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 雨夜救美,天价合约 暴雨如瀑。 江城七月深夜的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长街两侧的老式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像一个个悬浮的、湿漉漉的梦。 白尘撑着一把旧得发黑的油纸伞,沿着“梧桐里”湿漉漉的巷子不疾不徐地走着。伞面上雨水汇聚成细流,沿着边缘淅淅沥沥地淌下。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唐装,袖口略微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恍若未觉,步态从容得像是雨中散步的闲人。 事实上,今晚他确实只是出门买一味药材——老东街“回春堂”凌晨才到货的三十年陈艾,用来给隔壁王阿婆做艾灸最合适不过。他的“尘心堂”就在这条巷子深处,一个不过三十平米的小小医馆,开张才三个月,生意清淡得很。 但白尘不在乎。师父让他入世历练,说“医道在人间,大道在红尘”,却没告诉他这红尘该怎么趟。三个月来,他守着这间小医馆,看病抓药,针灸推拿,日子平静得近乎无聊。只有午夜打坐时,丹田内那股灼热如岩浆的气息隐隐流转,才提醒着他——他白尘,天医门这一代唯一的传人,入世是为渡劫,而非隐居。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撕裂雨夜。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闷响,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以及一声压抑的、短促的女子惊呼。 声音来自巷口。 白尘的脚步顿了一下,油纸伞微微抬起,露出伞下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在昏黄路灯下显得过于分明,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在雨夜中幽深如古井,无波无澜,却又仿佛能洞穿这重重雨幕,看清巷口发生的一切。 他继续往前走,步履未变,方向却微微偏了偏,朝着声音来处。 巷口拐角,一辆黑色轿车斜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凹陷,引擎盖扭曲翘起,冒着丝丝白气。车前窗玻璃呈蛛网状碎裂,雨水正顺着裂缝往里渗。更触目惊心的是车身——左侧后门上有七八个明显的凹痕,在路灯下反射出金属被硬物撞击后的扭曲光泽。 不是车祸。是枪击。 白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凹痕,瞬间做出判断。弹孔分布密集,射击者不止一人,且训练有素。 他走到车旁。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副驾驶座上却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女人。 她侧趴在座位上,长发凌乱地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袭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此刻已经被雨水和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左肩处有一片深色在不断洇开,血腥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钻进白尘的鼻腔。 她还活着。呼吸虽然微弱急促,但心跳声隔着车门和雨声,依然清晰地传入白尘耳中——这是天医门“听风辨位”的基础功夫,十丈之内,飞花落叶皆可闻,何况心跳。 白尘没有立刻动作。他撑着伞,站在如注的暴雨中,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巷子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哗啦。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像水底的暗流,隐藏在雨夜深处。三个方向,四个呼吸声,均匀绵长,是练家子。距离大约二十米到三十米,正在缓慢靠近,呈合围之势。 车里的女人动了动,似乎想挣扎着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她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这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五官精致如雕琢,眉如远山,鼻梁秀挺,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着淡紫,却依旧抿出一道倔强的线条。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此刻虽然因为疼痛和失神而有些涣散,但瞳孔深处,依旧残留着某种冰雪般的锐利和冷静。 她的目光与白尘平静的视线在雨幕中相遇。 一瞬间,白尘看到她眼中闪过警惕、审视,以及一丝决绝的狠厉。那不是寻常女子该有的眼神。 “救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送我去医院……我给你……一百万。” 白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肩头那片不断扩大的深色。血还没止住,子弹应该还留在体内,压迫着血管。以她的失血速度,撑不到最近的市一院——即便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何况现在暴雨夜,路上什么情况难说。 “你撑不到医院。”白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在雨声中却异常清晰。 女人瞳孔一缩,死死盯着他:“你能救?” “能。” “条件?” “我不是在谈条件。”白尘说着,已经伸手去拉车门。车门锁死了,变形卡住。他握住门把手,手指微微用力,只听“咔”一声轻响,金属锁舌竟被硬生生拧断。车门应声而开。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立刻被疼痛掩盖。她咬着牙,试图自己挪动身体,却再次牵动伤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白尘的声音不容置疑。他俯身探进车内,油纸伞倾斜,挡住从侧面泼来的雨水。这个角度,他闻到她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香水味,像雪后松林。 他右手并指如剑,出手如电,在她左肩周围连点数下。天医门独门点穴手法——封脉指,暂时封闭伤口周围的血管和神经,止血镇痛。 女人只觉得肩头一麻,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瞬间减轻大半,血流也明显缓了下来。她猛地看向白尘,眼中惊疑更甚。 “你是医生?” “算是。”白尘简短回答,已经伸手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她的身体很轻,隔着湿透的衣物,能感觉到肌肤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即使被横抱在陌生人怀里,依旧保持着某种刻进骨子里的姿态。 就在白尘将她抱出车外的瞬间—— “咻!” 破空声被雨声掩盖了大半,但白尘的头在子弹抵达前零点一秒,微微向左偏了半寸。 一道灼热的气流擦着他右耳掠过,“噗”一声没入身后轿车的金属车身,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狙击手。制高点。十一点钟方向,大约五十米外那栋六层老居民楼的楼顶。 怀中女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白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抱着她,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自己的医馆方向,迈开了步子。步伐依旧从容,甚至没有加快半分,仿佛刚才那枚擦耳而过的子弹,只是夜风卷起的一片落叶。 “咻!咻!咻!” 又是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轻响。三枚子弹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他前、左、右三个方向的闪避空间。 白尘的脚步终于变了。 不是快,而是“滑”。他的身体在雨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像一条游鱼在水流中轻摆,又像一阵风穿过竹林缝隙。三枚子弹贴着他的衣角掠过,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三点火星。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 三点寒星,在雨夜中几乎微不可见,朝着子弹来处的楼顶激·射而去。 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波动。那是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暴雨中无声穿行,精准地没入黑暗。 楼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不是人,像是枪械掉在了水泥地上。 另外三个方向的呼吸声明显乱了。 怀中女人仰着头,雨水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死死盯着白尘平静的侧脸。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抱着她在枪林弹雨中漫步,竟然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他是什么人? “你……”她刚想开口。 “闭嘴,省力气。”白尘打断她,脚步不停。前方已经能看到“尘心堂”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雨中摇曳着温暖的光。 身后,巷子阴影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两道黑影如猎豹般从左右两侧扑出,手中短刃在雨中闪着寒光。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是职业的好手,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白尘所有退路。 白尘甚至没有回头。 他抱着女人的手臂稳如磐石,空着的左手在身侧随意一挥。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拂开眼前的柳枝。 但冲在前面的那个黑影,却觉得胸口膻中穴猛地一麻,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扑到一半的身子软软栽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滑出去好几米,撞在墙角,没了声息。 后面那人瞳孔骤缩,硬生生止住冲势,想要后退。 已经晚了。 白尘左手食指凌空一点。 相隔三米,那黑衣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捂着喉咙踉跄后退,指缝里渗出鲜血。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白尘的背影,仿佛见了鬼,再不敢上前,转身踉跄着没入雨幕。 白尘抱着女人,走到“尘心堂”门前。 朱红色的木门虚掩着。他抬脚轻轻一磕,门开了。屋内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与外面湿冷血腥的雨夜仿佛两个世界。 他反脚带上门,将女人放在医馆里间那张窄小的诊疗床上。床单是干净的月白色,衬得她身上那片血色更加刺目。 “忍一下。”白尘说着,已经转身从墙边的药柜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排列的银针,长短粗细不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他又取出剪刀、纱布、酒精灯、几个瓷瓶,动作娴熟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女人躺在诊疗床上,失血和疼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她强撑着,目光死死锁在白尘身上。灯光下,她终于看清了这个救命恩人的脸。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五官清俊,眉眼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专注地消毒银针,侧脸在灯光下投出清晰的剪影,鼻梁挺直,唇线微抿,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但他身上的气质很特别,不是年轻人的锐气,也不是老人的暮气,而是一种……近乎“空”的平静。像深潭,表面无波,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哑着嗓子问。 “白尘。”他回答,没有抬头,用镊子夹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酒精灯焰上掠过。 “白尘……”女人喃喃重复了一遍,似乎想记住这个名字,“我叫林清月。” “嗯。”白尘反应平淡,仿佛“林清月”这三个字和“张三李四”没什么区别。 林清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在江城,乃至整个江南省,没听过“林清月”这个名字的人不多。林氏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财经杂志的常客,以美貌、手腕和冰山气质闻名商界的林家大小姐。这个男人,是真的没听过,还是根本不在意? 白尘不在意。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她肩头的伤口上。 “子弹卡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压迫着锁骨下动脉。我要取出来,会有点疼。”他说话间,已经用剪刀剪开了她伤口周围的衣物。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丝质衬衫,在剪刀下分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林清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生死关头,顾不得这些。她咬牙:“不用麻药?” “麻药会影响我对你经脉的感知。”白尘简短解释,手指已经按在了伤口周围,“我的针法可以镇痛,但剥离弹头时,神经会有反应。你忍住,别动。” 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让林清月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没等她回应,白尘已经动手。 右手两根手指捏着那根三寸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口上方一寸的某个位置。林清月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银针涌入,瞬间驱散了伤口的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感,仿佛那片区域已经不属于自己。 紧接着,白尘左手拿起一把细长的柳叶状刀片,在酒精灯上灼烧过后,划开了伤口。 动作快、稳、准。 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他切割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块等待雕琢的木头。 林清月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刀片划开皮肉的细微触感,能听到金属与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但奇异的是,真的不疼。只有一种深层的、令人心悸的异物感,在体内被搅动、剥离。 白尘的目光专注得可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透过皮肉,直接“看”到那颗嵌在骨头间的弹头。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刀尖和镊子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在狭小的伤口内精准地操作,避开每一根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叮”一声轻响,一颗染血的弹头被丢进旁边的瓷盘里。 白尘迅速清理伤口,撒上淡黄色的药粉——那是天医门特制的“生肌散”,止血生肌有奇效。然后用纱布熟练地包扎。 整个过程中,林清月没哼一声。只是额头的冷汗,已经将鬓发彻底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好了。”白尘剪断纱布,打了个结。他直起身,看向林清月,“失血过多,气血两虚。我给你开副方子,调理半个月,不能动气,不能劳累,左手尽量别用力。” 林清月虚脱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肩头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感,却如潮水般涌来。她看着白尘转身去写药方,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枪战、那精妙绝伦的取弹手术,都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般简单。 “你不是普通医生。”她哑着嗓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是中医。”白尘头也不抬,用毛笔在宣纸上写着方子。字迹清峻飘逸,自成一格。 “中医不会用银针挡子弹,也不会隔空点穴。”林清月盯着他。 白尘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那是你失血过多,眼花了。” 林清月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她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林清月也有。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救了她,在那种情况下。 “谢谢你救我。”她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虽然还带着虚弱,“开个价吧。我说过,一百万,或者更多,你提。” 白尘放下毛笔,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墨迹,这才转身看向她。 “诊金三百,药费另算。外伤处理,算你一千。一共一千三百块,现金还是扫码?”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 林清月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个男人或许会狮子大开口,或许会提出某些特殊要求,或许会挟恩图报。毕竟,他救的是她林清月的命,而她的命,在很多人眼里,价值远远超过百万千万。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报出这样一个……近乎可笑的数字。 一千三百块? 她身上随便一件衬衫都不止这个价。 “你……”林清月一时语塞,看着白尘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这个男人,真的只打算收一千三百块。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看病收费,天经地义。”白尘将药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不过你现在走不了。外面雨大,还有人在找你。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等雨小些,气血稳了再走。” 他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床干净的薄被,盖在她身上。被子有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干燥温暖。 “休息吧。”白尘说完,转身走到外间,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桌旁坐下,拿起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就着灯光看了起来。侧影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林清月躺在诊疗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薄被,肩头的伤口传来药粉清凉的刺痛感。屋外,暴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敲打着瓦片和窗棂。屋内,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男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包裹了她。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与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几个小时后,她差点死在肮脏的雨巷,却被一个陌生男人救下,躺在这间弥漫着草药味的小医馆里,听着雨声,看着救命恩人在灯下看书。 荒唐得像一场梦。 但肩头的疼痛,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有门外隐约残留的杀气,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要杀她的人,不会因为她躲进这间小医馆就罢手。那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今晚不成,还会有下一次。 她必须尽快联系上自己的人。手机在车祸中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得借电话…… 林清月的思绪飞速转动,但失血后的疲惫和药力作用下,意识却越来越沉。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目光落在白尘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那样神乎其技的身手,那样波澜不惊的气度,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中医馆小老板。可他为什么隐居在这陋巷?为什么救了她,却只收一千三百块? 还有……他刚才说“外面还有人在找你”。他知道那些杀手没走? 林清月的心沉了下去。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想撑起身子,查看窗外的情况。 “别动。”白尘的声音淡淡传来,依旧没回头,“来了三个人,左边巷口两个,右边屋顶一个。距离三十米,还在观望。你起来,他们会立刻强攻。” 林清月身体一僵。 他明明背对着门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 “听出来的。”白尘翻了一页书,“呼吸声,脚步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还有……杀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清月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听出来的?在这样嘈杂的暴雨夜,隔着墙和三十米距离,听出三个潜伏者的呼吸和脚步?这已经不是听力好的范畴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们不会等太久。”白尘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竹帘一角,朝外看了看,“雨小了,他们该动手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 医馆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三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呈品字形散开,手中的手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枪口齐刷刷指向白尘。 门外,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作响。 白尘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片竹帘。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黑衣人,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脸上。 那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眼神很冷,像毒蛇,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的***,枪口稳稳对准白尘的眉心。 “朋友,江湖事,江湖了。”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把你身后的女人交出来,我们转身就走,当没见过你。” 白尘没说话,只是放下竹帘,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是刚才泡的甘草茶,已经凉了。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面前的三把枪只是三根烧火棍。 “这里是医馆。”他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要治病,排队挂号。要杀人,出门左转,巷子深,没人看见。”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一起做了!” 三把枪的保险同时打开。 诊疗床上,林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想让白尘快跑,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白尘放下茶杯。 下一秒,他的身影动了。 不是快,是“模糊”。 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晕开,又瞬间凝聚。 三个黑衣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手中的枪已经脱手飞出。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黑衣人惨叫着捂着手腕踉跄后退,他们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已经断了。 而三把手枪,此刻正整齐地摆在白尘面前的桌子上,枪口对着门外,像三个安静的玩具。 白尘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他拍了拍手,像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他看向三个满脸惊恐的黑衣人,语气依旧平淡,“可以排队挂号了吗?”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三个黑衣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他们看着白尘,像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没看清!手腕是怎么断的?枪是怎么被夺走的?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中医,到底是什么怪物?! 为首的黑衣人额头上渗出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他死死盯着白尘,眼底闪过恐惧、惊疑,最后化作一丝狠厉。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往外冲。另外两人也连滚爬爬地跟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夜的巷子里。 白尘没追。他走到门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是刚才那黑衣人手腕被折断时,从袖口掉出来的。一块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团扭曲的黑色火焰,火焰中似乎有张模糊的人脸,似哭似笑。 幽冥令。 白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父失踪前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提到过这个标记。一个古老、神秘、行事诡谲的组织,自称“幽冥”。师父说,如果有一天看到这个标记,要立刻远遁千里,不要招惹。 没想到,入世才三个月,就碰上了。 而且,是为了他刚刚救下的这个女人。 白尘捏着那枚冰冷的金属牌,转身看向诊疗床上的林清月。 林清月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这个叫白尘的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那种非人的速度,那种举重若轻的狠辣…… “他们是什么人?”白尘走到床边,将金属牌递到她面前。 林清月看到牌子的瞬间,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不知道。但想杀我的人,不少。” “这是‘幽冥’的标记。”白尘说,目光如针,刺向她,“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林清月与他对视,毫不退缩:“所以呢?你要把我交出去?” 白尘没回答,只是看着她。这个女人的眼睛很亮,即使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眼底依旧有冰雪般的冷冽和倔强。这不是个会轻易屈服的女人。 “他们不会罢休。”白尘说,“今晚失败,还会有下一波。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知道。”林清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酷的笑,“所以,我需要一个能让我躲过十五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白尘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娶我。” 白尘挑了挑眉。 “合约婚姻,三年为期。”林清月继续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三年,你当我名义上的丈夫,保护我的安全。我给你三千万,三年后,合约解除,两不相欠。” 她顿了顿,看着白尘毫无波动的脸,补充道: “刚才你救了我,我看到了你的本事。有你在身边,那些魑魅魍魉,近不了我的身。而你需要钱,不是吗?”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医馆,“开这样一间小医馆,能赚多少?三千万,够你挥霍几辈子。” 白尘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我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你需要钱。”林清月斩钉截铁,“也因为我给的价钱,足够高。” “我不缺钱。” “但你缺一个入世的理由。”林清月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虚弱,却有种洞悉一切的味道,“你这样的人,不该隐居在这种地方。你有本事,有大本事。跟着我,你能接触到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大、更精彩、也更危险的世界。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白尘沉默。 师父让他入世历练,说“红尘炼心”。但三个月来,他守着这间小医馆,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日子平静得近乎乏味。这真的是师父说的“红尘”吗? 林清月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知道他在权衡。她加上了最后一枚筹码: “而且,我能帮你查‘幽冥’。” 白尘抬眼。 “林家虽然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大家族,但在江南省,还有些人脉和情报网。”林清月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幽冥’为什么要杀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也想知道。我们可以合作——你保我性命,我帮你查‘幽冥’。各取所需。” 屋内陷入沉寂。 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规律而清晰。 白尘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幽冥令”上。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师父的失踪,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入世这三个月,他明里暗里打听过,却毫无线索。“幽冥”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而眼前这个女人,林清月,或许能帮他打开一扇门。 “合约婚姻,只是名义上的。”林清月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你也不需要履行丈夫的义务。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三年后,一拍两散。” 白尘抬起头,看向她。 这个女人的眼睛很亮,像寒夜里的星子,冷静,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她很美,但美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锋利,危险。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我可能会死。”林清月说得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而你会失去追查‘幽冥’的机会。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把我丢出去,那些杀手应该还没走远。一千三百块的诊金,我会付。从此两清。” 她看着他,目光毫不退缩。 白尘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容,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你很会谈判。”他说。 “这是我的专业。”林清月回答。 白尘从桌上拿起笔,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处方笺,推到林清月面前。 “口说无凭。”他说,“写下来。条款,期限,报酬,义务,违约责任。写清楚,签字,按手印。”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 但她没有犹豫,用没受伤的右手,艰难地撑起身体,接过笔,在处方笺上唰唰写了起来。字迹娟秀有力,条理清晰,显然是拟惯了合同的老手。 十分钟后,一份简单的“婚姻合约”写好了。 内容很简单:白尘与林清月缔结为期三年的名义婚姻,白尘需负责林清月的人身安全,林清月支付白尘三千万酬劳,并动用林家人脉协助调查“幽冥”组织。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无实质夫妻义务,三年后自动解除关系,两不相欠。 林清月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管口红——即使经历了枪战、车祸、追杀,她的小包居然还没丢——拧开,在名字上按了个鲜红的指印。 然后,她把笔和纸推向白尘。 白尘拿起笔,看着那份“合约”。墨迹未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三千万,调查幽冥的机会,以及未来三年,注定不会平静的生活。 他提起笔,在“乙方”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尘。 两个字,力透纸背。 然后,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名字上按了个血手印。 鲜红的指印,覆盖在口红印旁边,像某种诡异的契约仪式。 “好了。”白尘将合约对折,收进怀里,看向林清月,“现在,你是我的‘合约妻子’了,林小姐。”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她就这样,把自己未来三年的“婚姻”,卖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小时的男人。 但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合作愉快,白先生。”她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伸出手。 白尘没握,只是转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 “你失血过多,气虚体弱。我先给你煎副药,喝了休息。天亮后,我送你回去。”他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另外,从今天起,你搬来医馆住。这里虽然简陋,但安全。” 林清月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她看着白尘在药柜前忙碌的身影,忽然问: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事后翻脸不认账?” 白尘抓药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你的命在我手里。”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能救你,也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林清月听懂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交易,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而一场以“合约”为名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白尘将抓好的药倒入陶罐,注入清水,放在炉子上。火焰舔舐着罐底,发出轻微的哔啵声。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着清晨潮湿的空气,弥漫在这间小小的医馆里。 他站在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那张薄薄的处方笺。 合约婚姻,三年,三千万。 还有……幽冥。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红尘”吗?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晨曦微露,巷子里传来早起的行人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平静的“入世”生活,从这一刻起,正式结束了。 诊疗床上,林清月已经疲惫地睡去,呼吸均匀。苍白脸上,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放松。 白尘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那枚“幽冥令”。 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将令牌握在掌心,微微用力。 再摊开手时,那枚坚硬的金属令牌,已化为一撮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炉灰之中,再无痕迹。 只有掌心,残留着一个浅浅的烙印。 那团扭曲的黑色火焰,火焰中似哭似笑的人脸。 幽冥…… 白尘的眼神,在渐亮的晨光中,深不见底。 炉上的药罐,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药,快煎好了。 而巷子深处,某个角落里,一枚***的瞄准镜,在晨曦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着“尘心堂”那扇朱红色的木门。 以及,门内那两个刚刚签下荒唐合约的男女。 镜头后,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微微眯起。 食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 第2章 银针破弹,黑客缠身 药罐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深褐色的药液在陶罐内壁上挂出一圈圈深色水渍。浓郁的药香弥漫整个医馆,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白尘用布巾垫着,将陶罐从炉上取下,滤出药汁,倒进一只白瓷碗里。深褐色的药汤在碗中晃动,映出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 他端着碗走到诊疗床边。 林清月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肩上的伤口阵阵抽痛,失血后的虚弱感像潮水般包裹着身体,但更让她难以入眠的,是窗外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那是多年在商界搏杀、经历数次明枪暗箭后培养出的直觉——有眼睛,在看着这里。 “喝药。”白尘将碗递到她面前。 林清月撑着坐起身,接过碗。药很烫,苦味随着热气蒸腾上来,钻进鼻腔。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仰头慢慢喝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意,在胃里散开,然后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竟真的缓解了几分。 “这是什么方子?”她放下碗,看着白尘。 “补血益气汤,加了天麻和龙骨,有安神定惊之效。”白尘接过空碗,转身放回桌上,“你现在需要休息,而不是硬撑着。” “我休息的时候,外面的人可不会休息。”林清月的声音有些冷,目光投向窗外。晨曦已经照亮了半条巷子,青石板路上积着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但她知道,那只是表象。 白尘没说话,走到窗边,掀起竹帘一角。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 五十米外,那栋六层老居民楼的楼顶边缘,一点微不可查的反光一闪而逝。是瞄准镜。 还在。 而且位置没变。对方很有耐心,在等,等一个必杀的机会。 白尘放下竹帘,走回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药材,只有几样零散的东西: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一个小巧的皮质针囊,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他拿起木盒,打开。 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九根银针。针身比寻常针灸用的银针要长三分之一,细如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针尾不是寻常的螺旋纹,而是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像是某种精密的导流设计。 天医门秘传——“九曜神针”。 白尘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九根银针。触手微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师父传给他时说过,九针齐出,可定生死,可逆阴阳。但他入世三个月,只用过最普通的那套银针,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今天,怕是要破例了。 “你打算怎么办?”林清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尘合上木盒,转过身:“等。” “等什么?” “等他先动。”白尘在桌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碗药汤,慢慢喝着,“狙击手最怕暴露。他潜伏了一夜,耐心快到极限了。天亮之后,巷子里人多了,他就更难下手。所以——” 话音未落。 “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晨间的宁静。 不是子弹。 声音不对。更尖锐,更急促,带着某种高频的震颤。 白尘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人已经从椅子上消失。不是快,是“平移”。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飘飘地向左横移三尺,右手在桌上一拍,那碗滚烫的药汤凌空飞起。 “噗!” 一道银色的细线,穿透医馆的窗纸,精准地射向刚才白尘坐的位置。那不是子弹,而是一根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针,针尾带着极细的透明丝线。 毒针。 针尖刺入白瓷碗,碗内的药汤瞬间沸腾,冒出滋滋的白烟,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墨绿色。 碗“啪”地掉在地上,碎裂。 而白尘,已经站在窗边。 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夹着一根银针——九曜神针中的“开阳针”,针长四寸三分,主破坚、断金、碎玉。 他没有看窗外,而是闭上了眼睛。 医馆内外的一切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林清月压抑的呼吸声,远处早点摊的吆喝声,屋檐滴水的滴答声,风吹过巷子的呜咽声,以及—— 楼顶,那个狙击手调整呼吸的细微起伏声,手指扣上扳机的肌肉收缩声,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 还有,心跳声。 隔着五十米,隔着墙壁和晨雾,那个狙击手的心跳,像一面被敲响的小鼓,清晰地传入白尘耳中。 咚,咚,咚。 平稳,有力,带着职业杀手特有的冷酷节奏。 然后,在某个心跳的间隙—— 手指扣下扳机的瞬间,肌肉收缩,血液加速,心跳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 就是现在。 白尘睁眼。 他的右手动了。 不是投掷,不是甩出,而是“送”。 开阳针从他指间消失,没有破空声,没有光芒,就像融入了空气。只有窗纸上,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五十米外,楼顶。 狙击手的手指已经扣下了一半扳机。十字准星牢牢锁定着医馆窗内那个年轻男人的侧影。他很有耐心,等了一夜,等那个看似文弱的中医露出破绽。刚才那一记毒针只是试探,他要确认目标的身手。 毒针被挡下的瞬间,他就知道,这次任务不简单。但没关系,他还有枪。装了***的M24狙击步枪,7.62毫米口径,在这个距离,足以打穿墙壁,将目标连同他身后的女人一起钉死在地上。 扳机继续下压。 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感到眉心一凉。 不是疼痛,只是一种极细微的、冰凉的触感,像是清晨的露水滴在了额头上。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瞄准镜,医馆的窗户,巷子里逐渐亮起的天光,全都扭曲、旋转,像被打碎的万花筒。 他想扣下扳机,手指却已经不听使唤。 他想呼吸,却发现空气进不了肺。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眉心那个点,那股冰凉的感觉,在迅速扩散,蔓延到整个头颅,然后顺着脊椎,流向四肢百骸。 身体失去控制,向前倾倒。 “砰。” 沉重的身体砸在水泥楼顶上,发出闷响。狙击步枪滑出去老远,撞在围栏上,停了下来。 楼顶恢复了寂静。 只有晨风,吹过空旷的水泥地,带起几片昨夜留下的落叶。 医馆内。 白尘收回手,指尖那根开阳针已经不见。他走到窗边,掀开竹帘,朝楼顶方向看了一眼。 五十米外,那点瞄准镜的反光,消失了。 “解决了?”林清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刚才亲眼看到那根毒针射·进来,看到药碗瞬间变色碎裂,也看到白尘鬼魅般的身法。但最让她心悸的,是白尘出手的瞬间——那种平静,那种漠然,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在拂去衣上尘埃。 “嗯。”白尘应了一声,走回桌边,拿起抹布,蹲下身,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和那滩已经变成墨绿色的药汁。动作仔细,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药材。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个男人,太深了。深得像口古井,扔块石头下去,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你经常……杀人吗?”她忍不住问。 白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经常。但该杀的时候,我不会犹豫。” “什么样的人该杀?” “想杀我的人。”白尘将碎瓷片包在抹布里,站起身,“以及,想杀我病人的人。” “病人?”林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 “你现在是我的病人。”白尘将抹布扔进垃圾桶,洗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也是我的‘合约妻子’。于公于私,我都得保你周全。” 他说得理所当然,林清月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这个男人,似乎把“保护她”这件事,当成了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像医生必须治好病人一样自然。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表现,只是“应该如此”。 这反而让她更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眼里,她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任务”。一个价值三千万、附带调查幽冥线索的、为期三年的任务。 “你……”林清月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叮咚——” 医馆角落,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忽然自己启动了。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墙壁上。主机箱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风扇开始转动,在寂静的医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白尘皱了皱眉。 那台电脑是他三个月前买来的二手货,花了八百块,用来记录病例、查些资料。平时很少用,昨晚睡前明明关机了。 现在,它自己开了。 屏幕上,黑色的背景,白色的文字,一行行飞速滚动。 不是系统启动的代码,而是—— “SOS” “HELP” “被追踪” “坐标:江城梧桐里147号尘心堂” “救救我” “他们在抓我” “我知道幽冥的秘密” “救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文字滚动得很快,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屏幕。字体是刺眼的红色,在黑底上跳动,有种诡异的紧迫感。 林清月的脸色变了:“这是……” “求救信号。”白尘走到电脑前,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有人黑进了我的电脑,在求救。” “知道幽冥的秘密?”林清月抓住重点,声音压得很低,“是陷阱吗?” “有可能。”白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反应。电脑完全失控了,键盘和鼠标都没有响应,只有那行行红色的求救文字,在疯狂滚动。 “但如果是陷阱,对方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白尘继续说,“能神不知鬼不觉黑进我的电脑——虽然这台电脑没什么防护——说明对方技术不错。如果是幽冥的人,直接杀上门更简单。” “那会是谁?” 白尘没回答,只是看着屏幕。 求救文字还在滚动,但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他们来了” “三楼,窗边,穿蓝色格子衫的女孩” “救我,求你了” 文字停住,然后,屏幕一黑。 三秒钟后,重新亮起。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是透过窗户玻璃拍摄的。看角度,是从对面楼拍的。画面中央,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窗户,窗帘半拉着,能隐约看到房间里的陈设: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几台亮着指示灯的电子设备,还有—— 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窗户,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觉到她的年轻,以及那种全神贯注的紧绷感。 然后,画面边缘,房间的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几个黑影冲了进来。 女孩猛地回头。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放大,清晰。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不会超过二十岁。五官精致,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很大,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惊恐。但除了惊恐,还有一丝狠劲,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龇着牙,准备拼命。 画面就此定格,不再变化。 屏幕下方,又跳出一行小字: “坐标已共享” “我叫苏小蛮” “救我,我帮你查幽冥” 然后,屏幕彻底黑了。 电脑自动关机,风扇停转,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巷子里,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白尘和林清月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看?”林清月问。 “有诈的可能性,三成。”白尘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栋楼。距离不远,大约三十米,一栋和这边差不多的老式居民楼,三楼,窗户半开着,蓝色格子窗帘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另外七成呢?” “她真的在被追杀,而且知道幽冥的事。”白尘收回目光,“刚才冲进门的那几个人,动作很快,训练有素,和昨晚那些不是一路,但手法类似。” “所以……” “所以我得去看看。”白尘从药柜里取出针囊,别在腰间,又拿起那盒九曜神针,揣进怀里。动作从容,像只是出门买趟菜。 “我跟你去。”林清月撑着要下床。 “你留下。”白尘头也不回,“肩上有伤,失血过多,去了是累赘。” 话说得直白,毫不客气。 林清月脸色一僵,但没反驳。他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帮忙,走路都费劲。 “那你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白尘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锁好门,除了我,谁敲都别开。”他说,“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 他没说完,但林清月懂了。 “我会自己离开。”她说,声音冷静,“然后按照合约,三千万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调查幽冥的事,我也会继续。” 白尘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林清月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间刚刚还觉得狭小简陋的医馆,此刻空荡得让人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伸进枕头下,摸出那管口红,拧开,在床单不起眼的角落,用口红写下几个字母和数字——那是她个人的紧急联络代码。如果白尘回不来,如果她再遇险,这东西或许能救她一命。 写完,她将口红收好,靠在床头,闭上眼。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失控感。 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她的生活天翻地覆。追杀,枪战,重伤,被一个陌生男人所救,签下荒唐的婚姻合约,现在又卷进另一场莫名其妙的追杀。 幽冥……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干什么。 我林清月,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 巷子里,白尘不疾不徐地走着。 晨起的居民已经陆续出门,早点摊飘出油烟和食物的香气,几个大爷坐在巷口下棋,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但白尘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杀气,是监视。 从他走出医馆开始,就有人盯着。不止一拨。 一拨在巷子口的早点摊,扮成吃早餐的客人,但拿筷子的手势不对,眼神也太利。 一拨在对面楼二楼的窗户后面,窗帘拉着,但缝隙里,有镜片的反光。 还有一拨……在更远的地方,气息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三拨人,目标都是他,或者,是他要去救的那个女孩。 白尘脚步没停,甚至没有朝那些监视者的方向看一眼。他就像个普通的早起路人,慢慢走过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弄堂。 弄堂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枯藤。地面湿滑,积着昨夜的雨水。 白尘走到弄堂中段,停了下来。 前面,三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后面,也有三个,堵住了退路。 六个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牛仔裤,打扮得像附近的居民。但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手里握着的、藏在袖管里的短棍,都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职业的。 但不是杀手。更像是……保镖,或者打手。 “朋友,此路不通。”前面中间那个男人开口,三十多岁,方脸,眉骨上有一道疤,“请回吧。” 白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苏小蛮在哪里?”他问,声音平静。 疤脸男人眼神一厉:“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最后说一次,请回。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白尘点了点头。 “明白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上。 他的脚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一蹬,身体像没有重量般腾空而起,在左侧围墙上一踩,借力再起,竟直接跃过了前面三人的头顶,落在他们身后。 整个过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疤脸男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就消失了。 “在后面!”有人惊呼。 六个人慌忙转身。 白尘已经走出五六米远,脚步依旧从容。 “拦住他!”疤脸男人低吼。 六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白尘没回头。 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六点寒星激·射而出。 不是银针,是普通的针灸用针,细,短,没什么杀伤力。 但射的位置很刁钻。 六个冲上来的人,只觉得膝盖某处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去力气,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想站起来,却发现那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脱离了身体。 点穴。 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但用在普通人身上,足够了。 白尘继续往前走,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些跪在地上挣扎的人。 弄堂尽头,左转,就是那栋居民楼。 楼很旧,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没有电梯,只有狭窄的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 白尘走上三楼。 302室。 门虚掩着,门锁已经被暴力破坏,门框上有新鲜的踹痕。 屋里很安静。 但白尘能听到,里面有三个人的呼吸声。两个平稳有力,一个急促微弱。 还有一个,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藏在衣柜里。 他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书桌被掀翻,电脑主机箱摔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几块屏幕碎裂,线路像蛛网一样纠缠。墙边,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着,手里握着甩棍,目光冰冷地看向门口。 地上,蜷缩着一个女孩。 正是监控画面里那个,苏小蛮。 她躺在地上,蓝色格子衬衫被扯破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上面有几道明显的淤青。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渗着血,头发散乱。但她还睁着眼,死死瞪着那两个男人,眼神像受伤的小狼,凶狠,不屈。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两个黑衣男人眼神一凝,握紧了甩棍。 苏小蛮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你……”她张嘴,声音嘶哑,“你真的来了……” 白尘走进屋,反手带上门。 “你就是苏小蛮?”他问,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最后落在女孩身上。 “是……是我……”苏小蛮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你就是……尘心堂那个医生?” “嗯。”白尘应了一声,看向那两个黑衣男人,“你们是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没说话,而是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甩棍带着破风声,朝白尘砸来。角度刁钻,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们是专业的,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白尘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两根砸来的甩棍。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衣柜上。 然后,他抬脚,在地上一跺。 “砰!” 一声闷响。 不是跺脚的声音,而是某种气劲爆发的声音。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 两个冲上来的黑衣男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不是死了,是昏了。 白尘这一脚,用的是巧劲,震散了他们胸口的一口气,暂时闭了气。 他走到苏小蛮面前,蹲下身。 “能走吗?”他问。 苏小蛮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墙角那两个昏死过去的男人,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做到的?” “先离开这里。”白尘没回答,伸手将她扶起来。 苏小蛮脚一软,差点又摔倒,被白尘架住。她身上有伤,但不重,都是皮肉伤,主要是吓的。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走到那堆电脑零件前,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U盘,紧紧握在手里,“这个……这个不能丢……” 白尘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说什么,扶着她朝门口走。 “等等!”苏小蛮又停下,指着墙角那两个昏过去的男人,“他们……他们是‘暗网’的人,是职业的数据猎手,专门抓我这种黑客……他们不止这两个,还有同伙,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正在快速上楼。 “来了……”苏小蛮脸色一白。 白尘皱了皱眉,看向窗户。 三楼,不高,但也不低。楼下是水泥地,跳下去,以苏小蛮现在的状态,不死也残。 “抱紧我。”他说。 “啊?”苏小蛮一愣。 白尘没解释,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苏小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下一秒,白尘抱着她,冲向窗户。 不是跳,是“飘”。 他的脚在窗台上一蹬,身体如大鸟般掠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对面那栋楼的二楼阳台。距离超过十米,中间没有任何借力点。 苏小蛮死死闭着眼,把脸埋在白尘怀里,不敢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这个抱着她的男人的。 然后,脚下一震。 落地了。 很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落。 苏小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阳台上,阳台上堆着花盆和杂物。楼下,传来那群追兵冲进房间的嘈杂声,以及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们跑了!” “追!” “通知其他人,封锁这片区域!” 声音渐渐远去。 白尘放下苏小蛮,看向她:“还能走吗?” 苏小蛮腿还在抖,但咬着牙点头:“能。” “跟我来。”白尘转身,走向阳台内侧的门。门锁着,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锁舌应声而断。 门开了,里面是间空置的房间,灰尘满地。 两人穿过房间,从另一边的门出去,下楼,拐进另一条巷子。 七拐八绕,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梧桐里,站在了尘心堂门口。 白尘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林清月站在门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锐利。她看向白尘,又看向他身后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孩,眉头微皱。 “她是谁?” “苏小蛮。”白尘侧身让女孩进来,然后关上门,反锁,“一个黑客,被‘暗网’的数据猎手追杀。她说,她知道幽冥的秘密。” 林清月的目光落在苏小蛮身上,上下打量。 苏小蛮也看着林清月,眼睛眨了眨,忽然说:“你是林清月?林氏集团那个冰山总裁?” 林清月没否认:“你认识我?” “财经杂志上看过。”苏小蛮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抽气,“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她说着,目光在林清月和白尘之间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们……什么关系?” 白尘没理她,走到药柜前,开始抓药。 林清月看了白尘一眼,淡淡说:“他是我丈夫。” “噗——咳咳咳!”苏小蛮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瞪大眼睛,看看林清月,又看看白尘,最后憋出一句:“真的假的?他?你?结婚?” “合约婚姻。”白尘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将抓好的药包好,递给苏小蛮,“内服,一天两次,化瘀止痛。脸上的伤,用这个外敷。” 苏小蛮接过药,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林清月,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合约婚姻?这是什么操作? 但眼下不是八卦的时候。 她握紧手里的U盘,深吸一口气,看向白尘,表情变得严肃: “谢谢你救了我。作为回报……” 她将U盘递到白尘面前。 “这里面,有幽冥这三个月在江城的所有活动记录,资金流向,人员调动,以及——他们下一个目标的初步情报。” 白尘接过U盘,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 “你是怎么得到的?”他问。 苏小蛮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因为我黑了他们的内部通讯网络。” 她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只进去了十七秒,就被发现了。” “但就那十七秒,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他们现在要杀我灭口。” “暗网的数据猎手,幽冥的杀手,都在找我。” 她抬起头,看着白尘,眼睛里带着恳求,也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你说你是医生,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医生。” “你能救我,能保护我,对不对?” “我可以帮你查幽冥,我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黑客之一,只要给我一台能联网的电脑,我能挖出他们所有的秘密。” “作为交换——”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保护我,直到这件事结束。” 白尘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孩。 窗外,阳光彻底照亮了巷子。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而他的“尘心堂”里,又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麻烦。 他收起U盘,点了点头。 “可以。” 苏小蛮眼睛一亮。 “但有个条件。”白尘继续说,“在这期间,你的一切行动,听我安排。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行动,不能乱跑,更不能——” 他看了一眼那台刚刚被黑过的老旧电脑。 “——再黑进我的电脑。” 苏小蛮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知道了……” 林清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白尘,已经够麻烦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来路不明、被两拨人追杀的黑客少女。 而她自己,还身负重伤,顶着“合约妻子”的名头,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医馆里。 这一切,到底会走向何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昨晚签下那份合约开始,她的生活,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前方,是更深、更暗、更危险的未知。 白尘将U盘揣进怀里,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巷子。 阳光很好,驱散了夜雨的湿冷。 但他能感觉到,暗处那些窥视的眼睛,并没有减少。 反而,更多了。 幽冥,暗网,还有昨晚那些杀手背后的势力…… 所有的线,似乎都开始朝着这间小小的“尘心堂”汇聚。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就是网中央的那只蝉。 或者说—— 是那只,等待捕蝉的螳螂。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屋内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的“合约妻子”,身价不菲的林氏总裁,此刻苍白虚弱,却依旧挺直脊背。 一个,是刚刚救下的黑客少女,身怀秘密,被多方追杀,眼神里却有不屈的光。 两个麻烦。 但或许,也是两张牌。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盒九曜神针,打开,看着里面九根静静躺着的银针。 针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银辉。 师父说,红尘炼心。 这红尘,果然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他合上木盒,揣进怀里。 然后,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药材。 动作从容,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海面。 不起一丝波澜。 ------------ 第3章 三方对峙,杀手突至 医馆里,药香、血腥味、和潮湿空气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气息。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投出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静静飘浮。 三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桌旁,气氛微妙。 白尘将那枚银色U盘放在桌上。金属表面反射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光泽。 “说说看,”他看向苏小蛮,“里面到底有什么?” 苏小蛮抱着白尘给她的那包草药,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包的边角。她的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三个小时前,”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速很快,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清晰逻辑,“我接了个暗网悬赏——破解一个加密通讯节点,赏金五万比特币。对方没留身份,但IP跳转了十七个国家,最后落地在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老手操作,很干净。” 她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花了六个小时,绕过了七层防火墙,最后用我自己写的‘幽灵协议’潜入底层。那不是普通的商业服务器,架构很古老,像二十年前的军用标准,但加了至少三层我没见过的加密算法。我进去的时候,刚好截获到一条实时通讯。” “内容。”林清月开口,声音冷静。她坐在白尘对面,肩头披着白尘给她的一件深灰色外套——显然是白尘自己的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反而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脆弱。但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姿态。 苏小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清月的气场太强,即使穿着男人的旧外套,即使脸色苍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和掌控感,还是让苏小蛮这个常年窝在电脑前的黑客感到压力。 “通讯是用加密语音,但我用声纹还原算法处理了。”苏小蛮深吸一口气,“里面提到了三个人名。第一个:林清月。” 林清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表情没变。 “他们称你为‘目标甲’。原话是:‘目标甲身边有高手介入,身份不明,疑似古武传承。建议启动乙计划,以药物控制替代物理清除。’” “药物控制?”白尘微微皱眉。 “对。他们提到了一种药物,代号‘梦魇’,说是能让人在三个月内逐渐精神失常,最后要么自杀,要么进精神病院。查无实据,不留痕迹。”苏小蛮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第二个名字呢?”白尘问。 苏小蛮看向他,眼神复杂:“第二个名字,就是你。白尘。” 这次,白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细微,只是眉毛轻轻挑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们知道我?” “他们知道‘尘心堂’有个年轻中医,昨晚救了林清月,还杀了他们三个外围杀手,包括楼顶那个狙击手。”苏小蛮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说……你用的是‘失传的古医门手法’,怀疑你是某个隐世门派的传人。原话是:‘目标乙疑似天医余孽,需谨慎处理,建议上报长老会。’” “天医余孽……”白尘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什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平稳,但林清月注意到,他敲击的力度,比刚才重了半分。 “第三个名字是谁?”林清月追问。 苏小蛮的脸色更难看了:“第三个名字……是我。苏小蛮。他们说:‘黑客小虫已侵入通讯层,截获时长十七秒,内容未知。启动清道夫程序,物理清除,数据回收。’” 她说完,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早起上班族的脚步声。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衬得医馆里的安静更加沉重。 “所以,”林清月缓缓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幽冥要杀我,要控制我,或者用药物让我‘被精神病’。他们也在查白尘的来历,把你列为‘天医余孽’。而苏小蛮,因为截获了这段通讯,现在也要被‘物理清除’。” 她顿了顿,看向桌上那枚U盘:“这里面,除了通讯记录,还有什么?” “完整的通讯日志,过去三个月内,他们在江城的所有节点活动记录,七个加密银行账户的资金流向,还有……”苏小蛮咬了咬嘴唇,“一份加密的名单。我破解了外层,但核心内容打不开。需要特定密钥,或者……某种生物识别。” “什么生物识别?”白尘问。 “虹膜,或者指纹,或者……”苏小蛮看向他,眼神有些古怪,“基因序列。文件标注,需要‘特定血脉传承者’的基因序列作为最终密钥。” 白尘的眼神沉了沉。 医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阳光又移了半分,光斑爬到了桌沿。灰尘在光束中狂乱地舞动,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三下,节奏平稳。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白尘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目光投向门口,耳朵微微动了动。 门外的呼吸声。一个人。平稳,绵长,心跳节奏均匀,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但不是昨晚那些杀手的戾气,也不是暗网数据猎手的浮躁。是一种更内敛、更沉稳的气息。 有点像……军人。 或者说,警察。 “谁?”白尘开口,声音平静。 “查水表的。”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亮,干脆,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苏小蛮差点笑出来,但看到白尘和林清月严肃的表情,又憋了回去。 白尘站起身,走到门边,但没有立刻开门。 “水表在门外走廊尽头,自己看。”他说。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无奈:“白尘先生,对吧?麻烦开下门,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我姓叶。” 白尘回头,和林清月对视了一眼。 林清月轻轻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开。” 但白尘想了想,还是伸手,打开了门。 门开了一道缝。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约一米七,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低帮军靴。短发,五官立体,眉眼间有股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很亮,像鹰,看人的时候有种穿透力。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证件夹,翻开,露出里面的警徽和证件。 “叶红鱼,市局刑警支队特别行动组。”她说着,目光越过白尘的肩膀,扫向屋内。看到林清月时,她眼睛眯了一下。看到苏小蛮时,她眉头皱了皱。 “能进去说吗?”叶红鱼问,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白尘侧身,让她进来。 叶红鱼走进医馆,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她的视线在那些药柜、诊疗床、桌上散落的银针和草药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桌上的那枚银色U盘上。 “昨晚十一点左右,梧桐里巷口发生枪击案,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被至少七发子弹击中,车内发现血迹,但车主失踪。”叶红鱼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分,对面居民楼楼顶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死于颅脑损伤,身边有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四点左右。” 她顿了顿,看向白尘:“那辆车,登记在林清月女士名下。而尸体所在的楼顶,正对着你这间医馆的窗户。” 白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清月女士,”叶红鱼转向林清月,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肩头披着的外套上停留,“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林清月回答,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需要去医院吗?” “不需要。白医生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叶红鱼点点头,目光又转向苏小蛮:“这位是?” “我表妹,来江城玩,昨晚住在我这里。”白尘抢在苏小蛮开口前说道。 “表妹?”叶红鱼挑了挑眉,看向苏小蛮脸上的伤,“她脸上这伤,怎么回事?” “昨晚下雨,摔了一跤。”苏小蛮小声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叶红鱼盯着她看了三秒,没继续追问,而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我需要你们三个,分别说一下昨晚到现在的情况。从哪里开始呢……”她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纸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就从昨晚十一点,巷口的枪击案开始吧。林女士,当时你在车里?” 林清月点头:“是。我开车经过这里,突然有人开枪。我中弹了,车子失控撞上电线杆。我爬出来,敲了白医生的门求救。” “为什么敲他的门?这条巷子还有其他住户。”叶红鱼问。 “因为……他的医馆亮着灯,而且最近。”林清月回答得很平静。 叶红鱼看向白尘:“你当时在医馆?” “在。我在整理药材。”白尘说。 “听到枪声了?” “听到了。” “然后呢?” “然后林女士敲门求救,我开门,她倒在我门口,肩上中弹,流血不止。我把她扶进来,处理伤口。”白尘的叙述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细节。 “处理伤口?”叶红鱼看向诊疗床上那些带血的纱布和药瓶,“你是中医,枪伤也能处理?” “止血,清创,包扎,中医也能做。”白尘说,“我建议她去医院,但她不愿意,说怕杀手还在外面。我就让她在这里休息,等天亮再说。” “然后呢?楼顶那个狙击手,是怎么回事?”叶红鱼的目光锐利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狙击手。”白尘摇头,“我一直在医馆里照顾林女士,直到天亮。早上听到对面楼顶有动静,好像是有人摔倒了,但我没出去看。” 叶红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点玩味。 “白尘,男,二十五岁,三个月前在梧桐里147号注册‘尘心堂’中医诊所,执照齐全,经营范围内科、针灸、推拿。籍贯显示是滇南山区一个小村子,父母双亡,由师父抚养长大。师父名白松,也是中医,五年前去世。之后你离开村子,在各地游历三年,三个月前来到江城,开了这家医馆。” 她合上本子,目光如刀:“履历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你知道吗,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白尘面不改色:“叶警官想说什么?” “我想说,”叶红鱼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白尘只有半米,她的身高只比白尘矮半个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昨晚楼顶那个狙击手,是被人用一根四寸长的细针,从眉心射入,穿透颅骨,瞬间毙命。那根针,细如发丝,材质特殊,法医取出来的时候,针身一点血都没沾,光滑得像新的一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问了局里的武器专家,也问了几个退休的老刑警。没人见过这种武器,也没人能用一根针,在五十米外,精准地射穿一个人的颅骨。” 白尘平静地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叶红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这位‘普通的中医’,会不会刚好知道,什么人能做到这种事?” 医馆里,气氛骤然紧绷。 林清月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苏小蛮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尘和叶红鱼对视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像两把无形的刀在碰撞。 窗外,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急促,沉重,朝着医馆的方向快速靠近。 叶红鱼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白尘的耳朵动了动。 至少八个人。分成两批。一批四个,从巷子口过来,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另一批四个,从医馆后面的窄巷包抄过来,脚步更轻,但杀气更重。 两批人,目标明确,就是这间医馆。 叶红鱼的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是配枪。 “你们俩,退后。”她低声说,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警戒姿态。 白尘却没动。他走到窗边,掀起竹帘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正朝医馆走来。他们没拿枪,但手里握着甩棍,腰间鼓鼓的,显然有别的武器。四人呈扇形散开,封锁了医馆正面的所有出口。 后面窄巷的方向,也有四个黑影,翻过围墙,落在医馆后院。那四人穿着深灰色便服,动作更利落,手里握着短刃,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淬了毒。 “前面四个,是暗网的数据猎手。后面四个,是幽冥的杀手。”白尘放下竹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叶红鱼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前面四个,呼吸节奏和早上在弄堂里拦我的人一样。后面四个,身上的杀气和昨晚那些杀手一样。”白尘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叶红鱼,“叶警官,你最好别插手。这些人,不是普通罪犯。” 叶红鱼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野性:“巧了,我就喜欢不普通的。” 她说着,已经拔出了枪。一把黑色的***17,枪口压低,但随时可以抬起射击。 “我是警察,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她说,目光扫过林清月和苏小蛮,“你们两个,找地方躲好。白尘,你……” 她话没说完,医馆的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四个黑衣男人冲了进来,手中的甩棍在空中划出厉啸。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斜到右嘴角,像一条狰狞的蜈蚣。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看到叶红鱼手里的枪时,瞳孔缩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警察?”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不想死就让开,我们只要那个女孩和U盘。” 他指的是苏小蛮,和桌上那枚银色U盘。 叶红鱼举枪瞄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下!” 光头男人笑了,笑容狰狞:“小姑娘,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 他身后,另外三个男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叶红鱼,而是——扔出了三颗圆球状的黑色物体。 ***。 “砰!砰!砰!” 三声闷响,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在医馆内爆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叶红鱼暗骂一声,屏住呼吸,但眼睛已经被烟雾刺激得流泪。她凭着记忆朝门口方向开了两枪。 “砰!砰!” 子弹射入烟雾,没听到击中人体的声音。 反而,左侧传来破风声。 叶红鱼本能地侧身,一根甩棍擦着她的肩膀砸过,砸在药柜上,木屑飞溅。 她抬脚踹向袭击者的膝盖,但对方反应极快,后退躲开,同时另一根甩棍从右侧袭来。 前后夹击。 叶红鱼咬牙,正要硬抗,忽然觉得腰间一紧。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一拉。 是白尘。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左手揽着她,右手在身前一挥。 “叮!叮!” 两声轻响,两根甩棍像是撞上了铁板,被弹开了。 烟雾中,传来两声闷哼。 白尘拉着叶红鱼后退几步,退到诊疗床附近。林清月和苏小蛮已经躲到了床后。 “待在这儿别动。”白尘对叶红鱼说,然后松开了手。 “你……”叶红鱼想说什么,但白尘已经消失在烟雾中。 浓密的灰色烟雾里,传来一连串的打斗声。 很短暂,很急促。 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像是人体倒地的闷响,像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惨叫。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然后,烟雾开始慢慢散去。 叶红鱼握紧枪,瞪大眼睛看向门口。 四个黑衣男人,全部倒在地上。 姿势各异,但都失去了意识。有的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有的人抱着膝盖蜷缩成虾米,还有一个人,额头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而白尘,站在四人中间,手里拿着那枚银色U盘,正用一块白布擦拭着上面沾到的灰尘。 他身上的白色亚麻唐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他只是走过去,拂了拂衣袖。 叶红鱼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危机还没结束。 后窗的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哗啦——!” 四道黑影,破窗而入。 是后面那四个幽冥杀手。 他们落地无声,手中的短刃在逐渐散去的烟雾中泛着幽蓝的毒光。四人站位精妙,封锁了医馆后部的所有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是灰色的,像死鱼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四个暗网猎手,又看向白尘,最后落在叶红鱼手里的枪上。 “警察。”他用一种奇怪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说,“意外因素。清理掉。” 他身后,一个杀手动了。 不是冲向叶红鱼,而是——掷出了三把飞刀。 呈品字形,封死了叶红鱼所有闪避的角度。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到了叶红鱼面前。 叶红鱼瞳孔骤缩,想躲,但身体反应跟不上眼睛。她只能咬牙,准备硬抗。 但飞刀没到她面前。 因为三根银针,后发先至。 “叮!叮!叮!” 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轻响。 三把飞刀被银针击中,改变了轨迹,擦着叶红鱼的鬓发、肩膀、腰侧飞过,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刀身没入墙壁半寸,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叶红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甚至没看清白尘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那个掷出飞刀的杀手,显然也没料到。他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一根银针,已经插在了他的喉结上。 不是射穿,是“插”。针身完全没入,只留针尾一点银光在皮肤外闪烁。 杀手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跪倒,然后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残忍。 鬼脸面具男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灰色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天医针法。”他嘶哑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确认,“你果然是余孽。” 白尘没理他,而是看向叶红鱼:“带她们两个,从后门走。巷子尽头右转,有一家‘老王早点铺’,老板是我熟人,你们躲进去,锁好门,等我。” 叶红鱼咬牙:“我是警察,我不能……” “你想让她们死在这儿吗?”白尘打断她,声音很冷,“这些人,是职业杀手。你的枪,在他们面前,作用有限。” 叶红鱼看向地上那个喉咙上插着银针的杀手,又看看白尘平静无波的脸,最后看向林清月和苏小蛮。 林清月已经扶起了苏小蛮,两人脸上都有惊惧,但还在强撑。 “走。”叶红鱼做出了决定。她收起枪,一手一个,拉着林清月和苏小蛮,朝医馆后门跑去。 后门是通向一条狭窄的过道,通往后面的巷子。 鬼脸面具男没拦。 他的目光,只盯着白尘。 等叶红鱼三人消失在门后,他才缓缓开口:“让她们走,也无所谓。我们的目标,是你,和那枚U盘。” 他身后,剩下的三个杀手,缓缓散开,呈三角阵型,将白尘围在中间。 “你们是幽冥的人。”白尘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幽冥第七组,‘清道夫’小队。”鬼脸面具男承认了,“奉命清除所有威胁,回收外泄数据。白尘,交出U盘,说出你的师承来历,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白尘没说话,只是将那枚银色U盘,揣进了怀里。 然后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他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一人,而是——向上。 脚在旁边的药柜上一蹬,身体如大鸟般腾空,在屋顶横梁上一踩,借力折返,落向鬼脸面具男身后。 但幽冥的杀手,不是暗网那些猎手可比的。 鬼脸面具男几乎在白尘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没回头,而是反手一刀,刺向身后。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封死了白尘所有的落点。 另外三个杀手,也在同时出手。 一人掷出三枚毒镖,封住白尘左侧。一人甩出一条带着倒钩的铁链,缠向白尘的脚踝。还有一人,双手握刀,正面突刺,刀尖直指白尘心口。 四人配合,天衣无缝。 这是杀人的阵,是经过千百次训练、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杀阵。 但白尘,比他们更快。 他的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避开了毒镖,脚尖在铁链上一点,借力再次腾空,然后—— 右手在腰间一抹。 四点寒星,激·射而出。 不是银针,是四根普通的针灸用针,细,短,无刃。 但射的位置,是四人手腕的“神门穴”。 鬼脸面具男的刀,在距离白尘心口还有三寸时,手腕忽然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刀脱手飞出。 另外三人,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毒镖射偏,铁链脱手,正面突刺的杀手,刀在半途坠地。 四人脸色同时大变。 点穴?隔空点穴? 这怎么可能?! 但白尘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落地,脚尖一挑,将鬼脸面具男脱手的短刃挑起,握在手中。然后,身体如鬼魅般旋转。 刀光,在晨光中,划出四道凄厉的弧线。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个杀手,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那里,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手腕的筋,被精准地挑断了。 他们这辈子,再也拿不了刀了。 鬼脸面具男跪倒在地,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在地上,汇成一滩。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珠死死盯着白尘,里面充满了惊骇、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谁……”他嘶哑地问。 白尘扔掉手中的短刃,那刀沾了血,他不喜欢。 “我是医生。”他平静地说,走到鬼脸面具男面前,蹲下身,从对方腰间摸出一块金属牌。 和昨晚那枚一样,黑色火焰,扭曲人脸。 幽冥令。 “你们幽冥,为什么要杀林清月?”白尘问。 鬼脸面具男咬着牙,不答。 白尘伸手,在他胸前某个穴位点了一下。 “啊——!” 凄厉的惨叫,从面具下传出。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鬼脸面具男的身体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形容的折磨。 “说。”白尘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我说……”鬼脸面具男终于崩溃了,“林清月……她的公司……在开发一种新药……能克制‘梦魇’……组织不能允许……” “什么药?” “代号……‘晨曦’……还在实验阶段……但初步数据……很有希望……”鬼脸面具男断断续续地说,“组织要控制她……或者毁了她……” “为什么查我?” “因为你的针法……像天医门……天医门是组织的……宿敌……必须清除……” “天医门和幽冥,有什么恩怨?”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组织的最高指令……见到天医传人……格杀勿论……” 白尘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 鬼脸面具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你们在江城,有多少人?”白尘问。 “七个小组……每组四人……我是第七组组长……” “总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只接受单线指令……联络人每次不同……” 白尘点点头,站起身,不再问。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有九曜神针的木盒,揣进怀里。又收拾了几样必要的药材和银针,装进一个小布包。 然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医馆。 药柜倒了,桌椅翻了,地上有血,有打斗的痕迹,有散落的药材和银针。 三个月的平静生活,到此结束。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阳光正好。 早点铺的油烟味,下棋老人的争执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构成一幅再平常不过的市井画卷。 但白尘知道,从今天起,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得离开。 带着林清月,带着苏小蛮,离开江城,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伤养好,把U盘里的数据破解,把幽冥的底细查清。 还有,找到师父失踪的线索。 他朝着“老王早点铺”的方向走去。 脚步从容,不疾不徐。 像只是出门,去买份早餐。 而他身后,那间小小的“尘心堂”,门敞开着,里面躺着五个昏迷的人,和一个瘫软在地、手腕筋断的杀手。 阳光照进去,照亮地上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埃。 像一幅定格了的,暴力的油画。 巷子深处,早点铺的招牌,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新的旅程,开始了。 ------------ 第4章 一针封喉,警花注目 老王早点铺里,油条在滚油中翻滚,豆浆在锅里冒着腾腾热气。清晨的食客不多,三两个老人,一个赶早班的中年男人,还有角落那桌特殊的客人。 叶红鱼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看向巷子深处那间“尘心堂”的方向。从她们逃进早点铺到现在,不过五分钟,但叶红鱼觉得像过了五个小时。 医馆方向的打斗声已经停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他不会有事吧?”苏小蛮小声问,手里捧着老王递过来的热豆浆,但一口没喝。她的脸上还带着伤,头发乱糟糟的,蓝色格子衬衫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T恤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林清月坐在她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表情很平静。她慢慢喝着豆浆,动作优雅,仿佛此刻不是躲在油腻的早点铺里,而是坐在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只是她捧着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他会回来。”林清月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叶红鱼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了解他?” “不了解。”林清月摇头,“但我相信他能处理。” “凭什么?”叶红鱼追问,刑警的本能让她不放过任何疑点,“就因为他救了你?因为他是医生?” 林清月放下碗,抬起眼,和叶红鱼对视:“因为他能在七发子弹下救出我,能在五十米外用一根银针杀了狙击手,能在四个职业杀手的围攻下全身而退。这样的人,如果连那几个人都对付不了,那这世上大概没人能对付了。” 叶红鱼沉默了。 她说得对。 刚才在医馆里,那电光石火间的交手,叶红鱼看得清楚——虽然大部分被烟雾遮挡,但白尘出手的那几招,她看得真切。那不是普通的格斗技巧,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武术。那是一种近乎“道”的东西,简洁,高效,致命。 像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切除病灶,不伤无辜。 但这样的身手,出现在一个二十五岁的中医身上,合理吗? 不合理。 所以,白尘身上一定有问题。 “他到底是什么人?”叶红鱼问,目光锐利。 “他说他是医生。”林清月回答。 “医生不会用银针杀人。” “也许他比较特别。” 叶红鱼盯着林清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嘲讽:“林总,你确定你不知道?还是说,你知道,但不想说?” 林清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叶警官,我现在是你的保护对象。你该关心的,是我的安全,而不是盘问我的救命恩人。” “你的安全,和他的身份,是两回事。”叶红鱼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刚才那四个人,是职业杀手。他们身上有组织标记,是‘幽冥’的人。我查过这个组织,国际刑警红色通报名单上有他们,跨国犯罪集团,涉及暗杀、走私、非法药物交易,手段残忍,行踪诡秘。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又为什么会找上白尘?” 林清月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平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叶红鱼挑眉,“那他们提到的‘晨曦’药物是什么?他们说你在开发能克制‘梦魇’的新药,所以组织要控制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晨曦”。 那是林氏集团旗下的医药研究院,三年前启动的绝密项目,代号“晨曦”,旨在研发一种新型的抗神经毒素药物,目前还在临床前阶段。项目保密等级是S级,整个集团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幽冥怎么会知道? “叶警官,”林清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你似乎知道得不少。但这些,应该属于商业机密,以及,我的个人隐私。” “当商业机密和个人隐私涉及人命的时候,就不再是机密和隐私了。”叶红鱼毫不退让,“昨晚到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伤了至少七个。林总,这已经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作为办案刑警,我有权知道一切。” 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火花迸溅。 苏小蛮缩了缩脖子,往墙角又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就在这时,早点铺的门帘被掀开了。 白尘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白色亚麻唐装依旧干净,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血迹。只是下摆处,沾了几点灰尘。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些东西。 “解决了?”叶红鱼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嗯。”白尘点头,目光扫过三人,“都还好?” “还好。”林清月回答。 苏小蛮使劲点头。 白尘走到桌边,坐下,对老王说:“王叔,来碗豆浆,两根油条。” “好嘞!”老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麻利地盛了豆浆,炸了油条,端过来。他看了一眼白尘,又看了看叶红鱼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转身回后厨去了。 早点铺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了。刚才那几个食客,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已经匆匆吃完离开了。 白尘拿起油条,掰成两段,泡进豆浆里,慢慢吃着。动作从容,像只是来吃顿普通的早餐。 叶红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我要回去看看。” “看什么?” “现场。”叶红鱼说,“我是警察,出了命案,我得勘查现场,采集证据,做笔录。” “没必要。”白尘头也不抬。 “什么叫没必要?”叶红鱼的语气加重了,“那是犯罪现场!死了人!还有四个昏迷的嫌疑人!我得……” “他们已经走了。”白尘打断她。 叶红鱼一愣:“走了?什么意思?” “我放他们走了。”白尘说,喝了口豆浆,“那四个人,手腕筋断了,以后拿不了刀,也开不了枪。我让他们带话回去,告诉幽冥的高层,别再来招惹我和我的人。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叶红鱼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放他们走了?那些人!他们是杀手!是罪犯!你……” “他们是杀手,但也是线索。”白尘放下碗,看向叶红鱼,“杀了他们,线索就断了。放了他们,他们回去报信,幽冥的高层会知道我的存在,会知道我在查他们。这样,他们就会主动来找我,省得我去找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红鱼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违法”,想说“你这是妨碍公务”,想说“你凭什么这么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白尘说得有道理。 从警察的角度,这当然是不对的。但从追查幽冥的角度,这或许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尸体呢?”叶红鱼问,声音有些干涩,“楼顶那个狙击手,还有医馆里……那个喉咙上插着针的?” “处理了。”白尘说。 “怎么处理的?” “化了。” “化了?”叶红鱼没听懂。 白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瓶子是深褐色的,很古朴,瓶口用红布塞着。 “化尸散。”他说,“天医门的独门配方,见血即化,不伤衣物,不留痕迹。十分钟,只剩一滩水,蒸发后,什么都没了。” 叶红鱼盯着那个小瓷瓶,后背一阵发凉。 化尸散。 这种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眼前这个男人手里。 “你……”叶红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尘看向她,目光平静:“我是白尘,中医,尘心堂的老板。至于其他的,叶警官,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是警察。”叶红鱼一字一句地说,“我有权知道真相。” “真相有时候会要人命。”白尘说,从怀里掏出那枚银色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幽冥三个月在江城的活动记录,资金流向,人员名单,还有一份需要特定基因序列才能解密的文件。你想看吗?” 叶红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确定要卷入这件事?”白尘继续问,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叶红鱼心上,“一旦看了这里面的东西,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幽冥会盯上你,像盯上林清月,盯上苏小蛮,盯上我一样。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一切,都可能成为目标。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叶红鱼沉默了。 她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她是警察,从警校毕业那天起,就宣誓要打击犯罪,保护人民。这是她的职责,她的信仰。 但白尘说得对。 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不是抓几个小偷,破几个抢劫案。这是跨国犯罪集团,是职业杀手,是化尸散,是银针封喉,是那些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黑暗。 一旦踏进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我……”叶红鱼开口,声音有些哑。 就在这时,早点铺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食客。 是两个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高大,步伐沉稳。他们的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叶红鱼一眼就看出,那是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职业保镖,或者,特工。 两人的目光在早点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月身上。 “大小姐,”为首的那个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老爷子让我们来接您。” 林清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很难看。 “谁让你们来的?”她冷冷地问。 “老爷子说,您受伤了,需要回家休养。”男人说着,目光扫过白尘、叶红鱼和苏小蛮,最后又回到林清月身上,“车在外面,请跟我们走吧。” “我不回去。”林清月说,声音很冷。 “大小姐,别让我们为难。”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同伴也跟着上前。两人的气场很强,早点铺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老王从后厨探出头,看到这阵势,又缩了回去。 白尘放下手里的豆浆碗,抬起头,看向那两个男人。 “她说不回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他。 “这位先生,”为首的男人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很冷,“这是林家的家事,请您不要插手。” “她现在是我的人。”白尘说,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她的安全,我负责。她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她做。” 男人皱了皱眉:“您是哪位?” “白尘,她的医生,也是她的……”白尘顿了顿,看了林清月一眼,“丈夫。” 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两个男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叶红鱼和苏小蛮也愣住了。 丈夫? 合约婚姻的事,叶红鱼不知道,苏小蛮也只是猜测。现在白尘当众说出来,等于是把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丈夫?”为首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大小姐,这是真的?” 林清月咬了咬嘴唇,看了白尘一眼,然后点头:“是。我们已经登记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为难。 老爷子让他们来接大小姐回家,可没说大小姐已经结婚了。而且,看这男人的穿着打扮,普普通通,不像什么世家子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男人沉默了几秒,开口,“这件事,我们需要向老爷子汇报。但不管怎么样,您现在受伤了,需要治疗和休养。请您先跟我们回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我说了,我不回去。”林清月态度坚决,“我的伤,白尘会处理。你们回去吧,告诉爷爷,我很好,不需要他操心。” 男人摇头:“抱歉,大小姐,老爷子的命令是,必须把您带回去。如果您不配合,那我们只好……”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白尘站起身。 “我说了,”他看着那两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她做。” 他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平静的气息,忽然变了。 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像山一样的东西,压在了那两个男人身上。 两个男人都是练家子,身手不错,见过血。但此刻,被白尘的目光看着,他们竟感到一阵心悸,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生物的本能,是面对天敌时的恐惧。 “这位先生,”为首的男人强撑着,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不想动手,请您让开。” 白尘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两个男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猛兽。 早点铺里的空气,凝固了。 叶红鱼的手,已经按在了枪上。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拔出来。这是林家的家事,按理说,她不该管。但看这架势,很可能要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够了。” 林清月站起身,走到白尘身边,看着那两个男人。 “我再说最后一次,”她的声音很冷,像冰,“我不回去。你们要动手,可以试试。但我提醒你们,白尘是我的丈夫,伤了他,就是与整个林家为敌。这个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两个男人脸色变了。 林清月这话,说得很重。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如果真和大小姐的“丈夫”动手,不管输赢,回去都没好果子吃。 “大小姐……”为首的男人还想说什么。 “滚。”林清月只说了一个字。 那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了咬牙,点头:“好。我们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老爷子。但老爷子会怎么做,我们就不知道了。” 他说完,深深看了白尘一眼,转身,和同伴一起离开了早点铺。 门帘落下,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早点铺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气氛,更压抑了。 “你爷爷会派人来。”白尘说,看向林清月。 “我知道。”林清月坐回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坚定,“但他拦不住我。” “为什么不想回去?”叶红鱼问。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因为回去,就是认输。就是告诉那些人,我怕了,我退缩了。那样,他们就会更肆无忌惮,更变本加厉。” “哪些人?” “想让我死的人。”林清月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叶红鱼都打了个冷颤。 白尘重新坐下,继续喝那碗已经凉了的豆浆。 “接下来怎么办?”苏小蛮小声问,打破了沉默。 白尘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个地址。 “去这里。”他把纸条递给叶红鱼,“我在城郊有个院子,是我师父留下的,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你们先去那里躲几天,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找你们。” 叶红鱼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在江城西郊,一个叫“白云观”的地方附近。 “你要处理什么事?”她问。 “医馆的事。”白尘说,“还有一些……私事。” 他没明说,但叶红鱼大概猜到了。 幽冥,林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我跟你一起。”叶红鱼说。 白尘看了她一眼:“你是警察,跟着我,不方便。” “正因为我是警察,才更应该跟着你。”叶红鱼寸步不让,“刚才那几个人,是幽冥的杀手。这是跨国犯罪集团,我有责任追查。而且,你现在是重要的证人和……嫌疑人。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她说得义正言辞,但白尘知道,她不只是因为职责。 这个女警,骨子里有股劲儿,不服输,不认命,好奇心重,而且……不怕死。 “随你。”白尘没再反对,看向林清月和苏小蛮,“你们俩,能自己过去吗?” 林清月点头:“可以。” 苏小蛮也点头:“我……我可以。” “到了之后,锁好门,别出来,等我。”白尘交代完,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清月,“这是‘生肌散’,每天换一次药。你的伤,三天内不能碰水,不能用力,按时吃药。” 林清月接过瓷瓶,手指碰到白尘的指尖,很凉。 “你……小心。”她说,声音很轻。 白尘点头,站起身,看向叶红鱼:“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早点铺。 门外,阳光已经很亮了。 巷子里人来人往,早点摊的香味飘散,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叶红鱼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她跟着白尘,重新走向尘心堂。 医馆的门还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但地上,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打斗的痕迹,和散落的药材。 叶红鱼走进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地面很干净,没有血,只有一点水渍,像是被打翻的水,或者……化尸散溶解后的残留。 她抬头,看向墙角。 那里,墙壁上,还钉着三把飞刀。刀身没入墙壁半寸,刀柄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叶红鱼伸手,想拔出一把看看。 “别碰。”白尘的声音传来,“刀上有毒,见血封喉。” 叶红鱼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收回。 她站起身,看向白尘。 白尘正在整理药柜,把倒下的柜子扶正,把散落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收好。动作从容,不疾不徐,像在收拾一个普通的房间。 “你真的放他们走了?”叶红鱼问。 “嗯。” “不怕他们带更多的人来?” “来就来。”白尘头也不回,“来多少,我处理多少。” 他说得轻松,但叶红鱼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你到底……”叶红鱼顿了顿,换了种问法,“你师父,是什么人?” 白尘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老人。”他说,继续整理药材,“教了我医术,也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手段。然后,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白尘的声音很平静,但叶红鱼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三年前,他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办一件事,然后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所以你开这间医馆,是在等他?” “算是吧。”白尘说,合上最后一个药柜的门,转身看向叶红鱼,“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就让我在这里等他。等三年,如果三年他还不回来,就说明他死了,让我自己好好活着。” 叶红鱼沉默了。 她看着白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深得像古井,看不到底。 但井底,或许有东西,在涌动。 “三年到了吗?”她问。 “昨天。”白尘说,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昨天,刚好三年。” 叶红鱼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昨天,是白尘等师父的最后一夜。 然后,林清月出现了,带着枪伤,带着追杀,带着幽冥的秘密,闯进了他的生活。 这是巧合吗? 还是……命运? “你相信你师父还活着吗?”叶红鱼问。 白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信。” 一个字,重如千钧。 叶红鱼没再问。 她知道,有些事,问多了,没意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换了个话题。 “先把这里收拾好。”白尘说,开始打扫地上的碎片和灰尘,“然后,等。” “等什么?” “等幽冥的人来,等林家的人来,等……”白尘顿了顿,“等该来的人来。” 叶红鱼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白尘打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空气中的尘埃,也照亮白尘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很年轻。 但叶红鱼知道,那单薄的背影里,藏着怎样的力量,和怎样的秘密。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白尘,”她开口,声音很认真,“我想跟你合作。” 白尘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合作?” “对。”叶红鱼点头,“你是医生,身手好,有秘密,在查幽冥,也在找你师父。我是警察,有资源,有权限,也在查幽冥,也在找真相。我们目标一致,可以合作。” 白尘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信任我?”叶红鱼问。 “不。”白尘摇头,“我只是不想把你卷进来。” “我已经被卷进来了。”叶红鱼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野性,“从我看到那根银针封喉开始,我就已经出不去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我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的天职。幽冥这样的组织,存在一天,就有无数人可能受害。我不能不管,也不想不管。” 白尘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叶红鱼眼睛一亮。 “但有个条件。”白尘说。 “什么?” “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白尘看着她,目光平静,但不容置疑,“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告诉你规则。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离开。” 叶红鱼咬了咬嘴唇。 她是警察,习惯指挥别人,不习惯被别人指挥。 但白尘说得对。 在这个领域,在这个世界,他是专家,她是新人。 “好。”她点头,“我答应。” 白尘收回目光,继续打扫。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叶红鱼问。 “等。” “等什么?” 白尘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巷子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走了下来。 老者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步伐沉稳。他手里拿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但叶红鱼看得出,那不是用来拄的,是用来……打人的。 老者身后,跟着四个保镖,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 老者的目光,看向尘心堂的方向。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 叶红鱼的手,按在了枪上。 “他是谁?”她低声问。 白尘放下扫帚,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老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林清月的爷爷。” “林氏集团的创始人。” “江城真正的地下皇帝。” “林震天。” 叶红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 第5章 无声茶盏,情劫警告 医馆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林震天的脚步声清晰可闻。那根紫檀木拐杖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稳的“笃笃”声,节奏不快,却带着千钧重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四个保镖停在了医馆外五米处,呈扇形站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他们没有拔枪,但手都放在了腰间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林震天独自一人,走到医馆门口。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医馆内缓缓扫过。那目光很锐利,像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打斗的痕迹,每一件散落的物品。最后,定格在白尘脸上。 白尘站在医馆中央,没有迎上去,也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江城的地下皇帝。 叶红鱼站在白尘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身体微微绷紧。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两个保镖加起来还要强十倍。 那不是武力的压迫,而是权势、阅历、和岁月沉淀出来的,一种近乎实质的气场。 “你就是白尘?”林震天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是。”白尘回答,语气平淡。 “清月呢?”林震天问,目光越过白尘,看向医馆内部。 “走了。” “去哪了?” “安全的地方。” 林震天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里面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受伤了?”他问。 “肩部中弹,子弹已经取出,没有生命危险。”白尘回答,“我给她处理了伤口,开了药,需要休养几天。” 林震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了医馆。 他的脚步很稳,踩着满地的药材碎片和灰尘,走到那张老旧的红木桌前,停住。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放着一个白瓷茶壶,两个茶盏,是白尘平时自己用的。茶壶里还有半壶凉茶。 “有热水吗?”林震天忽然问。 白尘看了他一眼,转身,从炉子上提起一个铜壶,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 林震天拿起茶壶,倒掉里面的凉茶,用热水涮了涮茶壶和茶盏。动作很熟练,像是做惯了这些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深褐色的茶叶。茶叶细长,卷曲,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普通的茶香,而是混合了药草、花果、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香的复杂气息。 他将茶叶放进茶壶,倒入热水。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汤色渐渐变成琥珀色,那股奇异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弥漫在整个医馆里。 叶红鱼闻着那香气,忽然觉得心神一宁,刚才的紧张感,竟消散了不少。 “坐。”林震天说,自己先坐下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尘看了他两秒,走过去,坐下。 叶红鱼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手还按在枪上。 林震天倒了两盏茶,一盏推给白尘,一盏留给自己。没给叶红鱼倒——显然,在他眼里,叶红鱼还不够资格喝这杯茶。 “尝尝。”林震天说,自己先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白尘端起茶盏,没喝,只是看着茶汤的颜色,闻着香气。 “滇南古树红,三十年陈化,加了三七、灵芝、雪莲、龙涎香,还有……”他顿了顿,看向林震天,“天麻和曼陀罗。” 林震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懂茶?”他问。 “懂一点。”白尘说,“这茶,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安神定惊,压制心魔的。里面加的天麻和曼陀罗,分量刚好达到药理阈值,再多一分就会致幻,少一分则无效。配这茶的人,是个高手。” 林震天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清月说,你是医生。”他说,“现在看来,你不只是医生。” “我是医生。”白尘放下茶盏,“其他的,不重要。” “重要。”林震天摇头,“很重要。因为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医生,那今天这杯茶喝完,你就该拿着我给你的支票,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清月面前。” 他顿了顿,看着白尘:“但如果你不只是医生,那这杯茶,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尘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这茶,是我一位故人配的。”林震天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很多年前,我救过他一命。他为了报恩,给我配了这茶,说能安神定惊,压制心魔,延年益寿。我喝了三十年,确实有效。” 他看向白尘:“那位故人,姓白,名松。是个游方郎中,医术很高,武功……也很高。” 白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师父。 林震天认识师父。 “三个月前,你来到江城,在梧桐里开了这间‘尘心堂’。”林震天继续说,目光如刀,盯着白尘的脸,“我派人查过你,履历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你的针法,你的用药,你的气质,都让我想起一个人。”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为清月,是为我师父?”白尘问。 “都是。”林震天承认,“清月是我唯一的孙女,她受伤,我必须管。而你,是白松的徒弟,我更得管。” “管什么?” “管你的生死。”林震天的声音冷了下来,“白松当年救过我,也警告过我。他说,他这一生,最大的劫,不是仇敌,不是伤病,而是‘情劫’。他说,他们这一脉,修的是‘绝情道’,不能动情,一旦动情,就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看着白尘:“你师父,就是因为动了情,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你,现在正走在他走过的路上。” 白尘沉默。 “清月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有野心,但也骄傲,固执,不肯低头。”林震天继续说,“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林氏集团内部有人想让她死,外面的幽冥组织也想让她死。你救了她,我很感激。但你不能留在她身边,因为那会害了她,也会害了你。” “为什么?”白尘问。 “因为你们这一脉,命中带‘劫’。”林震天说得很直接,“白松当年,就是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才卷入了一场滔天风波,最后下落不明。而你,如果继续留在清月身边,继续卷入这些是非,同样的命运,就会落在你头上。” 白尘看着桌上的茶盏。 茶汤已经凉了,香气也淡了。 “我师父……还活着吗?”他问,声音很轻。 林震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三年前,他最后一次来找我,喝了一杯茶,留下几句话,然后就走了。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必须做的事。如果成了,他会回来。如果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白尘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留下了什么话?”白尘问。 林震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照顾他的徒弟。但如果他的徒弟也走上了‘情劫’这条路,就让我……打断他的腿,绑也要绑走,绝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医馆里,一片死寂。 叶红鱼屏住了呼吸,看着白尘,又看看林震天。 她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对话里,藏着太多秘密,太多过往,太多沉重的东西。 “所以,”白尘缓缓开口,“你今天来,是要打断我的腿,绑我走?” “如果你执意要留在清月身边,执意要卷入这些是非,是的。”林震天说得斩钉截铁,“白松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托付,我必须完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弟,走上一条死路。” 白尘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容,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林老,”他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路,我自己走。我师父的托付,是让您照顾我,不是让您替我决定人生。” 他顿了顿,看着林震天:“而且,您觉得,您能打断我的腿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医馆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震天身后的四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叶红鱼也站了起来,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但白尘和林震天,都没动。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碰撞,像两把无形的刀在交锋。 良久,林震天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那种释然、欣慰,又带着点无奈的笑。 “果然,”他说,“果然和你师父一样,倔得像头驴。” 他摆摆手,身后的四个保镖退了回去。 叶红鱼也慢慢把枪插回枪套,但手还按在上面,没松开。 “白尘,”林震天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着我给你的支票,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再回来。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足够你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第二呢?”白尘问。 “第二,”林震天的眼神锐利起来,“留下来,保护清月,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住清月的命。她的命,比你的命重要。”林震天说得很直接,“第二,查明幽冥的底细,查明白松的下落。这两件事,是关联的,你查其中一件,另一件自然会有线索。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白尘,眼神变得复杂:“第三,守住你的心。不要对清月动情,不要对任何女人动情。你们这一脉的‘情劫’,不是玩笑,是真的会死人的。” 白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我答应,你能给我什么?” “林家的资源,情报,人脉,钱,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林震天说,“还有,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白松,关于幽冥,关于‘情劫’的一切。” 白尘看着桌上的茶盏。 茶已经凉透了,琥珀色的茶汤在瓷盏中微微晃动,映出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 他伸出手,端起茶盏,将凉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很涩,但入喉之后,却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我选第二。”他说。 林震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推给白尘。 “这是什么?”白尘问。 “白松当年留给我的。”林震天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徒弟做出了选择,就把这个交给他。” 白尘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书信,没有秘籍,没有宝物。 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过。上面刻着两个字: “守心”。 字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是师父的字。 白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守心。 守住本心。 “你师父说,”林震天缓缓开口,“你们这一脉,修的虽然是‘绝情道’,但并非真的要绝情绝欲。真正的‘绝情’,是‘有情而不执’,是‘随心而不溺’。他说,他当年就是没做到这一点,才落了劫。他希望你能做到。” 白尘合上木盒,揣进怀里。 “我会记住。”他说。 林震天站起身。 “清月那边,我会派人暗中保护。明面上,她还得靠你。”他看着白尘,“幽冥的事,我会让人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组织,水很深,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我知道。”白尘说。 “还有一件事,”林震天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清月那孩子,性子倔,认死理。她认定了你,就不会轻易放手。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白尘沉默。 “你好自为之。”林震天最后说了一句,转身,朝门外走去。 四个保镖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叶红鱼看着白尘,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白尘的师父,幽冥,情劫,林家的内斗……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你还好吗?”叶红鱼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白尘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金红色。 巷子里,早点摊已经收了,下棋的老人也回家了,只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但白尘知道,这安宁,只是表象。 “叶警官,”他忽然开口,“你确定,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叶红鱼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确定。” “为什么?”白尘回头看她,“刚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很危险,很复杂,可能……会死人。” “我知道。”叶红鱼说,“但我还是想跟着你。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幽冥到底是什么,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想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白尘:“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尘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药柜前,开始收拾东西。把重要的药材打包,把银针收好,把师父留下的木牌贴身放好。 叶红鱼帮他一起收拾。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医馆里回响。 收拾到一半,白尘忽然停下。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巷子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很普通,但白尘能感觉到,车里有人在看他。 不是杀气,不是监视,而是一种……观察。 像在评估,在判断。 “怎么了?”叶红鱼问。 “有人在看我们。”白尘说。 叶红鱼立刻拔枪,走到窗边,顺着白尘的目光看去。 那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没熄火,发动机在低低地轰鸣。 “是谁?”叶红鱼低声问。 “不知道。”白尘摇头,“但应该不是敌人。如果是敌人,刚才林震天在的时候,就该动手了。” 话音刚落,轿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精致,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插着一根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古典,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但白尘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那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深邃,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而且,那眼睛里,有种东西——一种看透了世事,看透了人心,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眼神。 女人看着白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然后,车窗升起,轿车缓缓启动,拐出巷子,消失在视线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她是谁?”叶红鱼问。 白尘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姬无双。” “姬无双?那是谁?” “一个开茶馆的女人。”白尘说,“在城东,有个‘听雨轩’,就是她开的。据说,她的茶,能解百忧,能知天命。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情报网,比林震天还要广,还要深。” 叶红鱼皱起眉头:“她为什么来看你?” “不知道。”白尘摇头,“但既然她来了,就说明,她已经注意到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姬无双这个人,很神秘。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她的目的。她开茶馆,卖情报,但不站队,不结盟,不参与任何纷争。她就像个旁观者,看着江城的风云变幻,偶尔指点一两句,就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她是敌是友?” “非敌非友。”白尘说,“她只做交易。你想要情报,就拿她想要的东西来换。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叶红鱼还想问什么,但白尘已经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我们先去城郊的院子,和林清月她们会合。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锁好医馆的门,离开了梧桐里。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深处,那间小小的“尘心堂”,门紧闭着,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 城东,“听雨轩”茶馆。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 姬无双坐在茶桌前,面前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她正在沏茶,动作优雅,行云流水。 茶香袅袅,弥漫在整个房间。 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林震天。 “你见到他了?”姬无双问,声音柔和,像春风拂过柳梢。 “见到了。”林震天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和他师父一样,倔,但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师父当年,眼里有火,有恨,有执念。”林震天缓缓说,“但这个孩子,眼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口古井,深不见底。” 姬无双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他还没动情。”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白松当年,就是动了情,才落了劫。这个孩子,现在正站在他师父曾经站过的位置上。前面是深渊,后面是悬崖,左边是情,右边是劫。他能走过去吗?” 林震天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希望他能。” “希望?”姬无双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玩味,“林老,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希望’了?你这一生,不都是靠算计,靠权衡,靠利益吗?” 林震天看了她一眼:“人老了,总会有点改变。” 姬无双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沏茶。 茶汤在紫砂壶中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幽冥那边,有动静了。”她忽然说。 林震天眼神一凝:“什么动静?” “第七组全军覆没,消息已经传回去了。”姬无双说,“长老会震怒,已经派了第三组过来。领队的是‘毒手’罗刹,带了三个人,明天就到江城。” “罗刹……”林震天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女人,不好对付。” “是不好对付。”姬无双点头,“所以,你最好让你那个宝贝孙女,还有那个小朋友,躲得远一点。罗刹出手,从来不留活口。” “他们去了城郊,我师父留下的院子。”林震天说,“那里很隐蔽,应该安全。” “安全?”姬无双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讽刺,“林老,你觉得,这江城,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林震天沉默。 “不过,”姬无双话锋一转,“那个小朋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能一个人灭了第七组,说明他继承了他师父的真传。罗刹虽然厉害,但未必能讨到便宜。” 她顿了顿,看向林震天:“关键是,他能不能守住心。” “守心……”林震天重复这两个字,眼神变得复杂,“他师父当年,就是没守住心,才……” “所以,我们要帮他守住。”姬无双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推给林震天,“这个,找机会给他。” 林震天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白色的,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莲花中心,有一个小小的“静”字。 “静心玉。”林震天认了出来,“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姬无双说,“白松当年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徒弟走上绝路。这块玉,能帮他稳住心神,压制心魔。但能不能真正‘守心’,还得看他自己。” 林震天收起锦囊,点了点头。 “我会找机会给他。” 姬无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啜了一口。 然后,她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夜色如墨,星辰渐起。 “风雨要来了。”她轻声说。 “是啊。”林震天也看向窗外,“要来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 茶香袅袅,在夜色中,渐渐散去。 像某种无声的警告,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 第6章 合约生效,同居伊始 城西,白云观后山。 一条青石板小路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私语。 白尘走在前面,叶红鱼跟在后面。 两人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打车到白云观山脚,然后步行上山。山路很陡,叶红鱼走得有些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白尘的脚步很稳,甚至没有加快呼吸频率,仿佛走在平地上。 “还有多远?”叶红鱼抹了把汗,问道。 “到了。”白尘说着,拐过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尽头,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围成一个简单的四合院。院墙爬满了爬山虎,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院门是旧式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尘庐 字迹和尘心堂的“尘心”二字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里……”叶红鱼有些惊讶,“就是你师父留下的院子?” “嗯。”白尘走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白尘推门进去,叶红鱼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很干净,没有杂草,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院子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盖着石板。左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右边是一个小小的药圃,不过现在荒芜着,只剩几株顽强的杂草。 正房的门也锁着,白尘用另一把钥匙打开。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靠墙有一张硬板床,床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云雾,笔法苍劲,意境悠远。画下有一行小字: 心远地自偏 落款是:白松。 “你师父的字?”叶红鱼问。 “嗯。”白尘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拍了拍上面的灰。是一本《黄帝内经》,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常被翻阅。 “这里多久没住人了?”叶红鱼打量着房间。 “三年。”白尘说,“师父离开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师父和我,只有林震天知道。” 叶红鱼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霉味。窗外是连绵的竹林,在月光下起伏如海。远处传来隐约的溪流声,更远处,是江城璀璨的灯火,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河。 “这里真安静。”叶红鱼轻声说。 “是安静。”白尘说,“但也太安静了。” 他走到床边,掀开草席,下面露出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小木箱。木箱没锁,白尘打开,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东西:几本笔记,几个瓷瓶,还有一个小布包。 白尘拿起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套银针。不是九曜神针,而是普通的针灸用针,但针身打磨得很精细,针尾刻着细小的云纹。 叶红鱼走过来,看着那套银针:“这也是你师父的?” “嗯。”白尘拿起一根针,在月光下看了看,“他行医用的针。”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叶红鱼忍不住问。 白尘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好人。”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也是个傻子。” 叶红鱼没再问。 她能感觉到,白尘不想多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格外清晰。 白尘瞬间收起银针,叶红鱼的手也按在了枪上。 两人对视一眼,白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身影正朝小院走来。 一个高挑,一个娇小。 是林清月和苏小蛮。 白尘松了口气,打开门。 林清月走在前面,肩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很稳。苏小蛮跟在她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看起来累得不轻。 “你们到了。”白尘说。 “嗯。”林清月点头,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白尘脸上,“这里……还不错。” 语气很平淡,但白尘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这一路,她们应该也不轻松。 “进去吧。”白尘侧身让开。 林清月走进院子,苏小蛮跟在她身后,一进门就把背包扔在地上,瘫坐在石阶上,大口喘气。 “累……累死我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白大哥,你这院子……怎么在这么深的山里啊……我都快走断腿了……” “安全。”白尘简短地说,关上了院门。 叶红鱼从屋里出来,看到林清月,点了点头:“林总。” “叶警官。”林清月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也来了。” “我暂时跟白尘合作。”叶红鱼说,“查幽冥的案子。” 林清月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白尘领着三人进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这里没通电,只有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白尘说,“正房一间,左右厢房各一间。你们自己分配。” “我和小蛮住一间。”林清月很快说,“叶警官住另一间厢房。你住正房?” “嗯。”白尘点头,“这里有基本的被褥,但可能有些潮。我去生火,烘一烘。” 他说着,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些干柴和一个火盆。他熟练地生起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房间,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苏小蛮凑到火盆边,伸出冻得发红的手烤火,舒服地叹了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林清月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房间。她的目光在书架、山水画、以及那张硬板床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白尘身上。 白尘正蹲在火盆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炭。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暗交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这里……一直都是你师父住?”林清月问。 “嗯。”白尘没抬头,“他喜欢清静,所以选了这么个地方。我小时候,每年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跟他学医,学武。” “学武……”林清月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白尘的手上。那双手很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不像练武之人的手。但就是这样一双手,能用银针杀人于无形。 “白大哥,”苏小蛮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尘,“你真的会武功吗?就是那种……飞檐走壁,隔空点穴的武功?” 白尘看了她一眼:“不会。” “骗人!”苏小蛮撇嘴,“今天早上,你在医馆里,刷刷刷几下就把那些人打倒了,我都看见了!还有那根针,嗖一下就从窗户飞出去,把楼顶那个狙击手……”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捂住嘴,偷偷看了叶红鱼一眼。 叶红鱼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着说啊,我听着呢。” 苏小蛮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白尘没解释,只是继续拨弄着火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对了,”叶红鱼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白尘,“刚才在林震天那里,他说幽冥派了第三组过来,领队的是‘毒手罗刹’。你知道这个人吗?” 白尘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幽冥第三组组长,擅长用毒,心狠手辣,出手从不留活口。她用的毒,叫‘蚀骨散’,中毒者全身骨骼会从内部开始腐烂,三天内必死,无药可解。” 房间里瞬间冷了下来。 苏小蛮打了个寒颤,往火盆边又凑了凑。 林清月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她什么时候到?”叶红鱼问。 “林震天说,明天。”白尘放下树枝,站起身,“所以今晚,我们必须安排好。这里虽然隐蔽,但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明天一早,我会在院子周围布一些简单的预警机关。你们白天尽量不要出门,晚上不要点灯。” “那我们……要在这里躲多久?”苏小蛮小声问。 “等到我查清楚幽冥的底细,或者,他们找到我们。”白尘说。 “查到之后呢?”叶红鱼问。 “之后再说。”白尘没正面回答。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笔记,翻看起来。那是师父留下的行医笔记,记录了一些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他看得很专注,仿佛刚才说的那些危险,都与他无关。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白尘。” 白尘抬头。 “我们的合约,”林清月说,“从今天起,正式生效。” 白尘看着她。 “合约期限三年,这三年里,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虽然是名义上的。”林清月的声音很冷静,像在谈一桩生意,“在这期间,你要保护我的安全,我要付你三千万酬劳,并动用林家的资源帮你调查幽冥和你师父的下落。这些,你都记得吧?” “记得。”白尘点头。 “那好。”林清月站起身,走到白尘面前,“既然合约生效,那有些事,我们要说清楚。” “什么事?” “第一,在这三年里,我们不能对外公开合约的真实内容。在所有人面前,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林清月说,“第二,虽然只是名义夫妻,但必要的接触无法避免。比如在公共场合,可能需要牵手、拥抱,甚至……亲吻。你要有心理准备。” 白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三,”林清月继续说,目光直视着白尘的眼睛,“在这三年里,你不能和其他女人有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同样的,我也不会和其他男人有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和契约精神。” 白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 “最后,”林清月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这三年里,我们任何一方真的对另一方产生了感情,那么合约自动作废,双方都有权重新选择。你觉得呢?” 这次,白尘沉默得更久。 火盆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好。”他最终说。 林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冰山上绽开的一朵雪莲。 “那,合作愉快,白先生。”她伸出手。 白尘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很凉,但很软。 “合作愉快,林小姐。”他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停留了三秒,然后松开。 叶红鱼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苏小蛮则瞪大了眼睛,看看林清月,又看看白尘,最后小声嘀咕:“这就……开始了?” 林清月收回手,转身走向里间:“我去铺床。小蛮,过来帮忙。” “哦哦!”苏小蛮赶紧站起来,跟了过去。 叶红鱼也伸了个懒腰:“我去看看厢房。” 房间里,只剩白尘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火盆边,看着跳跃的火光,有些出神。 师父留下的木牌,还在怀里贴着胸口放着。木牌很凉,但贴久了,也染上了体温。 守心 师父,你在哪里? 你留下的这个局,这个劫,我该怎么破? 白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满整个小院。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一声,又一声,在深山里回荡。 白尘走到井边,掀开石板,打了一桶水。 井水很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他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叶红鱼。 “睡不着?”她走到井边,也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 “嗯。”白尘没否认。 “在想什么?”叶红鱼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想明天。”白尘说,“罗刹来了,不会善罢甘休。这里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最坏的准备。”白尘看着井水里的月亮倒影,“罗刹用毒,防不胜防。我们得提前准备好解毒的药物,布置好预警机关,规划好撤退路线。” 叶红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白尘,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尘转头看她。 月光下,叶红鱼的脸被镀上了一层银辉,那双眼睛很亮,像夜里的星星。 “我是医生。”白尘说。 “不只是医生。”叶红鱼摇头,“医生不会用银针杀人,不会用化尸散,不会住在深山里,不会认识林震天那样的人,更不会让幽冥派‘毒手罗刹’这样的高手来追杀。” 白尘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说。”叶红鱼继续说,“但我们现在是搭档,是战友。我需要知道,我并肩作战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师父,是天医门的传人。天医门,是一个很古老的门派,传承千年,以医入道,以武护道。每一代只传一人,我就是这一代的传人。” “天医门……”叶红鱼重复着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天医门已经凋零了。”白尘的声音很平静,“一百年前,门中内乱,传承断绝大半。到我师父这一代,只剩他一人。他收我为徒,传我医武,然后……失踪了。” “为什么失踪?” “为了一个人。”白尘说,“一个女人。” 叶红鱼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白尘摇头,“师父从来没说过。我只知道,那个女人,是他一生最大的劫。他因为那个女人,卷入了幽冥的纷争,最后下落不明。” “幽冥和天医门,有仇?” “有。”白尘点头,“天医门的没落,就是幽冥一手造成的。一百年前那场内乱,背后就有幽冥的影子。他们想得到天医门的传承,想得到‘九阳天脉’的修炼之法。” “九阳天脉?”叶红鱼皱眉,“那是什么?” “是天医门的核心传承。”白尘说,“一种特殊的体质,只有极少数人能修炼。练成之后,百毒不侵,内力自生,寿元绵长。但也正因为如此,成了幽冥觊觎的目标。” “你有九阳天脉?”叶红鱼问。 白尘没回答,但叶红鱼已经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所以,幽冥追杀你,不只是因为林清月,也不只是因为苏小蛮截获了他们的情报,更是因为,你是天医门的传人,你有他们想要的‘九阳天脉’。”叶红鱼说,声音有些干涩。 “是。”白尘承认,“我是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林清月和苏小蛮,只是让我提前暴露了而已。” 叶红鱼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幽冥会如此大动干戈。 不是因为林清月的新药,不是因为苏小蛮的黑客技术,而是因为白尘这个人。 因为他是天医门的传人,因为他身上有“九阳天脉”。 “那你……”叶红鱼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师父。”白尘说,声音很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然后,清理门户,重整天医门。” “清理门户?” “天医门的没落,不只是外敌所致,也有内鬼。”白尘的眼神冷了下来,“师父当年失踪,和门中叛徒脱不了干系。我要找到那个叛徒,清理门户。” 叶红鱼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得多。 “我能帮你什么?”她问。 白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活着。” 叶红鱼一愣。 “在这场博弈里,活着,就是最大的帮忙。”白尘说,“幽冥很强大,很危险。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保护所有人。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活着,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们。” 他指了指正房的方向。 林清月和苏小蛮,已经睡了。窗子里透出微弱的光,是煤油灯的光。 叶红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担心她们?”她问。 “嗯。”白尘点头,“她们不该被卷进来。” “但你也没办法。”叶红鱼说,“林清月是幽冥的目标,苏小蛮截获了他们的情报,她们已经卷进来了。就像我一样,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再也出不去了。” 白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井水里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像一场梦,美丽,但易碎。 “去睡吧。”白尘最终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叶红鱼点点头,转身走向厢房。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白尘。” 白尘看向她。 “你师父留下的那个木牌,‘守心’,是什么意思?”叶红鱼问。 白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守住本心,不为情动,不为劫扰。” “你能做到吗?”叶红鱼问,目光直视着他。 白尘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正房。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摇曳。 像一场无声的回答。 叶红鱼看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煤油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微弱,但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深沉。 深山,小院,四个人。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明天,当“毒手罗刹”到来时,这场风暴,将正式拉开序幕。 白尘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怀里,师父留下的木牌,贴着他的胸口,冰凉。 守心 两个字,像烙印,烫在他的心上。 他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签下那份合约开始,从林清月住进这间小院开始,他的人生,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条布满荆棘,也开满鲜花的路。 一条,可能万劫不复的路。 窗外,夜风呼啸。 月光如水,洒满人间。 而深山小院里,煤油灯的光,彻夜未熄。 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 第7章 晨起风波,意外亲密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鸟鸣声从竹林深处传来,清脆悦耳,像一串串滚动的玉珠。阳光还没完全升起,天色是那种清澈的鱼肚白,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白尘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褥是昨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虽然有些潮气,但经过火盆烘烤,还算暖和。他侧耳听了听,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起床,穿衣,动作轻得像猫。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天光,晶莹剔透。井口的石板上凝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 白尘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井水冰凉彻骨,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开始活动身体。 不是跑步,不是打拳,而是一套很慢、很柔的动作。双手缓缓抬起,像在推着一堵无形的墙;脚步轻移,在地上划出圆润的弧线。动作看似简单,但每一个姿势都要求极致的平衡和控制,呼吸的节奏与动作的起伏完全同步。 这是天医门的晨练功法——“抱元桩”,讲究的是凝神静气,调和阴阳。练到深处,能让人耳聪目明,五感敏锐,内息绵长。 白尘练了二十分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绵长。 收功,吐气,他睁开眼睛。 天光又亮了一些,雾气开始散去,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 就在这时,右侧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红鱼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头上绑着一条吸汗带。看到白尘,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早。” “早。”白尘回应。 叶红鱼走到院子里,开始做热身运动。她的动作很标准,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压腿,拉伸,俯卧撑,一组接着一组,毫不拖泥带水。汗水很快打湿了她的鬓角,运动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 白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院子东侧搭的一个简易棚屋,里面有个土灶,还有一些基本的厨具。 他生起火,烧水,准备做早饭。 米缸里还有半缸米,是师父当年留下的。虽然三年没人住,但米用密封的陶缸装着,保存得很好。白尘舀了两碗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 又从屋檐下摘了几串风干的蘑菇,泡发后切成丝。墙角有个小菜园,虽然荒了,但还长着几丛野葱。他拔了几根,洗净切碎。 锅里水开了,米粒在沸水中翻滚。白尘将蘑菇丝和野葱花撒进去,又加了点盐。很快,米粥的香味就弥漫开来,混着蘑菇的鲜和野葱的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叶红鱼做完最后一组俯卧撑,站起身,用毛巾擦着汗,鼻子动了动:“好香。” “简单吃点。”白尘说,用勺子搅了搅粥,“山里的条件,只能将就。” “已经很好了。”叶红鱼走过来,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眼神有些复杂,“我以为你们这种……高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高人也要吃饭。”白尘淡淡道,又往灶里添了根柴。 正说着,左侧厢房的门也开了。 苏小蛮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格子衬衫——昨晚林清月借给她一件自己的睡衣,但她嫌太正经,没穿。 “唔……好香……”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鼻子抽动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白大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蘑菇粥。”白尘说,“去洗脸刷牙,等会儿就能吃了。” “哦……”苏小蛮晃晃悠悠地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井水让她瞬间清醒,“啊——好冷!” 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擦着脸,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白尘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苏小蛮整个人倒在白尘怀里,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格子衬衫,领口歪斜,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晨光透过薄雾照在她脸上,皮肤细腻得几乎透明,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颤一颤的。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小蛮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白尘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的。 白尘也愣了一下。 怀里的人很软,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晨起的慵懒气息。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揽住。衬衫的布料很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白尘松开了手。 “站稳。”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苏小蛮踉跄了一下,扶住井沿才站稳。她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白尘,小声说:“谢……谢谢……” “以后小心点。”白尘说完,转身回了厨房,继续搅他的粥。 叶红鱼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毛巾,继续擦汗。 苏小蛮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洗漱完,逃也似的跑回了厢房。 厨房里,白尘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眼神有些飘忽。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软,温,还有一丝……慌乱的心跳。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守心 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搅粥。 很快,林清月也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白尘那件深灰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显然是昨天从林家带出来的行李。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肩上的伤显然还在疼,她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僵硬,不敢有大动作。 “早。”她走到厨房门口,对白尘说。 “早。”白尘点点头,“伤怎么样?” “还好。”林清月说,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白尘说着,将粥盛进四个碗里,又端出一碟昨晚剩下的馒头——是老王早点铺买的,用火烤了烤,外皮酥脆。 四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下,开始吃早饭。 粥很香,蘑菇的鲜味完全融进了米里,野葱的清香恰到好处地提味。馒头烤得外酥里软,就着粥吃,简单但温暖。 苏小蛮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白大哥,你做饭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叶红鱼吃得比较斯文,但速度不慢。她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确实饿了。 林清月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优雅,即使在这深山小院里,也保持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仪态。只是她左手不太方便,拿馒头的时候有些费力。 白尘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吃完饭,白尘收拾碗筷,叶红鱼主动帮忙洗碗,苏小蛮则被派去打扫院子——这是白尘分配的,他说既然住在这里,就要干活。 林清月想帮忙,但被白尘拦住了。 “你肩上有伤,别动。”他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该换药了。” 林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两人进了正房。 白尘让林清月坐在椅子上,解开外套和毛衣的领口,露出左肩。 伤口包扎得很好,纱布上没有渗血。白尘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拆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子弹造成的创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的红肿消退了不少,但依旧狰狞。白尘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感染,然后从瓷瓶里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这是什么药?”林清月问。药粉触感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撒上去的瞬间,疼痛就减轻了不少。 “生肌散。”白尘一边换药一边说,“天医门的独门配方,能促进伤口愈合,防止感染。” “很有效。”林清月实话实说,“昨天那么重的伤,今天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的体质好,恢复得快。”白尘说着,用新的纱布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但还是不能大意,这几天尽量别用力,别碰水。” “知道了。”林清月应着,目光落在白尘脸上。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神情很专注,眼睛里只有她的伤口,没有一丝杂念。 但林清月的心,却有些乱了。 她想起昨晚签的那份合约,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必要的接触无法避免”,“牵手、拥抱,甚至亲吻”。 当时她说得冷静,像在谈一桩生意。 但现在,当这个男人真的近在咫尺,手指偶尔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才意识到,那些“必要的接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至少,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好了。”白尘包扎完毕,直起身,“每天换一次药,三天后我再看看。” “谢谢。”林清月说,将毛衣和外套重新穿好。 白尘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药瓶和纱布。 林清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白尘。” 白尘回头。 “那份合约,”林清月说,声音很轻,“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可以解除。三千万,我依然会付给你。” 白尘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头:“不用。” “为什么?”林清月问,“你现在已经知道幽冥的目标是你,不只是我。跟着我,你会更危险。” “我知道。”白尘说,“但我答应的事,就会做到。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需要林家的资源,查幽冥,查师父的下落。这是交易,各取所需。” 林清月沉默。 是啊,交易。 各取所需。 她需要他的保护,需要他帮她摆脱幽冥的追杀,查清林氏内部的叛徒。 他需要林家的资源,需要她帮他调查幽冥和师父的下落。 很公平,很理智。 但为什么,心里会有种莫名的……失落? “我明白了。”林清月最终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那合作继续。” “嗯。”白尘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林清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肩头的纱布。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 院子里,苏小蛮正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她的心思显然不在扫地,眼神飘忽,时不时偷瞄厨房方向——白尘正在那里清洗药瓶。 叶红鱼洗完碗出来,看到苏小蛮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还在想早上的事?”她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苏小蛮脸一红,梗着脖子:“什……什么早上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叶红鱼挑眉,“那就是我记错了。某人早上好像差点摔倒,然后被某个‘白大哥’英雄救美,抱了个满怀……” “叶警官!”苏小蛮急得跺脚,“你别胡说!” “我胡说了吗?”叶红鱼笑容更甚,“脸都红到耳朵根了,还说没有?” 苏小蛮捂着脸,不敢看叶红鱼。 叶红鱼笑着摇摇头,走到井边,打水洗手。 水很凉,她捧起一捧,泼在脸上,然后看着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短发,眉眼英气,皮肤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而略显粗糙。不像林清月那样精致冷艳,也不像苏小蛮那样活泼可爱。她是另一种美,干练,飒爽,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此刻,这把刀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复杂。 她想起昨晚白尘说的话。 “守住本心,不为情动,不为劫扰。” 他能守住吗? 叶红鱼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这个深山小院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林清月看白尘的眼神,苏小蛮对白尘的态度,还有她自己…… 她甩甩头,将那些杂念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幽冥的威胁还在,毒手罗刹随时可能找上门。她们必须做好准备。 “小蛮,”叶红鱼转身,对苏小蛮说,“你那U盘里的数据,破解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苏小蛮立刻正经起来:“外层加密已经破解了,但核心文件需要基因序列密钥。我试了几种常见的破解方法,都没用。” “基因序列……”叶红鱼皱眉,“幽冥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加密方式?” “说明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苏小蛮说,“重要到他们不惜用最保险的手段来保护。” “你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还有设备。”苏小蛮苦着脸,“我现在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性能有限。如果能弄到一台高性能的服务器,或者接入某些特殊网络,或许可以尝试暴力破解。但那样风险很大,可能会触发警报。” 叶红鱼沉吟片刻,看向厨房方向:“白尘知道这件事吗?” “昨晚我跟他说了。”苏小蛮说,“他说他会想办法。” 正说着,白尘从厨房出来了。 他已经清洗完药瓶,手里拿着那个银色U盘。 “这个,”他举起U盘,“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才能解密,对吗?” 苏小蛮点头:“对。而且不是普通的基因序列,是某种……特殊的基因标记。我在数据库里比对过,没有匹配的记录。” 白尘看着U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针——九曜神针中的“天枢针”,主探查、感应。 他将银针的针尖,轻轻刺入自己的食指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白大哥,你干嘛?”苏小蛮吓了一跳。 白尘没说话,将那滴血,滴在了U盘的接口处。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被U盘表面吸收了。银色的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红色纹路,像某种电路图,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三秒钟后,纹路消失。 U盘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接口处的指示灯,由红色变成了绿色。 “解……解开了?”苏小蛮目瞪口呆。 白尘将U拔递给她:“试试。” 苏小蛮赶紧接过,跑回房间,插进笔记本电脑。 几秒钟后,她惊呼:“真的解开了!所有文件都解锁了!” 叶红鱼和白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U盘需要白尘的血液才能解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U盘,或者说,U盘里那些加密的文件,从一开始,就是为白尘准备的。 或者说,是为拥有“特定基因序列”的人准备的。 而白尘,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你的血……”叶红鱼看向白尘。 “九阳天脉。”白尘平静地说,“我的血,和普通人不一样。” “所以幽冥知道你有九阳天脉?”叶红鱼追问。 “应该知道。”白尘说,“否则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加密。” “那这个U盘……”苏小蛮从房间里探出头,脸上写满了兴奋和紧张,“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故意留给你的!” 白尘沉默。 他走到院子的石桌旁,坐下。 晨光已经完全升起,雾气散尽,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师父失踪前,”白尘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境,就去江城,开一间医馆,等。” “等什么?”叶红鱼问。 “等一个机缘。”白尘说,“他说,机缘到了,自然会有人来找我,给我指引。” “所以……”叶红鱼看向苏小蛮手里的U盘,“这就是那个机缘?” “可能是。”白尘说,“也可能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既然U盘需要我的血才能解开,那里面肯定有师父留给我的信息。或者,是幽冥故意设下的陷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小蛮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来,“要看里面的内容吗?” “看。”白尘说,“但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陷阱的准备。”白尘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开始在院子里布置。 他将铜钱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埋在院子的四个角落,又在井边、槐树下、厨房门口各埋了一枚。然后,从药包里取出一些药粉,撒在院墙周围。 “这是……”叶红鱼好奇地问。 “简单的预警和防御机关。”白尘解释,“如果有人闯入,铜钱会发出警示,药粉会形成一道屏障,能暂时阻挡毒物。” “毒物?”苏小蛮脸色一白,“你是说……那个毒手罗刹会用毒?” “她是用毒的高手。”白尘说,“不得不防。” 布置完毕,白尘拍拍手上的土,看向苏小蛮:“现在,看U盘里的内容。” 三人进了正房,围在笔记本电脑前。 苏小蛮深吸一口气,点开了U盘里最大的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分门别类:人员名单、资金流向、活动记录、实验数据、通讯日志…… 苏小蛮点开“人员名单”。 屏幕上跳出一个表格,里面是数百个人的信息,包括姓名、代号、职位、活动区域、最近一次联络时间等等。 叶红鱼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这个人,”她指着一个代号“蝰蛇”的条目,“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的A级逃犯,涉嫌多起跨国谋杀案,三年前失踪,原来加入了幽冥。” “这个也是,”她又指着另一个代号“鬼面”的,“东南亚最大的毒枭之一,两年前在缉毒行动中被击毙……看来是假死脱身。” “还有这个,”苏小蛮指着“实验数据”文件夹,“里面记录了一些药物的临床试验数据,代号‘梦魇’……就是他们想用在林姐姐身上的那种药。” 她点开一份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种药……”苏小蛮越看脸色越白,“能让人产生幻觉,逐渐精神崩溃,最后要么自杀,要么变成植物人。而且……查不出任何药物痕迹,就像自然发病一样。” 叶红鱼的拳头握紧了:“这群畜生……” “不止这些,”苏小蛮又点开“资金流向”文件夹,“幽冥的资金来源很复杂,有毒品交易、军火走私、器官买卖……还有,一些跨国公司的‘捐款’。” 她调出一份表格,指着一列数据:“看这个,‘晨曦药业’,连续三年,每年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五千万美元。备注是‘研发经费’。” “晨曦药业……”叶红鱼皱眉,“是林氏集团旗下的那个?” “对。”苏小蛮点头,“就是林姐姐在负责的那个医药公司。”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清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刚才去厨房倒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晨曦药业……向幽冥转账?”她走过来,声音有些发抖,“这不可能。晨曦药业的每一笔资金流动,我都要亲自审批。我从来没有批过这么大额的海外转账。” “但记录在这里。”苏小蛮将屏幕转向她,“转账记录、账户信息、汇款凭证……一应俱全。” 林清月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起昨晚幽冥杀手的话——“林清月……她的公司……在开发一种新药……能克制‘梦魇’……” 所以,幽冥要杀她,不只是因为她在研发克制“梦魇”的药,还因为……晨曦药业内部,有人和幽冥勾结? “能查到收款账户的详细信息吗?”林清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我试试。”苏小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一串串代码滚动。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脸色凝重:“账户设在开曼群岛,是一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约翰·史密斯’的人——一看就是假名。但账户的资金流向显示,这笔钱最终流入了瑞士的一个私人银行账户。账户持有人……”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月:“是林氏集团的董事,林振东。” 林清月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振东。 她的二叔,林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也是她在公司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原来如此。 原来想让她死的,不只是幽冥。 还有她的亲二叔。 “林振东……”林清月喃喃道,眼神逐渐冰冷,“好,很好。” “现在怎么办?”叶红鱼问,“报警?” “报警没用。”林清月摇头,“林振东在江城根深蒂固,警察里也有他的人。而且,这些证据都是黑客手段获取的,不能作为法庭证据。” 她看向白尘:“我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一举将他扳倒。” 白尘看着她,看到了她眼底的决绝和冰冷。 那个骄傲的、冷静的、运筹帷幄的林氏总裁,又回来了。 “你要怎么做?”他问。 “回公司。”林清月说,“召开董事会,罢免他的职务,冻结他的资产,然后报警。” “你现在的伤还没好,回去太危险。”白尘说。 “我必须回去。”林清月的声音很坚定,“如果我不回去,他会察觉异常,会销毁证据,会反咬一口。到时候,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叶红鱼说,“我是警察,可以给你提供官方支持。” “还有我!”苏小蛮举手,“我可以黑进林振东的电脑,把他所有的犯罪证据都挖出来!” 林清月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些人,与她相识不过几天,却愿意为她涉险。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白尘说,“我们是合作关系。”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合作。 只是合作吗? 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愿意相信。 “那就这么定了。”叶红鱼拍板,“我们准备一下,下午就下山。白尘,你的机关能维持多久?” “三天。”白尘说,“三天内,如果有人闯入,我会知道。” “足够了。”叶红鱼说,“三天时间,足够我们解决林振东,然后专心对付幽冥。” 计划已定,四人开始分头准备。 林清月回房间整理行李,苏小蛮继续破解U盘里的文件,叶红鱼检查装备,白尘则在院子里,做最后的布置。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山林的雾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风暴,也即将降临。 白尘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块木牌。 守心 师父,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风起,竹叶沙沙作响。 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晨光里。 ------------ 第8章 尘心堂开,奇病上门 江城,梧桐里。 午后阳光斜射在青石板路上,将巷子两旁的旧式瓦房染上一层暖金色。巷口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作响,偶尔飘下几片,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尘心堂”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那块牌匾蒙了层薄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医馆的窗户也关着,窗帘拉得严实,从外面看,仿佛已经荒废很久了。 但实际上,医馆里有人。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叶红鱼探出头,警惕地扫视着巷子。午后时分,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下棋,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评弹。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但梧桐里本身,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 确认安全,叶红鱼把门完全推开。 白尘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林清月和苏小蛮。 四人站在医馆门口,打量着眼前这条熟悉的巷子。三天前,他们从这里仓皇逃离,留下满地狼藉和未散的血腥味。三天后,他们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检查一下周围。”白尘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叶红鱼点点头,转身沿着巷子左侧走去,脚步轻盈得像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苏小蛮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看起来像个小型的雷达探测器。她打开开关,仪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屏幕上开始跳动绿色的波纹。 “这是我自己做的‘生命体征探测仪’,能探测周围五十米内的人类生命体征。”她小声解释,举着仪器在医馆周围慢慢走动,“如果有人埋伏,除非他能把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完全停止,否则逃不过这玩意的扫描。” 林清月站在白尘身边,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右肩。伤口已经结痂,疼痛感减轻了很多,但还不能用力。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半边脸。即使如此,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冰锥,刺向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白尘则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微风拂过,带来巷子里特有的气味——老房子的霉味、隔壁餐馆飘来的油烟味、还有墙角苔藓的潮湿气息。在这些气息里,他捕捉到了几丝异常的波动。 杀气的残留。 虽然已经过去三天,但那些幽冥杀手留下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像水里的墨,即使被稀释,依然能留下淡淡的痕迹。 “左边第三扇窗户,”白尘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二楼,有人刚离开不超过一小时。” 苏小蛮立刻将探测器对准那个方向。屏幕上,波纹跳动了几下,显示微弱的生命体征残留。 “真的有人!”她惊讶地看着白尘,“白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气息。”白尘睁开眼,“练武之人,尤其是杀过人的,身上会留下特殊的气息。即使人走了,气息还会残留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止一处。巷子口那家早点铺,屋顶有人待过。对面居民楼的楼梯间,也有埋伏的痕迹。他们在这条巷子里布置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等我们。”林清月说,声音很冷。 “对。”白尘点头,“他们知道我们会回来。” “那现在怎么办?”苏小蛮问,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他们还在这里吗?” “应该撤了。”白尘说,“我的预警机关一直没被触发,说明他们只是监视,没有强攻的打算。现在看到我们回来,反而撤了,可能是想麻痹我们,也可能是……另有计划。” 正说着,叶红鱼回来了。 “周围安全。”她说,擦了擦额头的汗,“没发现异常。我问了几个老人,他们说这三天巷子里很安静,没什么陌生人进出。” “他们在暗处。”白尘说,“不会轻易暴露。” 他走到医馆门前,从怀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医馆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是白尘昨天下午一个人回来收拾的。地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散落的药材重新归位,打翻的药柜扶正,破损的桌椅都换了新的。只是墙上的弹孔还在,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三天前那些杀手留下的痕迹,我都处理掉了。”白尘走进医馆,环视一周,“但幽冥的人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苏小蛮忍不住问,“躲在那个山院子里不是更安全吗?” “因为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林清月开口,声音平静,但很坚定,“我要回公司,要面对林振东,要解决晨曦药业的麻烦。而这些事,必须在江城完成。” 她看向白尘:“而且,尘心堂是你的根基。你师父让你在这里等,一定有他的道理。” 白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检查里面的药材。当归、黄芪、人参、三七……一样样,都保存得很好。他又走到诊疗床前,摸了摸床单——新换的,干净整洁。 “今天下午,尘心堂重新开业。”白尘转身,对三人说,“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只是个普通的中医,看病抓药,不问世事。但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现在,我要主动出击。幽冥想找我,我也想找他们。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知道我在哪,等他们上门。” “引蛇出洞?”叶红鱼挑眉。 “对。”白尘说,“但前提是,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走到医馆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大木箱——是他昨天带回来的。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些奇怪的东西:几个小巧的金属圆盘,一捆细细的铜线,几个瓷瓶,还有一套用油纸包着的银针。 “这些都是什么?”苏小蛮好奇地问。 “天医门的防御手段。”白尘拿起一个金属圆盘,在手里掂了掂,“这个是‘地听’,埋在地下,能探测周围的脚步声。这个是‘风铃’,挂在屋檐下,能感应空气流动的变化,如果有人靠近,风铃会发出特殊的音波。” 他又拿起一个瓷瓶:“这是‘驱瘴散’,能克制大部分毒雾和迷烟。洒在医馆周围,可以形成一道屏障。” 最后,他打开那套银针——不是九曜神针,但比普通的针灸针要长、要细,针尾刻着复杂的花纹。 “这是‘禁针’,专门用来对付幽冥的毒功。”白尘说,“幽冥用毒,大多是以内力催发,化作毒雾或毒针伤人。这禁针能封住人体几处要穴,阻断内力运行,让毒功无法施展。” 苏小蛮听得目瞪口呆:“白大哥,你们天医门……到底是医门还是武门啊?怎么什么都会?” “医武本就不分家。”白尘淡淡说,“真正的医道高手,既要懂救人,也要懂防身。否则,遇到歹人,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病人?”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叶红鱼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沉重。 天医门的没落,幽冥的追杀,白松的失踪……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血泪。 “开始布置吧。”白尘说,“下午三点,准时开业。” 四人分头行动。 白尘在医馆周围埋设“地听”和“风铃”,又在门窗缝隙里洒上“驱瘴散”。叶红鱼则检查医馆内部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监听设备或隐藏的机关。苏小蛮在电脑前调试设备——她要将医馆内外的监控摄像头全部联网,建立一个实时的预警系统。 林清月则坐在诊疗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飘浮,像无数微小星辰。巷子里的评弹声飘进来,咿咿呀呀,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转。 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三天前,她差点死在这里。 三天后,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要做的不只是活下去,还要反击。 林振东,幽冥,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她要一个都不放过。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伸手按住纱布,指尖能感觉到伤痂粗糙的触感。 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但也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清月。” 白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月回头。 白尘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新的药包。 “换药。”他说。 林清月点点头,解开风衣扣子,又将里面衬衫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肩头的伤口。 纱布已经有些松了,白尘小心地拆开。 伤口愈合得很好,痂已经变硬,边缘开始自然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肉,粉红色的,像初绽的花瓣。 白尘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撒上新的“生肌散”,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偶尔触碰到林清月的肌肤,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 林清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白尘,你恨幽冥吗?” 白尘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包扎,声音平静:“不恨。” “为什么?”林清月有些意外,“他们杀了你的同门,逼得你师父下落不明,现在还想要你的命。你不恨?” “恨解决不了问题。”白尘说,“而且,仇恨会蒙蔽眼睛,让人看不清真相。我要做的不是恨他们,而是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弄清楚之后呢?” “该救的救,该杀的杀。”白尘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寒意,让林清月都打了个冷颤。 他包扎完毕,直起身,看向林清月:“你的伤还需要一周才能完全愈合。这一周内,尽量不要动气,不要用力,按时吃药。” “我知道。”林清月说,“但你呢?幽冥的毒手罗刹随时可能来,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她来。”白尘说,“然后,看看是她毒厉害,还是我的针快。”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骨子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就像一把刀,不出鞘时平静无波,一出鞘就要见血。 “下午开业,”白尘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两点半了,准备一下。” 他走到医馆门口,将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露出另一面: “正常营业” 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白尘站在门口,看着巷子。 阳光正好,秋风送爽。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风暴,随时可能降临。 ------ 下午三点整。 尘心堂正式重新开业。 医馆的门开着,窗户也开着,窗帘拉起,阳光照进来,整个医馆明亮而温暖。药香弥漫,混合着新煮的茶香,让人心神安宁。 白尘坐在诊疗桌后,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慢慢地翻看着。他的神情很平静,像往常一样,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开业,没有任何不同。 叶红鱼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假装在看资料,实际上在观察巷子里的动静。她的枪藏在腰间,随时可以拔出。 苏小蛮在里间,盯着电脑屏幕。医馆内外八个监控摄像头的画面,实时显示在屏幕上。她还连接了“地听”和“风铃”的数据流,一旦有异常,系统会自动报警。 林清月则坐在白尘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心很乱,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幽冥的人来? 期待一场战斗? 还是期待……看到白尘真正出手的样子? 她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巷子里很安静,没什么人来。偶尔有几个老人路过,探头看了看医馆,又摇摇头走了——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中医刚开张三天就关门,现在又突然开业,不太靠谱。 白尘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看着书。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 下午四点,阳光开始西斜。 就在叶红鱼以为今天不会有事的时候—— 巷子口,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像是附近的工人。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受伤的那种跛,而是一种……不协调感。就像身体各部分,不听大脑指挥一样。 他的脸色也很奇怪。不是苍白,也不是蜡黄,而是一种……灰败的颜色。像被抽干了生机,只剩下一具空壳。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浑浊的,没有焦距,眼白布满血丝。但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极致的痛苦,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显得麻木而空洞。 男人摇摇晃晃地走着,像喝醉了酒,但身上没有酒气。他走到尘心堂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医馆里。 目光,直接锁定在白尘身上。 “医……生……”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救……救我……” 说完,他整个人向前一栽,倒在了医馆门口。 白尘站起身,走到门口。 叶红鱼也跟了过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小心。”她低声说,“可能是陷阱。” 白尘没说话,蹲下身,检查那个男人。 男人的呼吸很微弱,脉搏混乱,皮肤冰凉。但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些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但又不像。那些纹路在他的皮肤下游走,时隐时现,像是活物。 “把他抬进来。”白尘说。 叶红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和白尘一起,将男人抬进医馆,放在诊疗床上。 苏小蛮从里间探出头:“怎么了?有人来了?” “一个奇怪的病人。”叶红鱼说,“你去继续盯着监控。” “哦……”苏小蛮缩了回去。 白尘开始检查男人的身体。 他掀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开男人的嘴,看了看舌头。最后,他握住男人的手腕,把脉。 脉象很奇怪。 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像是有几股不同的力量,在体内冲撞、撕扯。 最诡异的是,在男人的心脏位置,白尘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不是病气,也不是毒气。 而是一种……更邪恶的东西。 像某种活物,寄生在心脏里,吸食着男人的生机。 “这是什么病?”林清月走过来,皱眉看着床上的男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不是病。”白尘说,“是蛊。” “蛊?”林清月一愣,“苗疆的那种蛊?” “对。”白尘点头,“但这不是普通的蛊。这是‘蚀骨蛊’,幽冥独有的一种邪术。中蛊者会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五脏六腑从内部开始腐烂,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蛊有传染性。中蛊者的血液、体液,都可能成为传播媒介。” 叶红鱼脸色一变:“那他刚才倒在门口……” “我已经洒了‘驱瘴散’,能暂时抑制蛊虫的活性。”白尘说,“但我们需要尽快治疗,否则蛊虫一旦爆发,整个巷子都可能遭殃。” 正说着,床上的男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睁大眼睛,瞳孔完全扩散,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皮肤上的那些暗红色纹路,开始疯狂扭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下钻来钻去。 “按住他!”白尘低喝。 叶红鱼和林清月赶紧上前,按住男人的四肢。 但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像疯了一样挣扎。叶红鱼甚至需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按住他的一条胳膊。 白尘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九根细长的金针。 不是银针,是金针。 针身比头发丝还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破蛊针’,”白尘拿起一根金针,在男人胸口的位置比划着,“专门用来克制幽冥的蛊术。但需要精准刺入蛊虫寄生的位置,稍有偏差,蛊虫就会爆发,病人立刻毙命。” 他说得很平静,但叶红鱼和林清月都听出了话里的风险。 “你有把握吗?”林清月问。 “七成。”白尘说,“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执针,左手按住男人胸口。 然后,刺下。 金针没入皮肤,精准地刺向心脏的位置。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叫声,穿透墙壁,在巷子里回荡。 巷子里的几个老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棋,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好像是……惨叫?” “从那个中医馆里传出来的……” “出什么事了?” 医馆里。 男人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皮肤上的那些暗红色纹路,也开始慢慢消退。 白尘拔出金针。 针尖上,沾着一点黑色的液体,散发着恶臭。 “蛊虫死了。”白尘说,“但他体内的蛊毒还在,需要进一步治疗。” 他转身,开始配药。 叶红鱼和林清月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医馆外,巷子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至少五个。 而且,脚步声很重,很急,带着明显的杀气。 叶红鱼脸色一变,拔出了枪。 白尘却头也不抬,继续配药。 “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谁来了?”林清月问。 白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药,走到医馆门口。 看向巷子口。 那里,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正朝着尘心堂走来。 为首的那个,是个女人。 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五官精致,但眼神很冷,像毒蛇。她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手套表面,隐隐有幽蓝的光泽闪烁。 那是毒。 剧毒。 女人走到医馆门前,停下。 她的目光,扫过医馆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白尘脸上。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美,但很冷。 “白尘,对吧?”她开口,声音很柔,但柔中带刺,“我是罗刹。幽冥第三组组长。” 她顿了顿,指了指诊疗床上那个男人: “那个废物,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现在,轮到你了。” ------------ 第9章 金针探脉,煞气隐现 医馆门内门外,空气凝固。 罗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冷笑。她身后四个黑衣人沉默地站立,呈半圆形封锁了医馆的出入口。阳光从他们背后照来,在医馆的地面上投出五道长长的黑影,像五把出鞘的刀,悬在众人心头。 诊疗床上,那个中蛊的男人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白尘刚才那一针,暂时稳住了他的生机。 “见面礼?”白尘转过身,面向罗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用活人下蛊,送到我医馆门口,这就是幽冥的作风?” 罗刹轻笑,迈步走进医馆。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医馆里格外刺耳。 “总得试试你的斤两。”她走到诊疗床前,低头看了眼床上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不错嘛,‘蚀骨蛊’都压得住。看来白松那老东西,确实教了你点真本事。” 白尘的眼神,冷了一分。 “我师父的名字,你不配提。” “哦?”罗刹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白尘,“脾气倒是不小。不过……” 她忽然伸手,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 三点幽蓝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射向白尘的面门。 速度不快,但诡异。那光点不是实体,更像某种雾气凝聚而成,在空中划过三道淡淡的蓝色轨迹,带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是毒。 剧毒。 叶红鱼脸色一变,就要拔枪。 但白尘的动作更快。 他左手一抬,三根银针从袖中射出,精准地迎向那三点幽蓝。 “嗤嗤嗤——”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银针与幽蓝光点相撞,瞬间被染成诡异的蓝色,然后“啪嗒”几声,掉在地上,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滋滋地冒着白烟。 银针被腐蚀了。 但那三点幽蓝光点,也同时消散了。 罗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有点意思。”她盯着白尘,“银针上涂了什么?居然能化解我的‘蓝蝶毒’?” “普通的驱毒散而已。”白尘淡淡道,“天医门的东西,对付你们幽冥的毒,够用了。” “天医门……”罗刹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一百年前就该绝了的门派,居然还有余孽。白松那老不死的,当年被追得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最后不还是死了?你以为你能比他强?” 白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师父是死是活,我会自己查。”他说,“但今天,你来我的医馆,伤我的病人,这笔账,得算。” 罗刹笑了,笑声像银铃,但冷得像冰。 “算账?就凭你?” 她话音未落,身后四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白尘,而是——散开。 一人扑向叶红鱼,一人冲向里间的苏小蛮,一人攻向林清月,最后一人,则堵在医馆门口,防止有人逃跑。 战术明确,分工清晰。 他们要控制所有人。 叶红鱼已经拔出了枪,对准冲向她的那个黑衣人:“不许动!警察!” 黑衣人根本不理会,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叶红鱼的咽喉。动作快、狠、准,是职业杀手的路数。 叶红鱼咬牙,侧身躲开,同时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医馆里炸响。 但子弹打空了。 黑衣人的身体诡异地一扭,竟然在间不容发的瞬间避开了子弹,短刃再次刺来。叶红鱼脸色一变,连连后退,手中的枪连续射击。 “砰砰砰!” 枪声不断,但黑衣人的身法诡异莫测,每次都能在子弹及身的瞬间避开。他不是硬扛,而是预判——预判叶红鱼的射击线路,预判她的动作。 这是真正的高手。 另一边,冲向里间的黑衣人,已经撞开了门。 苏小蛮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砸向对方。黑衣人随手一拍,电脑飞出去,撞在墙上,屏幕碎裂。 “救命啊——”苏小蛮转身想跑,但黑衣人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三个黑衣人,冲到了林清月面前。 林清月脸色苍白,但没退。她右手一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钢笔——笔尖寒光闪烁,显然不是普通的笔。那是她防身用的微型电击器,电压足以让人瞬间昏迷。 但黑衣人看都不看,一掌拍向她握笔的手腕。 “咔嚓!” 林清月闷哼一声,手腕剧痛,电击笔脱手飞出。她的肩伤未愈,左手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抓向她的咽喉。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一根银针,从斜刺里射来。 精准地刺入黑衣人手腕的“神门穴”。 黑衣人手臂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软软垂了下来。他惊骇地转头,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 是白尘。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右手不知何时,又捻起了三根银针。 “我的医馆,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根银针射出。 一根射向攻击叶红鱼的黑衣人,一根射向抓住苏小蛮的黑衣人,还有一根,射向门口那个堵路的。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黑衣人,同时闷哼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他们的手腕上,各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抖。 点穴。 精准,快速,狠辣。 一瞬间,四个黑衣人,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罗刹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玩味,变成了凝重,又变成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 “金针探穴,隔空打脉……”她盯着白尘,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天医门的‘天罡三十六针’!白松连这个都教给你了?” 白尘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四个黑衣人。 “带着你们的人,滚。”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回去告诉幽冥的长老会,想要‘九阳天脉’,想要天医门的传承,让他们亲自来。派些阿猫阿狗,不够看。” 四个黑衣人捂着伤口,看向罗刹。 罗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她没动手。 因为刚才白尘那一手“隔空点穴”,已经让她明白——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强到……她可能不是对手。 “好,很好。”罗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白尘,我记住你了。今天这笔账,幽冥记下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一挥手:“带上那个废物,走。” 那个中蛊的男人,被一个黑衣人扛了起来。 四人迅速退出医馆,消失在巷子口。 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毒香,和地上那滩被腐蚀的黑水,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叶红鱼喘着气,手里的枪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是害怕,是激动——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让她真正见识到了白尘的实力。 也见识到了幽冥的可怕。 “你没事吧?”白尘看向林清月。 林清月摇了摇头,捂着剧痛的手腕,脸色苍白:“没事。只是手腕可能脱臼了。” 白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捏一推。 “咔嚓”一声轻响。 林清月痛得闷哼一声,但随即感觉手腕恢复了知觉。 “好了。”白尘松开手,“这几天别用力。” “谢谢。”林清月低声说。 叶红鱼收起枪,走到门口,看向巷子。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听到枪声探头探脑的邻居,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走回医馆,脸色凝重,“幽冥的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那个罗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白尘说,走到诊疗床前,看着床上留下的痕迹——那个中蛊的男人被带走了,但床单上,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血迹,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他俯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清月问。 “这血里,不止有‘蚀骨蛊’的毒。”白尘沉声说,“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追踪蛊。”白尘说,“极其细微的蛊虫,混在血液里,进入人体后,会在体内产卵。母虫死亡,子虫会感应到,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将位置信息传递出去。” 叶红鱼脸色一变:“你是说,刚才那个男人,体内有追踪蛊?” “对。”白尘点头,“罗刹故意送他来,一是为了试探我的医术,二是为了……下蛊。那个男人体内的蛊毒,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追踪蛊。” “那蛊虫现在在哪?”林清月问。 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指尖。 刚才,他沾了那男人的血。 虽然只是极少量,但追踪蛊的卵,可能已经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了他的体内。 “在我身上。”他说。 医馆里,瞬间死寂。 叶红鱼和林清月的脸色,都变了。 苏小蛮从里间跑出来,听到这句话,吓得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白大哥,你会不会……” “暂时没事。”白尘摇头,“追踪蛊的卵,需要时间孵化。而且,天医门的‘九阳天脉’,天生克制一切蛊毒。它们在我体内,活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罗刹一定知道这一点。她下蛊,不是为了追踪我,而是为了……” “为了什么?”叶红鱼追问。 白尘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幽深。 “为了让我主动去找她。” ------ 城西,某废弃工厂。 工厂很大,废弃多年,厂房破败,窗户破碎,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气味,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零件。 厂房深处,点着一盏昏黄的汽灯。 罗刹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烟杆,慢悠悠地吸着。烟雾从她口中吐出,在汽灯的光晕中缭绕,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四个黑衣人站在她身后,像四尊雕像。 那个中蛊的男人,被扔在墙角,已经醒了,但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他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又开始浮现,在皮肤下游走,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苦,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大人,”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那个白尘,比我们想象的强。天罡三十六针,他已经练到隔空打脉的境界,距离‘以气御针’只差一步了。” “我知道。”罗刹吐出一口烟,眼神冰冷,“白松那老东西,教了个好徒弟。” “那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黑衣人问,“追踪蛊已经下到他身上了,但他有九阳天脉,蛊虫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我们必须行动。” “不急。”罗刹轻笑,“我下的,不是普通的追踪蛊。”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中蛊的男人面前,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男人身体一颤,瞳孔瞬间放大。 然后,他的皮肤表面,那些暗红色纹路,开始疯狂扭动。不是之前的无序扭动,而是……有规律地,朝着他心脏的位置汇聚。 最后,在他胸口,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像一只眼睛。 一只血红色的,睁开的眼睛。 “这是‘血眼蛊’,”罗刹收回手指,满意地看着那个图案,“母蛊在他体内,子蛊在白尘体内。母蛊死,子蛊才会发作。发作之后,会释放一种特殊的信号,只有我能感应到。”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残酷:“而且,血眼蛊还有一个特性——它会吸收宿主的生命力和内力,传递给母蛊。白尘有九阳天脉,内力精纯雄厚,正好是血眼蛊最喜欢的养料。” 四个黑衣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吸收内力,传递给别人。 这是邪术中的邪术。 “大人高明。”为首的黑衣人躬身道,“这样一来,白尘不仅会被我们追踪,还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大人的‘养料’。” “养料?”罗刹嗤笑,“他也配?九阳天脉虽然珍贵,但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少内力?我要的,不是他的内力,是他体内的‘天医传承’。” 她转身,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 “天医门传承千年,核心秘密都藏在‘九阳天脉’的修炼之法里。白松那老东西,当年带着传承失踪,我们找了三年,毫无线索。现在他徒弟出现了,这就是天赐良机。” “可白尘不好对付。”黑衣人说,“今天交手,他已经展现了天罡三十六针。如果他还有别的底牌……” “所以才要用计。”罗刹打断他,“硬碰硬,我们未必能赢。但用蛊,用毒,用计谋……他是医生,是正道,有底线。我们没有。”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通知长老会,就说‘鱼已上钩’。让他们派人过来,准备收网。” “是!”四个黑衣人齐声应道,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厂房里,只剩下罗刹,和墙角那个中蛊的男人。 汽灯的光,在她脸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影子。 她拿起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尘,天医门最后的传人……” “你的命,我要了。” “你师父欠下的债,你来还。” ------ 尘心堂。 夜已深,医馆里点着灯。 白尘坐在诊疗桌后,手里拿着那根沾了血的金针,在灯下仔细端详。 针尖上,那点黑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在灯光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血迹里,有极细微的、暗红色的颗粒在蠕动。 那是蛊虫的卵。 极其微小,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白尘的“内视”之下,无所遁形。 他将金针放在一个白瓷盘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淡黄色的液体,滴在针尖上。 “滋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那些暗红色的颗粒,在液体中疯狂扭动,然后化作几缕青烟,消散了。 蛊卵,被彻底清除。 但白尘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部分。 更多的蛊卵,已经通过皮肤,进入了他的体内。 虽然“九阳天脉”天生克制蛊毒,但这些蛊卵很特殊,它们不是要毒死他,而是要……寄生。 就像种子,要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怎么样?”叶红鱼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白尘面前。 “蛊卵清除了。”白尘说,“但母蛊还在那个男人体内。母蛊不死,子蛊就不会彻底消失。” “那怎么办?”林清月也走过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腕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冷静,“我们能找到那个男人吗?” “罗刹会带他走,藏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白尘摇头,“而且,她不会杀他。因为母蛊的宿主死了,子蛊也会死,她的计划就落空了。” “她的计划是什么?”叶红鱼问,“用蛊虫追踪你?然后呢?” “然后……”白尘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手掌,“吸收我的内力,传递给她。” 医馆里,一片死寂。 “吸收内力?”苏小蛮从里间探出头,脸色发白,“这……这怎么可能?” “幽冥的邪术,没什么不可能。”白尘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罗刹的目的,不只是我的内力,还有天医门的传承。” “传承?”林清月皱眉,“什么意思?” “天医门的核心秘密,都藏在‘九阳天脉’的修炼之法里。”白尘缓缓说,“师父当年带着传承失踪,幽冥找了他三年,毫无线索。现在,我这个传人出现了,他们自然会把我当成突破口。” “所以……”叶红鱼明白了,“罗刹今天来,是试探。试探你的实力,试探你的医术,也在你身上下了蛊,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对。”白尘点头,“但她也暴露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急了。”白尘说,“如果幽冥有绝对的把握,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手段。她下蛊,用计,说明她知道自己硬碰硬赢不了。也说明……幽冥内部,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或者,他们时间不多了。” 医馆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夜色深沉。 巷子里传来打更的声音,悠长,苍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红鱼问,“坐以待毙?” “不。”白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夜色中的巷子,“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等。”白尘说,“等蛊虫发作,等罗刹来找我。到时候,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太冒险了。”林清月摇头,“你体内的蛊虫,万一压制不住……” “我能压制。”白尘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天医门的‘九阳天脉’,不是摆设。而且……”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三人: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深入幽冥内部的机会。罗刹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能错过。” 叶红鱼看着白尘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男人,心里装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也狠得多。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需要我们做什么?”她问。 “叶警官,你继续查幽冥在江城的活动,特别是和林氏集团的勾结。”白尘说,“清月,你回公司,稳住林振东,搜集证据,但不要打草惊蛇。小蛮,你盯着网络,监控幽冥的通讯,一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那你呢?”三人齐声问。 白尘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 “我等着。” “等着蛊虫发作,等着罗刹上门。” “然后,跟着她,去幽冥的老巢。” 医馆里,灯火通明。 但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因为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平静得近乎可怕的年轻人。 他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风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儿。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在空气中,悄然扩散。 ------------ 第10章 金针破蛊,初显锋芒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更声已敲过三响。 尘心堂内,灯火通明。 白尘盘膝坐在诊疗床上,闭目凝神。他上身赤裸,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肌肉,皮肤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但此刻,在他的胸口正中,一个诡异的图案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枚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约莫铜钱大小,位于心脏正上方。眼瞳部分是深褐色,周围布满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符咒。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胸膛向四周蔓延,像藤蔓,像裂纹。 图案周围的皮肤微微凸起,隐约能看到皮下有东西在蠕动——是蛊虫,正在他体内产卵、孵化、生长。 叶红鱼站在床边,手里握着***枪,枪口垂下,但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白尘胸口那个诡异的图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清月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苏小蛮在里间,盯着电脑屏幕。八个监控画面显示,医馆周围的巷子空无一人,但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折磨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尘胸口的血色眼睛,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小。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他半个胸膛,甚至开始向脖颈和手臂蔓延。纹路所到之处,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暗红色,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撑开,随时可能爆裂。 更诡异的是,随着纹路的扩散,整个医馆的温度,竟然开始缓慢下降。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下降。 叶红鱼呼出的气息,已经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的手有些发僵,不得不轻轻活动手指,保持灵活性。林清月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但寒意依旧像针一样刺进骨髓。 “白尘……”叶红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样?” 白尘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几乎感觉不到起伏。胸口那枚血色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眼瞳深处,竟然有一丝幽蓝的光在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在运功。”林清月忽然说,声音很轻,“你看他的小腹。” 叶红鱼低头看去。 白尘的腹部,以肚脐为中心,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这昏暗的医馆里,却格外醒目。随着光晕的流转,周围的寒意似乎减弱了一些。 “那是……九阳天脉?”叶红鱼问。 “应该。”林清月点头,“天医门的核心传承,据说练到深处,能百毒不侵,内力自生。他现在正在用九阳天脉的内力,压制体内的蛊虫。” 话音刚落,白尘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颤抖。 是抽搐。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想要破体而出。他胸口那枚血色眼睛,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些蛛网般的纹路,瞬间爬满了整个上半身,甚至蔓延到脸上。 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凸起,血管暴突,像是随时会炸开。 “白尘!”叶红鱼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别动!”白尘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都退后!至少三米!” 叶红鱼和林清月同时后退。 就在她们退开的瞬间—— “噗!” 一声闷响。 白尘胸口那枚血色眼睛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皮肤裂开。 是那枚眼睛图案本身,裂开了。 从裂缝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是血,但又比血更稠,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液体流到白尘的皮肤上,竟然没有滑落,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那些暗红色纹路,迅速向全身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开始溃烂。 不是普通的溃烂,而是像被强酸腐蚀一样,血肉模糊,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溃烂的速度极快,眨眼间,白尘的上半身就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口,有的深可见骨。 更可怕的是,那些创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蛊虫。 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蛊虫,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在白尘的血肉里钻来钻去,啃食着他的生机。 “啊——!” 白尘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野兽濒死的哀嚎。 叶红鱼的手,已经握紧了枪柄,指节发白。她想开枪,想帮白尘,但不知道该向哪里开枪——那些蛊虫在白尘体内,她总不能对着白尘射击。 林清月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渗出鲜血,但她浑然不觉。 里间,苏小蛮已经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而就在这时—— 白尘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像是熔化的黄金,在眼眶里流淌。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但不是普通的血丝,而是那种暗红色的、和蛊虫纹路同色的血丝。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就是现在。” 白尘嘶哑着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手里,捏着一根针。 不是银针,也不是金针。 而是一根通体漆黑、细如牛毛的针。 针身没有任何光泽,黑得像是能吸收一切光线。针尾不是螺旋纹,而是一个极小的、骷髅头的形状。 “九曜神针,第七针——镇魂。” 白尘说着,将那根黑针,对准自己胸口那枚血色眼睛的正中央,缓缓刺下。 很慢。 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针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些在血肉里钻动的蛊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疯狂起来。它们拼命地扭动,想要钻进更深的地方,想要逃离那根黑针。 但已经晚了。 黑针,刺入了血色眼睛的正中央。 没有血流出。 没有脓液溢出。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力量,以针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嗡——!” 医馆里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桌上的油灯,火焰骤然跳动,拉长,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医馆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白尘胸口那枚血色眼睛,还在发出暗红色的光,但光芒正在迅速黯淡。那些爬满他全身的暗红色纹路,像被抽干了墨水的笔迹,开始迅速褪色、消失。 皮肤上的溃烂创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简单的结痂,而是真正的愈合——血肉再生,皮肤重组,像时间倒流一样,恢复如初。 那些在血肉里钻动的蛊虫,则发出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然后纷纷化作黑烟,从创口里飘散出来,消失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一分钟后—— 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光亮。 不是油灯的光,而是白尘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很柔和,像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光晕笼罩下,白尘身上的所有伤痕,所有溃烂,所有暗红色纹路,全部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只有胸口正中,还留着一个淡淡的、铜钱大小的红色印记。 像是一枚眼睛的轮廓,但已经黯淡无光,像是被封印了。 白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竟然凝成了一道白雾,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 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金芒。 “结……结束了?”叶红鱼声音发颤,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结束了。”白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血眼蛊,破了。”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个红色印记。 “但母蛊还在。”他补充道,“这个印记,是母蛊的标记。罗刹通过这个标记,能感应到我的位置,也能继续吸收我的内力——虽然吸收的效率,已经被我压制到最低。” 林清月走上前,想伸手触碰那个印记,但又缩了回来:“你……你没事吧?” “没事。”白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九阳天脉克制一切蛊毒,血眼蛊虽然霸道,但也伤不了我的根本。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罗刹现在应该已经感应到,子蛊被破了。她会知道计划失败了,接下来,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话音刚落—— “嘀嘀嘀!” 里间,苏小蛮的电脑,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白大哥!叶警官!林姐姐!”苏小蛮惊慌的声音传来,“有……有人来了!很多!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了!” 叶红鱼脸色一变,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白天那些黑衣人。 而是穿着各色衣服、看起来像是普通市民的人——有卖菜的大妈,有下棋的老人,有送外卖的小哥,甚至还有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 但他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空洞,麻木,像被抽走了灵魂。 而且,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 所有人,都面朝尘心堂,缓缓走来。 脚步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这是……”叶红鱼倒吸一口凉气,“被控制了?” “蛊术的一种,叫‘牵丝戏’。”白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通过蛊虫,控制普通人的心神,让他们成为傀儡。罗刹是想用这些人,消耗我们的体力,试探我们的底线。” “那怎么办?”林清月也走到窗边,脸色凝重,“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我们不能……” 她话没说完,巷子口,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是罗刹。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口,倚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在她指尖旋转,发出幽幽的红光,像是活物的眼睛。 “白尘,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罗刹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血眼蛊都能破,天医门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白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过,”罗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你能破蛊,能救人,能打能杀。但这些人呢?” 她抬手,指向巷子里那些被控制的市民。 “他们无辜吗?他们该死吗?你下得去手吗?” 她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像夜枭的啼叫。 “天医门,悬壶济世,慈悲为怀。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天医传人,是要守着那可笑的慈悲,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人死,还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还是亲手杀了他们,来保住你自己的命?” 巷子里,那些被控制的人,已经走到了医馆门前。 他们抬起头,露出空洞的眼睛,看着医馆里的白尘。 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不是自愿的。 是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强行按着跪下。 他们的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哀求。 “救……救我……” “好……好难受……” “杀……杀了我……” 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叶红鱼的手,在发抖。 她是警察,她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但现在,她要面对的,是一群被控制的、无辜的市民。 她该怎么办? 开枪?不行。 不动手?这些人已经失去理智,随时可能扑上来。 进退两难。 林清月也脸色发白。她虽然见惯商场的尔虞我诈,但眼前这种诡异而残忍的场景,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苏小蛮从里间跑出来,看到窗外的景象,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 只有白尘,依旧平静。 他看着窗外那些跪地哀求的人,看着巷子口冷笑的罗刹,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罗刹,你犯了一个错误。” 罗刹挑眉:“哦?什么错误?” “你低估了天医门。”白尘说,“也低估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 九根银针,出现在指间。 不是之前的金针,也不是镇魂黑针,而是最普通的那种针灸用银针。 但此刻,这九根银针,在白尘手中,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杀气,不是戾气。 而是一种……悲悯。 像是佛陀低眉,像是菩萨垂泪。 “天医门,悬壶济世,慈悲为怀,这没错。”白尘缓缓说,“但慈悲,不是软弱。” 他抬手,九根银针,同时射出。 不是射向那些被控制的市民。 也不是射向罗刹。 而是射向——天空。 九根银针,在空中划出九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骤然散开,像是烟花绽放,又像是天女散花。 每一根银针,都精准地落在了一个被控制的人身上。 不是要害,不是死穴。 而是头顶的“百会穴”,胸口的“膻中穴”,以及腹部的“气海穴”。 三针连发,九针齐出。 二十七根银针,几乎在同一时间,刺入了九个被控制的人体内。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哀嚎不止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空洞的眼神,开始恢复焦距。 麻木的表情,开始出现波动。 身体,不再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操控。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四周,看着彼此,看着医馆里的白尘,又看看巷子口的罗刹。 “我……我怎么了?” “我在哪?”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 而罗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里的那颗暗红色珠子,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珠子的光芒,迅速黯淡。 “这……这不可能!”罗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牵丝戏的蛊虫,已经植入他们的脑神经!除非杀了他们,否则根本不可能解除控制!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用的,不是杀人的针法。”白尘平静地说,抬手,又是九根银针射出。 这一次,目标是另外九个人。 同样的三针连发,同样的精准无比。 又是九个人,恢复了神智。 “这是‘醒神针’。”白尘一边施针,一边解释,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天医门专破蛊术、幻术、迷魂术的针法。刺激百会穴,唤醒被压制的神智;刺激膻中穴,稳定紊乱的心神;刺激气海穴,驱散体内的蛊虫残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 一根根银针,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刺入每一个被控制的人体内。 短短三分钟。 巷子里,所有被控制的人,全部恢复了正常。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些人开始哭泣,有些人开始尖叫,有些人转身就跑。 场面一度混乱。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傀儡了。 罗刹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手里的珠子,彻底碎裂,化作一摊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好……很好……”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尘,我记住你了。今天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她转身,就要离开。 但白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让你走了吗?” 罗刹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白尘已经走出医馆,站在巷子中央。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辉。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胸口那个红色印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但他的眼神,比月光更冷。 “你下了蛊,控了人,现在想走?”白尘看着罗刹,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罗刹笑了,笑容里带着疯狂:“怎么?想留下我?就凭你?” “就凭我。”白尘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罗刹面前。 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米。 罗刹瞳孔骤缩,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尘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胸口。 不是攻击。 而是……施针。 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已经刺入了罗刹胸口的“膻中穴”。 针入三寸,不偏不倚。 罗刹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根银针,又抬头,看着白尘近在咫尺的脸。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封脉针。”白尘平静地说,“封住你的经脉,锁住你的内力。三天之内,你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三天,你好好想想,幽冥的老巢在哪,长老会有哪些人,你们为什么要追杀天医门传人。想清楚了,告诉我。三天后,如果我还得不到答案……” 他凑近罗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这根针,会刺穿你的心脏。” 罗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尘收回手,后退一步,看着罗刹瘫软在地。 然后,他转身,走回医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那些被控制的市民,已经四散逃离,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还躲在远处探头探脑。 罗刹带来的那些黑衣人,早在白尘出手解蛊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撤退了——他们不傻,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白尘站在医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罗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惊魂未定的市民。 然后,他走进医馆,关上了门。 门内,灯火通明。 门外,夜色深沉。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医馆里,叶红鱼、林清月、苏小蛮,都看着白尘,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敬畏,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白尘走到诊疗床边,拿起那件白色亚麻唐装,慢慢穿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胸口那个红色印记,在衣襟下若隐若现。 像一只眼睛。 一只被封印的,但随时可能睁开的眼睛。 “收拾东西。”白尘穿好衣服,开口,声音平静,“这里不能待了。” “为什么?”叶红鱼问,“罗刹不是已经被你……” “她只是个小角色。”白尘打断她,“真正的麻烦,很快就会来。幽冥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损失了一个组长,一定会报复。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我破了血眼蛊,又封了罗刹的经脉,幽冥的长老会,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我们去哪?”林清月问。 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去一个地方。” “哪里?” “听雨轩。” ------------ 第11章 清月邀宴,挡箭男友 “听雨轩”在江城东郊,远离市区,隐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像是从古画里搬出来的建筑。门前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灯光昏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地斑驳。 白尘四人来到门前时,已是深夜。 竹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清淡悠远。 “就是这里?”叶红鱼打量着这座建筑,眼里有些疑惑。她在江城生活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东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嗯。”白尘点头,上前叩门。 门是木质的,很厚实,叩上去声音沉闷,带着回音。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两下,再叩一下——是某种特定的节奏。 门内传来脚步声,轻而稳。 门开了。 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内,约莫三十岁,五官柔和,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月下的白梅,清冷,但不高傲。 是姬无双。 “来了?”她开口,声音像山泉,清澈悦耳。 “来了。”白尘点头。 姬无双的目光,在白尘身后的三人身上扫过,在林清月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茶刚煮好。” 四人跟着她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青苔。院子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月光下游弋。池塘边种着一株老梅树,枝干虬结,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已有暗香浮动。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姬无双领着他们走进正房。 房间布置得很雅致。一张紫檀木的茶桌,四把同材质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墨简淡,意境悠远。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古琴,琴身乌黑油亮,显然经常被人抚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着檀香,让人心神安宁。 “坐。”姬无双指了指椅子,自己则走到茶桌前,开始沏茶。 她的动作很优雅,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热水冲入紫砂壶,茶叶在壶中舒展,茶汤从壶嘴流出,落入茶盏,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白尘四人依次坐下。 林清月打量着房间,又看看姬无双,眼神里有探究,也有警惕。叶红鱼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上——虽然她知道在这里动武不合适,但习惯使然。苏小蛮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显然对这古色古香的环境很感兴趣。 姬无双将茶盏一一推到四人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我亲自炒的。”她说,声音轻柔。 白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茶汤清亮,香气清雅,入口微苦,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姬老板,”白尘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我们遇到麻烦了。” “我知道。”姬无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罗刹败了,幽冥的长老会震怒,已经派了第二组和第五组过来,最迟明天下午到江城。” 叶红鱼脸色一变:“两组?多少人?” “第二组六人,组长‘鬼手’,擅长暗器毒药。第五组八人,组长‘血屠’,擅长正面强攻。”姬无双说着,又抿了一口茶,“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白尘,死活不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茶香袅袅,在空气中飘散。 “姬老板消息灵通。”白尘说。 姬无双笑了笑,笑容很淡:“开茶馆的,总得有点耳目。否则怎么知道客人要喝什么茶?” “那姬老板觉得,我们该喝什么茶?”白尘看着她。 “现在这杯就挺好。”姬无双说,“清心,明目,静气。喝完这杯茶,你们该去哪去哪,该做什么做什么。” “姬老板不打算留我们?”林清月忽然开口,声音很冷。 “留你们?”姬无双看向她,眼神里有种了然,“林小姐,我这里只是茶馆,不是避难所。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尘身上: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需要情报。” “关于幽冥,还是关于林家?”姬无双问。 “都要。” 姬无双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辉。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但站得很直,像一株修竹。 “幽冥,成立于一百二十年前,创始人是谁,没人知道。”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最初只是个普通的杀手组织,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但五十年前,他们得到了某种‘传承’,开始涉足药物、蛊术、以及一些……更黑暗的领域。” “传承?”白尘皱眉。 “对,传承。”姬无双回头,看了白尘一眼,“天医门的传承。” 房间里,气氛骤然一凝。 “幽冥的现任首领,代号‘阎罗’,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长老会有七人,分管不同事务。罗刹是第三组组长,负责江城及周边地区的‘清理’工作。第二组和第五组,则是专门负责‘清除障碍’的。” 姬无双顿了顿,继续说:“你们昨晚遇到的,只是幽冥的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力量,远比你们想象的强大。而且……” 她看向林清月: “幽冥和林家,有很深的渊源。” 林清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渊源?” “林家的祖上,曾经是幽冥的资助者之一。”姬无双说,“一百年前,幽冥初创,资金短缺,是林家提供了第一笔启动资金。作为回报,幽冥承诺,永远不接与林家为敌的生意。” “那现在呢?”林清月问,声音有些发紧,“幽冥要杀我,这算什么?” “因为林家内部,有人打破了协议。”姬无双走到茶桌旁,重新坐下,“林振东,你的二叔,三个月前,通过暗网联系幽冥,出了一笔天价,要买你的命。” 林清月的脸色,瞬间苍白。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抖,“我是他亲侄女!他为什么要……” “因为晨曦药业。”姬无双打断她,“你研发的新药‘晨曦’,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不仅是幽冥,还有几个国际医药巨头,都不希望这种药上市。林振东只是他们推出来的棋子,真正出钱的,是那些巨头。”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池塘里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 “那幽冥为什么又要杀白尘?”叶红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姬无双看向白尘,眼神变得复杂。 “因为天医门的传承。”她说,“幽冥得到的那部分传承,是残缺的。他们需要完整的‘九阳天脉’修炼之法,来完善他们的‘幽冥心经’。而你,白尘,是天医门这一代唯一的传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白尘沉默。 他早就猜到了。 从他下山那天起,从他开医馆那天起,从他救下林清月那天起,这一切,就注定会发生。 “姬老板,”他开口,声音平静,“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回报?” 姬无双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实了一些。 “聪明。”她说,“我确实有求于你。” “什么事?” “治病。”姬无双说,“我有个朋友,得了一种怪病。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我希望你能去看看。” “什么病?” “不知道。”姬无双摇头,“症状很奇怪:白天如常人,夜晚则昏迷不醒,呼吸、心跳全无,像死了一样。但第二天太阳升起,又会自动醒来,对夜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已经持续三个月了。” 白尘皱眉。 这种症状,他从未听说过。 “人在哪?”他问。 “在我这里。”姬无双说,“后院的厢房。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去看。” 白尘沉吟片刻,点头:“好。” 姬无双站起身,领着四人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幽静,只有两间厢房,一间亮着灯,一间黑着。 亮灯的那间,门虚掩着。 姬无双推门进去。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只露出一张脸。 那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熟睡。 但白尘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熟睡。 这是……假死。 女子的胸口没有起伏,脖颈处的大动脉没有搏动,皮肤冰凉,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就像一具尸体。 但她的脸色,却不像死人那样灰败,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红润。 “她就是我的朋友,苏婉。”姬无双轻声说,“三个月前,她还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这样了。我请了很多医生,中医西医都看过,查不出任何问题。所有的仪器都显示,她已经……死了。但每天早上,她又会准时醒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尘走到床边,伸手搭在苏婉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脉搏全无。 他又翻开苏婉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应。 确实是死亡状态。 但…… 白尘皱眉,俯身,凑近苏婉的鼻尖。 没有呼吸。 但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气味。 那气味很奇特,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药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甜香。 “她昏迷前,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白尘问。 姬无双想了想,摇头:“没有。她一直在我这里帮忙,很少出门。昏迷前一天,她还好好的,和我一起喝茶,聊天,没有任何异常。” 白尘沉默,继续检查。 他掀开被子,发现苏婉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用力掰开,掌心赫然有两个暗红色的印记。 像是指甲掐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印记很小,只有米粒大,但颜色很深,像是渗进了皮肤深处。 “这是什么?”叶红鱼凑过来看。 “蛊。”白尘说,“而且是极其罕见的‘梦魇蛊’。” “梦魇蛊?”姬无双脸色一变,“和幽冥的‘梦魇’药物,有什么关系?” “同源。”白尘说,“‘梦魇’药物,就是从‘梦魇蛊’里提取的毒素制成的。但药物只能让人产生幻觉,而蛊……是直接寄生在人体,操纵人的梦境,最后让宿主在梦中死去,外表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苍白的脸: “她不是昏迷,是在做梦。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梦魇蛊在她体内,吸食她的生机,制造梦境。等到生机耗尽,她就会在梦中死去,外表看起来像自然死亡,查不出任何痕迹。” 房间里,一片死寂。 “能救吗?”姬无双问,声音有些颤抖。 “我试试。”白尘说,从怀里掏出针囊。 不是普通的银针,也不是九曜神针,而是一套玉针——通体碧绿,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温玉针’,专克阴寒邪毒。”白尘解释了一句,然后捻起一根玉针,对准苏婉眉心的“印堂穴”,缓缓刺下。 针入三分,停住。 白尘闭目凝神,手指轻轻捻动针尾。 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玉针,缓缓注入苏婉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姬无双紧紧盯着床上的苏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叶红鱼和林清月也屏住呼吸,看着白尘施针。 苏小蛮站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生命体征探测仪——虽然她知道这玩意儿对蛊虫没用,但总比干站着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白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捻着针,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玉针的碧绿色,正在慢慢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又过了十分钟。 白尘忽然睁开眼,猛地拔针。 玉针离体的瞬间,针尖已经变成了墨黑色。 而苏婉,依旧没有醒。 “不行。”白尘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梦魇蛊已经深入骨髓,和她的生机完全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会连她的生机一起抽走。到时候,蛊除了,人也死了。” 姬无双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白尘沉默。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下一个药方。 “这是‘养神汤’,能暂时稳住她的生机,延缓蛊虫发作。”他将药方递给姬无双,“每天一剂,连服七天。七天内,我会找到破解梦魇蛊的方法。” “你能找到?”姬无双接过药方,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能。”白尘说,语气很肯定,“梦魇蛊虽然罕见,但并非无解。天医门的古籍里,应该有记载。只是需要时间。” 姬无双看着手里的药方,又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苏婉,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她说,“这七天,我会保护好她。你……你们,也要小心。幽冥的第二组和第五组,不是罗刹那种级别能比的。” “我知道。”白尘收起针囊,“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关于林振东,”白尘看向林清月,“我需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的行踪、习惯、弱点,以及他和幽冥勾结的证据。” 姬无双笑了。 “这个简单。”她说,“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们来取。” 四人离开听雨轩时,已经是凌晨。 月色西沉,星光黯淡,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 竹林里,晨雾缭绕,湿气很重。 白尘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叶红鱼三人跟在后面,都有些疲惫——一夜未眠,又经历了这么多事,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我们现在去哪?”苏小蛮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回城。”白尘说,“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林清月: “然后,你需要回一趟公司。” 林清月一愣:“现在?林振东的人肯定在盯着我,我一出现,他们就会……” “我知道。”白尘打断她,“所以,你要光明正大地回去。不仅要回去,还要召开董事会,罢免林振东的职务。” “这不可能。”林清月摇头,“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其他董事不会支持我。而且我的伤还没好,现在露面,太危险了。” “证据,姬无双会给你。”白尘说,“至于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林清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是说……以我‘丈夫’的身份?” “对。”白尘点头,“合约婚姻,不是摆设。既然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就有责任保护你,也有资格陪你出席董事会。”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林清月的心,却莫名地快跳了几下。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白尘看着她,眼神坚定,“林振东必须除掉,否则你永远不安全。幽冥也必须查清,否则我师父的下落永远是个谜。这两件事,现在可以一起办。” 叶红鱼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我也去。我是警察,可以给你提供官方支持。” 苏小弱弱举手:“我……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黑进林振东的电脑,挖出他所有的黑料!” 林清月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一个是要保护她的“合约丈夫”,一个是正义感爆棚的女警察,一个是技术超群的黑客少女。 他们认识不过几天,却愿意为她涉险。 而她自己的亲人,却想要她的命。 这世道,真是讽刺。 “好。”她最终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绝,“我们回城。今天下午,召开董事会。” “但在这之前,”白尘说,“你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发一份请柬。”白尘说,“以林氏集团总裁的名义,邀请江城所有的名流、媒体,明天晚上,参加一场宴会。” “宴会?”林清月皱眉,“这个时候办宴会?为什么?” “因为你要向所有人宣布,”白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结婚了。你的丈夫,是我。” 林清月愣住了。 叶红鱼和苏小蛮也愣住了。 “这……这会不会太突然了?”叶红鱼说,“而且,太危险了。宴会上人多眼杂,幽冥的人很可能混进来。” “就是要让他们混进来。”白尘说,“罗刹被擒,第二组和第五组要来,林振东又蠢蠢欲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宴会上,所有人都会露面,所有牛鬼蛇神,都会现形。”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要用这场宴会,告诉所有人——林清月,我护定了。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晨光初现,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毫不掩饰的锋芒。 像一把出鞘的剑。 寒光凛冽。 林清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颗冰冷了多年的心,某个角落,开始松动。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好。我发请柬。” “宴会主题呢?”叶红鱼问。 林清月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写……‘新婚答谢宴’。” 白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叶红鱼和苏小蛮,都忍不住笑了。 新婚答谢宴。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举办一场新婚答谢宴。 既是宣战,也是试探。 更是……引蛇出洞。 “那你的身份呢?”叶红鱼问白尘,“总不能直接写‘天医门传人’吧?” 白尘想了想,说: “就写‘白尘,中医,林清月的丈夫’。” 简单,直接。 但也足够震撼。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医,娶了林氏集团的女总裁。 这个消息,足以让整个江城的上流社会,炸开锅。 而炸开的锅里,会浮出多少牛鬼蛇神,会搅动多少暗流,会揭开多少秘密…… 就等着看吧。 晨光越来越亮。 竹林里,鸟鸣声渐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四人走出竹林,来到大路上。 白尘拦了一辆车,四人上车,朝着江城的方向驶去。 车上,林清月拿出手机,开始编辑请柬。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眼神冰冷而坚定。 白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胸口那个红色印记,隐隐发烫。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梦魇蛊的解法,幽冥的威胁,林振东的阴谋,师父的下落…… 这一切,都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就是网中央的那条鱼。 是成为别人的盘中餐,还是破网而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躲,不能再藏。 他要主动出击。 以林清月“丈夫”的身份,以天医门传人的身份。 去面对所有风雨。 去揭开所有秘密。 去……破局。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渐渐清晰。 江城,我们回来了。 带着一身风雨,满腔孤勇。 和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新婚答谢宴”。 ------------ 第12章 清月夜访,香肩半露 车驶入江城时,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车流渐密,早高峰的喧嚣透过车窗涌进来,与竹林深处的幽静恍如两个世界。 白尘没有回梧桐里的“尘心堂”——那里已经暴露,不安全。而是让司机开到了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经济型酒店。用叶红鱼伪造的身份证开了两间相邻的套房,四人暂时安顿下来。 套房不大,设施简单,但胜在干净隐蔽。窗帘拉得严实,门锁是厚重的电子锁,走廊有监控。叶红鱼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后,才略微放松下来。 “先休息几个小时。”白尘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下午开始准备。” 林清月坐在沙发上,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编辑请柬。她的侧脸在屏幕荧光映照下,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表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一份价值数十亿的并购案。 “宾客名单我精简过了,只邀请必须到场的关键人物和媒体。”她头也不抬地说,“宴会地点定在凯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时间是明晚七点。林振东一定会来,他的几个心腹董事也发了邀请函。” 苏小蛮凑过去看屏幕:“哇,林姐姐,你效率好高!这些人的资料我昨晚都帮你查过了,你看这个王董事,他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千多万,正在四处筹钱……还有这个李总,他儿子在国外惹了官司,急需用钱……这些人,都可以争取。” 林清月点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下:“我会让助理去接触。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关键是那些油盐不进的元老。” 叶红鱼倒了四杯热水,放在茶几上:“需要我做什么?以警察的身份施压?” “暂时不用。”林清月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董事会是商业行为,警察介入反而会落人口实。你先养精蓄锐,明晚宴会上可能需要你维持秩序。” “没问题。”叶红鱼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瞥向窗边的白尘,“他在看什么?” 白尘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他手里拿着那枚银色U盘,对着光,似乎在仔细观察什么。 过了片刻,他走回客厅,将U盘递给苏小蛮:“能破解下一层加密吗?” 苏小蛮接过U盘,插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那台在医馆被摔坏的电脑已经换了新的,性能更强。屏幕上代码飞快滚动,几分钟后,她摇摇头:“不行,这层加密需要物理密钥。应该是个特制的U盘,有芯片保护。强行破解的话,数据会自毁。” 白尘沉默,将U盘收回掌心。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幽冥的东西,不会这么简单。”叶红鱼说,“说不定有定位功能。” “有。”白尘点头,“我检查过了,U盘内部有微型发射器,但被我拆了。现在它只是个存储设备。” “那加密怎么办?”林清月问。 白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把水果刀,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渗出,鲜红刺目。 在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将那滴血,滴在了U盘的接口处。 和上次一样,血液被金属表面吸收,细密的红色纹路浮现又消失。但这次,U盘没有发出“嘀”的解锁声,指示灯也没有变绿。 反而,U盘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暗红色的文字—— “血脉验证通过,密钥请求:生辰八字,天干地支。” “这是……”苏小蛮凑近屏幕,瞪大眼睛,“生物加密加密码验证?双重保险?” 白尘盯着那行字,眼神沉静:“幽冥果然谨慎。” “生辰八字?”林清月皱眉,“你的生辰八字?” “应该是天医门传承者的生辰。”白尘放下U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明亮的天色,“我师父可能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在U盘里设置了这道锁。只有正确的传人,用正确的血液和生辰,才能打开。” “那你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吗?”叶红鱼问。 白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大概三岁。身上只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我的生辰。师父说,那是天医门传承者的信物。”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正是姬无双给林震天、林震天又转交给他的那块静心玉。温润的白玉,正面刻着莲花和“静”字,背面,则刻着两行极小的篆字: “庚辰年癸未月戊子日丙辰时” “这就是我的生辰。”白尘说,“庚辰年七月初七,辰时。” 苏小蛮飞快地在电脑上输入这串八字,换算成公历:“2000年8月6日,上午7点到9点之间……哇,白大哥,你是千年之交出生的啊!而且那天是七夕!” 白尘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玉佩出神。 叶红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师父‘捡到’你?那你父母……” “不知道。”白尘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师父说,他在山脚下发现我时,我躺在襁褓里,身边除了这块玉佩,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而无依的魂灵。 林清月看着白尘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沉稳,像山一样可靠。但她忽然觉得,那背影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孤独。 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被师父养大的孩子。 一个身负传承,被幽冥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开医馆的年轻人。 一个在雨夜救了她,签下荒唐合约,现在要陪她面对家族内斗和跨国犯罪组织的……“丈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些伤口,不能碰。 “那现在输入生辰八字?”苏小蛮打破沉默,手指悬在键盘上。 白尘转过身,点点头。 苏小蛮在U盘验证界面输入那串八字。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U盘指示灯,由红转绿。 第二层加密,解开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四人分工明确。 苏小蛮全力破解U盘里的文件,将有用的情报分类整理。叶红鱼联系她在警局的同事,暗中调查林振东近期的资金流向和出入境记录。林清月则不停地打电话,安排宴会事宜,联络支持她的董事,准备明天晚上的“战斗”。 白尘独自坐在套房角落的椅子上,闭目调息。 胸口那个红色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烫。血眼蛊虽然被他用九阳天脉压制,但母蛊未除,子蛊就永远不会消失。罗刹留下的这根“刺”,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更麻烦的是,他刚才破解U盘时,动用了一丝九阳天脉的内力。此刻那股内力在经脉中游走,与蛊毒残留相互冲撞,像两股激流在体内交战。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发白。 “你没事吧?” 林清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白尘睁开眼,发现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没事。”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林清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回去工作,而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的脸色不太好。”她说,“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 “有点。”白尘没有隐瞒,“不过还能压制。” 林清月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谢谢你。” 白尘看向她。 “谢我什么?” “所有。”林清月说,声音很轻,“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在医馆收留我,谢谢你陪我去面对林振东,也谢谢你……愿意在明晚的宴会上,以我丈夫的身份出现。” 白尘看着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唇色是那种失血后的淡粉色。 她其实很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冷冽的、像冰山雪莲一样的美。但此刻,冰山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柔软的、属于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真实情绪。 “这是合约的一部分。”白尘说,“我收了钱,就要办事。” “我知道。”林清月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但有些事,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要么图林家的钱,要么图林家的势。真心对我好的,除了爷爷,几乎没有。就连我二叔……他是我亲二叔,却想让我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白尘听出了一丝颤抖。 “所以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信任任何人,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林清月继续说,“但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我好像可以试着相信一个人。” 白尘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苏小蛮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叶红鱼在隔壁讲电话的隐约声音。 “我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假的。”林清月抬起头,直视白尘的眼睛,“但明晚的宴会上,当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真的夫妻时,我希望……至少在那几个小时里,我们能演得像一点。” “怎么演?”白尘问。 “像真正的夫妻那样。”林清月说,“牵手,微笑,偶尔对视,你帮我挡酒,我替你整理衣领……那些情侣之间会做的小动作。”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没有躲闪:“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林振东那些人,都是人精。如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肢体语言都生疏,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不仅计划会失败,我们也会有危险。” 白尘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林清月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 “肢体语言。”林清月站起身,走到白尘面前,伸出手,“比如……牵手。” 白尘看着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此刻,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玉。 他的手很暖,像火。 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在彼此掌心传递。 林清月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白尘的掌心。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但白尘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这样……可以吗?”林清月问,声音有些低。 “可以。”白尘说。 “那……拥抱呢?”林清月又问,脸颊更红了,“宴会上,可能会有人来敬酒,我们可能需要站得很近,或者……偶尔拥抱一下。” 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他比林清月高半个头,站得很近时,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林清月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闻到了白尘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干净的、混合着淡淡草药香的气息。像雨后的竹林,像晨间的山风。 白尘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很有力,但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瓷器。 林清月的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她迟疑着,也抬起手,轻轻搭在白尘的背上。 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了一起。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他沉稳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小蛮从电脑屏幕后偷偷瞄了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叶红鱼打完电话从隔壁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又回了隔壁,还顺手带上了门。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月轻声说:“可以了。” 白尘松开手,后退一步。 两人的脸都有些红,但谁都没有看对方。 “明天……就这样。”林清月低声说,转身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白尘也坐回椅子,重新闭目调息。 但这次,他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拥抱的画面。 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环住。 她的发丝很软,拂过他的下巴时,带来一丝细微的痒。 她的心跳很快,像受惊的小鹿。 守心 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白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块静心玉。 玉很凉,像在提醒他什么。 但他胸口那个红色印记,却隐隐发烫。 像某种警告,又像某种……征兆。 ------ 下午,四人分头行动。 叶红鱼去警局调取林振东的案底——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总要试试。苏小蛮继续破解U盘里的加密文件,同时监视网络上的动向。林清月则乔装打扮,悄悄回了趟林家老宅,取了一些重要的文件和印章。 白尘留在酒店,一边调息压制蛊毒,一边研究U盘里解开的那些文件。 第二层加密破解后,U盘里出现了大量关于幽冥的信息。人员名单、资金流向、据点分布……甚至还有一份“长老会”的会议纪要,里面提到了“天医门余孽清理计划”和“九阳天脉回收行动”。 白尘一页页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幽冥对天医门的了解,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们不仅知道“九阳天脉”的存在,还知道具体的修炼方法和破解之法。会议纪要里提到,他们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寻找了三十年,找到了七名疑似天医门传人的人,但经过测试,都不是真正的“九阳天脉”传承者。 直到三个月前,白尘在江城开了“尘心堂”。 “尘心”二字,是天医门历代传人医馆的固定前缀。幽冥的眼线注意到这一点,开始暗中观察。然后,林清月遇袭,白尘出手相救,展露医术和武功——这一切,都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所以,罗刹才会亲自出马。 所以,长老会才会同时派出第二组和第五组。 他们要的,不只是白尘的命。 还有他体内的“九阳天脉”,以及天医门所有的传承。 白尘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光,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很美。 但在这美丽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幽冥,林振东,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明天晚上的宴会,会是一场硬仗。 ------ 夜幕降临。 叶红鱼和苏小蛮都回来了,带回了一些情报,但没什么突破性进展。林清月也安全返回,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四人简单吃了外卖,开始商量明晚的细节。 “宴会七点开始,我们六点半到场。”林清月拿出一张宴会厅的平面图,在上面标注位置,“主桌在这里,我和白尘坐主位。叶警官,你以我私人朋友的身份参加,坐这一桌,离主桌近一点,方便照应。小蛮,你留在酒店,远程监控宴会厅的安保系统,一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林振东会带多少人?”叶红鱼问。 “至少五个。”林清月说,“他的两个心腹董事,一个律师,还有两个保镖。保镖不会进宴会厅,但会在外面等着。” “幽冥的人呢?”苏小蛮问,“他们会不会混进来?” “有可能。”白尘开口,“请柬虽然发得急,但以幽冥的手段,弄到一两张并不难。而且,他们可能会伪装成服务生、保安,甚至宾客。” “那怎么办?”苏小蛮有点慌。 “兵来将挡。”白尘说,“我已经在宴会厅周围布置了‘地听’和‘风铃’,如果有人带着杀气靠近,我会知道。叶警官,你负责留意宾客中可疑的人。林清月,你只管应付那些董事和媒体,其他的交给我。” “你的蛊毒……”林清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暂时压制住了。”白尘说,“明晚之前,不会发作。” 这话说得轻松,但林清月注意到,他额角的青筋在微微跳动,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一些。显然,压制蛊毒并不轻松。 但她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多了也没用。 商量完细节,已经晚上十点。 叶红鱼和苏小蛮回隔壁房间休息。林清月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准备就寝。 但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晚上的宴会,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她要面对的,不只是林振东,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董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媒体,那些觊觎林家产业的竞争对手。 而白尘…… 想到白尘,她的心又乱了。 下午那个拥抱,像烙印一样刻在记忆里。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手臂的力量……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越是不想,记忆就越是清晰。 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林清月终于放弃,从床上坐起来。 肩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白尘给她的药已经换过,纱布也重新包扎了,但或许是今天奔波劳累,或许是心理压力太大,伤口周围一阵阵抽痛。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白尘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白尘还没睡,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到林清月,有些意外:“怎么了?” “伤口有点疼。”林清月说,声音很轻,“能帮我看看吗?” 白尘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的布局和她那间一样,简洁到近乎简陋。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有那枚银色U盘和静心玉。 白尘让林清月坐在椅子上,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纱布拆开我看看。”他说。 林清月咬着嘴唇,慢慢解开睡衣的扣子。 她的睡衣是丝质的,很薄,领口开得不大,但解开两颗扣子后,左边的肩膀和锁骨还是露了出来。纱布贴在皮肤上,边缘有些渗血。 白尘凑近,小心地揭开纱布。 伤口愈合得不错,痂已经变硬,边缘开始脱落。但周围有些红肿,像是发炎了。 “有点感染。”白尘皱眉,“你今天是不是碰水了?” “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淋到了一点。”林清月小声说。 白尘没说话,起身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药箱,重新给她消毒、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手指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窸窣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林清月裸露的肩膀上,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锁骨线条优美,再往下,是睡衣遮掩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白尘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专注于伤口。 但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某种属于女性的、柔软的体香。 很淡,但挥之不去。 “好了。”他包扎完毕,直起身,想拉开距离。 但林清月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白尘低头看她。 林清月也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刚洗过脸,还是别的什么。 “白尘。”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明天……我们能赢吗?” 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能。” “真的?” “真的。”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冰山上绽开的一朵雪莲。 “我相信你。”她说,松开了手。 白尘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凉凉的,软软的。 像某种印记。 “早点休息。”他说,转身去收拾药箱。 林清月拢好睡衣,系上扣子,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白尘。” “嗯?” “谢谢你。”她说,“不只是为今天,为明天。是为所有。” 白尘看着她,没说话。 林清月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明天晚上,那场宴会,会改变很多事。 而他胸口那个红色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烫。 像在提醒他,风暴,即将来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林清月刚才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但像某种光。 照亮了这沉沉夜色。 也照亮了他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 ------ 隔壁房间。 林清月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脸很烫,心跳很快。 刚才那个瞬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想抱他。 想告诉他,她害怕。 想问他,如果明天失败了怎么办。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说了声谢谢。 因为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情绪,不能露。 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他合约里的雇主,是他需要保护的人。 仅此而已。 她反复告诉自己,仅此而已。 但胸口那个地方,为什么这么疼? 比肩上的伤口,还要疼。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如鼓。 像某种预兆。 像某种宣告。 像在说——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很深。 明天,很快就要来了。 ------------ 第13章 豪门夜宴,暗流汹涌 凯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与天上繁星连成一片,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踩在脚下。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宾客已经陆续到场。 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士们身着华贵的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持香槟,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高级点心的混合气味,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角落里流淌,营造出一种优雅而疏离的氛围。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入口处。 因为今晚的主角,还没登场。 “听说了吗?林总真的要结婚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个中医?开小诊所的那种?” “啧,林清月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这种……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奉子成婚?” “不可能吧?林总可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这么多年连个绯闻都没有……” “所以这才奇怪啊,突然就宣布结婚,还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动,像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幸灾乐祸。 林氏集团的女总裁,江城商界最耀眼的明珠,突然下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医? 这简直是年度最大的八卦。 而此刻,这场八卦的两位主角,正站在宴会厅外的休息室里。 林清月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曳地长裙,简约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线。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的妆容很淡,只在唇上点了一抹正红,整个人看起来冷艳又高贵,像一株盛放的白玫瑰。 白尘站在她身边,一身黑色西装。不是那种夸张的定制款,而是最简单的修身款,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沉稳,内敛,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挺拔,眉眼间的平静被灯光柔和了几分,竟意外地……英俊。 “紧张吗?”林清月侧过头,轻声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摆,指尖微微发白。 “不紧张。”白尘说,声音很平静,“只是觉得,这身衣服有点紧。” 林清月忍不住笑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忍一忍,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手指拂过他的胸口时,能感觉到衬衫下坚实的肌肉,和……微微发烫的温度。 那是血眼蛊的印记在发烫。 白尘没说,但她能感觉到。从下午开始,他胸口的温度就一直在升高,虽然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额角偶尔渗出的细汗,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如果撑不住,我们就提前离开。”林清月低声说,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胸口,“不用硬撑。” “撑得住。”白尘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放心。” 他的手很烫,像握着一块烙铁。林清月的心猛地一跳,想抽回手,但白尘握得很紧。 “记住,”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清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然后,挽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僵。 但很快,又都放松下来。 “走吧。”林清月说,扬起下巴,露出那种属于林氏总裁的、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 白尘也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属于“中医白尘”的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大门打开。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音乐声停了,交谈声停了,连呼吸声都仿佛停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林清月挽着白尘的手臂,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进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某种宣告。 灯光照在她身上,香槟色的长裙泛着柔和的光泽,让她看起来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而她身边的白尘,虽然衣着简单,但那份沉稳的气度,竟丝毫不输给在场任何一个世家子弟。 两人站在一起,竟意外地……般配。 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稀稀落落的,然后越来越热烈,最后响彻整个宴会厅。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林清月和白尘走到宴会厅中央,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上面立着麦克风。 “谢谢各位今晚能来。”林清月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举杯,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两件事。”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在几个关键人物脸上停留片刻——那是林振东的心腹,也是董事会里最难缠的几个人。 “第一,”林清月继续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结婚了。” 她侧过身,看向白尘,眼神温柔——至少看起来是温柔的:“这是我的丈夫,白尘,一位中医,在梧桐里开了一家医馆,叫‘尘心堂’。”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中医,医馆,梧桐里——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和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但林清月仿佛没听到,继续说着:“第二,从今天起,白尘将正式进入林氏集团,担任我的特别助理,协助我处理集团事务。” 这下,窃窃私语变成了哗然。 特别助理?进入林氏集团? 这可不是简单的“嫁了个中医”那么简单了。这是在宣布,这个叫白尘的男人,将要正式涉足林家的权力核心! 几个老董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振东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他身边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秃顶,戴金丝眼镜,是林振东最得力的心腹,也是林氏集团的财务总监,王德海。 “林总这招,可真够狠的。”王德海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找个小白脸当丈夫,还想让他进集团?她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林振东晃了晃酒杯,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的白尘。 这个年轻人,太淡定了。 面对台下这么多质疑、嘲讽、探究的目光,他竟然还能保持那种平静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要么是心机深沉,要么是……真的不在乎。 林振东更倾向于前者。 他喝了一口酒,对身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舞台上,林清月已经讲完了话,正准备和白尘一起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林总,请等一下。” 说话的是王德海。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走到舞台前。 “王总监有什么事?”林清月停下脚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冷了下来。 “没什么大事,”王德海笑着说,“只是有些好奇。这位白先生……哦不,白助理,既然是林总的丈夫,又是即将进入集团的高管,我们这些老家伙,总得了解一下他的背景,对吧?” 他转向台下的宾客,提高声音:“各位说是不是啊?”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王总监说得对!” “林总的丈夫,那将来就是林氏的半个主人,我们当然得了解了解!” “白先生,不如您自我介绍一下?” 场面有些骚动。 林清月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要当众给白尘难堪。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尘已经开口了。 “我叫白尘,今年二十五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是个中医,在梧桐里开了一家医馆。家世清白,父母早亡,由师父抚养长大。师父三年前去世,我下山游历,三个月前来到江城,开了‘尘心堂’。” 他说得很简单,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 但每说一句,台下那些人的眼神,就鄙夷一分。 父母早亡,师父去世,开小医馆——这背景,简直不能更寒酸了。 王德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原来如此。那白先生可真是……呃,白手起家啊。不过,既然要担任林总的特别助理,总得有些过人之处吧?比如,学历?工作经验?或者……有什么特长?”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林清月想开口,但白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的特长,是医术。”白尘看着王德海,眼神平静,“如果王总监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来‘尘心堂’,我给你打八折。”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德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白先生真会开玩笑。不过,说到医术,我最近确实有些不舒服。不知道白先生能不能现场给我看看?” 这是要考校白尘的真本事了。 如果白尘说不能,那就是承认自己医术不精,没资格进林氏。 如果说能,但万一诊错了,那就更丢人了。 进退两难。 所有人都看向白尘,等着看他的笑话。 林清月的手,在裙摆下悄悄握成了拳。 但白尘的表情,依旧平静。 “可以。”他说,“请王总监上前。” 王德海愣了一下,没想到白尘真敢接招。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走到舞台前,伸出右手:“那就有劳白先生了。” 白尘走下舞台,走到王德海面前。 他没有像普通中医那样把脉,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王德海的手腕上。 只搭了三秒,就松开了。 “王总监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盗汗,腰膝酸软,而且……”白尘顿了顿,看了王德海一眼,“房事力不从心?” 王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他厉声道,但声音里明显带着慌乱。 “是不是胡说,王总监自己清楚。”白尘平静地说,“你的脉象,沉细而数,舌苔黄腻,这是典型的肾阴虚火旺之症。如果再不调理,不出三个月,就会发展到阳·痿早泄,甚至不育。”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德海脸上。 王德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白尘说的,全中。 他最近确实失眠多梦,腰膝酸软,而且……房事确实力不从心。他偷偷去看过几个老中医,都说是肾虚,但从来没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堪。 “你……你血口喷人!”王德海最终憋出这么一句,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是血口喷人,王总监可以去医院检查。”白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飞快地写下一个药方,撕下来递给王德海,“这是‘六味地黄丸’加‘知柏地黄丸’的加减方,每日一剂,连服半月,症状可缓解。如果信不过我,可以去找别的中医看看,看他们怎么说。” 王德海看着那张药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有病。 不接,就显得心虚。 最终,他还是接了过来,但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白尘不再理他,转身回到林清月身边,重新挽起她的手臂。 台下,一片安静。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因为白尘露的这一手,已经证明了他不是普通的“中医”。 能三秒诊脉,准确说出病症,还能当场开方——这水平,可不是开个小医馆那么简单。 林清月看着白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没想到,白尘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王德海是林振东的心腹,也是董事会里最难缠的人之一。今天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以后在董事会里,话语权肯定会大打折扣。 而白尘,则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各位,”林清月适时开口,打破沉默,“我丈夫虽然年轻,但医术精湛,人品端正。我相信,有他协助,林氏集团一定会发展得更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如果还有谁对我丈夫的能力有质疑,欢迎随时来‘尘心堂’请教。诊金,一律八折。” 台下响起一阵尴尬的笑声。 没人敢再说话。 王德海灰溜溜地退回到林振东身边,脸色铁青。 林振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更冷了。 第一回合,林清月和白尘赢了。 但宴会,才刚刚开始。 ------ 宴会继续。 音乐重新响起,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继续交谈,但话题已经从“林清月的丈夫”变成了“那个中医好像有点本事”。 林清月挽着白尘,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或真诚或虚伪的祝福。 白尘一直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微笑,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有人来敬酒,他就以“医生不饮酒”为由,用果汁代替。有人来攀谈,他就简单回应几句,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滴水不漏。 林清月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白尘比她想象的,更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或者说,他不是擅长,而是……根本不在意。 他就像一块石头,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这种态度,在这种场合,反而成了一种优势。 “林总,恭喜恭喜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林清月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老者大约七十多岁,但精神矍铄,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正是江城商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是林氏集团的元老之一——陈老爷子。 “陈老。”林清月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您能来,真是我的荣幸。” “哈哈,你这丫头结婚,我怎么能不来?”陈老爷子爽朗地笑着,目光落在白尘身上,“这位就是你的丈夫?嗯,一表人才,不错不错。” “陈老过奖了。”白尘微微颔首。 “听说你是中医?”陈老爷子饶有兴致地问,“我那老寒腿,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不知道白先生有没有办法?” “可以试试。”白尘说,“改天您来‘尘心堂’,我给您看看。” “好好好!”陈老爷子连连点头,拍了拍白尘的肩膀,“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清月这丫头有眼光!” 有了陈老爷子的肯定,其他人对白尘的态度,也明显热情了许多。 林清月趁机带着白尘,又见了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和长辈。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白尘胸口的印记,却越来越烫。 像有一团火,在心脏位置燃烧。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清月注意到了,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白尘摇头,但声音有些发紧,“但这里有危险。” 林清月心里一紧:“什么危险?” “很多人。”白尘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宴会厅,“至少有五个,身上带着杀气。其中一个,在东南角,穿黑色西装,戴金边眼镜。另一个,在西南角,是个服务生,左耳后有个蝎子纹身。还有三个,混在宾客里,但我还没确定是谁。” 林清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东南角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她认识——是林振东的一个远房侄子,叫林浩,平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西南角那个服务生,看起来很普通,左耳被头发遮住,看不清有没有纹身。 至于混在宾客里的三个…… 她看不出来。 “他们想干什么?”林清月低声问。 “不知道。”白尘说,“但肯定不是来祝贺的。你小心点,别离开我身边。” 林清月点点头,挽着白尘的手,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音乐声忽然停了。 灯光也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林振东不知何时站了上去,手里拿着麦克风,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各位,打扰一下。”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也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林振东要出招了。 “大家都知道,我们林氏集团旗下的晨曦药业,最近在研发一种新药,代号‘晨曦’。”林振东不紧不慢地说,“这款药,据说能有效克制多种神经毒素,前景非常好。清月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心血,我这个做二叔的,也很为她骄傲。”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但是,最近我收到一些消息,让我很担忧。”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什么消息呢?”林振东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沉痛,“有人说,‘晨曦’项目的核心数据,被人泄露了。泄露给了……某个国际医药巨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林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看向林振东,眼神像刀子。 林振东仿佛没看到,继续说:“更让人痛心的是,泄露数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晨曦药业的负责人——也就是我的侄女,林清月小姐。” 追光灯,猛地打在林清月身上。 她站在光柱中,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二叔,”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冷静得可怕,“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林振东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我当然有证据。”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晨曦药业与‘辉瑞国际’的秘密合**议!签署人,正是林清月!协议里明确写着,林清月将‘晨曦’项目的所有核心数据,以三千万美元的价格,卖给辉瑞国际!而签字日期,就在半个月前!” 文件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白纸黑字,还有林清月的签名——那签名,和她平时的一模一样。 台下,炸开了锅。 “天啊!这是真的吗?” “林清月居然出卖公司机密?” “三千万美元……难怪她突然结婚了,是急着拿钱跑路吧?”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清月站在光柱中,感觉浑身冰凉。 她知道林振东会出手,但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狠毒的方式。 伪造合同,伪造签名,当众污蔑她出卖公司机密——这是要彻底毁了她,让她在江城,在整个商界,再无立足之地。 “清月,”林振东走下舞台,走到林清月面前,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二叔知道,你年轻,想赚钱,想证明自己。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这是犯罪啊!你让二叔怎么跟董事会交代?怎么跟林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他说着,竟挤出了几滴眼泪。 演技精湛。 林清月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冰。 “二叔,”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你说我出卖公司机密,有证据。那我说你勾结幽冥,意图谋杀我,也有证据。要不要,当众比一比,谁的证据更硬?” 林振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台下,再次陷入死寂。 幽冥? 那个传说中的跨国犯罪组织? 林振东……勾结幽冥? 这信息量,太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振东脸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道,但声音里明显带着慌乱,“什么幽冥?我听都没听过!” “是吗?”林清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正是姬无双给她的那个,“这里面,有你与幽冥的资金往来记录,有你雇佣幽冥杀手的聊天记录,还有你与幽冥长老会的秘密会面照片。二叔,要不要我现在就放给大家看看?” 林振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眼神像要喷火。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你就别管了。”林清月冷冷地说,“总之,证据确凿。二叔,你是自己向警方自首,还是我帮你报警?” 场面,彻底失控。 台下的人,有的震惊,有的兴奋,有的恐惧,有的茫然。 而白尘,却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宴会厅的入口处。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五个人。 五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气息冰冷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到嘴角。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白尘。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白尘胸口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轻轻松开林清月的手,低声说: “退后。” “幽冥的人,来了。” ------------ 第14章 当众羞辱,雷霆反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清月手中的U盘上,又随着林振东铁青的脸色,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五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墨镜,冰冷的气息——与宴会厅内华服美酒、衣香鬓影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黑夜闯入了白昼,死亡的气息渗进了欢宴。 “幽冥……”有人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在江城的上流圈子里,“幽冥”这两个字并不陌生。那是流传在暗处的传说,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据说手眼通天,杀人无形。但大多数人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 而现在,他们不但见到了,还一次性见到五个。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宾客们,此刻都噤若寒蝉,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在五个黑衣人和林清月、林振东之间让出了一片空旷地带。侍者们端着托盘僵在原地,小提琴手的手指停在琴弦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振东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初的惊慌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他忽然挺直腰板,指着林清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侮辱的愤怒: “胡说八道!清月,我知道你对二叔接管部分集团事务不满,可你也不能为了污蔑我,就编造这种耸人听闻的谎言!什么幽冥?什么资金往来?简直荒谬!这U盘里谁知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诸位!” 他转向宾客,脸上是痛心疾首和被冤枉的悲愤:“大家评评理!我林振东为林家辛劳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清月是我看着长大的亲侄女!她今天为了夺权,竟然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构陷我,还勾结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扰乱我林家的宴会,败坏我林家的声誉!其心可诛啊!” 他声泪俱下,演技精湛,瞬间又将一部分摇摆的同情拉回了自己这边。不少人看向林清月的眼神又带上了怀疑。 是啊,幽冥太遥远,而林振东毕竟是林家人,是看着林清月长大的二叔。相比之下,林清月手中那个小小的U盘,和门口那五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家伙,似乎更值得怀疑。更何况,她身边那个“丈夫”,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中医。 林清月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林振东能无耻到这种地步,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她正要开口驳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是白尘。 他上前一步,将林清月挡在身后,直面门口那五个黑衣人,也面向全场宾客。他的脸色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沉静得可怕,像无波的古井。 “林董事说我们污蔑,”白尘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说我们勾结‘来历不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五个黑衣人,最后落在为首的光头刀疤脸身上:“‘鬼手’陈锋,幽冥第二行动组组长,擅长暗器和毒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榜上有名,悬赏金额五百万美元。三年前在东南亚犯下灭门惨案,潜逃至今。”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阴鸷的男人:“‘血屠’麾下得力干将,代号‘毒蝎’,左耳后确有蝎子纹身,擅长用毒,曾制造三起集体中毒事件,死亡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 白尘如数家珍,将门口五人的身份、代号、罪行一一说出,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五位,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白尘的目光转向林振东,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林董事,需要我把他们每个人的通缉令编号和详细案卷,都投影到大屏幕上,让各位宾客看看吗?还是说,您觉得国际刑警的档案,也是我和清月伪造的?” 林振东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白尘竟然能如此准确地认出这些幽冥杀手,连代号和罪行都一清二楚! 宾客们更是哗然!如果说刚才还有人对林清月的话将信将疑,那么白尘这番精准的指认,无疑将林振东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能如此了解这些穷凶极恶之徒的底细,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林振东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已经明显发虚。 “证据?”白尘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他们就是证据。”他忽然抬高了声音,对着门口方向,“陈锋,林振东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杀我?又或者说,你们幽冥长老会,给了林振东什么承诺,让他出卖自己的亲侄女,甚至不惜出卖林氏集团的核心机密?” 门口的刀疤脸陈锋,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白尘,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得到的命令是伺机活捉或击杀白尘,带走林清月,并确保林振东这颗棋子不被暴露。但现在,白尘不仅认出了他们,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将林振东和幽冥的联系撕开! 计划被打乱了。 陈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身后四人立刻呈扇形散开,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杀气,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弥漫开来。距离较近的宾客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恐地向后退去。 “保护林总!” 陈老爷子忽然大喝一声,他身后的几名保镖立刻上前,将林清月和白尘护在中间。虽然这些保镖未必是幽冥杀手的对手,但这份表态,已经足以说明陈老爷子的立场。 “报警!快报警!” 有人尖叫起来。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别动!” 一声清喝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叶红鱼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她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另一只手稳稳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陈锋等人身上。 “我是市局刑警叶红鱼!你们五个人,现在涉嫌多起跨国谋杀案、恐怖活动罪,立刻双手抱头,蹲下!” 叶红鱼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警察特有的威慑力。 陈锋的目光在叶红鱼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小警察?凭你?” 他的话音未落,站在他左侧那个代号“毒蝎”的瘦高男人,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一点寒星,几乎微不可查,悄无声息地射向叶红鱼的咽喉! 那是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叶红鱼瞳孔骤缩,她的反应已经极快,身体向侧后方急闪,但毒针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她竟来不及完全避开! 就在毒针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刹那—— “叮!” 一声轻响。 一根普通的银质餐叉,精准地击中了那枚毒针,将之打飞出去,钉在了远处的装饰柱上,针尾兀自颤动! 出手的是白尘。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只是随手掷出了桌上的餐叉。 “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白尘缓缓转身,面向陈锋等人。他胸口的红色印记此刻灼热得如同烙铁,疼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看来罗刹的教训,你们还没吃够。” 听到“罗刹”的名字,陈锋的眼神猛地一缩。第三组组长罗刹失手被擒的消息,在组织内部已经引起了震动。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让罗刹栽了跟头的人! “拿下他!” 陈锋不再犹豫,低吼一声。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身后的四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白尘,而是——撒出了漫天灰雾! 灰色的粉末从他们手中扬起,瞬间扩散,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笼罩了前方一大片区域!几个躲闪不及的宾客被灰雾沾到,立刻发出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闭气!后退!” 白尘厉喝一声,同时手掌在桌上一拍,几杯清水被他以内劲震起,化作一片水幕,迎向灰雾! “嗤嗤嗤——” 水雾与灰雾相遇,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大量灰雾被水幕中和、稀释。但仍有少量穿透过来。 白尘将林清月往陈老爷子保镖身后一推,自己却向前一步,挡在了最前面。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天脉的内力疯狂运转,胸口那灼热的印记似乎被这股阳刚内力刺激,爆发出更强的热流,与内力一起冲向四肢百骸! 他双手快如闪电,在空中虚划了几个玄奥的轨迹,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荡开,将袭来的残余灰雾彻底震散! “毒雾对他没用!近身!” 陈锋眼中厉色一闪,亲自出手!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五指成爪,指尖泛着乌黑的光泽,直掏白尘心口!这一爪快、狠、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与此同时,另外四人从不同角度扑上,手中寒光闪烁,竟是清一色的淬毒匕首!配合默契,封死了白尘所有闪避的空间! “小心!” 叶红鱼拔枪欲射,但几人缠斗在一起,她怕误伤白尘,一时不敢开枪。林清月紧紧捂着嘴,指甲掐进了掌心。 面对五人合击,白尘眼中寒光一闪。他竟不闪不避,右手在腰间一抹,数点银芒激·射而出! 不是银针,而是宴会桌上用来装饰冰雕的细小银签!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扑向他的四名幽冥杀手,每人手腕上多了一根颤动的银签,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手筋!匕首脱手落地,四人惨叫着捂着手腕后退。 而面对陈锋那毒辣的一爪,白尘左手并指如剑,指尖隐约有淡金色光芒流转,不偏不倚,点向陈锋的手腕! “找死!” 陈锋狞笑,他这双“鬼手”淬炼多年,坚逾金石,蕴含剧毒,岂是血肉之躯能挡? 然而,双指与手爪相触的瞬间,陈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抓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灼热无比、至阳至刚的内力,顺着白尘的指尖狂涌而来,瞬间冲溃了他爪上的毒功,更沿着手臂经脉逆袭而上! “啊——!” 陈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肿胀,仿佛被滚油浇过!他踉跄后退,惊骇欲绝地看着白尘:“你……你的内力……怎么会……” 白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步踏前,右手握拳,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印在了陈锋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陈锋高大的身躯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远处的香槟塔,哗啦巨响中,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块,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灰雾弥漫到陈锋毙命,不过短短十几秒。 剩下的四名杀手见组长惨死,又惊又怒,但手腕被废,战力大减,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白尘缓缓收回拳头,脸色却更加苍白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催动九阳内力压制蛊毒,又瞬间爆发解决五人,对他的负担极大。那一拳看似简单,实则凝聚了他此刻大半的内力。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剩下的四人:“滚。回去告诉你们长老会,再敢踏入江城,来一个,我杀一个。” 四名杀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不再犹豫,搀扶起受伤的手腕,抬着陈锋的尸体,迅速退向门口,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玻璃碎片落地的细微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年轻人身上。他穿着略显朴素的黑色西装,脸色苍白,额角带汗,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但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刚才却以雷霆手段,瞬间击溃了五个凶名赫赫的幽冥杀手! 震撼、恐惧、难以置信、敬畏……种种复杂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林振东早已面无人色,瘫坐在一张翻倒的椅子上,裤裆处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最后的依仗和侥幸心理,随着陈锋的毙命和幽冥杀手的溃逃,彻底崩塌。 白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胸口的灼痛,转身走向林振东。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振东的心脏上。 “林董事,”白尘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证据了吗?” 林振东浑身哆嗦,牙齿咯咯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尘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林振东扔掉的U盘——方才的混乱中,它掉在了地上。他用手帕擦了擦,递给叶红鱼:“叶警官,这里面有林振东勾结幽冥、出卖集团利益、意图谋杀亲侄女的证据。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可以抓人了。” 叶红鱼接过U盘,神情复杂地看了白尘一眼。她亲眼目睹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对这个年轻“中医”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但她很快收敛心神,走到林振东面前,亮出手铐:“林振东,你涉嫌勾结境外犯罪组织、出卖商业机密、雇凶杀人未遂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林振东猛地一颤,他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地抓住旁边一位老董事的裤腿:“张叔!李老!救我!救我啊!我是被逼的!是幽冥逼我的!我不这么做他们就要杀我全家啊!” 然而,此刻没有人再看他一眼。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利益往来的董事和宾客们,纷纷避如蛇蝎,脸上写满了鄙夷和庆幸。勾结幽冥,谋杀亲侄女,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底线,触犯了所有人的忌讳。 林清月走到白尘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低声道:“你怎么样?” “没事。”白尘摇摇头,但气息明显有些紊乱。 林清月心中揪紧,她知道白尘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轻松。她立刻对陈老爷子道:“陈老,今晚之事,让各位受惊了。宴会到此结束,后续事宜,我会与警方和集团处理。改日清月再登门致歉。” 陈老爷子深深地看了白尘一眼,又看看林清月,点了点头:“清月丫头,你找了个好丈夫。林家交给你,我老头子放心。这里乱糟糟的,你们先处理,我先走一步。”说完,他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去。 其他宾客也如蒙大赦,纷纷告辞,生怕再卷入什么是非。很快,原本热闹喧嚣的宴会厅,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寥寥数人。 叶红鱼已经呼叫了支援,警笛声由远及近。她指挥着赶来的同事封锁现场,取证,将瘫软如泥的林振东押上警车。 林清月则开始打电话,稳定集团高层,处理舆论,封锁消息——今晚的事太过惊人,一旦完全泄露出去,对林氏集团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她必须将影响降到最低。 白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和逐渐散去的人群,胸口的灼痛一阵阵袭来。他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药丸服下。这是天医门秘制的“清心丹”,能暂时压制内伤和蛊毒反噬。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的气息暂时压下了灼痛。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血眼蛊的母蛊未除,罗刹还活着,幽冥的威胁远未结束。今天当众杀了陈锋,与幽冥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白尘。”林清月处理完几个紧急电话,走到他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今晚……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三个字。她知道,若非白尘,她今晚绝不可能如此漂亮地翻盘,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白尘转过身,看着她。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香槟色的礼服裙摆也沾了些酒渍和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 “合约之内。”白尘淡淡道,“你付了钱,我办事。” 又是这句话。林清月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的伤……” “无妨。”白尘打断她,“林振东虽然被抓,但他的势力还在,幽冥更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要清理林氏内部,稳住局面,这比对付林振东更难。” 林清月点点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我知道。名单上那些和他勾结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顿了顿,看向白尘,“幽冥那边……” “交给我。”白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想要‘九阳天脉’,想要天医门的传承,而我……也想知道我师父的下落。我和他们,迟早要有个了断。” “我会帮你。”林清月立刻道,“林氏的资源,随你调用。” 白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叶红鱼走了过来,神情严肃:“现场初步勘查完了,那四个逃走的杀手留下了些痕迹,技术科正在追查。林振东已经被带回局里,突击审讯。白尘,”她看向白尘,语气有些复杂,“你……刚才那几下,我需要一个解释。毕竟,死了人。” “自卫。”白尘言简意赅,“他们先动手,用毒,试图杀害在场包括警察在内的多人。我有录像。” 他指了指宴会厅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装饰品。那是苏小蛮提前布置的微型摄像头之一。 叶红鱼松了口气:“有录像就好办。不过,你的身手……之后可能需要做个详细笔录。” “可以。”白尘答应得很干脆。 警方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林清月的助理和集团安保人员也赶到了,开始处理善后。 白尘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从怀中取出那枚静心玉。温润的玉石贴在掌心,带来一丝凉意,稍稍缓解了胸口的灼热。玉佩背面的生辰八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庚辰年癸未月戊子日丙辰时。 师父,这就是你给我留下的路吗?卷入豪门恩怨,对抗幽冥组织,守护一个原本与我无关的女人……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城市璀璨的夜景。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窥视,多少杀机在酝酿。 但路已至此,唯有前行。 他握紧了玉佩,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的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罗刹未死,母蛊转移,小心身边人。” 白尘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罗刹未死?母蛊转移?小心身边人? 这条信息是谁发的?姬无双?还是幽冥内部的某人? 他收起手机,不动声色地看向不远处正在低声打电话安排事宜的林清月,又看了看正和同事交谈的叶红鱼,还有通过耳机向他汇报酒店外围安全的苏小蛮…… 夜色已深,危机,远未过去。 ------------ 第15章 苏小蛮的求救代码 匿名信息像一滴冰水,滴入白尘心头。 罗刹未死,母蛊转移,小心身边人。 短短十二个字,却包含了太多惊悚的可能。罗刹不是被他用“封脉针”制住了吗?难道幽冥有高手能解他的针法?母蛊转移是什么意思?从那个中蛊的男人身上,转移到了……谁身上?小心身边人,是指谁?林清月?叶红鱼?还是……苏小蛮? 白尘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宴会厅。 林清月正背对着他,低声和助理交代着什么,侧脸在凌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脊背依旧挺直。叶红鱼在远处和同事交谈,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几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狼藉的现场,动作麻利,眼神低垂,看不出异常。 身边人…… 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有可能。 但发送这条信息的人,又是谁?目的是什么?警告?还是挑拨? 白尘不动声色地走向林清月,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交给助理处理,我们先离开。” 林清月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疑问,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立刻点头:“好。”她快速交代完最后几句,便示意助理和安保主管处理后续,自己则和白尘、叶红鱼一起,朝宴会厅外走去。 走廊里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诡异。方才的骚动似乎被隔绝在了宴会厅厚重的门后。三人脚步匆匆,直奔电梯。 “直接回酒店吗?”叶红鱼按下下行按钮,问道。她的配枪已经重新藏好,但手依旧按在腰侧,保持着警惕。 “不,”白尘摇头,“先去找小蛮。” 林清月这才想起来:“对了,小蛮呢?宴会开始后就没见到她,她说在酒店房间远程监控……” 白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胸口的灼热感再次升腾,比之前更烈。不是蛊毒发作的痛,而是一种……不安的悸动。 电梯门打开,三人快步走出。酒店大堂依旧人来人往,似乎无人知晓顶层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他们穿过大堂,走向侧翼的客房电梯。 苏小蛮的房间在十二楼,为了方便远程监控宴会厅安保系统,特意选了个视野好、网络稳定的套房。 电梯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压抑。 “刚才那条信息……”叶红鱼压低声音,她显然也看到了白尘查看手机时一闪而过的凝重。 “匿名,内容指向不明,但可信度不低。”白尘简短道,“罗刹可能脱困了,母蛊转移,意味着血眼蛊有了新的宿主。让我们小心身边人。” 林清月脸色一白:“新的宿主?是谁?会不会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宴会厅里那么多人,接触过那个中蛊男人的,除了白尘,就只有他们几个。白尘自己不可能,她和叶红鱼也没感觉到异常,那么最可疑的,反而是留在房间、看似最安全的苏小蛮。 “叮。” 电梯到达十二楼。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飘了进来。 白尘瞳孔微缩。 这味道……不对! “退后!”他低喝一声,伸手拦住正要走出电梯的林清月和叶红鱼。 几乎同时,走廊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地毯吸尽的脚步声。 白尘手腕一翻,一枚银针已夹在指间,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 脚步声停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灯光惨白,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空无一人,两侧房门紧闭。 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小蛮的房间在1207。”林清月声音发紧,指了指走廊右侧尽头。 白尘示意她们留在电梯里,自己迈步走出,脚步无声。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空调的嗡鸣,远处电梯的运行声,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但除此之外,走廊里似乎真的空无一人。 他一步步走向1207房间。 房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白尘侧耳倾听。 房间内一片死寂。没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没有音乐或视频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太安静了。 苏小蛮是个活泼好动、甚至有点闹腾的女孩,就算在专注工作,房间里也绝不会如此安静。 白尘抬手,轻轻叩门。 “小蛮,是我。”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依旧无声。 白尘不再犹豫,手掌贴上房门锁眼的位置,内力微吐。 “咔哒。”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门锁,而是来自门内——是某种极轻微的、金属弹片被触发的声音。 陷阱! 白尘瞬间后撤! 就在他后退的刹那,房门猛地向内炸开!不是被推开,而是被某种爆炸物从内部引爆!木屑和碎片裹挟着火焰和气浪喷涌而出!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层楼!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门口! “白尘!”林清月失声惊呼,就要冲出电梯。 叶红鱼死死拉住她:“别出去!” 浓烟稍散,只见白尘半跪在距离房门三米外的地毯上,身上的西装外套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脸上沾了些烟灰,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以惊人的速度和预判躲开了大部分冲击。 他身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扭曲的金属碎片,隐约能看出是笔记本电脑的残骸,还有一些电路板和导线。 “是遥控炸弹,威力不大,定向爆破,目标明确。”白尘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眼神冰冷地看向房间内部,“目的是毁灭房间里的电子设备,灭口,或者……拖延时间。” 房间内一片狼藉。窗户被震碎,窗帘烧焦了一半,墙壁熏黑。原本摆放电脑的桌子已经化为焦炭,床铺凌乱,但没有人影,也没有血迹。 苏小蛮不见了。 “小蛮……”林清月冲进房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声音发颤。 叶红鱼紧随其后,快速检查了卫生间和衣柜,一无所获。“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她可能是在爆炸前就被带走了,或者……”她看向那堆电脑残骸,“炸弹是为了销毁她可能留下的线索。” 白尘没有在废墟中翻找,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翻倒的迷你冰箱,冰箱门弹开,里面几罐饮料滚落出来。其中一罐可乐倒在地上,暗褐色的液体流淌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但白尘注意的不是污渍,而是那片污渍的形状。 那不是随意流淌的形状。 液体在地毯纤维上,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但依稀可辨的图案——一个箭头,指向窗户方向。箭头旁边,还有几个几乎被液体掩盖的、用指甲或尖锐物匆匆划出的符号。 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简洁的图形:一个圆圈(代表监视器?),一道闪电划过的波纹(代表信号或电波?),还有一个扭曲的、像蛇又像锁链的图案。 这是苏小蛮留下的信息! 她在被带走前,或者意识到危险时,用可乐留下了求救信号! “她留下了线索。”白尘指着那片污渍,“指向窗户,可能意味着她被从窗户带离。这些符号……”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圆圈可能是监控被干扰或切断,闪电波纹可能代表紧急信号或追踪,这个扭曲的图案……像蛇,又像‘SOS’的变形?” “是‘暗网求救码’!”叶红鱼突然说道,她也认出了这些符号,“我在国际刑警的培训资料里见过!这是全球顶尖黑客之间流传的一套紧急求救符号系统,不同组合代表不同险情!圆圈加闪电,通常表示‘通讯被监控,已发出紧急信号但可能被拦截’!那个扭曲的图案……如果我没记错,代表‘被强制带走,方向不明,但有隐蔽追踪器激活’!” 白尘立刻看向窗户。窗户是防弹玻璃,但此刻已经被爆炸震碎,碎片散落一地。窗框有新鲜的摩擦痕迹,还有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纤维挂在断裂的窗棂上。 “是速降绳的纤维。”叶红鱼捡起那根纤维,对着光看了看,“高强度合成材料,军用或特工级别。他们是从窗户用速降绳把人带走的。” “能追踪吗?”林清月急切地问。 “小蛮既然留下了‘隐蔽追踪器激活’的符号,说明她身上或者她的设备里,有我们不知道的追踪装置。”白尘冷静分析,“但现在她的电脑被炸毁了,我们无法知道追踪器的频率和密码。” 他走到那堆电脑残骸前,不顾灼热,徒手拨开焦黑的碎片。主板、硬盘、内存条……大部分都已经烧毁或炸碎。但在一个扭曲的金属外壳下,白尘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相对完好的黑色金属块。 那是一个外部硬盘,外壳有耐高温涂层,虽然表面焦黑,但似乎没有完全损坏。 白尘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硬盘接口处还连着半截烧焦的数据线。 “她的电脑被毁,但重要数据可能在这个移动硬盘里有备份。”白尘将硬盘递给叶红鱼,“你能想办法读取吗?” 叶红鱼接过硬盘,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还很烫。“我试试,局里有技术科,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白尘摇头,“幽冥的人抓走小蛮,要么是为了她脑子里的黑客技术,要么是为了她破解U盘获得的情报。无论是哪种,都不会留她太久。” 他再次环顾房间,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卡通马克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杯子旁边,散落着几颗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是苏小蛮最喜欢的牌子。 白尘走过去,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 糖纸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串看似随机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XJ3F7K9P2Z” “这是什么?”林清月凑过来看。 “可能是密码,也可能是坐标,或者某种编码。”白尘将糖纸小心收好,“小蛮习惯把重要信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这是她留给我们的第二个线索。” 就在这时,白尘的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同一个匿名号码。 这次信息更短,只有六个字: “城西,旧船厂,速。” 旧船厂? 江城西郊,靠近江边,确实有一片废弃的旧船厂区,几年前就荒废了,平时根本没人去。 信息是真的,还是陷阱? 发信人是谁?是敌是友? “去不去?”叶红鱼看向白尘。 白尘几乎没有犹豫:“去。小蛮在那里。” “可能是陷阱。”林清月担忧道。 “我知道。”白尘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寒光闪烁,“但小蛮在等我们。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给我们报信。罗刹没死,母蛊转移……这一切,或许在旧船厂能找到答案。” 他胸口的灼热感越发强烈,血眼蛊的印记像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母蛊转移……新的宿主……如果苏小蛮真的被种下了母蛊…… 白尘握紧了拳头。 必须尽快找到她。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离开酒店。叶红鱼联系了警队,请求支援赶往旧船厂,但特意交代便衣靠近,不要打草惊蛇。林清月则让助理调来一辆不显眼的黑色越野车,由白尘驾驶,三人直奔城西。 夜色已深,街道上车流渐稀。越野车驶离繁华的市中心,朝着偏僻的西郊开去。越靠近江边,路灯越稀疏,建筑越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和铁锈的味道。 旧船厂区就在前方。巨大的废弃厂房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怪兽,轮廓模糊。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破损铁皮发出的呜咽声,和远处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白尘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三人下车,借着月色观察。 厂区很大,废弃的龙门吊、生锈的船壳、堆积如山的废钢材,构成了复杂的地形。几栋主要厂房黑黢黢地矗立着,像张开的巨口。 “分头找?”叶红鱼低声问,手按在枪上。 “不,一起。”白尘否决,“对方很可能有埋伏,分开容易被逐个击破。小蛮留下的符号有‘隐蔽追踪器激活’,我们或许可以试着用设备搜寻信号。” 叶红鱼立刻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这是她作为刑警的常备装备之一,可以探测一定范围内的无线电信号、蓝牙信号和GPS信号。 她打开探测器,调整频率,开始扫描。 屏幕上,绿色的波纹跳动,显示出周围微弱的电磁环境。大部分是远处江上船只的无线电杂波,还有偶尔掠过的手机信号。 三人小心翼翼地深入厂区,脚下是破碎的砖石和杂草。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迷宫,黑暗中仿佛随时会跳出什么。 “有信号!”叶红鱼忽然低呼,指着探测器屏幕上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脉冲信号,“很弱,频率很特殊,不是民用频段……在那边!” 她指向厂区深处,一栋最高、看起来也最完整的厂房。 那厂房大门紧闭,但侧面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屏幕的荧光。 白尘示意两人放轻脚步,自己走在最前面。他胸口的灼热感在接近厂房时达到了顶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那枚“眼睛”图案在微微跳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是母蛊!母蛊就在附近!而且,正在活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小门。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车间。高高的屋顶垂下几根断裂的电线,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和油污。车间中央,堆放着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杂物。 而在杂物堆旁边,立着几台闪着幽光的电子设备。 不是普通的电脑,而是某种便携式的服务器和信号发射装置。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专注地操作着设备。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帽子下,露出一张苍白、惊恐,但异常熟悉的脸。 是苏小蛮! 但她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额头上布满冷汗,身体微微发抖。最诡异的是,她的右手手背上,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是有活物在血管里爬行——和白尘胸口曾经的印记,如出一辙! “小蛮!”林清月惊呼,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苏小蛮忽然尖声叫道,声音嘶哑,“有……有炸弹!我身上……有炸弹!” 她的左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腹部,那里微微鼓起,似乎绑着什么。 白尘瞳孔一缩,立刻抬手拦住林清月。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小蛮全身,最后停留在她按着腹部的手上。 “是遥控炸弹,还是定时?”白尘冷静地问,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视周围环境,寻找可能隐藏的敌人或触发装置。 “遥……遥控……”苏小蛮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他们给我打了针,让我醒着……然后绑上这个……说只要我敢乱动,或者你们轻举妄动……就……”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叶红鱼举起探测器,对准苏小蛮。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个强烈的、规律的电子信号源,正是从苏小蛮腹部传来的。信号频率很特殊,与之前探测到的微弱脉冲信号一致。 “信号源确认,在她腹部,是遥控****。”叶红鱼声音凝重,“接收端……可能就在附近,也可能在远处通过中继器控制。” 白尘盯着苏小蛮手背上那些游走的暗红色纹路,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母蛊果然被转移了,而且转移到了苏小蛮体内!罗刹没死,她用某种方法摆脱了封脉针,还完成了母蛊转移,并且抓走了苏小蛮,在她身上绑了炸弹!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用苏小蛮做诱饵,用炸弹做威胁,用母蛊做折磨和监控手段。 “小蛮,冷静。”白尘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告诉我,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抓你的人呢?” “走……走了……”苏小蛮啜泣着,“把我绑在这里,设置好设备……就走了……他们说……说你会来……说母蛊能让他们知道你在靠近……炸弹……炸弹是最后的保险……” 她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抬起右手,指向旁边那些闪烁的设备:“硬盘……我的硬盘……数据……他们复制了……但我在底层协议里……植入了木马……反向追踪……信号源在……在……”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似乎用尽了力气。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游走得更加剧烈,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涣散。 母蛊在侵蚀她的神智! 白尘不再犹豫,指尖一弹,一枚银针无声射出,精准地刺入苏小蛮颈侧的昏睡穴。 苏小蛮身体一软,向后倒去。林清月和叶红鱼赶紧上前扶住她,将她小心地放在地上。 白尘快步走到那些电子设备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复杂的监控界面,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似乎是旧船厂不同位置的实时监控。其中一个画面,显示的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扇小门。另一个画面,是厂房外的空地。还有几个画面,对准了远处的江面和公路。 而在屏幕一角,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正在一张江城地图上移动。红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信号源追踪 - 激活 - 目标锁定中” 苏小蛮说的反向追踪!她真的在最后关头,在被控制的情况下,依然利用自己的黑客技术,反向锁定了敌人的信号源! 白尘立刻查看红点的位置——正在江城东区移动,速度很快,似乎是车辆。目标锁定在一个具体的坐标,坐标旁边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00:04:37” 四分三十七秒! 这是炸弹的倒计时?还是敌人逃离的倒计时?或者是……母蛊彻底爆发的倒计时? “白尘!炸弹!”叶红鱼急促的声音响起。她已经检查了苏小蛮腹部的装置——那是一个精巧的、贴在皮肤上的金属圆片,上面连着几根导线,深入衣服内。圆片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规律地闪烁,频率与倒计时同步! “是双向遥控炸弹,带心跳感应和移动感应!”叶红鱼额角见汗,“一旦她的心跳停止,或者被移动超过一定幅度,或者倒计时结束,都会立刻引爆!威力……足以炸平这个车间!” 四分二十秒! 白尘的大脑飞速运转。拆除炸弹,他不懂。追踪信号源,需要时间。而苏小蛮体内的母蛊,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生机,随时可能彻底爆发,要了她的命,或者将她变成被母蛊控制的傀儡。 三难之局! “红鱼,拆弹你有多少把握?”白尘沉声问。 “这种精密装置……最多三成,而且需要时间!”叶红鱼咬牙。 “清月,你盯着屏幕,信号源位置一旦稳定立刻告诉我。”白尘将林清月拉到设备前。 “那你……”林清月看着白尘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心揪紧了。 白尘没有回答。他蹲到苏小蛮身边,再次抽出三根银针。 一根刺入她眉心印堂穴,稳住心神。 一根刺入她胸口膻中穴,护住心脉。 最后一根,也是最关键的一根——他刺向苏小蛮右手手背,那些暗红色纹路汇聚的中心! “你要强行逼出母蛊?!”叶红鱼惊道,“可母蛊已经和她血脉相连,强行逼出,她会血气逆行,经脉尽断!” “我知道。”白尘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握着针的手稳如磐石,“但母蛊不除,她就算不被炸弹炸死,也会被蛊虫吸干生机,或者变成傀儡。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体内九阳天脉的内力疯狂运转,顺着银针,渡入苏小蛮体内。 至阳至刚的内力,如烈火般涌入苏小蛮的经脉,与那阴寒诡异的母蛊之力轰然对撞! “呃啊——!”昏迷中的苏小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扭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窜,想要逃离那灼热内力的驱逐! 白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汗如雨下。他胸口的血眼印记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与苏小蛮体内的母蛊遥相呼应,加剧着他的痛苦和内力的消耗。 这是一场无声的、凶险万分的拉锯战。白尘要以自己的九阳内力为火,将母蛊从苏小蛮的血液和经脉中“烧”出来,又不能伤及她的根本。稍有不慎,苏小蛮就会经脉尽毁,或者母蛊反噬,两人同归于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00:03:15 叶红鱼紧张地看着炸弹指示灯和倒计时,又看看白尘和苏小蛮,手心里全是汗。她不懂内力逼蛊,只能干着急。 林清月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红点已经停止了移动,停在东区一个位置——那是一栋高档公寓楼。坐标旁边跳出一行小字:“信号源锁定 - 罗刹 - 生命体征:微弱 - 位置:安全屋A3” 罗刹!她果然没死!而且就在那里! “找到了!东区滨江公寓,A3安全屋!罗刹在那里!”林清月急声道。 倒计时:00:02:48 白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低喝一声,刺在苏小蛮手背上的银针猛地一震! “噗!” 一股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的液体,从苏小蛮手背的针孔处激·射而出!那液体落在水泥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 母蛊之血! 随着这口毒血喷出,苏小蛮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她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白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逼出母蛊,对他的消耗极大,加上血眼子蛊的反噬,此刻他体内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着,看向叶红鱼:“炸弹!” 倒计时:00:01:59 叶红鱼早已准备好工具,在白尘逼蛊的最后关头,她已经用微型切割器小心翼翼地在炸弹外壳上打开了一个缺口。里面是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线路,看得人头皮发麻。 “剪哪根?!”叶红鱼声音发紧,手指悬在几根关键线路上方。这种炸弹,剪错一根,立刻爆炸! 白尘抹去嘴角血迹,凝神看去。他的视力极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线路板上极其微小的标记。 “蓝色,带银色条纹的那根。”他快速说道,“倒数三秒,我让你剪,你就剪。清月,准备按住小蛮的心口,在我说话的同时,用力按压,模拟心跳骤停再恢复的波形,骗过心跳感应器!” 林清月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毫不犹豫地照做,双手叠放在苏小蛮心口上方。 叶红鱼的手指,捏住了那根蓝银相间的细线。 白尘闭上眼睛,侧耳倾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内力去感知那炸弹内部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和机械运转声。倒计时的滴答声在他脑海中放大,与苏小蛮微弱的心跳、他自己的呼吸,逐渐同步。 倒计时:00:00:05 00:00:04 00:00:03 “就是现在!”白尘猛然睁眼! 叶红鱼手指用力! “咔嚓!” 蓝银细线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林清月用力按压苏小蛮的心口! 炸弹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猛地亮到极致,然后—— 熄灭了。 倒计时定格在:00:00:01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苏小蛮平稳的呼吸声。 成功了。 炸弹被成功拆除。 母蛊被强行逼出。 苏小蛮的命,暂时保住了。 白尘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林清月赶紧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我没事。”白尘推开她的手,走到设备屏幕前,看着那个已经静止的红点——滨江公寓A3,罗刹的藏身之处。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红鱼,通知警方,包围滨江公寓,但不要强攻,等我们。”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月,你带小蛮去医院,她需要全面检查和休养。” “那你呢?”林清月和叶红鱼异口同声。 白尘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胸口那灼热的印记,因为母蛊被逼出,似乎平息了一些,但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却从心底升起。 罗刹未死,母蛊虽除,但真正的隐患还在。 那个给他发匿名信息的人,是谁? 幽冥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动作? 还有师父的下落,天医门的传承,血眼蛊的根源…… 一切,都指向那个叫做罗刹的女人,和她背后的幽冥。 “我?”白尘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中寒芒凝聚。 “我去找罗刹。” “有些账,该当面算清楚了。” ------------ 第16章 黑入心扉,赖定你了 凌晨三点,江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滨江公寓附近已被警方悄然封锁,闪烁的红蓝警灯在远处街道上无声旋转,但包围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静默。叶红鱼通过对讲机低声指挥,便衣们像融入夜色的影子,封锁了所有出口。 白尘站在公寓对面一栋商业楼的楼顶,夜风吹动他沾血的衣角。胸口的灼痛如退潮般缓慢平息,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抽空般的虚弱。强行逼出母蛊,拆除炸弹,连续的战斗和内耗,即使有九阳天脉支撑,也已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停。 罗刹就在对面那栋楼的某个房间里,那个标注着“A3”的安全屋。从苏小蛮留下的追踪信号看,她生命体征微弱,似乎受了重伤,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何没有在旧船厂亲自坐镇,而是用炸弹和母蛊设下陷阱。 是陷阱吗?还是真的因为伤势过重,无力他顾? 白尘的目光落在公寓十二楼的一个窗户上。那是A3单元的位置,此刻窗帘紧闭,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但白尘能感觉到,那里有微弱但熟悉的阴寒气息——属于幽冥,属于罗刹。 “白尘,突击队就位,随时可以强攻。”叶红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更多人质或其他陷阱。你的意见?” “等我信号。”白尘简短回复,纵身从楼顶跃下。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公寓的外墙凸起处,然后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从外墙潜入。 十二楼的高度,光滑的玻璃幕墙,对普通人而言是绝壁。但对白尘来说,只是需要多花些力气。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窗沿和装饰条的缝隙,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身形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上移。 胸口的虚弱感阵阵袭来,手臂的肌肉在颤抖。他咬紧牙关,丹田内残存的九阳内力缓缓流转,支撑着这具濒临极限的身体。 终于,他悬在了A3单元的窗外。 窗帘厚重,遮挡了所有视线。但白尘的耳朵贴在外墙玻璃上,能听到里面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只有一个,缓慢,杂乱,透着濒死的虚弱。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这不正常。 白尘指尖凝力,在双层玻璃的角落轻轻一划。没有声音,玻璃被切割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孔。他伸手进去,拨开窗帘一角,向内窥视。 房间很大,是那种高级公寓的跃层结构。此刻一片狼藉,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打斗。家具翻倒,地毯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甜腥气。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罗刹。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紧身衣,但此刻破烂不堪,沾满血污。脸上那张精致的鬼脸面具还在,但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苍白失血的嘴唇和下巴。她的胸口有一个可怕的凹陷,肋骨明显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气般的嘶嘶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气泡的鲜血。 伤势极重,确实是濒死状态。 但白尘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个黑色的腕表,此刻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00:01:47” 一分四十七秒。 而在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生命体征同步 - 心跳停止 = 引爆” 又是炸弹!而且是和罗刹生命体征同步的炸弹!炸弹在哪里?房间里?整栋楼?还是……更远的地方? 白尘瞳孔收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双重死亡陷阱。罗刹重伤濒死,本身就是一个诱饵。而一旦她心跳停止,或者有人试图移动她、杀死她,炸弹就会引爆。目的不是杀伤,而是毁灭——毁灭这个房间,毁灭可能存在的证据,也毁灭任何来杀她或救她的人。 “白尘,里面什么情况?”叶红鱼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传来,带着急切。 “罗刹重伤濒死,身上有生命体征同步炸弹,倒计时一分三十秒。”白尘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强攻,不能让她死,也不能移动她。” “那怎么办?!”叶红鱼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办? 白尘看着罗刹胸口那可怕的凹陷和微弱的呼吸。她的肺肯定被刺穿了,胸腔积血,内出血严重。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立刻送进最好的医院手术室,存活几率也不到一成。而炸弹的倒计时,只剩一分二十秒。 救她?几乎不可能。 杀她?立刻引爆。 撤?放任炸弹爆炸,可能造成大量无辜伤亡,也会毁掉罗刹身上可能存在的所有线索。 绝境。 冷汗从白尘额角滑落。胸口的虚弱感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师父,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守心玉佩贴在心口,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守心…… 不是固守,不是退缩。而是守住本心,明辨是非,在绝境中做出不违本心的选择。 他的本心是什么? 他是医者。师父教导,医者仁心,生命无价,当尽力救治。 他也是天医门传人。幽冥是敌,罗刹是仇,但此刻她首先是一个濒死的病人。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现在死。她死了,炸弹爆炸,线索中断,幽冥的威胁依然在暗处。而且,她或许知道师父的下落。 电光石火间,白尘做出了决定。 “红鱼,通知拆弹组和医疗队待命,但不要靠近。倒计时结束前,如果我没能出来,立刻疏散整栋楼居民,范围……至少两百米。”白尘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要干什么?!”叶红鱼失声。 “救人,拆弹。”白尘说完,摘下耳麦,从切开的玻璃孔洞中,闪身进入了房间。 双脚落地的瞬间,房间里那甜腥的血气更加浓烈。罗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白尘的方向。她的眼神涣散,但看到白尘时,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恐惧、怨恨、疯狂,还有一丝……解脱? “你……还是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的血沫。 白尘没有回答,也没有靠近。他站在距离罗刹三米外的地方,目光如电,快速扫视整个房间。炸弹不在罗刹身上,否则他早该感应到。那么,最可能的是……房间的承重结构?或者,隐藏在家具、墙壁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半人高的装饰花瓶上。花瓶很普通,但摆放的位置有些突兀,而且瓶口似乎有极细微的反光——是镜头?还是感应器? 倒计时:00:00:58 五十八秒。 没时间仔细排查了。 白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再寻找炸弹,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罗刹身上。 要阻止炸弹爆炸,就必须维持罗刹的生命体征,不能让她心跳停止。而要救她,就必须立刻处理她致命的伤势,这本身就可能引发心跳骤停。 唯一的办法,是在维持她基本生命体征的同时,用最快速度稳住她的伤势,争取时间,然后找到并拆除炸弹。 这需要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和对人体生命极限的深刻理解。 而这两点,正是天医门医术的核心。 白尘动了。 他一步跨到罗刹身边,右手快如闪电,五指如钩,瞬间封住了她胸前几处要穴——不是点穴止血,而是用内力暂时封住她断裂肋骨刺入肺部的创口周围区域,形成一个临时的“气密层”,减少漏气和出血。 同时,左手一翻,三根最长的金针已夹在指间。 “天罡定魂针。” 他低喝一声,三根金针呈品字形,刺入罗刹头顶的百会穴、胸口正中膻中穴、以及小腹丹田位置。 金针刺入的瞬间,罗刹濒临停止的呼吸猛地一促,然后以一种极缓慢、但稳定的节奏,重新开始了微弱的起伏。她涣散的眼神也凝聚了一瞬,死死盯住白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不想死就配合。”白尘声音冰冷,手上动作不停。他又取出数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罗刹周身大穴,以内力为引,强行激发她体内残存的生机,护住心脉,吊住最后一口气。 这不是治疗,这是“锁命”。用金针和内力,强行将她的生命锁定在濒死边缘,争取短暂的时间。 倒计时:00:00:37 三十七秒。 白尘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同时操控这么多金针,以内力锁住一个濒死之人的生机,对他此刻的状态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丹田内力在飞速消耗,胸口刚刚平息的灼痛再次蠢蠢欲动。 但他不能停。 金针锁命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必须尽快找到炸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可疑的花瓶。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尘左手维持着金针的输入,右手虚空一抓,不远处地上一块碎玻璃被他吸到手中。他手腕一抖,碎玻璃化作一道寒光,射向花瓶! “啪!” 花瓶应声而碎! 碎片四溅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滚落出来!盒子表面有红灯在急促闪烁,频率与罗刹腕表上的倒计时完全同步! 就是它! 但几乎在花瓶碎裂的同一时间,金属盒子上的红灯闪烁频率骤然加快!发出尖锐的“嘀嘀”声! 被触发了!移动感应?还是震动感应? 倒计时疯狂跳动:00:00:05 00:00:04 来不及拆除了! 白尘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他右手猛然收回,不再维持金针,而是化掌为爪,隔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那滚落的金属炸弹盒子凌空飞起,落入他掌心! 入手冰凉沉重。 倒计时:00:00:02 白尘用尽最后力气,将炸弹盒子紧紧握住,同时身体向后急仰,用背部对准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白尘的身影!整扇落地窗被炸得粉碎,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楼外倾泻!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焰和浓烟,从破口狂涌而出! “白尘——!!!” 耳麦里传来叶红鱼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林清月遥远的、充满惊恐的呼喊。 楼下的警察和围观人群发出惊呼。 十二楼的那个房间,此刻化作了喷吐火焰的巨口。 浓烟滚滚,火光熊熊。 几秒钟后,一道身影从浓烟和火焰中踉跄冲出,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是白尘。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烧毁大半,露出的皮肤布满焦黑的痕迹和细密的伤口,鲜血淋漓。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碎裂的指骨。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攥着——那里,只剩下一团扭曲变形、冒着青烟的金属残骸。 炸弹,在最后关头,被他用身体和内力强行禁锢、压缩,绝大部分威力在掌心爆发,然后被他引导着冲向窗外。他承受了最直接的冲击和高温,但也将爆炸对建筑和他人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代价是他的左手,和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 “咳……咳咳……”白尘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带出黑色的血沫。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他强撑着,扭头看向房间内。 火焰还在燃烧,浓烟弥漫。但在金针锁命的微弱效果下,罗刹竟然还没有断气,只是呼吸更加微弱,眼神彻底涣散,生命如风中残烛。 必须……带她走…… 白尘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着墙壁,艰难地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极限了。 真的到极限了。 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上来。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叶红鱼带着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顶着浓烟冲了上来! “白尘!”叶红鱼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惨状,眼睛瞬间红了,冲过来扶住他。 “救……救她……”白尘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房间内的罗刹,“她……不能死……她知道……很多……”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医疗队!快!”叶红鱼嘶声吼道。 后续的混乱、救援、封锁、调查,白尘一概不知了。 他陷入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境。梦中,火焰灼烧,蛊虫噬心,罗刹在疯狂大笑,师父的背影渐行渐远,林清月苍白的脸,苏小蛮哭泣的眼,还有胸口那永远在灼烧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从黑暗的深渊中艰难上浮。 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体各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剧痛。尤其是左手,像是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明亮的灯光,耳边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是医院。单人病房。 他试图转头,脖颈传来僵硬的痛楚。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是林清月。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天宴会的香槟色礼服,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还沾着些干涸的污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布满了血丝,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昏迷了两天。”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医生说,左手掌骨和指骨多处粉碎性骨折,重度烧伤,背部、手臂大面积二度烧伤,内腑受到冲击,有出血……但幸好,没有生命危险。”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但强行忍住了,拿起旁边水杯,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白尘感觉好受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小蛮已经醒了,没有大碍,就是惊吓过度,需要休养。罗刹也救活了,在重症监护室,有警方严密看守,叶警官亲自负责。”林清月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一口气说完,“爆炸现场已经清理,没有其他伤亡。林振东在审讯中交代了不少东西,警方正在顺藤摸瓜。集团内部,陈老和其他几位元老明确表态支持我,局面基本稳住了。” 她顿了顿,看着白尘缠满纱布的左手,眼眶又红了:“医生说……你的左手,就算恢复,可能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针了。” 白尘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能再用针?对天医门传人,对医生而言,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绝望。 针只是工具,医术在心。师父说过,真正高明的医者,万物皆可为针。只是,需要重新适应,需要付出更多代价罢了。 “还有……”林清月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犹豫,“那个给你发匿名信息的人……查到了。” 白尘眼神一动,看向她。 “是姬无双。”林清月说,“她通过特殊渠道,用无法追踪的加密方式发的。叶警官后来在罗刹的安全屋里,找到了姬无双留下的一件信物——半块玉佩,和你那块静心玉,似乎能合成完整的一块。她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甚至可能和罗刹的脱困、母蛊的转移有关,但她又在关键时刻给你示警……我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姬无双…… 白尘想起那个茶馆里温婉如莲的女子,想起她深不见底的眼神。她果然不简单。她和师父是什么关系?和幽冥又是什么关系?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谜团似乎更多了。 “她人呢?”白尘嘶哑地问。 “不见了。”林清月摇头,“听雨轩已经关门,人去楼空。叶警官派人去查过,没有任何线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白尘沉默。姬无双的消失,或许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林清月默默地看着白尘,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缠满纱布的手和身体,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神。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两天两夜,她几乎没合眼。守在他床边,看着医生抢救,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看着他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她用一纸合约“买”来的“丈夫”,这个总是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无法动摇的年轻中医,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合作伙伴,不仅仅是救命恩人。 是更复杂,更难以割舍的存在。 是她在腥风血雨、孤军奋战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岸。 是她在尔虞我诈、冰冷算计的世界里,唯一感受到的真实温度。 是她的……心上人。 这个认知让她恐慌,也让她有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白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白尘看向她。 “我们的合约,”林清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作废吧。” 白尘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三千万,我依然会给你。调查幽冥和你师父的事,我也会继续帮你,用尽林家所有的资源。”林清月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但是,那份婚姻合约,不作数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我不想它只是一份合约了。” 白尘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和眼中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病房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缓慢的心跳,和胸口那已经平息、但留下淡淡疤痕的灼热感。 “你想怎么样?”他问,声音依旧嘶哑。 林清月咬了咬嘴唇,忽然俯身,靠近他。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馨香和一丝药味。 “我想……”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等你好了,我们重新开始。不是合约,不是交易,而是……真的试试看。” 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自私。”林清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没命。我本来没资格说这些。但是……我害怕。害怕这次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害怕你伤好了,就走了,回到你的‘尘心堂’,或者去找你师父,从此我们又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份属于林氏总裁的骄傲和脆弱,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白尘,我赖上你了。从你雨夜救我开始,从我签下那份荒唐合约开始,从我不知不觉把你放在心里开始……我就赖定你了。合约不作数,那我就用真的。” “你救了我的命,护住了林氏,帮我清理了门户。我没什么能给你的,除了钱,除了林家的资源,除了……我自己。” “所以,等你好了,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好不好?” “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重新开始。” 她说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判决。像个等待考试成绩的孩子,紧张,期待,又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 白尘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家族内斗中杀伐果断、在他面前却会脸红、会颤抖、会说出“赖定你了”这种话的女人。 胸口的位置,似乎又隐隐烫了一下。不是蛊毒,是别的什么。 守心 师父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守住本心,不为情动,不为劫扰。 可是,心若动了,劫已来了,又该如何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林清月此刻的眼神,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不是同情,不是感动,也不是因为那份合约。 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东西。 或许,从他踏入红尘,开“尘心堂”,遇见她的那个雨夜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劫也好,缘也罢。 既然来了,那就面对。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林清月看见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苍白的脸颊,但她却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缠满纱布的手,却又怕碰痛他,最后只敢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说定了。”她带着哭腔,笑着说。 白尘看着她带泪的笑脸,胸口中那块一直空缺的、冰冷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上了一角。 温暖,踏实。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似乎也才刚刚,真正开始。 ------------ 第17章 追车枪战,医者仁心 白尘在医院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江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林氏集团发布正式公告,林振东因涉嫌多项严重违法犯罪被移交司法机关,其董事职务被罢免,相关案件正在审理中。林清月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迅速清理了集团内部与林振东关联紧密的几个高管和董事,提拔了一批年轻骨干,稳住了风雨飘摇的局面。在陈老爷子等元老的鼎力支持下,她正式坐稳了董事长的位置。 幽冥方面,出奇的安静。罗刹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后,被转入特殊看守病房,由叶红鱼亲自带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审讯进展缓慢,罗刹苏醒后一直沉默,眼神冰冷空洞,对任何问题都拒不回答,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但叶红鱼注意到,每次提到“白尘”这个名字时,罗刹的瞳孔会有极其细微的收缩,那里面不是恨,更像是一种……复杂的畏惧。 苏小蛮恢复得很快。爆炸的惊吓和母蛊的侵蚀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年轻人强大的自愈能力和没心没肺的乐观让她在两天后就活蹦乱跳了。她坚持要来看白尘,被林清月以“白尘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几次,最后软磨硬泡,终于在第五天被允许进入病房十分钟。看到白尘缠满纱布的左手和憔悴的样子,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发誓要黑进幽冥总部系统,把那些“王八蛋”的底裤都扒出来。被林清月拎着衣领带走时,还在嚷嚷要学武功保护白大哥。 至于姬无双,依旧杳无音信。听雨轩大门紧锁,人去楼空,仿佛从未存在过。那半块能和白尘静心玉拼合的玉佩,叶红鱼送去做了详细鉴定,玉质、年份、雕工都与白尘那块出自同源,甚至断裂处的纹路都能对上。这意味着姬无双和天医门,或者说和白尘的师父白松,有着极深的渊源。但她是敌是友,为何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留下玉佩和警告,成了又一个谜。 白尘的伤势恢复,比医生预期的要快得多。 左手掌骨和指骨的粉碎性骨折,在精密手术和现代骨科技术下被重新接合固定,但医生私下对林清月和叶红鱼表示,如此严重的损伤,即使恢复,手指的精细活动能力也会大打折扣,对于需要极度稳定和精准操控的针灸来说,几乎是致命的。烧伤的创面在精心护理下开始愈合,内腑的淤血也在中药调理下逐渐化开。 但只有白尘自己知道,真正让他快速恢复的,是体内自行运转的“九阳天脉”。至阳至刚的内力,天生拥有强大的自愈和驱邪能力。他在昏迷时,内力就在本能地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清醒后,他更是有意识地引导内力,加速伤口愈合,滋养骨骼。 第七天清晨,当主治医生来查房,看到白尘已经能自己坐起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拿着勺子慢慢喝粥时,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白先生,你的恢复力……真是惊人。”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连连摇头,“骨折部位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了至少一倍,烧伤创面也已经大部分结痂。不过……”他看向白尘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这只手,近期绝对不能用力,也不能做任何精细动作。康复训练至少要等两个月后,视骨骼愈合情况再决定。” “我明白,谢谢医生。”白尘点点头,神情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的左手五指,指尖隔着纱布,传来麻木和隐痛。不能施针了吗?确实是个麻烦。天医门“天罡三十六针”的许多精妙变化,都需要双手配合。但师父也说过,针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以气御针”,到了高深处,一草一木皆可为针,甚至……可以不用针。 只是,那需要更高深的内力修为和对“气”的掌控。以他现在的境界,还差得远。 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林清月。 林清月这几天几乎住在了医院。公司的事通过电话和网络远程处理,重要的文件和会议才亲自回去。她看起来比白尘还要憔悴,眼下的青黑用粉底也遮不住,但精神却很好,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此刻,她正细心地帮白尘调整枕头的高度,又端来温水让他漱口。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如果恢复顺利,就可以出院休养了。”林清月坐在床边,看着他,“出院后,你是想回‘尘心堂’,还是……去我那里?” 她问得随意,但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内心的紧张。自从那天近乎表白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氛围。白尘没有明确回应,但也没有拒绝。他默许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默许了她偶尔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默许了她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亲近。 就像此刻,她问“去我那里”,而不是“我给你安排住处”。 白尘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沉默了片刻。 “尘心堂暂时不能回去。”他说。那里已经暴露,幽冥的人肯定盯着。“你那里……也不安全。”林清月的住处,无论是林家老宅还是她自己的几处公寓,恐怕也在幽冥的监控之下。 “那……”林清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我在西郊有个小院子,很隐蔽,是以前我妈妈留下的,连爷爷都不知道。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她用了“我们”。 白尘转过头,看着她期待中带着忐忑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林清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表情严肃起来:“叶警官早上来电话,说罗刹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她开始说话了。”林清月压低声音,“但只说了一个词,反复地说。” “什么词?” “‘长老会……要来了……’” 白尘的眼神骤然一凝。 长老会! 幽冥真正的核心!掌控这个庞大犯罪组织的七个人!罗刹、陈锋这些人,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刀。长老会亲自出动,意味着幽冥对“九阳天脉”和天医门传承的重视,已经到了不惜代价的地步!也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叶警官已经加强了看守,也向上面申请了特殊支援。”林清月忧心忡忡,“但她担心,普通警察恐怕对付不了那些人。白尘,你的伤……” “我没事。”白尘打断她,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来,正好。” 正好,他也想会会这个所谓的“长老会”,问清楚天医门的往事,问清楚师父的下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林清月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林氏总裁。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穿着便装的叶红鱼。她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出事了。”叶红鱼开门见山,将平板电脑递给白尘,“十分钟前,市局看守所遭到袭击,四名警员牺牲,七人重伤。关押在林氏集团商业犯罪案中、与林振东关联密切的一名关键证人——财务副总监王明,被人劫走了。”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中,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骷髅面具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和配合,突入看守所内部,精准地找到了关押王明的房间,用某种高效麻醉气体放倒了守卫,将昏迷的王明扛起,全程用时不到三分钟。撤离时,与闻讯赶来的警察发生短暂交火,对方火力凶猛,战术素养极高,轻易摆脱了追击,消失在监控盲区。 “手法专业,装备精良,不是普通匪徒。”叶红鱼沉声道,“现场发现了这个。”她放大画面,在劫匪撤离的车辆旁地面上,有一个用白色粉末留下的、极其显眼的标记——一团扭曲的黑色火焰,火焰中一张模糊的哭笑脸。 幽冥令! “是幽冥的人!”林清月失声道,“他们劫走王明干什么?王明只是林振东的财务副手,他知道的有限……” “他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白尘盯着那个幽冥令标记,缓缓说道,“林振东与幽冥的资金往来,具体的账目和渠道,王明很可能经手过。幽冥劫走他,要么是为了灭口,防止他吐出更多秘密,要么……是为了他手里的某些东西,比如,幽冥在江城的资金网络,或者其他重要情报。” “我已经让技术科追踪那辆劫匪用的车,是套牌车,最后消失在东郊城乡结合部一带。”叶红鱼快速说道,“但那里地形复杂,监控稀疏,很难排查。我担心……” 她的话没说完,白尘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白尘、林清月、叶红鱼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白尘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白尘医生,对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怪异嘶哑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 “是我。”白尘平静道。 “王明在我们手上。他中了点小玩意,不太舒服。听说白医生医术通神,连血眼蛊都能逼出来。我们想请白医生帮个忙,给他看看病。”电子音不紧不慢地说着,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条件。”白尘问。 “爽快。带上林清月小姐,一个小时后,东郊老码头,三号仓库。就你们两个人来。如果看到警察,或者其他人……”电子音顿了顿,发出一声怪笑,“王副总监可能就不只是‘不舒服’那么简单了。对了,提醒一下,他中的是‘七日断肠散’,从发作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你们只有一个小时,哦不,五十八分钟了。祝你们好运。”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病房里一片死寂。 “是陷阱!”叶红鱼斩钉截铁,“他们用王明做饵,真正的目标是你和林总!” “我知道。”白尘放下手机,看向自己缠满纱布的左手,又看向林清月苍白的脸。 “你不能去!”林清月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你的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对付他们?叶警官,我们报警,让警方……” “来不及了。”白尘摇头,“王明中的是‘七日断肠散’,幽冥特制的剧毒,中毒后七日之内,每日肠穿肚烂,痛苦至极而死,无药可解——除了下毒者本人的独门解药,或者……”他顿了顿,“天医门的‘九阳回天针’。他们算准了,只有我能救,也必须去救。” “可你的手……” “右手还能动。”白尘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虽然也带着伤后的僵硬和疼痛,但基本的抓握和施力没问题。“叶警官,我需要你帮忙准备一些东西。” “你说!”叶红鱼立刻道。 “一套针灸针,最普通的就行。一瓶高度白酒。一把锋利的小刀。还有……”白尘看向林清月,“你的车,性能最好的那辆,你亲自开。” “你要带清月一起去?!”叶红鱼急了。 “他们点名要她。”白尘看着林清月,“而且,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司机。” 林清月紧紧咬着嘴唇,看着白尘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我去。” “疯了!你们都疯了!”叶红鱼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停下,“好!我帮你们准备东西!但我不会坐视不管!我会带人在外围接应,保持距离,一旦有变,立刻强攻!” “可以,但绝不能提前暴露。”白尘点头,“另外,我需要小蛮帮忙。” “她还在医院观察……” “她的电脑技术,现在用得上。”白尘已经掀开被子,艰难地挪到床边。每动一下,身上未愈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让她远程接入交通监控系统,锁定东郊老码头附近所有路口和车辆,尤其是可疑的厢式货车或者越野车。幽冥的人,很可能不止在仓库里埋伏。” “我马上联系她!”叶红鱼立刻拿出手机。 “白尘……”林清月扶住他,感受着他手臂的颤抖和冰凉,心如刀割。 “别怕。”白尘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有我在。”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GLS越野车,如同沉默的猎豹,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朝着东郊方向疾驰而去。 开车的是林清月。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清冷而锐利。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白尘坐在副驾驶,同样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左手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胸前。右手边放着一个急救包,里面是叶红鱼准备的针灸针、白酒、小刀,还有一些急救药品。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额角渗出的细汗,显示他正忍受着痛苦,同时也在默默运转内力,调整状态。 耳机里,传来苏小蛮的声音,带着紧张和兴奋:“白大哥,林姐姐,我进来了!东郊老码头附近三条主干道,十二个路口监控已经全部搞定!目前没有发现大规模车辆聚集,但三号仓库所在的旧港区,监控大部分坏了,只有入口处有一个还能用……等等!有一辆银色面包车,十分钟前进去了,还没出来!车牌是假的!” “收到。”白尘睁开眼,眼神锐利,“继续监控,注意有没有其他车辆靠近,或者无人机。” “明白!” 开车的林清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是叶红鱼和她的同事。 “还有十分钟车程。”林清月看了一眼导航,声音有些干涩。 “嗯。”白尘应了一声,忽然问,“怕吗?” 林清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怕。但不是怕死。” 是怕你出事。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白尘似乎听懂了。他没有再问,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变得空旷,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和荒草。老码头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锈蚀的龙门吊和破败的仓库轮廓。 “到了。”林清月将车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前面就是旧港区入口,那辆银色面包车就停在不远处。 白尘推开车门,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迟缓。林清月赶紧下车,过来扶他。 “我自己可以。”白尘推开她的手,站直身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苍白但平静的脸上。他看着远处那如同巨兽匍匐的三号仓库,眼神深邃。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他对林清月说,然后迈步,朝着仓库走去。 林清月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微型电击器——这是她唯一能带的防身武器,然后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 白尘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但能听到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微弱的、痛苦的**。 是王明。 “我进来了。”白尘朗声道,推开大门。 阳光随着敞开的门缝涌入,照亮了仓库内部的一角。这是一个空旷的旧仓库,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机械零件。仓库中央,一根生锈的铁柱上,绑着一个穿着囚服、满脸血污、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正是王明。他脸色乌青,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血丝的白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正在承受“七日断肠散”的折磨。 而在王明周围,站着五个人。 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统一的骷髅面具,手里握着装了***的手枪,枪口对准了门口的白尘和林清月。 为首的一人,身材格外高大,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通体乌黑、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尖端,隐约有幽蓝的光泽。 “很好,很准时。”高大男人开口,声音正是电话里那个电子音的原声,嘶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白医生,林总,欢迎来到……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挥了挥手,另外四人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将白尘和林清月隐隐包围在门口位置。 “解药。”白尘没有废话,目光落在痛苦挣扎的王明身上。 “不急。”高大男人嘿嘿一笑,“先让我们验验货。听说白医生一手银针出神入化,连我们三组长都栽了。不如……先露一手看看?比如,用你的右手,给自己左手断掉的骨头接上?”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试探。试探白尘的伤势,试探他是否还有战斗力。 林清月脸色一变,就要开口。 白尘却抬手制止了她。他平静地看着高大男人:“可以。但我要先查看病人情况。” “请便。”高大男人做了个“随意”的手势,但手中的匕首和另外四人的枪口,始终对着白尘。 白尘缓步走向王明。他的脚步很稳,但仔细观察,能看出右腿微微有些拖沓——那是背部烧伤牵扯的疼痛。林清月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杀手。 走到王明面前,白尘蹲下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搭上王明的手腕。脉象紊乱急促,毒素已深入脏腑,确实是“七日断肠散”,而且已经到了发作期,再不救治,熬不过今晚。 “怎么样?白医生,能治吗?”高大男人慢悠悠地问。 “能。”白尘收回手,从随身急救包里拿出那套针灸针,又拿出那瓶高度白酒,打开,倒了一些在掌心,然后搓热,抹在几根银针上消毒。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左手无法配合,只能用右手单手操作,显得有些笨拙和吃力。额角的汗水更多了。 几个幽冥杀手眼中都露出不屑和残忍的笑意。看来情报没错,这家伙左手废了,实力大减。 白尘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眼神,选中一根三寸长的毫针,右手持针,对准王明胸口一处穴位,就要刺下。 “等等。”高大男人忽然出声,“用这根针。” 他手腕一抖,那把乌黑的匕首竟然脱手飞出,旋转着,精准地插在白尘脚边的地上!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用我的‘毒牙’,给他放点血,把毒逼出来。这才显得出白医生的本事,不是吗?”高大男人怪笑着。 用带剧毒的匕首,给一个中毒已深、奄奄一息的人“放血逼毒”?这根本不是治病,是虐杀!是故意刁难,也是最后的试探——如果白尘拒绝,或者表现出丝毫犹豫,他们会立刻开枪! 林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白尘看着地上那柄淬毒匕首,又看看高大男人面具下残忍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匕首的柄。 入手冰凉,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 “好。”他说。 在所有人或惊讶、或嘲讽、或期待的目光中,白尘握着那把淬毒的“毒牙”,缓缓举起了王明的一只手臂。 王明已经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颤抖。 白尘右手稳如磐石,匕首锋利的尖端,轻轻划破了王明手腕的皮肤。 黑红色的、带着恶臭的毒血,瞬间涌出。 但白尘划出的伤口很浅,很短,只是破了表皮。流出的毒血量并不多。 “就这么点?”高大男人嗤笑,“白医生是没吃饭吗?” 白尘没有理会,他丢开匕首,右手快如闪电,拿起刚才消毒好的那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王明手腕伤口上方一寸的某个位置! 一针落下,原本缓慢渗出的毒血,流速骤然加快!黑红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涌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是……逼血针?”高大男人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紧接着,白尘右手连动,又是数根银针落下,分别刺入王明胸口、腹部、腿部的几处要穴!每一针都精准无比,速度奇快,虽然只用单手,但那流畅的节奏和稳定的手法,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随着银针刺入,王明身体抽搐加剧,更多的黑血从七窍和全身毛孔渗出!他脸上的乌青之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虽然依旧惨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减弱了! “真的……在逼毒?!”一个幽冥杀手忍不住低呼。 高大男人的眼神彻底变了。他没想到,白尘在左手重伤的情况下,仅凭右手,竟然真的能施展如此精妙的针法,强行逼出“七日断肠散”的毒素!这份医术,简直骇人听闻! 不能留!此人绝不能留!否则必成幽冥心腹大患! 杀心骤起! 就在王明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好转,呼吸也逐渐平稳的瞬间—— “动手!”高大男人厉声喝道! 四名杀手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噗噗噗噗!” 装了***的枪声在空旷仓库里显得沉闷而致命!数颗子弹从不同角度,射向白尘和林清月! “小心!”林清月惊叫,下意识想挡在白尘身前。 但白尘的动作更快! 在枪响的瞬间,他已经一把搂住林清月的腰,带着她向侧后方急闪!同时,右手在急救包上一拍,那瓶开了盖的高度白酒凌空飞起! “轰——!” 白尘指尖一弹,一点火星闪过——是他藏在指缝间的特制火绒!火星落入酒瓶,瞬间引燃了挥发的酒精! 燃烧的酒瓶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暂时遮蔽了杀手的视线!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火焰,也让他们的射击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混乱! 就是这瞬间! 白尘搂着林清月,如同鬼魅般,闪到了最近的一个废弃集装箱后面!子弹“叮叮当当”打在集装箱铁皮上,溅起一溜火星! “追!”高大男人怒吼,五人立刻呈战斗队形,朝着集装箱包抄过来! 集装箱后,林清月脸色惨白,心脏狂跳,但出奇的没有尖叫,只是紧紧抓着白尘的衣角。白尘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剧烈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那瞬间的爆发,牵动了全身伤口,尤其是左手的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你怎么样?”林清月声音发颤。 “没事。”白尘咬着牙,侧耳倾听脚步声。五个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最近的离集装箱只有十米不到。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毒素已清的王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柄淬毒的“毒牙”匕首。 右手一探,将匕首吸入掌中。 “待在这里,别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白尘对林清月低声道,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可是你……” “听话!”白尘低喝,随即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爆射! 他动了! 不是逃离,而是迎着最近的脚步声,主动冲了出去! “他在那里!”一个杀手看到白影闪出,立刻调转枪口! 但白尘的速度更快!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已经如同滑溜的游鱼,侧身避过子弹,手中“毒牙”匕首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 “噗!” 匕首精准地划过杀手的咽喉!剧毒瞬间侵入,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白尘脚步不停,借着杀手倒下的尸体为掩体,躲开侧面射来的子弹,同时手腕一抖,匕首脱手飞出! “嗖!” 幽蓝的寒光一闪,第二个杀手捂着手腕惨叫,手枪脱手!匕首上附着的内力,不仅切断了手筋,剧毒也顺着手腕血脉急速蔓延! 第三个杀手的子弹到了!白尘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布料和血花!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右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弹簧般弹起,一脚踹在第三个杀手的膝盖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杀手惨叫着跪倒,白尘已夺过他掉落的手枪,看也不看,反手朝着第四个杀手的方向就是两枪! “砰!砰!” 虽然没有瞄准,但仓促间的射击还是逼得第四个杀手闪避,延缓了他的动作。 而这时,那个高大男人,已经绕到了白尘侧后方,手中的枪口,稳稳对准了白尘的后心!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去死吧!” 他扣下了扳机! “白尘——!!!” 集装箱后,传来林清月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声在仓库外猛然响起!紧接着,是引擎狂暴的轰鸣,和钢铁被撞击的巨响! 一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穿透仓库大门的缝隙,照射·进来!正好晃在高大男人的眼睛上! 他下意识地眯眼,扣动扳机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 白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子弹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出一道血痕!同时,他手中的枪抬起,对准高大男人,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高大男人闷哼一声,持枪的右肩爆开一团血花!手枪脱手飞出! 他惊怒交加,看向仓库大门。 只见那辆黑色奔驰GLS,竟然撞破了本就虚掩的仓库大门,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轰鸣着冲了进来!驾驶座上,叶红鱼眼神冰冷,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朝着剩下的两个还能站立的杀手狠狠撞去! “撤!”高大男人捂着流血的肩膀,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仓库深处一个隐蔽的侧门!剩下的两个杀手也连滚爬爬地跟上,消失在黑暗里。 叶红鱼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将车横在仓库中央,挡住了可能的追击路线,然后跳下车,持枪警戒。 “白尘!清月!”她急促地喊道。 “我没事……”白尘靠着集装箱,缓缓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肋下和肩膀的伤口鲜血直流,左手的绷带也被鲜血浸透。刚才那一系列电光石火的搏杀,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林清月从集装箱后冲出来,扑到他身边,看到他满身的血,眼泪瞬间决堤:“白尘!白尘你别吓我!叶警官,快叫救护车!” 叶红鱼已经在对讲机里呼叫支援和救护车了。 “王明……毒素已清……送去医院调理即可……”白尘费力地说完,目光看向幽冥杀手逃走的那扇侧门,又看向地上那柄染血的“毒牙”匕首。 跑了。 但没关系。 他活下来了。 林清月没事。 王明救回来了。 而且,他拿到了这把匕首。 淬了幽冥独门剧毒的匕首。 或许,能从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他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耳边,是林清月带着哭腔的呼喊,是叶红鱼急促的命令声,是远处隐隐传来的警笛声。 还有,自己微弱但依旧顽强的心跳。 医者仁心,救该救之人。 武者铁血,杀该杀之敌。 这,就是他的路。 阳光从撞破的大门倾泻而入,照在他染血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平静。 ------------ 第18章 临时藏身处,体温取暖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最终在仓库外停下。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担架轮子滚动声,打破了仓库内死寂的余韵。 白尘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失血、剧痛、内息紊乱,以及强行爆发后身体的彻底透支,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他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通过手背的留置针注入血管,能听到林清月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喊他名字的声音,能感觉到叶红鱼指挥现场、封锁、追踪的命令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最后清晰的记忆,是叶红鱼蹲在他担架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不能回市医院,那里可能有幽冥的眼线。我已经安排好了,去南郊的军区总院,那里的特护病房有军管,相对安全。清月,你跟我车。” 然后是颠簸,黑暗,以及彻底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安静。 不是医院病房那种有仪器灯光和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与世隔绝的、彻底的寂静。 白尘缓缓睁开眼。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一些轮廓。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应急灯。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身下是硬板床,铺着粗糙但还算干净的床单。盖在身上的被子很薄,带着洗涤过度的僵硬感。 他动了动,全身各处立刻传来尖锐的痛楚,尤其是左肋下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和重新裂开的左手断骨处。他闷哼一声,停止了动作。 “别动。”一个低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白尘侧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林清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正关切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白尘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一个临时的安全屋,叶警官安排的。”林清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插着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失血很多,需要补充水分。” 白尘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感觉好了一些。“叶警官呢?小蛮呢?王明怎么样了?” “王明已经脱离危险,在军区总院的重症监护室,有警方严密看守。医生说幸亏你及时用银针逼出了大部分毒素,不然就算有解药也救不回来了。”林清月放下水杯,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小蛮在另一个安全点,有技术人员陪着,她情绪稳定,正在尝试追踪那几个逃跑的幽冥杀手,特别是那个用‘毒牙’匕首的头目。叶警官在协调后续,处理现场,追查线索,她说晚点会过来。” 白尘点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九阳内力,探查自身的伤势。 肋骨下的枪伤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脏,已经做了清创缝合,此刻传来缝合线的牵扯痛。左手原本接合的断骨,在剧烈的搏斗中再次错位,需要重新固定。最麻烦的是内腑,强行催动内力逼毒、战斗,加上爆炸冲击的旧伤未愈,导致经脉多处受损,气息紊乱,丹田空虚。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幽冥杀手,恐怕连下床走路都困难。 “叶警官说,你需要至少一周的绝对静养,不能再动用内力,也不能乱动。”林清月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说,“这里很隐蔽,是以前军方的一个备用通讯站,废弃很久了,知道的人极少。叶警官动用了特殊关系才启用。外面有她的人在暗中警戒。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安全?白尘扯了扯嘴角。只要幽冥的长老会还在,只要“九阳天脉”的秘密还在,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全。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问:“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林清月连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冰箱前,拿出几个保鲜盒,“叶警官准备了一些流食和营养剂,说你醒了可以先吃一点。我热一下。” 她动作有些笨拙地操作着一个简易的电热炉,将粥加热。微弱的灯光下,她纤瘦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白尘看着她忙碌,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这位林氏集团的女总裁,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却在这个简陋的安全屋里,为他这个“合约丈夫”热一碗粥。 “粥好了,小心烫。”林清月端着粥走回来,用小勺舀起一点,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 白尘看着那勺送到唇边的粥,又看看她认真的神情,沉默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一丝暖意。是普通的白粥,加了点肉末和青菜,味道很淡,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林清月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她轻微规律的呼吸声。 “你吃了吗?”白尘忽然问。 林清月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饿。” “一起吃。”白尘说。 林清月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又看看白尘,最终点了点头。她重新拿了一个勺子,就着同一个碗,小口地吃起来。灯光昏暗,两人靠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一种奇异的、近乎亲密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吃完粥,林清月收拾了碗勺,又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手。她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你的手……”白尘看着她忙碌,忽然说。 林清月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背和指尖——那是之前紧张时无意识掐出来的。“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你的伤,也需要处理。”白尘的目光落在她右肩。那里虽然被衣服遮住,但他记得,之前在宴会上,林振东的人曾打伤过她的手腕,后来虽然接上了,但想必也没有好利索。今天的仓库激战,她虽然被他护在身后,但难免磕碰拉扯。 “我没事,都是小伤。”林清月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想要遮掩。 “过来。”白尘用还能动的右手,拍了拍床沿。 林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白尘抬起右手,示意她把手腕给他。林清月迟疑着伸出右手。白尘用右手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脉搏上。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触感很奇特。林清月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似乎有一股细微的热流涌入,很舒服。 “旧伤未愈,气血不畅,加上惊吓过度,肝气郁结,心脉受损。”白尘放下手,皱眉道,“你需要休息,也需要调理。这里有药吗?” “叶警官准备了一个急救箱,里面有些常用药。”林清月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绿色铁皮箱子。 “扶我过去。”白尘说着,就要挣扎起身。 “你别动!你需要什么,我拿给你!”林清月连忙按住他。 “你看不懂。”白尘坚持,“扶我过去,或者,把箱子拿过来。” 林清月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急救箱搬到床边。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外伤敷料、消毒药品、抗生素,以及一些基础的急救器械,还有一个小格子,放了几种常见的中成药。 白尘用右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挑出几个小瓶子,又看了看标签。“有热水吗?” “有。”林清月立刻去倒了一杯温水。 白尘从几个小瓶子里各倒出几粒不同颜色、大小的药丸,放在手心,仔细辨认、嗅闻,然后选出其中三粒,递给林清月:“这三粒,现在用温水服下。另外这两种,早晚各一次,连服三天。” 林清月看着他手心里的药丸,没有立刻接。“这是……什么药?” “安神定惊,疏肝理气,补养心血的。”白尘解释,“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用猛药,先用这些基础的中成药调理一下。等离开这里,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然,落下病根,以后会经常头疼、失眠、心悸,对心脏也不好。”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和手心里那几粒毫不起眼的药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伤得这么重,还在惦记她的身体。 “谢谢。”她低声说,接过药丸,就着温水服下。药丸有些苦,但心里是甜的。 吃完药,她又扶白尘躺下。白尘躺下后,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林清月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清月感觉有些冷。这个地下安全屋原本就阴冷,加上已是深夜,温度越来越低。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此刻忍不住抱紧了手臂,轻轻打了个寒颤。 床上,白尘似乎察觉到了,睁开眼看向她。 “冷?” “有点。”林清月点点头,没有逞强。 白尘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用右手掀开了自己身上薄被的一角。 “上来。” 两个字,简单,直接。 林清月愣住了,脸瞬间涨红。“不……不用,我不冷……” “你的嘴唇都发紫了。”白尘平静地陈述事实,“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你是想冻病,加重伤势,然后拖累我吗?” 他的话不客气,但林清月听出了里面不容置疑的关心。她看着那掀开一角的薄被,又看看白尘平静但坚持的眼神,心跳如擂鼓。 最终,对温暖的渴望和对“拖累他”的担忧,战胜了羞涩。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脱掉鞋子,然后动作僵硬地,慢慢挪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床很小,是那种标准的单人床。两个人躺下,几乎紧贴在一起。 林清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药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她的脸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白尘似乎没她这么紧张。他只是侧了侧身,给她让出多一点空间,但床实在太小,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挨着。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微凉,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放松,只是取暖。”他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丝倦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话让林清月脸更红了,但同时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但狭小的空间让她无处可避。最终,她只能微微侧身,背对着他,蜷缩起身体,努力减少接触面积。 但即使如此,后背还是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那温度,像有魔力一般,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也奇异地安抚着她惊魂未定的心。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平缓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微弱但顽强流转的、阳刚而温暖的气息——那是九阳天脉的内力,在不自觉地运转,疗愈他自身的同时,也微微辐射到紧贴着他的她身上。 很舒服。一种从身体到心灵,都感到安宁和被保护的舒服。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份温暖和安宁中,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也睡着了。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黑暗的房间里,两个伤痕累累、劫后余生的人,在陋室窄床上,依偎着,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微弱的生机,抵御着外界的寒冷和危险。 这或许,是此刻乱局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白尘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胸口的血眼蛊印记,残留的细微疤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模糊的感应。 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人,带着同源的气息,在某个不算太远的地方,被触发了,或者……苏醒了。 是罗刹体内的母蛊残留?还是幽冥长老会的人,带着类似的东西,进入了江城? 他无法确定。 但危险,显然并未远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女人。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发白,但脸颊因为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和强势,显得柔软而无助。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被角。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默默运转内力,疗伤,也警惕着。 夜,还很长。 而黎明,还远未到来。 ------------ 第19章 双美同室,暗潮涌动 林清月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坚实温暖的触感,和笼罩周身的、令人安心的热度。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低矮的灰色天花板,应急灯微弱的光晕勾勒出简陋房间的轮廓。身下的床板很硬,但被褥和枕头上,却残留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和阳光气息的味道——是白尘的味道。 记忆瞬间回笼。 废弃仓库的激战,白尘浴血的身影,担架上他苍白的脸,地下安全屋的阴冷,以及……昨夜狭窄单人床上,依偎取暖的体温。 林清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骤然加速。她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白尘还在她身后,呼吸平稳悠长,似乎还在沉睡。他的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松松地环在她的腰侧,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和沉稳的心跳。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的每一次呼吸。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气味——药味淡了些,血腥气也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种干净的、属于他本身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的身体从僵硬,慢慢放松下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她。仿佛外面所有的腥风血雨、阴谋算计,都被这简陋的安全屋隔绝了。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但下一秒,理智回笼。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怀里挪开一点。 “醒了?” 低沉而带着一丝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清月的动作瞬间僵住,脸更红了,声如蚊蚋:“嗯……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醒了。”白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自己也微微向后退开了些距离。 失去了背后的热源,林清月顿时感到一阵凉意,心里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她赶紧坐起身,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不敢回头看他。 “感觉怎么样?”白尘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关切,“还冷吗?” “不冷了,好多了。”林清月摇头,这才转身看向他。借着微光,她看到白尘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的伤……” “无碍。”白尘打断她,目光落在房间角落,“是红鱼来了。” 林清月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房间那扇厚重的铁门下方门缝处,塞进来了几个密封的餐盒,还有一袋东西。食物的香气,正是从那里飘来的。 几乎同时,门上一个小小的、书本大小的活动暗窗被从外面拉开,叶红鱼的脸出现在后面,表情是一贯的干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醒了?看来睡得不错。”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清月泛红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早餐放在门口了,还有干净的衣服和日用品。白尘,你的药。十分钟后,我进来给你换药,顺便说下情况。”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啪嗒”一声,暗窗又关上了。 林清月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烧了起来。刚才她和白尘相拥而眠的样子,肯定被叶红鱼看到了!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这太尴尬了! “她……她……”林清月窘得说不出话。 “她早就知道。”白尘倒是很平静,掀开被子,忍着痛楚,慢慢挪到床边,“先吃饭,然后换药。” 林清月赶紧下床,先去门口将餐盒和袋子拿进来。早餐很简单,但很丰盛:清粥,小菜,包子,豆浆,还有两个煮鸡蛋。袋子里是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洗漱用品,以及一个标着白尘名字的药袋。 两人默默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又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白尘左手依旧不便,只能用右手拿着勺子慢慢喝粥。林清月看到,很自然地拿过一个包子,掰成小块,递到他手边,方便他用勺子舀着吃。又剥好一个鸡蛋,放在他碗里。 白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受了她的照顾。 吃完饭,林清月收拾餐具,白尘则服下了叶红鱼带来的药。十分钟后,叶红鱼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装,马尾扎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显示她也一夜未眠。 “王明醒了,能说点话了,但还很虚弱。他交代,林振东通过他在海外设立的十几个空壳公司,与幽冥进行资金往来,大部分是‘晨曦’项目的研发经费,但有一笔高达两亿美元的资金,流向不明,连他都不清楚具体用途,只知道收款方是一个代号‘幽灵船’的账户。”叶红鱼一边打开医疗箱,戴上无菌手套,一边快速说着,“技术科正在追查这个‘幽灵船’,但对方用了很复杂的加密和跳转,需要时间。” 她走到床边,示意白尘解开上衣,露出包扎的伤口。“那几个跑掉的幽冥杀手,其中两个在市区边缘被发现了尸体,是毒发身亡,应该是任务失败,被灭口了。那个用‘毒牙’的头目,和另外一个,彻底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小蛮还在追踪,暂时没有线索。” 白尘解开病号服,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肋下的枪伤缝合处有些红肿,但还好没有感染迹象。左手手臂重新用夹板固定,看起来更肿了。 叶红鱼动作熟练地拆开旧纱布,清洗伤口,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她的手法专业而轻柔,眼神专注,偶尔和白尘的目光对上,两人都显得很平静,像是在进行一项普通的医疗程序。 但一旁的林清月,看着叶红鱼的手熟练地在白尘赤裸的上身动作,看着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是酸涩,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别扭。 叶红鱼和他,似乎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那是经历过生死、并肩作战的战友才有的默契。而她林清月,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妻子”,虽然昨晚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但在这场充满血腥和阴谋的漩涡里,她似乎始终是被保护、被照顾、甚至有些“累赘”的那个。 她能为白尘做什么?除了钱,除了林家的资源,除了拖累他、让他一次次为她受伤?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叶红鱼忽然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出神的林清月。 “啊?没,还好。”林清月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叶红鱼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处理白尘左手的夹板,调整了一下松紧。“骨头又错位了,好在不算严重,重新固定就好,但愈合时间要延长。白尘,我必须再强调一次,你的左手,在骨头完全愈合、神经恢复之前,绝对不能再用,更不能动武。否则,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我知道。”白尘点头。 “还有你的内伤。”叶红鱼表情严肃起来,“军区总院的专家看了你的片子,说你内腑有旧伤,经脉也有损伤,这次又强行催动内力,伤上加伤。他们建议至少静养一个月,而且……可能需要进行一些特殊治疗,他们医院条件有限。” “特殊治疗?”林清月立刻紧张起来。 “一些中医调理,或者……气功方面的引导。”叶红鱼含糊道,显然涉及一些不便明说的领域,“我已经托人在找了,但靠谱的不多。” “我自己清楚。”白尘淡淡道,“需要什么,我会告诉你。” “你清楚最好。”叶红鱼包扎完毕,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这里不能久留。虽然隐蔽,但幽冥无孔不入,我们待得越久,暴露风险越大。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午转移。” “去哪?”林清月问。 “西郊,清月你妈妈留下的那个小院。”叶红鱼看向她,“我记得你说过,那里很隐蔽,连林老爷子都不知道。我已经派人去检查过了,安全,也做了一些基本的布置。那里环境相对好一些,适合白尘养伤,也方便我们轮流照看和保护。” 林清月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安排这些的,是叶红鱼。保护白尘的,也是叶红鱼。而她,似乎只能被动接受安排。 “另外,”叶红鱼顿了顿,看向白尘,眼神变得凝重,“罗刹那边,有新的情况。” 白尘眼神一凝:“说。” “她开始说一些断断续续的、不成句的话,像是……在交代什么,又像是梦呓。”叶红鱼压低声音,“提到了‘长老会’,‘七日断肠散’,‘幽灵船’,还有……‘天医传承者,必须带回总部,生死不论’。最关键的是,她反复说一个词——‘蛊母’。” “蛊母?”白尘皱眉。 “对,蛊母。我们查了资料,也咨询了相关的专家。在幽冥的体系中,‘蛊母’似乎不仅仅是指血眼蛊这类蛊虫的母体,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职位。可能是指掌管所有蛊毒研制和运用的高层人物。罗刹提到‘蛊母’时,情绪波动很大,似乎非常恐惧。” 白尘沉默。血眼蛊的霸道和诡异,他是亲身领教过的。能掌控这种东西的“蛊母”,绝对是幽冥的核心人物,甚至可能就是长老会成员之一。罗刹的恐惧,合情合理。 “她还说了什么?” “还提到了一个地点,反复说。”叶红鱼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审讯记录的截图,上面有一个地名被圈了出来——“西山公墓”。 “西山公墓?”林清月疑惑,“那里是……” “江城西郊,一片老式的公墓,管理疏松,平时没什么人去。”叶红鱼解释,“罗刹提到这个地方时,表情很奇怪,像是期待,又像是绝望。我们派人去初步查探过,表面没什么异常。但她说得太频繁,太刻意,不像是无的放矢。我怀疑,那里可能是一个联络点,或者……有什么东西。” “下午转移后,我去看看。”白尘立刻道。 “不行!”林清月和叶红鱼异口同声。 “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去!”林清月急道。 “那里很可能是个陷阱,故意引你去的!”叶红鱼也反对,“我已经安排了便衣暗中监控,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你先养伤,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尘看着两人紧张的表情,最终没有再坚持。“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当然。”叶红鱼松了口气,看了看时间,“收拾一下,一小时后出发。车就在外面。清月,你照顾白尘换衣服。我在外面等。” 说完,她转身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我帮你。”林清月走到床边,拿起袋子里干净的衣物。是一套深灰色的棉质运动服,很宽松,方便穿脱。 白尘点点头,用右手撑着,慢慢挪到床边。林清月小心地扶着他,帮他脱下身上染血的病号服。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会有肢体接触,她的手指偶尔划过他温热的皮肤,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换好上衣,轮到裤子时,林清月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动作也越发僵硬笨拙。白尘看出了她的窘迫,低声道:“我自己可以。” “你的左手……”林清月担心。 “右手够了。”白尘说着,用右手单手,有些费力但还算稳当地,换好了裤子。整个过程,林清月都别过脸去,不敢看,但耳朵尖都红了。 换好衣服,白尘的脸色更白了些,额角又渗出冷汗。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林清月连忙扶他坐下休息,又拿毛巾给他擦汗。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疼压过了羞涩。“叶警官说得对,你必须好好养伤,不能再乱来了。” “嗯。”白尘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调息。 林清月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阳光(如果有的话)应该已经升起了,但这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依旧只有昏暗的灯光。她看着白尘平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清月。”白尘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嗯?” “别想太多。”他说,声音很平静,“你和红鱼,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只是……不一样。”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颤。他看出来了?看出了她刚才那点别扭和酸涩? “我……”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尘睁开眼,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坦诚,“你觉得你帮不上忙,是累赘。不是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红鱼是警察,是战友,她的职责和方式,是正面迎敌,是调查追踪。而你……”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你站在光里,有你的战场。林氏集团,商界的规则,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是你的领域。你需要稳住那里,那同样是对抗幽冥的重要部分。而且……” 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低了些:“你在这里,对我来说,就是……不一样的意义。”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清月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的心上。 不是累赘。 是站在光里的战友。 是……不一样的意义。 酸涩和别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悸动。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平静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微红的影子,忽然有一种冲动,想…… “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内微妙的气氛。 “好了吗?准备出发了。”叶红鱼的声音传来。 “好了。”林清月连忙应道,压下心中的悸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走吧。” 她扶着白尘站起身。白尘将叶红鱼带来的那个装着“毒牙”匕首和其他可能线索的证物袋,小心地收好,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握住了林清月扶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林清月的手微微一颤,然后,坚定地回握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房门打开,叶红鱼站在门外。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快速掠过,眼神微微一闪,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侧身让开:“车在那边,小心点。” 三人走出这间临时的安全屋。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地下通道,空气混浊。但走在前面的叶红鱼步伐坚定,背影挺拔,像一把出鞘的、为同伴开辟道路的刀。 林清月扶着白尘,走在她身后。她看着叶红鱼的背影,又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白尘手心的温度,心里那点细微的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她们是不一样的。但她们的目标,此刻是一致的。 保护他,对抗幽冥,查清真相。 至于其他的……她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打开,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 新的一天,新的藏身处,新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有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和暗潮涌动的试探,也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和即将到来的阳光下,默默生长,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 第20章 古毒再现,疑云重重 西郊,林清月母亲留下的那处小院,藏在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竹林之后。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青石板路蜿蜒向上,路的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与地下安全屋的压抑阴冷截然不同,这座小院虽也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寂,却有种天然去雕饰的野趣。不大的院子,三间白墙黛瓦的平房围成“凹”字形,院子中央一口青石围砌的老井,井边一株老梅,枝干遒劲,虽非花时,却也透着一股孤峭的生命力。墙角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空气里是雨后泥土、竹林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溪流和鸟鸣。 叶红鱼安排的人显然先来打扫过,院子里没有太多积灰,房间也收拾得干净,添置了简单的家具和被褥,甚至厨房里还备了些米面油盐。 车子停在院外更隐蔽的竹林里,三人步行进来。白尘的伤势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慢,额角始终沁着细密的汗珠,但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这里……空气很好。”他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天地元气,比城市里要纯净得多,对他疗伤有益。 林清月扶着他,目光复杂地扫过这个承载着遥远记忆的院落。这是她母亲婚前独自生活过的地方,母亲去世后,她很少来,只当是心里一个隐秘的角落。没想到如今,成了她和白尘临时的避风港。 “东厢房给你住,相对安静,阳光也好些。”林清月指了指东边那间,“我住西厢。正堂暂时空着,当餐厅和客厅用。叶警官,你……” “我住靠近院门的那间耳房,方便警戒和出入。”叶红鱼指了指靠近铁门的一间小屋,那是以前堆放农具杂物的,如今清理出来,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院子周围我提前布置了红外感应和隐蔽摄像头,连接到我的终端。外围一公里内,也有我们的人轮流值守。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她说着,从车上搬下来几个箱子,里面是药品、生活用品和一些简单的设备。林清月也去帮忙,两个女人动作麻利,很快将必要的东西安置好。 白尘被林清月扶进东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但窗明几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有阳光的味道。窗外正对着一小片竹林,绿意盎然。 “你先休息,我去烧点水,再弄点吃的。”林清月让他靠在床头,又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辛苦。”白尘看着她忙进忙出,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光洁的额头上。自从认识她以来,这位林氏总裁似乎一直在“降格”做事——照顾病人,逃亡,住在陋室,现在还要亲手操持这些琐事。但她做得很自然,没有半分勉强和娇气。 “说什么辛苦,你才是……”林清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白尘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天医门的心法,缓缓吐纳,引动丹田内残存的九阳内力,滋养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疼痛,但他神色不变,引导着那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艰难地、缓慢地循环。 时间在静谧的院落里流淌。晌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白尘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睁开眼,看到林清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还有一小碟自己腌的咸菜。 “条件简陋,凑合吃点。”林清月将托盘放在书桌上,扶他坐过去。 面条是普通的挂面,但汤头清亮,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咸菜也爽口。白尘慢慢吃着,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他抬头看了林清月一眼。 “看什么?我会煮面很奇怪吗?”林清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面,“小时候妈妈教我的。她说,女孩子至少要会煮一碗能让自己吃饱的面。” 白尘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着。温暖的汤食下肚,确实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吃完饭,林清月收拾碗筷,白尘则走到院子里,慢慢活动着右手和未受伤的腿脚,同时观察着这个院子。叶红鱼不在,大概是在外围巡视或者处理工作。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口老井上。 井口盖着石板,周围长着厚厚的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那口井,还能出水吗?”白尘问。 “能,很甜。”林清月洗了碗出来,用毛巾擦着手,“小时候夏天来,妈妈总是打井水给我冰西瓜。不过好多年没用了,不知道水质怎么样。” 白尘走到井边,蹲下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掀开了盖着的石板。 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井很深,井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看不清水面的具体位置,但能感觉到下面·的·水汽。 他伸手,在井沿内侧的青苔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青苔的土腥味,水汽的清新,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气。 这气味,很淡,混在井水的气息里,几乎被掩盖。但白尘的嗅觉远超常人,尤其是对各种药物的气味极其敏感。 这不是井水本身的味道。也不是普通水生动植物腐烂的味道。 倒像是……某种药物,或者毒物,长期浸染在井壁或者水源中,残留的气息。 “这口井,除了你和你母亲,还有别人用过吗?”白尘转头问林清月。 林清月愣了一下,摇摇头:“应该没有。这院子很偏,妈妈当年买下这里,就是图清净。后来她去世,就基本空着了。我也就偶尔来一两次。怎么了?” “井水可能有点问题。”白尘站起身,走到井边,用一个小木桶放下井绳,打上来半桶水。 水很清,在阳光下泛着粼光,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白尘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清凉,甘甜,确实是好水。但入喉之后,舌根处,却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麻涩感。 普通人绝对尝不出来,甚至现代仪器也未必能检测出如此微量的异常。 但白尘的“九阳天脉”对一切阴性、毒性物质都极其敏感。这丝麻涩感,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他体内阳气本能排斥的阴寒。 是毒。而且是极其隐秘、需要长期微量摄入才会慢慢起效的慢性毒。 “水……有毒?”林清月脸色变了,快步走过来,看着那桶清澈见底的井水,难以置信。 “不一定是有意下毒。”白尘沉吟,“也可能是这口井的地下水脉,流经了某个被污染的区域,或者……井壁、井底,有什么东西。” 他看向林清月:“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林清月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妈妈她……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的。说是……急病,心脏衰竭。很突然……” 她猛地抓住白尘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你是说……妈妈她……可能不是急病?是……是这口井?” “不一定,只是猜测。”白尘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我需要下去看看。” “不行!你的伤!而且井这么深,下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林清月立刻反对。 “绳子足够结实,我右手还能用,只是下去看一眼,不费力气。”白尘坚持,“这很重要。如果井里真的有问题,那这里就不安全。而且,这可能和你母亲的死有关。” 最后这句话,击溃了林清月的防线。她看着那口幽深的井,又看看白尘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去找叶警官,让她帮忙。” 很快,叶红鱼被叫了回来。听到情况,她也神色凝重。三人合力,找来更粗更长的绳索,叶红鱼在井口固定好,又检查了白尘腰间的安全扣。 “一有不对,立刻拉绳子,我拉你上来。”叶红鱼郑重道,手紧紧抓着绳索。 白尘点点头,右手抓着绳索,脚蹬着井壁,缓缓向下降去。 井很深,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阴冷潮湿。井壁滑腻,长满了厚厚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青苔和藓类植物。那股甜腥的气味,随着深入,渐渐变得明显了一些。 大约下了七八米,白尘的双脚触到了水面。井水冰凉刺骨。他稳住身形,用双腿和后背抵住井壁,空出右手,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防水手电,打开。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井下的情形。 井水很清,能见度不错。水面以下,井壁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附着物。白尘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井壁。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水面下一米左右的位置。 那里,井壁上,附着着一片颜色略深于周围青苔的、暗褐色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大约有巴掌大小,紧贴在井壁上,像是某种苔藓,又像是……干涸的血迹,或者别的什么沉积物。 更奇特的是,以这片暗褐色·区域为中心,周围的井壁上,生长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脉络状纹路,像是植物的根须,又像是某种菌丝,在青苔的掩盖下,向四周延伸。 白尘的心,猛地一沉。 这纹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师父留下的、那些记录着天医门各种疑难杂症和奇毒的古籍里! 他强忍着井下的阴寒和伤口的疼痛,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片暗褐色的附着物。 触手冰凉,质地坚韧,不像是普通的苔藓或淤泥。他用了点力,才抠下来一小块。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块附着物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他的血脉! 白尘闷哼一声,右手一阵麻痹,那块抠下来的东西差点脱手!他体内的九阳内力应激而动,瞬间将那股阴寒气息驱散,但指尖依旧残留着刺骨的寒意和麻痹感。 好厉害的阴毒!仅仅是触碰残留物,就有如此威力!若是长期饮用被此物浸润的井水…… 他不敢再徒手触碰,从腰间取出一个密封的小塑料袋,用袋子隔着,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块暗褐色物质装了进去。又用随身的小刀,刮取了周围一些带有暗红色纹路的青苔样本。 做完这些,他已是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井下阴寒的环境和刚才那股阴毒的冲击,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白尘!怎么样了?能上来吗?”井口传来叶红鱼焦急的喊声。 “拉我上去。”白尘哑着嗓子回应。 绳索缓缓上升。当白尘被拉出井口,重新见到天光时,他几乎虚脱,被叶红鱼和林清月一起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他的右手,从指尖到小臂,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寒气在游走。 “你的手!”林清月惊呼。 “没事,阴毒入体,逼出来就好。”白尘喘息着,就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九阳内力。灼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冲向右手臂,所过之处,那股阴寒歹毒的气息如冰雪消融,被迅速逼出体外。只见他右手皮肤毛孔中,渗出丝丝缕缕极淡的黑色气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几分钟后,他右手的青紫色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依旧冰凉。他睁开眼,眼神凝重无比。 “井里有什么?”叶红鱼沉声问。 白尘拿出那个密封袋,里面的暗褐色物质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色泽,而那些暗红色纹路的样本,则更像某种活物的血管脉络。 “如果我没认错,”白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触及真相边缘的惊悸,“这是‘腐心藤’的残骸,和它伴生的‘血瘟菌’。” “腐心藤?血瘟菌?”林清月和叶红鱼都是一脸茫然。 “一种只在天医门古老典籍中记载的、理论上应该早已绝迹的邪物。”白尘缓缓道,目光落在林清月苍白的脸上,“‘腐心藤’本身并非剧毒,但它生长的地方,会滋生‘血瘟菌’。此菌无色无味,可溶于水,长期微量摄入,会逐渐侵蚀人的心脉,使人气血日渐枯竭,最终心脏衰竭而亡。而且……死状与急病猝死无异,极难察觉。” 林清月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若非叶红鱼及时扶住,几乎要晕倒。她死死盯着那袋样本,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妈妈……不是急病……是被毒死的?在这口她最爱的、用来给女儿冰西瓜的井里,被人下了这种阴毒的东西? “是谁……是谁这么恶毒?!”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悲痛。 “能培育和运用‘腐心藤’和‘血瘟菌’的,绝非普通人。这需要极其古老的毒物培育知识,和对药理、地脉的深刻理解。”白尘的眼神越来越冷,“在天医门的记载中,只有当年与天医门为敌的、几个擅长用毒和蛊的古老邪派,才懂得这种方法。而其中一个,后来融入了……幽冥。” 幽冥! 又是幽冥! 林清月母亲的死,可能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与幽冥有关!为什么?一个与世无争、只是有些绘画天赋的普通女子,怎么会招惹上幽冥这种组织? “这院子,是你母亲婚前就买下的?”白尘问。 林清月强忍悲痛,点头:“是,妈妈说,这是她用自己卖画攒下的第一笔钱买的,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花园。连爸爸……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在西郊。” “你母亲,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收藏?尤其是和古物、药材、或者某些……奇怪的东西有关?”白尘追问。 林清月努力回忆,母亲温柔娴静的面容在泪水中模糊:“妈妈喜欢画画,喜欢种花,喜欢研究一些古方香料……她有个小工作室,里面有很多她收集的旧书、香料、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石头和植物标本。她去世后,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收在老宅她的旧房间里,我很少去动……” “那些东西,可能很重要。”白尘看向叶红鱼。 叶红鱼立刻会意:“我马上安排可靠的人,去林家老宅,将清月母亲遗物中所有可能与古方、药材、奇物相关的东西,全部秘密取出来检查。尤其是……可能来自幽冥,或者与天医门有关的东西。” “还有这口井。”白尘看向那幽深的井口,“需要彻底清理,最好封掉。井下的‘腐心藤’残骸和‘血瘟菌’必须清除干净,否则还可能污染地下水脉。这需要专业人士,而且要绝对保密。” “我来处理。”叶红鱼点头,“我会找信得过的、懂行的人来。” 安排好这些,叶红鱼立刻去打电话布置。院子里,只剩下白尘和林清月。 林清月依旧呆呆地看着那口井,眼泪无声地流着。母亲温柔的笑容,井水冰镇的西瓜的甘甜,夏日午后的蝉鸣……所有美好的记忆,此刻都蒙上了一层阴毒恐怖的阴影。 白尘走到她身边,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如果真是幽冥所为,他们害死你母亲,一定有原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找到那个原因,找到凶手,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悲伤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林清月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我要他们偿命!所有参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帮你。”白尘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但现在,你需要冷静。幽冥的触手,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更久。你母亲的死,我师父的失踪,天医门的没落,还有现在的这一切……背后可能都有关联。我们必须查清楚,而不是盲目复仇。” 林清月看着他平静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胸中翻腾的恨意和悲痛,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她用力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我明白。从现在起,林家和幽冥,不死不休。”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决绝。 白尘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袋“腐心藤”的样本。 古毒再现,疑云重重。 母亲的死,幽冥的阴谋,天医门的往事,还有师父的下落……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开始朝着一个更黑暗、更久远的源头汇聚。 而他们,正站在揭开这层层迷雾的边缘。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亡魂的低语。 阳光依旧明媚,但这座隐蔽小院的空气里,已弥漫开散不去的血腥和阴谋的气息。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21章 叶红鱼的正式调查 叶红鱼的行动效率极高。 当天下午,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西郊小院所在的区域。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表情严肃、动作干练的人员,在叶红鱼的指挥下,迅速在小院外围拉起警戒线,设立临时工作站,并开始对那口老井进行专业、彻底的清理和取样。 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姓方,是市局从省公安厅特聘的资深法医和毒物学专家,也是叶红鱼的导师之一。他带着两个助手,亲自下井勘查,小心收集“腐心藤”残骸和“血瘟菌”样本,以及井壁、井水、井底淤泥的各种标本。整个过程严谨、细致、无声,透着一种专业的冰冷。 林清月提供的她母亲旧工作室物品清单,也以加密邮件的形式发到了叶红鱼的终端。叶红鱼立刻协调了一队绝对可靠、签了保密协议的技术人员,在林家老宅管家的配合下(以“整理清点旧物以备拍卖捐赠”为借口),进入那个尘封多年的房间,对所有物品进行初步筛选、拍照、编号,并将所有疑似与古方、药材、矿石、植物标本、手稿笔记相关的东西,分门别类,准备装箱秘密运出。 与此同时,针对“西山公墓”的监控和初步排查也在同步进行。便衣反馈,公墓管理极其松懈,白天只有个看门的老头,晚上空无一人。墓地范围很大,地形复杂,植被茂密,许多老墓年久失修,确实是个藏匿和秘密接头的理想地点。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人员和活动,但叶红鱼没有放松警惕,增派了夜间红外监控设备,并安排了便衣二十四小时轮班蹲守。 小院里,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白尘在服用了方专家带来的几种特效消炎镇痛和促进骨骼愈合的药物后,沉沉睡了一觉。林清月守在他床边,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里那根名为仇恨和悲伤的弦,绷得更紧了。母亲温柔的笑脸,与井底那阴毒的“腐心藤”残骸,反复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白尘说得对。悲伤和愤怒无用。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出真相,让母亲安息,也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付出代价。 她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集团积压的紧急事务。林振东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她迅速填补;动荡的人心,需要她安抚;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和内部蠢蠢欲动的势力,需要她震慑。她必须稳住林氏这艘大船,这不仅是她的责任,也是对抗幽冥的资本和阵地。 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只有偶尔看向床上沉睡的白尘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柔软和痛楚。 傍晚时分,白尘醒了。睡了几个小时后,他的气色好了些,但内伤和骨折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林清月端来熬好的药粥,里面加了几味补气血、安神助眠的药材。 “方教授他们初步分析有结果了。”叶红鱼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走进来,脸色凝重,“井壁样本和井水样本中,都检出了微量的‘血瘟菌’孢子残留,虽然活性很低,但足以证明这口井长期被污染。‘腐心藤’的残骸年代非常久远,方教授初步判断,至少在地下生长了超过二十年,而且……是人为种植的。” “人为种植?”林清月的手一颤,粥碗差点打翻。 “对。”叶红鱼将平板电脑上的图片放大,是井壁上“腐心藤”根部附着处的特写,“你们看,这里的青苔有被人工剥离后又重新生长的痕迹,而且井壁这个位置的石头,有细微的、规则的开凿和镶嵌痕迹。方教授推测,是有人先凿开井壁,将‘腐心藤’的幼苗或种子种植进去,然后用特殊的方法催生,再伪装覆盖。手法非常专业,也非常……隐蔽。” 二十年!也就是说,在林清月的母亲买下这个院子之前,或者刚刚买下不久,这口井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种下了这阴毒的东西!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口井,或者……是将来会饮用这口井水的人! 一股寒意从林清月脊椎升起。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历时漫长、耐心十足的慢性毒杀!凶手对“腐心藤”和“血瘟菌”的特性了如指掌,对这座院子和这口井的情况也一清二楚! “能查到是谁卖给你母亲这个院子的吗?”白尘沉声问。 林清月努力回忆:“妈妈提过,是从一个老画商手里买的,那人急着用钱,价格很便宜。那个画商……好像姓胡?很多年前就移民去国外了,后来没了联系。” “姓名,大概的外貌特征,移民国家,任何信息都行。”叶红鱼立刻记录。 “我……我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还小。可能需要回家找我妈妈留下的旧物,看有没有合同或者记录。”林清月有些懊恼。 “不着急,慢慢想。”叶红鱼安慰道,又看向白尘,“关于‘腐心藤’和‘血瘟菌’,方教授查阅了大量古籍和内部档案,发现近五十年来,有记录的类似案例只有三起,都非常隐秘,且最终都不了了之,被定性为‘原因不明的怪病’。其中两起发生在滇南边境,一起在西北。受害者都是……有些特殊背景,或者从事某些冷门研究的人。” “特殊背景?冷门研究?”白尘皱眉。 “比如,一起发生在滇南的案例,受害者是一位退休的地质学家,据说痴迷于寻找某种传说中的‘千年阴沉木’。另一起在西北,受害者是一位研究古代西域医药史的女学者。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接触过一些……常人难以接触的古籍、秘方,或者特殊物品。死因都是心脏衰竭,但尸检都发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微小病变。”叶红鱼将资料调出来给两人看,“方教授怀疑,这些可能都是‘血瘟菌’的受害者,但当时技术条件和认知有限,没能发现。” 白尘盯着屏幕上的资料,尤其是那位研究西域医药史的女学者的照片和简介,心中一动。天医门传承千年,分支众多,也曾有先辈游历西域,带回一些独特的医毒典籍。幽冥的“蛊母”擅长用毒,其源头是否也与西域有关? “这些案例,和幽冥有关联吗?”林清月问出了关键。 “没有直接证据。”叶红鱼摇头,“时间久远,档案不全,而且当时的办案人员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幽冥’的存在。但方教授说,这种隐秘、漫长、以特定知识群体为目标的毒杀模式,不像普通仇杀或利益争夺,更像是……某种有组织的‘清理’或‘灭口’。” 清理?灭口? 因为那些受害者,可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秘密? 林清月母亲的“特殊”之处,又是什么?她只是一个喜欢画画、研究古方香料的普通女子啊……难道,她研究的东西里,有什么触及了幽冥的秘密? “你母亲研究古方香料,有没有什么特别专注的方向?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让你觉得不太寻常的手稿、笔记,或者收藏品?”白尘再次追问,他感觉离某个关键点越来越近。 林清月蹙眉苦思:“妈妈喜欢研究一些古法合香,比如根据古籍复原一些失传的香方。她有一个很宝贝的紫檀木盒子,里面放着她收集的各种香方残卷和笔记,还有一些她自制的香丸香饼……那个盒子,应该在她的旧物里。对了,她好像对一种叫做‘龙涎香’的古方特别着迷,花了很多年研究,但一直说缺了最关键的一味‘引子’,始终没能成功复原……” “龙涎香?”白尘眼神一凝。这名字他听过,在天医门一部记载奇珍异宝和特殊药材的古籍里提到过,并非指抹香鲸的分泌物,而是一种传说中的古代合香,据说有安神定魄、驱邪避秽、甚至延年益寿的奇效,但其配方早已失传。更重要的是,那部古籍里隐约提到,完整的“龙涎香”配方,似乎与镇压某种“阴秽邪毒”有关…… 难道,林清月的母亲,是在试图复原“龙涎香”?而她研究的香方里,可能无意中触及了克制“血瘟菌”这类阴毒的方法?所以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个猜测让白尘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清月母亲的死,就不仅仅是一起陈年谋杀,更可能牵扯到幽冥核心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天医门的传承有关! “那个紫檀木盒子,还有所有与你母亲研究‘龙涎香’相关的笔记、残卷、香料样本,是这次调查的重中之重,必须尽快找到,妥善保管和研究。”白尘对叶红鱼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叶红鱼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正在林家老宅的技术小组追加了这条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这时,叶红鱼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负责监控西山公墓的便衣队长打来的。 “有情况?”叶红鱼立刻接起,打开免提。 “叶队,有发现!”便衣队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晚上八点左右,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出现在公墓附近,兜了两圈,最后停在距离公墓西门约五百米的一片荒地里。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们很警惕,在周围观察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步行进入了公墓,直接往墓区深处去了。我们的人用热成像和夜视设备远程跟踪,发现他们最后停在……C区,第七排,第15号墓附近,在那里停留了大约十分钟,好像在查看什么,或者放置/取走了什么东西,然后迅速离开,上车走了。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但记下了那辆车的特征和离开方向,正在追踪。” C区7排15号墓? 叶红鱼快速调出西山公墓的电子地图和档案。西山公墓分A、B、C、D几个区,C区是比较老的一片区域,墓葬年代多在二三十年以上。 “查一下C区7排15号墓的墓主信息。”叶红鱼命令道。 几分钟后,信息传来。 “C区7排15号,墓主:苏婉。女,去世时二十四岁。死亡时间:三年前。死亡原因:意外溺水。立碑人:姬无双。” 姬无双!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听雨轩的老板娘,给白尘匿名示警的神秘女子,留下半块静心玉佩后又人间蒸发——她竟然在西山公墓,为一个三年前“意外溺水”身亡的年轻女子苏婉,立了一座墓? 而罗刹在昏迷中反复提到的地点,就是“西山公墓”! 苏婉……这个名字似乎也有些耳熟。 “苏婉……苏婉……”林清月喃喃重复,忽然想起,“是不是……姬无双茶馆里的那个女孩?得了怪病,白天如常,夜晚假死的那个?白尘,你还记得吗?在听雨轩,姬无双请你救她的那个朋友!” 对!就是她!那个躺在听雨轩后院,身中“梦魇蛊”,被白尘用“温玉针”暂时稳住生机的女孩,苏婉! 姬无双说她昏迷不醒,像假死。可档案显示,她三年前就已经“意外溺水”死亡,并且下葬在了西山公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姬无双说了谎?还是档案有误?或者……躺在听雨轩后院的,根本就不是苏婉?又或者……葬在墓里的,不是真正的苏婉? 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扑朔迷离。 幽冥的人,深夜去查看苏婉的墓,是为了什么?墓里有什么?姬无双和这个苏婉,到底是什么关系?和幽冥又是什么关系? “立刻申请搜查令,明天一早,对C区7排15号苏婉的墓,进行合法开棺验尸!”叶红鱼当机立断,对着电话下令,“同时,加派人手,扩大对那辆黑色轿车的追踪范围!一定要查清车上人的身份和去向!” 挂断电话,小院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本以为找到一个暂时的避风港,没想到这里本身就埋藏着一个跨越二十年的毒杀阴谋。本以为罗刹的呓语指向一个可能的陷阱或联络点,没想到牵扯出姬无双和另一个早已“死亡”的女孩。幽冥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渗透进了时间的每一个缝隙。 “这个苏婉的墓,我必须去。”白尘看向叶红鱼,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墓里真的有问题,很可能与‘梦魇蛊’有关,甚至与‘血瘟菌’、‘腐心藤’有关。只有我能分辨。” “你的身体……”林清月担忧。 “明天只是初步勘查和开棺,有法医和专家在场,不需要我动手。”白尘道,“但我必须在场。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总觉得,姬无双留下那半块玉佩,把苏婉的墓址通过罗刹之口透露出来,像是在……引导我们。她想让我们发现什么。” 叶红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但必须全程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清月,你留在这里,等林家老宅那边的东西运过来,你先初步整理一下,尤其是你母亲关于‘龙涎香’的研究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林清月虽然不放心,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点头应下。 夜色渐深,小院重归寂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浮出水面的、更惊人的秘密。 叶红鱼回到她的临时工作站,开始撰写详细的案情报告,申请各种手续,调配更多资源。从“林清月遇袭案”开始,到“幽冥杀手出现”、“罗刹被擒”、“王明被劫”、“腐心藤现世”,再到现在的“苏婉疑墓”……这些看似分散的案件,逐渐串联成一张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网。她知道,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而危险的犯罪组织。作为刑警,她的正式调查,从此刻起,才真正进入核心阶段。 而她调查的核心,除了幽冥,除了那些陈年疑案,还不可避免地,要围绕那个身怀秘密、屡次涉险、此刻正带伤静养、却依旧眼神平静坚定的年轻中医——白尘。 她看了一眼东厢房透出的微弱灯光,那里,林清月应该还在照顾白尘。 叶红鱼的眼神,有瞬间的复杂。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错综复杂的案情之中。 真相,往往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而揭开真相的代价,有时,远超想象。 ------------ 第22章 信息交换,各怀心思 凌晨三点,西郊小院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隐约的淙淙水响。应急灯早已关闭,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院中临时工作站和东厢房还透出微弱的光。 东厢房里,林清月伏在书桌旁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从林家老宅刚刚秘密运送过来的、她母亲遗物中的几本泛黄的笔记本。连日的身心煎熬和高度紧张,让疲惫轻易将她俘获。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缠绕着挥之不去的迷雾。 白尘躺在硬板床上,没有睡。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体内九阳天脉的内力正以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速度,在受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行,修复着细微的裂痕,滋养着枯竭的丹田。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下和左手的疼痛,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具承受着剧痛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他的耳朵,却在捕捉着院子里极其细微的动静。 方教授带领的清理小组已经暂时撤离,留下两个便衣在院外隐蔽处值守。工作站里,叶红鱼应该还在处理文件,敲击键盘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但她没有休息,轻微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隔着门板和寂静的夜,隐隐传来。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她在想什么?在想“腐心藤”,在想西山公墓,在想姬无双,在想苏婉,还是在想……明天开棺验尸可能面对的一切? 白尘的思绪,也在这些纷乱的线索中穿梭。 “腐心藤”和“血瘟菌”,阴毒诡谲,培育艰难,目标明确——是慢性谋杀林清月母亲的工具。幽冥?可能性极大。但动机呢?一个喜好古方香料的女子,何以招致如此隐秘、漫长的毒杀?因为她研究的“龙涎香”?那传说中的古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姬无双,听雨轩老板娘,神秘莫测。她知晓幽冥动向,暗中示警,留下与静心玉匹配的半块玉佩,却又突然消失。她在西山公墓为“已死”的苏婉立碑,而罗刹昏迷中反复提及此地。姬无双与苏婉是什么关系?苏婉是真的死了,还是……像她表现出的那样,只是中了“梦魇蛊”,处于某种诡异的假死状态?幽冥的人深夜探墓,是想确认什么?还是墓中另有玄机? 幽冥的“蛊母”,长老会,失踪的师父白松,天医门的传承,自己体内的“九阳天脉”……这一切,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而他正身陷网中央,每一个看似偶然的触碰,都可能在牵动整张网的颤动。 还有林清月。从一纸荒唐的合约开始,到这个充满阴谋和血腥的漩涡中心。她的脆弱,她的坚强,她看向自己时眼底深处越来越难以掩饰的依赖和情愫……以及,昨夜窄床上依偎的体温,和她今天得知母亲可能死于慢性毒杀时,那刻骨铭心的恨与痛。 守心 师父的教诲再次浮现。可心若动了,如何守?劫已至,如何避?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书桌旁沉睡的林清月。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线,正好照在她半边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下抿,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份倔强的脆弱。 他轻轻掀开被子,忍着痛,尽量无声地挪到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林清月睡得并不沉,轻微的触碰让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白尘?你怎么起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糊,看清是他,立刻清醒了几分,连忙站起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渴了?” “我没事。”白尘按住她要去找水的手,冰凉柔软,“倒是你,累了就去床上睡,这里凉。” 林清月摇摇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我不困,只是……看着妈妈的字迹,不知不觉就……”她看向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眼神黯淡下去,“这些笔记,很多是她研究‘龙涎香’的猜想和配方片段,还有一些她收集的关于各种奇珍香料、药材的记载。我之前没仔细看过,现在才发现……妈妈她,可能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比如?”白尘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清月翻开其中一本笔记,指着一页有些潦草、夹杂着不少图形符号的记录:“你看这里,她提到了‘血瘟菌’,还画了这种菌丝的形态草图,旁边标注:‘性极阴寒,畏阳火,喜沉水,可寄腐木湿土,长则生瘴,微入人畜,蚀心脉,状若急症,不易察。’” 白尘眼神一凝。林清月的母亲,果然知道“血瘟菌”!而且描述得相当准确!她是从哪里得知的?古籍?还是……其他途径? “还有这里,”林清月又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一种藤蔓状植物的简图,旁边标注:“腐心藤,伴血瘟而生,其根有异香,可乱神,久闻则气血渐枯。古方载,需以‘龙涎香’之阳和正气,辅以‘地脉纯阳之火’,方可克制并化之。” 腐心藤!克制之法!她不仅知道腐心藤,还在寻找克制它的方法!而关键,就是她一直试图复原的“龙涎香”,以及……“地脉纯阳之火”? “地脉纯阳之火……”白尘喃喃重复,心中剧震。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九阳天脉”修炼到高深处,内力所化的至阳真火?难道“龙涎香”的炼制,或者对抗腐心藤、血瘟菌,需要用到“九阳天脉”的力量? “妈妈在笔记里反复说,她缺少最关键的一味‘引子’,所以‘龙涎香’始终无法成功。”林清月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悲伤,“她找了很多古籍,拜访过一些隐居的老人,但始终没有找到。那味‘引子’,她称之为‘太阳之精,地火之源’,虚无缥缈,她认为可能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太阳之精,地火之源——这很可能就是指“九阳天脉”修炼者的精血或内力本源!因为“九阳天脉”本就是秉承天地间至阳至刚之气而生!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白尘心中成形。 林清月的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触及了幽冥用“腐心藤”和“血瘟菌”害人的核心秘密,甚至,她研究“龙涎香”的目的,就是为了克制这种阴毒!而她缺少的“引子”——“九阳天脉”,恰恰是天医门核心传承,也是幽冥觊觎的目标!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她母亲的死,就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幽冥发现了她的研究,为了防止她真的找到克制之法(哪怕可能性极低),也为了防止“九阳天脉”的秘密通过她的研究泄露,于是用她正在研究的毒物,对她进行了慢性毒杀!一石二鸟,既灭了口,又测试了毒物的效果,还切断了可能克制毒物的研究方向! 好狠毒!好缜密的心思! “白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清月担忧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白尘从沉重的思绪中回过神,看着林清月清澈却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她,她母亲的死,可能与她研究的、试图救人的“龙涎香”有关?告诉她,她母亲的死,可能间接与“九阳天脉”、与他有关?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证据还不充分,她的情绪也经不起更多的冲击。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母亲,很不简单。”白尘最终只是这样说,指了指笔记,“这些笔记,还有她收集的其他资料,非常重要。红鱼那边的专家,可能需要仔细研究。尤其是关于‘龙涎香’和克制‘腐心藤’的部分。” 林清月点点头,小心地合上笔记本,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我一定会查清楚,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惹来了杀身之祸。”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决心。 就在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白尘道。 门推开,叶红鱼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休闲装,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头发重新扎得一丝不苟,但眉眼间的疲惫难以掩饰。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没打扰你们吧?”叶红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林清月身上披着的、明显属于白尘的外套上停顿了一瞬,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我们也刚在说这些笔记的事。”林清月将几本笔记本推过去,“我妈妈好像知道‘腐心藤’和‘血瘟菌’,还在研究克制的方法。” 叶红鱼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果然……这就对上了。方教授那边,刚刚也有了新发现。” 她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调出一份刚刚接收到的分析报告。 “对‘腐心藤’残骸和井壁、井水样本的深入分析显示,这些‘腐心藤’的生长,受到过人为的、周期性的‘催化’。井壁上检测到一种极其特殊的酶残留,这种酶能刺激‘腐心藤’加速分泌滋养‘血瘟菌’的物质,同时抑制其自身过于明显的生长迹象,让它更隐蔽。催化周期,大约是……每半年一次。” 半年一次!这意味着,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有人定期来到这口井边,对井下的“腐心藤”进行维护和催化!直到林清月的母亲去世,或者直到最近,才停止! “能确定最后一次催化的时间吗?”白尘问。 “方教授推测,最后一次明显的催化痕迹,大约在四到五年前。之后,催化酶残留急剧减少,直到消失。‘腐心藤’也失去了催化,生长停滞,逐渐衰亡,只留下残骸和微量的‘血瘟菌’孢子。”叶红鱼沉声道,“时间点,大概在林清月母亲去世后不久。” 林清月母亲去世,催化停止。是下毒者认为目的已达到,所以不再维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另外,”叶红鱼继续道,调出另一份文件,“关于姬无双和苏婉。我让人紧急核查了所有能查到的户籍、医疗、出入境记录。三年前,确实有一个名叫苏婉的年轻女性,在江城东郊的月湖‘意外溺水’身亡,尸体打捞上来后,经由当时在月湖附近开茶馆的姬无双确认身份,并作为朋友出面料理了后事,将她安葬在西山公墓。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安葬手续齐全,至少从纸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那听雨轩后院那个……”林清月问。 “听雨轩是姬无双两年前才盘下的店面。之前的店主是个外地商人,对后院那个房间的情况一无所知。也就是说,姬无双带着一个‘假死’状态的苏婉,或者说,一个和苏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两年前住进了听雨轩,并对外隐瞒了她的存在。”叶红鱼顿了顿,“而更奇怪的是,我们调取了苏婉‘生前’的医疗记录。她曾在江城一家私立医院做过体检,血型是O型。但方教授秘密采集了听雨轩后院苏婉使用过的物品上可能残留的生物样本,初步检测,其血型是……AB型。” 血型不符! 躺在听雨轩后院,身中“梦魇蛊”的女孩,很可能不是三年前淹死的那个苏婉!那她是谁?姬无双为什么要用一个假身份、假死讯来隐藏她?真的苏婉又在哪里?墓里埋的,又是谁? “还有,”叶红鱼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她看向白尘,“我让人比对了你提供的、姬无双留下的那半块玉佩,和你那块静心玉的断裂纹路。技术科确认,它们原本就是完整的一块,断裂时间……大约在二十到二十五年前。” 二十到二十五年前!那正是“腐心藤”被种下、林清月母亲买下这个院子的时间段附近!也是白尘被师父白松捡到、身上带着这块玉佩的时间! 姬无双的玉佩,和白尘的玉佩,本是一体,在二十多年前断裂。这意味着,姬无双和白尘的师父白松,在二十多年前,就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共同持有这块玉佩! 姬无双知道白尘的身份,知道“九阳天脉”,知道幽冥的威胁。她留下玉佩,示警,引导他们发现苏婉的墓……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和白松,是什么关系?她和幽冥,又是什么关系? 信息像潮水般涌来,每一条都指向更深、更黑暗的秘密,每一条都让眼前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三个人,围坐在昏暗灯光下的旧书桌旁,看着平板电脑上冰冷的文字和图片,各怀心思。 白尘想的是师父的下落,天医门的传承,以及自己在这盘迷局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玉佩的关联,让他对姬无双的动机,有了更多的猜测,但也带来了更多的不安。 林清月想的是母亲的惨死,那跨越二十年的毒计,以及自己如今身处的险境。母亲的笔记,姬无双的神秘,幽冥的阴影,让她既恨意滔天,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而白尘,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是她心中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存在。 叶红鱼想的是案情的推进,证据的收集,幽冥这个庞然大物的真面目,以及明天开棺验尸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收获。作为警察,她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但眼前的案子,早已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她看着白尘苍白的脸和林清月通红的眼,心里除了职业性的警惕和责任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保护欲。对白尘,对林清月,甚至对那个身份成谜的苏婉。 “明天的开棺,”叶红鱼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条理,“我已经协调好了。法医、痕检、还有方教授都会到场。现场会彻底封锁,外围布置了三道警戒线。白尘,你以‘特殊医学顾问’的身份参与,但必须听从现场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清月,你留在这里,继续整理你母亲的遗物,同时……这里也需要有人守着。” 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幽冥的人今晚探了墓,明天开棺,他们很可能会有所动作,或者密切关注。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白尘和林清月都点了点头。 “另外,”叶红鱼看向白尘,眼神带着审视,“关于玉佩,关于姬无双,关于你师父……如果你想起了什么,或者有什么猜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对我判断她的立场和意图,非常重要。” 白尘沉默了片刻。关于师父和天医门的事,他本能地不想多说。但事到如今,姬无双的出现和玉佩的关联,已经将他师门的秘密推到了台前。 “姬无双和我师父,在二十多年前应该认识,而且关系匪浅。”白尘缓缓开口,选择性地透露一些信息,“这块静心玉,是我师父给我的,说是师门传承的信物。姬无双有另一半,说明她很可能也曾是我师门中人,或者……与我师父有极深的约定。她知道我的身份,知道幽冥在找我,所以她示警,留下玉佩,可能是在履行某种承诺,或者……想通过我,找到我师父,或者传递什么信息。” 他没有提“九阳天脉”,没有提天医门的具体传承,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让叶红鱼将很多线索串联起来。 “师门……信物……”叶红鱼咀嚼着这几个字,看向白尘的眼神更加深邃。这个年轻中医的背后,果然隐藏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承。这传承,似乎正是幽冥的目标,也是一切风暴的中心。 “我明白了。”叶红鱼没有追问更多,只是点了点头,“先休息吧,天快亮了。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她拿起平板电脑和笔记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白尘披在林清月肩头的外套上再次掠过,然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月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身边沉默的白尘,低声道:“叶警官她……好像很担心你。” “她是警察,担心案情,也担心所有人的安全。”白尘平静地说,伸手拿起那件外套,重新披回自己身上,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清月注意到了,心里一紧,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默默收拾好书桌,将母亲的笔记本仔细收好。 “你也去睡吧。”白尘走到床边,重新躺下。 “嗯。”林清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轮廓,轻声说:“白尘,谢谢你。” “谢我什么?” “所有。”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帮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白尘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她站在光影交界处模糊的身影,没有说话。 林清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她不再说什么,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尘看着重新闭合的门板,胸口的位置,那残留的血眼蛊疤痕,似乎又隐隐烫了一下。 不是蛊毒发作。 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重新开始运转内力。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而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西山公墓,那座疑窦丛生的孤坟,和可能隐藏在棺木之下的,又一个惊人秘密,或者……致命陷阱。 信息交换了,心思却更乱了。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 第23章 停尸房的午夜惊魂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西山公墓,给这片本就肃穆沉寂的土地更添了几分阴森。C区7排15号墓——苏婉之墓,已经被警方用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彻底封锁。几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和橡胶手套的法证人员,正围在墓穴旁,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封土,准备开棺。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朽与消毒水的古怪气味。远处,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外围,穿着便衣、神情警惕的警察三三两两散布在墓区各处,封锁了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叶红鱼站在警戒线外,同样穿着防护服,只是面罩掀起,露出她冷静而锐利的脸。她手里拿着对讲机,不时低声下达指令,目光则紧紧锁定着正在挖掘的墓穴,以及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用来停放和初步检验棺椁的白色充气帐篷。 白尘也来了,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外面罩了件叶红鱼准备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外套。他的左手依旧固定在胸前,脸色在晨雾和防护面罩的遮挡下,显得愈发苍白。他没有靠近墓穴,只是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静静地观察着四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荒草丛生的老墓,扫过远处影影绰绰的松柏,也扫过现场每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似乎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林清月没有来。她留在了西郊小院,一方面是继续整理母亲遗物,另一方面也是叶红鱼出于安全考虑——开棺验尸,情况不明,危险难测。 “叶队,封土清理完毕,棺木露出来了。”对讲机里传来法证人员的声音。 “继续,小心开棺。注意气体和液体泄露,做好防护。”叶红鱼命令道,同时打了个手势,示意周围警戒的人员提高警惕。 开棺的过程缓慢而谨慎。随着棺盖被撬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溶液的味道,猛地涌出!即使戴着防毒面具,离得较近的几个人也忍不住微微后仰,屏住了呼吸。 棺盖被完全移开。 里面,是一具已经彻底白骨化的尸体,穿着下葬时的衣物——一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早已破烂不堪,粘连在骨骼上。尸骨保存相对完整,但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尤其是脊椎和肋骨部分,颜色更深。 “尸体白骨化程度符合三年左右的时间。但骨骼颜色异常,可能存在毒物沉积或特殊处理。”现场的法医初步判断,开始进行拍照、测量、提取骨骼和衣物样本。 白尘在叶红鱼的示意下,缓缓走近。他的目光落在棺内的白骨上,又扫过棺木内壁。棺木是普通的松木,内壁同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沉色泽,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结晶状的附着物。 “能取一点棺木内壁的附着物,和骨骼样本,给我看看吗?”白尘对旁边的法证人员说。 法证人员看向叶红鱼,叶红鱼点头。很快,几个用无菌袋封装好的微小样本被递到白尘手中。 白尘隔着袋子,仔细观察。骨骼的灰黑色,不像是自然腐败或土壤矿染,更像是一种……阴毒侵蚀后的残留。而棺木内壁的结晶附着物,在透过袋子的光线下,隐约泛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泽。 他心中一动,从随身的衣袋里,取出昨天从井底采集的、封存在另一个小袋里的“腐心藤”残骸样本碎片,将两个袋子并排放在一起,对着光比对。 虽然形态不同,但那种特有的、阴寒中带着甜腥的气息残留感,以及样本在光线下极其相似的暗红色泽反光……让他几乎可以确定,棺木内壁的结晶附着物,与“腐心藤”、“血瘟菌”同源!甚至可能就是“血瘟菌”孢子在特定环境下形成的变异体或代谢产物! 这具葬在棺中的尸骨,生前很可能也长期接触过,甚至就是死于“血瘟菌”或者类似的阴毒!而棺木,被用特殊方法处理过,加速了尸体的腐败和白骨化,同时也将毒素禁锢、沉积在骨骼和棺木上! 这不是普通的墓葬。这更像是一个……毒物培养皿,或者说,一个封印着阴毒和秘密的容器! “这棺木,这尸骨,有问题。”白尘沉声对叶红鱼说,“可能含有剧毒,需要特别处理。而且,死者生前很可能死于类似的阴毒。建议立刻将棺木、尸骨、以及所有接触过的土壤,全部进行最高级别的密封处理,运回专业实验室进行深度分析。” 叶红鱼脸色凝重,立刻下令照办。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准备重新封闭棺木、进行打包时,异变突生! “嘀嘀嘀——!” 叶红鱼别在腰间的便携式辐射及有害气体检测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屏幕上,代表某种未知有害物质的指数,正在急剧飙升! “退后!所有人退后!戴上全面罩!”叶红鱼厉声喝道,同时自己也迅速拉下了面罩。 几乎是同时,那具躺在棺中的白骨,颅骨的眼窝和口鼻位置,猛地喷涌出大量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雾气带着刺鼻的腥臭,迅速扩散,接触到周围的草木,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毒气!而且是活性极强的毒气! “是陷阱!”白尘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昨晚幽冥的人来探墓,根本不是查看,而是激活了某个机关,或者投放了某种催化剂,让棺木中沉寂的毒素在开棺后特定时间内爆发!目标就是现场所有开棺的人! “快撤!按预案撤离!”叶红鱼一边指挥,一边冲向距离最近的一个似乎吸入毒气、动作开始迟缓的法证人员,想要拉他离开毒雾范围。 但毒雾扩散的速度极快,而且仿佛有生命般,朝着人员密集处蔓延!现场顿时有些混乱。 白尘站在原地没动。他屏住呼吸,体内微弱的九阳内力自行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热屏障,将侵袭而来的毒雾微微阻隔在外。他能感觉到,这毒雾的性质,与“血瘟菌”同源,但更加暴烈,充满了攻击性。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毒雾喷涌的白骨,尤其是颅骨位置。在那里,灰黑色雾气最浓,隐约能看到颅骨内部,似乎嵌着什么东西,正在持续释放毒雾。 是源头!必须毁掉它,或者至少暂时抑制毒雾扩散,为人员撤离争取时间! 白尘不再犹豫,忍着左手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右手在腰间一抹——那里藏着几根应急用的普通银针。他目光如电,锁定白骨颅骨内那模糊的阴影,手腕一抖! “嗖!” 一根银针脱手而出,穿透稀薄的毒雾,精准地射入白骨颅骨的眼窝!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的脆响! 颅骨内,那持续喷涌毒雾的“源头”,似乎被银针击中,微微一滞!喷涌的毒雾顿时减弱了三成! 有效!但还不够! 白尘正要射出第二针,突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中他的后背! 不是来自毒雾,也不是来自那具诡异的白骨。 是来自……身后! 他来不及回头,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急闪! “噗嗤!” 一道乌黑的寒光,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他本就破损的外套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锋芒甚至触及了皮肤,带起一阵刺痛和麻痹感! 偷袭!有人潜伏在附近,趁乱出手!目标就是他! 白尘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和法证人员一模一样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后几米外,手中握着一把通体乌黑、造型怪异、像是用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的短刺,尖端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幽蓝。防护服的面罩下,一双冰冷、残忍、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这人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怎么混进来的?外面那么多警戒人员,竟然没有发现? 不,不是没发现。很可能,外面的一部分警戒,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或者,这人从一开始,就伪装成法证人员潜伏在队伍里! “反应挺快嘛,白医生。”嘶哑低沉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可惜,一只手废了,还能有多少本事?” 是昨晚那个用“毒牙”匕首的高大男人的声音!虽然隔着面罩有些失真,但白尘绝不会认错!他果然没死,而且潜伏到了这里! 他是幽冥的人!昨晚探墓,很可能就是为了布置这个毒气陷阱,同时潜伏下来,等待今天开棺的机会,进行刺杀! 目标,果然还是他白尘! “你的目标是我,让他们走。”白尘冷静地说,同时目光扫过周围。叶红鱼已经拉着那个中毒的法证人员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正在组织其他人撤离。毒雾虽然减弱,但还在扩散,必须尽快解决。 “呵呵,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等收拾了你,再慢慢清理。”高大男人怪笑着,手中骨刺挽了个花,“不过,在你死之前,长老会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交出‘九阳天脉’的修炼之法,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怨毒:“否则,就让你尝尝,比‘七日断肠散’和‘血瘟毒瘴’痛苦一百倍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白色防护服在他身上仿佛没有重量,带着一道残影,骨刺直刺白尘心口!这一击,狠辣刁钻,封死了白尘所有闪避的角度,逼他硬接! 白尘重伤在身,左手无法用力,只能将残存的九阳内力灌注右臂,脚下踏着天医门特有的步法,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骨刺锋芒,同时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丝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切向对方持刺的手腕! “铛!” 手指与骨刺相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白尘只觉指尖传来一股阴寒刺骨、歹毒无比的力道,顺着手臂经脉逆袭而上,右臂瞬间麻痹!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逆血压了下去。 好强的内力!好诡异的阴毒劲道!这人绝对是用毒和近身搏杀的顶尖高手!比罗刹、比陈锋都要强!很可能就是幽冥长老会直属的精英杀手! “就这点本事?看来‘九阳天脉’也不过如此!”高大男人得势不饶人,骨刺化作一片乌光,笼罩向白尘周身要害!每一击都带着刺骨的阴风和腥甜的毒气! 白尘只能凭借精妙步法和战斗本能,勉强躲闪招架,险象环生。每一次碰撞,那股阴寒歹毒的内力都会侵入他经脉一分,让他本就紊乱的内息更加雪上加霜,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另一边,叶红鱼已经指挥大部分人撤到了安全距离,并呼叫了紧急支援和防化处理。但她也看到了白尘陷入苦战,心急如焚,拔出手枪,可两人缠斗在一起,她根本不敢开枪,怕误伤白尘。 “白尘!坚持住!支援马上到!”叶红鱼大喊,同时命令还能动的人员,从侧面用非致命性武器干扰那个杀手。 但杀手的动作太快,身形诡异,普通人的干扰收效甚微。 “噗!” 白尘终究是伤重力疲,一个躲闪不及,被骨刺的侧面扫中左肩!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锋锐的骨刺依然划开了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乌黑的血液瞬间涌出!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骨刺有毒!而且是剧毒! 白尘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高大男人眼中厉色一闪,骨刺直刺他咽喉,要给他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 不是叶红鱼,枪声来自另一个方向!是***!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高大男人的太阳穴! 高大男人显然没料到还有狙击手埋伏,危机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偏! “噗!” 子弹擦着他的面罩飞过,将面罩打碎了一半,露出下面一张疤痕交错、狰狞可怖的脸,和一只因为愤怒和惊骇而充血的眼睛! 狙击手!叶红鱼还安排了狙击手?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一枪虽然没打中,但打断了高大男人的必杀一击,也让他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白尘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淡金色光芒暴涨——他将丹田内所剩无几的九阳内力,全部凝聚于两指! “天罡破煞!” 他低吼一声,手指如电,点向高大男人胸前膻中穴!这是天医门“天罡三十六针”中,以指代针、专破邪祟阴煞的搏命招式,对自身内力消耗和反噬极大,但威力也最强! 高大男人面色剧变,他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上凝聚的、至阳至刚、让他体内阴毒内力本能畏惧的力量!他想要躲,但刚才躲避***的姿势让他重心已失,而白尘这一指,快得超出了他重伤状态下的极限! “噗!” 指尖重重点在膻中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高大男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张口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如同冰渣般的黑色晶体!他身上的白色防护服,以被点中的位置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片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烈火灼烧! “你……你……”他指着白尘,眼神迅速涣散,踉跄后退,最终“噗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没了声息。膻中穴被至阳内力侵入,瞬间摧毁了他阴毒内力的核心枢纽,毒素反噬,心脉俱碎,神仙难救。 白尘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听到叶红鱼惊急的呼喊,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以及,胸口那早已平息的血眼蛊疤痕处,传来的一阵诡异的、冰火交织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搏命一指的至阳气息,从沉睡中……惊醒了。 黑暗彻底降临。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颠簸和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复苏。 白尘感到自己似乎躺在移动的担架床上,耳边是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和人们压抑紧张的交谈声。 “……生命体征微弱,多处外伤,中毒迹象明显……” “……立即送军区总院抢救室!通知方教授!” “……墓地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毒气控制住了吗?那个杀手……” 是叶红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和疲惫。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如山。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全身仿佛被拆散了重组,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肩的伤口和体内经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切割、搅动。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空空如也。原本残存的、用来维持生机的九阳内力,在最后那搏命一指中,消耗殆尽。此刻,一股阴寒、歹毒、充满死寂气息的力量,正顺着左肩的伤口和破损的经脉,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他的心脉和丹田侵蚀。 是那个杀手骨刺上的剧毒,混合了其阴毒的内力残留,在他内力耗尽、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发起了反扑。 而胸口的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那感觉,不像蛊毒发作,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某种被封印的东西,在外界剧毒和至阳内力激烈碰撞的刺激下,开始松动…… 不行……不能晕过去……必须保持清醒……运转心法……哪怕只有一丝内力…… 他强迫自己集中残存的意识,试图按照天医门基础心法,引导哪怕一丝天地元气入体,转化为内力,压制剧毒。 但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就在他即将再次被黑暗吞没时,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唯一还能微微动弹的右手手指。 那手很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握得很紧。 一个带着哽咽、却强作镇定的声音,在他耳边极近处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白尘……坚持住……我们快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是林清月的声音。她怎么也来了?不是让她留在小院吗? 他想说话,想让她别担心,想问她怎么来的,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说话,省点力气。”林清月的声音更近了些,似乎将脸贴在了他的手边,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他手背上,是眼泪。“叶警官都告诉我了……你这个笨蛋……为什么总是这样不顾自己……” 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我不准你有事……听到没有……合约还没结束……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你不能食言……” 合约…… 是啊,还有那份荒唐的合约。 可有些东西,早已不是合约能界定的了。 他想回握一下她的手,给她一点安慰,但手指无力。 黑暗再次袭来,这次更加汹涌。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胸口的悸动,与体内肆虐的阴毒,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振。 仿佛有两股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即将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而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就是战场。 救护车的鸣笛,像是为他奏响的、通往未知终点的哀乐。 停尸房的午夜惊魂,似乎还未结束。 或者说,一场更加凶险的、关乎生死的“内在惊魂”,才刚刚开始。 ------------ 第24章 活尸突袭,联手抗敌 军区总院,地下三层,特殊重症监护隔离病房。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更像是一个高科技的囚笼。墙壁是厚重的特种合金,门窗是防弹防爆玻璃,空气经过多层高效过滤,恒温恒湿。各种监测生命体征、血液指标、神经活动的仪器屏幕环绕着病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多种药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白尘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输液的,输血的,输氧的,监测心电、脑电、血压的……他双眼紧闭,脸色是失血和中毒后的死灰色,嘴唇干裂发紫。左肩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清创、缝合、包扎,但纱布下依旧隐隐渗出不祥的黑红色。裸露的手臂和脖颈皮肤下,隐约可见数道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青黑色纹路,那是侵入体内的混合剧毒,正在沿着血脉和经络蔓延。 床边,林清月握着他唯一没有插管、但同样布满青黑色纹路的右手,眼睛红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苍白的面容,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仪器冰冷的屏幕后面。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叶红鱼劝了几次让她去休息,她都固执地摇头,只肯在实在撑不住时,趴在床边眯一小会儿。 叶红鱼站在病房外的观察窗前,同样满眼血丝,神情疲惫。她刚刚结束与方教授和军区医院专家的紧急会议。会议结果不容乐观。 “毒质成分极其复杂,混合了至少七种已知的幽冥特有生物毒素,以及一种全新的、活性极高的未知神经毒素。这种混合毒素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和排他性,能迅速破坏人体正常细胞,干扰神经信号,并抑制大部分常规解毒剂和抗生素的作用。”方教授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更麻烦的是,白尘体内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阴寒的能量残留,与毒素产生共鸣,加剧了侵蚀速度,并且干扰了我们对他生命体征的准确判断。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颗内部已经开始燃烧、外部还在不断添加燃料的炸弹,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砰。” “他自身的恢复能力呢?之前他受伤,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叶红鱼沉声问。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方教授的声音带着困惑,“他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的、与那些阴毒能量截然相反的、阳和温煦的力量,在非常缓慢地、自发地修复他受损的脏器和组织,并与毒素进行着拉锯战。但这股力量太微弱了,像是……耗尽了源头,只能勉强维持。而毒素的侵蚀速度,远远超过修复速度。按照目前的趋势,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我们找不到有效的解毒方法,或者他自身那股修复力量不能得到补充增强的话……” 后面的话,方教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四十八小时。生死时速。 “解毒方法有头绪吗?”叶红鱼追问。 “我们正在用他带来的那柄‘毒牙’匕首上残留的毒质,以及西山公墓采集的毒气样本,进行交叉比对和抗毒血清培养试验,但需要时间,而且成功率……不好说。另外,他带来的那些关于‘腐心藤’、‘血瘟菌’和他母亲研究‘龙涎香’的资料,我们也在紧急分析,希望从中找到克制这种混合毒素的思路。”方教授顿了顿,“还有,关于他体内那股阴寒能量残留……我们初步怀疑,可能与他之前中的‘血眼蛊’有关,甚至可能是一种更高级的、潜伏性的‘蛊引’。但这已经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或许……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非常规手段……叶红鱼看向观察窗内昏迷的白尘,又看看紧握着他手、仿佛失去灵魂的林清月,心中沉甸甸的。姬无双留下的那半块玉佩,此刻就密封在证物袋里,放在她的手提箱中。玉佩,蛊引,幽冥,天医门传承……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种古老而危险的领域。而白尘,正是这个领域的中心。 “叶队,”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匆匆走来,压低声音,“林家老宅那边又送来一批林清月母亲的遗物,其中有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子,很重,锁很古老,我们的人不敢擅动。林总的助理说,那是她母亲最珍视的东西,钥匙可能……随着她母亲下葬了,或者遗失了。” 紫檀木小匣子?最珍视的东西?会不会和“龙涎香”的配方,或者克制“腐心藤”的方法有关? “立刻把匣子送过来,小心保管。我马上联系开锁专家。”叶红鱼立刻道。现在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技术员领命而去。叶红鱼再次看向病房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从警多年,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但像这次这样诡异、复杂、牵涉如此之深、对手如此凶残莫测的案子,还是第一次。她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头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夜色,再次降临。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寂静无声。这一层的病区已经被临时清空,只保留了白尘这一间特殊病房,以及相邻的几个房间作为医疗和指挥中心。走廊两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警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林清月终于抵挡不住极度的疲惫,在叶红鱼的再三劝说和一名护士给她注射了微量镇静剂后,在隔壁的休息室里沉沉睡去。但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不时翕动,似乎在梦中也在呼喊着谁的名字。 叶红鱼没有休息。她坐在观察窗外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现场照片,手里拿着那半块温润的玉佩,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反复摩挲、观察。玉佩上的莲花纹路和“静”字,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焦灼的心绪略微平静。 但很快,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感,让她瞬间警醒!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也不是视觉上的异常。 是一种……直觉。长期在危险边缘行走的刑警,对恶意和危险的本能直觉! 她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走廊两端。值守的特警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异常。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一切如常。 但那股异样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冰冷滑腻的东西,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后颈。 她缓缓站起身,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再次投向观察窗内的病房。 白尘依旧昏迷,仪器上的各项数据,虽然依旧不乐观,但至少没有突然恶化。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掠过病房角落、那个用来处理医疗废物的密封回收桶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原本应该空空如也、或者只有少量废弃纱布的回收桶,此刻,盖子正在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颤动!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顶开盖子,爬出来! 不可能!这里的医疗废物处理极其严格,每天定时清运,而且桶是特制的,密封性极好! 叶红鱼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立刻发出警报,而是悄无声息地拔出配枪,打开保险,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戒备姿态,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个不断轻微颤动的回收桶盖子。 盖子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咔哒……咔哒……”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走廊两端的特警也察觉到了异常,立刻转身,枪口对准了病房方向,神情紧张。他们显然也接到了命令,病房内的任何异常,都必须最高度警惕。 叶红鱼做了个“保持警戒,不要妄动”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步一步,向着病房门口挪去。她的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回收桶。 越来越近了。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病房门把手,准备用备用门卡刷开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特制的、厚重的医疗废物回收桶的金属盖子,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撞飞!狠狠砸在对面防弹玻璃观察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玻璃窗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福尔马林、尸臭和某种甜腥毒气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洪流,从桶内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并透过门缝弥漫到走廊! 紧接着,在叶红鱼和特警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只皮肤青黑溃烂、指甲尖锐发黑、沾满粘稠黑红色液体的手,猛地从回收桶内伸出,死死抓住了桶沿! 然后,是另一只手。 再然后,一个“人”,以一种极其僵硬、扭曲、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从狭窄的回收桶口,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白色病号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溃烂的脓疮和暗红色的、如同蚯蚓般蠕动的血管。它的脸……已经无法分辨五官,只能看到两个空洞洞的、流着黑水的眼窝,和一张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和黑色牙床的大嘴。它的肢体动作僵硬而迅猛,透着一股不似活物的诡异和疯狂。 最诡异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西山公墓棺木中毒气、与白尘体内侵蚀的阴毒,乃至与“腐心藤”、“血瘟菌”,有着惊人的相似!但更加暴烈,更加……充满攻击性! “活尸?!”一个年轻的特警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这东西,更像是传说中,或者恐怖电影里的生化怪物!但它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眼前,带着浓烈的死亡和毒气! “开火!目标头部!注意毒气!不要靠近!”叶红鱼厉声下令,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瞬间打破了医院的死寂!数道火舌喷射,子弹呼啸着射向那个刚刚爬出回收桶的“活尸”! 子弹击中了它的身体,打出一个个窟窿,黑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但它只是身体晃了晃,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反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恐怖的咆哮,猛地转向开枪的特警,四肢着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扑了过去!那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这种僵硬身体能做出的动作! “小心!”叶红鱼一边连续射击,一边急速向侧面闪避,同时对着通讯器大吼,“B1区域遭遇不明生物袭击!请求立刻支援!重复,B1区域遭遇不明生物袭击!目标具有高度攻击性和毒性!非标准作战单位!” 子弹打在“活尸”身上,似乎效果有限,除非击中头部,否则无法阻止它的行动!而它的动作又快又诡异,在狭窄的走廊里腾挪闪避,竟然有好几颗子弹打空,在合金墙壁上溅起火星! 一名特警躲闪不及,被“活尸”扑到近前,尖锐发黑的爪子狠狠抓向他的面门!特警勉强用枪身格挡,但那股巨大的力量还是将他撞得连连后退,手臂上被划开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瞬间变成乌黑色,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 “啊——!”特警发出痛苦的惨叫,倒地抽搐。 毒!剧毒!而且发作极快! “拉开距离!用火力压制!”叶红鱼眼睛都红了,一边射击掩护受伤的同事,一边焦急地看向病房内。白尘还躺在里面!仪器会不会被打坏?毒气会不会渗入? 而就在这时,更让她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病房内,被“活尸”撞破的医疗废物回收桶里,竟然又伸出了第二只、第三只……整整四只同样青黑溃烂的手! 不止一个!这桶里,竟然藏着不止一个这种鬼东西!它们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难道是伪装成医疗废物被运进来的?还是通过医院的通风、排污系统? “砰!砰!砰!” 又是几声闷响,另外三个形态各异、但同样恐怖恶心的“活尸”,从回收桶里爬了出来!它们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敞开露出漆黑的肋骨,有的四肢着地像野兽,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毒气和死亡气息,空洞的眼窝“看”向病房内昏迷的白尘,和病房外正在交火的人类,发出了渴望的、贪婪的低吼。 四个!整整四个刀枪难入、力大无穷、剧毒无比的“活尸”!而且目标明确,就是白尘所在的病房! “守住门口!绝不能让它们进去!”叶红鱼嘶声吼道,将打空弹匣的手枪迅速换上新弹匣,目光决绝。她知道,以他们现在这几个人,想要在狭窄空间里同时对付四个这种怪物,几乎不可能。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它们碰到白尘! 枪声更加密集,怒吼声,怪物的咆哮声,子弹撞击墙壁和防弹玻璃的声音,伤员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恐怖而绝望的交响乐。 而病房内,昏迷的白尘,似乎被这巨大的动静惊扰,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胸口的血眼蛊疤痕,在这一片混乱和浓烈的阴毒死气刺激下,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与他体内肆虐的混合剧毒,以及那股微弱的九阳修复之力,形成了某种更加激烈、更加诡异的三角冲撞。 他的身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开始微微痉挛,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游走的速度猛然加快,而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泽,也在他眉心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又熄灭。 仿佛沉睡了许久的火山,在外部剧烈的撞击和内部能量的失衡下,开始苏醒,酝酿着一场……毁灭与新生的爆发。 走廊里的生死搏杀,与病房内无声的生死拉锯,在这午夜时分的医院地下三层,同时上演。 而这场“活尸突袭”,似乎,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 第25章 九阳反噬,首次发作 枪声、嘶吼、金属碰撞、防弹玻璃的碎裂声、伤员的惨嚎……所有声音混合成一片混乱恐怖的声浪,在狭窄的合金走廊里来回冲撞、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叶红鱼背靠着病房门,双手持枪,手指因用力扣压扳机而发白,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模糊了视线。她的呼吸粗重,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感觉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视线所及,是一片狼藉和地狱般的景象。 四个从医疗废物回收桶里爬出的“活尸”,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它们的身体组织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异变,坚韧异常,普通手枪子弹除非正中头部或关节要害,否则只能打出一个个血洞,却无法有效阻止它们疯狂的动作。而且它们似乎没有痛觉,悍不畏死,行动方式更是违背常理,时而僵硬迅猛,时而柔软诡异,在走廊里腾挪闪避,竟能躲开不少子弹。 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散发的毒气和伤口溅射出的黑血。短短一分钟的交火,已经有另一名特警被毒爪划伤手臂,此刻正靠着墙壁剧烈喘息,脸色发黑,手臂伤口处肌肉迅速坏死。另一名特警被撞断肋骨,倒地不起,只能用手枪勉强射击牵制。 四名特警,瞬间倒下一半!而四个“活尸”,虽然个个带伤,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缓,反而被血腥和枪声刺激得更加狂躁,将剩下的叶红鱼和最后一名还能战斗的特警,死死压制在病房门口附近,情况岌岌可危! “叶队!顶不住了!支援什么时候到?”仅剩的那名特警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嘶声喊道,他的肩膀也被抓了一下,防护服被撕开,虽然没见血,但一股阴寒的麻痹感正顺着伤口蔓延。 “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叶红鱼咬牙,再次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最前面一个“活尸”的膝盖上,那怪物腿一软,跪倒在地,但立刻用双手撑地,继续嘶吼着爬行靠近,速度快得惊人! 她看了一眼通讯器,支援信号早已发出,但这里是地下三层,又是特殊隔离区,增援赶到需要时间!而他们,恐怕撑不过一分钟了! “砰!” 病房厚重的防弹玻璃观察窗,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冲击和子弹擦挂,在一只“活尸”疯狂的撞击下,彻底碎裂!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溅射·进病房内部! “不好!”叶红鱼肝胆欲裂,猛地转身,就想冲进病房——白尘还在里面!那些玻璃碎片,还有可能随之涌入的毒气…… 但她刚刚转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背上!是那个膝盖受伤、爬行靠近的“活尸”,它竟然猛地跃起,用残缺的身体撞向她! 叶红鱼闷哼一声,被撞得向前扑去,重重摔倒在病房门口,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滑到了几米外。她感到后背剧痛,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叶队!”仅存的特警惊呼,想要过来救援,却被另外两个“活尸”缠住,自身难保。 撞倒叶红鱼的“活尸”发出兴奋的嘶吼,青黑溃烂、指甲尖锐发黑的手,狠狠抓向她的后颈!这一下抓实,以它的力量和不死之身,叶红鱼的头颅会被轻易撕开! 生死一瞬! 叶红鱼甚至能闻到身后那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死亡和毒液的恶臭!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就在那只毒爪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猛地从病房内爆发出来!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仿佛有什么沉睡的远古巨兽,在病房内,缓缓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病房为中心,轰然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空气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温度瞬间飙升!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在这股灼热气浪的冲击下,竟然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边缘开始融化、发红! 扑向叶红鱼的那只“活尸”,首当其冲!它那青黑溃烂的身体,在接触到灼热气浪的瞬间,就像被泼了浓硫酸,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大块大块的皮肉冒起浓烟,瞬间碳化、剥落!它发出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抓向叶红鱼的手猛地缩回,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走廊对面的合金墙壁上,撞出一个浅浅的凹陷,瘫软下去,身上冒着滚滚浓烟,不再动弹,似乎体内的某种支撑力量被瞬间摧毁了。 另外三个“活尸”也受到了波及,动作齐齐一滞,空洞的眼窝“看向”病房方向,发出既恐惧又贪婪的嘶鸣,似乎在畏惧那股灼热的力量,却又被其吸引。 叶红鱼被气浪掀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撑起身,她顾不上后背的剧痛和嘴角溢出的鲜血,惊骇地望向病房内。 只见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白尘,此刻竟然……悬浮了起来! 不,不是悬浮。是他的身体被一股从体内爆发出的、淡金色的、如同实质火焰般的光芒托了起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而狂暴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身上的病号服早已在光芒中化为灰烬,露出精瘦却布满了新旧伤痕、此刻正被青黑色毒纹疯狂侵蚀的身体。但此刻,那些青黑色的毒纹,正在淡金色光芒的灼烧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快速消退、蒸发!但同时,毒纹消退的地方,皮肤下也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瓷器裂纹般的血红色纹路,仿佛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他的头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也隐隐染上了一层淡金色。他依旧双眼紧闭,但脸上的表情却痛苦到扭曲,额头、脖颈、手臂,所有裸露的青筋都高高暴起,仿佛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酷刑。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那个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疤痕的血眼蛊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一明一灭,仿佛一颗邪恶的眼睛,在贪婪地吸收、又恐惧地抗拒着周围那淡金色的、至阳至刚的力量。两种光芒在他胸口·交缠、冲撞,每一次闪烁,都让白尘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嘴角溢出更多暗红色的、带着金色光点的血液。 是白尘体内的力量!那股被他称为“九阳天脉”的力量!在这生死关头,在外部剧毒侵蚀、阴毒死气刺激、以及自身生命力濒临枯竭的多重压力下,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毁灭性的方式,爆发了! 这不是有意识的运用,而是力量的反噬!是油尽灯枯的身体,无法承载和驾驭这股过于强大狂暴的力量,导致内力失控,在体内暴走! “白尘!!”叶红鱼失声惊呼,想要冲进去,但病房门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灼热屏障,那淡金色的气浪虽然不再扩散,但余温依旧恐怖,靠近门口就能感觉到皮肤被灼伤的刺痛! “叶队!这……这是什么情况?!”仅存的那名特警也看呆了,连逼近的“活尸”都暂时忘了。 “是白尘!他体内的力量失控了!”叶红鱼嘶声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她看到,那三个被震慑住的“活尸”,在短暂的停顿后,似乎被白尘胸口那暗红色的血眼蛊印记吸引,又或者被那股狂暴的九阳气吸引,竟暂时放弃了攻击她和特警,转而缓缓地、带着一种诡异的渴望,朝着病房门口,朝着光芒中心的白尘,移动过来! 它们的目标,果然是白尘!而且,它们似乎并不惧怕这股狂暴的阳气,反而将其视为……某种补品?或者,是必须摧毁的目标? 不行!绝不能让这些东西靠近现在这种状态的白尘!他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力量失控,就像一颗不稳定的核弹,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拦住它们!”叶红鱼捡起掉在不远处的配枪,对着逼近的“活尸”连连射击!但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效果微乎其微,只是让它们的动作稍微迟缓。 那名特警也咬牙开枪,两人拼死阻击。 但三个“活尸”顶着子弹,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病房门口。它们身上的伤口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淡金色气浪时,也会发出“嗤嗤”声,冒出黑烟,但似乎这种程度的阳气余波,不足以彻底消灭它们。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叶红鱼的心沉到了谷底。弹匣又快打空了,她和特警都已受伤,体力濒临极限。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连同白尘一起……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白尘!!” 一个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呼喊,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是林清月!她被枪声、爆炸声和刚才那恐怖的嗡鸣惊醒,冲出了休息室!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头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但当看到悬浮在病房金光中、痛苦挣扎的白尘,和正在逼近的恐怖怪物时,她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那些恐怖的“活尸”一眼,就像疯了一样,朝着病房门口冲了过来! “清月!别过来!危险!”叶红鱼目眦欲裂,想要阻止,但距离太远,她自己也深陷险境。 林清月仿佛没听见,她的眼里只有白尘。她冲到病房门口,那灼热的气浪让她裸露的皮肤瞬间发红、起泡,但她不管不顾,伸出手,似乎想穿过那淡金色的光芒,去触碰悬浮在空中的白尘。 “白尘!醒醒!你醒醒啊!”她的声音破碎,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你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我吗?你不是说合约还没结束吗?你这个骗子!你给我醒过来!!”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淡金色的光芒边缘。 “嗤——!” 就像水滴落入滚油,她的手心瞬间被灼伤,发出焦糊的气味,剧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她咬紧牙关,没有缩回,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光芒中心、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伸了过去! “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我不准!!” 或许是她那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了狂暴内力和无边痛苦的重重阻隔。 或许是掌心灼伤的剧痛,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传递到了意识深处。 又或许是,那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想要抓住他的执念,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柔软而重要的角落。 悬浮在金光中的白尘,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胸口那明灭不定的暗红色血眼蛊印记,光芒也猛地一黯。 而充斥病房、狂暴肆虐的淡金色九阳内力,似乎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凝滞和紊乱。 就像一个狂暴的巨人,在毁灭一切的边缘,被人轻轻呼唤了一声名字,动作有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迟疑。 但就是这一丝迟疑! 靠近病房门口的三个“活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同时一顿,空洞的眼窝齐刷刷“看向”林清月,发出更加尖锐、贪婪的嘶鸣!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比白尘失控的九阳内力,更让它们渴望! 离得最近的那个“活尸”,猛地调转方向,青黑溃烂、指甲尖锐的手,带着腥风和毒气,狠狠抓向林清月的后心!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清月小心!!!”叶红鱼的尖叫和枪声同时响起!但子弹追不上“活尸”的速度! 林清月背对着危险,她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的白尘身上,对身后的致命袭击浑然不觉。 就在那只毒爪即将穿透她单薄的后背,将她撕碎的瞬间—— 病房内,那狂暴的金色光芒,骤然向内一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失控奔涌的洪流,强行收拢! 紧接着,缩回白尘体内的金光,在他右手食中二指的指尖,凝聚成一点刺目到极致的金色光点!那光点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比太阳核心还要恐怖的高温和毁灭气息! 悬浮的白尘,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此刻完全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燃烧的、狂暴的、毁灭的金色火焰!但火焰深处,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白尘”的冰冷清明。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林清月身后那只袭来的“活尸”。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他只是,对着那个方向,抬起了凝聚着金色光点的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咻——!”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速度超越视觉极限的金色光线,从指尖迸射而出! 光线无声无息,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在“活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林清月衣服的千分之一秒前,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只“活尸”的额头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活尸”前扑的动作僵住,尖锐的爪子停在林清月后背毫厘之处。 它那空洞的眼窝中,最后映出的,是白尘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却冰冷如万载寒冰的眼眸。 然后—— “噗!” 一声轻响,如同西瓜被戳破。 “活尸”的额头,那个被金色光线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下一秒,以那个孔洞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活尸”全身!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但爆炸的不是火药,而是纯粹到极致的阳炎!那只“活尸”连同它周围一米内的空气,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吞没、汽化!没有留下任何残骸,只有一小撮飘落的、被彻底净化成白色的灰烬,和空气中残留的、灼热净化后的清新气息。 另外两只“活尸”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嘶鸣,转身就想逃! 但白尘的手指,已经再次抬起。 指尖的金色光点,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致命。 “咻!咻!” 又是两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线射出。 精准地没入两只“活尸”的后脑。 同样的金色裂痕蔓延,同样的金色火焰爆发,同样的彻底汽化、净化。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灼热,飘散的白灰,刺鼻的硝烟和毒气被净化后的古怪气味,以及……仪器疯狂的报警声。 悬浮在半空的白尘,眼中的金色火焰迅速褪去,重新变回漆黑的瞳孔,但瞳孔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消散的暴戾和空洞。他指尖的金色光点彻底熄灭,身体周围那淡金色的光芒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砰。” 他重重摔回病床,发出一声闷响,再次陷入了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如同透明,嘴角、鼻孔、眼角、耳朵……七窍之中,都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带着淡金色光点的血液,触目惊心。 胸口那暗红色的血眼蛊印记,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仿佛也耗尽了力量,但疤痕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白尘!”林清月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扑到床边,看着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白尘,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死死抓着他冰凉的手,浑身颤抖。 叶红鱼也踉跄着冲到床边,看着白尘凄惨的模样,又看看地上那三小撮白灰,最后看向林清月被灼伤、皮开肉绽的手心,一时间,心乱如麻,巨大的震撼和后怕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那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吗?那三个刀枪难入的怪物,就这么……被汽化了? 而白尘付出的代价……看起来惨重到无法想象。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将叶红鱼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看向病床周围那些仪器屏幕,上面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报警!心跳、血压、血氧、脑电波……几乎所有指标都在崩溃的边缘,或者已经崩溃! “医生!医生!!”叶红鱼对着通讯器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而变调。 杂乱的脚步声终于从走廊尽头传来,增援的部队和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疗队终于赶到。但当他们看到走廊里一片狼藉、三具“活尸”消失、只剩白灰、以及病房内七窍流血、生命体征濒临崩溃的白尘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抢救迅速展开。白尘被重新连接上更多、更精密的仪器,各种强心、升压、解毒、维持生命的药物被推入他的血管。医生们脸色凝重,如临大敌,因为病人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畴。 林清月被护士强行拉开,处理手上的灼伤。她呆呆地坐着,任由护士摆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医生们围住、进行紧急抢救的白尘,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叶红鱼靠在墙上,看着眼前混乱而紧急的一幕,又看看自己沾满血迹和灰尘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明悟。 幽冥的手段,远超想象。生物兵器,诡异毒物,神秘传承……这个世界,远比自己看到的更加黑暗和危险。 而白尘……这个身怀惊天秘密、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年轻中医,他体内的力量,既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灾难。 九阳反噬,首次发作,就如此恐怖。 那下一次呢? 她看向白尘胸口那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的血眼蛊疤痕,又看向被林清月死死攥在手里、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温润白光的——那半块静心玉。 姬无双……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或者说,你预见到了什么? 夜色,依旧深沉。 但这场发生在医院地下三层的、短暂而惨烈的“活尸突袭”与“九阳反噬”,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向更黑暗、更不可测的深处。 而白尘的生死,林清月的执念,叶红鱼的抉择,以及幽冥那庞大的阴影……一切,都随着这狂暴的阳炎与阴毒的碰撞,被推向了更加莫测的深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