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结识关张二人 张飞肉铺前那磨盘砸在地上时,动静大得吓人。 “轰隆”一声,尘土“呼”地扬起来,直扑刘平脸上。 他猛退半步,手里装烧饼的竹篮差点甩出去。 好家伙,这力气可真不是吹的。 刘平一边拍着脸上的灰,一边在心里嘀咕。 他眯起眼睛扫视周围——挎菜篮子的大娘,吸溜鼻涕的孩童,还有几个抄手看热闹的闲汉。 人堆里瞅了个遍,哪有耳朵垂肩、手臂过膝的刘玄德?更别说那高大红脸的关云长了。 “哈哈哈!这磨盘不过如此!” 张飞声如炸雷,叉腰大笑,震得刘平耳朵嗡嗡响。这嗓门,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某家今日立个规矩!” 张飞大手一挥,指着地上的磨盘, “谁能把这磨盘举过头顶,铺里的猪肉任取任拿,分文不收!” 人群一阵骚动,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上前。 刘平心里疑惑, 这是《三国演义》的剧本,难道我穿越的是演义? 按照《三国演义》的剧本,接下来该关羽出场,然后刘备来个“三位一体”大团圆。 可问题是……剧本好像卡壳了。 刘平咬咬牙,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穿越到东汉末年已经整整三个月。 从最初的震惊茫然,到现在的半认命状态,至少搞明白了一件事: 这年头,没钱没人脉,真是寸步难行。 他这副身躯原本是个落魄宗室,赵孝王刘良之后。 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穷得叮当响,只能在涿郡街头卖烧饼糊口。 刚穿越来时,他也曾雄心勃勃,试过造纸、制肥皂,甚至动过提炼青霉素的念头。 结果发现那些穿越小说全是骗人的, 没资金、没人手、没技术基础,啥都干不成。 有次他试图用草木灰做简易肥皂,折腾三天,成品又黑又粘,别说卖了,自家洗手都嫌硌得慌。 最后他认命了: 还是卖烧饼吧,至少饿不死。 不是馒头的那种,是后世的烧饼。 但今天不一样。 张飞就在眼前,关羽随时可能出现,刘备也快到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说不定就得卖一辈子烧饼。 刘平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硬着头皮上前搭话,眼角却瞥见一个身影从街角转过来。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 最显眼的是那双丹凤眼和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他牵着一辆小车,车上堆满了麻袋,看样子是来卖绿豆的。 来了!关二爷来了! 刘平的心脏咚咚直跳,手心直冒汗 。按照剧情,关羽会和张飞较劲,然后…… “这猪肉,某家要了。” 关羽的声音平静却极有穿透力。 他走到肉铺前,看也不看张飞,伸手就去取案板上的砍肉刀。 “慢着!” 张飞眼睛一瞪,声调拔高了三度, “某家说了,能举起这磨盘的,猪肉白送!举不起来,趁早走人!” 关羽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他走到磨盘前,双手抓住边缘,连腰都没弯,就那么一提“提”。 三百来斤的石磨盘轻飘飘离了地,被他稳稳举过头顶,停顿片刻,又轻轻放回原处。 “嚯——” 人群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张飞愣了愣,随即拍手大笑: “好力气!好汉子!这猪肉归你了!” 刘平赶紧再次环顾四周——还是没有大耳朵长手臂的刘备。 得快!必须在刘备出现前截胡! 他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儒衫——这衣服还是他从箱底翻出来的,虽然旧,好歹能装个读书人的样子。 挤开人群,清了清嗓子: “两位壮士,真乃神人也!” 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中足够清晰。 关羽和张飞同时转头看向他。 刘平这才近距离看清两人的模样: 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活脱脱一座黑铁塔; 关羽面如重枣,不怒自威,丹凤眼中精光闪烁,看得人心头发虚。 压力山大啊。 刘平心里打鼓,脸上却堆起笑容,规规矩矩作了个揖: “在下刘平,赵孝王之后,见过二位。” “赵孝王之后?” 张飞挑了挑浓眉, “哪个赵孝王?” 刘平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答道: “孝王刘良,光武皇帝之叔,封赵孝王。 在下乃其第十七世孙。” 这话不假,他屋里那卷破旧的族谱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虽然传到这一代,除了几亩薄田和一纸族谱,啥也没剩下。 关羽微微颔首,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戒备少了些许。 汉朝以孝治天下,宗亲身份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哪怕是个卖烧饼的宗亲。 张飞倒是不拘小节,大手一挥: “管他什么王不王的!你这书生,不好好读书,跑来凑什么热闹?” 刘平笑道: “非是凑热闹,实是被二位神力所震撼。 适才见这位红脸壮士单手提磨,恍如霸王再世; 张兄主力拔山河,不输古之恶来。 如此神勇,岂能默默无闻于市井?” 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关羽,又捧了张飞,还带点文绉绉的味道。 关羽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张飞更是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书生倒是会说话!某家张飞,字翼德,涿郡本地人。这位……” 他转向关羽。 “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关羽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刘平连忙回礼: “在下刘平,字安国。” 这字是他自己取的,穿越过来时这副身躯才十八岁,按礼还没到取字的年纪。 他琢磨了好几天,觉得“安国”听起来既大气又吉利,就定下了。 张飞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刘平,忽然一拍大腿: “今日得遇两位,实乃缘分!不如同去某家庄上,痛饮几杯如何?” 正中下怀!刘平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矜持: “这……怕是不便叨扰。” “有何不便!” 张飞大手一挥, “某家最喜结交豪杰。书生虽是文弱,但胆识不错,敢在这时候上前搭话。 走走走,同去同去!” 关羽也点了点头: “张兄弟豪爽,关某愿往。” 刘平知道不能太过推辞,便笑道: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在下也不能白吃白喝……” 他从篮子里掏出三个烧饼,递了过去, “这是在下亲手所制,虽不值钱,也算一份心意。” 张飞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 “嗯!香!外脆里软,这芝麻撒得匀称!书生手艺不错啊!” 刘平心里得意。 他这三个月可不是白过的。现代的面点技术加上反复试验调整配方,这烧饼确实比市面上那些干巴巴的货色强多了。 秘诀其实简单:面里掺一点点猪油,烤出来自然酥香。 关羽也接过烧饼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确实不俗。” 三人说笑着就要离开,刘平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又环顾四周。 这时候刘备该出现了啊?可左看右看,确实没见着大耳朵长手臂的人影。 “刘兄弟看什么呢?” 张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群看热闹的人正渐渐散去。 “哦,没什么。” 刘平收回视线,心说也许历史已经悄悄改变了,也许刘备今天不来了。 不管怎样,先把握眼前的机会。 他提起烧饼篮子,跟在关张二人身后,朝着张飞的庄院走去。 一路上,张飞嗓门洪亮地说着涿郡风土人情,关羽偶尔插几句,刘平则恰到好处地附和着,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就在三人拐过街角不久,一个身影匆匆赶到肉铺前。 这人双耳垂肩,手臂过膝,身穿粗布衣,脚蹬草鞋,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肉铺,又看了看正在散去的人群,拉住一个大娘问道: “请问,方才这里可有人举磨盘?” 大娘点头: “有啊!一个红脸大汉,轻轻松松就举起来了!然后跟张屠户还有一个卖烧饼的书生,三人一块儿走啦!” “卖烧饼的书生?” 刘备一愣, “是不是提着竹篮,身穿旧儒衫的年轻人?” “对对对,就是他!今天我还奇怪呢,往常这时辰他都在西市卖烧饼,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备一拍大腿,长叹一声: “唉!都怪那卖烧饼的!等他半天不见人,烧饼没买到,好汉也没见到!” 他懊恼地摇摇头,转身离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 第二章 桃园结义 “六个六,斋!” “六个一!” “我劈!” 陶碗揭开,两颗骰子滴溜溜转停,一个三,一个五。 “哈哈哈!” 张飞拍着大腿狂笑,震得桌上酒碗直晃, “云长!你也有今日!喝!给俺喝干净!” 关羽那张枣红脸更红了三分,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恼。 他二话不说,端起面前那碗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酒水顺着他的长须往下淌,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痛快!” 张飞又给自己满上, “刘兄弟,你这小玩意,真他娘的有意思!” 关羽抹了把嘴,丹凤眼里难得有了笑意: “确实有趣。虚虚实实,倒暗合兵法之道。” 刘平心里暗笑。 什么兵法之道,这就是酒吧里最普通的大话骰。 但话不能这么说。 “关大哥过誉了。” 他摆出谦逊模样, “不过是闲来无事,琢磨着解闷的小把戏。” “再来再来!” 张飞已经上瘾了,抓起骰子就往陶碗里扔, “这次俺先叫!五个五!” 酒过三巡,那坛幽州醉早就见底,第二坛也下去大半。 张飞说话开始大舌头,关羽坐得笔直的腰杆也微微松了。 刘平自己也头晕,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今晚的计划才走了一半。 “你、你别养鱼!” 张飞指着关羽碗里还剩的一口酒, “干了!是汉子就干了!” 关羽瞥他一眼,慢条斯理端起碗,滋溜一声吸干净了。 堂屋里烛火摇曳,三个影子在墙上晃成一团。 刘平看时机差不多了。 他给两人又满上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咋了刘兄弟?” 张飞搂住他肩膀,满嘴酒气, “赢多了不好意思?” “不是。” 刘平摇头, “我是叹这世道。” 他顿了顿,等两人注意力集中过来。 “我卖饼时听闻,从洛阳到涿郡,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朝廷呢? 十常侍把持朝政,明码标价卖官鬻爵。地方官?只管搜刮民脂民膏。” 关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飞也收起了嬉笑: “他娘的,说起这个俺就气!上月县里又来加税,说是要修什么宫观!修他奶奶个腿!” “这还只是开始。” 刘平压低声音, “二位兄长可知,巨鹿那张角?” 关羽眼神一凛: “太平道?” “正是。” 刘平点头, “我前些日子卖饼,亲眼见他们传道。 信徒遍野,口号震天。 不出一年,必生大变。”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张飞酒醒了一半: “你是说……” “天下将乱。” 刘平一字一句, “大乱。”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一个肩膀: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可单打独斗,终究难成气候。” 关羽抬头看他,丹凤眼里精光闪烁: “国安有话直说。” “我们三人……” 刘平环视他们, “翼德兄有家财万贯,可募乡勇; 云长兄有绝世武艺,可统兵将; 小弟不才,好歹顶个汉室宗亲的名头。 若我们能同心协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张飞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说得好!” 他声如炸雷, “俺早就看这世道不顺眼了! 刘兄弟,云长,咱们今日就结为兄弟! 干一番大事!” 刘平心里点赞: “不愧为顶级辅助” 关羽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刘平,又看看张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边缘。 刘平心跳如鼓。 最关键的一步了。 “云长兄。” 他斟满一碗酒,双手捧到关羽面前, “小弟年方十八,本不该说这等狂言。但大丈夫生于世间,若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与猪狗何异?” 这话戳中了关羽的骄傲。 他接过酒碗,却没有喝,而是问: “国安当真觉得,天下将乱?” “不是觉得,是肯定。” 刘平斩钉截铁, “最多一年半载。到时候烽烟四起,要么任人宰割,要么……” “提刀立命。” 关羽接口道。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好!” 酒碗重重顿在桌上, “关某愿与二位结义!” “痛快!” 张飞哈哈大笑, “来人!准备香案!快!” 接下来的事情,在刘平记忆里有点模糊了。 酒喝得太多,脑子晕乎乎的。 只记得被张飞拉到院子里,什么要兄弟还是要女人的…… 最后三人跪成一排,对着月亮磕头。 记得张飞先喊的誓词,颠三倒四。 记得关羽跟着喊,把刘平的名字放在了前面。 记得自己也跟着喊了,喊完就觉得,完了,顺序全乱了。 但那时候谁还管顺序? 张飞搂着他喊“大哥”,关羽也抱拳叫“大哥”。 刘平想纠正,舌头却打了结。 “二、二弟……三弟……” 他含糊地回应。 然后又是酒,大碗大碗的酒。 刘平开始唱歌。 “千杯酒已喝下去都不醉……” 张飞跟着唱, 关羽在笑,笑着笑着就趴在石桌上。 彻底断片了。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张飞醒了。 头疼, “来人……”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门开了,一个庄客端着醒酒汤进来: “家主您醒了。哦对了,恭喜家主!” 张飞按着太阳穴: “恭喜什么?” “恭喜您结拜啊!” 庄客笑得见牙不见眼, “昨夜您和刘先生、关先生,在院子里对着上天结义,全庄都瞧见了!刘先生是大哥,关先生是二哥,您是老三!” 张飞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客房里的关羽也坐了起来。 他记得结拜,记得喊刘平大哥,记得自己是二哥…… 但刘平不是才十八吗? 他二十五,张飞二十四,按年龄排,怎么排也轮不到刘平当老大。 两人在院子里碰面时,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张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关羽揉了揉眉心: “昨夜……” 话没说完,厢房门开了。 刘平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如果忽略那微微发黑的眼圈的话。 “二弟,三弟,早啊。” 他极其自然地打招呼,仿佛这个称呼已经用了一辈子。 张飞和关羽对视一眼。 酒是昨夜喝的,头是昨夜磕的,誓是昨夜发的,全庄上下几十号人都看见了。 现在反悔? 张飞性子直,一跺脚: 算了!大哥就大哥!刘兄弟脑子好使,昨夜那番话说得在理! 关羽想得深些: 乱世将至,有个有见识、有名分的大哥领头,未必是坏事。况且昨夜……确实是他们自己喊出口的。 “大哥。” 张飞先抱拳,嗓门还是那么大,就是有点虚。 关羽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刘平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终于,关羽也抱拳: “大哥。” 刘平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乐了。 但他脸上依旧稳得住,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昨夜饮酒过量,为兄此刻还有些头痛。 二位弟弟可还好?” “没事!” 张飞一拍胸脯, “再来三坛都没事!” 关羽瞥他一眼: “三弟还是先喝醒酒汤吧。” 三人站在晨光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张飞先笑了,接着关羽也笑了,刘平跟着笑出声。 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荡开,惊起了树上的一群麻雀。 ------------ 第三章 二弟!在!你上! 刘平三人推开屯营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直娘贼!五万钱就买了个鬼屋?” 张飞一脚踢飞一个破陶罐。 关羽凤目扫视,走向军械库。 库内本该存放兵器的木架大多空了,但有几处架子灰尘的痕迹明显较浅。 “大哥,有人近期搬走过兵器。” 关羽沉声道。 刘平在屯长营房里,从一堆废简下找到半卷被撕毁的竹简, 是兵员名册。 最后几个名字旁,有新鲜的朱砂划痕。 关羽将那份名册递到刘平面前, “这不是荒废,” 刘平捻了捻竹简边缘, “是有人特意清过场。” “清场?” 张飞瞪圆了眼, “莫不是那姓刘的郡丞坑咱们?” “未必是坑。” 刘平摇头,目光落在那几道新鲜的划痕上, “倒像是……急急忙忙抹掉什么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去附近村落问问。 这兵营就算空了,总该留下些活口或风声。” “大哥!” 张飞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往西五里有个陈家村,靠山的。 俺的猪肉多半是从那儿收,陈村长的三个儿子都是好猎手!俺熟!” 关羽闻言,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去那里。 靠山的村落,耳目往往最灵。” 三人出了屯营,张飞一马当先。 …… 懒汉陈杰缩着脖子,介绍身旁那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 “村、村长,这位是黑云寨二当家,‘下山虎’大哥! 我这也是为了咱村好……交了钱粮,往后这片就是黑云寨罩的! 其他山头的兄弟绝不再来!” 老村长陈伯拄着猎叉立在最前,身后三十名猎户沉默地张弓搭箭,箭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陈杰,” 陈伯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 “你有人不做,你做狗?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身后有多少兄弟再说。” “老东西!” 下山虎一把推开哆嗦的陈观杰,上前两步,竟咧嘴笑了, “硬气!老子就喜欢硬骨头!” 他环视那一排猎弓,非但不惧,反而啐了口唾沫: “你们靠打猎为生。 老子问你们一句,你们能一辈子缩在村里? 男人上山,妇孺留村。 老子只要盯准你们出村狩猎,随便来数十个兄弟……” 他故意拖长声音,眼露凶光: “抢钱,抢粮,抢女人。 猜猜是你们的箭先射光,还是你们村先死绝?” “狗贼!” 一个年轻猎户眼睛通红,箭尖剧颤, “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猎户群情激愤,弓弦吱呀作响,空气紧绷如将裂之帛。 下山虎狞笑,手缓缓按向腰刀。 他身后数十个山匪也亮出兵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拼?跟谁拼?” 一个浑厚如闷雷的声音从村道传来。 所有人霍然转头。 只见三人三马,不紧不慢行来。 为首是个面容温润的青衫书生,左侧是个红面长须的雄伟汉子,右侧…… “张、张爷?!” 陈杰失声叫道。 张飞扛着普通长矛,环眼一瞪: “陈杰!你带山匪来抢自己村? 你告诉你娘了吗?” 下山虎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子般刮过三人。 “你们谁呀?” 下山虎手按刀柄,声音故意拉长, “没见这儿办事吗?” 刘平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他拍拍衣摆,拱手笑道: “在下刘平,新任西山屯屯长。 这两位是我结义兄弟,关羽、张飞。 敢问诸位这是……” “屯长?!” “哈哈哈……” 山匪那边爆出一阵哄笑。 下山虎笑得最大声,笑够了才啐了一口: “我呸!小小屯长?上一个姓李的,骨头现在还在老狼岭喂野狗呢!” 陈伯脸色一变,急忙拉住张飞衣袖: “张爷!使不得!李屯长带了百号人上山,一个都没回来! 这是咱们村的事,您们快走!” 张飞环眼一瞪: “老陈头你放手!俺……” “三弟。” 刘平轻声制止。 他转向下山虎,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 “二当家是说,上任李屯长剿匪失利了?” “岂止失利?” 下山虎咧嘴,露出黄黑牙齿, “是老子亲手砍的他大小头!怎么,你个小白脸也想试试?” 他身后的山匪又一阵怪笑。 刘平像是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自顾自点头: “原来如此。那刘某倒要多谢二当家了。” “谢我?” 下山虎一愣。 “是啊。” 刘平诚恳道, “若非二当家除了李屯长,这屯长之位又怎会空缺? 刘某又怎能到此赴任?这一饮一啄,岂非缘分?” 这话说得太真诚,真诚到下山虎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憋了半天,他恼羞成怒: “少他妈跟老子拽文!一句话,这村子今日交不交粮?不交,老子就……” “就如何?” 关羽忽然开口。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也不大。 但下山虎心头莫名一寒,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 他眼珠一转,忽然狞笑: “行啊!你们不是新任屯长吗? 老子给你们个机会!”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指向地面,划出一个圈: “单挑!你们村,不,你们这边,随便出人! 赢了,黑云寨从此不碰陈家村; 输了,乖乖交双倍粮,外加这个小白脸屯长跟老子回山,给大当家当个通房丫鬟!” “哈哈哈哈……” “你!” 张飞须发皆张。 陈伯急道: “不可!他们山匪厮杀惯了的,咱们……” “我来!”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挤出人群,浑身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 他叫陈石,村里最好的猎手,曾独力拖回过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去年冬天有狼群袭村,他一人一弓守住院门,箭无虚发,天亮时门口躺了七条狼尸。 “石哥!干死这山匪!” “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猎户的厉害!” “石哥,晚上请你喝酒!” 人群爆发出欢呼。 几个年轻猎户兴奋得满脸通红, 在他们心里,大石哥就是无敌的。 陈石朝身后挥挥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厚背猎刀。 刀身磨损得发亮,那是常年剖解猎物的痕迹。 “村长” 他咧嘴一笑, “交给我。 快到饭点了,我尽快解决,不耽误大家吃饭。” 老村长陈伯重重点头,眼里满是信任: “小心些。” 陈石转身,刀尖指向下山虎: “来,山里的畜生。 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 刀光已起。 不是陈石的刀。 是下山虎的刀,快得不像刀,像一道劈开空气的闪电。 陈石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他只觉得颈间一凉,像被山里的冰泉溅了一下。 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喷涌出的鲜血,那么红,那么烫。 “你……” 他喉咙咯咯作响, “不……讲……武德……” 噗通。 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血从脖颈的裂口汩汩涌出,迅速洇红了黄土,蜿蜒如狰狞的河。 全场死寂。 猎户们脸上的兴奋还僵在那里,慢慢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绝望。 “不……可能……” 一个年轻猎户喃喃道,手里的弓“啪嗒”掉在地上。 “石哥……石哥怎么会……” “他偷袭!他不讲武德!” 有人嘶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个妇人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一个老妪瘫坐在地,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摊血。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昨天还帮她挑过水。 有血性的青年在颤抖中仍想拼命; 老人眼神死寂,已认命; 妇人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 “还、有、谁?” 下山虎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字一顿。 血点子溅在他狰狞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享受的表情。 猎户们下意识后退。 三十张弓,此刻像三十根烧火棍,没人敢抬起。 下山虎越发得意。 他刀尖一抬,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最显眼、也最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小白脸,” 他咧嘴笑,黄黑的牙齿像野兽的獠牙, “要不你自己来?老子让你一只手。” 所有目光,绝望的、惊恐的、麻木的,齐刷刷聚到刘平身上。 青衫书生,面容白净,身板单薄。风大些仿佛都能吹倒。 “这……这小白脸?” “不行啊,太瘦了,还没我媳妇壮实……” “他好像是新来的屯长?就这?” “完了……全完了……全村的希望……就这?” 刘平被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 “咳咳……” 下山虎放声狂笑,连他身后的山匪都跟着哄笑起来。 “屯长?就这?” 下山虎笑得直不起腰, “涿郡是没人了吗?派这种货色来” 刘平叹了口气,然后侧过脸,对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红脸汉子轻声说: “二弟。” “在。” “你上。” 关羽颔首,解下腰间那柄普通环首刀。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下山虎的笑还僵在脸上。 他打量着关羽! 红脸,长须,个子是高,但看起来……也就那样。 “换人送死?” 下山虎重新握紧刀,刀尖还滴着陈大石的血, “行,老子……” 关羽没理他。 甚至没摆什么架势。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刀柄。 拔刀。 挥。 收刀。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简单得像拂去肩上的灰尘。 下山虎还保持着握刀前冲的姿势。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忽然觉得……视野怎么在旋转? 咚。 人头落地,滚到陈观杰脚边。 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 全场静得可怕。 关羽转身,走回刘平身侧。 从出场到回来,不到十息。 刀鞘甚至没沾血。 “大哥,” 他微微躬身, “解决了。” 刘平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水囊递过去,一直贴身放着,还带着体温。 关羽接过水囊,拔开塞子,饮了一口。 水尚温。 ------------ 第四章 往哪跑 陈杰是踩着血跑的。 下山虎那颗脑袋滚过来时,血溅了他一脸。 温的,腥的,糊住他一只眼睛。 他没擦。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趁着关羽收刀、张飞发愣、全村人还没从那一刀的震惊里回过神。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一头扎进村西头那片老林子。 林子里有他小时候掏鸟蛋踩出来的兽道。 有他去年秋天偷邻家枣子时钻的刺丛。 还有他欠了赌债、躲债主时蜷过的石缝。 他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能摸出去。 身后传来村长的嘶喊: “不能让他们跑了!汉子们追!” 然后是刘平的声音: “二弟三弟,追!” 陈杰连滚带爬,手脚并用,荆棘划破衣服和皮肉也不觉得疼。 他听见林子外头有惨叫,有求饶,有张飞那炸雷似的吼: “给俺跪好!” 但他没回头。 一直跑到听不见人声了,才敢停下来,靠着棵老槐树,大口大口喘气。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和泥。 低头看,裤裆湿了一大片。 “操……” 他骂了一声,不知道骂谁。 然后继续跑。 村口。 追击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手里拖着、拽着、押着七八个瘫软如泥的山匪。 张飞正拧着一个匪徒的胳膊,那匪徒杀猪似的叫唤。 “叫!再叫!老子把你胳膊卸下来当柴烧!” 关羽则立在道中,环首刀已归鞘。 他单手负后,丹凤眼微微眯着,扫视着那几个被俘的匪徒。 没人敢跟他对视,全都低着头,哆嗦得像风里的叶子。 老村长陈伯拄着猎叉,清点人数。 他脸色忽然变了。 “陈海!” 他喊一个精瘦的年轻猎手, “你看见陈杰没?” 那叫陈海的年轻猎手刚从林子边折返, 闻言脸色一白,急步上前: “村长!我正要报!陈观杰那狗贼,不见了!” “不见了?!” 张飞一松手,被他拧着的匪徒瘫倒在地。 他环眼瞪得溜圆, “你们几号人追个丧家犬,能让那王八蛋跑了?!” 陈海又急又愧: “张爷!那厮钻的是老林子最密的那片刺藤丛! 那条道……那条道除了他自己,连我们本村猎户都很少走! 我顺着脚印追了一小段,发现他直奔老狼岭方向去了。 可那边地形太险,我又是一个人,没敢再深追……” “老狼岭……” 陈伯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拄着猎叉的手开始发抖。 刘平走过来,扶住老人另一边胳膊: “陈老,老狼岭是?” “黑……黑云寨的窝。” 陈伯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 “三十里山路……那孽障脚程快,好快……,独眼龙就会知道……” 刘平眉头锁紧,转向那几个俘虏: “独眼龙是谁?说。” 一个下巴长颗黑痣的匪徒最先扛不住,磕头如捣蒜: “爷!爷爷饶命! 独眼龙是我们大当家……姓赵,名彪,早年跟人抢地盘被捅瞎一只眼,就得了这诨号…… 手下有两百来号弟兄,心狠手辣,最是护短……二当家下山虎是他亲弟弟,他、他一定……一定会来报仇的!” “两百人……” 刘平倒吸一口凉气,扫过村里那些面带惊惶的妇孺老弱。 陈伯猛地抓住刘平的手臂,枯瘦的手指掐得刘平生疼。 老人眼眶通红,那里面不光是愤怒,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刘屯长……不止报仇啊……陈杰那个畜生! 他在村里活了二十多年,他知道每一条小路,每一处能藏人的山洞, 甚至……甚至村里每户人家囤粮的地窖在哪儿,谁家屋后的土墙不结实,他都一清二楚! 要是独眼龙带着大队人马杀来,他再在一旁指点……我们、我们就是瓮里的王八,没处躲,没处藏啊!”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刚刚因胜利而有些发热的村民们头上。 几个年轻猎户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腿一软,坐倒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瞬间,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村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刘平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些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或好奇,而是一种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浮木的、濒死的期盼。 “唉,压力如山。” 刘平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缓缓吐出,眼神已然恢复清明。 他先看向关羽和张飞。 两人几乎同时对他重重颔首。 关羽的目光沉静如渊,张飞的环眼里则烧着两团火,那是信任,也是战意。 刘平心下稍安。 他转过身,面向惶恐的村民,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在这死寂的村口一字一句地砸进每个人心里: “乡亲们。” “匪,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 “但村,绝不能屠。” “现在” 他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 “听我安排。” 刘平、关羽、张飞,还有陈伯和几个村中老者,聚在村长家的土坯房里。 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用木炭画在破羊皮上的周边地形图。 刘平指尖敲了敲老狼岭的位置, “陈杰就算拼了命跑,回到山寨,报信,独眼龙点齐人马杀过来……最快也是明日晌午过后,甚至傍晚。” “我们只有不到一天准备。” 关羽沉声道。 “一天够了!” 张飞一拍桌子, “俺这就骑马回庄上,把能打的庄客全拉来!再带上钱粮!” 刘平却摇了摇头: “三弟,来不及。 你庄子离此也有二十余里,一来一回,再集结人手,大半日就没了。 而且,” 他看向陈伯, “独眼龙是冲陈家村来的。 我们必须在这里,就地组织防御,把他打疼,打怕,否则他这次退了,下次还会来,周边的村子也永无宁日。” 陈伯重重点头: “刘屯长说得在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有三位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是……” 他面露难色, “村里能拉弓的汉子,满打满算不到四十。 ……怕是吃亏。” “人不在于多,在于用。” 刘平目光落在地形图上, “陈家村背靠矮山,只有东西两条大路进村,村口有这道土墙……虽然破旧,但修修补补,还能用。 这是我们的地利。” 他手指移动: “独眼龙盛怒而来,必求速战,轻敌急进,这是他的弱点。 我们就要利用这两点。” “大哥已有计较?” 关羽问。 刘平沉吟片刻,开口道: “分三步走。 第一,坚壁清野。 陈老,立刻动员全村,将所有老弱妇孺、重要粮食物资,转移到后山那个你说过的、隐秘的山洞里去。 村口到山洞的路上,多设绊索、陷坑,不求杀敌,只求拖延和预警。 把村里能带的吃的全带走,水井……暂时没办法,但可以准备些污物,不得已时,废掉村口的井。”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狠狠点头: “明白!这是绝了他们的念想,逼他们只能强攻村口!” “第二,固守待援,但不是死守。” 刘平看向张飞, “三弟,你不回庄,但你派两个最机灵、脚程最快的庄客回去! 让他们不必带人来,而是带上钱,去县城,去周边集市,大量收购一件事物。” “何物?” 张飞瞪大眼睛。 “火油。越多越好。还有陶罐、麻绳、干草。” 刘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买不到火油,桐油、菜油也行!务必在明日正午前送到!这是我们的‘奇兵’。” 张飞虽然不太明白全部用意,但听刘平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拍胸脯: “包在俺身上!俺让他们把俺存着娶媳妇的钱都带上!” 刘平笑了笑,又看向关羽,神色肃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攻心,斩首。” 关羽凤目一挑: “大哥是想……” “明日匪至,其势汹汹。 两百人铺开,我们这几十号人正面硬挡,即便有二弟三弟之勇,也难免伤亡,村子更可能被冲破。” 刘平手指点向地图上村口外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高坡灌木的区域, “我要在这里,先挫其锐气,斩其先锋,最好能……惊走独眼龙。” “二弟,” 刘平直视关羽, “此战关键,在于你。 我要你明日独自一人,于匪军初至、阵脚未稳、叫骂挑战之时,出村迎战。 不必多言,速斩其先锋悍将。 最好……是能阵斩独眼龙本人。”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精光暴涨: “关某,必不辱命。” “但独眼龙未必亲自先锋。” 张飞插嘴。 “所以需要‘诱’他。” 刘平道, “三弟,你嗓门大,明日你在土墙上,如此喊话……” 他低声对张飞嘱咐几句。 张飞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咧嘴: “哈哈哈!好!好!俺就这么骂!保管把那独眼泥鳅气出屎来!” 陈伯闻言,却面露忧色,迟疑道: “刘……刘屯长,咱们为何不向县城求援?请县兵来剿匪,不是更稳妥?” 刘平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看透世情的冷静: “来不及了。 县兵驻在郡城,就算肯发兵。 点验人马、调配粮草、再行军赶路,至少需要两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 “独眼龙明天就会到。等县兵的功夫,村子早被血洗三遍了。” 他略作停顿,嘴角浮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 “况且官府那套章程,你我多少都见过。 层层上报,多方推诿,公文往来扯皮的时间,比行军的时间还长。 等他们‘商议’出个结果……” 刘平看向陈伯,一字一顿: “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身,衣袖在烛火前拂过一道坚定的影子: “这世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最后能靠的…… 唯有自己。” 陈伯和几个老者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只想着如何死守,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屯长,思路如此清晰狠辣,步步算计,竟是要反客为主。 陈伯声音有些发颤, “这……能成吗?” 刘平转身,望向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和村里开始匆忙奔跑、搬运物资的人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缓缓道, “但事到如今,我们唯有死中求活,险中求胜。 陈老,去安排吧。 让乡亲们动作快些,今夜,无人能眠。” 众人凛然,轰然应诺,纷纷快步离去布置。 屋里只剩下兄弟三人。 张飞搓着手,兴奋难耐: “大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比俺杀猪的刀还快!” 关羽则微微皱眉: “大哥,云长有一事不明。 火油之物,固然可纵火伤敌,但用量极大,杀伤范围却有限,对付散匪或可,对付结阵之众……” 刘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关羽看不懂的东西: “二弟,火油之用,不在于烧死多少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村里渐起的灯火。 “在于光,在于热,在于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于无法扑灭的绝望。” “在于让一群乌合之众亲眼看见,他们熟悉的人,在眼前变成惨叫的火团。” “打仗,打的是人命,更是人心。” 关羽若有所思。 张飞挠挠头: “俺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就知道,大哥让俺干啥,俺就干啥!二哥砍人,俺骂娘,完了咱们喝酒!” 刘平拍了拍张飞壮实的肩膀,又对关羽点了点头。 而三十里外的老狼岭,黑云寨聚义厅里,一只铜酒碗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干的?!” 独眼龙赵彪独眼中凶光暴射,盯着跪在下面、抖如筛糠、一身狼狈的陈杰,声音嘶哑如恶鬼。 “是、是陈家村!来了个新屯长,姓刘,带着两个结拜兄弟! 其中一个红脸的……一刀……一刀就把二当家给……” 陈杰涕泪横流。 “啊!!!” 独眼龙仰天狂吼,声震屋瓦。 “点齐所有人马!老子要血洗陈家村!鸡犬不留!” “给我弟弟偿命!!!” 山寨沸腾起来,火把明灭,兵刃碰撞声、匪徒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 第五章 山匪到 “快!再快些!” 陈伯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站在通往山洞的窄路口,催促着每一个人, “到了洞里也别闲着,女人和孩子聚在里头,男人在外围,找趁手的武器!” 村口的土墙下,刘平正带着一群汉子加固防御。 说是土墙,其实不过是一道一人多高的夯土矮墙,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豁口。 汉子们把从家里拆下来的门板、旧家具、甚至磨盘,都堵在豁口处,再用泥土和石块填塞缝隙。 张飞赤着上身,露出精铁般的肌肉,一个人扛着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原木, “嘿”一声架在一处最大的缺口上,震得土墙簌簌掉灰。 “三弟,轻些,墙要塌了。” 关羽在不远处淡淡提醒。 他正用一柄短刀,仔细地将一些削尖的竹竿和木刺,斜插在墙外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简易的拒马。 “塌不了!” 张飞抹了把汗,环眼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二哥,你说那独眼泥鳅,真敢来?” “必来。” 关羽手下不停, “亲弟被杀,若不能报仇,他在匪中威信尽失。只是……” 他抬眼看向正在墙头巡视、与几个猎户低声交谈的刘平, “大哥欲以数十猎户,硬撼两百悍匪,虽占地利,仍是险棋。” “怕啥!” 张飞一瞪眼, “有俺和二哥在,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再说了,大哥那脑子,你还不清楚?肯定有后招!” 关羽没接话,只是顺着张飞的目光,也看向刘平。 墙头上,刘平正指着一处墙垛,对身旁一个眼神锐利的年轻猎手陈海说道: “这里,明日你带三个最好的箭手守在这。 不要露头,等他们靠近三十步内,听我号令,专射那些拿梯子、撞木的。 射完就换位置,不要在一个地方射第二箭。” 陈海重重点头,用力过猛,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明白!刘大哥!” 刘平拍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另外几个负责火油准备的村民: “陶罐都检查过了?不能有裂。麻绳浸透油了吗?干草束要松散些,一点就着。” “都妥了,刘大哥!” 一个老汉答道, “就是……村里火油只收来八坛,桐油有十几坛,菜油倒是不少,但怕是不经烧。” “够用了。” 刘平点头, “记住,火攻不是烧人,是烧胆。 看到他们聚堆,或者试图翻墙,就扔下去。 扔准些。”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是关羽。 “大哥,去歇片刻。此地有我与三弟盯着。” 刘平摇头,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睡不着。二弟,你说,我这算不算……把全村人的性命,都押上了?” 关羽沉默片刻,道: “纵然大哥不来,独眼龙迟早也会来。 区别在于,那时无人组织,无人抵抗,村民只能引颈就戮,或四散逃亡,死伤更惨。 如今,至少有一搏之力。” “是啊,至少能搏一搏。” 刘平喃喃道, “只是这搏命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何曾想过会置身于这种真实的、血腥的、你死我活的古代战场边缘? 白天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陈大石倒下的身影和下山虎那颗狰狞的头颅,时不时就在眼前闪过。 怕吗?当然怕。 但怕有用吗?没用。 既然穿越成了这个刘平,既然阴差阳错成了关张的大哥,既然站在了这里,他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大哥,” 张飞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但依旧嗡嗡作响, “你让俺明天骂的那些话,俺背熟了!保管骂得那独眼泥鳅七窍生烟,亲自上来送死!” 刘平被他的样子逗得微微一笑,心头压抑稍减: “好。三弟,明日就看你的了。 记住,气势要足,但要站在墙垛后面,护住要害。” “晓得晓得!” 张飞拍着胸脯, “俺这身板,寻常箭矢奈何不得!” 时间在紧绷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批村民也撤入了后山洞穴。 村口土墙后的巷道里,埋伏了二十名最精悍的猎手,张飞领着他们,人人刀出鞘,弓上弦。 墙头上,关羽按刀而立,青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闭目养神。 刘平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也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腰间佩了把从张飞庄客那里借来的环首刀。 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用不上。 陈观海和另外三名箭手,伏在墙垛后,呼吸放缓,眼神如鹰隼般盯着村外那条蜿蜒的土路。 日头渐高,快到晌午了。 土路上依旧空荡荡的。 墙后的猎手们开始有些焦躁,有人偷偷活动发麻的手脚,有人低声交谈。 “会不会不来了?” “也许怕了?” “两百号人,怕咱们这几十个?” 张飞眼睛一瞪,低喝道: “都给俺闭嘴!噤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面,传来了隐约的震动。 很轻微,但持续,像远处有闷雷滚过。 墙头上,关羽猛地睁开了眼睛。刘平也屏住了呼吸。 来了。 土路尽头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几面歪歪斜斜的旗帜,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像漫过田埂的污水,缓慢而势大地向村庄涌来。 脚步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还有嘈杂的叫骂嘶吼声,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越来越近。 烟尘扬起。 两百来号山匪,散乱而嚣张地压了过来。 他们大多穿着杂色的皮甲或布衣,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刀、枪、棍棒,甚至还有粪叉和锄头。 队伍前面,是二三十个骑着劣马、看起来更精悍些的匪徒。 为首一骑,格外显眼。 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铁片甲,独眼上罩着一个黑皮眼罩,剩下的那只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远处的陈家村。 他手里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独眼龙,赵彪。 在他马旁,一个点头哈腰、指着村子方向不断说着什么的,正是陈观杰。 匪群在距离村口土墙约两百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就这?” 他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 “就凭这破墙,几十个泥腿子,就敢杀我弟弟?” 陈杰连忙道: “大当家,不可轻敌啊!那个红脸的,真的厉害!还有那个刘屯长,诡计多端……” “放你娘的屁!” 独眼龙反手一马鞭抽在陈杰脸上,抽得他惨叫着翻滚出去, “再敢乱我军心,老子先宰了你!” 他扬起鬼头刀,指向村口,运足气力,嘶声吼道: “里边的听着!老子赵彪,黑云寨大当家! 今日为我弟弟报仇而来!识相的,自己打开寨门,把杀我弟弟的红脸贼和那小白脸屯长捆出来,老子赏你们全尸!不然……” 他刀锋一转,划过空气: “老子打破寨子,鸡犬不留!男的全剁了喂狗,女的玩够了卖窑子!小的摔死!老的烧死!” 匪群中爆发出阵阵怪叫和狂笑,声浪扑面而来,震得土墙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墙后埋伏的猎手们,脸色发白,握兵器的手都在出汗。 墙头上,刘平对关羽微微点头。 关羽会意,向前一步,手扶墙垛,丹凤眼微垂,俯瞰着下方叫嚣的匪群,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压过了嘈杂: “贼酋赵彪。” 无数道目光汇聚到墙头那个青袍红面的身影上。 “你弟弟下山虎,” 关羽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乃某所斩。与村民无干。”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直射独眼龙: “要报仇,某在此。” “够胆,便上前来。” 独眼龙独眼骤缩,死死盯住关羽,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就在他要发作时,墙头另一个更大的嗓门炸响了。 “独眼泥鳅!你瞅啥瞅!” 张飞从关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环眼圆瞪,声如霹雳: “就你那熊样,还学人当山大王的哥哥? 你弟弟那三脚猫功夫,连俺二哥一刀都接不住,砍瓜切菜一样,脑袋咕噜噜滚得那叫一个圆润! 俺要是你,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有脸带人来丢人现眼?” “你!” 独眼龙气得浑身发抖。 张飞却不等他回话,连珠炮似的继续骂道: “瞪啥瞪?就你那只独眼龙睛,再瞪也就一颗玻璃球! 带着两百号歪瓜裂枣,吓唬谁呢? 你回头看看,你身后那些,有一个像人的吗? 獐头鼠目,贼眉鼠眼,老子在猪圈里随便挑几头猪,都比你们站得直!” “知道俺们为啥不跑吗? 就等着你这颗独头蒜送上门来,给俺们村口菜地添点肥料! 哦对了,你弟弟那颗头,俺让村里狗舔过了,嫌脏,没要,你要不要捡回去做个念想?” 这话太毒,太损,太气人。 匪群被骂得骚动起来,不少人面红耳赤,怒目而视。 独眼龙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独眼里的血丝都快爆开了。 他原本还想先试探,再下令强攻,此刻被张飞这一通毫无顾忌、粗俗至极的辱骂,彻底点燃了理智。 “啊!!气煞我也!!!” 他猛地一夹马腹,挥刀前指,嘶声狂吼: “给老子冲!打破寨子!老子要亲手扒了那黑汉的皮!剁碎了喂狗!!!” “杀!!!” 匪群被他的暴怒感染,加上之前被张飞辱骂的憋屈,此刻轰然爆发,挥舞着兵器,如同决堤的洪水,嗷嗷叫着向土墙涌来! 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尘土漫天。 真正的冲击,开始了。 墙头上,刘平眼神一凝,低喝: “准备!” 伏在墙垛后的陈海等箭手,悄然拉开了猎弓。 墙后巷道里,张飞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关羽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锁定了那个一马当先的独眼龙。 丹凤眼中,寒芒乍现。 ------------ 第六章 杀贼!护家!上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十几个悍匪,穿着从过往商队抢来的皮甲,手里拿着刀盾,后面跟着扛着简陋木梯的匪徒。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攻打村寨,虽杂乱,却自有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 “稳住!” 刘平的声音在墙头响起,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震天的喊杀。 他盯着匪群涌来的距离,心中默数。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弓箭手!” 八十步! “放!” 陈海和另外三名箭手猛地从墙垛后探身,弓弦震动,四支羽箭尖啸着离弦。 没有齐射的壮观,却精准得可怕。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刀盾手,正举着盾牌埋头前冲,突然脚下一软,一支箭从盾牌下缘的空隙钻入,精准地钉进他的大腿。 他惨叫着扑倒,被后面涌上的人踩过。 另一支箭射中了一个扛梯匪徒的肩窝,梯子轰然落地,绊倒了好几个同伙。 但四支箭对于两百人的洪流,杯水车薪。 更多的山匪已经冲过了五十步线,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和眼中的凶光已清晰可见。 “滚木!” 刘平再次喝道。 墙后早已准备好的汉子们,两人一组,奋力将墙上堆积的、绑满尖刺的原木推了下去。 七八根沉重的滚木顺着土墙的斜坡轰然砸落,带着万钧之势滚入匪群。 “躲开!”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滚木所过之处,筋骨断折,血肉模糊。 一个匪徒被正面撞中胸膛,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口喷鲜血。 另一个试图跳开,却被滚木上的尖刺挂住了小腿,拖行了数丈,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第一波冲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山匪毕竟凶悍,在短暂的混乱后,在几个头目的呵骂下,更多的人涌了上来,木梯开始架向土墙。 “砸!给老子砸开!” 独眼龙在后方勒马观战,独眼赤红,挥舞着鬼头刀厉声催促。 “就是现在。” 墙头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单手在墙垛上一按,青袍身影如大鹏般掠起,竟直接从两丈高的墙头跃下! “二哥!” 张飞在墙后惊呼一声。 关羽落地,双足微曲,震起一圈尘土。 他起身,按刀,面向汹涌而来的匪群,独自一人,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关隘。 匪群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悍匪一愣,随即狂喜。 “这红脸贼自己下来送死!” “砍了他!大当家有重赏!” 三把刀,两支矛,从不同方向同时向关羽递来!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是惯于厮杀的亡命徒。 关羽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只见一道匹练般的寒光,以他为中心,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 呛啷! 金铁交鸣声刺耳响起,紧接着是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 五名悍匪的动作同时僵住。 下一刻,他们手中的兵器断折,脖颈间同时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五颗头颅几乎同时滚落在地。 关羽收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顺着雪亮的刀刃缓缓滑落。 他丹凤眼微抬,看向匪群后方,那个骑在马上的独眼身影,声音平静无波: “赵彪,上前领死。” 全场骇然。 冲锋的匪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在距离关羽十步之外停了下来。 看着地上那五具还在喷血的尸体,再看看那个青袍染血、却纤尘不染的红脸汉子,一股寒气从每个山匪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人?这是鬼吧! 墙头上,刘平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关羽猛,但亲眼见到这种**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视觉冲击,还是远超想象。 演义里“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的描写,此刻有了真实的重量。 “废物!都是废物!” 独眼龙赵彪气得浑身发抖,独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一个人!怕什么!给老子堆死他!谁砍他一刀,赏钱一千!杀了他,赏女人三个,钱一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匪群再次骚动起来,贪婪和恐惧在眼中交织。 “一起上!” “砍死他!” 又是七八个悍匪嗷嗷叫着扑上,这次更谨慎,刀盾在前,长矛在后。 关羽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猛虎见到猎物踏入领地时的睥睨。 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在原地。 青袍身影如鬼魅般前突,刀光再起,却不再是圆弧,而是一道道精准、凌厉、致命的直线。 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兵器断裂,鲜血飙飞。 他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刀锋所向,皆是咽喉、心口等要害。 砍、劈、撩、刺……最基础的刀式,在他手中化作了死亡的艺术。 转眼间,地上又多了七八具尸体。 而他,已经向前推进了十余步,距离独眼龙更近了。 匪群彻底胆寒了。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他们哭喊着向后溃退,任凭头目如何打骂,也不敢再上前。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他!” 独眼龙嘶声狂吼。 后方数十个手持猎弓、步弓的匪徒慌忙拉弓,稀稀拉拉的箭矢向关羽射去。 关羽刀光一卷,将射到近前的箭矢尽数磕飞,身形却不得不稍缓。 “掩护云长!” 墙头上,刘平急令。 更多的好汉汇合陈观海等人,弓弦连响,专射那些持弓的匪徒,顿时压制得对方不敢露头。 但就在这间隙,独眼龙身边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阴鸷的匪徒头目,忽然尖声道: “大当家!别管这红脸煞星了!他再猛也就一个人! 咱们人多,分兵! 一部分人缠住他,其他人从两边绕过去,爬墙! 打破寨子,他一个人还能翻天?” 独眼龙独眼一亮: “好!瘦猴,你带五十人,给我缠住这红脸贼!其他人,跟老子从两边冲!梯子!上梯子!” 匪群轰然应诺,立刻分作三股。 那股被称作“瘦猴”的头目,带着五十来个敢死之徒,嚎叫着再次扑向关羽,不求杀敌,只求纠缠。 而独眼龙亲自率领主力,分成两股,向土墙左右两侧较为低矮的地段涌去,七八架木梯被迅速抬上前。 墙后的压力陡然倍增! “他们分兵了!” 张飞在墙后看得真切,急得跳脚, “大哥!让俺出去帮二哥!” “不行!” 刘平厉声喝止, “守墙要紧!二弟自有分寸!按计划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 左侧,约六七十匪徒在一面黑旗指引下,正蜂拥而至,两架木梯已经快要架上墙头。 右侧,独眼龙亲自带队,攻势更猛。 “陈老,左侧交给你!滚木擂石,给我砸下去! 三弟,你去右侧,独眼龙那边,给我顶住!” “得令!” 张飞早就等得不耐烦,抄起长矛,带着十来个猎手就扑向右侧墙段。 陈伯也嘶吼着,组织村民将更多的石块、原木推下。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掠,滚木擂石带着死亡的呼啸落下,惨叫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墙体被撞击的闷响。 关羽被五十余人缠住,刀光虽依旧凌厉,却一时无法脱身。 他瞥见墙头险情,丹凤眼中寒光更盛,刀势陡然加快, 但那些匪徒得了死命令,又惧怕独眼龙事后清算,竟悍不畏死地扑上,用命来填,一时也难以尽数斩杀。 右侧墙段,独眼龙已经下马,亲自督战。 他挥刀砍翻了一个后退的匪徒,厉吼道: “上!都给老子上!第一个上墙的,赏钱五千!女人随便挑!” 重赏刺激下,匪徒们疯狂了。 一架木梯终于成功架上了墙头,几个凶悍的匪徒口衔长刀,手脚并用地向上爬来。 “给俺下去!” 张飞怒吼一声,如同霹雳炸响。 他挺起长矛,不是刺,而是当做棍棒,横着猛地扫在木梯顶端! 咔嚓!木梯上端碎裂,整个梯子向外歪倒,上面的匪徒惨叫着跌落。 但另一架木梯又架了上来,更多的匪徒涌上。 张飞环眼怒睁,长矛如毒龙出洞,疾刺疾收。 第一个露头的匪徒被一矛捅穿面门,哼都没哼就栽了下去。 第二个刚举刀格挡,就被张飞连刀带头颅一起砸碎! 但匪徒实在太多。 第三个、第四个……不断有人攀上。 张飞虽勇,毕竟只有一人,顾此失彼。 一个匪徒趁机从他侧面攀上墙头,狞笑着挥刀砍向一个正在投石的村民。 “小心!” 张飞余光瞥见,却来不及回救。 噗嗤! 一支羽箭精准地贯穿了那匪徒的咽喉,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栽下去。 墙头另一边,刘平缓缓放下手中的猎弓,手臂微微发麻,这弓对他来说太硬了。 他对着张飞的方向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搭箭,目光冷峻地搜索着下一个目标。 他的箭术远不如陈观海,但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大哥!” 张飞见状,精神大振,手中长矛舞得更急,竟将那段墙头守得水泄不通。 但左侧墙段,在匪徒持续不断的冲击下,一处用门板和泥土仓促堵上的豁口,开始剧烈晃动,泥土簌簌落下。 “他们要撞开了!” 一个村民惊恐大喊。 陈伯老脸煞白,却兀自不肯后退,举起猎叉想要堵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火油队!左侧豁口,扔!” 刘平的声音及时响起。 一直待命在墙后巷道里的几个村民,两人一组,抬起浸泡了油脂、点燃的干草束,奋力朝左侧豁口外聚集的匪徒扔去! 同时,另外两人举起盛满火油的陶罐,狠狠砸在豁口前的空地上! 陶罐碎裂,火油四溅。 燃烧的干草束落下。 “轰!” 一道火墙瞬间在豁口外窜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正拥挤在豁口外、试图撞开障碍的七八个匪徒,猝不及防,浑身沾满了火油,瞬间变成了惨叫的火人! “啊……!火!火!” “救我!快救我!” 他们凄厉地哀嚎着,在地上翻滚,却只会让火焰燃得更旺。 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那景象如同地狱。 正准备一拥而上的匪徒们被这惨烈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人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火攻的威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烧死的或许不多,但那种活活烧死的痛苦和视觉冲击,足以击溃大部分人的战斗意志。 左侧压力骤减。 刘平抓住时机,高声喊道: “匪首已分兵!其势已堕!乡亲们,贼人怕了!随我杀贼护家!” 他的声音在血腥的战场上传播开,带着一种奇异的鼓舞力量。 墙后的村民们看到火攻奏效,又听到刘平的呼喊,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竟为之一振。 “杀贼!护家!”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越来越多的喊声响起,汇成一股虽然参差不齐,却充满血性的声浪。 张飞哈哈大笑,声震墙头: “听见没!独眼泥鳅!你的人都成烤猪了!还不快滚!” 独眼龙在右侧墙下,看着左侧燃起的火光和溃退的手下,又看看墙头那个如同铁塔般难以撼动的黑汉, 再望望远处那个在五十人包围中依然稳步向他这边杀来的红脸煞星…… 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 他本以为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却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这小小的陈家村,竟然如此难啃! “大当家!点子扎手,弟兄们死伤不少了,要不……” 一个头目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放屁!” 独眼龙一刀柄将他砸开,独眼里的疯狂再次占据上风, “老子弟弟死在这儿!不踏平这村子,老子誓不为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墙头上那个不断发号施令、看起来最文弱的青衫身影, 刘平。 “都是你……都是你这小白脸!” 独眼龙咬牙切齿, “瘦猴!别管那红脸贼了!所有人,给老子集中力量,攻右侧! 杀了那墙头上的小白脸!谁杀了他,赏钱三万!女人十个!老子让他坐第二把交椅!” 重赏的刺激下,匪徒的凶性再次被激发。 在独眼龙的亲自驱赶下,剩余的百多名匪徒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右侧墙段,向刘平所在的位置,发起更为疯狂的冲击。 更多的木梯架起,匪徒们如同蚁附,不顾伤亡地向上攀爬。 张飞的压力瞬间大增,长矛舞成一片光幕,却也渐渐有些喘息。 几个悍匪甚至爬上了墙头,虽然很快被猎手们围杀,但险象环生。 刘平身边,箭矢已尽。 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咽了咽口水。 而就在这时,一直被纠缠的关羽,猛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如龙吟,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 只见包围圈中,刀光骤然暴涨,如同平地炸开一轮冷月! 血雨纷飞中,那道青袍身影终于脱困而出,拖刀疾行,所过之处,挡者披靡,直取独眼龙! 独眼龙骇然回头,只见一道赤红的面容和一双冰冷的丹凤眼,已近在咫尺! 寒光,映亮了他那只充满惊恐的独眼。 ------------ 第七章 杀贼!护家!下 独眼龙到底是刀头舔血多年的悍匪,生死关头,怪叫一声,不顾形象地向后翻滚,同时将鬼头刀向上奋力一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独眼龙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长流,鬼头刀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五脏六腑如同颠倒过来。 关羽一刀劈飞敌刃,刀势不停,顺势下撩,就要结果独眼龙性命。 “保护大当家!” 左右四五个贴身悍匪红了眼,拼死扑上,刀枪齐出,拦在关羽身前。 关羽凤目一寒,刀光回旋,如秋风扫落叶,只听一阵金铁交鸣和惨嚎,扑上来的悍匪瞬间倒了一地。 但他这一阻隔,独眼龙已被两个机灵的手下连拖带拽,向后拉出了数丈。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独眼龙惊魂未定,独眼中满是骇然,嘶声尖叫。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对手,那一刀之威,几乎将他肝胆吓裂。 更多的匪徒悍不畏死地涌上,再次将关羽团团围住。 只是这次,他们眼中除了凶狠,更多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围而不攻,只敢用长矛远远试探,再无人敢轻易近身。 独眼龙趁机被搀扶着退到更后方,摸着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胸口,又惊又怒。 他环顾战场,左侧火势渐熄,但攻墙的匪徒已然胆寒,攻势疲软。 右侧虽然还在猛攻,但那黑汉守得如同铜墙铁壁,己方死伤枕藉,却始终无法突破。 而那个红脸煞星,虽被暂时围住,却如困在浅滩的蛟龙,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再看看自己这边,冲杀时两百号人,如今还能站着作战的,已不足百人,且大多面露怯色。 一股冰冷的绝望,第一次涌上独眼龙心头。 但他不甘心!弟弟的仇,损兵折将的恨,还有那唾手可得的钱粮女人……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大当家!大当家!” 陈观杰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脸上还有鞭痕,此刻却满脸谄媚和急切, “不能硬攻了!小的知道一条小路,绕到村子后山,从那山洞后面能摸进去! 村里老小和粮食肯定都藏在那儿! 咱们去掏他们老窝,前面这些汉子肯定得回救,到时候前后夹击……” 独眼龙独眼一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当真?” “千真万确!那山洞还是小的以前打猎发现的,有一条缝能钻进去!” 陈杰赌咒发誓。 “好!” 独眼龙脸上闪过狠毒之色, “你带路!瘦猴,你带三十个兄弟,跟这狗东西去后山!得手之后,给老子放火为号!” “是!” 那个阴鸷的瘦高头目应了一声,点了三十个还算完好的匪徒, 跟着陈杰,悄无声息地脱离主战场,向村子侧后方的山林绕去。 独眼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伤势,重新捡起一把刀,嘶吼道: “弟兄们!援兵已去抄他们后路!都给老子撑住了!等后面火起,咱们前后夹击,杀光他们,钱粮女人都是我们的!” 匪徒们闻言,精神稍稍一振,攻势复又加紧了几分。 墙头上,刘平敏锐地察觉到了匪群攻势的细微变化和一部分人脱离战场的动向。 “他们分兵了……” 刘平心中一凛,立刻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是去后山!” 他转头急问身旁一个村民: “后山那条密道,除了陈杰,还有谁知道?可有防御?” 那村民脸色发白: “那……那条石缝很隐蔽,除了几个老猎户和……和陈杰,没外人知道。 村长他们撤得急,恐怕……恐怕没顾上那里。” 麻烦了!刘平心往下沉。 如果让匪徒摸进藏匿老弱妇孺的山洞,后果不堪设想! 前方血战建立的些许优势将瞬间崩塌,军心也会溃散。 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他目光飞速扫过战场: 关羽被重兵纠缠,一时难以脱身。 张飞守的墙段正面临最大压力,不能轻动。 自己能调动的,只有墙后巷道里剩余的二十来个猎手和村民。 只能兵行险着! “陈海!” 刘平喝道。 “在!” 年轻猎手脸上沾着血和灰,眼神却锐利如初。 “你带十个人,立刻从村内小路赶去后山山洞,务必挡住匪徒! 不求杀敌,只需拖延,守住洞口!我会尽快派人支援你们!” “明白!” 陈海没有半分犹豫,点了十个身手敏捷的猎手,转身就往村里跑。 刘平又看向正在墙头厮杀的张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 “三弟!匪徒分兵去后山,要抄我们老巢!你再撑一刻! 等我信号,便开门率众杀出!与二弟汇合,直取敌酋!” 张飞一矛捅穿一个匪徒,闻言环眼怒睁: “什么?***敢抄后路?大哥放心!这墙,俺老张在,就破不了!你下令,俺就杀出去!” 安排完这两处,刘平知道自己也必须行动了。 仅靠陈海十人,未必能挡住三十悍匪。 他需要尽快解决正面战场的僵局,抽出兵力回援。 他的目光投向匪群后方,那个正在大声督战、却明显不敢再上前线的独眼龙。 关键在于他! 刘平咬牙,从墙头爬下,来到巷道中。 这里还有十来个作为预备队的村民,大多带伤,眼中既有恐惧,也有血战后的麻木。 “乡亲们,” 刘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匪首就在外面,他的兄弟杀了我们的人,现在还要去祸害我们的父母妻儿!你们怕不怕?” 村民们沉默着,有人低头,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农具。 “我也怕。” 刘平坦然道,他举起手中那把普通的环首刀,刀身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但怕,就能让贼人放过我们吗?陈大石的血,还在地上没干!现在我们退一步,山洞里的爹娘、孩子,就得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不是什么天生的大将,我只是个卖烧饼的。 但今天,我想带着你们,去把那个独眼龙宰了!断了匪徒的念想! 敢不敢,跟我拼这最后一次?” 短暂的死寂。 一个脸上带着刀伤的中年猎户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 “刘屯长!我婆娘孩子都在山洞里!我跟你去!” “我去!***山匪,老子跟他们拼了!” “算我一个!大石哥不能白死!” 血性与愤怒被点燃,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 剩余的村民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 “好!” 刘平重重点头, “不开大门,我们从左侧那个被火攻过的豁口悄悄出去,绕到侧面。 听我号令,一起冲,目标只有一个, 独眼龙! 搅乱他们后方!” 他看向墙头,对张飞做了个约定的手势。 张飞会意,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长矛舞动更急,将试图攀爬的匪徒再次压下去,牢牢吸引住正面注意力。 刘平则带着十来个村民,悄然来到左侧那段豁口。 火已熄灭,豁口外的焦尸触目惊心,但此刻无人顾得上害怕。 他们搬开堵门的杂物,从还在冒烟的废墟中鱼贯而出,借着烟雾和地形的掩护,沿着墙根,向匪群侧后方迂回。 战场核心,关羽再次斩翻三人,周围匪徒胆气已丧,包围圈越来越松散。 他也听到了刘平之前的喊话,心知后山危急,必须速战速决。 丹凤眼中厉色一闪,他忽地刀交左手,右手猛地抓住一个刺来的长矛枪杆,发力一拧一送,那匪徒惨叫着手臂折断。 关羽夺过长矛,看也不看,反手向后掷出! 长矛化作一道黑线,越过数十步距离,直取正在指手画脚的独眼龙! 独眼龙听得恶风袭来,吓得魂飞魄散,再次狼狈扑倒。 长矛“夺”的一声,深深扎入他身后一名亲信的胸膛,余势不衰,带着那亲信钉在地上! 独眼龙吓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就要往人堆里钻。 就在此时! “独眼龙!拿命来!” 侧面一声暴喝响起!只见刘平带着十来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决绝的村民,如同神兵天降,从烟雾中杀出,直扑独眼龙! “保护大当家!” 匪徒一阵大乱,仓促迎战。 这些村民武艺不精,但此刻抱了必死之心,状若疯虎,一时间竟将匪徒的后阵搅得大乱。 独眼龙惊惶四顾,只见红脸煞星正在奋力杀来,侧面又有亡命之徒突击,前方墙头黑汉咆哮连连,眼看就要破墙杀出…… 他所有的悍勇和疯狂,终于被冰冷的恐惧彻底淹没。 “撤!快撤!” 独眼龙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颜面和报仇,转身就在亲信掩护下,向着来路疯狂逃窜。 主将一逃,本就摇摇欲坠的匪众瞬间崩溃。 “大当家跑了!” “快跑啊!” 哭喊声中,匪徒们彻底放弃了进攻,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开寨门!追!” 墙头上,张飞见状,兴奋大吼。 村门打开,张飞一马当先,率领墙后蓄势已久的猎手们冲杀出来,如同猛虎出闸,追杀溃匪。 关羽也终于摆脱了纠缠,看了一眼溃逃的独眼龙,却没有去追,而是身形一转,如疾风般掠向后山方向, 他心系大哥安排的回援,更担心后山安危。 刘平见匪群溃散,心中稍定,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立即对身边村民道: “你们随翼德追杀残匪,莫追远,驱散即可!我去后山!” 说完,他也顾不上疲惫,朝着后山山洞方向奋力跑去。 后山,山洞前。 陈观海带着十名猎手,堪堪赶到,就与瘦猴带领的三十名匪徒迎面撞上! 山洞入口处,几个老猎户和青壮,用石块和木棍死死堵住洞口,里面传来妇孺惊恐的哭泣声。 “陈杰!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一个老猎户看到带路的叛徒,气得浑身发抖。 “老东西,滚开!” 瘦猴阴笑一声,挥刀就上。 “放箭!” 陈海厉喝。 仅有的几名箭手发射,射倒了冲在前面的两个匪徒,但匪徒人数占优,很快便短兵相接。 猎户们擅射,近战却非所长,只能凭借地形和血勇苦苦支撑,顷刻间就有两人受伤倒地。 “顶住!刘屯长很快就来!” 陈海手臂被划了一刀,血流如注,却兀自死战不退。 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一道青影如电般射入场中! 刀光一闪,正扑向陈观海的一名匪徒头颅飞起! 关羽,到了! 他没有任何废话,刀光展开,如同虎入羊群。 瘦猴大惊,举刀来迎,被关羽一刀震退七八步,口喷鲜血。 其余匪徒见这红脸煞星竟追杀至此,吓得魂飞魄散,攻势顿缓。 紧接着,刘平也带着几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赶到。 “二弟!先杀贼酋!” 刘平一眼看到受伤的瘦猴,喝道。 关羽颔首,刀光直取瘦猴。 瘦猴心胆俱裂,转身欲逃,却被陈海一箭射中小腿,踉跄倒地,被关羽赶上,一刀了账。 主将被杀,剩余的二十来个匪徒再无战心,发一声喊,四散逃入山林。 “陈杰呢?!” 刘平急问。 陈海环顾四周,咬牙道: “那狗贼……趁乱又跑了!” 战斗,终于结束了。 夕阳如血,染红了陈家村村口那片修罗场。 尸体横陈,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受伤者的**声此起彼伏。 村民们在打扫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救治伤员。缴获的兵器和一些钱袋被堆放在一起。 张飞带着人追杀了数里,驱散了溃匪,拎着几颗首级得意洋洋地回来,却见关羽和刘平脸色凝重地站在山洞前,看着地上瘦猴的尸体。 “大哥,二哥!匪徒杀散了!可惜让那独眼泥鳅跑了!” 张飞嚷道。 刘平点点头,蹲下身,在瘦猴的尸体上摸索了片刻,忽然动作一顿。 他从瘦猴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质地坚硬,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却刻着三个模糊的字迹,像是某种编号,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印记。 那印记……刘平凑近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跳。 “太平道” “大哥,这是啥?” 张飞凑过来好奇地问。 关羽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刘平将木牌紧紧握在手心,站起身,望着西边那轮沉沉下坠的血色落日,缓缓道: “看来,这西山屯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