源凋零意志的刹那,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尖啸,如同阳光下的鬼影,迅速消融、溃散、归于虚无!不是被击退,而是被从“存在”的层面上直接“抹除”了大部分! 张尘压力一轻,连忙斩断剩余的心神联系,大口喘息,心有余悸。虽然解决了危机,但神魂已然受创不轻,头脑阵阵晕眩。 而经此一役,他也彻底确认了——那第三处节点,正是最严重、也最危险的“淤结”之一!不仅能量堵塞,更积累了足以反噬探查者的恐怖怨念!用黄泉之力疏通此处,风险最大,但若成功,效果也可能最显著。 时间所剩无几!香已燃过大半! 张尘强忍神魂刺痛,目光迅速在剩余几处节点间逡巡。不能再细致探查了,必须凭借现有信息和直觉做出决断! 他最终选定了三处: 1. 第一处(寂灭之气过重淤积)——淤结纯粹,属性单一,适合黄泉之力强力破开。 2. 第三处(接口破损,怨念淤积)——最危险,但也可能是阵法最大的隐患,疏通后对整体稳定帮助或许最大。 3. 第五处(一处能量分流节点轻微扭曲,导致两股能量流对撞淤积)——淤结程度最轻,相对安全,作为保底选择。 “时间到。”守陵者冰冷的意念传来,同时,一炷虚幻的香影在阵图旁彻底燃尽。 张尘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但眼神依旧坚定。他指向阵图虚影,准确地点出了自己选定的三处节点,并沉声道:“此三处,为‘气脉淤结’所在。我选……第三处,进行疏通。” 他选择了最难、最危险的那个!并非莽撞,而是基于判断:疏通此处,虽风险极高,但若能成功,不仅能解决严重的能量堵塞,还能净化积累的怨念,可能直接修复部分破损的接口,对这座“葬兵冢”大阵的稳定有着重要意义。这或许更能体现“试炼”的价值,也更能获得守陵者(或者说大阵意志)的认可。 守陵者黑暗的孔洞似乎“看”了张尘一眼,那麻木的意念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不可查的波动。“可。” 阵图虚影中,第三处节点骤然放大,清晰地显现在张尘面前。那是一个复杂的符文接口,光芒极其黯淡,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虚影显示),接口中心则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不祥暗红色的混乱能量团,正是淤积的异种能量与怨念的混合体。 张尘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他先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九幽劫力,护住心脉与识海,尤其是刚刚受创的神魂。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丹田深处的黄泉碎片组合体中,引出了一丝比头发还要纤细的、却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气流——这是最精纯的一缕黄泉本源凋零之力,远比之前战斗时调用的驳杂劫力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乌黑,那缕纤细的灰黑色气流如同灵蛇,缠绕其上。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指尖承载着千钧重担,缓缓点向阵图虚影中,那团暗红色混乱能量团的核心偏下三分的位置——根据阵图结构和《九幽镇狱典》的理念,那里应该是能量淤积的“枢机”所在,也是连接外界石碑封印的关键“锁扣”。 就在他指尖虚点,那缕黄泉之气即将触及能量团的刹那—— “嗡!!!” 整个阵图虚影,连带周围数十丈内的真实碑林,都猛地一震! 那团暗红色的混乱能量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蠕动、膨胀,爆发出更强烈的怨恨与抵抗意念!甚至隐隐凝聚出一张扭曲的、嘶吼的模糊面孔,朝着张尘的指尖噬咬而来!与此同时,接口处那些“裂纹”骤然扩大,仿佛整个节点随时会彻底崩坏,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守陵者气雾身躯微微前倾,黑暗孔洞中似有幽光凝聚,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张尘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动摇。他催动那缕黄泉之气,不闪不避,精准地刺入了那张怨念面孔的“眉心”——也是整个混乱能量团能量流转最集中、也最脆弱的那一点! “寂灭。” 他心中默念黄泉真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消融”。 灰黑色的细流没入暗红能量团,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猪油,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怨恨能量、淤积的异种气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迅速变得透明、淡化、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那张扭曲的面孔发出一声直达灵魂深处的、充满不甘与解脱意味的无声哀嚎,彻底溃散。 细流继续深入,沿着能量淤积的脉络轻柔而坚定地流转、冲刷。所到之处,堵塞被强行“凋零”打通,扭曲的能量流被捋顺,那些闪烁不定的黯淡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稳定、明亮起来!就连虚影中那些代表“裂纹”的线条,也在黄泉之气那奇特的“终结与新生”的悖论意蕴下(凋零旧垢,方显真容),缓缓地弥合、修复了一小部分!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当张尘指尖的灰黑色细流最终耗尽消散时,阵图虚影中的第三处节点,已然焕然一新!虽然远未完全恢复巅峰,但能量流转已然通畅,符文稳定发光,那团致命的暗红淤积与怨念彻底消失,只剩下精纯的、平和的阵法能量在缓缓流转、输出。 成功了! 张尘身体一晃,几乎虚脱。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与对黄泉之力精微操控的潜力。神魂的创伤因再次催动而加剧,右臂的骨头也传来抗议的剧痛。但他站住了,灰黑色的眼眸望向守陵者。 守陵者沉默了片刻。那高大气雾身躯的波动缓缓平息。黑暗的孔洞“注视”着恢复通畅的节点,又“看”向脸色苍白却目光平静的张尘。 “试炼……通过。”沉闷的意念传来,那股锁定张尘的沉重敌意与压力,如潮水般退去。“汝可于此残碑前……参悟‘葬兵’残法三日……时限一到,自行离去……不得深入‘墟眼’……” 说着,守陵者那气雾凝聚的身躯开始缓缓变淡、消散,重新融入周围弥漫的灰白气雾之中,只留下最后一道意念:“‘墟眼’……连通外界……然需‘钥’与特定‘时序’……非汝此时可涉足……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守陵者彻底消失。周围翻腾的气雾也恢复了平缓的流转,那条通往此地的“生门”路径再次隐隐浮现。 压力尽去,张尘才感觉浑身如同散架,连忙盘膝坐下,吞服下最后一点从之前洞穴收集的、蕴含阴气的灵石碎屑,开始全力调息疗伤。 他看向那块记载着“葬兵”之法的残碑,碑文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刺眼,而是散发着温润的暗金色辉光,仿佛在等待他的阅读。 三日时间,参悟这上古镇狱秘法残篇。 而“墟眼”连通外界的消息,以及需要“钥匙”和“特定时序”的条件,也如同一颗种子,埋入他的心中。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死寂的碑林深处,他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与提升之机。 ------------ 第三十六章 葬法铭心,墟眼异动 死寂的碑林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那弥漫的灰白气雾以恒定的缓慢速度流淌,如同一条凝固的时光之河。张尘盘膝坐在那块记载着“葬兵”之法的残碑前,双眸紧闭,眉心微蹙,周身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光晕中——那是他体内劫丹自发运转,与残碑散发的暗金辉光、以及周围碑林沉寂而磅礴的阵法意蕴,形成的微妙共鸣与防护。 三日参悟之期,已过去两日有余。 这两日多的时间里,张尘几乎未曾移动分毫。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这块残碑所承载的古老秘法之中。神魂的创伤在《九幽镇尘典》基础疗伤法门和黄泉碎片散发的微凉气息滋养下,已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不再影响思考。肉身的伤势恢复则要慢得多,尤其是右臂骨骼与内腑的暗伤,需要水磨工夫。 但这并非他关注的重点。此刻,他的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葬兵”之法,顾名思义,乃是埋葬、封镇、净化战场凶煞之气与不散战魂的无上法门。其核心理念,并非简单粗暴的消灭或驱散,而是疏导、转化、归寂。它将战场上无穷的兵煞死气、破碎的战魂执念,视为一种特殊的“资源”与“隐患”,通过精妙绝伦的阵法构架,将其引导、梳理,如同大禹治水,疏而非堵。 碑文记载的虽是“葬兵”基础阵枢之法,但已然展现了其恢弘与深邃。法门涉及对地脉走向的精准勘定与引导,对天地间“肃杀”、“哀兵”、“寂灭”等多种偏门意境的感知与调和,以及对能量流转、符文嵌套、空间稳固等阵法基础原理的极高造诣。最核心处,则是需要一缕“终末”之气(黄泉凋零之力)作为整个阵法的“点睛之笔”与“最终保险”——用以镇压可能出现的极端异变,确保被封镇之物彻底归于“终结”,再无复起之机。 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掌握的法门。即便是基础的阵枢图,其中蕴含的符文变化、能量节点计算、意境调和比例,也浩如烟海,复杂无比。张尘如同一个刚刚识字的孩童,骤然面对一部深奥的哲学巨著,只能尽力去理解其最表层的含义与核心理念。 他并非全无依仗。《九幽镇狱典》虽然阵法篇残缺,但其中关于运用九幽之力、理解封印本质的理念,与“葬兵”之法有许多相通之处,提供了理解的框架。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黄泉碎片,与这法门核心所需的“终末”之气同源,使他能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去感受阵法中那些需要黄泉之力参与的关键节点与精妙平衡。 他首先做的,是“观想”。将整幅阵枢图烙印在识海之中,反复揣摩其整体结构、能量流向、符文关联。每一个闪烁的节点,每一条能量脉络,都如同星辰与星河,在他心念中流转。 然后,是“拆解”。他将复杂的阵图分解为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功能模块:能量汇聚模块、煞气转化模块、魂念安抚模块、地脉锚固模块、核心调控模块……尝试理解每个模块的原理与作用。 接着,是“验证”。他调动自己微弱的阵法知识(主要来自《九幽镇狱典》残卷和之前阅读的一些零散心得),结合黄泉碎片的共鸣感知,去推演这些模块如何协同运作,能量如何层层传递、转化,最终达成“葬兵”的目的。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无数次的推演失败,无数次的恍然大悟,又引出更深层次的疑问。那些古老符文蕴含的意蕴,往往需要他反复揣摩,结合自身对“凋零”、“死寂”、“终结”的感悟,才能勉强触及皮毛。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他对阵法之道的理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提升。许多以前懵懂的概念,如“气场呼应”、“能量谐振”、“意境干涉现实”,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开始模糊地感知到,为何镇渊战神会选择这样一处空间夹隙,以自身遗骸和无数神兵残骸为基,布下这浩大的“葬兵冢”——此地特殊的地脉结构、沉淀万古的兵煞死气、以及可能存在的空间薄弱点,都与“葬兵”之法所需的环境完美契合!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对“葬兵”之法理解的加深,他对自己丹田中那枚黄泉碎片组合体,以及所修的《九幽镇狱典》,也有了新的认识。黄泉之力,在“葬兵”法中扮演的角色,并非仅仅是破坏与终结的“凶器”,更是一种秩序的重塑者,一种混乱的终极归宿。它并非与“生”绝对对立,而是构成了“生灭轮回”中不可或缺的“灭”之环。这与《九幽镇狱典》中试图驾驭、运用这份力量来“镇狱”的理念,隐隐呼应。 “或许……《九幽镇狱典》的全本,其终极目标,并不仅仅是‘运用’黄泉之力,而是试图……‘规范’它,甚至……‘定义’它在天地法则中的位置?”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张尘心中闪过,让他悚然一惊。若真如此,创出此法门的上古大能,其气魄与眼界,简直无法想象。 时间在深沉的感悟与艰难的推演中飞速流逝。 就在第三日参悟即将结束,张尘正尝试在心中模拟,如何以自身目前能调动的微薄黄泉之力,去激活并维持一个小型简化版“葬兵”阵枢节点时—— 异变骤生! 并非来自他自身,也非来自面前的残碑或周围的碑林。 而是来自碑林中央,那片他一直刻意避开的、荡漾着暗蓝色微光的环形深渊——墟眼! “嗡——!” 一种低沉到极致、却仿佛直接作用在空间本身、乃至灵魂层面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墟眼方向传来!这震颤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穿透力,瞬间掠过了整个碑林! 张尘猛地睁开双眼,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身下的地面微微酥麻,周围那些高大石碑表面流转的暗色纹路,如同被惊动的蛇群,骤然加快了蠕动的速度!弥漫的灰白气雾更是剧烈地翻滚、激荡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 更让他心悸的是,胸口处的黄泉碎片组合体,在这一刻疯狂地搏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有序的共鸣或指引,而是一种剧烈的、充满警示意味的悸动,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或者……某种同层次存在的苏醒或靠近! “怎么回事?!”张尘霍然起身,警惕地望向墟眼方向。只见那环形深渊中,原本恒定深邃的暗蓝色微光,此刻如同沸腾一般,明灭不定,光芒的强度在急剧变化,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炭火,时而炽亮如冷月爆发!光芒闪烁间,隐隐勾勒出深渊内部一些扭曲、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它们仿佛在光芒的海洋中沉浮、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 与此同时,碑林大阵被彻底激活了!无数石碑同时亮起!不再是残碑那种温和的暗金色,而是爆发出炽烈、肃杀、充满镇压意志的银白色光芒!无数道银白光柱从石碑顶端冲天而起,在穹隆顶部的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庞大无比、符文流转的光网!光网的中心,正对着下方的墟眼! “轰隆隆——!” 低沉的能量轰鸣在碑林间回荡,那是沉寂万古的大阵力量在奔腾、在汇聚!恐怖的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张尘感觉自己如同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几乎要窒息!若非他身处残碑附近,受到“葬兵”之法残留意蕴的微弱庇护,以及黄泉碎片自发散发的凋零气息抵消了部分压力,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复苏的古阵威压碾成齑粉! “守陵者!”张尘心中急呼,但四周只有狂暴的能量流与刺目的光芒,那尊气雾凝聚的守陵者并未现身。 墟眼的异变在持续。暗蓝色光芒的沸腾达到了一个顶峰,三处“漩涡之眼”(三个点)的位置,光芒炽烈到几乎无法直视!紧接着,三道粗大无比的、混合着暗蓝色光流与无数灰白色寂灭之气的能量洪流,如同三条挣脱束缚的怒龙,从墟眼深处猛然喷涌而出,狠狠撞向碑林大阵凝聚的银白光网! “嗤——!!!” 刺耳到极点的能量湮灭与摩擦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光网剧烈震荡,银白与暗蓝灰白的光芒疯狂对撞、湮灭,迸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地面崩裂,一些较为靠近墟眼、相对矮小的石碑,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张尘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同时拼命催动劫力与黄泉碎片气息,在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护罩。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在护罩上,如同重锤敲击,震得他气血翻腾,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护罩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这到底是什么?!墟眼暴动?封印松动?还是……外界有什么东西在冲击这里?!”张尘心中念头飞转,充满了惊骇。眼前的景象,远比之前地脉暴动、残塔崩塌要恐怖得多!这是两个庞然大物(墟眼与葬兵冢大阵)之间的直接对抗! 就在他苦苦支撑,以为自己就要被这毁灭性的能量余波吞没时—— 变化再生! 那三道从墟眼喷出的狂暴能量洪流,在与银白光网僵持了数息之后,其核心的暗蓝色光芒,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或干扰,忽然发生了偏转! 并非溃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其中最主要的一股洪流,竟然偏离了原本冲击光网最密集区域的方向,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朝着碑林的东南侧边缘——也就是张尘此刻所在的残碑区域,斜斜地冲刷而来! “不好!”张尘亡魂大冒!以他现在的状态,被这种层次的能量洪流直接擦中,绝对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不是闪避——根本无处可避!而是……利用! 他猛地看向身前那块散发着温润暗金辉光的残碑,看向碑文中那些关于“葬兵”阵枢能量疏导、转化的记载,看向自己这两日多来苦苦推演、理解的阵法节点与能量脉络! “赌一把!” 张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不再后退,反而强忍着剧痛,将体内所有劫力,连同黄泉碎片传递出的那一丝精纯凋零气息,全部灌注于右手——那只骨骼刚刚接续、依旧脆弱无比的右手! 然后,他不再理会狂暴袭来的能量洪流,而是将那只闪耀着灰黑色光芒、指尖乌黑的手掌,狠狠地、精准地按在了残碑表面,那个记载着“葬兵”法门核心调控模块符文——也是整个残碑与碑林大阵能量网络连接最紧密的关键节点之上! “以‘终末’为引……借尔阵枢……导洪流……转煞为安!” 他心中咆哮,将刚刚领悟的、关于“葬兵”之法能量疏导的一丝皮毛,以及对黄泉之力作为“秩序重塑者”的模糊理解,全部倾注于这一按之中! “嗡——!!!” 残碑剧震!其上的暗金色光芒瞬间炽亮了十倍不止!碑文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一股古老、宏大、却因张尘的“闯入”与“引导”而略显生涩的阵法力量,从残碑深处被激发,顺着碑林大阵无形的能量网络,瞬间与冲来的那股偏离主轨道的暗蓝色能量洪流接触了! 没有硬碰硬的爆炸。 在张尘以黄泉碎片气息为“钥匙”、以残碑阵枢为“管道”的粗暴引导下,那股毁灭性的暗蓝色洪流,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虽然依旧狂暴,却被强行改变了方向与性质! 一部分最外围的、混乱的灰白色寂灭之气,被残碑引导的阵法力量分解、吸收,融入了碑林本身的寂灭气雾之中。 一部分纯粹的暗蓝色能量,则被阵法力量缓冲、分流,化作数十道相对温和的光流,沿着特定的石碑脉络,注入了碑林大阵的某些能量略显匮乏的区域,反而起到了补充和加固的作用! 而洪流最核心、最狂暴的那一小部分,则被张尘右手按着的节点,通过黄泉之力的凋零特性,强行湮灭、中和掉了其最具破坏性的部分,剩余的精纯能量则反馈回残碑,使得碑文光芒更盛,甚至修复了碑身上几道细微的旧裂痕!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那道偏离的恐怖洪流彻底消散,被碑林“消化”掉大部分时,墟眼方向的主对抗也接近了尾声。另外两股洪流似乎耗尽了力量,逐渐减弱、缩回深渊。沸腾的暗蓝色光芒缓缓平息,重新恢复为深邃恒定的微光。那些挣扎的阴影轮廓也悄然隐没。 碑林大阵的银白光网也逐渐黯淡,冲天光柱收敛,恐怖的灵压如潮水般退去。只有那些石碑表面加速流转的纹路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惊人的变故。 张尘“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无力地垂落,掌心一片焦黑,传来钻心的灼痛与骨裂声——强行引导、中和那股能量,即便有残碑和黄泉碎片分担,反噬也极其可怕。他大口喘息着,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体内劫力几乎耗尽,神魂更是疲惫欲死。 但,他活下来了!而且,似乎……误打误撞,帮这“葬兵冢”大阵化解了一次不小的危机? 他抬起头,看向墟眼方向,又看向光芒渐渐恢复温润的残碑,灰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丝更深沉的疑惑。 墟眼为何突然暴动?那暗蓝色能量与阴影是什么?与“黄泉”有何关联?这次暴动是偶然,还是……预示着某种更大的变化? 而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在刚才能量洪流被引导、中和的最后一瞬,他通过黄泉碎片的共鸣,似乎从那暗蓝色能量的最深处,“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 锁链崩断的脆响? 以及,一声夹杂在无数混乱嘶吼中的、模糊却充满无上威严与疲惫的…… 叹息? ------------ 第三十七章 碑灵馈赠,归途血影 墟眼的暗蓝色微光重归深邃恒定的流转,如同暴风雨后平静的深海,只是那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松动?碑林大阵的银白辉光彻底敛去,无数石碑表面的纹路也放缓了蠕动的速度,恢复了那种万古不变的沉静。弥漫的灰白气雾缓缓平复,如同被抚平的绸缎,只是空气中残留的细微能量涟漪与地面新添的些许裂痕,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对抗。 张尘单膝跪在残碑前,右手掌心焦黑一片,传来阵阵灼痛与深入骨髓的酸麻,仿佛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那股狂暴能量冲刷得支离破碎。他强忍着剧痛,左手撑地,试图站起,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喉头腥甜,又是一口淤血涌出,颜色暗红近黑。 “还是……太勉强了……”他心中苦笑。以炼气期(虽然劫丹特殊,但能量层次未变)的修为,强行介入那种层次的能量冲突,哪怕只是引导分流其中一股偏离的余波,且借助了残碑阵枢与黄泉碎片之力,反噬依旧可怕。此刻他体内劫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右臂更是重伤,神魂也因过度消耗与之前的创伤而萎靡不振。 但就在他准备吞下最后一点灵石碎屑,强行运转《九幽镇狱典》基础篇疗伤时,异变再起。 不是危险的异变,而是源自他身前那块残碑。 残碑表面,那些刚刚因能量灌注而修复了少许裂痕、此刻散发着温润暗金辉光的古老碑文,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道凝练的、远比之前守陵者意念更加清晰、更加温和、却也更加沧桑古老的意念流,如同潺潺溪水,无声无息地涌入张尘的识海。 这意念并非攻击,亦非简单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段被封存了万古的记忆烙印与临别馈赠。 张尘“看”到: 一个身着简朴灰袍、面容模糊却气质温润如玉的中年修士虚影,立于这块碑前(当时碑身尚算完整)。他抬头仰望碑林中心那暗流涌动的墟眼,眼中充满了忧虑与决绝。 “终末之息日渐稀薄……‘墟眼’躁动愈频……外域压力未减,内里封印却已不稳……‘葬兵’之法虽妙,然无‘终末’镇枢,终是镜花水月……”虚影轻声叹息,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直接在张尘心神中响起。 “吾辈力竭,难挽天倾。唯将此生对阵枢‘引流’、‘化煞’、‘固脉’三诀之心得,及对‘墟眼’周期性‘潮汐’异动之观察记录,封于此碑。后来者若身负‘终末’之息,且能于异动中活命,并稍解阵理,便有缘得之……” “三诀乃‘葬兵’基础之用,勤加修习,可助尔稍御凶煞,稳固心神,或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疏导生机之机……潮汐记录,或可助尔规避最大风险,甚或……寻得‘潮落’之时,贴近‘墟眼’,感知其与外域之薄弱连接……” “切记,‘墟眼’连通之外域,非善地,乃‘秽潮’残余肆虐之裂隙边缘……万不可贸然深入……若欲离去,或可凭‘终末’之息,于‘潮落’最甚时,激发此碑残存接引之力(需大量能量),或可……将尔送至相对安全之邻近空间褶皱……然落点难测,慎之……” “吾名……已不重要。愿此微末馈赠,能助后来者……多活片刻,多走一步……天佑……人族……” 虚影缓缓消散,最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与张尘“对视”了一瞬,带着无尽的遗憾、希冀与释然。 紧接着,磅礴而精纯的信息流轰然涌入!正是那“引流”、“化煞”、“固脉”三诀的详细修炼法门、符文图解、能量运转路线,以及一幅幅简略却关键的、关于墟眼“能量潮汐”周期波动的记录图谱!信息量极大,却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显然是这位上古修士毕生心血的高度浓缩,专为“有缘人”准备。 张尘心神巨震,连忙收敛杂念,全力接收、铭记。这些知识,尤其是“三诀”,简直就是为他目前处境量身定做的保命与提升之法!“引流”可引导、疏导狂暴或淤积的能量(类似他刚才冒险所做的,但有系统法门,安全高效得多);“化煞”专精于转化、净化兵煞死气、怨念等负面能量,对敌对己皆有大用;“固脉”则是稳固自身经脉、神魂,增强对恶劣能量环境抗性的法门,正是疗伤固本的急需! 而那份“潮汐记录”,更是无价之宝!上面清晰标记了墟眼能量活动的强弱周期、爆发特点、甚至隐约指出了几处能量相对稳定、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方位!这无疑为他接下来无论是探索、规避风险,还是寻找离开的契机,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指引! 馈赠持续了约莫盏茶时间。当最后一丝信息流融入张尘记忆,残碑上的暗金色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最初那种古朴斑驳的模样,只是碑身那几道细微裂痕的修复痕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与此同时,张尘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地脉阴气与阵法余韵混合的能量,从残碑基座处缓缓渗出,融入他体内。这股能量并非用于提升修为,而是如同最上等的伤药,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骨骼与神魂,带来阵阵清凉舒适之感。右臂的灼痛大为缓解,内腑的隐痛也逐渐平复。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稳住了伤势,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多谢……前辈。”张尘对着残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无论这位上古修士姓甚名谁,这份雪中送炭的馈赠与指引,都值得他铭记与感激。 三日参悟之期已满,守陵者并未再现身驱赶,或许刚才他误打误撞“协助”稳定阵法的行为,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认可。张尘不再耽搁,他必须立刻离开碑林核心区域。方才的墟眼暴动虽然平息,但难保没有后续影响,而且守陵者警告过不得深入墟眼。 他辨明方向,正是来时那条“生门”路径所在。得益于对“葬兵”阵枢的初步理解和刚刚获得的“固脉”诀窍,他行走在碑林间,感觉比进来时顺畅了许多。周围寂灭之气的侵蚀感减弱,阵法隐隐的排斥也变为一种默许。 很快,他走出了碑林,重新踏上了那片散落着众多骸骨的黑色砂砾地带。回头望去,巨大的碑林沉默矗立,墟眼的暗蓝微光在深处幽幽荡漾,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万古的死寂,唯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变故与收获。 他没有停留,迅速沿着原路返回,攀上来时的坑道。坑道内依旧黑暗潮湿,但之前崩塌的迹象似乎停止了,只是岩壁上多了些新的细微裂痕。他小心翼翼,加快速度。 当重新回到那个曾有幸存者居住、刻有岩画和标记的水下岩洞时,张尘才略微松了口气。此地相对隐蔽,且有水源(暗河),是个临时休整的好地方。 他先在暗河边清洗了右手的焦黑污迹,露出下面皮肤破裂、血肉模糊的伤口,以及更深处骨骼的细微裂痕。催动刚刚领悟的“固脉”诀,配合体内缓慢恢复的劫力,开始细致地修复右臂伤势。同时,他分心回顾、消化着脑海中那庞大的新知识。 “引流”、“化煞”、“固脉”三诀并非高深莫测的攻伐大招,而是极其务实、侧重于“生存”与“适应”的辅助法门。它们对修为要求不高,却对心念控制、能量感知、以及对“寂灭”、“肃杀”等意境的体悟要求甚高。恰好,张尘身负黄泉碎片,对“凋零”意境有着本能般的亲和,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他尝试按照“引流”诀的法门,引导一丝暗河水中蕴含的微弱阴煞之气,在指尖盘旋、驯服,果然感觉比之前粗暴吸收顺畅、精细得多。“化煞”诀则让他对周围环境中残留的、稀薄的兵煞死气有了更清晰的感知,甚至能尝试将其缓慢转化为相对温和的、可被身体吸收的能量。“固脉”诀运转下,经脉的隐痛进一步缓解,神魂的疲惫感也稍稍消退。 “有了这三诀,在这片绝地中的生存能力,能提升数倍不止。”张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更重要的是,那“潮汐记录”为他指明了方向。根据记录推算,距离下一次墟眼“能量潮落”的相对平稳期,大约还有……十到十五日。 他必须在下次“潮落”期到来前,尽可能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并找到足够的能量源——无论是用于激发残碑可能的接引之力,还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同时,也要防备血煞盟的追踪,以及……寻找谷彦、阿七等人的下落。那份“潮汐记录”中提到,“潮落”时,墟眼与外域的连接会相对清晰,或许能窥见离开的线索,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休整了约莫大半日,伤势稳定,劫力恢复了一两成。张尘决定离开这个岩洞,向上探索,先返回之前与血煞盟发生冲突的地阴灵泉区域附近看看。一来,那里可能有未彻底毁坏的灵泉残脉,可以收集能量;二来,或许能找到谷彦他们留下的痕迹;三来,也需要确认血煞盟的动态。 他再次潜入暗河,逆着水流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径游去。这一次,他运用“引流”诀,操控水流更加自如,速度加快,消耗却减小。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看到了熟悉的光线——正是那个被地脉暴动和雷火珠爆炸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地阴灵泉区域上方的裂缝透下的微光。 张尘悄然浮出水面,藏身于一块崩塌的巨石阴影后,警惕地观察。 眼前景象颇为惨烈。原本的洼地地形大变,到处是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和塌陷的深坑,污浊的灵泉水早已停止喷涌,只在一些裂缝底部形成零星的小水洼,散发着微弱的灵气与刺鼻的腥甜味。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能量气息和淡淡的焦臭。大量的兵器残骸被掩埋或掀翻,一片末日后的景象。 没有活人的气息。 张尘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很快,他发现了战斗的痕迹:散落的血渍(已干涸发黑)、碎裂的兵器碎片(有血煞盟的样式,也有谷彦他们使用的简陋武器)、以及……几具被掩埋在碎石下半截的尸体。 他靠近查看。一具是血煞盟修士的,半个身子被巨石压扁,死状凄惨。另一具……张尘瞳孔一缩,是李茂!那个在哨所废墟被救下的中年修士。他背靠着一块断石,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似乎是被什么粗大的东西捅穿,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断裂的短矛,脸上凝固着惊惧与决绝的神色。在他身边,散落着几块沾血的、属于血煞盟的衣物碎片。 看来,在张尘跳入地缝、屠老大暂时撤退后,谷彦他们并未来得及完全逃脱,还是与血煞盟的追兵发生了遭遇战。李茂可能是在断后,或者不幸被追上。 张尘沉默了片刻,将李茂的尸身小心地从碎石中移出,用附近的碎石和尘土简单掩埋。然后,他继续搜寻。 在不远处另一处坍塌的掩体后,他发现了一些拖拽的血迹和零碎的脚印,指向东北方向,那是通往“剑刃峡”和更外围区域的路径。脚印很杂乱,有深有浅,显然有人在受伤或被搀扶的情况下匆忙逃离。 “谷老、铁战、阿七……还有王洪和小林子,希望他们还活着。”张尘心中沉重。他循着血迹和脚印的方向,悄然追去。 血迹和痕迹断断续续,显示逃离者状态很差,且不时需要躲避或发生小规模接触。沿途又发现了一具血煞盟修士的尸体,是被利器割喉而死,手法干净利落,像是铁战所为。 追出了约莫两三里地,前方传来了隐隐的兵刃交击声和压抑的怒吼! 张尘精神一振,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阴影般潜行靠近。 声音来自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金属残骸天然形成的凹坑内。凹坑入口处,铁战浑身浴血,皮甲破碎,手中弯刀已然卷刃,正状若疯虎地挥舞着,死死守住不到丈许宽的入口。他左腿似乎受了伤,行动有些不便,但气势惨烈,竟一时逼得外面三名血煞盟修士(两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八层)无法上前。 在铁战身后的凹坑深处,隐约可见谷彦盘坐在地,脸色灰败,正全力催动手中那根短杖,杖顶水晶光芒极其黯淡,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淡青色护罩,勉强笼罩着角落里蜷缩的阿七,以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王洪和小林子。谷彦嘴角溢血,显然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围攻的血煞盟修士并不着急强攻,其中那个炼气八层的疤面汉子(并非之前死去的疤哥,是另一人)狞笑着,时不时挥出一道血煞刀气,消耗着铁战的体力与谷彦的护罩。 “谷老鬼,别撑了!把那小崽子交出来,屠老大说了,只要他!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疤面汉子怪笑道,“再顽抗下去,等老子们耗光你们的力气,把你们全炼成血傀!” 铁战怒目圆睁,嘶吼道:“放屁!想要阿七,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他再次奋力劈退一名试图靠近的修士,自己却踉跄了一下,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谷彦眼神黯淡,看着护罩外苦苦支撑的铁战,又看看身后气息微弱的阿七和昏迷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决然,似乎准备施展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黑色的、几乎与周围环境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凹坑侧上方一处不起眼的金属缝隙中无声滑落! 正是张尘! 他选择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那疤面汉子得意叫嚣、注意力略微分散,另外两名修士被铁战逼退半步的刹那! 落下的瞬间,张尘左手五指已然张开,灰黑色的劫力无声流转,却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对着凹坑入口处的地面,以及那三名血煞盟修士立足的周围区域,虚空一按! “凋零场域·凝滞!” 范围比之前几次更小,但更加凝练!一股冰冷死寂的力场骤然降临,将那三名血煞盟修士,连同他们周围的空气、尘埃、甚至散逸的血煞之气,都瞬间笼罩! 三人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无形泥沼,挥刀的动作、狞笑的表情、甚至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迟缓和凝涩!尤其是那两个炼气七层的修士,修为较低,抵抗更弱,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 而早已得到张尘事先以微弱气机示警(张尘在落下前,冒险以黄泉碎片的一丝独特波动,极其隐晦地触动了铁战和谷彦的灵觉)的铁战,则是精神大振!他狂吼一声,根本不去思考这突如其来的援助从何而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卷刃的弯刀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决绝的雪亮弧光,狠狠斩向距离最近、也是受凝滞影响最明显的那名炼气七层修士的脖颈! “噗嗤!”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起! 与此同时,张尘的身影已然如同捕食的猎豹,扑向了那名修为最高、抵抗最强的疤面汉子!他右臂重伤未愈,无法用于攻击,但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深邃如夜空、凝聚了刚刚恢复的部分劫力与一丝“引流”诀精义的灰黑色锋芒,直刺对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这一击,毫无花巧,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瞄准的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更是对方血煞灵力运转、嘶吼发声的枢纽! 疤面汉子毕竟有炼气八层修为,在凝滞力场中挣扎得最厉害,眼见灰黑指剑袭来,生死关头爆发出凶性,勉强偏头,同时右手血刀下意识地向上格挡! “嗤!” 指剑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迅速变得灰败焦黑的灼痕!但刀锋也及时架住了张尘的手腕! 然而,张尘的攻击并未结束!他左手指尖的灰黑锋芒骤然扩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沿着血刀的刀身逆向蔓延!正是“化煞”诀的粗浅运用——并非直接攻击对方肉体,而是侵蚀、转化其附着在法器上的血煞灵力! “什么鬼东西?!”疤面汉子只觉手中血刀与自己心神相连的血煞灵力,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晦暗、迟滞,甚至传来被“吞噬”、“净化”的诡异感觉!他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就想松手弃刀。 但就在他心神动摇、动作微滞的这电光石火间—— “嗖!” 一支纤细的、顶端闪烁着淡绿色微光的骨刺,从凹坑深处,谷彦护罩的边缘,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疤面汉子因法器受创而心神失守的刹那! 骨刺速度奇快,角度刁钻,绕过血刀格挡的轨迹,精准地没入了疤面汉子因偏头而暴露出的侧颈动脉! “呃……”疤面汉子浑身一僵,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甘,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颈侧血如泉涌,那淡绿色的微光迅速扩散,显然带有剧毒或某种侵蚀神魂的邪法。他踉跄后退,手中血刀“哐当”落地,挣扎了几下,便轰然倒地,抽搐片刻,没了声息。 最后那名炼气七层修士,早已被眼前兔起鹘落、两名同伴瞬间毙命的场景吓破了胆,怪叫一声,转身就朝凹坑外亡命奔逃! 张尘看也没看,左手凌空一抓,地面上散落的一块尖锐金属碎片被他以劫力摄起,灌注一丝“引流”诀的劲力,如同强弓劲弩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后发先至,从那名修士的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修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扑倒在地,再无生机。 从张尘现身,到三名血煞盟修士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凹坑内,一片死寂。只有铁战粗重的喘息声,谷彦急促的咳嗽声,以及远处风声呜咽。 铁战拄着弯刀,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举手投足间扭转绝境的张尘,又看了看地上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谷彦撤去护罩,苍老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与深深的疲惫,对着张尘艰难地拱手:“张……张道友……大恩……不言谢……” 张尘微微点头,迅速扫视了一下凹坑内的情况。铁战外伤严重,但多是皮肉伤,气血亏损极大。谷彦灵力透支,神魂受损,内伤不轻。阿七蜷缩在角落,小脸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似乎没有新的外伤,只是过度惊吓与消耗。王洪和小林子昏迷在地,身上包扎着简陋的布条,气息萎靡,但还活着。 “此地不宜久留。”张尘声音依旧嘶哑冰冷,“血煞盟可能还有其他人。先离开,找地方疗伤。” 铁战和谷彦连忙点头。铁战挣扎着背起小林子,谷彦在张尘的搀扶下,背起了王洪。阿七则自己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咬牙跟上,淡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张尘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关切,有感激,也有一丝……更深的茫然。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凹坑,没入深谷无边无际的兵器残骸阴影之中,寻找新的藏身之所。 身后,只留下三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这片被遗忘的古战场上,增添了一抹新的残酷注脚。 而更远处,深谷的另一侧,靠近污浊裂隙的巢穴中,独眼屠老大听着手下仓皇逃回带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血色巨斧捏得咯吱作响。 “没用的废物!……不过,那小崽子,还有那个身怀‘钥匙’的小子……果然都还活着……”他舔了舔嘴唇,独眼中闪烁着越发残暴与贪婪的血光,“传令下去,把所有散出去的人都召回来!下一次……老子亲自带队!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钥匙’……还有那个小崽子身上的秘密……都是老子的!” ------------ 第三十八章 煞海疗伤,灵泉余韵 兵器坟场的阴影如同巨兽的褶皱,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响。张尘带领着这支伤痕累累、步履蹒跚的小队,在嶙峋的金属残骸间艰难穿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能尽量远离方才发生战斗的凹坑,朝着兵煞死气相对稀薄、地形更加复杂混乱的区域深入。 铁战背负着小林子,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伤口崩裂的血迹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印记。谷彦被张尘半搀扶着,老者的身体轻得吓人,呼吸短促而灼热,显然内伤比看上去更重。王洪依旧昏迷,被张尘以劫力巧妙托引着,减轻了谷彦的负担。阿七默默跟在最后,小小的身影裹在过于宽大的灰布斗篷里,脚步虚浮,却咬牙坚持,淡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偶尔掠过张尘背影时,会流露出一丝罕见的依赖。 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破灭意念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众人的心神与肉体。谷彦短杖的净化光晕早已熄灭,只能靠自身微弱的灵力硬抗。铁战全凭一股悍勇气血支撑。王洪和小林子气息越发微弱,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张尘的情况相对最好,但也只是“相对”。右臂的伤势在“固脉诀”的滋养下不再恶化,但距离恢复战斗力还差得远。劫力恢复缓慢,神魂的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众人疗伤,同时自己也要抓紧时间消化“葬兵三诀”,并推演接下来的行动。 他的神念如同最谨慎的触角,在前方探路。得益于对“葬兵”阵理和此地能量流动的初步理解,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到哪些区域兵煞死气格外狂暴紊乱(可能是古战场能量淤积点或小型空间裂缝),哪些地方相对“平静”且易于藏身。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由无数巨大而破碎的金属战舰残骸堆积而成的“山峦”。这些战舰残骸不知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大战,船体扭曲断裂,炮管弯折,装甲板翻卷,层层叠压,形成了无数天然的空洞、夹缝和曲折通道。此处的地势较高,能眺望远处深谷的部分景象,且残骸本身厚重的金属结构,对兵煞死气有一定的隔绝效果,更关键的是,张尘感知到这片“舰骸山”的深处,似乎有微弱但持续的地脉阴气渗出,虽然驳杂,却比外面纯粹的死寂之气更适合疗伤恢复。 “去里面。”张尘当机立断,指向一处被两块巨大倾斜甲板遮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众人没有异议,依次钻入。缝隙内起初狭窄黑暗,但深入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被三面巨大金属舱壁围合而成的、约有十丈见方的天然石穴。石穴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晶光。地面是粗糙的岩石,相对干燥,角落里甚至有一小洼从岩缝中渗出的、颜色暗沉但并无异味的地下水。最令人惊喜的是,在石穴最内侧的岩壁根部,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正持续不断地散发出那股微弱的、带着土腥与阴凉气息的地脉阴气。 “此地……甚好。”谷彦环顾四周,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他示意铁战将小林子轻轻放下,自己也靠着岩壁缓缓坐倒,开始检查王洪的伤势。 张尘放下王洪,迅速在石穴入口附近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运用刚刚领悟的“葬兵三诀”中对能量流动的敏感,结合《九幽镇狱典》中的零星记载,用几块蕴含微弱阴气的矿石碎片,摆出了一个简陋的“气机扰动感知阵”。一旦有强烈气息或能量靠近洞口,会引起阵法范围内气流的细微变化,虽不能阻敌,却能提前预警。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石穴中央。铁战已经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开始粗陋地包扎自己和小林子身上最严重的伤口。谷彦则取出珍藏的最后几粒颜色黯淡的疗伤丹药,喂给昏迷的王洪和小林子,自己也服下一颗,闭目调息。 阿七则安静地蹲在那洼地下水边,用一个小皮袋(不知从哪捡的)小心地接水,然后递给铁战和谷彦。 张尘走到地脉阴气渗出的裂缝旁,盘膝坐下。“我需要时间恢复和参悟。你们抓紧疗伤,尽量保持安静。预警阵法我已布下,但有异动,立刻示警。” 铁战和谷彦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信任。经过连番恶战与绝境救援,张尘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简单的“合作者”或“强者”,而是这支濒临崩溃小队唯一的支柱与希望。 张尘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首先,他全力运转“固脉诀”。此法诀不愧为上古修士疗伤固本的心得,并非简单地引导能量修复,而是着重于稳固经脉壁障、调和气血阴阳、滋养神魂本源。丝丝缕缕的地脉阴气被吸引而来,经过“固脉诀”的转化,变得温和而富有生机,如同最细密的针线,开始修补他右臂破损的经脉、温养骨骼的裂痕、抚平内腑的暗伤。神魂的疲惫也在这种温润的滋养下,缓缓消退。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沉浸在对“引流诀”和“化煞诀”的参悟与尝试中。 “引流诀”的核心在于“引”与“导”。并非蛮力控制,而是如同高明的驯兽师,顺应能量自身的“流向”与“脾性”,以巧妙的力量施加影响,使其按照自己的意愿流转。张尘尝试引导石穴内弥漫的稀薄兵煞死气。起初,这些暴戾的能量极不驯服,稍一触碰便反噬。但当他将自己的九幽劫力与黄泉碎片的气息,以“引流诀”中记载的特定频率与波形散发出去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那些兵煞死气仿佛遇到了“同类”中的“上位者”,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仍难以精细操控,却能被他大致“推开”或“引导”向特定方向。这意味着,在战斗中,他或许能轻微影响对手能量攻击的轨迹,或者更有效地疏导袭向自身的狂暴能量。 “化煞诀”则更加精妙,侧重于“转化”与“净化”。它并非直接消灭负面能量,而是如同精密的化工厂,将其分解、重组,剔除其中最具破坏性和污染性的部分(如疯狂执念、污秽杂质),保留相对精纯的能量本源。张尘尝试对一丝吸入体内的兵煞死气运用“化煞诀”。过程缓慢而艰难,需要极高的心神专注和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他失败了多次,才勉强将一丝死气中的暴戾意念剥离,剩下一点微弱的、冰冷的、接近九幽劫力本质的阴性能量,融入自身劫丹。效率极低,消耗心神却极大,但在能量匮乏的绝境,这无疑是一门“变废为宝”的神技!更重要的是,此法对抵御各种邪气、毒煞、怨念侵蚀,有着极强的防御与净化效果。 时间在深沉的修炼与参悟中流逝。石穴内只有众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地脉阴气渗出的细微“嘶嘶”声。 几个时辰后,张尘的伤势稳定下来,右臂已能轻微活动,劫力恢复了三四成,对“三诀”的运用也多了几分心得。他睁开眼,发现谷彦脸色好转了一些,正在低声与已经苏醒、但依旧虚弱的小林子说着什么。铁战靠坐在岩壁边,似乎睡着了,但手中依旧紧握着卷刃的弯刀。王洪还未醒,但气息平稳了不少。阿七则坐在不远处,抱着膝盖,淡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地脉阴气渗出的裂缝,似乎有些出神。 张尘起身,走到那洼水边,补充了一些水分。然后,他看向谷彦,低声道:“谷老,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谷彦苦笑一声:“老朽与铁战、阿七,本就是为了寻找离开的‘门’和‘钥匙’而挣扎。如今……钥匙在张道友身上,门的方向大致知晓,但前有血煞盟虎视眈眈,后有这片绝地本身的无穷凶险……我们实力大损,几乎已无自行探索之力。”他看了一眼张尘,眼神复杂,“张道友实力深不可测,又得古碑馈赠,想必自有计较。老朽等人……若蒙不弃,愿附骥尾,生死由命。”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无奈。他们将最后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张尘身上。 张尘沉默片刻,道:“我需在此地再停留一两日,稳固伤势,参悟所得。之后,我会去探寻墟眼‘潮落’之机,寻找离开的可能。你们可在此继续疗伤。血煞盟的目标主要是我和阿七,分开行动,或能减少你们的风险。” “不可!”铁战不知何时醒了,闻言立刻反对,声音沙哑却坚定,“张道友救我们数次,我们岂能贪生怕死,让你和阿七独自犯险?要战便一起战!要死……也死在一块儿!” 谷彦也摇头:“张道友,屠老大凶残狡诈,绝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人。分散力量,只会被各个击破。如今我们虽弱,但铁战尚能一战,老朽对阵法和此地环境也略知一二,阿七的感知更是关键。合则力强,分则力弱。” 阿七也抬起头,看着张尘,轻轻点了点头,细声道:“一起……安全些……我能感觉到……不好的东西……在聚集……” 张尘看着他们。铁战眼中的耿直与义气,谷彦脸上的沧桑与决绝,阿七眸底的清澈与坚持。他本非热心之人,在这残酷的修真世界,独善其身才是常态。但一路行来,共历生死,这些微弱的“同类”气息,终究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激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随你们。”他最终淡淡说道,“抓紧恢复。接下来,不会轻松。” 他走回原地,继续修炼。这一次,他开始尝试将“三诀”与自身原有的《九幽劫身》基础篇、以及对黄泉之力的运用,进行初步的融合。 “固脉诀”强化肉身与神魂根基,与《九幽劫身》的淬体相辅相成。 “引流诀”精妙控制能量流向,可优化劫力运转效率,甚至尝试引导对手攻击。 “化煞诀”净化转化外力,不仅能用于防御疗伤,或许……也能用于攻击?将敌人的能量攻击“化”掉一部分,甚至“化”为己用?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若真能实现,在战斗中无疑将占尽便宜。但难度也极高,需要对能量本质有极其深刻的理解和超乎寻常的控制力。 他沉浸在对力量运用的推演与整合中,忘却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日,也可能更久。 石穴内,众人伤势都有所好转。铁战已能自如活动,正在打磨他那把卷刃的弯刀。谷彦恢复了些许灵力,正在研究张尘布下的预警阵法,试图加以改进。小林子醒了,虽然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正小声和王洪(也刚刚苏醒)说着话。阿七则一直很安静,大多数时间都在看着地脉裂缝,或者闭目感应着什么。 突然,正在闭目推演“化煞诀”攻击应用的张尘,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阿七也霍然抬头,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 “有东西……在靠近……”阿七的声音带着紧张,“很多……很杂……带着血的味道……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张尘的神念早已全力扩展出去!果然,在“舰骸山”外围,距离他们藏身的石穴约数百丈的范围内,出现了大量杂乱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这些气息强弱不一,大多在炼气中期以下,但数量众多,至少有数十!其中还夹杂着几道较强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修士气息——是血煞盟的人!他们似乎在驱赶、或者说,引导着什么东西,朝着这片区域而来! “是血煞盟!”铁战握紧了刀柄,眼神凌厉。 谷彦脸色一变:“他们在驱赶‘秽兽’?!这群疯子!想用这些怪物把我们找出来?” “秽兽?”张尘看向谷彦。 “是长期被‘污浊裂隙’气息侵蚀、发生畸变的此地原生生物或魔化妖兽,”谷彦快速解释,“形貌各异,大多嗜血狂暴,没有太多灵智,但数量众多,对生气和灵力波动极其敏感!血煞盟定是用某种方法,激怒了或吸引了大量秽兽,将它们朝我们这个方向驱赶!一旦被兽群发现,陷入围攻,我们必死无疑!他们则可以跟在后面,坐收渔利!” 好狠毒的计策!用无尽的兽潮来替他们探路、消耗猎物的力量! 此刻,那些杂乱狂暴的气息正从多个方向,如同滚动的浪潮,朝着“舰骸山”包围而来!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奔跑声、嗜血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整个“舰骸山”仿佛都被这股凶暴的气息惊醒,空气中弥漫的兵煞死气都变得躁动不安! “怎么办?冲出去?”铁战看向张尘。 张尘眼神冰冷,快速扫视石穴。冲出去,面对数十上百的秽兽和藏在后面的血煞盟修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是送死。固守此地?石穴只有一个狭窄入口,易守难攻,但若被彻底包围,困也困死了,而且血煞盟的人一定有办法逼他们出来。 “不能出去,也不能死守。”张尘迅速做出决断,目光落在那处渗出地脉阴气的裂缝上。“谷老,这地脉阴气通向何处?能否向下挖掘或拓展?” 谷彦一愣,立刻明白张尘的意思:“道友是想……从地下走?这……地脉阴气渗出,说明下方确有空洞或裂隙,但方向不明,且可能另有凶险……” “总比留在这里被兽群啃噬,或被血煞盟瓮中捉鳖强。”张尘语气斩钉截铁,“铁战,保护谷老和阿七他们。我来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然走到那裂缝前,左手并指如剑,灰黑色的劫力混合着“引流诀”的巧劲,凝聚于指尖,对着裂缝周围的岩壁,狠狠刺入、划开! “嗤啦——!”坚硬的岩石在加持了凋零之力的劫力面前,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粉碎!张尘动作极快,沿着地脉阴气流出的方向,向下、向内,开辟出一条勉强容人通过的倾斜通道!碎石簌簌落下,地脉阴气更加浓郁地涌出。 外面,秽兽的嘶吼与奔腾声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它们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刮擦金属残骸的刺耳声响!血煞盟修士嚣张的呼喝与怪笑也隐约传来! “快!下去!”张尘低喝。 铁战一咬牙,背起小林子,率先钻入新开辟的、幽深黑暗的向下通道。谷彦搀扶着王洪紧随其后。阿七看了张尘一眼,也快速跟上。 张尘留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穴入口方向,眼中寒光一闪。从怀中取出那面得自谷彦储藏点、破损严重的“破空镜”残片,将体内恢复的大半劫力,连同黄泉碎片的一缕气息,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镜面剧烈震颤,裂纹中爆发出极不稳定的、扭曲的灰黑色光芒! 张尘将破空镜残片,猛地拍在了通道入口上方的岩壁上,同时低吼一声:“爆!” “咔嚓——轰!!!” 破空镜残片承受不住这股远超其极限的力量,轰然爆碎!但破碎的镜片与其中蕴含的、被黄泉气息侵染强化的空间波动,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爆炸的瞬间,形成了一小片极其紊乱、充满切割与撕裂之力的微型空间乱流区,暂时封堵、扭曲了通道入口! 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足以阻挡秽兽片刻,也能干扰血煞盟修士的追踪! 做完这一切,张尘毫不迟疑,转身钻入向下倾斜的黑暗通道,反手一挥,上方被切开的大块岩石在劫力牵引下轰然塌落,将入口彻底掩埋! 几乎就在通道被掩埋的同一时间,石穴外传来了秽兽疯狂撞击金属残骸和啃咬岩石的声响,以及血煞盟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 黑暗,冰冷的黑暗,混合着浓郁的地脉阴气与泥土的气息,将张尘等人彻底吞没。他们沿着这条仓促开凿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通道,向着大地的更深处,亡命遁去。 而上方,血煞盟的猎杀与地底未知的凶险,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三十九章 地脉幽径,古阵遗池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只有地脉阴气渗出的微弱凉意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提示着这条仓促开凿出的倾斜通道并非死寂。 脚下是湿滑松散的碎石与泥土,时不时有更大的石块在身后塌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退路彻底封死。张尘走在最前,左手燃起一团极微弱的灰黑色劫力光焰,勉强照亮前方丈许范围。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岩壁冰冷粗糙,不断有细碎的土石落下。 身后,铁战背负着小林子,谷彦搀扶着王洪,阿七紧紧跟随。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不敢发出大的声响,生怕引来上方秽兽的注意,或者惊动地底可能存在的未知存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地脉阴气特有的、带着腐朽根源意味的凉意。 向下,不断地向下。 起初,还能隐约听到上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挖掘声,是秽兽在试图突破坍塌的入口,亦或是血煞盟的修士在清理。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厚重的岩层隔绝,只剩下地底永恒的寂静和众人自己的心跳。 通道似乎并非一直向下,而是在某个深度开始变得曲折,时而水平延伸,时而再次倾斜向下。张尘能感觉到,他们正沿着一条相对稳定的、地脉阴气较为浓郁的“脉络”在前进。这并非巧合,而是他运用“引流诀”对能量流向的敏感感知,在开辟通道时有意为之——地脉阴气汇聚流动的地方,往往意味着地下空间或裂隙的存在。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底难以精确计时),前方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不再是泥土碎石摩擦声,而是潺潺的流水声! 而且,空气的流动也变得明显起来,带着一丝湿润与……淡淡的灵气? 张尘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通道在前方豁然开朗,与一个更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相连! 岩洞比之前的石穴大了数倍,洞顶垂落着许多晶莹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朦胧光明。一条宽约丈许、水质清澈却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从洞穴一侧的岩壁下静静涌出,蜿蜒流向洞穴另一侧的黑暗中。河水散发着精纯的阴寒水灵气,虽然并不炽烈,却远比外界稀薄的灵气要浓郁得多!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暗河岸边,靠近洞壁的位置,竟然有一片人工修葺过的痕迹——几级粗糙的石阶,一个半嵌入地面的、用青色条石垒砌的方形池子!池子约莫一丈见方,池底铺着光滑的卵石,此刻池中干涸,但池壁和池底隐隐有黯淡的符文残留,显然曾是一个小型灵泉池或者引水阵法的核心! 而在池子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器具残骸,以及一具盘坐在石墩上的骸骨。这骸骨与碑林和之前洞穴发现的都不同,骨骼呈淡青色,晶莹如玉,似乎生前修为不低,且修炼的功法偏向水木属性。骸骨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卷颜色暗黄、以玉简保存的书册,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抽象的云水相生的图案。 “这是……上古戍守修士的另一处据点?还是地脉勘探者的临时营地?”谷彦打量四周,眼中露出讶异,“此地灵气虽然阴寒,却精纯温和,且被暗河水脉长期滋养,竟能形成如此品质的灵泉池……可惜,似乎荒废已久,阵法失效,灵泉也枯竭了。” 张尘走到池边,蹲下身,手指拂过池壁黯淡的符文。符文样式古老,但与“葬兵”碑文和《九幽镇狱典》中的某些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偏向疏导、汇聚、净化阴寒属性灵气的类型。他尝试将一丝劫力注入池底某处关键的符文节点。 “嗡……” 池底黯淡的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又迅速熄灭,并未激发什么变化。但张尘却能感觉到,池子下方,与暗河水脉相连的地脉网络,似乎还保留着极其微弱的活性,只是缺乏启动的能量和正确的“钥匙”。 “此地暂且安全。”张尘站起身,“暗河水流不息,可提供水源。灵气相对外界浓郁,利于疗伤恢复。那池子虽废,但下方地脉未绝,或许能设法引动一丝灵泉。”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铁战小心地将小林子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开始检查伤口。谷彦和王洪也各自坐下调息。阿七则好奇地走到那具淡青色骸骨旁,看着那卷玉简和令牌,却没有伸手去碰。 张尘没有立刻休息。他先是在岩洞入口(也就是他们进来的通道口)附近,再次布下更严密的预警和隐匿禁制,这次运用了更多“葬兵三诀”中对能量场扰动的理解,效果比之前好上不少。然后,他才走到暗河边,掬起冰冷的河水喝了几口,又清洗了一下右手焦黑的伤口。河水入腹,带来阵阵清凉,精纯的阴寒水灵气自发地被劫丹吸收转化,虽然量少,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那具骸骨前,对这位不知名的上古修士行了一礼,然后拿起了那卷玉简和黑色令牌。 玉简入手温润,材质特殊,历经岁月而不朽。他神念探入。 开篇并非功法,而是一篇日志。 “天倾第三百七十二日……奉命巡查‘癸水’地脉支流,稳固‘九幽镇狱大阵’外围节点……此地‘阴冥泉眼’品质尚可,已布置‘聚阴化灵阵’,引水脉灵气滋养戍卫,兼可净化少许逸散污秽……” “同僚多人陨落,污秽渗透加剧……‘黄泉引’失控反噬,阵基不稳……吾等如风中残烛,不知明日……” “今日感知地脉深处异动,‘墟眼’波动异常……恐有大变……留《地阴养脉术》于此,乃吾宗调理地脉、固本培元之法,或可助后来者暂借地力,稳固自身……‘云水令’为信物,若遇同脉修士,或可凭此求得一线援手……” “余寿元无多,愿以此身最后灵力,封存此泉眼生机一线……后来者若至,或可凭‘阴’、‘水’属性灵力或‘终末’之气尝试激发……切记,地脉脆弱,勿要竭泽而渔……” 日志到此为止,后面便是那《地阴养脉术》的详细内容。这并非战斗功法,而是一门极其精妙的辅助秘术,专门用于感知、引导、调理地脉之气(尤其是阴寒、水属性地脉),用以疗伤、修炼、布阵,甚至短时间小幅提升自身与地脉的亲和,借用地脉之力。其中不少理念,与“葬兵三诀”中的“引流”、“固脉”有相通之处,但更加系统、深入,尤其侧重于与“水”、“阴”属性地脉的交互。 对此刻的张尘而言,这无疑是及时雨!他身负九幽劫力与黄泉碎片,对阴寒属性本就亲和,修炼此术事半功倍。若能掌握,不仅疗伤速度能大大加快,或许真能尝试引动这池下残存的“阴冥泉眼”! 至于那“云水令”,张尘看了看,小心收好。这代表着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上古宗门“云水宗”的信物,或许未来有用。 他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参悟《地阴养脉术》。此术精微奥妙,但那位留下玉简的修士显然考虑到了后来者可能修为不高、见识有限,讲解得深入浅出,图文并茂。张尘本就对能量感知敏锐,又有“葬兵三诀”打底,理解起来并不太困难。 他首先按照术法记载,尝试感知脚下大地深处,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地脉网络。摒弃杂念,心神与体内阴寒劫力、黄泉气息交融,缓缓向外扩散、沉潜。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与黑暗。但渐渐地,他“听”到了——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脉动,一种深沉、缓慢、如同大地心脏跳动般的能量流转。无数细小的“溪流”(微弱地脉分支)在岩层中蜿蜒,汇入更粗壮的“江河”(主脉),其中一些“溪流”蕴含着明显的阴寒与水润之意,正从他们所在的岩洞下方及暗河深处流过。 他尝试以《地阴养脉术》中记载的特定意念频率,去“沟通”这些阴寒水脉。过程很慢,如同试图与沉睡的巨人低语。但在他持续而温和的意念接触下,一丝丝微凉、精纯的地脉阴气与水灵之气,开始从脚下和周围的岩壁中,更加主动地渗出,缓缓汇聚到他身边,被他身体自发地吸收。 有效!虽然汇聚的速度很慢,量也不大,但胜在持续、精纯、且毫无副作用,对疗伤和恢复灵力有极大好处! 张尘引导着这部分汇聚而来的地气,优先滋养右臂的伤口与受损经脉。“固脉诀”与《地阴养脉术》相辅相成,效果显著。他感觉右臂的灼痛飞快消退,骨骼裂痕处传来麻痒的愈合感,焦黑的皮肤也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 他沉浸在这种与大地脉动逐渐同步的奇妙感觉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将他唤醒。 是王洪醒了,正在谷彦的帮助下喝水。小林子的脸色也红润了一些,正靠坐在岩壁边,好奇地打量着发光的钟乳石。铁战则在一旁用暗河水擦拭着弯刀,伤势似乎好了大半,眼中重新有了神采。阿七坐在那具骸骨不远处的石头上,双手托腮,看着张尘修炼的方向,淡琥珀色的眼眸映照着钟乳石的白光,显得格外清澈。 看到张尘睁眼,谷彦连忙走过来,低声道:“张道友,你这一入定就是近一日。我们伤势都稳定了,多亏了此地灵气。只是……食物所剩无几。”他指了指旁边空瘪的皮袋,里面只剩一点点晒干的苔藓碎末。 张尘点点头,看向那干涸的灵泉池。“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让这池子重新涌出泉水。泉水若富含灵气,当可缓解饥渴,甚至补充体力。” “道友有办法?”谷彦眼睛一亮。 “试试看。”张尘起身,走到池边。他先仔细回忆《地阴养脉术》中关于引动、疏导地脉灵泉的法门,又结合“葬兵三诀”的“引流”精义,以及自己对池底残存符文的观察。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伸出左手(右臂尚未完全恢复灵活),五指虚按在池底中心那片最复杂、也最黯淡的符文阵列上方。 他没有立刻注入劫力,而是先运转《地阴养脉术》,将自身心神与劫力波动,调整到与下方地脉阴寒水脉尽可能同频共振的状态。同时,从黄泉碎片中引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粹的“凋零”气息——并非用于破坏,而是作为一种至高的“阴”与“终”属性的“权威”与“引信”,用来“唤醒”和“疏通”那沉寂万古的泉眼脉络。 “地脉通幽,泉眼听令……以‘终末’为契,引阴水复流……” 他心中默念法诀,左手缓缓下按。 指尖触及池底冰冷卵石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震动,从池底深处传来!那并非他力量的震动,而是地脉的回应! 池底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活水,从中心开始,一点点亮起淡蓝色的幽光!光芒如同涟漪,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散,点亮一个又一个古老的符文!同时,池子与暗河相连的某处隐蔽管道(符文线路显化),传来汩汩的水流声! “有效!”谷彦惊喜低呼。 铁战和小林子也瞪大了眼睛。阿七则站起身,走近了几步,淡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池底。 符文点亮了大半,淡蓝色的幽光将整个池子映照得如梦似幻。水流声越来越大,终于—— “咕嘟嘟……” 清澈、冰寒、散发着浓郁精纯阴灵之气的泉水,从池底几个特定的孔窍中,汩汩涌出!泉水迅速上涨,很快就漫过了池底卵石,水位持续升高,直到接近池沿才缓缓停止。一池清冽的灵泉,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呈现在众人面前! 成功了!虽然泉眼并未完全恢复昔日盛况,涌出的泉水流量不大,灵气浓度也远不及上古时期,但对他们这群伤疲交加、资源匮乏的囚徒而言,这无疑是生命之泉! “快!取水!”谷彦连忙拿出皮袋和水囊。 众人欣喜万分,小心地用各种容器取水饮用。泉水入口甘冽清寒,一股精纯的阴寒灵气顺喉而下,迅速扩散全身,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肉身,连饥饿感都缓解了不少。这泉水蕴含的灵气比暗河水浓郁精纯数倍,对疗伤和恢复大有裨益。 张尘也喝了几口,感受着灵气在体内化开,补充着消耗。他注意到,阿七在喝水时,捧着皮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异样光彩,仿佛从这泉水中感受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喝完了水。 有了灵泉补充,众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张尘继续借助《地阴养脉术》和灵泉修行,伤势恢复更快,劫丹也越发凝实,对地脉之力的感知和引导能力稳步提升。他甚至尝试将一部分地脉阴气引导至预警禁制中,使其更加隐蔽且带有一定的迷幻干扰效果。 谷彦则开始研究那灵泉池的符文,试图修复或优化其聚灵效果。铁战在恢复体力的同时,开始利用洞内散落的一些相对坚韧的金属碎片,重新打磨、加固他的弯刀,甚至给小林子也做了个简易的矛尖。王洪和小林子帮着收集洞内散落的、可以食用的少量发光苔藓和一种生长在暗河边的、富含水灵的柔韧水草。 暂时的安全与补给,让这支濒临绝境的小队,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无论是张尘还是谷彦都清楚,这种安宁不会持续太久。血煞盟绝不会轻易放弃。而他们身处地底,虽暂时安全,却也断了与地面的联系,对上方情况一无所知。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利用这段时间,变得更强,以应对必然到来的下一次危机。 张尘在修炼间隙,时常会走到岩洞边缘,那暗河流入黑暗的方向,凝神感知。暗河不知流向何方,但根据《地阴养脉术》的感知,这条水脉的“势”颇为悠长,且下游方向的阴寒水灵之气似乎更加浓郁、活跃一些。 “或许……沿着暗河向下,能找到更大的地下空间,或者……通往其他区域的路径?”张尘心中思忖。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谷彦。 谷彦沉吟道:“上古修士常沿地脉水脉设立据点和阵法节点。此暗河灵气不俗,下游或有其他遗存,甚至可能……连接到更接近‘门’或‘墟眼’的区域也未可知。只是,水下情况不明,恐有凶险。” “总比困守于此,坐等血煞盟找到我们要强。”张尘道,“待大家再恢复一两日,我们沿河探索。阿七的感知或许能提前预警危险。” 计划就此定下。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恢复、准备。灵泉池的水每日都会重新蓄满,虽然每次引动都需要张尘耗费心神,但为了生存与提升,这点消耗值得。张尘对《地阴养脉术》和“葬兵三诀”的掌握愈发纯熟,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实力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迹象。铁战重新焕发斗志,王洪和小林子也恢复了行动能力。谷彦则利用洞内材料,制作了几个简陋的水下呼吸用的中空骨管(利用此地某种大型兽骨)和简单的绳梯。 阿七大多数时间依然很安静,但他对灵泉水的特殊反应,以及偶尔望向暗河下游时,眼中闪过的那种既期待又不安的复杂神色,让张尘暗暗留意。 第三日清晨(根据体内生物钟和洞顶钟乳石光芒的微妙变化判断),众人准备妥当。 张尘再次检查了预警禁制,确认无异常。然后,他率先来到暗河边,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温度与速度,回头对众人道:“我先下水探查一段,确认安全。你们在此等候信号。”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地阴养脉术》,使自身气息与水脉隐隐相合,减少不必要的扰动,然后纵身跃入冰寒刺骨的暗河之中。 灰黑色的身影如同游鱼,迅速被黑暗的河水吞没。 洞内,铁战紧握刀柄,谷彦神色凝重,王洪和小林子紧张地注视着水面。阿七则走到河边,蹲下身,将苍白的手指轻轻探入水中,闭上眼睛,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众人有些焦虑时—— “哗啦!” 张尘的身影从下游数十丈外的河面冒了出来,朝着岸边挥手示意。 “安全!水下有通道,可通行!过来吧!”他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有些模糊,但清晰可辨。 众人精神一振。铁战背起准备好的物资(用防水兽皮包裹),率先下水。谷彦、王洪、小林子紧随其后,利用骨管辅助呼吸。阿七最后一个下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淡青色的骸骨和重新变得平静的灵泉池,然后义无反顾地没入黑暗的水中。 冰冷的河水包裹全身,视线极度受限,只能依靠前方张尘劫力光焰的微弱指引和手中简陋的绳梯(连接众人,防止失散)来判断方向。暗河水流平缓,但水下地形复杂,时有礁石和漩涡。张尘在前方引路,不时以劫力震动水流传递简单信号。 潜游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倾斜向上的水下洞口,有微光从洞口上方透下。张尘率先钻出洞口,浮出水面。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被地下湖占据大半的溶蚀洞穴!洞穴顶端有无数裂缝,透下天光(并非直接日光,而是经过复杂岩层折射后的幽光),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湖面。湖岸四周,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景色瑰丽而诡异。 而在湖泊对岸,靠近岩壁的地方,众人赫然看到—— 一座半坍塌的、由黑色石材建造的小型码头的遗迹!以及,一条沿着岩壁开凿的、向上延伸的古老石阶,通向更高处的黑暗! 石阶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边缘,似乎有黯淡的符文痕迹闪烁! 一条新的、可能通往未知区域的道路,就在眼前! ------------ 第四十章 石阶古阵,云水遗踪 幽光粼粼的地下湖面,映照着溶蚀洞穴顶部垂落的万千钟乳石奇观,本该是静谧而瑰丽的景象。然而此刻,那横亘在湖泊对岸的半坍塌黑色石码头,以及沿壁而上、蜿蜒没入黑暗的古老石阶,却像一道沉默的邀请,又似一处蛰伏的陷阱,在幽微的光线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张尘浮在水面,灰黑色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视着对岸。石码头由一种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砌成,历经岁月与水流冲刷,表面光滑,边缘多有崩裂,几根断裂的石桩歪斜地插在水中。石阶沿着陡峭的岩壁开凿,宽约三尺,每一级都异常平整,阶面上甚至能隐约看到防滑的细密纹路,但同样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与湿滑的苔藓。石阶起始处,立着一块残缺的碑石,上面似乎有字,但距离太远,又有水汽朦胧,难以辨认。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阶尽头、岩壁高处那个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呈拱形,边缘镶嵌着早已黯淡无光的金属边框,洞口内部一片漆黑,但张尘能清晰地感知到,洞口附近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阵法波动残留,与灵泉池底和“葬兵”碑林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且带着一种……空间转移的意味? “那洞口……像是一个小型传送阵的入口,或者……某种定向通道的起点。”谷彦也浮出水面,眯着眼打量,声音带着凝重与一丝激动,“看这建筑风格和符文残留,与之前发现的哨所、地枢节点一脉相承,但更显正式。此地,恐怕是上古戍守体系的一处正式交通节点,连接不同区域!” “交通节点?意味着可能有路出去?”铁战背着物资包裹,踩着水,眼中燃起希望。 “可能,但也意味着可能有更严密的守护,或者……更彻底的封禁。”张尘泼了盆冷水,“无论如何,必须过去看看。大家小心,跟紧我。” 一行人不再耽搁,向着对岸游去。湖水冰冷刺骨,水下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未知的掠食者,好在除了偶尔掠过脚边的盲眼怪鱼,并无其他危险。 登上坍塌的石码头,脚下湿滑。张尘走到那块残缺的碑石前,拂去表面的水渍和苔藓。碑石材质与码头相同,上面刻着几行古篆,字迹磨损严重,但借助黄泉碎片的共鸣,张尘勉强辨认出: “云水宗·戊戌号接引码头” “通行需验‘云水令’或‘镇狱’符印” “擅自闯入者,触发‘千钧’、‘寒煞’、‘迷魂’三重大阵,神魂俱灭” 云水宗!果然与那淡青色骸骨留下的“云水令”有关!而且,提到了“镇狱”符印——很可能指的是《九幽镇狱典》相关的信物或力量。此地果然是需要凭证才能安全通过的关卡! “看这里!”谷彦指着石碑底部一行更小的刻字,“‘阵基能量匮乏,部分禁制失效,然核心杀阵‘迷魂’及部分‘寒煞’节点仍可能被意外触发……慎之,慎之……巡查执事·白澜注’” 有上古修士留下了备注!说明在灾难后期,这里的阵法已经因为能量不足而部分失效,但最危险的“迷魂”阵和部分“寒煞”阵还可能运转!这既是不幸中的万幸(禁制不全),也是极大的危险(残阵更不可测)。 张尘取出那枚得自淡青色骸骨的“云水令”,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触手温凉,上面的云水图案在幽光下似乎微微流转。他尝试向令牌注入一丝混合了《地阴养脉术》调和过的阴寒劫力。 “嗡……” 令牌轻微一震,表面云水图案亮起淡淡的蓝色光晕,一股清凉、柔韧、仿佛能沟通水脉的气息散发出来。同时,张尘感觉到,前方石阶起始处,那股隐晦的阵法排斥感减弱了,但并未完全消失。 “令牌有效,但可能权限不够,或者阵法破损,识别不完全。”张尘判断道,“还是要小心。大家跟在我身后,尽量沿着我走过的路线,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异常的石阶、岩壁或者符文。” 他左手持“云水令”,右手虚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率先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石阶冰凉湿滑,踩上去很稳。一级,两级……前十级毫无异状。 踏上第十一级时,异变突生! 石阶两侧看似普通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了几道交错纵横的、黯淡的银色纹路!紧接着,一股沉重如山、仿佛要将人骨骼压碎的恐怖重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张尘身上! “千钧阵残余!”张尘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石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好在他早有防备,体内劫丹疯狂旋转,“固脉诀”全力运转,肉身强度远超寻常炼气修士,硬生生抗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数倍重力!但跟随在他身后一步的铁战,就惨了! “呃啊!”铁战猝不及防,只觉浑身骨头都在**,脚下石阶仿佛变成了泥沼,整个人猛地向下跪去,背上的物资包裹发出撕裂声!他怒吼着,全身气血爆发,青筋毕露,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趴下,但已是脸色涨红,寸步难行!后面的谷彦、王洪等人更是被波及,修为最弱的小林子直接瘫坐在石阶上,呼吸困难! “重力场!是残存的‘千钧’阵法节点!”谷彦嘶声喊道,“不要硬抗!快退!或者找阵法覆盖的死角!” 张尘目光如电,灰黑色的眼眸中符文流转(“葬兵三诀”与《地阴养脉术》带来的感知提升),迅速捕捉着岩壁上那些银色纹路的能量流向。他发现,重力场并非均匀覆盖整段石阶,而是以几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为核心,呈扇形向外辐射,能量在流淌过程中有明显的强弱起伏和缝隙! “跟着我的脚印!左移半步,踩在第三道裂纹左边!”张尘低喝,同时身体诡异地一扭,看似艰难,实则精准地踏入了重力场能量流转的一个微弱“间隙”。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 铁战等人咬牙,竭力模仿张尘的动作,调整位置。虽然依旧承受着不小的重力,但至少能够移动了。众人如同在泥潭中跋涉,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攀爬了十几级。 重力场区域终于过去。 还不等众人喘口气,前方石阶转弯处,温度骤然暴跌!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这些冰晶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蕴含着一种能冻结气血、侵蚀神魂的阴寒煞气,如同有生命的雪雾,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寒煞阵!”张尘左手“云水令”光芒大盛,主动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蓝色光晕,试图驱散寒气。寒气与蓝光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似乎被抵消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寒气依旧汹涌扑来! 张尘右手五指张开,“化煞诀”全力催动!一股无形的、带着凋零净化意蕴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幽蓝冰晶纷纷融化、消散,其中蕴含的阴寒煞气被强行“化”去暴戾的部分,只剩下精纯的阴寒能量,反而被他体表的劫力吸收了一部分! “快!冲过去!‘化煞诀’撑不了太久!”张尘低吼,顶着冰寒煞雾,快步向前。铁战等人紧随其后,虽然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好在有张尘开路和“云水令”的微弱庇护,并未被直接冻结。 冲过寒煞区域,前方石阶变得笔直,直通那高处的拱形洞口。但众人的心神却在这一刻,骤然恍惚起来!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耳畔似乎响起了无数细微的、充满诱惑或恐吓的低语!岩壁上的裂痕仿佛变成了狞笑的人脸,脚下的石阶似乎在蠕动、延伸向无尽的深渊!甚至连身边的同伴,面容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变成了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存在! “迷魂阵!守住灵台!不要相信看到的、听到的任何异常!”谷彦厉声喝道,同时手中那根短杖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光,试图施展清心咒法,但光芒迅速被无形的迷幻力量侵蚀、吞没。 铁战眼中血丝密布,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竟隐隐有向身边王洪挥砍的趋势!王洪和小林子更是眼神呆滞,脸上露出痴傻或恐惧的表情,几乎要迈步走向石阶边缘的万丈深渊! 阿七紧咬着苍白的嘴唇,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竭力对抗着幻象,他指着张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身上……光……跟着……光……” 张尘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数混乱意念的冲击。但他丹田内的黄泉碎片,在这针对神魂的迷幻力量侵袭下,骤然爆发出更加冰冷的镇定与破妄之意!那些混乱的低语、扭曲的幻象,在触及这股至高的凋零与终结意志时,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纷纷消融、溃散!他的灵台瞬间恢复清明! 他看到身边的同伴正陷入危机,尤其是铁战,已处在失控边缘! 没有时间犹豫!张尘猛地将左手“云水令”按在自己额头,同时将黄泉碎片传来的那股冰冷镇定的意志,混合着自己强大的心神力量,通过《地阴养脉术》中关于意念传导的技巧,化为一声低沉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响的断喝: “醒——!” “嗡!” 无形的意念波纹荡开!如同在浑浊的水中投入一颗巨石! 铁战浑身剧震,眼中血色迅速退去,恢复了清明,惊愕地看着自己差点挥出的刀。谷彦、王洪、小林子也相继浑身一颤,从可怕的幻境中挣脱出来,心有余悸,大汗淋漓。 迷魂阵的残余力量,似乎被张尘这蕴含黄泉意志的一声断喝暂时驱散了!前方的幻象扭曲感消失,石阶恢复清晰。 “快走!这阵法可能还会反复!”张尘当机立断,不再保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石阶尽头的拱形洞口冲去! 众人如梦初醒,拼命跟上。最后的几十级石阶,虽再无新的阵法触发,但众人心神俱疲,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连滚爬地冲进了那个拱形洞口。 洞口内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有四五丈见方,地面平整,刻画着一个更加复杂、直径约两丈的圆形传送阵图!阵图由内外三圈符文构成,中心处有三个凹槽,一大两小,样式古朴。此刻,整个阵图光芒彻底熄灭,只有边缘几处符文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光,显示其并未完全损毁,只是能量枯竭。 而在石室一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镜框上雕刻着云水与星辰的图案。 石室内空气干燥,没有外面那么浓重的阴寒与煞气,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陈旧书卷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安全!那些可怕的古阵残留,并未延伸到这石室之内。 “呼……呼……”铁战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王洪和小林子更是直接躺倒在地,几乎虚脱。谷彦靠着墙壁,取出水囊猛灌了几口,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阿七则蹲在传送阵图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符文和凹槽。 张尘也松了口气,检查了一下自身和众人的情况。除了心神消耗巨大,有些皮外伤和冻伤,并无大碍。这趟石阶之行,虽步步惊心,但总算有惊无险地闯过来了。 “这里……应该就是上古的传送密室了。”谷彦恢复了一些气力,走到阵图旁仔细研究,“看这阵图规模和符文,比我们之前知道的‘归墟之门’要小得多,应该是短距离传送,或者定向传送到某个固定据点。可惜,能量耗尽,无法使用了。” 张尘走到那面青铜古镜前。镜面裂痕密布,映照出他模糊扭曲的身影。他尝试注入一丝劫力,镜面毫无反应。 “此镜……或许是用来观察传送目的地情况,或者进行远程通讯的法器。”谷彦推测道,“可惜也坏了。” 张尘在石室内仔细搜索。在墙角一堆不起眼的尘埃下,他发现了一个锈蚀严重的金属盒子。盒子没有锁,轻易打开。里面是一卷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的皮质地图,以及几块颜色各异的灵石碎块(灵力早已散尽,只剩下空壳),还有一枚玉简。 他拿起皮质地图展开。地图绘制在一片不知名兽皮上,质地坚韧,虽显陈旧,但线条清晰。地图的范围似乎是以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戊戌号接引码头”为中心,辐射向周围一片区域。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的节点: - 他们现在的位置(一个三角形符号,旁边标注“戊戌码头,单向传送至‘甲辰观测所’”) - “甲辰观测所”(一个圆形符号,画在一座山峰顶部,旁边有小字注明“高层观测点,可眺望‘外域裂隙’”) - “外域裂隙”(地图边缘,一片用血红颜料涂抹、画着无数扭曲触须图案的区域,旁边有巨大的骷髅标记和“极度危险,禁区”字样) - “地脉总枢纽‘坤位’”(一个巨大的、多层同心圆符号,位于地图中心偏下,标注“主能源,已损毁”) - 几条蜿蜒的、标注着“安全通道(部分失效)”、“危险裂隙带”、“煞气淤积区”的路径 - 以及,在地图最上方,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个非常小的、不起眼的门形符号,旁边写着两个字——“备用出口?”,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墨迹很新,似乎是后来添加的笔迹,与地图本身的古朴风格不同! 备用出口?! 张尘心中猛地一跳!虽然带着问号,位置也极为偏远,靠近那恐怖的“外域裂隙”边缘,但这无疑是他们目前看到的、最明确的、可能通往外界的线索! “谷老,你看这里!”张尘将地图指给谷彦。 谷彦凑近一看,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精光!“备用出口……这标记……看墨迹和笔锋,像是……留下‘云水令’和《地阴养脉术》的那位‘白澜’执事的手笔!他在灾难后期,可能发现了这条隐秘的、未被完全封死的路径!只是靠近‘外域裂隙’,危险至极,他自己或许也未能验证,所以打了问号!” 希望!渺茫但真实存在的希望! 张尘又拿起那枚玉简。神念探入。 果然是那位“白澜”执事留下的!时间戳记是“天倾第四百零九日”,比灵泉洞的日志更晚。 “地脉枢纽‘坤位’彻底崩溃……‘墟眼’暴动频率加剧,与外域连接越发不稳定……‘葬兵冢’压力巨大,恐难持久……” “今日巡查戊戌码头传送阵,发现阵图核心‘虚空石’能量耗尽,彻底废弃。此阵原可通往‘甲辰观测所’,观测‘外域裂隙’动向,如今已不可用……” “无意间在观测所旧档中发现一副残图,提及上古建设初期,曾预留一处理论上的‘检修通道’,出口位于‘外域裂隙’边缘某处稳定岩层后,意在极端情况下为阵法师留一线撤离生机。然通道漫长,且出口外即为险地,从未启用,亦无详细记载,仅存大概方位……” “吾欲前往一探,然身染‘墟眼’邪秽,时日无多……留此图于此,若后世真有身负‘终末’之气、心志坚韧者能至此,或可凭此渺茫线索,搏一线生机……切记,‘外域裂隙’非善地,出口之外,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玉简信息到此为止。 线索串联起来了!这位白澜执事在生命的最后,发现了这条可能存在的“备用出口”,但他自己已无力探寻。而现在,这份渺茫的希望,连同地图和警告,落到了张尘手中。 “甲辰观测所……外域裂隙边缘的备用出口……”张尘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在地图那个小小的门形符号上。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按照地图比例估算,恐怕有数百里之遥,而且途中需要经过标注的“危险裂隙带”和“煞气淤积区”,最终还要靠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外域裂隙”。 路途遥远,凶险莫测。但,这是目前唯一明确的、可能离开这片上古战场碎片空间夹缝的线索!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希望带来的振奋,很快被前路的艰难与未知的恐惧冲淡。 “去……还是不去?”铁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张尘。谷彦、王洪、小林子,也都将目光投向他。阿七也抬起头,淡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张尘,似乎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会跟随。 张尘看着地图,又看了看那废弃的传送阵和破损的古镜,最后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眼含希望的“同类”。 留在此地,固然暂时安全,但终是坐以待毙,资源会耗尽,血煞盟也可能找到这里。向上返回,面对的是无尽的兵器坟场和虎视眈眈的屠老大。只有向前,沿着这条被前人标注出来、却从未有人走过的渺茫生路,才有可能打破这死局! 他缓缓收起地图和玉简,灰黑色的眼眸中,那抹冰冷的决断再次凝聚。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以此为基点,规划路线,准备物资。首要目标,抵达‘甲辰观测所’,那里地势高,可以观察‘外域裂隙’情况和‘备用出口’的具体环境。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前路只会比石阶更凶险。现在退出,留在此地等待,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要跟我走的,需有必死之心。” 铁战第一个站起来,握紧弯刀:“妈的,窝囊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点出去的亮光,拼了!老子跟你走!” 谷彦苦笑:“老朽一把年纪,早该埋骨此地。能走到这里,已是侥幸。剩下的路,就当是替白澜前辈,也替我们自己,去看看那‘出口’外,到底是何等光景吧。” 王洪和小林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也看到了不甘。王洪咬牙道:“张前辈,谷老,铁战大哥,没有你们,我们早死了。要死,也死个明白!我们跟着!”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了张尘身边,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好。”张尘点头,“在此休整一日,利用此地相对安全的环境,全力恢复。我会尝试研究这传送阵图,看能否汲取一丝残留的空间道韵,或许对理解此地方位和‘外域裂隙’的本质有帮助。谷老,你研究地图,规划最稳妥的路线。铁战,检查装备,制作必要的工具。”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尽管前路漫漫,凶吉未卜,但一个明确的目标,足以驱散迷茫,点燃沉寂已久的斗志。 这间沉寂了万古的传送密室内,久违地有了“人”的气息,以及一股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之意。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极其遥远的深谷另一端,靠近污浊裂隙的血煞盟巢穴深处,一场更加邪恶与疯狂的仪式,正在屠老大的主持下,进入尾声。祭坛中央,那团暗红色粘稠物质沸腾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狂暴气息,隐隐与深谷极深处,那“墟眼”的暗蓝色微光,产生了某种诡秘的共鸣…… 张尘等人寻找“备用出口”的求生之路,与血煞盟觊觎“墟眼”力量的疯狂之举,如同两条逐渐靠近的毒蛇,即将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之中,再次碰撞出更加惨烈的火花。而那条通往“外界”的渺茫生路,其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与危机?一切,都将在这最终的旅程中揭晓。 ------------ 第四十一章 裂隙边缘,邪眸初窥 石室内的时光静谧而凝重,如同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决意与未卜的危机。 一日休整,分秒必争。 张尘盘膝坐在那废弃的传送阵图中央,双目微阖,心神沉浸。他没有奢望能修复这耗尽“虚空石”、结构复杂的古阵,而是如同最耐心的考古者,以《地阴养脉术》带来的敏锐感知,结合“葬兵三诀”中对能量与符文的理解,去**触碰**、去**感悟**阵图中那些已然黯淡、却依旧残留着万古前空间道韵的符文轨迹。 这并非修炼,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拓印与共鸣。他如同一个盲人,用手指细细抚摸碑文,去揣摩其字迹的走向与力度,试图理解书写者当时的心境与笔意。丝丝缕缕极其微弱的、属于“空间”、“定位”、“连接”的古老意蕴,如同游丝般渗入他的感知。破碎、模糊、难以捉摸,却真实存在。这些道韵碎片无法直接提升实力,却像在黑暗的认知中点亮了几颗微弱的星,让他对“镇渊谷”这片被多重空间褶皱包裹的绝地,有了更加立体而惊心的认知——此地并非简单的“山谷”,更像是一个被强行从主世界“撕扯”下来、又经过复杂空间手段折叠、压缩、封印而成的**独立时空碎片**!而“墟眼”,很可能就是这片碎片与外界(很可能是那所谓“外域裂隙”区域)最不稳定的连接点,同时也是能量与“污秽”渗透的窗口。 “《九幽镇狱典》想要镇封的……恐怕不仅仅是‘黄泉’或‘秽潮’,还有这种因大战而支离破碎、濒临崩溃的**时空结构**本身?”一个更加宏大而可怕的猜想浮现,让张尘心神摇曳。若真如此,创典者的格局与所要面对的灾劫,简直超乎想象。 他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即便只是理解这片阵图空间道韵的皮毛,也让他对“方位”、“距离”、“空间稳固度”的感知提升了一线。这或许在接下来的危险旅程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另一边,谷彦正对着皮质地图和那枚玉简,眉头紧锁,用炭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写写画画。他在规划路线。从“戊戌码头”到“甲辰观测所”,地图标注的“安全通道(部分失效)”是首选,但需绕行,距离更远。还有一条更近、但标注为“危险裂隙带”的路径,直线距离短,却意味着更多未知的空间裂缝、能量乱流和可能存在的畸变生物。 “走‘危险裂隙带’。”张尘结束感悟,走到谷彦身边,看了一眼石板上的路线图,直接说道。 “张道友,那条路……”谷彦欲言又止。 “我们没有时间绕远路。”张尘语气平静,“血煞盟迟早会找到这里,或者以其他方式制造麻烦。‘危险裂隙带’虽然险,但距离短,变数相对可控。我们的目标不是平安旅游,而是在下一次致命危机到来前,尽可能接近目标。” 谷彦默然,最终点了点头,在地图上那条更近的、代表“危险裂隙带”的扭曲路径上,画了一个圈。“那么,我们需重点防备几种危险:其一,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可能突然出现、移动,吞噬一切;其二,空间乱流,轻则偏移方向,重则撕裂肉身神魂;其三,长期受裂隙能量侵蚀而变异的生物,形态能力未知;其四,可能残留的上古空间禁制碎片。” “明白。”张尘看向正在忙碌的铁战。铁战用洞内找到的一些相对坚韧的金属条和兽筋,改进了几人的简易护具,并制作了几根带钩爪的攀爬索和几柄投掷用的短矛。物资被重新整理,灵泉水用能找到的所有容器装满,那些发光的苔藓和水草也被小心收集,作为可能的食物和光源补充。 王洪和小林子在帮忙打下手,脸上虽仍有惧色,但眼神多了些专注。阿七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怀中抱着那个装着灵泉水的皮袋,偶尔抿一小口,淡琥珀色的眼眸望着石室入口外的幽暗,似乎在持续感应着什么。 一日之期将尽。 张尘召集众人,最后一次确认计划。 “路线已定,沿‘危险裂隙带’边缘前进,直奔‘甲辰观测所’。”张尘指着地图,“途中,我负责探路和应对主要威胁。谷老,你利用阵法知识,协助预警可能的空间异常和禁制。铁战,你负责断后和保护王洪、小林子。阿七,”他看向少年,“你的感知是关键,任何异常,立刻提醒,不要犹豫。” 阿七轻轻点头。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抵达观测所,观察‘外域裂隙’和‘备用出口’情况。非必要,不战斗,不探索,节省一切体力和资源。”张尘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决心。众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饮足灵泉,然后鱼贯走出石室,重新踏上了那令人心悸的古老石阶,不过这次是向下,向着码头,向着黑暗的湖泊,以及湖泊对岸地图上标注的“危险裂隙带”方向。 沿着湖岸,按照地图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条“危险裂隙带”的入口——那并非一条明显的道路,而是一片区域。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的地形仿佛被一只巨手**胡乱揉捏过**又**随意撕开**。巨大的岩石并非自然堆叠,而是呈现出不规则的断裂、悬浮、甚至倒置!一道道宽窄不一、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如同大地的伤口,纵横交错,有的静止,有的边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开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空气中弥漫着紊乱的能量流,光线在这里被扭曲,视线中的景物时常出现重影、拉伸或压缩的怪异现象。一片片颜色妖异的、仿佛凝固的彩色油污般的**能量霞光**在裂隙间飘荡,美丽却致命,散发着腐蚀与混乱的气息。 死寂中,隐约能听到极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玻璃摩擦或金属扭曲的**奇异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跟紧我,不要看那些霞光,稳住心神。”张尘低声道,率先踏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区域。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光晕,既是防御,也是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紊乱能量尽可能调和,减少被针对的可能。左手“云水令”微微发光,提供一丝清凉镇定的意蕴,抵御部分空间扭曲带来的眩晕感。 脚下根本没有路,只能在相对平坦的巨石断面、狭窄的岩脊、或者利用钩索在悬浮的巨石间小心移动。每一步都需要万分谨慎,判断落脚点的稳固程度,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却可能突然塌陷或裂开的地面,更要远离那些游荡的彩色能量霞光——张尘亲眼看到一块被霞光拂过的岩石,表面迅速变得酥脆、融化,化为灰烬。 谷彦走在张尘侧后方,手中短杖顶端水晶竭力感应着空间能量的细微变化,不时低声提醒:“左前方三步,空间结构薄弱,绕行。”“右侧裂隙有轻微的能量潮汐,三息后通过最安全。” 铁战背着大部分物资,手持弯刀,精神高度集中,既要留意脚下,又要警惕后方和两侧可能出现的危险。王洪和小林子互相搀扶,脸色苍白,但咬牙紧跟,不敢有丝毫掉队。阿七走在队伍中间,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眉头紧蹙,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时而望向某个裂隙深处,时而捂住耳朵,仿佛听到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虽然缓慢,但还算顺利,并未遭遇活物攻击。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绕过一片格外密集、飘荡着大量粉紫色霞光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前方的霞光,也非脚下的裂隙。 而是来自侧面一道原本平静的、宽约尺许的黑暗裂隙! “叽——!!!”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充满了混乱与贪婪意念的嘶鸣,猛地从那道裂隙深处爆发!紧接着,一道**细长、苍白、布满吸盘和倒钩**的**触手状肢体**,如同闪电般从裂隙中飞射而出,直取队伍中气息相对最弱、心神有些不稳的**王洪**! 这触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且出现得毫无征兆,连张尘和谷彦都只来得及察觉能量波动,那布满倒钩的苍白尖端已几乎要触及王洪的后心! “小心!”铁战目眦欲裂,怒吼着挥刀斩去,但距离稍远,眼看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眉头紧蹙、状态似乎不太对的阿七,猛地抬起了头!他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那奇异的光芒**骤然炽亮**,仿佛两盏燃烧的冷焰!他并未去看那袭来的触手,而是死死盯着那道裂隙的深处,口中发出一个短促、尖锐、仿佛能**穿透空间**的音节: “**定!**”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术光华。 但那只快如闪电的苍白触手,在即将刺中王洪的刹那,动作**猛地一滞**!仿佛撞入了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胶质中,速度骤降,尖端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和颤抖**,如同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干扰了其“存在”的稳定性!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凝滞! 张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横移而至!他并未使用右臂,而是左手五指并拢,指尖灰黑色的劫力凝聚如钻,带着“化煞诀”的净化意蕴与“引流诀”的精准劲道,**狠狠点在了那苍白触手的中段**! “嗤——!!” 仿佛热刀切入油脂,又似冷水泼入滚油!那触手被点中的部位,瞬间变得**灰败、干瘪**,并迅速向两端蔓延!其中蕴含的混乱、贪婪的邪异能量,在黄泉凋零之力的侵蚀下迅速崩溃!触手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嘶鸣,剧烈抽搐、萎缩,闪电般缩回了那道黑暗裂隙之中,只留下几截断裂的、迅速化为黑灰的残肢,以及裂隙深处隐隐传来的、充满怨毒与惊惧的模糊嘶吼。 危机解除,但众人心头的寒意却更浓。 “那是什么东西?!”铁战喘着粗气,护在王洪身前,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重归黑暗的裂隙。 “长期被裂隙混乱能量侵蚀、发生空间畸变的生物……或许曾经是某种地底蠕虫或藤蔓。”谷彦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幸好阿七……”他看向阿七,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 此时的阿七,却仿佛用尽了力气,小脸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淡琥珀色的眼眸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显得更加疲惫。刚才那一声奇异的“定”字,似乎消耗了他极大的心力。 张尘扶住阿七,递过水袋,深深看了他一眼。“做得好。”他没有追问阿七刚才动用的是什么力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绝地之中。 阿七喝了口水,轻轻摇头,低声道:“那里……很吵……很乱……有很多……饿……” 他指的是裂隙深处。他的感知,似乎能触及更底层、更混乱的层面。 经过这次袭击,众人更加警惕。张尘让阿七走在更靠近自己的位置,同时加快了行进速度。他们不敢再靠近任何一道看起来平静的裂隙,宁可绕更远的路,避开那些能量霞光特别浓郁的区域。 又艰难前行了两个多时辰,途中再次遭遇两次袭击。一次是从空中突然裂开的一道细小空间缝隙中,钻出几只拳头大小、通体半透明、口器锋利的“空间浮游虫”,被张尘以劫力震散。另一次是地面突然软化,如同流沙,差点将小林子吞没,被铁战及时用钩索拉回。 危险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体力和心神消耗巨大。 终于,在地图指引和谷彦的不断修正下,前方紊乱扭曲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密集的裂隙和妖异的霞光逐渐减少,地势开始向上攀升,岩石结构也变得相对稳定。空气中混乱的空间波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却也更加**压抑**的威压感,仿佛前方盘踞着什么庞然大物。 “快到‘危险裂隙带’的边缘了,再往前,应该就是相对稳定的‘过渡区’,然后就能看到‘甲辰观测所’所在的山峰了。”谷彦对照地图,声音带着疲惫的振奋。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当他们终于踏出最后一片悬浮的碎石区,站在一处相对开阔、地面坚实的岩石平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平台前方,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布满了黑色嶙峋怪石的缓坡。缓坡的尽头,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斧**生生劈开**,形成一道横亘在视线尽头的、无边无际、向上看不到顶、向下探不到底的**巨大黑暗深渊**! 深渊之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涌动着如同活物般的、粘稠的**暗红色与污浊墨绿色交织的雾霭**!雾霭翻滚、扭曲,其中隐约可见无数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在缓缓蠕动、沉浮,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混乱、饥渴**的气息!深渊的边缘,空间极不稳定,时常有细小的、暗红色的**闪电**无声炸裂,撕裂出短暂的空间裂缝,又迅速被雾霭吞没。 这就是——“**外域裂隙**”! 仅仅是远远眺望,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要污染一切、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就足以让炼气期修士心神失守!王洪和小林子已经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铁战紧握刀柄,指节发白,额头青筋跳动。谷彦呼吸急促,眼中充满了骇然。连张尘都感到胸口黄泉碎片传来一阵强烈的、充满警惕与排斥的悸动! 而在这道恐怖裂隙的左侧,极远处的峭壁之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建筑的残骸轮廓**,如同鹰巢般镶嵌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那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甲辰观测所**”! 想要抵达观测所,他们需要沿着眼前这片黑色怪石缓坡,先横向移动,避开正对裂隙最汹涌的区域,然后寻找路径攀上那道陡峭的岩壁。 然而,此刻更让他们心悸的,并非是那远在天边的观测所,也不是那恐怖无边的外域裂隙本身。 而是,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那片黑色怪石缓坡的边缘,靠近一道较小地裂的地方—— 赫然残留着**新鲜的战斗痕迹**! 几具刚刚死去不久、血迹尚未完全干涸的**秽兽尸体**!以及,散落在地的、带有**血煞盟标记**的破碎法器、衣物碎片,还有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的**污血**! 显然,不久前,血煞盟的人也曾抵达这里,并且与盘踞在此地的秽兽发生了激战! “他们……也找到这边来了?!”铁战声音干涩。 张尘眼神冰冷,蹲下身,检查那些痕迹。战斗很激烈,秽兽尸体残缺不全,但血煞盟似乎也付出了代价,遗留的法器碎片和血迹显示他们有人受伤,甚至可能出现了减员。 “他们走的可能不是‘危险裂隙带’,而是其他路径,但目的地很可能也是‘甲辰观测所’,或者……是这‘外域裂隙’本身!”谷彦分析道,脸色难看,“屠老大对‘墟眼’和‘钥匙’的执着超乎想象,他可能想利用‘墟眼’与‘外域裂隙’的某种联系,做更疯狂的事情!” 张尘站起身,望向那暗红色雾霭翻滚的恐怖深渊,又看了看远处峭壁上的观测所残骸。前有狼(血煞盟可能的残留或后续队伍),后有虎(外域裂隙的恐怖威胁),目标就在眼前,却步步杀机。 而阿七,此刻却死死盯着那片秽兽尸体和血煞盟遗留污血混杂的区域,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混合着**恐惧**、**厌恶**与一丝**恍然大悟**的剧烈情绪波动。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摊最浓郁的暗红色污血,声音轻得几乎被深渊的风声吞没,却如惊雷般在张尘耳边炸响: “那血……味道……和‘钥匙’……有点像……但……是**坏的**……被**污染**的……它在……**呼唤**……不好的东西……” ------------ 第四十二章 绝壁攀云,外域临渊 暗红色的污秽雾霭在无底深渊中无声翻腾,如同创世之初便存在的毒瘴脓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灵魂层面的冰冷恶寒。站在裂隙边缘的岩石平台上,即便是张尘也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与排斥。胸口的黄泉碎片组合体搏动得异常沉重,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共鸣或指引,而是一种近乎“**同类相斥**”的冰冷敌意,以及一丝对那污血中相似又扭曲气息的深深**忌惮**。 阿七的话,如同冰锥刺入众人本就紧绷的心弦。 “坏的……被污染的钥匙……”谷彦喃喃重复,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难道血煞盟……不仅想利用‘钥匙’打开通道,他们还想……**污染**它?或者,他们掌握了某种将‘钥匙’之力与这外域秽气结合的邪法?!”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纯粹的黄泉之力已是凋零与终结的象征,若再与这外域裂隙中无尽的邪恶、混乱、饥渴意志结合,会诞生出何等可怕的怪物? “血迹未干,战斗结束不久。”张尘的声音比周围的岩石更冷,他蹲下身,指尖虚触那摊最浓郁的暗红污血,一丝极其微弱的劫力混合着“化煞诀”的意蕴探入。“残留的意念充满疯狂与献祭的狂热……他们确实有备而来,目标明确。走,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或者至少弄清楚他们在观测所做了什么!” 目标锁定——峭壁之上的甲辰观测所! 没有时间恐惧或犹豫。众人迅速沿着黑色怪石缓坡横向移动,尽量远离裂隙喷涌雾霭最剧烈的正面区域,同时警惕着可能潜伏在怪石阴影中、被外域气息侵蚀更深的秽兽。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无形的目光从深渊雾霭中透出,冰冷地注视着这几个渺小的闯入者。 缓坡尽头,是近乎垂直的、高达数百丈的嶙峋峭壁。观测所的残骸如同远古巨兽的骨骸,零星嵌在峭壁中上部,一些断裂的廊道和平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根本没有路,只有岩壁上一些天然的裂缝和凸起可供攀爬。 “铁战,钩索。”张尘简短下令。 铁战解下精心制作的、前端带有金属倒钩的坚韧长索。他深吸一口气,目测距离,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钩索向上一掷! “嗖——啪!”钩索精准地卡在了上方三十余丈处一块突出的坚固岩石缝隙中。铁战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 “我先上,清理可能的危险。谷老、阿七、王洪、小林子依次跟上,铁战,你最后,负责收尾和保护。”张尘安排道。这种垂直攀爬,他的身手和感知最为适合开路。 他抓住绳索,没有完全依赖,双脚在岩壁上轻点借力,身形如猿猴般迅捷向上攀升。灰黑色的眼眸扫视着每一处可供落手的凸起和可能隐藏危险的阴影。上升了约二十丈,他猛地停顿,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岩缝,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灰黑色指风无声射出! “噗!”岩缝阴影中,一条正欲弹射而起、颜色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口器狰狞的“岩缝潜伏者”被指风精准贯穿头颅,扭曲着掉落深渊。 继续向上。峭壁不仅陡峭,而且岩石表面时常覆盖着湿滑的、颜色暗绿的诡异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腐蚀性气息。一些区域的空间结构似乎受过冲击,岩体异常酥脆,稍一用力就可能大片剥落。张尘凭借强大的肉身控制力和《地阴养脉术》对地质的细微感知,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些陷阱,并在安全路线上留下简短的标记。 下方,谷彦等人依次跟上。谷彦修为较高,经验丰富,攀爬尚算稳健。阿七身体轻盈,动作出乎意料地灵巧,对落脚点的选择甚至有种本能的精准。王洪和小林子则艰难得多,体力消耗巨大,脸色发白,全靠意志和腰间与绳索相连的安全绳(简陋但有效)支撑。 铁战在最后,不仅要自己攀爬,还要时刻注意上方同伴的状态,尤其是王洪和小林子,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攀爬过程缓慢而折磨人。外域裂隙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心神。那翻滚的暗红墨绿雾霭中,偶尔会传来低沉、冗长、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不明吼叫或摩擦声**,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攥紧。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蚀,无数混乱、邪恶、充满诱惑或恐吓的杂念,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钻入脑海,诱使人放弃、坠落,或者……主动投入那深渊的怀抱。 张尘胸口的黄泉碎片持续散发着冰冷的镇定意志,如同一块锚石,稳住他自己的心神,并通过微妙的气机连接,隐隐庇护着离他最近的谷彦和阿七。但后面的铁战、王洪、小林子,就只能靠自身意志硬抗。铁战双眼赤红,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念叨什么家乡俚语或战斗口号。王洪和小林子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惊醒,全靠腰间绳索传来的真实触感和铁战时不时的低吼提醒,才没有迷失。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终于,张尘的手扣住了一处人工开凿的、边缘已经风化破损的**石质平台边缘**!他双臂用力,轻盈地翻身上去。 平台不大,位于峭壁中上部,向后连接着一个幽深的、开凿在岩壁内的**拱形门户**,门户上方依稀可见“甲辰”二字的残迹,但已被岁月和不知名的力量侵蚀得模糊不清。这里,就是上古观测所的入口平台! 平台上散落着破碎的石栏和朽烂的木料,但并无战斗痕迹或新鲜血迹。张尘迅速扫视,确认暂时安全,然后将绳索固定好,向下打出手势。 很快,谷彦、阿七、王洪、小林子依次爬了上来,个个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同虚脱。最后上来的铁战,也是一身大汗,将钩索收回。 “进……进去……”谷彦喘息着,指向那幽深的门户。平台并非久留之地,下方深渊的凝视感太强。 门户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照明晶石基座。空气沉闷,弥漫着灰尘和陈旧岩石的气味,但诡异的是,那种外域裂隙带来的直接精神压迫感,在这里**减弱了许多**,似乎这观测所的建筑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隔绝与防护效果。 众人打起精神,跟随张尘,沿着甬道向下、向内走去。甬道很长,沿途有不少岔路和房间的入口,大多坍塌或被碎石封堵。根据地图和常识,观测所的主体结构应该是**向下挖掘**,并利用特殊镜面或阵法,将外域裂隙的影像“投射”到安全的观察室内进行观测。 前行了约百余丈,穿过几道半塌的石门,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呈半球形的**穹顶大厅**! 大厅中央的地面,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凹陷下去的**圆形观测池**。池底并非实地,而是镶嵌着一块巨大无比、布满裂痕、但主体依旧完好的**透明水晶穹顶**!透过这水晶穹顶,可以毫无遮挡地、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视角,俯瞰下方那无垠的、翻滚着暗红墨绿雾霭的**外域裂隙**!景象比在崖边眺望更加清晰,也更加**震撼人心**!那雾霭中沉浮的巨大阴影、不时闪过的暗红闪电、以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末日图景! 而在观测池的周围,环形排列着许多复杂的**金属与晶石仪器**的残骸,以及十几张石质座椅和控制台。大厅的穹顶上,原本可能绘制着星辰图谱或防御阵法,如今也只剩下斑驳的痕迹。 然而,此刻吸引张尘等人目光的,并非这骇人的景象或上古遗迹,而是观测池旁边,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几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散落在地上的、带有新鲜断口的**血煞盟法器碎片**!以及,在观测池边缘的控制台上,一个被暴力打开的、原本可能存放重要物品的**金属暗格**!暗格内部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黄泉碎片相似却又污浊的能量波动! 血煞盟的人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发生了战斗(血迹和法器碎片),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并且成功从暗格中取走了某样东西! “他们拿走了什么?”铁战握紧刀柄,警惕地环顾昏暗的大厅。 谷彦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检查暗格和周围的符文。“这暗格……有很强的防护禁制残留,但被一种极其污秽血腥的力量强行破开了!里面存放的……很可能是与此地观测阵法核心相关的东西,或者是……某份关于‘备用出口’的**精确坐标图或启动信物**!” 张尘的目光则投向观测池那巨大的水晶穹顶之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水晶穹顶的正中心下方,对应着外域裂隙某片相对“平静”的雾霭区域的垂直投影位置,那里的池底边缘,**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人工开凿的狭小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有明显经常使用的痕迹,洞口内部幽深,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而在这个洞口旁边的池壁上,用与地图上类似的、较新的笔迹,刻着一行小字: “**验证无误,出口尚存,然外有‘巡游者’,慎入。——白澜**” “备用出口!”众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词!地图上那个带着问号的标记,在这里得到了白澜执事的亲自验证!出口就在这观测池下,水晶穹顶正对的下方,外域裂隙边缘的某个隐秘位置! “他们……血煞盟的目标,可能也是这个出口!或者,他们想利用从这里拿走的东西,做别的事情!”王洪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那几滩污血的阿七,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指着其中一滩颜色最深、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血迹,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声音尖锐: “它……它们……要来了!被……被引过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阿七的话——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不,是整个观测所所在的峭壁,都**剧烈地震动起来**!并非地震,而是一种从下方极深处、从外域裂隙方向传来的、**有节奏的、仿佛庞然巨物移动的恐怖闷响**! 与此同时,观测池那巨大的水晶穹顶之下,原本相对平静的那片外域雾霭区域,骤然**沸腾**起来!暗红与墨绿的光芒疯狂闪烁,雾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排开!数个巨大无比、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从雾霭深处缓缓上浮,它们的“身躯”似乎由粘稠的污秽能量和扭曲的有机物构成,形态在不断变化,但都散发出令人绝望的邪恶与强大气息!它们那无数只或猩红、或惨绿、或纯黑的“眼睛”(或类似感官器官),仿佛穿透了水晶穹顶和数百丈的距离,**齐齐锁定了观测所大厅内的众人**! 尤其是,锁定了那几滩新鲜的、蕴含着“被污染钥匙”气息的暗红污血! “巡游者……外域裂隙的守护生物……还是……被那污血吸引来的猎食者?!”谷彦失声惊呼,脸色死灰。 恐怖的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隔着水晶穹顶和厚厚的岩层,依旧汹涌而至!大厅内残存的仪器碎片嗡嗡作响,石质地面龟裂!王洪和小林子直接瘫软在地,口鼻溢血。铁战闷哼一声,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谷彦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踉跄后退。 张尘也感到如山岳压顶,但他眼神反而更加冰冷锐利。他瞬间明白了——血煞盟的人故意留下这些蕴含特殊气息的污血,不仅是战斗痕迹,更是一个**诱饵**!一个将可能追踪他们的“巡游者”注意力,引向后来者(张尘他们)的毒计!或者,他们是想利用这些污血和可能取走的东西,达成某种更深层的目的,而张尘他们的到来,恰好成了触发点或替罪羊! 没有时间咒骂或分析。 “跳下去!”张尘当机立断,指向观测池底那个狭小的洞口!“那是唯一生路!白澜验证过的出口!快!” 他一把拉起瘫软的王洪,将他推向洞口方向。铁战也反应过来,怒吼着背起几近昏迷的小林子,冲向洞口。谷彦咬牙跟上。 阿七却站在原地,望着水晶穹顶下那些越来越近、散发出毁灭气息的“巡游者”阴影,小小的身体颤抖着,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除了恐惧,竟然还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仿佛**认识**这些东西的**茫然与悲伤**。 “阿七!走!”张尘厉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将他拽向洞口。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碎裂的巨响!观测池那巨大的、本就布满裂痕的水晶穹顶,在数头“巡游者”同时释放的恐怖能量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崩裂开一道贯穿性的、巨大的裂缝**! 暗红污秽的雾霭,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邪恶意志和毁灭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裂缝中**狂涌而入**!所过之处,岩石腐蚀消融,金属化为铁水,空气中响起无数冤魂哀嚎般的尖啸! “走!”张尘用尽力气,将阿七猛地推向已经钻入洞口的铁战,同时自己殿后,反手一掌拍出,灰黑色的劫力混合着黄泉碎片的本源气息,化为一道坚实的屏障,暂时堵在洞口,抵御那汹涌而入的污秽雾霭! “张道友!”洞内传来谷彦焦急的呼喊。 “快走!顺着通道下去!我马上来!”张尘吼道,感觉自己的劫力屏障在污秽雾霭的冲击下迅速消融,那雾霭中蕴含的混乱与侵蚀力量,远超想象!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厅。污秽雾霭正在吞噬一切,那些“巡游者”巨大的阴影轮廓,正透过水晶穹顶的裂缝,将更多的触须或能量触手探入……此地已成绝地! 不再犹豫,张尘身形一闪,如同游鱼般钻进狭小的洞口,同时左手向后一挥,一股劫力震塌了洞口上方的部分岩壁,将入口暂时封死。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倾斜向下的、粗糙的岩石通道。他听到了前方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往下!别停!”张尘催促,同时全力运转“固脉诀”和《地阴养脉术》,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抵御那透过岩壁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污秽波动。 通道陡峭、湿滑、漫长,仿佛直通地狱。身后隐约传来观测所崩塌的闷响和“巡游者”令人心悸的嘶鸣。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爬地向下冲去。 这通道显然是上古修士以极大毅力和技巧开凿,并非直线,而是螺旋向下,途中有不少岔路和废弃的坑洞,但有白澜留下的细微标记(一些刻在岩壁上的箭头和简符)指引,他们没有迷失。 不知向下奔逃了多久,可能数百丈,甚至更深。身后的震动和隐约的恐怖气息终于渐渐远离、消失。通道开始变得平缓,空气也不再那么污浊,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带着微弱灵气的流动感**?以及,一种与“镇渊谷”死寂兵煞截然不同的、更加“鲜活”却也更加“混乱驳杂”的**外界气息**?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非钟乳石的荧光,也不是阵法的光芒,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被厚重藤蔓和乱石半掩的**狭窄出口**!天光正是从藤蔓缝隙中透入! 出口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以及一种广阔、荒凉、充满尘埃与淡淡血腥味的**陌生气息**! 到了!备用出口的尽头! 众人停在出口前,喘息着,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知外界的深深忐忑。 张尘走到最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藤蔓和碎石,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青山绿水、朗朗乾坤。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色调灰暗的**荒凉废土**!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缓缓滚动,不见日月。大地干裂,植被稀疏,多是些颜色暗淡、形态扭曲的荆棘和灌木。远处,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黑色山峦轮廓,以及一些疑似巨大生物或战争造物留下的、早已风化的**惨白骨骸**与**金属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淡淡的硫磺味、以及……一种仿佛浸润到世界根基里的**衰败与死亡**的气息。 这里,就是“外界”。 但绝非美好的故乡,而是万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仙魔大战后,留下的**满目疮痍的破碎世界**的一角! 然而,在这片荒凉废土的极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透过稀薄的尘埃云,众人隐约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那似乎是……**一抹极其黯淡、却顽强闪烁着的青色灵光**?如同黑夜中遥远的孤灯,在这死寂的灰色世界里,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醒目**! 那里,或许有聚集地?有修士?有……离开这片绝地后,新的希望与挑战? 张尘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同样望向那点遥远灵光的同伴。 从暗无天日的矿坑,到危机四伏的古战场碎片,再到这荒凉陌生的废土世界……他们的旅程,远未结束。 “走。”张尘的声音依旧嘶哑平静,率先踏出了那被掩埋万古的出口,踏入了灰暗的天光之下,踏入了这片名为“外界”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天地。 身后,是崩塌的过往与无尽的追杀。 前方,是渺茫的微光与未知的征程。 ------------ 第四十三章 废土初行,荒骨疑踪 灰暗的天光,如同一块浸透了陈年血渍的厚重抹布,沉沉地压在头顶,吝啬地洒下有限的光亮,却照不亮这片大地的死寂与荒芜。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尘埃、硫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衰朽后沉淀下来的**陈腐衰败**气息,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张尘站在出口处,脚踩着的不再是“镇渊谷”内那金属与岩石混杂的地面,而是松软、干燥、夹杂着大量沙砾和细小碎骨的**灰色土壤**。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萧瑟。扭曲的、枝干呈暗褐色的荆棘丛稀稀拉拉地散布着,如同大地上干涸的血管。远处,黑色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嶙峋山峦沉默矗立,在天际线上切割出锯齿般的剪影。更远处,那点微弱的青色灵光,在铅灰色天幕下若隐若现,如同绝望深海中唯一闪烁的渔火,遥远得令人心悸。 身后,谷彦、铁战、王洪、小林子相继踉跄走出,最后是阿七。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以适应这虽然黯淡却久违的“广阔”天光,随即脸上便写满了震撼与茫然。这“外界”,与他们在黑暗中想象的任何景象都不同,没有仙山楼阁,没有灵泉福地,只有一片仿佛被彻底榨干了生机与希望的**无边废墟**。 “这……就是万年前大战后的世界?”谷彦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曾在古籍中读过关于那场浩劫的只言片语,但文字的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这苍凉死寂的万分之一带来的冲击。 铁战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握紧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却被他视若珍宝的弯刀,警惕地扫视四周。“妈的,比谷里还瘆人……连个活气儿都闻不到。” 王洪和小林子互相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望着这陌生的天地,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无措。 阿七则安静地站在张尘身边,小小的身体裹在灰布斗篷里,淡琥珀色的眼眸扫视着荒原,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些驳杂混乱的气息。他的脸色比在谷中时更加苍白,刚才在观测所消耗似乎极大。 张尘深吸一口这废土的空气,胸口的黄泉碎片传来一种奇异的**波动**。它似乎并未对此地的衰败感到“亲切”,反而传递出一种冰冷的**疏离**与**审视**,仿佛一位君王在巡视自己早已失落的、残破不堪的疆域。同时,碎片对空气中弥漫的那一丝丝极其稀薄、却无所不在的**衰亡、混乱、血腥**的残留意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排斥交织**的复杂反应。 《九幽镇狱典》的理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凋零与终结,本就是秩序的一部分,但眼前这片废土的“死寂”,似乎并非自然轮转的凋零,更像是被**强行摧残、污染后**的畸形产物。其中混杂了太多不属于“黄泉”本源的暴虐、扭曲与疯狂。 “此地不宜久留。”张尘收回目光,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出口动静可能引来看不见的东西。目标,那点青光。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不需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迷茫。众人整理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行装(主要是灵泉水和一些晒干的苔藓水草),检查了武器,然后排成松散的队形,跟着张尘,向着地平线上那点微弱的青色灵光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下的土地松软难行,每一步都会带起尘土,留下清晰的脚印。没有路,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偶尔出现的、早已风化成奇形怪状的岩石或巨大骨骸。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衰败气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众人的心神,与“镇渊谷”中那种纯粹的兵煞死气不同,这里的“死”更加**空洞**、**麻木**,仿佛连“死亡”本身都已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永恒的荒芜。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呼啸而过的、带着沙砾的干燥冷风,并未遇到任何活物,甚至连虫鸣都没有。这种绝对的寂静,比嘶吼的怪物更让人心头发毛。 “张道友,”谷彦靠近一些,低声道,“按地图和玉简推算,那‘备用出口’位于‘外域裂隙’边缘的稳定岩层后。我们此刻,恐怕正处于那恐怖裂隙影响范围的**外围缓冲带**。此地生灵绝迹,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大战破坏……” “嗯。”张尘点头,“小心戒备。阿七,感觉如何?” 阿七抿了抿嘴,轻声道:“很乱……很多……声音……但都……很远……很模糊……像……睡着了……又在做噩梦……” 他的感知似乎能触及更底层的精神残留,这片土地沉淀了太多绝望与疯狂的碎片。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崎岖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颜色惨白的**骨殖**。有人类的臂骨、腿骨,也有许多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种族的巨大骨骼碎片,有些甚至比房屋还大,半掩在沙土中,如同巨兽的坟场。这些骨骼大多风化严重,一触即碎,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怨念与不甘**的气息。 “小心绕过。”张尘提醒。他本能地感觉这些骨殖区域不太对劲。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从边缘绕行时,走在稍外侧的小林子,脚下突然**一滑**,踩中了一块松动的、被沙土半埋的**弧形骨片**! “咔嚓!”骨片碎裂! 声音不大,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几乎就在骨片碎裂的同一瞬间—— “沙沙沙……咔哒咔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摩擦、碰撞的声音,从他们周围、从那些看似无害的惨白骨殖堆下方、从沙土地里,**密集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些散落的、风化的白骨碎片,竟然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剧烈地颤动、翻滚、聚集**!碎骨与沙土混杂,迅速凝合成一个个大小不一、形态扭曲的**人形或兽形骨架**!这些骨架眼眶空洞,却燃烧着两点微弱的、惨绿色的**魂火**,散发出冰冷、麻木、却带着对一切生者强烈憎恶与饥渴的诡异气息! 它们动作僵硬却迅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手中握着由碎骨拼凑成的简陋武器——骨刀、骨矛、骨锤,发出无声的嘶吼(魂火剧烈跳动),扑向闯入它们“安眠”之地的活物! “是‘荒骨骷髅’!此地死气与残魂怨念自然凝聚的邪物!”谷彦失声喊道,短杖亮起微光,却显得有些无力——他的灵力在之前的逃亡和攀爬中几乎耗尽。 “数量太多了!”铁战怒吼,挥刀斩向最先扑到近前的一具人形骷髅。弯刀砍在骨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竟只留下浅浅的斩痕!这些由怨念驱动的骨头,比想象中坚硬! 王洪和小林子吓得连连后退,背靠背,手中简陋的短矛胡乱挥舞,却根本无法抵挡。 张尘眼神一冷。这些荒骨骷髅单体实力不强,约莫相当于炼气三四层的修士,但数量众多,足有数十具!而且行动间隐隐有股阴寒的死气相连,形成简单的阵势,困住他们。 他没有动用右臂(尚未完全恢复),左手五指张开,灰黑色的劫力瞬间在掌心凝聚、旋转! “凋零场域•凝滞!” 无形的冰冷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笼罩了扑来的最前面七八具骷髅。这些骷髅的动作顿时一滞,魂火跳动变得迟缓。 “铁战,斩!”张尘低喝。 铁战抓住机会,怒吼着连劈数刀,将两具被凝滞的骷髅劈散!碎骨洒落一地,魂火熄灭。 但更多的骷髅从后面涌上,凝滞场域的范围有限,无法全部控制。而且张尘发现,这些骷髅被击碎后,散落的碎骨并未彻底失去活性,反而在缓慢地重新聚集、拼合! “怨念不散,骸骨不灭!需击溃其魂火核心!”谷彦提醒道,同时勉强释放出一道微弱的净化灵光,笼罩住王洪和小林子,暂时抵挡死气侵蚀。 张尘目光锁定一具格外高大、手持骨锤的兽形骷髅,其胸腔位置,魂火格外旺盛。他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灰黑色剑气飞射而出,直刺那团魂火! “噗!”剑气精准命中,魂火猛地一暗,随即剧烈摇曳、膨胀,然后“嘭”地一声炸开!那具兽形骷髅轰然散架,碎骨落地后不再动弹。 有效!但逐一击破魂火,太慢! 张尘心念电转,尝试将“化煞诀”的意蕴融入攻击。他左手虚空一抓,将周围空气中稀薄但无处不在的**衰败死气**强行“引”来一丝,混合自身劫力,化作一片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向前方涌去的骷髅群罩去! “化煞诀”对纯粹的负面能量有奇效! 灰黑雾气触及骷髅,那些骷髅体表萦绕的怨念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化”去、剥离!失去了怨念死气的支撑和粘合,骷髅们的动作立刻变得僵硬、迟缓,骨骼连接处发出咯咯的松动声,甚至有些直接散架!虽然魂火未灭,但威胁大减! “好机会!”铁战精神大振,刀光更加凌厉,专门瞄准那些魂火暴露的骷髅猛攻。谷彦也拼命催动短杖,释放出微弱的净化波动,干扰骷髅的魂火。 就在战局稍稍稳住之时,一直站在张尘身后、脸色苍白的阿七,忽然再次抬起了头。他这次没有看向骷髅群,而是望向了这片骨殖区域的**深处**,那片散落着最巨大骨骸的地方。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仿佛穿透了重重白骨与沙土,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里……有东西……在‘看’我们……”阿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不是骨头……是……**活的**……很阴险……” 活的?不是荒骨骷髅? 张尘心中一凛,神念立刻顺着阿七所指方向探去。果然,在那片最大的一具类龙形骨骸的头骨眼窝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周围怨念死气截然不同的**冰冷、狡诈、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生命气息!那气息正在暗中观察,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还有伏兵!”张尘低喝,“铁战,谷老,收缩防御!阿七,盯住它!” 话音刚落——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夜枭啼哭又似金属摩擦的怪笑,从巨型骨骸头骨眼窝中传出!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流淌脓血般的矮小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 它并非骷髅,而是一个**侏儒般的畸形生物**!身高不足四尺,皮肤暗红粗糙,布满褶皱和疣粒,一颗硕大的头颅上,长着三只大小不一的、闪烁着残忍与贪婪光芒的黄色眼睛。它四肢细长,爪子锋利,口中布满细密的尖牙,手中还握着一把弯曲的、闪烁着不祥绿光的**骨质匕首**。其气息阴冷诡异,修为波动大约在**炼气八层**左右,但给人的危险感,远超那些无脑的荒骨骷髅! “新鲜的血肉……还有……有趣的灵魂味道……”侏儒生物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黄色眼珠贪婪地扫过众人,尤其在阿七和张尘身上停留了片刻,“闯入‘碎骨坟场’的蠢货……成为‘骨巫’莫罗的收藏品吧!” 它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消失!下一瞬,竟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王洪和小林子身后,手中淬毒骨匕悄无声息地刺向小林子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那些骷髅! “小心!”铁战怒吼,回身挥刀已是不及! 张尘却似乎早有预料,在侏儒生物“莫罗”身形消失的刹那,他左脚猛地一踏地面,一股暗劲通过《地阴养脉术》传入地下,精准地扰动了莫罗潜行轨迹上的一处能量节点(此地死气淤积,能量紊乱,反而容易被引动)! “嘭!”莫罗的身形在距离小林子仅三尺处被强行“挤”了出来,一个踉跄,攻击落空!它三只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就是现在! 张尘左手五指弯曲如钩,并非攻击莫罗本身,而是对着它脚下那片由无数碎骨铺就的地面,**狠狠一抓一引**! “引流诀•骨爆!” “轰!!!” 莫罗脚下的碎骨堆猛地**向内塌陷、挤压**,然后**轰然炸开**!并非火药爆炸,而是死气被强行压缩、引爆,混合着锋利的骨刺向中心飞射! 莫罗怪叫一声,身上暗红色的皮膜亮起一层污浊的光晕,挡住了大部分骨刺,但仍被爆炸的冲击力和几根格外尖锐的骨刺划破了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它又惊又怒,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领头、气息也不算特别强的灰黑色家伙,手段如此诡异难缠。 “杀了他们!撕碎他们!”莫罗尖啸,同时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指挥着剩余的荒骨骷髅发起更疯狂的进攻。 张尘不为所动,一边以“凋零场域”和“化煞诀”配合铁战、谷彦清理骷髅,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神出鬼没的莫罗身上。他逐渐发现,莫罗的潜行似乎并非真正的空间移动,而是借助此地浓郁的怨念死气和复杂地形进行的一种**高速折射与视觉欺骗**,类似于低配版的“鬼影步”。而《地阴养脉术》对能量流动的敏感,恰好能捕捉到其移动时引起的细微死气涟漪。 几次偷袭无功而返,反而被张尘以精妙的能量扰动和突如其来的骨爆逼得狼狈不堪后,莫罗的耐心似乎耗尽了,或者……它意识到了张尘才是关键。 “你……很特别……你的力量……让我厌恶又渴望……”莫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把你献给‘骸骨君王’,一定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它不再试图偷袭弱者,而是将目标锁定了张尘!三道暗红色的残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张尘,真假难辨,腥风扑面! 张尘眼神冰冷,不闪不避,甚至闭上了眼睛!纯粹以《地阴养脉术》感知脚下的地脉死气流动,以“引流诀”捕捉空气中能量的细微扰动。 就是现在!左侧第三道残影引起的死气涟漪最真实、最凝练! 张尘霍然睁眼,左手指尖早已凝聚的一点深邃灰黑光芒(混合了精纯劫力与一丝黄泉气息),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精准无误地点向那道残影的胸膛正中**!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且封死了莫罗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莫罗三只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它怪叫一声,拼命扭身,同时将手中淬毒骨匕挡在胸前。 “叮!” 指锋点在骨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骨匕瞬间布满裂纹,绿光黯淡!而指劲余势未衰,穿透匕首的阻挡,**轻轻印在了莫罗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莫罗的动作骤然僵硬。它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个拇指大小的灰黑色印记正在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它暗红色的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枯、失去光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活力!连它体内那阴冷邪异的能量,也在被这股力量霸道地**侵蚀、凋零**! “不……这是……什么力量……”莫罗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迅速崩解、溃散,最终化为一小堆灰黑色的尘埃,混入脚下的碎骨沙土之中,再无痕迹。 随着“骨巫”莫罗的死亡,周围那些荒骨骷髅仿佛失去了核心指挥和部分力量来源,动作变得更加混乱迟缓,魂火也黯淡下来。在张尘和铁战的联手清剿下,很快便被逐一击溃魂火,彻底散架。 战斗结束,骨殖区域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碎骨的呜咽。 众人喘息着,心有余悸。王洪和小林子瘫坐在地,几乎虚脱。铁战拄着刀,检查着身上新添的几道浅伤。谷彦疲惫地收起短杖。阿七走到莫罗化灰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张尘则走到那具巨大的类龙骨骸旁,看向莫罗之前藏身的头骨眼窝。里面除了灰尘,空无一物。但他总觉得,这“碎骨坟场”和那个“骨巫”莫罗,出现得有些蹊跷。莫罗口中的“骸骨君王”又是什么?是这片废土上某个强大的亡灵领主?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此地诡异,不可久留。”张尘收回目光,“尽快离开,向青光前进。” 众人没有异议,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了这片令人不安的骨殖区域,继续向着地平线上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跋涉。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这废土世界,远比“镇渊谷”更加广阔,也意味着,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可能更加恐怖的危险。那点青色灵光,真的代表希望吗?还是另一个更加精致的陷阱? 而张尘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极远处,那片他们刚刚离开的“碎骨坟场”深处,那具最大的类龙骨骸空洞的眼窝中,一点微不可查的暗红色火星悄然亮起,又迅速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的意念,似乎被刚才的战斗和莫罗的死亡,**轻轻触动**,从更深沉的沉睡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 第四十四章 废土微光,聚落森严 灰色废土,死寂无风。 张尘一行人拖着疲惫身躯,在干裂大地上跋涉。远处那点青色灵光,如同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似不远,却始终遥不可及。天地间的衰败气息无孔不入,侵蚀着众人的心神与体力。 “张道友,按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两日才能接近那灵光。”谷彦喘着粗气,抹去额头渗出的虚汗。他年纪最大,修为虽在炼气六层,但连番恶战与逃亡早已掏空根基。 铁战默默将最后半袋灵泉水递给王洪和小林子,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阿七依旧安静,只是淡琥珀色的眼眸时而扫过天空铅灰色云层,眉头微蹙。 张尘没有停下脚步。他体内黄泉劫丹缓缓旋转,将外界稀薄到几乎不存的灵气与弥漫的死气一并吞噬、转化,勉强维持着基本消耗。《地阴养脉术》在废土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这片大地如同被抽干了骨髓的干尸,地脉之气早已枯竭紊乱。 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形略有变化。干涸的河床上,散落着大量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似船非船,似车非车,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蚀与尘沙。一些残骸上还能看到模糊的符文刻痕,但都已灵性尽失。 “是上古战具的残骸。”谷彦蹲下身,用短杖轻敲一块半埋的金属板,“万年前那场大战……竟将大地毁损至此。” 突然,阿七猛地抬头:“有东西……在残骸里。” 话音刚落,前方一座倾斜的、形似舰首的巨大残骸阴影中,骤然窜出三道灰影! 那并非活物,而是三具由废铁、碎骨、砂石拼凑而成的**人形傀儡**!高约七尺,关节处冒着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光泽,手中握着锈蚀刀剑。它们眼眶空洞,但胸腔位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污浊红光的**核心晶石**,驱动着残躯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直奔众人扑来! “是‘拾荒傀’!”铁战低吼,“废土上常见的低级威胁,靠吞噬金属与残留能量活动,但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活物——” 话未说完,三具拾荒傀已至近前!速度竟比之前的荒骨骷髅快上三分,刀剑劈砍间带着破风之声! 张尘眼神一凝。这些傀儡的攻击毫无章法,但力量颇大,且不畏伤痛。他左手虚按,凋零场域展开,但效果有限——这些傀儡本就不是活物,体内运转的是一种扭曲的、类似血煞的能量,对凋零之力的抗性较高。 “铛!”铁战挥刀架住一具傀儡的劈砍,火星四溅,弯刀竟被崩出缺口。他闷哼后退。 谷彦催动短杖,释放出一道净化灵光,笼罩住另一具傀儡。傀儡体表的污浊红光微微一黯,动作稍缓,但核心晶石红光大盛,竟将净化之力强行驱散! “它们的核心有古怪!”谷彦惊呼。 第三具傀儡已扑向王洪和小林子。两人手忙脚乱地挥舞短矛,却根本挡不住傀儡蛮横的冲击。 千钧一发,张尘身影如鬼魅般切入,左手五指并拢,指尖灰黑劫力凝聚如锥,直刺傀儡胸口核心! “噗!” 指锋触及核心晶石的瞬间,一股暴戾、混乱、充满掠夺欲望的意念顺着指尖反冲而来!同时,晶石表面红光暴涨,竟形成一层粘稠的能量护膜,将张尘的指劲抵消大半! “嗯?”张尘眉头微皱。这能量……与血煞盟的气息有七分相似,却又混杂了外域裂隙那种污秽混乱的意蕴。难道血煞盟的功法源头,与这废土有关? 心念电转间,他体内黄泉劫丹猛地一颤,一丝精纯的**黄泉凋零本源**顺经脉涌入左手。那灰黑色的劫力骤然深邃,如同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破。” 轻吐一字,指劲再进三分! “咔嚓——!” 核心晶石应声碎裂!污浊红光如血液般四溅,溅落处地面发出“滋滋”腐蚀声。傀儡动作戛然而止,轰然散架。 张尘如法炮制,接连击碎另外两具傀儡的核心。战斗结束,但众人心头更沉。 “这些傀儡……像是被人为改造过。”谷彦检查着碎裂的核心残片,“原本只是吸收废金属的惰性造物,但现在……它们有了攻击性,核心能量也污浊暴戾。” “是血煞盟的手笔?”铁战问。 “不确定,但很像。”张尘望向远处那点青色灵光,“越靠近那里,危险恐怕越多。” 休整片刻,众人绕开这片残骸区,继续前进。 夜幕降临时,废土的温度骤降。寒风如刀,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没有树木遮挡,没有山洞躲避,众人只能找了一处背风的、半塌的金属残骸内部暂歇。 张尘盘膝坐在入口处,以自身气息隔绝部分寒风。他闭目内视,丹田处,那枚灰黑色的黄泉劫丹缓缓旋转,表面纹路似乎比在镇渊谷时更加清晰深邃。废土无处不在的衰败死气,对旁人来说是毒药,但对修习《九幽镇狱典》、身负黄泉本源的张尘而言,却是一种**扭曲的补品**。 《九幽镇狱典》有言:“万物终归寂灭,黄泉收纳万灵。”此地的“死”,虽被污染扭曲,但其底层仍是“终结”的一种形态。张尘小心翼翼地以典中法门,剥离那些混乱污秽的意蕴,只汲取最纯粹的“衰亡”道韵,缓缓淬炼劫丹。 一夜无话,唯有风声呜咽。 第二日清晨,天光依旧灰暗。众人继续赶路。越靠近青色灵光,地面上出现的战斗痕迹越多——不仅有拾荒傀的残骸,还有更多奇形怪状、被污秽能量侵蚀变异的生物尸骨,以及……人类的骸骨。 有些骸骨穿着残破的、制式统一的灰色衣袍,胸口绣着黯淡的云纹。有些则衣衫褴褛,似散修。所有骸骨上都有致命的伤痕,且死亡时间跨度很大,有些已彻底风化,有些则相对新鲜。 “这里发生过很多战斗。”铁战神色凝重,“那些云纹衣袍……像是某个宗门的制式服装。” 谷彦仔细辨认后,低声道:“是‘青岚宗’。一个在古籍中记载的、万年前曾在此地活跃的中型宗门。看来,他们并未完全灭门,还有传承在这废土上延续。” 青岚宗。那点青色灵光,很可能就是青岚宗的某个据点。 第三日午后,众人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那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福地,而是一座建立在**半截断裂山峰**上的**堡垒式聚落**。 山峰像是被巨剑拦腰斩断,上半截不知所踪,留下的半截山体被人工改造成阶梯状的防御工事。外围是高达三丈、由粗糙巨石垒砌的厚重城墙,墙头架设着锈迹斑斑的金属弩炮,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弱符文的警戒法阵。城墙内,高低错落地搭建着许多石屋、木棚,中央最高处,则是一座相对完好的青灰色殿宇,殿顶悬浮着一枚脸盆大小的**青色晶石**,正是那点灵光的源头。 晶石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晕,形成一道覆盖整个聚落的**半圆形光罩**,将外界的灰暗天光与衰败气息隔绝在外。光罩内,隐约可见人影走动,甚至有几片开垦出的、种植着暗绿色作物的薄田。 但聚落的气氛,显然并不祥和。 城墙外,聚集着数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跪在尘土中,不断磕头哀求,声音嘶哑绝望: “求仙师开恩!放我们进去吧!” “我们愿为奴为仆,只求一口吃食,一处容身!” “孩子快不行了……求求你们……” 城墙之上,站着七八名身穿灰色云纹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个面色冷硬、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修为在炼气九层左右。他冷冷俯瞰着下方流民,不为所动。 “规矩早已言明:入城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或等价物资。无灵石者,需有炼气四层以上修为,并通过‘问心镜’查验,方可为杂役入城。尔等既无灵石,修为最高者不过炼气二层,且来历不明,聚落岂能轻纳?” 流民中一老者悲呼:“仙师!这废土之上,哪里去寻灵石啊!我们都是从‘黑风寨’逃出来的,寨子被‘秽潮’吞了,什么都没带出来啊!” “那是你们的事。”中年修士语气冷漠,“聚落资源有限,不能养闲人。再敢喧哗,以冲击城门论处!” 他身后修士齐齐踏前一步,手中法器亮起寒光。 流民们绝望哭嚎,却不敢再上前。 张尘一行人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冰凉。 “这就是……外界的规则吗?”王洪喃喃道,眼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再次黯淡。 谷彦苦笑:“弱肉强食,古今皆然。在这废土之上,资源匮乏,恐怕更加残酷。” 铁战握紧刀柄,看向张尘:“张道友,我们怎么办?灵石……我们一块都没有。” 张尘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聚落城墙,又看向那些绝望的流民。他注意到,在流民外围的阴影中,还藏着一些目光闪烁、气息阴冷的家伙,似在暗中观察。 “先靠近看看。”张尘低声道,“不要暴露全部实力。” 一行人混入流民外围,保持低调。张尘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炼气六层左右,谷彦、铁战也收敛气息。阿七则默默裹紧斗篷,将大半张脸遮住。 城墙上的中年修士很快注意到了他们。毕竟,流民大多面黄肌瘦、气息萎靡,而张尘一行人虽然衣衫破旧,但精气神明显不同。 “新来的?”中年修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报上名号,修为,来历。” 谷彦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道友,老夫谷彦,炼气六层散修。这几位是我的同伴,因意外流落至此,想入贵聚落暂避,寻条生路。” “炼气六层?”中年修士眉头微挑,神色稍缓,“修为尚可。但规矩不能破——要么十块灵石,要么通过问心镜,查验身份来历,确认无秽染、无仇敌追踪、无重大罪孽,方可为杂役入城。” “问心镜?”张尘心中一动。那恐怕是类似测谎、探查神魂的法器。 谷彦面露难色:“道友,灵石我们确实没有。只是这问心镜……不知如何查验?” 中年修士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黯淡,边缘刻着细密符文。“以此镜照面,回答三个问题:姓名来历,是否被秽气深度侵蚀,是否被强大势力追杀。镜光无异常,且答案属实者,可通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杂役入城,需签订十年契约,服从分配劳作,每月仅得基础口粮与一枚劣质灵晶。十年期满,方可成为聚落正式居民。” 十年杂役!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就在这时,聚落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中央殿宇方向,数道身影御器飞起,为首的是个身穿青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他身后跟着四名炼气后期的灰袍修士,神色匆忙。 “所有人戒备!”青袍老者声音传遍聚落,“东南三十里外发现‘秽潮’前锋,约有百余秽兽,正朝聚落方向移动!开启全部防御阵法,战斗人员就位!” 城墙上顿时一片忙碌。中年修士也顾不上张尘等人,厉声喝道:“流民速速退散!秽潮将至,聚落即将封闭,擅闯者格杀勿论!” 流民们惊恐万状,哭喊着四散奔逃,却又不知该逃往何处。 张尘抬头望去——东南方向的天际,一片**污浊的暗红色**正在缓缓弥漫,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血污,不断扩散。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秽气开始增强。 秽潮……终于来了。 ------------ 第四十五章 秽潮围城,初露锋芒 青袍老者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聚落瞬间陷入兵荒马乱。 城门轰然关闭,厚重的金属闸门落下时发出沉闷巨响。城墙上的弩炮被修士们迅速激活,锈迹斑斑的炮身亮起一道道微弱却急促的符文流光。更多的灰袍修士从聚落内涌上墙头,修为多在炼气四到七层之间,约有三四十人,手持各式法器,神色紧绷。 流民们彻底崩溃了。有人跪地哭嚎,有人发疯般冲向城墙又被法阵弹回,更多人则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却在荒原上茫然失措——秽潮将至,逃又能逃到哪里? 张尘一行人迅速退到一片半塌的金属残骸后,暂避风头。他们所在位置离聚落城墙约百丈,既能看清局势,又不会首当其冲。 “秽潮……”谷彦脸色发白,“我曾在一份残卷中见过描述,是外域裂隙周期性喷发的污秽能量裹挟着变异生物形成的‘潮汐’,所过之处生灵绝迹。没想到刚出来就遇上!” 铁战握紧刀柄:“规模如何?” “看那片暗红天幕的扩散速度,至少是小型秽潮,秽兽数量不下百头。”谷彦声音干涩,“其中很可能有堪比筑基的‘秽兽头领’。” 王洪和小林子缩在残骸阴影里,瑟瑟发抖。阿七则抬头望着东南天际,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低声道:“很乱……很饿……它们在……催促……” 张尘目光冰冷。他胸口的黄泉碎片组合体正传来清晰的**排斥与警惕**波动,对那股弥漫而来的污秽气息极为反感。同时,他也感知到了秽潮中混杂的、与血煞盟功法同源的扭曲意蕴。 “先观战。”张尘沉声道,“看看这聚落的实力,也看看秽潮的成色。” 说话间,东南方的暗红色天幕已蔓延至聚落数里之外。众人终于看清了“秽潮”的真面目——那并非单纯的雾气,而是由**粘稠的暗红色能量流**与**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共同构成的、如同活物般的洪流! 能量流所过之处,本就稀少的扭曲植被迅速枯萎、融化,岩石表面覆盖上一层恶心的、仿佛活体组织般的暗红苔藓。大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能量流中那些黑影——**秽兽**。 它们形态各异,大多是由多种生物特征强行拼凑而成的畸形怪物:有的长着三颗头颅,分别似狼、似蛇、似禽,身躯却如膨胀的肉球,挥舞着数条布满吸盘的触手;有的形似放大了十倍的蜘蛛,但腹部却是一张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人脸;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滩不断蠕动、伸出无数细小肢节的暗红肉泥…… 所有秽兽都有一个共同特征:散发着疯狂、饥渴、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以及体表那层不断滴落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红粘液。 “放!” 城墙之上,那青袍老者——聚落修士口中的“童供奉”——厉声下令。 “嗡——!” 城头五架弩炮同时亮起刺目青光!炮口处,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强行抽取、压缩,凝聚成五根**手臂粗细、完全由青光构成的能量弩矢**,拖着长长的光尾,撕裂空气,射向秽潮最前方的兽群! “轰轰轰——!” 弩矢精准命中三头冲在最前的秽兽。青光炸裂,化作无数锋锐气刃疯狂绞杀!其中两头体型较小的秽兽当场被撕成碎片,暗红血肉与粘液四溅。但第三头形如披甲犀牛的秽兽只是被炸得踉跄后退,体表那层厚厚的、如同角质甲壳般的暗红组织只破损了小半,怒吼着继续冲锋。 “弩炮充能需十息!修士队,远程法器攻击!”童供奉冷静指挥。 墙头上,三十余名炼气修士齐齐催动法器。霎时间,火球、冰锥、风刃、金芒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落入秽兽群中。 效果却参差不齐。普通法术对秽兽的伤害有限,那些暗红粘液似乎对五行灵气有一定抗性。唯有几件品阶较高、或附带有“净化”“破邪”属性的法器,能对秽兽造成有效杀伤。 秽兽群顶着攻击,已冲至城墙五十丈内!它们那疯狂混乱的嘶吼汇成一片,震得人心神摇曳。更可怕的是,秽潮中弥漫的暗红能量开始侵蚀聚落的防御光罩——青色光罩表面荡起剧烈涟漪,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这样下去,光罩撑不过半个时辰。”谷彦经验老道,判断出局势,“必须有人出城斩杀秽兽,尤其是那头‘秽甲犀’和后面几头气息更强的,否则弩炮来不及充能第二轮,城墙就会被突破。” 果然,童供奉也意识到这点。他目光扫过墙头修士,沉声道:“第一、第二小队,随我出城迎敌!第三小队维持光罩,第四小队准备接应!” “是!” 十二名炼气中后期的修士越众而出,紧随童供奉,从城墙一侧的**小阵门**飞出。阵门每次仅容一人通过,且开启时间极短,显然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设计的战术通道。 童供奉御使一柄青色飞剑,凌空而立,筑基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暂时压制住前方一片秽兽的凶焰。他双手掐诀,飞剑青光暴涨,化作一道三丈剑虹,直斩那头冲在最前的秽甲犀! “吼!” 秽甲犀仰头咆哮,头顶那根扭曲的、如同多节骨刺般的独角亮起暗红血光,竟不闪不避,硬撼剑虹!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剑虹与血光僵持一瞬,随即青芒大盛,将血光撕裂,狠狠斩在秽甲犀头颅正中! “噗嗤!” 犀角断裂,头颅被劈开大半!暗红腥臭的血液如泉喷涌。秽甲犀发出濒死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筑基修士,一击毙敌! 墙头响起一片欢呼。但童供奉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因为他看到,秽潮深处,又有三头气息不弱于秽甲犀的秽兽正在逼近!而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近一成的真元。 “结阵!诛杀普通秽兽,那三头头领交给我!”童供奉厉喝,同时吞下一枚丹药,飞剑再起。 十二名修士迅速结成两个简易战阵,互为犄角,与涌上来的秽兽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城墙外五十丈区域成了血腥的绞肉场。法术光芒与秽兽的嘶吼交织,不断有修士受伤倒下,被同伴拼死抢回阵门,也不断有秽兽被斩杀。 但秽兽数量太多,且毫不畏死。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杀的秽兽流出的暗红血液与碎裂尸体,竟会融入秽潮能量中,使其腐蚀性进一步增强!聚落的光罩已黯淡到近乎透明,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张道友,我们……”铁战看向张尘,眼中闪过战意。他虽只有炼气五层,但多年刀头舔血,并不惧战。 张尘没有说话,目光却锁定了战场边缘——那里,一头**体型瘦小、形如猿猴、却长着一条蝎尾**的秽兽,正悄无声息地绕开正面战场,试图从侧翼靠近阵门! 这头秽兽气息隐晦,动作诡诈,竟有**炼气九层**左右的波动!它显然拥有一定智慧,懂得偷袭薄弱环节。 而此刻,童供奉正被两头秽兽头领缠住,分身乏术。驻守阵门的第三小队修士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侧翼防御空虚。 “我去。”张尘起身,灰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你们在此等候,不要暴露。”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轻烟般飘出,贴着地面残骸阴影,急速向那侧翼秽兽逼近。他没有动用灵力飞行,纯粹以《九幽劫身》淬炼过的强悍肉身奔行,脚步落地无声。 数息之间,张尘已至那蝎尾猿兽身后三十丈。 蝎尾猿兽似有所觉,猛地回头,三只暗红色的复眼死死盯住张尘,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似乎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气息古怪,并未立刻扑上。 张尘停下脚步,左手虚抬,一丝灰黑色的劫力在指尖流转。 蝎尾猿兽焦躁地刨了刨地面,终于按捺不住凶性,四肢着地疾扑而来!速度快如闪电,身后那条布满倒刺、尾端闪烁着幽蓝毒芒的蝎尾如毒蛇般扬起,随时准备刺出。 二十丈、十丈、五丈—— 就在蝎尾即将弹射的刹那,张尘左手五指陡然张开,向前虚按! “凋零场域•凝滞!” 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蝎尾猿兽!它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连带着尾端的毒芒都黯淡了几分。 但秽兽终究不同于普通妖兽,对负面状态的抗性极高。只是半息不到,蝎尾猿兽体表暗红粘液沸腾,竟强行挣开了凝滞效果,蝎尾化作一道蓝芒,直刺张尘面门! 张尘不闪不避,眼中灰黑色漩涡微微旋转。在蝎尾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瞬,他左手化掌为指,指尖那点深邃的灰黑劫力骤然迸发,精准无比地点在蝎尾中段! “嗤——!” 仿佛热刀切过蜡油。被点中的部位瞬间**灰败、干瘪、失去所有活性**,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两端蔓延!蝎尾猿兽发出凄厉惨叫,整条尾巴在眨眼间化作一截枯朽的灰黑色“化石”,随即寸寸断裂! 而张尘的指劲余势未衰,顺着尾椎骨贯入其体内! 黄泉凋零之力,对一切生灵与能量都有着恐怖的“终结”特性,更何况这秽兽体内充斥的污秽能量,本就是扭曲的“生”之变种,恰被其克制。 蝎尾猿兽身躯剧烈抽搐,体表的暗红粘液迅速蒸发,肌肉萎缩,骨骼酥脆。三息之后,它已化为一具干瘪的、如同风化了千百年的**灰黑色干尸**,轰然倒地,摔成一地碎渣。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个呼吸。 远处,正与两头秽兽头领苦战的童供奉,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功法?!”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灰黑色的力量,给他一种极度危险、仿佛直面万物终末的窒息感!而且,竟能如此轻易地克制秽兽? 但此刻无暇细想。另外两头秽兽头领攻势凶猛,其中一头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暗红毒雾,另一头则力大无穷,且防御惊人。童供奉虽能压制,却难以速胜。而城墙的光罩,已到了破碎边缘! “咔嚓——!” 终于,在数十头秽兽的连续撞击与秽潮能量的侵蚀下,青色光罩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吼——!” 失去了光罩阻隔,秽兽群发出兴奋的狂吼,疯狂涌向城墙!墙头修士压力陡增,弩炮尚在充能,只能靠法器与符箓苦苦支撑。 童供奉心急如焚,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银色符箓**,上面绘制着复杂的雷纹。这是他保命底牌之一,足以重创甚至击杀一头秽兽头领,但用过之后,真元将消耗大半。 就在他准备激发符箓时——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他与两头秽兽头领的战团! 是张尘! 他竟主动闯入了筑基级别的战场! “小友退开!”童供奉急喝。他不认为这个仅有炼气六层波动(张尘刻意压制)的陌生修士能插手这种级别的战斗,徒然送死罢了。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面对那头喷吐毒雾的、形如巨型蟾蜍的秽兽头领,张尘不闪不避,迎着漫天暗红毒雾直冲而上!毒雾触及他体表那层极淡的灰黑色光晕,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仿佛冰雪遇烈阳,迅速消散,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九幽镇狱典》之“固脉诀”,固守己身,万邪不侵!配合黄泉本源对污秽能量的天然压制,这足以让筑基修士头疼的毒雾,对张尘竟几乎无效! 蟾蜍秽兽显然也愣住了。就在这瞬间,张尘已至其身前,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插入它鼓胀的咽喉毒囊部位! “化煞诀•吞纳!” 掌心灰黑色漩涡骤现!并非吸收,而是**强行抽取、化去**毒囊中凝聚的污秽本源!蟾蜍秽兽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表的暗红光泽迅速黯淡。 另一头形如巨熊、身披骨甲的秽兽头领见状,怒吼着挥爪拍向张尘后背,爪风凌厉,足以开山裂石! 张尘却仿佛背后长眼,在巨爪临身的刹那,身形诡异一扭,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右脚灌注劫力,狠狠踏在地面! 《地阴养脉术》•地脉震荡!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然剧震!并非攻击,而是强行扰乱此地的能量流动——秽潮能量与地气本就紊乱,被这一脚引爆,顿时形成一片小范围的**能量乱流区**! 巨熊秽兽恰好冲入其中,顿时身形失衡,攻势一滞。 就是现在! 张尘抽回左手,掌心已多了一团不断挣扎、试图侵蚀他手掌的**暗红色秽气核心**——那是从蟾蜍秽兽体内强行剥离的污染本源。他眼中厉色一闪,将这团秽气核心猛地拍向巨熊秽兽胸口骨甲的裂缝处! “引流诀•逆冲!” “噗——!” 秽气核心被强行“引”入巨熊秽兽体内,与其自身的污秽能量产生剧烈冲突!两股同源却不同属的秽气在它体内疯狂对冲、爆炸! “吼——!!!” 巨熊秽兽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胸口骨甲轰然炸裂,暗红血肉混合着破碎内脏喷涌而出!它踉跄后退,气息急剧萎靡。 童供奉岂会错过这等良机?青色飞剑化作惊天长虹,趁其病要其命,从巨熊秽兽炸开的胸口贯入,后心穿出! “轰隆!” 第二头秽兽头领,毙命! 而此刻,张尘已飘然后退,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却依旧平稳。连续动用黄泉之力与三诀,消耗不小,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童供奉收起飞剑,看向张尘的目光已彻底不同。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多谢小友相助。”童供奉拱手,语气郑重,“不知小友如何称呼?方才那手段……” “张尘。”张尘平静回应,“些许克制秽气的法门,不值一提。童供奉,战事未了。” 确实,虽然两头最强的秽兽头领被解决,但普通秽兽仍有数十,且秽潮能量仍在弥漫。不过,失去了头领指挥,秽兽群的攻势已显混乱。 童供奉深深看了张尘一眼,不再多问,转身喝道:“全军压上!诛杀残敌!” 聚落修士士气大振,在童供奉带领下发起反攻。张尘则退回残骸区,与谷彦等人会合。 “张道友,你……”铁战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敬畏。他虽知张尘实力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其轻易插手筑基战场并扭转战局,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谷彦则想得更多,低声道:“张道友,显露如此手段,恐会引起那童供奉乃至青岚宗的深度关注,甚至……觊觎。” “无妨。”张尘望向正在清扫战场的聚落修士,“我们需入城,需情报,需资源。展现价值,才能换来对话的资格。至于觊觎……” 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那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胃口。” 半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完毕。秽兽被诛杀殆尽,残余的秽潮能量在失去源头后缓缓退散。聚落城墙多处破损,修士伤亡十余,但终究是守住了。 童供奉亲自来到张尘等人面前,态度比之前客气许多:“张道友,诸位,方才多亏援手。若不嫌弃,还请入城一叙,容童某稍尽地主之谊。” 他目光扫过谷彦、铁战等人,尤其在阿七身上停顿了一瞬,但并未多问。 张尘点头:“叨扰了。” 一行人随着童供奉,从那道小阵门进入青岚聚落。穿过厚重的城墙,内部景象映入眼帘——石屋拥挤,街道狭窄,人们大多面有菜色,但眼中却有一种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顽强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与烟火气,与城外的死寂荒芜截然不同。 许多修士与平民偷偷打量着张尘等人,窃窃私语。显然,刚才城外那短暂却惊艳的战斗,已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童供奉将众人引至聚落中央那座青灰色殿宇旁的偏厅,吩咐人送上清水与一些粗糙的、类似薯类的块茎食物。 “聚落贫瘠,只有这些待客,还望见谅。”童供奉道,“不知张道友诸位,从何而来?欲往何处?” 张尘早已与谷彦等人统一口径,此刻便由谷彦出面,简略说了“意外传送至附近,流落废土,欲寻一处落脚之地”的说辞,隐去了镇渊谷与血煞盟等关键信息。 童供奉听罢,沉吟片刻,道:“诸位实力不凡,尤其是张道友,竟有克制秽气的秘法,实乃我聚落急需的人才。按规矩,诸位无灵石入城,本需通过问心镜并为杂役。但今日诸位有功于聚落,童某可做主,免去杂役之期,只需通过问心镜查验,便可成为聚落正式居民,享客卿待遇,每月供给灵晶与食水。” 条件可谓优厚。但张尘注意到,童供奉说话时,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问心镜,需要问哪些问题?”张尘直接道。 “与之前所说无异:姓名来历,是否被秽气深度侵蚀,是否被强大势力追杀。”童供奉取出了那面青铜古镜,“此镜乃青岚宗传承之宝,可照神魂本源,辨别真伪秽染。只需三位依次持镜于掌心,回答即可。” 谷彦与铁战对视一眼,有些紧张。他们虽无不可告人之秘,但涉及神魂探查,总归不安。 张尘却伸出手:“我先来。” 他接过青铜古镜。镜身冰凉,触之瞬间,一股隐晦的探查之力试图渗入掌心。张尘体内黄泉劫丹微微一动,那股力量顿时如遇天敌,退缩回去。古镜镜面泛起一层朦胧清光,并无异常。 “张尘,意外流落此地的散修。”张尘平静道,“未曾被秽气深度侵蚀。”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否被强大势力追杀……算是吧。有些麻烦,但不会牵连聚落。” 镜面清光稳定,未有波澜。这答案取巧,但并未说谎——血煞盟确实在追杀他们,但如今身在废土,镇渊谷的麻烦暂时影响不到这里。 童供奉深深看了张尘一眼,点头:“通过。” 接着是谷彦、铁战、王洪、小林子,皆顺利通过。轮到阿七时,少年握着古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阿七……不记得来历。没有被秽气侵蚀。没有……被追杀。” 镜面清光依旧稳定,但边缘处,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童供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但最终没有说什么:“通过。” 他收起古镜,露出笑容:“如此,诸位便是我青岚聚落的客卿了。稍后会有人安排住处,并送上身份令牌与本月供给。” 众人松了口气。总算暂时有了落脚之地。 然而,就在童供奉准备唤人时,偏厅外匆匆走进一名灰袍修士,神色凝重,对童供奉附耳低语了几句。 童供奉脸色微变,看向张尘等人,沉声道:“张道友,恐怕还得请诸位稍待片刻——聚落外围巡逻队刚刚传回消息,他们在东南方向,发现了**非自然形成的战斗痕迹**,以及……残留的**血煞气息**。” 他盯着张尘的眼睛:“据痕迹判断,大约在两三个时辰前,有一支人数不少于十、修为不低的队伍经过,方向……似乎也是朝着我们聚落而来。” 张尘心中一凛。 血煞盟……这么快就追出来了? ------------ 第四十六章 血踪隐现,客卿受疑 童供奉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偏厅内荡开层层涟漪。 谷彦脸色微变,铁战握刀的手下意识收紧。王洪和小林子则惶恐地低下头,不敢与童供奉审视的目光对视。阿七依旧安静,只是淡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张尘心中念头急转。血煞盟竟然这么快就追踪到了废土,而且方向直指青岚聚落?是巧合,还是他们掌握了某种追踪手段?抑或是……聚落内,本就有人与之勾结?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皱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血煞气息?童供奉可否细说?实不相瞒,我等流落至此,途中确实遭遇过一些不怀好意之徒,或许正是他们。” 童供奉的目光在张尘脸上停留数息,似乎想分辨这话的真伪。最终,他缓声道:“巡逻队在东南二十里外的一处风化岩柱群,发现了激烈的打斗痕迹。地面有数道被污秽法术腐蚀的深坑,残留的血煞之气颇为精纯,非一般散修所能拥有。此外,还有几具被吸干精血的、疑似废土流民的残骸,手法残忍。”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最重要的是,在其中一具残骸旁,发现了这个。” 童供奉从怀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骨牌**。骨牌边缘粗糙,正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仿佛由无数扭曲血管构成的**滴血骷髅**图案,背面则是一行细小的古体字: “血煞外堂•巡狩”。 “血煞盟……外堂巡狩使的标记。”童供奉语气沉重,“此盟派活动范围原本主要在‘黑风城’一带,距离我青岚聚落足有三百余里,中间隔着大片秽化区和几个小型流民寨子。他们突然出现在此,绝非寻常。” 谷彦忍不住插话:“童供奉,难道他们是为‘那东西’而来?” 此言一出,童供奉眼神陡然锐利:“谷道友知道什么?” 谷彦自知失言,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夫……曾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血煞盟对上古遗迹、特殊地脉,以及某些蕴含强大阴秽之力的‘钥匙’类物品,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贵聚落地处‘沉渊裂谷’边缘,下方据说有上古封印残留,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童供奉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让那名报信的修士退下。偏厅内只剩下张尘一行人与他。 “谷道友所言,并非空穴来风。”童供奉重新坐下,神色复杂,“我青岚宗在此建立聚落,一方面是收拢幸存者,延续道统;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为了看守裂谷深处那处……上古封印的‘泄气孔’。此事在聚落高层并非绝密,但外界知晓者不多。血煞盟若为此而来,倒说得通。” 他看向张尘:“张道友,你方才说,可能遭遇过他们。能否告知详情?此事关乎聚落安危,童某不得不谨慎。” 张尘心念电转,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同时试探对方态度。 “大约数月前,我们在一处地下废墟中,与一伙自称血煞盟的修士发生过冲突。”张尘缓缓道,“他们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行事狠辣,擅长血道与污秽法术。我们侥幸逃脱,一路被其追踪,最终意外传送至这废土。至于他们是否为此聚落而来,或是追踪我们而至,我无法确定。” 他略去了镇渊谷、黄泉碎片等核心信息,只将冲突原因模糊为“夺宝”,并将传送解释为“意外”。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既给了对方线索,又保留了关键秘密。 童供奉听罢,沉思良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若真是追踪诸位而来……”他缓缓道,“那说明诸位身上,或有他们势在必得之物。此物……是否与裂谷封印有关?” 问题直指核心,气氛再次紧绷。 张尘摇头,语气坦然:“我们所得之物,乃是一块奇特的阴属性矿石,对修炼略有助益,但与上古封印绝无关联。此物在传送过程中已损毁大半,剩余部分,方才战斗时我已感应过,对秽气并无特殊克制之效。” 他将自己克制秽气的能力,归功于“家传功法特殊”,并巧妙地将“矿石损毁”与“无关封印”联系起来,堵住了对方进一步探究的路径。 童供奉盯着张尘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张尘眼神平静无波,灰黑色的瞳孔如同深潭,不起涟漪。 最终,童供奉叹了口气,神色稍缓:“张道友勿怪,童某职责所在,不得不问。既然道友与血煞盟有隙,又曾出手助我聚落,那便是同道中人。从今日起,诸位便是我青岚聚落的客卿,享有相应权责。住处已安排好,在西区甲字七号院,稍后会有人引路。” 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牌**和五块颜色暗淡、仅有微弱灵气波动的**劣质灵晶**,放在桌上。 “这是客卿身份令牌,凭此可在聚落内自由行动,领取每月供给。五块下品灵晶是本月俸例。聚落贫瘠,灵晶矿脉早已枯竭,这些还是从废墟中回收炼制的劣品,聊胜于无。食物与饮水,每月初一会统一配发。” “至于血煞盟之事……”童供奉神色转冷,“我会加派巡逻,加强戒备。也请诸位近期尽量减少外出,若有异常,立刻通报。聚落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张尘接过玉牌和灵晶,拱手道:“多谢童供奉。我们自会小心。” “另外,”童供奉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明日午时,聚落将在中央殿宇召开‘长老会’,商讨应对秽潮与血煞盟事宜。张道友作为新晋客卿,又有克制秽气之能,可列席旁听。或许,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很快,一名炼气三层的年轻灰袍修士进来,恭敬地引着张尘等人前往住处。 青岚聚落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街道狭窄,两侧石屋低矮,许多屋顶铺着不知名的干燥藤蔓或兽皮。行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到张尘等人与引路的修士,纷纷低头避让,眼神中混杂着敬畏、好奇与一丝麻木。 西区相对安静一些,甲字七号院是一处独立的、带有矮墙的小院,内有五间简陋石屋,一个水井,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但此时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院墙上有简单的防护符文,但能量微弱,聊胜于无。 “诸位仙师,这里便是了。”年轻修士恭敬道,“每月初一,会有人送来食物和饮水。若有其他需要,可去东区的‘庶务堂’登记,但需消耗贡献点或灵晶。院内的水井连通地下暗河,水质尚可,但需煮沸饮用。若无他事,晚辈告退。” 送走引路修士,众人关上院门,总算有了片刻安宁。 “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王洪瘫坐在石阶上,长长舒了口气。 小林子则跑到水井边,打上一桶水,看着清澈的井水,眼中泛起泪光——在镇渊谷,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侈。 铁战仔细检查了院落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法阵,才回到正屋。 谷彦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神色忧虑:“张道友,童供奉虽然暂时接纳我们,但明显仍有疑虑。血煞盟的出现,更是将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无妨。”张尘在石凳上坐下,把玩着那枚青色玉牌,“疑虑是正常的。我们初来乍到,身怀‘秘法’,又牵扯到血煞盟,换做任何人都会警惕。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以及……是否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看向谷彦:“谷老,你方才提到的‘裂谷封印’、‘泄气孔’,还有血煞盟可能的目标,知道多少?” 谷彦苦笑:“老夫也只是从古籍和流传的只言片语中拼凑。据说这‘沉渊裂谷’是万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一道巨大地伤,深不见底,底部有上古大能布下的封印,镇压着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可能是外域裂隙的延伸,也可能是某种邪物。封印并非完好,偶有‘泄气’,导致周边秽气浓郁,催生秽兽。青岚宗在此建聚落,一是看守,二是研究,试图加固或修复封印。至于血煞盟……” 他压低了声音:“此盟功法以血、煞、秽为核心,若能获取封印泄露出的精纯秽气,或是封印下镇压之物,对其而言恐怕是大补。他们觊觎此地,不足为奇。” 张尘若有所思。黄泉碎片对污秽能量的强烈排斥,以及先前在观测所阿七所说的“被污染的钥匙”……这一切,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更大的谜团。 “明日长老会,见机行事。”张尘做出决定,“先在这聚落站稳脚跟,搜集情报,恢复实力。血煞盟若真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看向众人:“铁战,你负责院落的日常警戒与安全。谷老,你设法打听聚落内的人情世故、势力分布。王洪,小林子,你们照料起居,熟悉环境。阿七……” 张尘看向一直沉默的少年:“你的感知特殊,留意聚落内外的异常气息,尤其是……与血煞盟或‘钥匙’相关的。” 阿七轻轻点头,低声道:“这里……也有‘那种’味道……很淡……在……地下……” 地下?张尘眼神微凝。是指裂谷封印,还是别的什么? 夜色渐深,废土的天幕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铅灰色云层。聚落内亮起零星的、以荧光苔藓或劣质灵晶驱动的微弱灯火,如同荒原上顽强的萤火。 张尘盘膝坐在属于自己的那间石屋内,闭目调息。体内黄泉劫丹缓缓旋转,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与无处不在的衰败死气。在这废土环境下,他的修炼速度竟比在镇渊谷时还要快上一线——那些对旁人而言是毒药的衰亡气息,对他来说却是淬炼劫丹的绝佳资粮。 《九幽镇狱典》的经文在心间流淌。“凋零”、“归寂”、“镇狱”……种种明悟浮现。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突破筑基的契机,或许就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 突然,他睁开眼,灰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传来阿七轻微的、带着警惕的呼吸声。 院外,有极其轻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脚步声靠近。不止一人。 张尘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后,神念如蛛网般悄然蔓延出去。 院墙外,三个穿着灰色短打、蒙着面、气息在炼气四到六层之间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近。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确认是这家?新来的那几个?”一人低声道,声音沙哑。 “错不了,童老鬼亲自安排的西区甲七。那个领头的小子,白天露的那手可真邪门,一下子就把秽兽吸干了……”另一人语气中带着贪婪。 “少废话,动作麻利点。老大说了,探探底,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好东西’。尤其是那小子克制秽气的法门,若能弄到手……”第三人做了个抹喉的手势,“童老鬼那边,自有人应付。” 三人互相点头,其中一人取出一截**暗紫色的、仿佛动物指骨**的法器,轻轻按在院墙的防护符文上。指骨顶端亮起幽幽紫光,院墙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紊乱。 竟是专门破解低阶防护阵的“破禁骨”! 眼看防护即将失效,三人就要翻墙而入—— “吱呀。” 院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张尘一身灰布衣衫,静静站在门口,灰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点寒星,看向墙边的三人。 三人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几位,深夜到访,有何贵干?”张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为首那人反应最快,强笑道:“原来是张客卿,误会,误会!我们是聚落巡夜队的,见此处防护符文波动异常,特来查看……” “哦?”张尘目光落在那人手中的“破禁骨”上,“巡夜队……用这个查看?” 三人脸色一变,知道无法善了。 “动手!”为首者厉喝,三人同时暴起!一人掷出三枚淬毒的袖箭,直取张尘面门、咽喉、心脏;一人挥舞淬绿短刀,揉身扑上;最后一人则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地面骤然伸出数条**由阴影构成的触手**,缠向张尘双脚! 配合默契,狠辣果决,显然是老手。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张尘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握。 “凋零场域•凝滞。” 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三人!他们的动作、法器、法术,包括那飞射的袖箭和地上的阴影触手,全部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骤然僵在半空! 三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他们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这是什么妖法?! 张尘缓步上前,走到为首那人面前,取下他手中的“破禁骨”,又从他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刻着“影鼠”二字的木牌。 “‘影鼠帮’?”张尘念出木牌上的字,看向那人绝望的眼睛,“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张尘指尖一缕灰黑劫力刺入其眉心。那人浑身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变得呆滞。 “是……是‘韩管事’……让我们来探底……最好能……拿到克制秽气的功法……”他如同梦呓般说道。 韩管事?张尘记住这个名字。他如法炮制,从另外两人口中得到了相同的信息。 这韩管事,是聚落“庶务堂”的一位副管事,炼气八层修为,负责物资分配与杂役管理,权力不小。而“影鼠帮”,则是聚落地下的一股灰色势力,专干些偷窃、勒索、打探消息的勾当,与某些管事颇有勾结。 问完话,张尘撤回劫力。三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昏迷不醒。张尘没有杀他们——初来乍到,不宜轻易结下死仇,但必要的警告不能少。 他并指如刀,在三人胸口各自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注入一丝微弱的黄泉凋零气息。这气息不会致命,但会如同附骨之疽,在未来数月内持续侵蚀他们的气血与修为,作为惩戒。 做完这些,张尘将三人丢出院外,关上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屋内,铁战和谷彦早已被惊醒,守在门后。见张尘回来,铁战低声道:“张道友,要不要我去……” “不必。”张尘摆手,“小角色而已,已经处理了。看来这聚落,也非铁板一块。明日长老会,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他望向聚落中央那座青灰色殿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探我的底?想夺我的法? 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这个命。 夜色更深。聚落某处阴暗的石屋内,一个身材矮胖、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他便是“韩管事”。 突然,房门被敲响。一个手下连滚爬地进来,脸色惨白:“管……管事!影鼠那三个废物……被扔在街口,都昏迷了,胸口有伤,气息衰弱得很诡异!” 韩管事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废物!三个炼气中期,拿不下一个炼气六层的小子?” “那小子……邪门得很!据目击的兄弟说,他们根本都没碰到人家衣角,就莫名其妙全倒了!” 韩管事在屋内踱步,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白天张尘轻易克制秽兽的手段,他看得清清楚楚。若能得到那法门,他在聚落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甚至有望筑基! 但对方显然不是软柿子。 “先别轻举妄动。”韩管事咬牙,“明日长老会,看看童老鬼和那几个老家伙的态度。若他们重视那小子,我们再从长计议。若不然……” 他眼中凶光一闪。 同一时间,聚落地下深处,一条隐秘的、通往裂谷方向的古老甬道中。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气息若有若无的身影,正站在一面刻满封印符文的石壁前。石壁中央,有一道细微的、正在缓缓渗出**暗红色雾气的裂缝**。 斗篷人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不断搏动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红结晶**。结晶散发出与裂缝中雾气同源,却更加精纯、霸道的污秽气息。 他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文,结晶红光大盛。裂缝中渗出的雾气如同受到吸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融入结晶之中。结晶的搏动越发有力,表面浮现出更多血管般的纹路。 “快了……就快了……”斗篷下传来沙哑的、充满狂热的声音,“‘钥匙’已经接近……‘门’即将打开……伟大的主宰……将重临这片腐朽之地……” 他猛地握紧结晶,红光将他整个人吞没。下一刻,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石壁上那道裂缝,似乎比刚才……略微扩大了那么一丝。 ------------ 第四十七章 长老会暗潮,裂谷异动 青岚聚落,中央殿宇。 这座青灰色的石质建筑,是聚落内唯一保存较为完好的上古遗迹。殿高约五丈,通体以不知名的灰青色岩石垒砌,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但主体结构依旧稳固。殿顶悬浮的那枚脸盆大小的青色晶石,在灰白天光下洒落柔和光晕,将整座殿宇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衰败气息。 此刻,殿宇正厅内,气氛肃穆。 正北主位上,端坐着三人。居中是一位身穿深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的老者,气息渊深,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他便是青岚宗现任宗主,青岚聚落的最高话事人——**柳玄元**。 柳玄元左侧,是昨日见过的童供奉。右侧则是一位身着褐色短衫、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修为在筑基初期,乃是聚落护卫队的统领——**雷猛**。 下方两侧,分坐着十余人。左侧是聚落各堂口的管事、执事,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右侧则是包括张尘在内的**七位客卿**——除了张尘一行五人(王洪和小林子不够资格列席),还有两名早先加入聚落的陌生散修,一胖一瘦,气息在炼气七八层左右。 张尘坐在客卿席位最末,神色平静地观察着在场众人。谷彦和铁战因修为不够,未能入席,在殿外等候。阿七则以“侍从”身份,安静地站在张尘身后,低垂着眼帘,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诸位。”柳玄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长老会,议题有三:其一,总结昨日秽潮来袭之得失;其二,商议应对血煞盟踪迹之事;其三,裂谷封印近期异动加剧,需定下加固之策。”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张尘身上略微停顿:“首先,昨日一战,幸赖童供奉调度有方,诸位奋勇,更有新晋客卿张尘道友鼎力相助,方保聚落不失。本座在此谢过。” 众人纷纷拱手还礼。张尘亦微微欠身。 柳玄元继续道:“然则,此战亦暴露我聚落诸多不足:防御阵法年久失修,威能仅余三成;弩炮灵晶储备不足,仅够三轮齐射;修士人手短缺,尤其是擅长克制秽气者,几近于无。” 他看向张尘,语气温和:“张道友,昨日你施展的手段,似对秽气有奇效。不知可否详述一二?若能惠及聚落众修,我青岚宗必有厚报。”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尘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几道难以掩饰的**贪婪**。 张尘早有所料,不慌不忙起身,拱手道:“柳宗主谬赞。在下所修家传功法,恰对阴秽邪气有些克制之效,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神通。且此功法修炼条件苛刻,需以特殊阴煞之地筑基,过程凶险,动辄反噬殒命,实难推广。” 他将“家传功法”与“修炼凶险”抛出,既是托辞,也是警告——此法并非人人可练,强求必遭反噬。 柳玄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强求,点头道:“既如此,便不强人所难。不过,日后若遇秽潮或秽兽,还需多多倚仗张道友。” “分内之事。”张尘坐下。 这时,坐在管事席位中段、一个身材矮胖、留着鼠须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正是昨夜指使“影鼠帮”探底的**韩管事**。 “宗主,童供奉,雷统领。”韩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张道友之功,自当肯定。然则,昨日巡逻队发现的血煞盟踪迹,以及张道友自称‘被强大势力追杀’,这两件事……恐怕不宜轻忽啊。” 他目光转向张尘,语气变得尖锐:“血煞盟凶名赫赫,行事诡谲,常以秘法追踪目标,不死不休。若他们真是为张道友等人而来,那我青岚聚落收留诸位,岂非引火烧身?再者,张道友等人来历成谜,仅凭一面问心镜,恐难尽信。万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怀疑张尘等人是灾星,甚至可能是血煞盟的诱饵或内应。 厅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名管事看向张尘的目光,已带上了审视与警惕。 童供奉脸色一沉:“韩德,张道友昨日奋勇杀敌,众人亲眼所见。你此言,未免有失公允!” “童供奉息怒。”韩德不阴不阳地笑了笑,“韩某也是为了聚落安危着想。毕竟,血煞盟若真的大举来袭,以我聚落如今实力,恐怕难以抵挡。届时生灵涂炭,谁来负责?” 他看向柳玄元:“宗主,依韩某之见,不如请张道友等人暂时离**开聚落**,以观后效。若血煞盟退去,再请回不迟。若真是冲他们而来,也好保全聚落上下数千口性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要将张尘等人驱逐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客卿席位上,那两名散修客卿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而张尘身后的阿七,轻轻拽了拽张尘的衣角,淡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安。 张尘神色不变,心中冷笑。这韩德跳出来发难,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昨夜之事未成,更可能是受人指使,或是想借机排除异己,打击童供奉一系的威信。 他没有立刻反驳,反而看向主位上的柳玄元。这位宗主的态度,才是关键。 柳玄元抚须沉吟,片刻后缓缓道:“韩管事所言,不无道理。聚落安危,重于一切。” 韩德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然而柳玄元话锋一转:“然则,张道友有功于聚落,若此时将其驱逐,岂非寒了所有客卿与投奔者的心?日后谁还敢为我青岚聚落效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转厉:“再者,血煞盟凶残贪婪,即便没有张道友之事,他们觊觎裂谷封印久矣,迟早会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早做准备,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共御外敌!” 此言一出,定下基调。童供奉松了口气,雷猛也微微点头。韩德脸色难看,却不敢再言。 “不过,”柳玄元看向张尘,“为安众人之心,也需做些安排。张道友,从今日起,你与你的同伴,便编入‘裂谷巡守队’,由雷统领直接管辖,负责探查裂谷外围秽气动向,并协助加固封印。此乃危险之职,但也是最快融入聚落、证明自身的方式。你意下如何?” 裂谷巡守队?张尘心中一动。这既是一种变相的监视与考验,也是给了他接触裂谷封印、获取情报的机会。 “在下领命。”张尘起身应道。 柳玄元满意点头:“至于血煞盟之事,雷统领,加派三倍巡逻,在聚落外围二十里内布设警戒符阵。所有修士进入战备状态,储备物资,修缮阵法。韩管事,庶务堂需全力配合,若有怠慢,严惩不贷!” 韩德只得躬身:“是。” “接下来,商议第三事。”柳玄元神色凝重,“近半月来,裂谷深处的封印裂缝,异动愈发频繁。‘泄气’量增加了三成,且泄露出的秽气中,开始混杂一种……**暗红色的、更具侵蚀性的能量**。昨日秽潮突然提前来袭,恐与此有关。” 他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激发后,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条幽深黑暗的裂谷深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青光的封印符文。但在符文最密集处,赫然有一道**长约三丈、宽约尺许的暗红色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封印符文的光芒都被侵蚀得黯淡扭曲。 画面中,还能看到几头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强的秽兽,正从裂缝边缘缓缓爬出。 “这是三日前,巡守队冒死潜入谷底百丈处记录的景象。”柳玄元沉声道,“裂缝在扩大,渗出的能量在变质。若不及时加固封印,恐有**大灾变**之虞。”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宗主,”童供奉起身,“封印乃上古青岚宗先辈所设,以我聚落如今之力,修复绝无可能。但若只是暂时加固,延缓崩溃,或许……可尝试以‘净秽法阵’配合地脉疏导,将泄露的秽气引导至他处散逸,减轻封印压力。” “净秽法阵需大量灵晶与精通阵法的修士主持,且效果有限。”雷猛皱眉,“更重要的是,谷底秽气浓度极高,又有强大秽兽盘踞,布阵风险极大。” “再危险也要做!”柳玄元决然道,“否则封印彻底崩溃,裂谷化为秽源,方圆百里将成死地,聚落亦难幸免。童供奉,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雷统领协助护卫。所需人手物资,优先调配。” “是!”童供奉与雷猛领命。 “至于具体布阵人选……”柳玄元目光再次落在张尘身上,“张道友既擅克制秽气,又新入巡守队,此次布阵,便由你带领一支小队,负责**最前沿的阵眼安置与守护**。若能立功,聚落必不吝重赏。” 最前沿,也就是最危险的位置。这既是考验,也是将张尘彻底绑上战车的阳谋。 张尘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无波澜,拱手道:“在下必尽力而为。” 会议又商议了些细节,半个时辰后,散去。 张尘带着阿七走出殿宇。谷彦和铁战立刻迎上。 “张道友,如何?”谷彦关切道。 张尘简略说了会议内容与安排。谷彦和铁战脸色都变得凝重。 “裂谷巡守队,布阵最前沿……这是要把我们当刀使啊。”铁战沉声道。 “无妨。”张尘望向聚落西侧,那道横亘在天际、如同大地伤疤的黑暗裂谷方向,“风险与机遇并存。裂谷深处,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童供奉与雷猛并肩走来。 “张道友。”童供奉露出和善笑容,“方才会议上,韩德那厮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此人乃聚落大长老‘韩苍’的侄孙,仗着这层关系,素来跋扈。但他代表不了聚落的态度。” 雷猛也瓮声道:“裂谷布阵,危险重重,但也是立功的好机会。只要你尽心尽力,俺老雷保你在聚落无人敢欺!” 张尘拱手:“多谢二位提点。张某既入聚落,自当尽责。” 童供奉点头,压低声音:“布阵之事,三日后开始。这三日,你好生准备,若有需要,可来寻我。另外……小心韩德。昨夜之事,我已听闻。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断了他手下三人修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某省得。” 童供奉与雷猛又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要筹备布阵事宜。 张尘等人回到西区甲七院。刚进院门,阿七忽然扯了扯张尘的衣袖,指向地面。 院中石板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颜料,画了一个**扭曲的、仿佛滴血眼睛**的符号。符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三日之内,滚出聚落。否则,裂谷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阴狠的戾气。 “是韩德的人?”铁战怒道。 “或许。”张尘面无表情,一脚踏在那符号上,灰黑色劫力微吐,符号连同字迹瞬间化为飞灰。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准备三日后入裂谷。” 接下来的两日,张尘闭门不出,专心调息,巩固修为,同时细细参悟《九幽镇狱典》中与封印、阵法相关的内容。谷彦则外出打探消息,带回了更多关于裂谷与布阵计划的情报。 裂谷,全称“沉渊裂谷”,相传是万年前大战时,被某位大能一剑劈开的地伤,深不可测。谷底有上古青岚宗举全宗之力布下的“**九幽镇秽大阵**”,封印着某种恐怖存在。但历经万年,阵法早已残缺,效力十不存一,只能勉强维持封印不彻底崩溃。 青岚聚落建立的初衷之一,便是看守此阵,并尝试修复。但数百年过去,收效甚微。近年来,封印裂缝扩大,异动频繁,聚落压力越来越大。 此次布设的“净秽法阵”,是童供奉研究古籍后提出的方案,旨在裂缝外围建立三道环形阵眼,疏导泄露秽气,延缓封印崩溃。张尘负责的,便是最靠近裂缝的**第一阵眼**,危险性最高。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 张尘、铁战、谷彦、阿七四人,在院中集结。王洪和小林子修为太低,被留在院内,并留下了一些防身符箓与警示手段。 “此去凶险,务必谨慎。”张尘最后叮嘱,“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 “是!”三人应道。 来到聚落西门,已有二十余名修士在此等候。为首的是童供奉与雷猛,身后跟着十名炼气中后期的聚落修士,以及另外两支客卿小队——正是长老会上见过的那一胖一瘦两名散修客卿,各自带着两三名手下。 “张道友,来了。”童供奉迎上,神色凝重,“人都到齐了。按计划,我们分三队入谷。雷统领带一队,负责清理谷口至三百丈深处的秽兽,建立临时营地。我带一队,在五百丈深处布设第二、第三阵眼。张道友,你带你的小队,继续深入至七百丈处,布设第一阵眼。那里最靠近裂缝,秽气浓度最高,务必小心。” 他递过来三面**青色阵旗**、九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石**,以及一张刻画着复杂阵图的兽皮。 “阵旗为核心,需插在阵眼三个方位。灵晶为能量源,需嵌入阵图节点。布阵之法,按图施为即可。阵成之后,需至少守护六个时辰,待阵法与地脉初步勾连稳固,方可撤离。届时,我会发信号。” 张尘接过物品,点头:“明白。” “另外,”童供奉又取出四枚**淡青色的玉佩**,“这是‘清心佩’,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秽气侵蚀,稳定心神。但效果有限,在七百丈深处,恐怕只能支撑两个时辰。你们需速战速决。” 张尘将玉佩分给铁战三人,自己那枚则收入怀中——他有黄泉劫丹护体,对此物需求不大。 “出发!”雷猛一声低喝,率先踏入裂谷边缘那条陡峭向下、被人工开凿过的狭窄石径。 张尘小队紧随其后。进入裂谷的瞬间,一股浓烈了数倍的**衰败、腐朽、混乱**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暗红色雾霭,视线受阻,神念感知也被严重干扰。脚下石径湿滑,两侧岩壁布满了暗绿色的、不断分泌粘液的苔藓类生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向下行了约百丈,前方开始出现零星的秽兽。大多是些低级的、形态不完整的畸变体,被雷猛带领的队伍轻易清理。 但随着深度增加,秽兽的数量与实力开始提升。三百丈处,临时营地建立。雷猛留下半数人手守卫,其余人继续向下。 五百丈处,童供奉带队留下,开始布设第二、第三阵眼。这里秽气已浓如实质,暗红雾霭中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爬行声。若非有清心佩护持,普通炼气修士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张道友,前面就是七百丈区域了。”童供奉指着下方一片更加幽暗、雾气几乎凝成液滴的区域,脸色沉重,“那里……我们从未深入过。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命要紧。” 张尘点头,带着铁战三人,继续向下。 穿过一片如同帷幕般的粘稠雾霭,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岩石峭壁,而是一片**仿佛被某种巨大生物巢穴化**的区域!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血肉组织般的暗红色菌毯,无数粗大或细小的、搏动着的暗红“血管”在菌毯下蜿蜒。地面上堆积着大量扭曲的、半融化的骨骸与金属残骸。空气中弥漫的秽气,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暗红色能量流**在缓缓飘荡。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下方不远处,那道**暗红色的、长达三丈的封印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正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会喷涌出大量暗红雾气与细小的、如同虫豸般的秽气凝结体。 裂缝边缘,匍匐着三头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秽兽! 一头形如放大了数倍的**骨甲蜈蚣**,身长超过五丈,每一节骨甲上都生满了倒刺,头部是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气息堪比筑基初期! 一头如同**肉山**般的肥胖怪物,浑身布满不断开合的脓疱,每一个脓疱破裂都会喷出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黄毒液,气息也在筑基门槛徘徊。 最后一头,则是最诡异的——它似乎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暗红胶质团**,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出强烈精神污染,修为难以界定,但给人的危险感,犹在前两者之上! “三头……筑基级秽兽!”谷彦声音发颤。 铁战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阿七则死死盯着那头胶质秽兽,淡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张尘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黄泉碎片组合体传来强烈的**排斥与战意**。他灰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迅速判断局势。 “布阵点,在裂缝左侧三十丈外那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张尘指向目标,“必须引开或击杀那三头秽兽,才能接近。铁战、谷老,你们对付那头骨甲蜈蚣,不求击杀,只求缠住。阿七,用你的能力,干扰那团胶质怪物,别让它靠近。肉山怪物,交给我。” “是!”三人应命,尽管心中忐忑,但此刻已无退路。 “动手!” 张尘率先冲出,身形如电,直扑那头肉山秽兽!他左手虚握,灰黑色劫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锋芒。 肉山秽兽察觉到威胁,身上数十个脓疱同时炸裂!漫天暗黄毒液如暴雨般喷射而来,覆盖了张尘所有闪避角度! 张尘不闪不避,体表灰黑色光晕骤亮!“固脉诀”全力运转,配合黄泉本源对污秽的天然抗性,毒液触及光晕,发出“滋滋”声响,却无法侵入分毫! 他身形穿过毒雨,已至肉山秽兽身前,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剑气,直刺其身躯正中那颗最大的、不断搏动的**暗红核心**! “吼——!” 肉山秽兽发出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然收缩,体表脓疱全部向内凹陷,形成一层厚厚的、充满弹性的脂肪护甲!剑气刺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前进艰难! 与此同时,另一边,铁战与谷彦已与骨甲蜈蚣战在一处。铁战刀光凌厉,专攻关节薄弱处;谷彦则不断释放净化灵光,干扰其行动。但骨甲蜈蚣防御惊人,速度极快,两人险象环生。 阿七则站在远处,淡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团胶质秽兽,口中念诵着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音节。胶质秽兽表面的人脸虚影发出痛苦尖啸,蠕动的速度明显减缓,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了精神核心。 但三头秽兽显然不会坐以待毙。裂缝中,又爬出十余头炼气后期的秽兽,嘶吼着加入战团! 局势瞬间恶化! 张尘眼神一冷。不能再拖延了! 他体内黄泉劫丹猛然一震,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黄泉凋零本源**顺着手臂涌出!灰黑色剑气骤然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破!” 剑气迸发!肉山秽兽那厚厚的脂肪护甲,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干瘪、灰败!剑气长驱直入,狠狠刺入那颗暗红核心! “噗嗤——!!” 核心炸裂!肉山秽兽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粘液。 几乎在击杀肉山秽兽的同时,张尘身形毫不停留,左手五指张开,对准正在围攻铁战二人的骨甲蜈蚣! “引流诀•地陷!” 骨甲蜈蚣脚下那布满菌毯与残骸的地面,猛然**向内塌陷、旋转**!无数暗红菌丝与碎骨被狂暴的地气搅动,形成一片致命的**绞杀漩涡**!骨甲蜈蚣猝不及防,下半身被卷入其中,坚硬的骨甲在狂暴的力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铁战!斩它首节!”张尘厉喝。 铁战抓住机会,怒吼着跃起,手中弯刀灌注全部灵力,化作一道雪亮刀芒,狠狠斩在骨甲蜈蚣脖颈处最细的骨节连接处! “咔嚓——!” 骨节断裂!蜈蚣头颅滚落,庞大身躯剧烈抽搐,最终瘫软不动。 还剩最后一头胶质秽兽! 此刻,阿七脸色惨白如纸,鼻中已渗出鲜血。显然,长时间干扰这头精神系秽兽,对他负担极大。那胶质秽兽表面的人脸虚影已变得模糊不清,但其本体却开始剧烈沸腾,散发出更加狂暴混乱的精神波动,竟隐隐有挣脱控制的迹象! 张尘身形一闪,已至阿七身边,将他护在身后。同时,他右手终于抬起——那只一直未曾动用的、曾被屠老大重创、此刻却已恢复如初的右臂。 右臂皮肤下,隐隐有灰黑色的奇异纹路浮现。 他五指虚张,对准那团沸腾的胶质秽兽,掌心之中,一点**深邃如渊、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漆黑光点**,缓缓凝聚。 《九幽镇狱典》•镇狱七法(残)•第一法——“**归寂**”。 并非完整法门,只是张尘根据残卷自行领悟的一丝皮毛。但其中蕴含的,却是最纯粹的**黄泉终结意志**! “灭。” 轻吐一字,漆黑光点脱手而出,无声无息,没入胶质秽兽体内。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那团沸腾的、散发出恐怖精神污染的胶质秽兽,动作骤然凝固。表面所有的人脸虚影同时露出极致的恐惧与解脱之色,随即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外到内,迅速**化作最细微的灰色尘埃**,簌簌飘散。 短短十息,三头筑基级秽兽,尽数伏诛! 残余的炼气期秽兽见状,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钻回裂缝或逃入黑暗。 张尘喘息稍定,立刻道:“快!布阵!阿七,你怎么样?” 阿七虚弱地摇头,取出一小口灵泉水喝下,脸色稍缓。 四人不敢耽搁,迅速冲至那块黑色岩石上。按照阵图,张尘插下三面阵旗,谷彦和铁战嵌入九块灵晶,阿七则以自身鲜血(蕴含微弱净化特性)勾勒连接符文。 一炷香后,阵成! 三面阵旗亮起清光,九块灵晶提供能量,一道淡青色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光幕缓缓升起,笼罩住阵眼所在区域。光幕与下方地脉隐隐勾连,开始缓缓吸收、转化周围弥漫的秽气,将其引导向上方。 第一阵眼,布设成功! 然而,就在众人刚要松口气时—— “轰隆隆隆——!!!” 脚下大地,猛然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异动都要强烈十倍! 那道暗红色的封印裂缝,如同苏醒的巨兽之口,**疯狂扩张**!从三丈暴增至五丈!更加粘稠、更加黑暗、散发着无尽邪恶与饥渴气息的**暗红血雾**,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血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肢体、眼睛、口器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与此同时,裂缝最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恐怖咆哮**!咆哮声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怨恨、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整个裂谷,都在颤抖! 七百丈深处的岩壁开始大面积坍塌!无数秽兽从黑暗中惊醒,发出疯狂的嘶吼! “不好!封印……要崩溃了?!”谷彦失声惊呼。 张尘猛地抬头,望向裂缝深处。胸口的黄泉碎片组合体,此刻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排斥,而是一种**仿佛遇到宿敌般的、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与警示**! 阿七则死死盯着喷涌的血雾,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那奇异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恐惧**。 他嘴唇颤抖,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祂……醒了……钥匙……在……呼唤……门……要开了……” ------------ 第四十八章 封印崩溃,古魔苏醒 暗红血雾如活物般翻涌,裹挟着万古的怨恨与癫狂,自那道已扩张至五丈的狰狞裂缝中喷薄而出!岩壁在血雾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溶解声,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菌毯如同获得了生命,疯狂滋长、蔓延,将原本的岩石覆盖,化作蠕动的、散发恶臭的血肉之壁。 那道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咆哮,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清晰、狂暴!每一次吼声,都伴随着整个裂谷更加剧烈的震颤。七百丈深处的岩体开始大规模崩解,巨石裹挟着粘稠血雾轰然坠落,如同末日降临。 “走!立刻撤离!”张尘厉喝,一手抓住几乎虚脱的阿七,另一手挥出一道灰黑色劫力,震开当头砸落的数块巨石。 铁战和谷彦紧随其后,四人沿着来时的陡峭石径向上狂奔。但此刻的石径早已面目全非,不少路段已经坍塌断裂,更有大量被惊动的秽兽从岩壁巢穴中钻出,发出惊恐或狂乱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 “上面!路断了!”铁战眼尖,指着前方一处被巨大落石彻底堵死的拐角。 张尘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五指并拢,灰黑色劫力在指尖凝聚成锋锐的钻头形态,狠狠刺入侧面看似厚实的岩壁! “《地阴养脉术》•岩解!” 劫力并非蛮力破坏,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工匠,精准地切入岩体最脆弱的能量节点与纹理缝隙。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坚硬的岩壁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竟自行向内**塌陷、分解**,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向上的狭窄缝隙!这是地脉之力被短暂引导、重构的结果,消耗极大,但此刻别无选择。 “进!”张尘率先钻入,阿七、铁战、谷彦鱼贯而入。缝隙内充斥着尘埃与更浓郁的秽气,但至少暂时避开了落石与疯狂涌来的秽兽。 他们手脚并用,在震颤不休的岩体中向上攀爬。身后,崩解与坍塌的巨响不绝于耳,血雾如同有生命的潮水,顺着缝隙漫涌追来,其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阴影与凄厉的魂啸。 向上攀爬了约数十丈,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与呼喝声。 是童供奉他们所在的五百丈区域! 张尘加快速度,率先从一处岩壁裂缝中钻出。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五百丈处的临时营地已是一片狼藉。净秽法阵的第二、第三阵眼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剧烈冲击。童供奉衣衫染血,正与雷猛及七八名修士背靠背结阵,抵御着**潮水般涌来的、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疯狂的秽兽**。地上已躺着数具修士残破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菌毯。 更可怕的是,那道自谷底喷涌而上的暗红血雾,此刻已弥漫至五百丈区域,浓度虽不及下方,但其蕴含的**混乱与侵蚀意志**却丝毫不减。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眼神已开始涣散,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红纹路,攻击变得杂乱无章,甚至开始攻击同伴! “童供奉!”张尘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切入战团,左手一挥,一片灰黑色的凋零力场展开,将扑向童供奉侧翼的三头炼气后期秽兽笼罩。力场之中,秽兽动作骤然迟缓,体表的暗红粘液迅速蒸发。 童供奉压力一轻,看到张尘,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为焦急:“张道友!下方如何?第一阵眼……” “阵眼已成,但封印崩溃了!”张尘简短回应,同时反手一掌拍碎一头试图偷袭的、形如巨大跳蚤的秽兽头颅,“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刻撤到三百丈营地!” “撤不了!”雷猛怒吼着挥动一柄门板似的巨斧,将一头披甲秽兽劈飞,气喘吁吁道,“上去的路被更多发疯的秽兽和……**血煞盟的杂碎**堵死了!” 血煞盟?! 张尘猛然抬头,神念向上方探去。果然,在通往三百丈营地的狭窄石径上方,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与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煞气息!隐约可见数道穿着暗红或黑袍的身影,正在与驻守三百丈营地的修士激战,同时不断向下投掷**血红色的、爆开后释放出浓郁秽气的符箓或法器**,进一步催化下方的混乱! “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就等封印异动,趁火打劫!”童供奉咬牙道,眼中充满怒火与绝望。 前有血煞盟堵截,后有崩溃的封印与狂暴的秽兽潮,更有那无处不在、侵蚀心神的暗红血雾……绝境! “固守!收缩阵型!”张尘当机立断,指挥众人退到一处相对完整的、背靠岩壁的巨石平台。他目光扫过童供奉、雷猛及残余的十余名修士,沉声道:“我有办法暂时隔绝血雾侵蚀,但需要时间。童供奉,雷统领,你们带人守住外围,坚持二十息!” 说罢,他不等回应,右手猛地按在地面!这一次,他不再掩饰,丹田处黄泉劫丹疯狂旋转,一股精纯而冰冷的**黄泉本源气息**顺着手臂汹涌而出,混合着《九幽镇狱典》中关于“镇狱”、“固脉”的奥义,以及新得的“葬兵三诀”! “引流、化煞、固脉——三诀合一!黄泉为枢,镇守方寸!” 随着低喝,以张尘手掌为中心,一圈圈灰黑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光环**急速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地面上蔓延的暗红菌毯如同遇到天敌,迅速枯萎、退散;空气中弥漫的血雾被强行排开、驱散;甚至连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都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终结”意志所阻隔! 眨眼间,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相对“干净”的**灰黑色圆形领域**形成,将平台上所有人笼罩其中!领域边缘,灰黑色的光幕微微波动,将涌来的血雾与秽气牢牢阻隔在外! “这是……领域神通?!”童供奉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尘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能形成如此稳定、且明显克制秽气的领域,这绝非寻常炼气修士所能为!甚至许多筑基修士也做不到! 雷猛等人也是精神一振,身处领域之内,那股令人发狂的侵蚀感大大减轻,心神瞬间清明不少。 “别分神!守住!”张尘低喝,维持这领域消耗极大,他脸色已微微发白。 众人依言,全力抵御领域外疯狂涌来的秽兽。有了领域的庇护,压力顿时减轻。 然而,下方的异变并未停止。 “轰——!!!” 伴随着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道五丈裂缝再次**狂暴扩张**!暗红血雾的喷发达到了顶点,形成一道连接谷底与上方的**血色光柱**!光柱之中,无数扭曲的阴影、残破的兵刃虚影、以及难以名状的痛苦面孔飞速盘旋,发出亿万冤魂齐哭般的尖啸!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只**覆盖着暗红色厚重角质、指甲如弯刀般锋利、大小足以轻易捏碎一座石屋**的**狰狞巨爪**,猛地从裂缝最深处的血光中探出,狠狠扣在了裂缝边缘的岩壁上! “咔嚓——!!!” 岩壁如同豆腐般被抓碎!更多的、粘稠如血浆的暗红能量顺着巨爪的缝隙涌出。 巨爪之后,是另一只同样恐怖的爪子。 两只爪子扣住裂缝边缘,仿佛要凭借蛮力,将那道大地伤口**彻底撕裂**! “咚!咚!咚!” 沉重到让心脏都随之共振的**踏地声**,从裂缝深处传来。每一声,都让整个裂谷震颤加剧。 一个庞然巨物的阴影,正在血光中缓缓升起。 首先露出的,是一颗如同小山般的**头颅**。头颅覆盖着暗红与漆黑交错的厚重骨甲,形状似龙非龙,似魔非魔,头顶生长着三根弯曲的、如同王冠般的巨大犄角。它的面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巨口**,以及巨口上方三个不断开合、喷射着暗红火焰的**鼻孔**。 头颅之后,是如同山脉般蜿蜒隆起的**脊背**,上面布满了一根根如同利剑般的骨刺。尚未完全显露的身躯,已散发出令筑基修士都灵魂战栗的**滔天魔威**! “古魔……是上古被封印的‘噬渊古魔’!它……它真的苏醒了!”童供奉声音颤抖,带着刻骨的恐惧,“完了……全完了……聚落……废土……”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一直萎靡在张尘身后、紧盯着那古魔头颅的阿七,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那奇异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仿佛要燃烧起来!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与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血色战场,仙魔陨落如雨。 ——巍峨的青铜巨门,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门上刻着“归墟之峡”。 ——一个身穿月白长袍、背影模糊的男子,将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钥匙**状物体,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染红衣襟。 ——男子转身,露出一张与阿七有七分相似的、却充满沧桑与决绝的脸庞,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封印……” ——然后是黑暗,漫长的、仿佛永恒的黑暗与沉寂。 ——直到……听到一个声音,感受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冰冷气息(张尘的黄泉碎片),黑暗才被打破,残缺的意识才如同沉船般缓缓上浮…… “啊——!!!”阿七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尖叫,淡琥珀色的眼眸中,竟流下了两行**淡金色的、如同融化琉璃般的泪水**! 泪水滴落在地,并未消失,反而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与周围污秽格格不入的**净化气息**。 “我是……白……澜……”阿七的声音变了,不再稚嫩,而是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疲惫与沧桑,“镇渊谷……甲辰观测所……执事……封印的……守钥人……”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只正竭力想要挤出裂缝的古魔头颅,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深埋的悲伤**。 “噬渊……你这叛徒……窃贼……你吞了‘门’……污染了‘钥匙’……你休想……彻底出来……” 话音未落,阿七——或者说,苏醒了一部分“白澜”记忆与意识的阿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喷在掌心。他双手急速结印,手势古老而玄奥,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明的上古咒言。 随着他的动作,那枚一直静静悬挂在聚落殿宇顶端的**青色晶石**(净秽法阵总枢),仿佛受到了遥远而强烈的召唤,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青光穿透层层岩壁与血雾,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轰然灌注进阿七体内! 阿七小小的身躯瞬间被青光吞没,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炼气五层、六层、七层……眨眼突破筑基门槛,并且还在继续上升! 但他身体表面也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这具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力量灌注,这是在燃烧本源,透支一切! “以我残魂……燃我余烬……唤‘净’之遗泽……封!” 阿七(白澜)双手向前猛然推出!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纯净净化意志与上古封印道韵的**青色光柱**,自他掌心爆发,无视空间距离,狠狠轰击在古魔那刚刚探出的头颅正中! “吼——!!!” 古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头颅被青光击中处,厚重的骨甲瞬间出现大片焦黑与裂纹,暗红的血肉翻卷,喷射出污秽的血液!它挤出身躯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蕴含着部分“钥匙”本源与上古净化的力量**强行阻了一阻**! “就是现在!往上冲!”张尘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短暂的时机,猛地撤去维持的领域,左手抓住气息瞬间萎靡、几乎昏迷过去的阿七,右手并指如剑,一道灰黑色剑气开路,率先向上方血煞盟封锁的石径冲去! “跟上张道友!”童供奉和雷猛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残余修士,紧随其后。 上方,血煞盟的修士显然也被下方古魔苏醒与阿七爆发的恐怖威势震惊,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张尘如同出闸猛虎,灰黑色剑气所向披靡,瞬间斩杀两名挡路的炼气后期血煞盟修士。铁战和谷彦护住两翼,童供奉、雷猛等人紧随开道,竟然硬生生在血煞盟的封锁线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拦住他们!屠老大有令,那个小鬼和灰眼小子,必须活捉!”一名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似是头目的血煞盟修士厉声喝道,同时祭出一面血色小幡,幡面展开,喷涌出腥臭血河,卷向张尘。 张尘看都不看,左手拎着阿七,右手剑指方向不变,胸口黄泉碎片组合体微光一闪,一股更加精纯的凋零意志融入剑气。 “破!” 灰黑色剑气斩入血河,那污秽腥臭的血水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干涸、灰败、化为黑灰**!剑气余势不衰,穿透血河,将那名惊愕的头目连同其血色小幡,一同斩为两截! 血煞盟修士大骇,攻势为之一滞。 张尘等人趁机冲出重围,沿着石径疯狂向上奔逃。身后,是血煞盟气急败坏的追兵,以及下方古魔愈发狂暴、仿佛随时会彻底挣脱的恐怖咆哮。 三百丈营地已近在眼前,但那里也正陷入苦战,守军与更多的血煞盟修士及被驱使的秽兽厮杀成一团。 张尘心念电转,猛地将昏迷的阿七塞给谷彦:“带他先走!去聚落!铁战,保护他们!” “张道友,你……” “我断后!快走!”张尘不容置疑,转身面对追兵与下方汹涌而来的危机。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黄泉劫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灰黑色的劫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奔流。 他知道,仅仅逃跑是不够的。必须给古魔,给血煞盟,给这混乱的局势,来一记**足够分量的打断**!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虚按下方翻腾的血雾与古魔阴影,右手虚指上方追击的血煞盟修士。胸口处,黄泉碎片组合体前所未有的滚烫、明亮,仿佛在与下方古魔的气息激烈对抗,又仿佛在渴望一场盛大的……**终结**。 《九幽镇狱典》残卷中,那最为艰深、他仅窥得一丝皮毛的“镇狱”真意,在生死绝境与黄泉本源的共鸣下,于心中轰然炸开! 他的双瞳,彻底化为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无尽的**灰黑色漩涡**。 口中,吐出两个冰冷而浩大的音节: “归——” “寂——” ------------ 第四十九章 黄泉显威,绝地抉择 “归——” “寂——” 两个字,如同自九幽最深处刮起的寒风,不响亮,却清晰地穿透了裂谷中所有的轰鸣、嘶吼与咆哮。 张尘的双臂缓缓在身前合拢。左手引动下方翻腾的污秽血光与古魔阴影,右手牵引上方追击的血煞腥风与混乱杀意。胸口处,那枚融合后的黄泉碎片组合体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着,释放出冰冷、死寂、却又浩瀚如渊的**终结气息**。 并非攻击,而是**召唤**。 以己身为引,以黄泉本源为火,以《九幽镇狱典》“镇狱”残意为柴,强行撬动这片天地间无所不在的——“**终末道韵**”。 裂谷之内,时间仿佛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汹涌的血雾停止了翻腾;疯狂扑击的秽兽僵在了半空;血煞盟修士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就连下方古魔“噬渊”那撼天动地的挣扎与怒吼,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并非真正的时停,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存在”被更古老、更本质的“规则”所**压制与覆盖**的前兆。 紧接着,一点**深邃到无法形容、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声音的漆黑**,在张尘双手虚合的中心悄然浮现。 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让所有看到它的生灵,从灵魂最深处泛起最原始的恐惧——那是万物终点的显化,是一切存在必将面对的“无”。 漆黑光点无声扩散,化作一圈圈**灰黑色的、由无数细微湮灭符文构成的涟漪**,以张尘为中心,向着上下两个方向,缓缓荡漾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景象诡异地“褪色”。 上方,血煞盟修士祭出的血河、骨器、毒幡,触碰到涟漪的瞬间,如同经历了亿万年时光冲刷,迅速**腐朽、风化、崩解**,化作最原始的尘埃飘散。修士们体表的护体血光黯淡熄灭,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萎缩,生命力被无情抽离。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他们连发出声音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迅速抹去。 下方,那粘稠的暗红血雾,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在灰黑涟漪中迅速**消融、蒸发**,还原为最基本的混乱能量,随即被涟漪中蕴含的终结意志彻底“归寂”。攀爬在岩壁上的秽兽,无论是炼气期还是侥幸残存的筑基级,身躯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连最细微的残渣都未曾留下。 甚至连那道喷涌血光的裂缝边缘,正在疯狂滋生的暗红菌毯与血肉组织,也大片大片地枯萎、剥落,露出下方焦黑龟裂的原始岩壁。 裂谷之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不断向上和向下扩展的“**净空区**”。这片区域内,除了最本质的岩石与张尘本人,一切额外的能量、物质、乃至扭曲的意志,都在被强行“终结”、“归寂”! “这……这是什么力量?!”“不——我的修为!我的生机在流逝!”“逃!快逃啊!”残存的血煞盟修士发出绝望的哀嚎,拼尽全力向裂谷上方逃窜,但他们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灰黑涟漪扩散的速度,一个个如同扑火的飞蛾,在涟漪边缘化为虚无。 童供奉、雷猛等人虽然被张尘有意控制的力量绕过,但仅仅是近距离感受那灰黑涟漪中蕴含的意境,就让他们神魂颤栗,仿佛直面了宇宙的终极冰冷。他们死死护住昏迷的阿七和谷彦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下方,古魔“噬渊”的反应最为剧烈! “吼——!!!” 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愤怒以及……一丝**惊惧**的咆哮,从裂缝深处炸响!那两只扣在裂缝边缘的巨爪,在灰黑涟漪触及的刹那,覆盖其上的暗红角质层迅速变得灰败、干裂、剥落,露出下方焦黑流脓的血肉!巨爪触电般缩回,带起大蓬污血! 古魔那颗已探出大半的头颅,正面承受了灰黑涟漪的冲刷!它那没有眼睛的面部扭曲着,巨口发出痛苦的嘶鸣,头顶三根犄角的光芒瞬间黯淡,骨甲上的裂纹进一步扩大!更可怕的是,它感觉到自己积攒了万古、用以冲击封印的污秽本源,竟在这诡异的灰黑力量下,被**强行湮灭、归墟**了一部分! “黄……泉?!不对……是窃取了黄泉权柄的……蝼蚁!你竟敢——!!!”古魔的意志狂暴地扫过裂谷,死死锁定在张尘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它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却无法理解,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类,如何能引动这般层次的终结道韵,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灰黑涟漪持续扩散了约莫三息。 三息之后,张尘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浑身毛孔渗出细密的血珠,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强行引动远超自身境界的黄泉本源与“归寂”真意,对他这具尚未筑基的肉身和神魂,造成了恐怖的负担。丹田处的黄泉劫丹光芒黯淡,旋转近乎停滞。 涟漪缓缓消散。 但效果是惊人的。 上方,血煞盟的先头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仅有三四名修为最高、见机得早的炼气九层修士侥幸逃到了三百丈营地之上,但也个个气息萎靡,修为大跌。 下方,裂谷七百丈至五百丈区域,被暂时“清理”了一遍。血雾浓度锐减,秽兽十不存一,裂缝喷涌的血光都黯淡了许多。古魔“噬渊”虽然未被重创根本,但破封而出的进程被**强行打断、延缓**!它那颗头颅重新沉入裂缝深处,只留下怨毒无比的咆哮在谷中回荡,以及裂缝边缘仍在渗出的、但势头大减的污血。 裂谷的剧烈震动,暂时平息了。 一片死寂。 只有岩屑簌簌落下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惊悸的喘息。 “张……张道友……”童供奉声音干涩,看向张尘的目光已不仅仅是震惊,更带上了一种面对未知存在的敬畏与恐惧。 张尘没有回应,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迅速取出最后一点灵泉水服下,同时全力运转《地阴养脉术》,汲取脚下大地残存的稀薄地气,稳固濒临崩溃的经脉与气海。 “走……趁现在……”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扶起昏迷的阿七,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张尘,以最快速度向上方三百丈营地冲去。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拦。 三百丈营地同样一片惨烈。驻守的聚落修士死伤过半,但终于在张尘“归寂”涟漪的间接帮助下,击退了剩余的血煞盟修士和失控的秽兽。营地指挥官,一位炼气八层的执事,看到童供奉等人上来,尤其是看到被搀扶着的张尘和昏迷的阿七,连忙迎上。 “童供奉!下面……” “立刻发信号!全员撤离裂谷!封印异变,古魔将出,此地已不可守!撤回聚落,启动最高防御!”童供奉不容置疑地命令。 “是!” 尖锐的警讯符箭冲天而起,在灰白天幕下炸开刺目的红光。残存的聚落修士迅速集结,抬上伤员,丢弃不必要的辎重,沿着最后的石径向谷口撤退。 当张尘一行人终于踏出裂谷,回到相对安全的地面时,所有人都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地望着那道如同地狱之口的幽深裂谷。谷口处,那弥漫的暗红血雾虽然比谷底稀薄许多,但依旧令人不安地翻涌着,其中传来的古魔低吼与怨恨意志,让每个人都头皮发麻。 “张道友,你的伤势……”谷彦担忧地看着盘膝调息、气息极度不稳的张尘。 张尘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的情况自己清楚,本源消耗过度,黄泉劫丹受损,没有数月苦修和特殊机缘难以恢复。但比起立刻陨落,这代价可以接受。 更让他在意的是阿七。少年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淡琥珀色的眼眸即使闭着,眼皮下的眼球也在快速转动,仿佛陷入极深的梦魇。他刚才爆发出的力量与所说的只言片语,信息量太大了。 “白澜执事……守钥人……叛徒噬渊……污染的钥匙……”张尘心中将这些线索串联。镇渊谷甲辰观测所的白澜,与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阿七,竟是同一人?或者说,是转世?残魂依附?而古魔“噬渊”,竟是窃取了“钥匙”、污染了“门”的叛徒?这背后牵扯的上古秘辛,恐怕远超想象。 “张道友。”童供奉走了过来,神情复杂,拱手深深一礼,“今日若无道友力挽狂澜,我等皆要葬身谷底,聚落亦危在旦夕。此恩,青岚宗上下,铭记于心。先前韩德等人多有冒犯,童某代聚落,向道友赔罪。” 张尘缓缓睁开眼,灰黑色的眼眸虽然依旧深邃,却难掩疲惫:“童供奉言重了。同舟共济罢了。眼下危机未解,古魔虽受挫,但破封恐是迟早。血煞盟主力未损,必会卷土重来。聚落……有何打算?” 童供奉脸色沉重:“裂谷异变至此,已非我青岚聚落一力所能应对。我已让雷统领先行一步,回聚落禀报宗主,并启动所有防御,疏散老弱。同时……已派出最快的信使,前往‘黑风城’求援。” “黑风城?” “是距离此地三百里外,废土上最大的人类聚集地之一,由‘黑风老祖’坐镇,据说有金丹真人潜修。虽与我们素有嫌隙,但古魔出世,关乎整个废土存亡,他们应当不会坐视。”童供奉解释道,但语气并不肯定。废土之上,各势力倾轧严重,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才是常态。 张尘不再多问。他需要时间恢复。聚落的命运,已与他暂时绑在一起。 众人稍作休整,便立刻赶回青岚聚落。此时的聚落,已是一片紧张压抑的备战气氛。所有修士都被动员起来,城墙上的防御阵法全开,青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平民被勒令待在屋内,街道上只有匆匆跑动的修士和搬运物资的杂役。 回到西区甲七院,王洪和小林子红着眼眶迎上来,看到众人惨状,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张尘立刻进入静室闭关疗伤,铁战和谷彦负责守卫,阿七则被安置在隔壁房间,由谷彦不时照看。 静室中,张尘吞下仅存的一小块“玄阴髓晶”残渣,引导其中精纯的阴寒能量滋养受损的经脉与劫丹。黄泉碎片组合体静静悬浮在丹田,光芒黯淡,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冰冷的终结气息,缓缓修复着自身,并反哺张尘。 《九幽镇狱典》经文在心间流淌。“归寂”之法的反噬远超预计,但也让他对“终结”道韵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本能的触摸。这次强行施展,虽伤及根本,却也像是一把重锤,将他之前修炼中的许多滞涩与不解之处,粗暴地“夯实”了。若能恢复,实力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就在张尘沉浸于疗伤与感悟中时,聚落中央殿宇,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柳玄元高坐主位,下方是童供奉、雷猛,以及闻讯赶来的另外两位筑基期长老——一位是掌管典籍阵法的枯瘦老者“孙长老”,另一位则是韩德的靠山、满脸阴鸷的“韩苍”大长老。 “裂谷封印崩溃,古魔‘噬渊’苏醒在即。血煞盟大举来袭,已至聚落三十里外,前锋约有五十余人,由屠老大亲自率领,其中筑基气息不少于三人!”雷猛沉声汇报,声音如同闷雷。 殿内一片死寂。 三位筑基(算上柳玄元),对抗血煞盟至少三位筑基,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屠老大。聚落修士数量虽多,但平均修为远逊,且经历裂谷之战,伤亡不轻。更别提那随时可能破封而出的古魔…… “黑风城的援兵,最快也要两日后才能到。”孙长老声音沙哑,“我们……守不住两天。” “守不住也要守!”童供奉咬牙,“难道弃了聚落数千凡人,任由他们被秽兽吞噬,被血煞盟屠戮炼魂?” “那难道要所有修士陪着一起死?”韩苍冷冷开口,目光扫过童供奉,“童师弟,我听说今日裂谷之战,全靠那位新来的张客卿施展邪法,才勉强脱身?他那力量,诡异莫测,连古魔都忌惮三分。此等人物,来历不明,与血煞盟似有旧怨,如今又引得古魔暴动……焉知不是灾星临门?” 他又看向柳玄元:“宗主,为今之计,或可……舍弃聚落,集中精锐,护送宗门传承与核心弟子,撤离此地,另寻他处建立根基。至于那些凡人,以及……某些来历可疑的客卿,可留作断后,或……交与血煞盟,或能暂缓其兵锋。” 此言一出,童供奉勃然色变:“韩苍!你竟想弃宗潜逃,还要出卖同门与恩人?!” “同门?那些泥腿子凡人也配称同门?至于恩人……他那邪法,恐怕也非正道,谁知是不是另一个‘噬渊’?”韩苍嗤笑,“童师弟,莫要被些许小恩小惠蒙蔽了眼睛。宗门存续,才是根本!” “你……!” “够了!”柳玄元一声低喝,打断了争吵。他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疲惫。作为一宗之主,他既要考虑宗门传承,也无法轻易舍弃数千依靠他们的凡人子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报——!血煞盟遣使前来,正在城外喊话!” 众人心中一凛。柳玄元深吸一口气:“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身着血红长袍、面色倨傲的炼气九层修士,在两名聚落修士的“护送”下走入殿中。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毫无惧色,拱手道:“血煞盟外堂巡狩使座下执事,见过柳宗主,诸位长老。” “何事?”柳玄元面无表情。 “奉我家屠老大之命,特来传话。”红袍修士昂首道,“今日裂谷之事,皆因贵聚落收留我盟叛徒‘白澜’残魂转世之身,以及身怀‘禁忌之钥’的贼子张尘所致。古魔‘噬渊’苏醒,废土大劫将起,皆因此二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屠老大仁慈,给贵聚落一个机会:明日午时之前,将此二人,以及他们身上所有物品,完好交出。我盟可承诺,即刻退兵,并协助贵聚落暂时封堵裂谷,共抗古魔。如若不然……” 他阴冷一笑:“明日午时,血煞盟将踏平青岚聚落,鸡犬不留!届时,聚落内所有生灵精血魂魄,皆为我盟血祭之资,用以恭迎‘噬渊’魔尊降世!” 赤裸裸的威胁与最后通牒! 殿内众人脸色铁青。韩苍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滚出去!”雷猛怒喝,筑基威压轰然爆发。 那红袍修士脸色一白,踉跄后退几步,却强撑着冷笑道:“话已带到,如何抉择,诸位好自为之!明日午时,静候佳音——或者,血火覆城之灾!”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交出张尘和阿七?这等于自毁长城,且不说道义上能否过去,就算交了,血煞盟和古魔就真会放过聚落?与虎谋皮,恐怕死得更快。 不交?明日便是城破人亡。 “宗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柳玄元。 柳玄元闭上双眼,手指死死扣着座椅扶手,骨节发白。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全聚落,战备至最后一刻。所有修士,各司其职,加固城防,分发符箓丹药。老弱妇孺,集中至中央殿宇地下密室。开启宗门秘库,取出所有储备灵晶与禁器。” “孙长老,你带阵法师,不惜代价,强化‘青岚净光罩’,务必撑过明日午时。” “雷统领,整合所有可战之力,包括客卿,编入守城序列。” “童供奉……”柳玄元看向他,语气复杂,“你去见张道友,将血煞盟的条件……如实相告。如何抉择,由他自行定夺。聚落……不会强迫,但也不会……再提供庇护。” 童供奉身躯一震,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是。” 他知道,宗主做出了最理性,也最残酷的选择——不主动出卖,但也不再庇护。将选择权交给张尘自己,实际上,也是将压力和风险,转移了出去。 夜色,再次笼罩废土。青岚聚落的青光护罩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却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光明,随时会被无边的黑暗与血色吞噬。 西区甲七院,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面色沉重的童供奉,以及他带来的,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陷入绝境的消息。 ------------ 第五十章 孤城血幕,抉择时刻 敲门声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静室之外每个人的心上。 铁战和谷彦对视一眼,手按在了兵器上。童供奉站在门前,脸色在院落内应急荧光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复杂、沉重。 静室的门无声滑开。张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深邃,只是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强行施展“归寂”的反噬,绝非短短几个时辰能够恢复。 “童供奉,深夜来访,可是血煞盟有动作了?”张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开门见山。 童供奉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张尘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将殿宇中发生的一切,血煞盟的最后通牒,柳玄元的决定,原原本本道出。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自己脸颊发麻。 院落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与器械搬运声,提醒着大战将临的压抑。 铁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谷彦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尽是苍凉。就连王洪和小林子,也听懂了那话语中冰冷的意味——聚落,不再为他们遮风挡雨了。 童供奉说完,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恳切与无奈:“张道友,情况便是如此。宗主他……有他的难处。聚落数千条性命系于一身,他不能赌,也不敢赌。童某此来,非为逼迫,只为告知。何去何从,请道友……自行决断。”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比之前更加精致的青色玉牌**,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小袋**,双手奉上。 “这是柳宗主让童某转交的‘上卿令’,凭此令,聚落内除核心禁地外,所有区域道友皆可通行,仓库中凡俗物资可随意取用。袋中是五十块下品灵晶,虽仍是劣品,但已是聚落能拿出的最大诚意。权当……感谢道友今日裂谷援手,以及……聊作盘缠。” 这是补偿,也是……送别礼。意思再明白不过:聚落不会绑着你们去送死,但也请你们,自己离开吧。带着这些“心意”,远远离开,把灾祸也带走。 张尘沉默地看着那玉牌和皮袋,没有立刻去接。灰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童供奉脸上交织的愧疚、不安,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希冀——或许,他在希望张尘体谅,甚至……希望张尘能留下? 良久,张尘伸出手,接过了玉牌和皮袋。触手微沉。 童供奉心中一叹,既有解脱,更有难以言喻的失落。果然,在生死面前,谁又能真的苛责别人舍己为人? “多谢柳宗主和童供奉。”张尘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会走。” 铁战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被谷彦一把按住。老者的眼神同样黯淡,却缓缓摇了摇头。留下,几乎是必死之局。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个选择,残酷,但现实。 “不过,”张尘话锋一转,“不是现在。我需要一夜时间恢复伤势,也需要……等阿七醒来,问清一些事。明日黎明前,我们会离开。在此期间,我希望这处院落,不受打扰。” 童供奉一怔,随即连忙点头:“这个自然!童某以性命担保,绝无人会来骚扰诸位!韩德那边,宗主已下令严加管束,若他再敢生事,定不轻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张道友,血煞盟在聚落外围三十里扎营,封锁了主要方向。若要从陆地离开,恐难避开耳目。聚落西南角,有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水甬道**,年久失修,但或许能通到十里外的‘乱石林’,那里地形复杂,或可隐匿行踪。地图在此。” 他又递过一张粗糙的皮质地图,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了路线。 张尘接过地图,看了一眼,收入怀中:“多谢。” 童供奉再次拱手,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 院门重新关上,隔音禁制升起。 “张道友,我们……真要走?”铁战终于忍不住,声音闷闷的。 谷彦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张尘没有直接回答,走到院中石凳坐下,将那袋灵晶打开,倒出十块,分给铁战和谷彦:“收好,以备不时之需。”又看向王洪和小林子,“你们也拿几块,贴身藏好。” 他将剩下的灵晶连同玉牌一起收起,目光扫过众人:“走,是柳宗主和大部分人希望我们做的选择。留下,意味着要将所有人拖入绝境,与至少三位筑基,数十炼气后期,以及一个不知深浅的屠老大血战,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彻底破封的古魔。”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绝对的实力,为这座刚认识一天的聚落赌上一切。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铁战和谷彦默然。道理他们都懂,但心头那股憋闷与不甘,却挥之不去。在镇渊谷,他们是被追杀的猎物,在这里,他们似乎依然是被排斥、被舍弃的“灾星”。 “但是,”张尘话锋再转,灰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起微光,“走,不代表逃。更不代表,要如血煞盟和某些人所愿,乖乖成为祭品或猎物。” 他看向阿七所在的房间:“阿七身上的秘密,关系到古魔、钥匙、甚至这场废土灾劫的根源。不弄清楚,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可能被卷入更大的漩涡。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血煞盟,屠老大。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他们想抓阿七,想要‘钥匙’,想献祭古魔……我很好奇,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做什么。” “那张道友的意思是?”谷彦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 “先疗伤,等阿七醒。然后……”张尘望向聚落中央那在夜色中散发青光的殿宇方向,声音低沉,“看看这聚落,值不值得我们在‘离开’之前,帮他们一把。也看看血煞盟,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没有说留下死战,但话里的意思,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逃离”。他要在这绝境中,掌握一丝主动。 众人精神微振。铁战重重点头:“对!就算要走,也得先剁掉血煞盟几根爪子!老子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谷彦也捋须沉吟:“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聚落内部的矛盾,还有那裂谷的古魔……做些文章。” 计划,在压抑的夜色中,悄然酝酿。 张尘回到静室,继续疗伤。五十块劣质灵晶虽然能量驳杂,但总量可观。他毫不犹豫地开始吸纳,以黄泉劫丹强行炼化其中灵气,同时引动废土无处不在的衰败死气,双管齐下,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神魂。痛苦依旧,但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 子夜时分,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张尘立刻结束调息,来到阿七房间。少年已经醒来,正拥着薄被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淡琥珀色的眼眸有些失神地望着虚空,仿佛还沉浸在那些破碎恐怖的记忆画面中。 “阿七?”张尘轻声唤道。 阿七缓缓转过头,看向张尘,眼神逐渐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张大哥……我……我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 “关于白澜?关于噬渊?关于钥匙和门?”张尘在床边坐下。 阿七(或者说,意识中白澜的部分正在缓慢复苏)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语气时而稚嫩,时而沧桑。 “我……白澜……是上古‘巡天盟’派驻‘归墟之峡’甲辰观测所的执事……职责是看守‘归墟之门’,监控外域裂隙,并保管‘净钥’……” “归墟之门,是连接我们世界与……某个更高或更底层‘外域’的通道?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个‘过滤器’,一个‘堤坝’,将外域汹涌而来的混沌能量与……某种可怕的‘侵蚀意志’阻挡在外,只允许相对温和的‘灵机’渗透过来,滋养我们的世界……” “净钥,是开启、调节、乃至在必要时彻底封闭‘归墟之门’的枢纽……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权限,一种烙印,与守钥人的神魂绑定……” “万年前那场大战……有叛徒……来自我们世界内部的叛徒,与‘外域’的某种存在勾结……他们想彻底打开‘门’,迎接‘外域主宰’降临,重塑世界……‘噬渊’,它是……是巡天盟的一位高阶‘镇守使’,它背叛了,它偷袭了‘门’的守卫,夺取了部分‘净钥’的权限,并用外域的污秽力量污染了它,试图从内部打开‘门’……” “大战因此爆发……天崩地裂……白澜……我……在最后关头,以自身残魂与剩余纯净的‘净钥’本源融合,强行激发了‘门’的终极防御——‘归墟封印’,将‘噬渊’连同被污染的部分‘门’与‘钥匙’,一起封印在了门后的夹缝空间,也就是……现在的‘沉渊裂谷’深处……” “我的肉身崩毁,大部分神魂与‘净钥’烙印消散,只有最核心的一点真灵,带着破碎的记忆和未完成的执念,在封印边缘漂泊……直到……被谷爷爷他们捡到……” 阿七说到这里,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痛苦:“噬渊……它没有死。它在封印中挣扎了万年,不断用污染的力量侵蚀封印,吞噬泄露出的外域秽气壮大自己。它想彻底脱困,想用被污染的‘钥匙’打开残缺的‘门’,接引它的‘主宰’……而血煞盟……他们修炼的功法,那种血煞秽气……源头很可能就是噬渊泄露出的污染力量!他们是噬渊在封印外的爪牙!他们找‘钥匙’,找我的转世,是为了献给噬渊,助它更快破封,或者……是为了掌控被污染的那部分‘钥匙’权限!” 信息量巨大,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废土历史上的重重迷雾。 上古浩劫的真相,裂谷封印的由来,古魔的身份,血煞盟的根源,以及阿七(白澜)身上背负的沉重使命……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张尘默然。他胸口的黄泉碎片组合体,在听到“外域主宰”、“归墟之门”时,传来了清晰的悸动,那是一种混杂着**强烈排斥、警惕,以及一丝仿佛遇到“老对手”般的冰冷敌意**。 黄泉……与外域……似乎也是对立的存在? “所以,血煞盟必须阻止,噬渊绝不能彻底破封。”张尘缓缓道,语气斩钉截铁。这不仅是为了阿七,为了聚落,似乎也隐隐关乎他自身黄泉之力的某种立场。 阿七用力点头,眼中燃起微弱的、属于白澜的决绝光芒:“‘净钥’虽残,但我与它本源相连。若到万不得已……我可尝试引动残存之力,再次加固封印,哪怕……魂飞魄散。只是,需要时间准备,需要……靠近裂谷封印核心。” 张尘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就在此时,院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与呼喊声!紧接着,是尖锐的、代表敌袭的警钟长鸣! “铛——铛——铛——!!!” 声音凄厉,划破夜空! 张尘霍然起身,与铁战、谷彦冲出院落。只见聚落城墙方向,火光乍起,术法光芒爆闪,剧烈的能量碰撞声与喊杀声隐隐传来! 血煞盟……提前发动进攻了?! 不,不像全面进攻。那火光和战斗波动,似乎集中在……**聚落内部**?而且是靠近中央殿宇的方向! “是内乱!有人打开了城门或破坏了阵法节点!”谷彦经验老道,瞬间判断。 几乎同时,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街道尽头踉跄跑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童供奉!他左肩染血,气息紊乱,脸上又惊又怒。 “张道友!不好了!韩苍那个老匹夫,他叛变了!他勾结血煞盟,暗中打开了西侧‘坎’门的阵法屏障,放进了数十名血煞盟精锐死士,正在猛攻中央殿宇,想要夺取控制核心!宗主和孙长老他们被缠住了!雷猛带人在城墙苦战,分身乏术!” 韩苍!果然是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投靠血煞盟,妄图里应外合,献城邀功! “他们的目标,除了控制聚落,肯定还有阿七和你!”童供奉急道,“张道友,快带人从西南甬道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内忧外患,局势瞬间崩坏到极点! 张尘眼神冰冷如铁。他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中央殿宇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阿七,以及紧握兵刃、等待他决断的铁战和谷彦。 走?此刻聚落内部混乱,血煞盟注意力被吸引,确实是撤离的最佳时机。凭借童供奉给的地图,或许真能悄然遁走。 留?就要卷入这最危险的内部绞杀,直面血煞盟的精锐和叛徒韩苍,胜负难料,生死一线。 灰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远处的火光与黑暗。仅仅一瞬,张尘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童供奉,声音清晰而冷静:“童供奉,你去协助雷猛,务必守住城墙,防止血煞盟大队趁乱攻城。内部叛徒和死士,交给我。” “张道友!你……”童供奉又惊又急。 “放心。”张尘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些账,早该算了。而且……” 他转头,望向中央殿宇那在火光中屹立的青色光晕。 “这座聚落,还有值得救的人。那道‘青岚净光’,暂时还不能灭。”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院门,灰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出鞘的利剑,径直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聚落心脏的方向,疾驰而去。 铁战低吼一声,毫不犹豫提刀跟上。谷彦一咬牙,对王洪和小林子快速交代几句,也追了上去。 阿七抿紧嘴唇,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镇渊谷的、温养多日的“破空镜”残片,握在掌心,淡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也快步跟上。 童供奉望着他们毅然赴战的背影,眼眶发热,重重一跺脚,转身朝着城墙方向飞奔而去。 废土孤城,血幕拉开。抉择已定,唯战而已! ------------ 第五十一章 内乱平叛,初战屠夫 中央殿宇广场,已成修罗杀场。 二十余名身着血红劲装、面覆骨甲的血煞盟死士,结成诡异的三角阵型,周身血煞翻腾,将七八名青岚宗修士分割包围,疯狂绞杀。这些死士修为皆在炼气七层以上,动作悍不畏死,招式阴毒狠辣,更兼彼此气机相连,血煞秽气叠加,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污浊领域。 广场中央,青岚宗主柳玄元嘴角溢血,手中一柄青色玉尺光芒黯淡,正与两名血煞盟筑基初期的黑袍老者缠斗。那两名老者功法同源,一使血链,一御骨钉,配合默契,秽气侵蚀无孔不入,柳玄元虽修为稍胜,却受制于功法被克,又有内伤在身,只能苦苦支撑。 更危急的是殿宇台阶之上!掌管阵法的孙长老倒伏在地,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气息奄奄。他身前,叛徒韩苍手持一柄滴血的乌黑短戟,正满脸狞笑地轰击着殿门上的最后一道防护青光。一旦殿门被破,控制“青岚净光罩”的阵法核心便将落入敌手,整个聚落防御立时崩溃! “韩苍!你这叛徒,不得好死!”柳玄元目眦欲裂,却被血链死死缠住玉尺,救援不及。 “柳玄元,识时务者为俊杰。屠老大已许诺,拿下聚落,我为副盟主,享无尽血食!”韩苍狂笑,短戟乌光大盛,重重劈在殿门青光上! “咔嚓——”青光剧烈摇曳,裂纹蔓延! 就在殿门将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灰黑色的、毫不起眼的指风,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自广场边缘的阴影中骤然射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出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直指韩苍后心命门! 韩苍身为筑基修士,灵觉敏锐,生死关头汗毛倒竖,狂吼一声,强行扭身,将短戟横挡后心。 “叮!” 指风击中戟身,发出一声轻微脆响。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乌黑短戟被击中的部位,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败脆硬**,并且裂纹以击中点为中心,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戟身! “什么?!”韩苍骇然变色,只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万物的诡异力量顺着戟身传来,让他气血翻腾,护体灵光都暗淡三分!他猛然后跃,惊疑不定地看向指风来处。 阴影中,张尘一步踏出。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却比夜色更沉,比寒冰更冷。铁战、谷彦护在其左右,阿七则紧紧跟在身后,手握那枚“破空镜”残片,淡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韩苍。 “张尘?!你竟敢回来送死!”韩苍先是一惊,随即狞笑,“也好,省得屠老大再费工夫去找!杀了你,夺了那小子,便是大功一件!” 他丢弃了已然废掉的短戟,双手一搓,两柄由浓郁血煞凝结而成的**猩红弯刀**出现在手中,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混合着投靠血煞盟后沾染的污秽气息,显得格外邪异暴戾。 “韩老狗,你的对手是我!”铁战怒吼,就要扑上。 “他交给我。”张尘平静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铁战,谷老,清理那些死士,协助柳宗主。阿七,找机会靠近殿门,看看能否稳住阵法。” 话音未落,张尘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赫然出现在韩苍身前三尺!没有繁复的招式,左手五指如钩,带着凝练的灰黑色劫力,直抓韩苍面门!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炼气修士! 韩苍心头再震,不敢大意,双刀交叉上撩,血煞刀芒暴涨,欲将张尘手臂绞碎。 然而,张尘的手掌仿佛无视了血煞刀芒的侵蚀,灰黑色光晕流转间,刀芒触及便如冰雪消融。五指毫不停滞,穿透刀网,扣向韩苍咽喉! “怎么可能?!”韩苍亡魂大冒,仓惶暴退,同时张口喷出一团**腥臭污浊的血雾**,乃是他修炼多年的“蚀血秽气”,专污法器灵力,腐蚀肉身神魂。 血雾瞬间将张尘笼罩。 但张尘体表那层极淡的灰黑色光晕骤然明亮,“固脉诀”与黄泉本源共同作用,血雾触及,发出剧烈“滋滋”声,却无法侵入分毫,反而被快速消磨净化! “你的秽气,对我无用。”张尘冰冷的声音自血雾中传出,身影如附骨之疽,再次贴近,左手化爪为掌,一掌印向韩苍胸口。 韩苍又惊又怒,终于收起轻视,狂吼一声,周身血光沸腾,身后隐隐浮现一头**狰狞血兽虚影**,气息暴涨,赫然动用了压箱底的秘法!双刀血色更浓,带着凄厉鬼啸,迎向张尘手掌,竟是以攻对攻,搏命姿态! “血兽吞灵!”刀光之中,蕴含强烈的吞噬与污秽意志,仿佛要将张尘的灵力与生机一并吞没腐蚀。 张尘眼神不变,掌势不变,只是掌心那灰黑色的劫力,颜色陡然加深,化作一种近乎纯粹的“黑”。黄泉碎片组合体传来清晰的搏动,一股更加精纯的**凋零终结真意**融入掌力。 “凋零•印。” 掌刀相交。 没有巨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见韩苍那对凶威赫赫的血煞弯刀,在触及张尘掌心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从刀尖开始,迅速**灰败、黯淡、崩解**,化为簌簌黑灰飘散!不止是刀,连他手臂上缠绕的血煞灵光,也在接触的瞬间熄灭、萎缩! “不——!!!”韩苍发出绝望惊恐的嘶吼,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死寂力量,正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自己体内!所过之处,灵力溃散,气血枯竭,经脉枯萎,连他筑基道基都在**剧烈动摇**! 他拼命催动血兽虚影,试图吞噬这股力量,但那血兽虚影刚接触那灰黑色的凋零之力,便发出无声哀鸣,形体迅速模糊、消散! 绝对的克制!黄泉凋零之力,对于韩苍这种根基已转向污秽血煞的修士,有着近乎碾压性的毁灭效果! “噗!”韩狂喷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他赖以横行、甚至不惜背叛宗门投靠血煞盟的力量,在此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张尘手掌印实。 韩苍胸口猛地塌陷下去,却没有骨头碎裂声,只有一种仿佛**万物走到尽头、自然风化湮灭**的细微“沙沙”声。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张尘,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迅速失去所有色彩与生机,变得灰败、干枯,最终如同烧尽的纸灰,在夜风中无声垮塌,化作一小堆灰烬,只留下几件黯淡无光的随身物品。 堂堂筑基初期巅峰,青岚聚落大长老,叛徒韩苍,毙!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广场上的厮杀,都为之一滞。无论是血煞盟死士,还是苦苦支撑的青岚修士,都被这电光石火间、近乎碾压的斩杀震撼了。 “张道友神威!”柳玄元精神大振,趁两名黑袍老者分神之际,玉尺青光大放,逼退一人。 张尘看都没看韩苍留下的灰烬,转身,灰黑色的眼眸扫向那二十余名血煞盟死士,以及那两名筑基黑袍老者。 “杀。”一个字,冰冷如铁。 铁战早已按捺不住,狂吼着冲入死士阵中,刀光如雪,专门招呼那些被张尘手段惊得心神失守的家伙。谷彦则游走外围,短杖连点,一道道净化灵光精准干扰死士的合击阵型。 那两名黑袍老者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韩苍实力与他们相仿,竟被如此轻易斩杀,此人诡异,不可力敌! “撤!”其中一人低喝,竟毫不犹豫地放弃围攻柳玄元,身形化作两道血光,朝着广场外疾掠而去,竟是打算抛弃死士,独自逃命!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张尘冷哼,右手终于抬起——那只先前一直垂在身侧、似乎伤势未愈的右臂。 他并未追击,而是右手隔空虚握,对准那两道逃窜的血光,五指猛地收紧! “引流诀•虚空凝滞!” 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黄泉劫力为引,强行干扰、**凝固**那两人身周小范围的空间能量与血气流动! 那两道血光猛地一滞,如同撞入无形泥潭,速度骤降! 就在这刹那,柳玄元蓄势已久的攻击到了!玉尺化作一道惊天青虹,后发先至,狠狠斩在其中一道血光之上! “啊!”惨叫声中,血光崩散,一名黑袍老者现出身形,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污血狂喷,坠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另一名老者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燃烧精血,血光再次加速,眼看就要冲出广场范围。 张尘右手指尖,一点灰黑光芒再次凝聚,就要点出。 就在这时—— “废物!”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铁石摩擦的怒喝,如同闷雷般自聚落城墙方向滚滚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胆俱寒的**霸道血腥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央广场! 随着声音,一道**暗红色的、高达三丈的模糊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广场边缘!身影凝实,那是一个**身高九尺、披着暗红重甲、面容笼罩在狰狞骨盔下的巨汉**!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刃口布满锯齿和倒钩的**猩红巨斧**,斧身还在滴落着粘稠的鲜血,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与死亡气息! 其修为波动,赫然是**筑基中期**,且根基无比凝实厚重,远超柳玄元,更带着一种久经杀伐、视人命如草芥的凶戾煞气! 血煞盟盟主——**屠老大**!他竟然亲自潜入城内,出现在了最核心的战场! 屠老大骨盔下两点猩红光芒扫过广场,在韩苍化灰处略微停顿,随即落在张尘身上,声音轰隆如雷:“你就是那个身怀‘钥匙’、擅克秽气的小子?果然有点门道。韩苍这废物死得不冤。” 他目光又转向被谷彦和铁战护在中间、正试图靠近殿门检查阵法的阿七,猩红光芒猛地炽亮:“白澜的残魂转世……‘净钥’的气息……终于找到你了!” 巨斧抬起,直指张尘和阿七。 “小子,把人交出来,献上你克制秽气的法门,本座可饶你不死,收你为血煞盟第十三巡狩使。否则……”他巨斧微微一顿,恐怖的煞气压得广场上所有人都呼吸困难,“本座便用这‘饮血’,将你一寸寸剁碎,抽出神魂,永镇血池!” 面对这凶威滔天的屠老大,张尘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一点冰冷的火焰悄然点燃。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灰黑色劫力吞吐不定,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回荡在血腥的广场上: “想要?自己来拿。” ------------ 第五十二章 血斧饮恨,魔临城下 屠老大怒极反笑,笑声如同破锣刮铁,震得广场地面碎石簌簌跳动。 “好胆色!本座欣赏有骨头的猎物,嚼起来才够劲!”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名为“饮血”的猩红巨斧已然扬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由杀戮意志与污秽血煞构成的暗红斧影**,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地斩向张尘! 这一斧,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更带着一股**锁定神魂、禁锢空间的可怕威压**!斧影未至,张尘周身三丈内的空气已然凝固如铁,脚下石板寸寸龟裂,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压顶,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碾碎! 筑基中期,含怒一击,威力远超韩苍之流十倍不止! 张尘瞳孔骤缩,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预警!重伤未愈的躯体在此刻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如渊,不见丝毫慌乱。 不能硬接!也接不住! 《地阴养脉术》瞬间运转到极致,脚下大地深处稀薄紊乱的地脉之气被强行抽取、引爆! “轰!” 张尘脚下地面猛地炸开一个浅坑,借助这微弱的反向冲击力,他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近乎瞬移般的微小幅度,向侧后方滑出三尺! “嗤啦——!” 暗红斧影擦着他左肩掠过!护体的灰黑色光晕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被斩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张尘左肩,暗红色的污秽煞气如同活物,疯狂向伤口内钻去,试图侵蚀腐化他的血肉经脉! 剧痛传来,张尘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但他右手动作更快,五指如钩,闪电般扣在自己左肩伤口处! “化煞诀•抽离!” 掌心灰黑色漩涡显现,那侵入伤口的污秽血煞竟被他**强行抽出、剥离**,在掌心凝聚成一团不断挣扎的暗红气团!伤口处血流立止,虽然依旧狰狞,但侵蚀之势已被遏制。 “咦?”屠老大骨盔下的猩红光芒一闪,似有些意外。他这一斧蕴含的“蚀血煞意”极为难缠,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沾上一点都要费尽心力祛除,这小子竟能瞬间剥离? “果然有些门道!你这功法,本座要定了!”屠老大狞笑,巨斧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薄的斧影,而是**分化出三道凝实如血玉般的斧罡**,成品字形封死了张尘所有闪避空间,更隐隐引动了广场上弥漫的血腥气息,威力再增! 与此同时,他左掌猛地一拍腰间悬挂的一个**血色骷髅头**,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绿油油的鬼火! “百鬼夜行•缚!” 凄厉的鬼嚎声骤然响起!广场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鲜血,以及刚刚死去的修士残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攫取、糅合,化作数十条**半透明、面容扭曲痛苦的血魂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张尘,锁链未至,那股**勾魂摄魄、污秽神魂的阴邪力量**已扑面而来! 物理封锁,神魂攻击,双重绝杀! 面对这几乎无解的局面,张尘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闪避,反而站定身形,右手收回按在胸口,左手虚引,指尖那团刚刚剥离的蚀血煞气被他强行纳入掌心,混合着自身灰黑色的劫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急速旋转、压缩! 他竟要以这污秽血煞为引,混合自身劫力,施展某种未完成、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的秘法! “张大哥!”阿七见状大急,他知道张尘伤势极重,再强行催谷,恐有性命之忧!他顾不得许多,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淡金色的、蕴含着微弱“净钥”本源的鲜血喷在手中的“破空镜”残片上! “镜灵有存,虚空为凭——启!” 破空镜残片骤然亮起一抹极不稳定的、银灰色光芒!镜面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虚影。阿七将残片对准屠老大,用尽全部心神与刚刚苏醒的部分记忆,试图引动其中残留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间干扰之力**。 他并非要攻击,只是想制造一丝混乱,为张尘争取刹那的机会! 银灰色光芒如同涟漪般荡漾开去,触及屠老大身周的空间时,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却让那一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出现了**极其短暂、细微的紊乱与迟滞**。三道斧罡的轨迹,以及血魂锁链的速度,都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到百分之一息的凝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 张尘掌心那团旋转压缩到极致的、灰黑与暗红交织的能量球,骤然迸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要归于虚无的恐怖波动**! “归寂•残篇——‘逆煞’!” 他低吼一声,将那颗能量球猛地向前推出!能量球并未飞向屠老大,而是在他身前三尺处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灰黑色的、迅速向内坍缩的湮灭波纹**,以张尘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过。 那三道凝实的血玉斧罡,触及波纹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从尖端开始**寸寸湮灭、化为虚无**! 那数十条狰狞的血魂锁链,在波纹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形体迅速模糊、消散,连其中禁锢的残魂都仿佛得到了彻底的解脱,归于寂灭。 甚至连广场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弥漫的血腥气息,都在波纹扫过后变得**黯淡、稀薄**,仿佛其中的“活性”与“污秽”被强行抹去了一部分。 这一击,并非直接攻击屠老大,而是以黄泉凋零之力混合敌人的血煞,形成一种短暂的、小范围的“**逆反归寂场**”,强行湮灭、净化场域内的一切“异种”能量! 代价是巨大的。张尘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融合、逆转敌人煞气施展“归寂”残意,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和神魂造成了二次重创!丹田处的黄泉劫丹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旋转近乎停止。 但效果同样显著! 屠老大的双重绝杀,被这诡异的一招**近乎完美地化解**!斧罡消散,锁链无踪,连他腰间那血色骷髅头都发出一声哀鸣,眼眶中的鬼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好!好一个‘逆煞’!竟能反客为主,化我煞气为己用,行湮灭净化之事!”屠老大不怒反喜,眼中猩红光芒大盛,充满了贪婪与狂热,“这等妙法,合该归我血煞盟!小子,你越是挣扎,本座对你的功法兴趣就越大!待我擒下你,搜魂炼魄,一切秘密都将属于我!” 他看出张尘已是强弩之末,再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巨斧“饮血”爆发出冲天的血光,整个人如同血色流星,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气势,朝着张尘猛扑而来!这一次,他要近身搏杀,以绝对的力量与修为,将张尘彻底击垮、擒拿! 然而,就在屠老大身形刚动的刹那—— “轰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仿佛整个天地都要崩塌的**巨响**,从裂谷方向轰然传来! 紧接着,一股**浩瀚、邪恶、混乱、古老到无法形容的恐怖魔威**,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青岚聚落,乃至方圆百里的废土! 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被粗暴地撕开,露出背后暗红色的、如同流淌着脓血的天幕! 大地剧烈震颤,聚落内不少年久失修的建筑开始坍塌。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颤栗与疯狂悸动**,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超出认知极限的恐怖存在,彻底苏醒了! 屠老大猛冲的身形硬生生顿住,惊疑不定地望向裂谷方向。 张尘也强提一口气,抬头望去。 只见裂谷所在的方向,一道**直径超过百丈、漆黑与暗红交织的粗大能量光柱**,如同连接天地的魔神之柱,轰然冲上云霄!光柱之中,无数巨大扭曲的阴影、狰狞的魔怪虚影、以及破碎的封印符文盘旋飞舞! 而在那光柱的底部,裂谷上空,一个**高达千丈、半身已挣脱出封印的庞然魔影**,缓缓挺直了它那覆盖着厚重骨甲与腐烂血肉的脊背! 正是古魔——“噬渊”! 它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探出,下半身似乎还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在裂谷深处,但仅仅是这显露的部分,散发出的魔威已经让天地失色!它那颗狰狞的头颅转动着,没有眼睛的面部“望”向青岚聚落的方向,巨口开合,发出震碎神魂的咆哮: “钥匙……净钥……我的……都是我的!!!” 随着它的咆哮,无数**被高度浓缩、散发着浓郁秽气的暗红“魔雨”**,如同流星火雨般,自它身躯和光柱中喷射而出,朝着青岚聚落乃至更广阔的区域覆盖性落下!每一滴“魔雨”落地,都会腐蚀出一个深坑,催生出大量疯狂畸变的低级魔物,或者将本就稀少的植被与生物瞬间污染异化! 与此同时,裂谷之中,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潮水般的、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加强大的**新型秽兽与魔物**,嘶吼着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谷口,向着聚落汹涌扑来!其中,甚至能看到数头气息堪比筑基的**巨型畸变体**在引领冲锋! 古魔噬渊,竟在这关键时刻,不惜代价,强行挣脱了大半封印!虽然未能完全脱困,但它的力量与爪牙,已经可以大规模影响现世! 真正的末日图景,于此降临! 屠老大脸色狂变,随即又化作狂喜:“魔尊提前破封!天助我也!儿郎们,魔尊已醒,随我杀光这些蝼蚁,血祭聚落,恭迎魔尊彻底降临!”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传遍战场,原本因古魔出世而有些慌乱的血煞盟修士,顿时如同打了鸡血,攻势再猛三分。 而青岚聚落一方,无论是中央广场的残存修士,还是城墙上的守军,全都面如死灰,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面对血煞盟已是力不从心,如今再加上破封大半的古魔与无穷无尽的魔潮……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与献祭**! 柳玄元面如金纸,望着那顶天立地的魔影与漫天坠落的“魔雨”,嘴唇颤抖,最终化作一声无尽苍凉的叹息:“天亡我青岚……” 张尘抹去嘴角血迹,灰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尊魔影,又看了看身边因耗尽心力而软倒的阿七,以及浑身浴血却依旧紧握兵刃、护在他身前的铁战和谷彦。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逃?在古魔的威压与神识笼罩下,在这被血煞盟和魔潮包围的孤城,能逃到哪里去? 战?凭这重伤之躯,残存之力,如何对抗筑基中期的屠老大?如何对抗那遮天蔽日的魔威? 胸口的黄泉碎片组合体,此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怒涛般的**剧烈悸动**!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挑衅、被冒犯的冰冷愤怒**,以及一丝……**仿佛遇到宿命之敌般的沸腾战意**! 黄泉……与这外域古魔,果然是死敌? 阿七虚弱地抬起头,淡金色的血液从他眼角、鼻端渗出,那是强行催动“净钥”本源与破空镜的代价。他望着张尘,眼中充满了破碎的记忆与最后的执念,声音轻如呢喃,却清晰传入张尘耳中: “张大哥……‘门’……封印的核心……在噬渊心脏位置……那里……有被污染的‘钥匙’碎片……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只有……真正的‘终结’之力……能击穿魔躯……触及那里……净化……或……同归于尽……” 信息,如同最后的火种。 真正的“终结”之力……黄泉么? 张尘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摇摇欲坠,但脊梁挺得笔直。他看了一眼绝望的柳玄元,看了一眼疯狂冲锋的魔潮与血煞盟修士,最后,目光落在狞笑着步步逼近的屠老大,以及天边那尊散发着灭世气息的魔影身上。 一丝近乎疯狂、却又无比冷静的决意,在他眼底燃起。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 向死而生! 他深吸一口充斥着血腥与秽气的空气,右手猛地按在了自己胸口,那黄泉碎片组合体所在的位置。 五指用力,仿佛要嵌入骨肉之中。 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声音,从他齿缝间迸出: “黄泉……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