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 不速之客 风过幽林,叶声簌簌。 忽有清啸穿林而来,不似兽吼,倒像人在吐纳。 紧接着,乱草丛猛地炸开,一头野猪蹿了出来,獠牙外露,鬃毛倒竖,足有小牛犊般大小。 草叶还没落下,又有一道白影掠出。 这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一身白袍在暗林里格外显眼,背后却背了柄黑得发亮的长刀,刀鞘沉甸甸的,一看便知分量十足。 他脚步极轻,像贴了层风在鞋底,野猪奔得再快,他也始终跟在身后三尺处,不远不近,不急不缓。 野猪似也觉出不对,突然人立而起,猛地向后一撞——这一下要是撞实了,便是块石头也得碎。 白袍人却只笑了笑。 他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竟像纸鸢般飘了起来,凌空翻了个身,双手掌心相对,又猛地错开,“啪”的一声,正好拍在野猪头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野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嘴里连一丝血都没渗出来。 白袍人落地,弯腰拍了拍野猪的身子,又单手将它提了起来,掂了掂分量,嘴角弯得更开了:“好一头肥大的野猪!” 话音落时,他人已转身,白袍一闪,便隐入了更深的林子里,只留下地上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还在轻轻打转。 风紧,山更高。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男子的身影已立在崖顶云雾间。 他鞋尖还沾着山下的松针,显然是赶了段急路。 崖顶就该是荒的,可偏有间雅居藏在云里——青竹为墙,茅草覆顶,屋前竟还辟了片菜地,绿油油的菜苗沾着晨露,倒比山下的客栈还显生气。 对面是连绵不绝的高山群脉,身后却是能吞人的万丈深渊,这屋子建得,倒像是把生死线踩在了脚底下。 男子脚步轻,穿过菜地时没碰掉一片菜叶,推门时竹门“吱呀”一声,他扬声喊:“红叶,我回来啦!” 声音还飘在屋里没散,他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屋里哪还有半分整洁? 桌椅翻倒,陶罐碎了满地,连墙角那只竹编的摇篮都还在轻轻晃,像是刚有人从里面抱走了什么,连晃悠的力道都没歇。 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停在摇篮边那片没干的水渍上——不是露水,是茶。 刚沏的茶。 男子把刚放倒的野猪往地上一掷,转身就往外走——他进这屋子时,门前那片菜地还空得能看见土坷垃,出来时,却已站了七八条人影。 七八个人,衣裳颜色错杂,青的、灰的、黄的都有,显然不是一路来的。 男子的目光扫过去,没漏过一个人。 中间站着个马脸汉,两道浓眉挤得快成一条线,肩宽背厚,脸上的凶气像要溢出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左边是个穿黄衫的,胸口绣着只张牙舞爪的虎头,人长得矮,身上的肌肉却一块摞一块,硬邦邦的像铁块,谁也不敢当他是好欺负的矮子。 再往左,却是个穿红袍的道人,脸蛋白净得像刚满月的婴儿,透着股不寻常的红润,背后还背着柄通身金黄的长剑,远远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道人的脸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练了“海外邪功”的缘故。 练这功夫,一要守得住童子身,二要靠奇药打底,吃的苦能把铁人熬垮,可一旦练成,放眼天下,没几个能挡得住。 更要紧的是,这功夫历来被中原门派视作邪道,练的人都躲在海外,多少年没在中原露过面了。 男子的眼神又沉了沉——不用想也知道,这三个,就是眼前这伙人的头。 “楚大侠。” 为首的马脸汉子先开了口,声音里裹着笑,却没半分暖意。 他身后四个随从站得笔直,手都按在兵器上,眼神像鹰隼似的,把竹屋前后都扫了个遍。 楚临风没动,只是淡淡瞥了那汉子一眼:“楚某在此隐居三年,不问江湖事。几位寻错人了。” “寻错人?”马脸汉子突然笑出声,声音在冷风中炸开,“江湖上谁不知道,追魂夺命刀楚临风,是柳无名柳老前辈唯一的弟子?谁又不知道,柳老前辈手里藏着半部《通玄经》?” 他往前踏了一步,阴影罩住楚临风的脚:“柳老前辈退隐十年,音信全无,他的东西,除了楚大侠,还能在谁手里?我们兄弟几个,只是想向楚大侠求个缘,借《通玄经》瞧上一眼。” 楚临风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却翻起了浪。 师父仙逝的消息,他瞒了三年,连身边的红叶都只说师父“云游去了”,这些人怎么会突然找到这里? 难道有人泄了消息? 还是他们早就盯着师父,只是等到现在才动手?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把腰杆挺了挺,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让各位失望了。师父从未把《通玄经》传我,我连那经书的样子都没见过。” 马脸汉子的笑突然收了,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突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楚大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荒山野岭的,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就算你是‘追魂夺命刀’,怕也没人知道。” 楚临风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按在了刀柄上。 刀是好刀,可此刻他盯着对面马脸汉的眼神,比刀刃更利。 马脸汉咧嘴笑,那笑容比庙里的鬼画符还难看:“楚临风,别跟我装硬气。你老婆柳红叶,现在可是在我们弟兄手里。”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楚临风攥紧刀柄的手,声音放得更慢:“你说,要是我们让柳姑娘受点委屈,比如……少根手指头什么的,你会不会心疼?” 楚临风没动,只是冷笑。 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你们的主意倒是打得精。” 他往前踏了一步,石阶“吱呀”响了一声,“我就想不明白,你们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就盯着‘通玄经’那本害人的东西,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马脸汉眼睛一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哼笑起来,声音在空气里打了个转,格外刺耳。 “楚临风,你少在这儿装清高!”马脸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满是得意,“百年前圣邪教左右护法,凭那本经上的功夫,把中原武林搅得鸡飞狗跳,那才叫神功无敌!要不是少林玄寂大师拼了老命,凑了一群高手才挡住,你们现在能不能站在这儿说话,还两说呢!”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立刻跟着高呼:“就是!这么好的功夫,谁不想要!” “交出通玄经,放你老婆一条活路!” ------------ 第2章 通玄经 楚临风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对面那马脸汉,声音带着几分沉凝:“邪教神功纵有通天之力,终究难登正途。百年前血尊、骨煞的下场,难道你们忘了?” 马脸汉闻言,喉间滚出一阵冷笑,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往前迈了半步,阴影几乎要覆在楚临风身上:“楚大侠倒是记挂着旁人的下场,不如想想自己。只要绝世神功到手,武林之中,谁还敢拦我?”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不必多言,把《通玄经》交出来,你的妻儿,自然能毫发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楚临风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若有《通玄经》,此刻何需与你僵持?我说没有,便是真的没有。” “好!好一个没有!”马脸汉猛地一拍手,声音陡然拔高,“带上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楚临风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缓缓转头,便见一个穿淡黄色衣衫的男子走了出来,男子身侧,是他的妻子柳红叶——柳无名的女儿。 而柳红叶怀里,正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婴儿,小家伙睡得正香,小眉头还轻轻皱着,全然不知周遭的剑拔弩张。 楚临风的手一直攥着,指节发白,直到看见柳红叶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才悄悄松了半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藏不住的急:“红叶,你还好吧?” 柳红叶倒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散步回来,脸上没半分惊惶,只对着他浅浅一笑。 那笑里有几分讥诮,几分笃定:“他们要拿我牵制你,敢待我不好?” 楚临风盯着她,忽然也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松快,又有点咬牙:“安儿呢?也还好?” “好得很。”柳红叶提到孩子,眼神软了软,“那孩子乖得很,见了这么多生面孔,竟没哭,还睡得正香。” 两人就这么站着说话,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寻常夫妻在说柴米油盐,把周围一圈握着刀、瞪着眼的人全当成了空气。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像针一样扎人。 站在最前面的汉子脸涨得通红,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他们明明是占尽上风的绑匪,怎么倒像成了这对夫妻说悄悄话时碍眼的摆设? 此刻虽无风。 但空气里却藏着比风更利的气。 三个***在那里,像三尊钉在地上的铁像,眼神里的冷意似已将风冻住。 最先动的不是手,是嘴。 胸前绣着虎头的矮汉往前挪了半步,粗哑的嗓音像磨过石头:“你们夫妻,莫不是真当这里没人了?” 楚临风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笑,是放声大笑,笑得连衣角都在抖。 笑完了,他才抬手,指尖先指向那个脸长如马的汉子:“关外天罡盟,斩龙刀邓天龙,刀快,脾气更快,就是脑子慢了点。” 马脸汉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楚临风的指尖没停,又转向虎头矮汉:“江北撼岳堂,石镇山堂主,据说能一拳打碎青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碎自己的面子。” 石镇山的脸青了,像被人泼了碗靛蓝。 最后,楚临风的目光落在穿红袍的道人身上,眼神里多了点玩味:“这三位里,属云松道长你的来头最大。蓬莱岛的神仙,怎么也来管凡间的闲事了?” 红袍道人的眼皮颤了颤,没说话。 但谁都看得到,这三个在江湖里能横着走的人物,此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还没法还手。 楚临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江湖里的事,往往比树上的叶子还乱。 但有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比如邓天龙此刻握着刀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踏前一步,青石板被踩出闷响,声音却比刀还利:“楚临风!你别太狂了!” 话落,左手猛地一扬。 没人看清刀是怎么出鞘的,只听得“唰”的一声轻响,像是月光被拦腰截断。 一丈外的那株青树,已直直倒在地上,断口平整得能当镜子用。 “好刀法!” 围观的人里立刻有人喝彩。 这等隔空断树的本事,在江湖上已算少见,换作寻常武人,怕是要拍手叫好。 但有两个人没叫好。 石镇山双手抱胸,嘴角撇着,眼神像是在看街边耍杂耍的;云松道人捻着胡须,目光扫过那断树,又落回楚临风身上,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明眼人一看就懂,这三人绝不是一路的。 楚临风忽然拍起了手,笑得像个刚想起趣事的孩子:“好刀法!不愧为……哎,是啥来着?”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柳红叶,眼神里满是“你快提醒我”的模样。 柳红叶忍着笑,声音软中带俏:“你又忘了?邓帮主的外号,可是‘斩龙刀’。” “对对对!就是‘斩龙刀’!”楚临风一拍脑门,像是突然开了窍,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却亮了几分,“连龙都能斩,砍株小树,倒真是委屈邓帮主了。” 这话里的刺,比邓天龙的刀还尖。 邓天龙如何听不出来? 楚临风明着夸他刀法,暗着却是骂他仗着“斩龙刀”的名头,挟持人家妻子,行事卑劣得连街边无赖都不如。 他胸口的气一下子涌了上来,脸涨得通红,可看着楚临风那副似真似假的模样,再看看柳红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偏偏发作不得——人家没明着骂他,他若是先动了手,倒成了他理亏。 风又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着围观几人的窃窃私语。 邓天龙攥着刀,指节更白了,却只能站在原地,像尊憋坏了的石像。 楚临风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怒色,又转头对柳红叶笑道:“你说,这‘斩龙刀’要是用来斩柴,是不是也挺顺手?” 柳红叶还没答话,石镇山先“嗤”了一声,冷冷道:“装疯卖傻,也配谈刀法?” 楚临风这才看向石镇山,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石大侠觉得,什么样的刀法,才配谈?是能斩树的,还是能斩人的?” 这话一出,空气忽然静了。 连风吹叶子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石镇山盯着楚临风的眼睛,像鹰盯着猎物:“楚大侠,别绕圈子了。今天这‘通玄经’,我们拿定了。” 旁边的云松道人捻着半黄的胡须,声音阴得像浸了水的木头:“楚大侠,丑话得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花样,你那如花似玉的娇妻,可就怕要受点苦了。” 楚临风没接石镇山的话,目光只落在云松身上,慢悠悠开口:“云松道长,你的‘五相功’,现在练到第几层了?” 云松脸色微变,哼了一声:“贫道练到几层,与你何干?” “自然相干。”楚临风的眼神突然利了起来,像出鞘的剑,“我师父当年说过,蓬莱的‘五相功’是条偏路,练得再精,也是害人的勾当。尤其是没练到第七层的,硬要蹚这浑水,怕不是要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来。” 这话一出口,云松的脸彻底沉了。 他的‘五相功’偏偏就卡在第六层,楚临风这话,分明是戳他的痛处。 他心里火冒三丈,却又不敢真的动手——楚临风敢说这话,未必没有底气,他素来多疑,可不愿拿自己的性命赌。 石镇山见云松没了声气,眉头皱得更紧:“楚临风,你少拿这些话唬人!今天不管怎样,‘通玄经’我们必须带走!” 楚临风笑了笑,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要拿‘通玄经’,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只是我劝你们,先想清楚——是‘通玄经’重要,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 ------------ 第3章 计激石镇山 邓天龙见僵局难破,铁掌一按腰间长刀,声如洪钟:“楚临风!休得狂傲,某家来会你!” 楚临风嘴角却勾着抹冷笑:“怎么?不拿我那娇妻幼子当幌子了?” 这话刚落,石镇山按捺着怒意,沉声道:“楚临风,我等扣你妻儿,只为防你脱身耍诈。今日你若能胜我三人,从此江湖再无人找你夫妻麻烦!” 邓天龙脸色微变,却不好当众驳了石镇山的话,只得朝柳红叶方向虚抬右掌,朗声道:“你且放心,楚夫人与公子绝无半点损伤!” 掌风骤起。 柳红叶只觉腰间一轻,整个人竟如纸鸢般飘了出去。 围观者顿时哗然,纷纷斥骂邓天龙言而无信。 石镇山更是气得须发倒竖,指着他道:“你……你这小人!” 可话音未落,柳红叶已轻飘飘落在丈外的老槐树下,裙摆甚至没沾半点尘土。 众人这才看清——邓天龙那掌看似凌厉,实则只用了三分力,不过是借掌风送人居高,既显了功力,又没伤着人。 接着,邓天龙又抱拳向身后两位青衣男子沉声道:“‘寒江双影’,楚夫人穴道已封,却难保她不会用旁门左道脱身,这差事,便拜托二位了。” 青衣男子中,寒双先一步回礼,声音如浸了江水般冷冽:“邓帮主既开口,我兄弟二人,断无推辞之理。” 江影紧接着踏前半步,手按腰间软剑,目光扫过被制住的柳红叶:“放心,她插翅难飞。”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两尊石雕般立在柳红叶身侧,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紧绷的意味。 楚临风站在不远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方才邓天龙那一手流云送月,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招式——“斩龙刀”的名号,果然不是靠吹嘘得来的。 他心中暗忖:这般功力,他并非办不到,只是少了邓天龙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念头刚落,石镇山的声音便如惊雷般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楚临风!你倒是给个准话!今日若是你输了,那本《通玄经》,必须交出来!” 邓天龙向前踏出一步,腰间长刀发出“嗡”的轻鸣,似在附和他的话:“江湖人最讲一个‘信’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这话,要么你应下,要么,咱现在就手底下见真章!” “对付你们,”楚临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还不是翻个手的事。” 话音落时,他右手已翻。 手背向上,五指微张,明明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石镇山、邓天龙几人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这不是挑衅,是陈述句——就像说“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楚临风说“赢你们很容易”。 柳红叶站在树下,指尖悄悄掐进了手掌。 她嫁楚临风三年,见过他刀挑十八寨,也见过他掌震黑风岭,可今日不同。 对面的石镇山是“撼岳堂”堂主,一双铁拳能裂石;邓天龙的“斩龙刀”更是能斩断精钢。 她丈夫的狂,在别人眼里是底气,在她眼里,却是悬在头顶的刀。 “好!”石镇山猛地踏前一步,铁靴踩得青石板“咚”一声响,“楚临风,便先由我石某来领教楚兄的高招!” 邓天龙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江湖人讲究一个“明”字,既然石镇山先接了话,他便不能抢这个先——哪怕心里清楚,单独对上楚临风,石镇山胜算渺茫。 楚临风双掌一合,又缓缓分开,掌心对着石镇山,是个攻守兼备的门户。 “那便请‘铁拳’石堂主出招吧。” 石镇山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抬起,左掌护胸,右掌前探,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明明是要先动手,却还是等了一等,没失了掌门人的礼数——哪怕这礼数,在楚临风的眼神里,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他站在那里,左脚弓出如满月,右手铁拳收在腰侧,左手立在胸前像块铁闸。 江湖人都知道,“铁拳”石镇山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尤其对面站的是“追魂夺命刀”楚临风——哪怕此刻楚临风手里没刀,只垂着两只手,指节修长,像随时能捏碎人的骨头。 “楚兄这是打算用掌法分胜负?” 石镇山的声音沉得像山风,目光却没离开楚临风的手。 楚临风笑了,笑声脆得像碎冰:“石帮主的铁拳厉害,我若用刀,倒显得欺负你。” 话没说完,双掌已错出,右掌直取石镇山右腕,左掌却斜斜按向他胸口——这两掌快得像一阵风,连石镇山都眯了眯眼。 石镇山不闪不避,右拳突然变招,反抓楚临风手腕,指力足能捏碎精铁。 可楚临风像是早算到这一步,掌势陡收,身子一旋,竟像片叶子似的飘出丈远,嘴角还勾着笑:“石堂主急什么?我这掌是虚的。” “你敢戏弄老子!” 石镇山是一派之主,几时受过这种气? 怒喝声刚出口,却突然变了脸色——楚临风明明在退后,此刻竟像鬼魅似的一转一晃,眨眼就到了他身前,双掌再次递出,掌风裹着寒意,连逼他面门、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这变化太快,快得石镇山都来不及回神。 他急忙往后急退,脚尖在地上碾出两道深痕,可楚临风的掌法像缠人的藤,连绵不绝地攻了三掌,每一掌都贴着他的衣衫擦过,逼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的风好像都停了,只听见掌风呼啸。 谁都看得出来,从楚临风发难的那一刻起,石镇山就落了下风。 云松道人、邓天龙两人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原以为石镇山出手,三招之内便能拿下楚临风,却没料到,楚临风一上来就用了这么险的计谋——先示弱,再用言语激得石镇山心浮气躁,最后突然发招,打了个措手不及。 石镇山稳住身形,盯着楚临风的掌,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这掌法,你从哪学的?” 楚临风笑了笑,道:“怎么?你想学?”。 这句话,楚临风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不需要答。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刚才那三招虽没伤到石镇山,却已打乱了对方的节奏——接下来,该轮到他占上风了。 石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刚才犯了大忌——高手对决,最忌心浮气躁。 现在,他必须沉下来,否则,今日这撼岳堂的脸,就要丢尽了。 “再来!” 石镇山的拳再次挥出,这一次,刚猛中多了几分沉稳,阴柔的内力悄悄运转,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他撼岳堂的拳脚虽以刚猛闻名,可没人知道,他的内力,其实是阴柔精纯的路子,刚柔并济,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 第4章 绝技 拳头破风的声音,比风声更急。 石镇山的拳头,是出了名的硬。 江湖上见过这拳头的人,要么成了死人,要么成了残废——直到今天,他遇上了楚临风。 楚临风的身子,比柳丝还软。 只见他左脚尖轻轻一点,人已像片羽毛般飘开,恰好避开那带着裂帛声的拳头。 左手顺势一抬,掌风已罩住石镇山的顶门,右手却快得像道闪电,直拍石镇山胸口“膻中穴”。 这是两难的局。 退,顶门必被劈中;不退,胸前这掌绝难躲过。 邓天龙等人的惊呼刚到嘴边,云松道人却只冷冷一晒,眼皮都没抬一下。 柳红叶的俏脸上,倒先泛起了一丝笑意——她认得这招,楚临风的“流云手”,从来没失过手。 就在这时,石镇山忽然沉喝一声。 他的腰腹像是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凭空矮了半尺。 楚临风这一掌拍了个空,掌力刚吐,却忽然感到一股吸力从石镇山身上涌来,将自己的内劲搅得七零八落。 楚临风心头一凛,身子急往后撤——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 但石镇山哪会给他机会? 只见石镇山左拳一拧,一招“黑虎掏心”,直取楚临风咽喉。 拳风猎猎,带着一股腥气。楚临风身子往后一仰,手肘急转,伸掌便去拿石镇山的手腕——这是“流云手”的变招,专破直拳。 可石镇山的拳,竟还有余势。 他肩臂猛地一沉,拳头中途变向,直捣楚临风腰间软部。 那地方是“章门穴”,若是被击中,就算有金刚不坏之身,也得躺上三个月。 楚临风眼神一凝,真气猛地一提,整个人竟凌空跃起三尺。 他以为这招能避开,却没料到石镇山早有准备。 石镇山右脚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如箭般窜起,右手再变一招“饿鹰扑食”,双拳齐出,封死了楚临风所有闪避的退路。 柳红叶的惊呼终于脱口而出。 邓天龙等人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们知道,石镇山这招,没人能躲得过去。 石镇山的拳头还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才他那两拳本是朝着楚临风心口去的,招招狠辣,可眼前这年轻人却突然反手抽刀,刀尖直指向他胸口一处要害——那地方只要被刺穿,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 “好小子!” 石镇山猛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往前冲的势头收了回来,身子往后一仰,像是被人扯了一把似的,连退三步,才把那股反冲的力道化去。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已经站稳的楚临风,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楚临风握着刀柄,刀尖垂在地上,声音很稳:“石堂主的拳法才是精妙。” “楚少侠既有‘追魂夺命刀’的称号,”石镇山深吸一口气,双拳又缓缓抬起,“那在下今日,便好好领教领教这把刀的厉害!” 楚临风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 石镇山的拳法比他想的要厉害,若是以掌法比拼,自己未必能赢。 现在对方要领教自己的刀法,倒是顺了他的意——毕竟江湖上都知道,楚临风有个外号,叫“追魂夺命刀”。 “还要再比吗?”石镇山问。 楚临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光:“正有此意。” 崖顶的风还在吹,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变了。 方才那番生死相搏,没让他们生出敌意,反倒多了几分相惜——江湖人最懂江湖人,能在生死关头留手,又能接下对方狠招的,本就值得敬佩。 石镇山重新摆开架势,拳头捏得咯咯响:“那就请楚大侠亮刀吧。” 楚临风也不啰嗦。 “好。” 一个“好”字刚出口,长刀已倏然出动。 刀光! 比星光更亮,比风更快,直刺石镇山左肩。 石镇山喝了声“好”,身子像阵风似的侧开,右掌带着风声拍向楚临风胸膛。 这一掌快、准、狠,像是要把人骨头都拍碎。 楚临风脚下一滑,人已斜斜退出三尺,黑刀顺势摆动,刀光扫向石镇山的头颈。 这一刀更急,像是要把空气都割开。 石镇山低头一让,拳头突然就发了出去。 拳风! 比刀风更烈,快得像闪电,一拳接着一拳,逼得楚临风不得不挥刀格挡。 “嗤嗤——” 刀风与拳风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有根针在刺人的耳膜,又像是有只手在扣着人的心弦。 山道上的草被卷得漫天飞,地上的石头被刀风扫中,“咔嚓”一声就碎成了粉。 楚临风的刀法越来越快,到后来,人眼里只剩下一片黑色的光影,分不清刀在哪里,人在哪里。 百招已过。 石镇山还是空手。 空手对敌本就吃亏,何况楚临风的黑刀比传说中更利,刀风扫过,连旁边的老树干都被削去了一块皮。 石镇山的额角已见了汗,拳头的速度虽没慢,却已渐渐逼不进楚临风的刀圈。 他是撼岳堂堂主,江湖上能让他退三步的人不多,楚临风却是一个。 此刻他背靠着万丈悬崖,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这时,石镇山竟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惨。 “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咬牙,左拳猛地砸向地面,尘土应声炸开。 “楚临风,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撼岳堂的真正功夫!” 话音落时,石镇山的拳又已动。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拳,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涌来拳风,像山崩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崖上的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有人踉跄着差点摔倒——这不是拳,是能撼山的力道! “是‘裂岳拳’!” 有人失声喊出来。 谁都知道“裂岳拳”是撼岳堂的至宝,刚猛无匹,可也耗内力耗得厉害,当年石镇山凭这套拳闯出名堂,当上堂主后就再没用过。 如今他竟为了楚临风,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亮了出来! 拳风越来越烈,楚临风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盯着石镇山的拳路,眼神越来越亮,突然低喝一声:“来得好!” 刀光乍现。 不是快,是奇。 明明刀在他右手,可崖上的人却觉得刀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像流云绕山,有的像惊雷裂空,还有的像溪水绕石——刚柔相济,包罗万象。 “是‘归一刀法’!” 又有人喊,声音里满是惊色。 柳无名的“归一刀法”! 当年柳无名凭这套刀法制住七大盗,博得“刀神”的名头,跻身“江湖绝顶高手”之列,这套刀的要诀更是江湖人想破头都得不到的秘辛。 没人想到,楚临风竟学会了! 刀影裹着拳风,拳劲撞着刀光,崖边的沙石被卷得漫天飞舞,连风都似被搅乱了。 石镇山的“裂岳拳”刚猛,每一拳都像要碎山,可楚临风的刀却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切进去,像水流过石头,不硬碰,却能卸去所有力道。 “三十招。”楚临风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地透过拳风传出来,“石堂主,你若只有这点本事,三十招内,必败。” 石镇山的脸瞬间涨红,拳劲又猛了三分。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楚临风没说假话——他的内力已开始虚浮,拳风虽烈,却已少了几分后劲。 崖上的风还在吹,拳刀相击的声音像惊雷在崖边炸响。 没人知道这场对决会是谁赢,只知道今日崖边这一战,必定会传遍江湖。 ------------ 第5章 金剑对快刀 没有任何预兆,楚临风的刀就像黑暗里突然窜出的毒蛇,直刺石镇山心口。 刀招快得让人看不清名字,只听见风声里裹着寒芒。 “好快的刀!” 石镇山喝声未落,手肘已翻如铁闸,一掌拍在刀背上。 “当”的一声脆响,楚临风的刀斜斜荡开,可石镇山的拳已跟着到了——那是“裂岳拳”里最刚猛的一招,拳风裹着沙石,能碎金石。 楚临风却笑了。 他的身子忽然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柳叶,长刀跟着划了个圈。 那圈划得不快,却正好挡在石镇山拳前,就像天生成该在那儿似的。 石镇山心里一凛。 他知道这小子在等——等自己“裂岳拳”耗空内力的那一刻。 可他偏不信邪,左手再出“裂岳拳”里的“断峰式”,右手接“崩山式”,双拳封死了楚临风所有退路,拳风把空气都压得发颤。 “你以为我怕硬碰硬?” 楚临风的声音里带着笑。 他不退反进,长刀突然变快,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光,直指石镇山胸前的“膻中穴”。 那是人身最软的地方,也是最要命的地方。 石镇山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这小子敢赌命。 当下也顾不得变招,足尖一蹬,身子往后飞退,像片落叶似的。 可楚临风的手更快,一掌拍在他左肩上——石镇山早有准备,左肩一沉,卸了大半力道,右手拳却跟着轰出,正中楚临风右胸。 “噗”的一声,楚临风闷哼,可手里的刀却没停。 黑光再闪。 石镇山只觉右手一凉,跟着就是钻心的疼。 他低头看,鲜血正从一道长长的口子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袖子。 楚临风的刀停在他咽喉前,刀锋上的血珠滴在地上,“嗒”的一声。 “你该谢谢我。”楚临风的声音很平静,“若我这刀再进半寸,你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 石镇山盯着那把刀,脸色发白,却没说话。 他知道楚临风说的是实话——江湖人都知道,楚临风的刀,要么不出,出了就不留活口,除非他想留。 他站在那里,右手垂着,像条断了线的木偶胳膊。 他知道这只手完了。 楚临风那柄黑刀,是真能要人命的家伙,不仅破了他的拳,还挑断了他右手的经脉。 裂岳拳? 这辈子都别想再用了。 一个练了一辈子拳的人,没了能出拳的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石镇山的手抬了起来,直奔自己的头盖骨。 速度不快,却带着死心。 周围的人都惊得叫不出声,只有楚临风动了。 他的手比石镇山快三倍,指尖在石镇山手腕上一点,那只往下拍的手就僵在半空。 “你!” 石镇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怒又恨。 楚临风却笑了,笑得有点冷:“石掌门,你这就不对了。” “哪里不对?” “你自己使不了裂岳拳,难道不会教给别人?”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石镇山头上。 他猛地睁大眼睛,盯着楚临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是啊,他怎么忘了? 撼岳堂还有那么多弟子,裂岳拳不能断在他手里。 他要是死了,怎么对得住传他拳的先师? 冷汗一下子从石镇山的后背冒出来,浸湿了里衣。 他慢慢放下那只僵住的手,垂在身侧,只是眼神里的死灰,渐渐多了点光。 楚临风盯着石镇山:“石堂主若是不服今日这一战,不如咱们赌个约——二十年。二十年后,我儿子,对你传人,再分一次高下,你敢不敢?” 石镇山本就憋了口血气,被这话一激,胸脯当场就挺了起来,声音比崖边的风还硬:“有何不敢!楚大侠既肯给石某这个面子,这约,我应了!” 这话出口,石镇山心里那点争强好胜的火气倒消了大半——他竟真打算退了江湖,找个像样的后生,把一身本事教下去。 忽听一声长啸,震得崖上松枝都簌簌落了叶。 石镇山不回头,大踏步就往崖下走。 邓天龙在一旁看着,知道这人败得干脆,再留着也没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融进山下的雾里。 直到那身影看不见了,邓天龙几人才悄悄松了口气——楚临风的武功,竟比他们想的还要深,深得像无底的潭,让人摸不着底,也不敢再摸。 楚临风这一战下来,额角早已沁出细汗,握着刀的指节泛白——显然真气耗得厉害。 他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指尖暗扣道家“神功”的心法诀要,这功夫最妙的便是经脉能自行流转真气,比寻常内功恢复快上数倍,此刻丹田处已隐隐透出暖意。 可面上却半分不显,只斜睨着邓天龙一群人,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怎么?这就没动静了?要打便快些,我家夫人还在那儿等着,总不能让她看咱们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话是对着邓天龙几人说的,那双眼睛却没离开过柳红叶。 邓天龙的手指在袖管里悄悄蜷了蜷,指节泛白。 他身旁的云松却已动了——不是动脚,是动了气。 云松的名头在中原武林里,就像江南的烟雨一样出名。 就算他在海外住了三十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句硬话。 可今天,楚临风把“奚落”两个字像扔石子一样,砸了他满脸。 “此人先前说我五相功没到第七层,就不配当他对手。”云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诸位说说,这是怕了我,想少个对头?还是真觉得,凭几句话就能把我云松吓走?” 没人接话。 邓天龙低着头,嘴角藏着丝冷笑——他巴不得云松先上,等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手捡便宜,这才是最聪明的法子。 云松没等别人开口。 他左脚往前踏了半步,这一步不快,却像在地上钉了根钉子。 接着,背后“铮”的一声轻响,金光一闪,一柄金剑已握在手里。 剑身在天光下亮得晃眼,云松盯着不远处的楚临风,眼神里没了半分客气:“楚大侠的刀法,江湖上都说出神入化。今天贫道不才,想领教领教。” ------------ 第6章 无名刀与五相功 楚临风望着握剑的云松,声音淡得像山间的雾:“蓬莱岛的‘踏雪剑法’,十年前便听人说过——步态能踏碎梅影,剑招可截住流风。” 云松的剑鞘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冷响。 他鼻孔里的冷哼未散,已化作刃上寒气:“江湖人多废话,输赢只在三尺剑间。” 楚临风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似带着三分惋惜,七分了然:“你该知五相功练到第七重有多难。我若出手,你这一身功夫,便要埋在这石缝里了。” “狂妄!”云松的剑“呛啷”一抖,剑脊映着天光,亮得刺人眼,“若贫道剑下留你不得,楚大侠又当如何?” 楚临风仰头笑起来,笑声撞在崖壁上,碎成点点回声。 他收了笑时,眼底已无半分暖意:“我若败,任你剖心取胆,拿去蓬莱岛祭剑。” 云松的剑尖颤了颤,不是怕,是怒极:“若贫道输——”他顿了顿,字字如钉砸在石上,“蓬莱岛上下,此生再不踏足中原一步!” 楚临风的手指握紧刀柄,笑意就先漫到了眼底,慢悠悠起了个刀式,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云松道长远道而来,理该你先出剑。” 可话落时,他脚下已悄悄挪了半步,稳稳占了那块最利于出刀的空地,哪里有半分把“客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云松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眼珠子都快冒火,手刚紧握腰间的剑,就听见身后邓天龙冷不丁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道长要是真动了怒,才是中了这小子的圈套。” 云松这才猛地醒过神,心里暗叫一声“好险”——这姓楚的分明是想先撩拨得自己乱了分寸,再趁机下手! 石镇山方才就是栽在这“激将法”上,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胸口微微起伏。 旁人不知,他这五相功最忌心浮气躁,一半的根基都来自道家的“静”字诀,虽说性子急,可真要沉下心来,倒也能压得住火气。 楚临风看着他这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敲:“道长要是还没想好,我不介意多等片刻——毕竟,好剑出鞘,总得选个好时辰,你说是不是?” “楚大侠客气。” 云松的声音比风还轻,指节一弹,长剑嗡鸣竟压过了谷中回声。 这声脆响里藏着七分傲气,三分试探,你若在这儿,定会眯起眼笑:“好柄会说话的剑。” 楚临风不笑,只沉声道:“赐招。” “那贫道便僭越了。” 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没人见过这样的剑招。 蓬莱岛的剑法素来像林间松鼠,专拣偏锋走,闪躲间便递出杀招,可云松这一剑,竟直挺挺刺向中门,稳得像山。 楚临风心头一凛:“反了常理的招式,才最要命。” 他挥刀去格,刀锋离剑身还有三寸时,云松的脚忽然滑了。 不是失足,是像被风吹转的陀螺,整个人旋起来的瞬间,长剑突然炸开。 金光裹着剑影,七八招竟在同一瞬递到,楚临风眼前只剩一片冷光——这哪是剑法? 是把整个山谷的风都凝成了杀招。 楚临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已扣住了刀柄。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凭一双眼睛,能在三更半夜看出苍蝇是公是母,此刻自然瞧得明白——云松那柄金剑上的光,亮得能照见人脸上的汗毛,却也冷得能冻住人的血。 “呛!” 没有半分预兆,楚临风的黑刀已刺了出去。 这一刀快得离谱,快得像是根本没动过,只听见空气被撕开的锐响,刀尖已到了云松胸口前三寸。 云松喝声如雷,五相剑横劈而出。 这柄剑是蓬莱岛五相真人用深海寒铁炼的,百年里斩过蛟龙、破过玄铁,江湖人都说它能断天下所有兵器。 但今天不一样。 “铛!” 巨响炸开时,周围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 再看时,云松的五相剑竟缺了一角,寒光闪闪的剑刃上,多了个碍眼的缺口。 而楚临风的黑刀,依旧黑得发亮,刀身上甚至还泛着淡淡的青光,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了刀上的一点灰尘。 云松呆住了,手里的剑仿佛有千斤重,连举都举不起来。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名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刀——能破五相剑的刀,江湖里难道真有这样的东西? 他怔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楚大侠,这柄刀……究竟是什么来头?贫道走了半辈子江湖,竟连听都没听过。” 楚临风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那动作慢得像在数着刀身上看不见的纹路。 他一笑,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点漫不经心:“这刀没名字——至少江湖上没人知道它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身侧的柳红叶,声音轻了些:“是家师传的。老人家得刀时,刀法早入了化境,这刀在他手里,倒像多出来的玩意儿,从来没在江湖上露过面。你们没听过,再正常不过。” 云松捻着道袍下摆,眼神里带着点讥诮:“就算是神兵,也未必能赢我。” “你说得对。”楚临风居然点头,语气坦诚得过分,“你那剑法怪得很,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赢不了你。” 云松心里却咯噔一下——这楚临风,最会用软话勾人上火,自己可不能中了招。 他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长剑“嗡”地一声,剑尖直指楚临风身前三处大穴,正是他的得意招式“分云刺”。 楚临风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飘了起来,手里的刀忽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刀,只觉得眼前忽然炸开一片刀光,密密麻麻的刀影裹着风声,竟把天光都遮了几分——正是“归一刀法”里的绝招“千山碎”。 云松却不慌,他猛地收剑,掌心一翻,只见那掌心竟慢慢透出深红色,像烧红的铁块似的。 楚临风的刀刚递到他身前半尺,忽然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进不去分毫。 楚临风心里暗惊:“看云松这神色,五相功顶多练到六层,可六层就有这般力道,倒真是个硬茬。” 他先前心里那点轻视,此刻早飞得无影无踪,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 第7章 生死一线 云松的掌风刚一拍开楚临风的刀,长剑却忽然像条滑不留手的金蛇,明明该撞上刀锋,偏在毫厘间拧了个弯,顺着刀背掠过去,剑尖突然提速,直刺他右肋——这剑招飘得像踩在雪上的影子,没半点实感。 “踏雪剑法?”楚临风退了三步,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半道冷光,堪堪格开下一剑,“可惜你这剑花耍得再妙,也只是唬人的把戏。” 他说得没错。 云松心里早急出了汗。 这套剑法妙就妙在招式多、变招快,一百零八式翻来覆去能让人瞧花眼,可遇上楚临风这种见过真章的高手,用过的招式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捡起来就是破绽。 两人拆了百来招,云松的剑越刺越快,身影飘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可楚临风的刀始终稳如泰山。 有时云松故意卖个破绽,想引他进圈套,楚临风却只淡淡瞥一眼,刀锋轻轻一挑,就把他的虚招戳破。 “你只剩三十招了。”楚临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云松心里,“踏雪剑法虽多,可高手过招,哪有重复用招的道理?” 云松的剑猛地顿了一下。 他确实慌了——这套剑法他练了二十年,原以为凭招式多就能赢,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高手对决,从来不是比谁的花招多,而是比谁的刀更准、心更稳。 楚临风的刀又动了,这一次不再是防守,刀锋带着风声直劈过来,没有半点花哨,却让云松觉得避无可避。 剑光如惊电,刀风似裂帛。 这时,云松的长剑突然变了方向。 本是弧线削向楚临风左胸的剑,此刻竟像活过来的蛇,腕抖剑转,反刺右肋。 这变招快得离谱,也险得离谱——楚临风若能挡,他这一剑便等于把自己胸口卖给了对方;楚临风若挡不住,两人便是同归于尽。 “好一招破釜沉舟!” 楚临风心里暗叹,却已来不及细想。 他横刀的手猛地一沉,长刀不再格挡,反而直刺出去,刀刃破风的声线,比云松的剑啸更急。 “啵”。 一声轻响,像熟透的果子落在泥里。 楚临风的刀,已扎进云松右胸。 云松闷哼,手里的剑却没停,依旧刺向楚临风的肋间。 他已赌上了所有,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就在剑尖快要碰到楚临风衣服的瞬间—— “咔。” 一声极轻的石碎声,像老鼠在啃墙角的砖。 云松只觉手腕微微一震,剑尖竟偏了半寸,贴着楚临风的肋骨滑了过去,只划破了一层布。 楚临风也愣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肋间,又抬头看云松。 云松的脸已没了血色,嘴角挂着血沫,眼里满是“完了”的绝望。 空气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楚临风却突然抬手,握住刀柄,轻轻把刀从云松胸口拔了出来。 没有趁胜追击,没有补刀。 他只是看着云松,声音有点哑:“你那剑,为何偏了?” 云松捂着胸口,咳着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谁知道……许是老天不想让你死,也不想让我死得太痛快。” 楚临风没说话,只是将刀拄在地上。 风从天边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两人身上的血味。 江湖路,本就是你死我活。 可今天,两个本该拼到最后一口气的人,却都活了下来。 这事儿,若是传到江湖上去,怕是要让那些老狐狸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邓天龙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吞口,心里头转着个念头:“莫非真有高人藏在暗处?” 这念头刚落,崖面西首忽然飘来阵笑声——不是耳朵听见的,倒像是有人贴着你心口说话,尖得能刮起层寒栗。 众人的脖子像安了轴,齐刷刷往西扭。 可笑声偏偏在这时候转了向,直从背后钻进来。 “谁?!” 有人喝出声,脚底下已错了步,再回头时,东面只有光秃秃的碎石子和乱草在风里晃,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楚临风的眼睛眯了眯。 他见过的江湖好手不算少,可能在众人转头的功夫绕到相反方向,还没留下半点动静的,要么是鬼,要么轻功已到了“踏雪无痕”都形容不了的地步。 没等众人把“鬼”字说出口,那笑声又飘起来了——先是西,接着是北,眨眼间就到了南,等你刚要提气追,它又稳稳落在了东。 青天白日的,崖上却像笼了层冰,连风都透着冷。 楚临风紧了紧手中的刀,他知道,这笑声的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他们这群人,像猫捉老鼠似的耍着玩。 邓天龙的刀鞘在崖风里撞出一声冷响,他按在刀柄上的指节泛着青白色,厉声喝问:“哪个鼠辈装神弄鬼?滚出来受死!” 吼声撞在崖壁上,碎成七八片回音,可那阴恻恻的笑声偏不肯散,还在石缝里绕着圈儿打转。 楚临风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忽然吐出三个字:“散音术!” 这话出口,对面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谁都知道,“散音术”是百年前乱世间传下的邪门功夫——当年江湖人避祸乡野,就靠这腹语术藏踪,以内力把声音揉碎了撒出去,任你眼观六路,也找不着发声的人影。 笑声果然顿了。 崖上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轻响,连风都似在屏息。 可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那笑声又漫了过来,还裹着三分戏谑:“好眼力!不愧是柳无名教出来的徒弟——老匹夫的本事没丢,倒比他当年多了几分机灵,高!实在是高!” 楚临风声音稳,眼底却藏着警惕:“敢问前辈,与家师可是旧识?” 暗处的声音没带半分烟火气,只一个字:“是。” 邓天龙的后颈瞬间冒了汗。 柳无名的名头他当然知道,他本是借故来找楚临风麻烦,此刻撞见柳无名的故人,心像被一只手攥紧,直往嗓子眼提。 “十五年前在泰山之巅,我与柳无名比剑。”那声音顿了顿,添了点冷意,“我自认剑法无双,大意了,输了半招。” “输”字刚落,邓天龙忽然笑了——输了的人来找茬,正好借他的手除掉楚临风! 笑容还没敛去,柳红叶的声音就像颗小石子砸进水里:“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笑面鬼’苏不邪!” 笑声炸开,那人从暗处走出来时,天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年过半百的人,脸上没一道皱纹,嘴角总勾着笑,活像个没心没肺的顽童。 “小丫头记性倒好,”他瞥了眼邓天龙,“有些人盼着我来报仇,却忘了我苏不邪的规矩——只找该找的人。” 邓天龙身边的一个汉子突然暴喝:“老东西装什么蒜!” 双钩“唰”地出鞘,寒光直逼苏不邪面门。 这汉子的“断魂钩”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专破刀剑,此刻出手又快又狠。 ------------ 第8章 笑面鬼苏不邪 双钩带起的寒芒已到了咽喉前,那钩子像是淬过霜,连空气都似被刮得发颤。 周遭人都攥紧了拳——谁都知道,“青蜈派”的断魂钩沾着就没活口,何况使钩的还是押着柳红叶的黄衫客,那可是青蜈派里能排进前三的狠角色。 可苏不邪没躲。 直到钩尖离着皮肉只剩半寸,他忽然像片被风拎起来的纸,身子笔直腾起,足尖甚至蹭到了黄衫客的发髻。 一个空翻落地时,正好站在黄衫客背后。 黄衫客的反应也算快,脚尖碾地,腰杆一拧,断魂钩反撩向后心,正是青蜈派的绝杀招“蜈翻身”。 这一招快得能断流光,苏不邪却连头都没回。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他反手屈指,指尖正点在黄衫客后颈的“玉枕穴”上。 那点力道看着轻,黄衫客却像被抽了骨头,钩刃“当啷”落地,人直挺挺栽下去,眼睛还圆睁着,喉咙里连半声气都没吐出来。 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谁都见过高手过招,可没见过这么利落的——举手之间,一个能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就这么没了气。 苏不邪负手立着,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袖底,目光扫过楚临风时,才带了点活气:“这人心术不正,死了也便死了,不可惜。” 楚临风望着苏不邪,忽然想起方才生死一线时,那道莫名袭来、偏又精准挡住云松金剑的石子——此刻听这老者言语,才知是对方出手。 “你这小子,心倒软。”苏不邪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方才这道士剑要刺进你肋间时,老朽手痒,便帮了把。好在你没杀他,不然老朽平白添了桩罪孽,到头来,只好拿你抵了。” 这话听得楚临风脊背一凉,身旁的云松更是脸色发白。 两人对视一眼,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相救。” 苏不邪受了这礼,连身子都没动,只挥了挥手:“罢了,是你们命好。” 云松垂着头,道袍上的尘土还没拍净,声音却轻得像崖边的雾:“贫道……先走一步了。” 他顿了顿,指尖掐着道诀,语气里满是悔意,“世俗名利,原是过眼云烟。修道人动了邪念,和那邪魔外道,又有什么分别?真是罪该万死。” 话音落时,他已转身,脚步虽有些虚浮,却没再回头,一步步顺着崖边的小径下去了。 风里似还留着他的叹息——经此一战,他捡回的何止是性命,更是把那曾模糊的生死道,看得透了几分。 苏不邪盯着那道人背影,嘴角勾出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倒还算个可教的料子。” 话锋陡转,眼神扫向“寒江双影”,声音冷了几分:“你们俩,离我侄女远点。” 寒双、江影脸色微变,对视一眼,终是缓缓退开。 邓天龙在旁瞧得心焦,手按腰间刀柄,却不敢动——苏不邪那手神出鬼没的剑法,他昨儿才在酒馆听人说过,据说连影子都追不上。 柳红叶抱着孩子,欠了欠身,声音柔中带刚:“侄女怀里有孩儿,恕不能行大礼。” “乖侄女倒讲规矩。”苏不邪哈哈一笑,笑声忽然顿住,“但亲归亲,账要算。叫柳无名那老小子出来!我在他那破地方转了三天,连杯茶都没喝着,如今寻到这儿,他总不能躲着不见吧?” 这话出口,邓天龙脸色骤变。 谁不知道,十五年前柳无名成了刀神,苏不邪不服,找上门比斗,千招过后输了半招。 自那以后,苏不邪便没了踪影,有人说他寻了处山谷练剑,要把那半招赢回来。 如今看来,这话是真的。 楚临风没开口,嘴唇却抿成了一道死结——有些话,比刀尖更利,说出来就要见血。 “师父死了。” 这四个字没说出口,却像块石头压在喉咙里。 柳无名的死,世上该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他楚临风,另一个是那藏在暗处的叛徒。 可现在来的是苏不邪。 苏不邪是谁? 是那种能在三招内看透对手心思,喝着酒就能把江湖秘闻扒得底朝天的人。 这种人找上门,话不能乱说,谎更不能乱撒——对苏不邪说谎,比在刀神柳无名的刀下藏暗器还蠢。 但“通玄经”这三个字,更不能提。 柳无名活着时,凭着“刀神”两个字,江湖上就算有人眼馋那本经书,也只敢把心思埋在肚子里烂掉。 可一旦柳无名的死讯漏出去……楚临风仿佛已经看见,无数把刀、无数根毒针,都朝着“通玄经”的方向涌来,江湖要变成一滩淌血的泥沼。 他看着眼前的苏不邪,突然发现,有些秘密,比死更难守。 苏无邪见楚临风立在原地,半天没个动静,眉头拧成了疙瘩,嗓门也提了起来:“你这娃娃是耳朵塞了棉絮?老朽叫你去把柳老鬼唤出来,你杵在这儿当桩子么?” 楚临风攥紧了拳,却仍是挺直了脊梁:“师债徒还,前辈要寻仇,冲我来便是。” 苏无邪先是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胡闹!老朽活了这么大,只听过父债子还,哪有师债徒还的道理?” “前辈可听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楚临风眼神没半分闪躲,“既如此,徒弟替师父扛债,又有何不对?” 苏无邪摸了摸下巴,半晌才缓缓点头:“这话……倒也说得通。” 可转念一想,自己十五年苦修,剑快了三分,心定了七分,为的就是报当年那一剑之辱,如今要他对着一个毛头小子动手,倒像是自己输了气度。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剑眉倒竖:“不成!你这小子的功夫,连老朽的三招都接不住,跟你比,岂不是平白辱了我这把剑,辱了我十五年的苦功?” 楚临风忽然仰起头笑了,笑声脆得像碎玉,却又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狂傲,飘在这空荡荡的庭院里,格外扎耳。 苏不邪的手早按在了剑柄上,指节都泛了白,嗓门也沉了些:“你笑什么?” 楚临风收了笑,眼角还挑着点漫不经心,仿佛眼前这满脸怒气的老者,不过是路边挡路的石子:“笑你啊。连我这毛头小子都斗不过,还想着找我师父比武?” 苏不邪的脸“唰”地就沉了,皱纹里都像是冒着火:“老朽当年跟柳无名拆招时,你还在娘怀里哭呢!” “可我师父说,我早比他当年厉害些了。”楚临风说着,还伸手理了理衣襟,那模样悠闲得很,“至于真的假的,前辈不妨试试?” “好个猖狂的小子!”苏不邪的剑“噌”地就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映得两人脸色都冷了几分,“柳无名为何躲着我?莫不是受了伤?” 他这话里带着恨——当年那一战的耻辱,他记了十几年。 可话尾却忍不住发颤,眼神也亮了些,显然是真的关心柳无名。 楚临风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谁能伤他?刀圣?刀魔?还是那海外来的刀神巴枯?” 他顿了顿,看着苏不邪紧绷的肩膀,忽然笑了笑,慢悠悠补了句:“师父早退隐了,不想再管江湖事。你若实在放不下当年那点旧事,找我就行。” 苏不邪的剑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声冷哼——可那眼底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