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飞升留坑,开局即绝境 天雷炸响时,林风正蹲在青云门后院,试图从那株半死不活的凝露草上收集第三滴晨露。 他手一抖,玉瓶差点摔了。 不是被雷吓的——修仙三年,早习惯了师父隔三差五招雷玩——是被天上那老头的话吓的。 “风儿!清雪!” 师父玄青子脚踏残破飞剑,在第九道紫雷劈下来的间隙,扯着嗓子朝山下喊。雷光映得他那身补丁道袍闪闪发亮,像块被反复捶打的破铁皮。 “为师成了!要上去看看啦!” 林风愣愣抬头,手里还捏着玉瓶。成了?什么成了?上个月师父不还说“元婴无望,为师打算转型灵兽养殖”吗? 下一秒,师父的声音被雷声淹没,又倔强地挤出来: “宗门仓库!第三块青砖下!有地契和——” 轰隆! “——欠条清单!你们好好经营!” 金光自云层裂缝中倾泻,笼罩住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师父在光柱里回头,最后一句话混着天道余音,清晰无比地砸进两个徒弟耳朵: “对了!玄煞宗那三千灵石,下月到期!记得还啊!” 金光收束,人影消失。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仿佛刚才那场渡劫只是个玩笑。 林风保持着蹲姿,脖子仰得发酸。 啪嗒。 一滴凝露终于从草叶滑落,精准掉进他张开的嘴里。 咸的。 --- 半刻钟后,青云门大殿。 说是大殿,其实就三间瓦房拼成,正中挂的“道法自然”牌匾缺了个角,用浆糊粘着。 苏清雪站在牌匾下,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裙,身姿笔直如剑。她没看天空,也没看师弟,目光落在殿外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上。 林风冲进来时,手里攥着刚从仓库第三块青砖下刨出来的油布包。 “师姐!”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吓的,“师父真飞升了?” 苏清雪没回头:“金光接引,天道感应,做不得假。” “那他留下的……” “打开。” 林风咽了口唾沫,抖开油布包。里面没有秘籍法宝,只有一沓泛黄的纸。 最上面是青云山地契——好家伙,背面用朱砂批了行小字:“抵押状态:已质押予百炼坊,借款五百灵石,逾期三年”。 林风眼前一黑。 他哆嗦着翻下去。 《青云门债务清单(截至玄青历三百二十八年春)》 第一条就让他腿软: “欠玄煞宗:上品灵石三千枚。用途:购置护山大阵核心(已损坏)。还款日:下月初七。担保:山门牌匾(对方未收)。” 第二条:“欠百炼坊:中品灵石五百枚。用途:修缮飞剑‘青云号’(已随师父飞升)。还款日:已逾期三十六个月。滞纳金:每月加十枚。” 第三条:“欠灵药谷:中品灵石八百枚。用途:预购筑基丹材料一套(师父备注:赠予山下王寡妇之女)。还款日:三日后。特别提醒:灵药谷执事脾气不好。” 第四条、第五条…… 林风数到第十三条时,手指已经抖得捏不住纸。他抬头看苏清雪,试图从师姐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找点安慰。 苏清雪终于转过身。 她接过清单,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林风看见她握剑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青色血管在手背微微凸起。 殿内死寂。 只有窗外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 良久,苏清雪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总数?” 林风嗓子发干:“连本带利……四千九百七十二枚灵石。其中三千枚下月到期。” 顿了顿,他补充:“师父还留了句话在清单末尾。” “念。” “徒儿勿忧,债多不压身。为师飞升后,债主看在天道面子,或可宽限几日。——若实在还不上,可携此清单投奔隔壁紫霄宗,就说为师欠他们的三百灵石,下辈子一定还。” 苏清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走到殿门口,望向山脚下。正午阳光里,几道剑光隐约闪烁,正朝青云山方向而来。 “那是?”林风心里一紧。 “玄煞宗的人。”苏清雪说,“来确认师父是否真飞升了。” “然后?” “然后讨债。” 她转身,走向后殿:“把清单收好。今晚,加固护山大阵——如果那堆破烂还能启动的话。” 林风攥着那沓纸,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看向师姐挺直的背影,又看看手里天文数字的债务,最后望向师父消失的天空。 “师父,”他喃喃,“您这坑,挖得可真瓷实啊。” --- 护山大阵果然是个破烂。 林风蹲在阵眼石盘前,看着上面蛛网般的裂痕,和裂痕里顽强生长的一簇青苔。苏清雪站在他身后,指尖凝聚出一道微弱的灵光,点在石盘中央。 嗡—— 石盘颤抖着亮起,光幕勉强升到三尺高,噗一声,灭了。 “灵力不足。”苏清雪收回手,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阵眼破损超过七成,若要完全启动,至少需五百灵石修补,外加筑基修士持续灌注灵力三个时辰。” 林风苦笑:“我们现在全副身家,算上仓库里那三十七枚磨薄了的灵石边角料,一共四十二枚。” 苏清雪没说话。她走到崖边,夜风扬起她束发的青带。山脚下,玄煞宗的临时营地亮着篝火,像几只窥伺的眼睛。 “师姐,”林风跟过来,“师父临走前,除了欠条,就没留点别的?比如……藏宝图?秘传功法?或者某个隐世大佬的救命人情?” 苏清雪沉默片刻:“有。” 林风眼睛一亮:“在哪儿?” “跟我来。” 两人回到仓库。苏清雪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墙角,那里堆着历年宗门大比赢来的“奖品”——大多是“优秀参与奖”的木牌,以及一尊缺了耳朵的香炉。 她移开香炉,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道暗格。 暗格里没有宝光,只有一枚玉佩。 玉佩巴掌大小,质地浑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看起来随时会碎成渣。上面刻的纹路磨损得厉害,勉强能看出是两道纠缠的线形。 “这是?”林风凑近。 “师父说,若宗门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可捏碎此玉佩。”苏清雪拿起玉佩,触手冰凉,“但他没说后果。” 林风盯着那裂纹:“这东西……靠谱吗?万一捏出来个更狠的债主呢?” 苏清雪没答。她将玉佩放在掌心,月光从仓库破窗漏进来,落在玉佩上。裂纹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红光流转了一下。 很短暂,像是错觉。 “师姐,”林风压低声音,“山下那些,明天真打上来,我们怎么办?” 苏清雪收起玉佩:“师父飞升,按规矩,玄煞宗不敢明着灭门。但羞辱、逼迫、抢占灵脉,都在允许范围内。” “所以我们要……” “撑过明天。”她看向林风,“然后想办法赚灵石。”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四千九百七十二枚灵石怎么赚”,但看着师姐平静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 夜半,林风在殿内打地铺。 师父飞升了,宗门唯一完好的建筑就这间大殿。苏清雪在殿后用布帘隔出个小间,算是闺房——如果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蒲团也能算闺房的话。 林风躺在地铺上,盯着房梁上的蛛网。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切成几块冷白。他听见帘子后面,苏清雪极轻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像在修炼。 “师姐。”他忍不住开口。 “嗯。” “你真能睡着?” “不能。” “那……” “闭嘴,保存体力。” 林风闭嘴了。他翻了个身,背对帘子,但鼻尖总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雪后松针的味道。是师姐身上的。 他莫名有点脸热。 三年了,他和苏清雪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师姐是师父五年前捡回来的,来时浑身是伤,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后,她就在后山闭关,极少露面。林风只知道她天资极高,入门两年筑基,是青云门——或者说曾经是——唯一的希望。 现在希望和他一起,背了五千灵石的债。 林风苦笑,正要强迫自己睡去,帘后传来苏清雪的声音: “林风。” “在。” “明日若对方动手,你退后。” “凭什么?”林风坐起来,“我也是青云门弟子。” “你炼气三层。”苏清雪声音冷淡,“对方至少炼气巅峰,你上去是送死。” “那我也不能躲师姐后面!” 布帘忽然被掀开。 苏清雪站在月光里,只穿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林风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听着,”苏清雪盯着他,“青云门现在只剩我们两人。师父飞升前,将宗门托付给我。我要你活着,不是逞能。” 林风喉结滚动:“师姐……” “若我败了,”苏清雪打断他,“你就带着地契和债务清单,去紫霄宗。师父虽然不靠谱,但紫霄宗主欠他一个大人情,应当会收留你。” “那你呢?”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 “我自有去处。”她说完,转身回帘后。 林风看着晃动的布帘,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他躺回去,盯着房梁,一字一句说: “师姐,我不走。” 帘后没有回应。 但林风听见,那平稳的呼吸声,乱了一拍。 --- 后半夜,林风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梦见师父在天上朝他招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风儿啊,为师给你留了份大礼!”然后扔下一座灵石山,轰隆一声把他压底下。 林风惊醒,满身冷汗。 天还没亮,殿内昏暗。他正要松口气,忽然发现不对劲—— 身体里,困了三年的炼气三层瓶颈,松动了。 不是那种水到渠成的松动,是蛮横的、粗暴的,像有把锤子在丹田里砸了一下,然后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转。 与此同时,帘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风猛地坐起:“师姐?!” 布帘哗啦掀开,苏清雪跌撞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她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小腹位置,指缝间有微弱的灵光逸散。 更诡异的是,林风感觉自己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朝苏清雪的方向流淌。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流失。 “玉佩……”苏清雪喘息着,指向仓库方向,“刚才……发光了……” 林风冲向仓库。 暗格大开,那枚布满裂痕的玉佩飘浮在半空,正发出持续的红光。裂纹深处,那些蛛网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蔓延,最后砰一声—— 玉佩炸成粉末。 两道细如发丝的红光从粉末中迸射,一道没入冲进来的林风眉心,一道穿过大殿,精准命中苏清雪。 林风只觉得眉心一烫。 紧接着,无数冰冷古朴的文字,直接烙印进他脑海: 《同心契》 缔约者:苏清雪、林风 条款一:修为共生。缔约双方灵力互通,修炼共进,损伤共担。初期波动剧烈,易引灵力暴走。 条款二:距离限制。缔约百日内,双方不得分离超百丈,违者神魂刺痛,修为滞涩。 条款三:感知渗透。强烈情绪及濒死体验,可被对方模糊感知。 条款四:契约不可单方面解除。需双方心境同步至‘生死相托’,方可蜕变进阶,否则永为枷锁。 缔约完成,即刻生效。 文字消散。 林风僵在原地,感受着体内乱窜的灵力和那道连接着帘后方向的、无形的“线”。 苏清雪扶着门框走进来,脸上血色全无。她看向林风,眼神复杂至极。 “你也……看到了?”她声音沙哑。 林风点头,艰难地问:“这玩意儿……是师父说的‘保命手段’?” 苏清雪没答。她闭眼感受片刻,再睁开时,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的灵力,在往你体内流动。大约……每息百分之一。” “我也是!”林风叫苦,“而且我好像……要突破了?” 不是好像。 炼气三层的屏障,在那道红光入体后彻底碎裂。灵力汹涌冲刷经脉,朝着第四层猛冲。而与此同时,苏清雪筑基期的灵力,正通过那道无形的“线”,源源不断灌注进来。 “盘坐,收敛心神。”苏清雪快步上前,一掌按在林风后心,“我引导你,别让灵力暴走!” 冰凉手掌贴上后背的瞬间,林风浑身一颤。 不是疼,是某种……难以形容的连通感。他仿佛能“看见”自己体内灵力的流向,也能“感觉”到苏清雪那道精纯灵力如何梳理他的经脉。 不,不是仿佛。 他就是能。 契约生效了。 半个时辰后,林风浑身湿透,瘫在地上,喘得像条濒死的鱼。但他突破了——炼气四层,而且境界稳固得不像话。 苏清雪收回手,额角也有细汗。她感受了一下自身,筑基初期的修为稳固,甚至还精进了一丝。但更明显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百丈外,林风体内灵力的每一次运转。 “师姐……”林风哑着嗓子开口。 “说。” “我们是不是……被师父绑定了?” 苏清雪看着地上那堆玉佩粉末,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 “是。”她平静地说,“从现在起,你我性命、修为、乃至行动,都绑在一起。”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那今晚……还分帘子睡吗?” 苏清雪转身就走。 但走到殿门口,她停了停,没回头: “你打地铺。我睡床。” “那帘子……” “拆了。” 林风愣住。 苏清雪的声音飘过来,依旧冰冷,却多了点别的: “百丈距离。这大殿长三十丈。你想睡院子里?” 林风爬起来,麻利地把地铺往苏清雪的木板床方向拖了拖。 没敢太近,隔着五步远。 苏清雪没说什么,和衣躺上床,背对着他。 殿内安静下来。 林风躺在地铺上,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也能听见……五步外,师姐同样稍快的心跳。 过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她睡着了,苏清雪忽然轻声说: “明天若动手,你站在我左侧三步。” “为什么?” “契约连通后,我的剑招轨迹,你或许能提前感知。”她顿了顿,“试试看,能不能配合。” 林风盯着房梁:“师姐,你说师父弄这契约,到底图什么?” 苏清雪沉默。 就在林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说: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不得不相互依靠。” 林风侧过头,看向床上那道背影。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青色道裙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晕。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师父喝醉后说的胡话: “清雪那孩子,心里压着座山。风儿啊,你以后……多看着她点。” 当时林风还笑:“师姐天纵奇才,用得着我看?” 师父摇头,往嘴里灌酒:“天才才最易折。有时候啊,人活着,就得有个挂念,有个不得不一起往前走的人。” 林风当时没懂。 现在,感受着体内那道连接着师姐的、温暖的灵力流,他好像懂了一点。 “师姐。”他小声喊。 “嗯。” “我会配合好的。” 床上的人没应声。 但林风感觉到,通过那道契约的“线”,传来一丝极轻微的、近乎错觉的暖意。 像是冰层下,有春水流过。 --- 晨光刺破云层时,山门被拍响了。 砰砰砰! 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倨傲的声音传进来: “青云门的!玄煞宗执事李魁,前来拜山!速速开门!” 殿内,林风和苏清雪同时睁开眼。 两人对视一瞬。 苏清雪起身,束发,整理道袍,动作一丝不苟。林风跳起来,胡乱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深吸一口气。 “师姐,”他压低声音,“那契约……” “照常运转。”苏清雪走向殿门,“记住,三步距离。” “明白。” 苏清雪的手按在门闩上,顿了顿,没回头: “若事不可为,我让你跑,你就跑。” “我不……” “这是命令。” 林风闭嘴了。 苏清雪拉开门闩。 晨光涌进来,刺得林风眯起眼。他看见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炼气巅峰气息毫不掩饰。后面两个跟班,也都是炼气六七层。 李魁的目光越过苏清雪,扫了眼破败的大殿,嗤笑: “玄青子真飞升了?” 苏清雪挡在门口:“是。” “那好。”李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这是贵门欠我玄煞宗的债务文书,三千灵石,下月到期。不过——” 他故意拉长声音:“按规矩,债务方主体变更,债权人有权要求提前清偿。玄青子飞升,青云门现在谁主事?” 苏清雪平静道:“我。” “你?”李魁打量她,“筑基初期?小姑娘,青云门这烂摊子,你接得住吗?” “不劳费心。” 李魁笑了:“行,有骨气。那我今日先收个利息——五百灵石,拿来吧。” 苏清雪没动:“债务文书写明,下月初七到期。” “我说了,”李魁上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隐隐放出,“规矩变了。” 威压笼罩过来,林风胸口一闷。但他同时感觉到,通过契约,苏清雪分过来一股灵力,护住他心脉。 师姐在分神护他。 林风咬牙,踏前一步,站到苏清雪左侧——正好三步距离。 “李执事,”他挤出笑容,“利息的事好商量,但总得按规矩来。您今日强收,传出去,玄煞宗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李魁这才正眼瞧他:“你又是谁?” “青云门弟子,林风。” “炼气四层?”李魁哈哈大笑,“青云门果真没人了!一个筑基初期加个炼气四层,就想扛下五千灵石的债?笑话!” 他笑声一收,眼神转冷:“五百灵石,今日不给,我就拆了你们这破大殿,用砖瓦抵债!”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个跟班同时踏前,灵力鼓荡。 苏清雪的手按上剑柄。 林风心跳加速,但契约连通下,他忽然“感觉”到苏清雪体内灵力的流向——她在蓄势,剑招将起于左肋下三寸,斜撩向上。 这感觉玄之又玄,但清晰无比。 李魁见两人不退,冷笑:“敬酒不吃!” 他一挥手,两个跟班扑上来。 苏清雪的剑动了。 但林风比她更快——不是出手,而是向左横跨一步,恰好挡在其中一个跟班的冲刺路线上。那跟班一愣,下意识变招,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慢,苏清雪的剑光已至。 铛! 剑锋斩在跟班匆忙举起的铁棍上,火星四溅。另一人从侧面袭来,苏清雪正要回防,林风忽然弯腰,抓起地上一把尘土,扬手撒出。 “小伎俩!”那跟班闭眼挥刀,却砍了个空——林风根本没攻他,而是扯着嗓子喊: “师姐!右三!” 苏清雪剑招已老,闻言毫不犹豫,身形右转三步,剑锋顺势回扫。 噗嗤! 剑尖划破第二个跟班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退回李魁身边,脸色难看。他们没想到,这炼气四层的小子,预判这么准。 李魁眯起眼,重新打量林风:“有点意思。” 苏清雪持剑而立,气息平稳,但林风通过契约感觉到,她刚才那两剑消耗不小。筑基期灵力虽厚,但青云门资源匮乏,她根基并不稳固。 “李执事,”苏清雪开口,“利息我们下月一并还。今日请回。” 李魁笑了:“我若说不呢?”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暗红,似有血光流转:“筑基初期,我倒要看看,你这青云门最后的火种,能烧多旺。” 威压全开。 林风呼吸一窒,感觉像有巨石压在胸口。但契约那头,苏清雪的灵力汹涌而来,硬生生替他抗住。 师姐在透支。 林风眼睛红了。 李魁举刀,刀势起,狂风卷起尘土,气势惊人。这是筑基期全力一击,苏清雪若硬接,必受重伤。 但躲不开。 大殿门口,无路可退。 苏清雪握紧剑,准备拼死一搏。她甚至分神看了林风一眼,眼神里写着“跑”。 林风没跑。 他盯着李魁起刀的轨迹,契约带来的感知疯狂运转——他“看到”灵力在李魁体内奔涌的路线,预判到刀锋落下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向前冲,不是冲向李魁,而是冲向苏清雪。 然后,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 “师姐,”他嘶声说,“信我!” 苏清雪身体一僵,但没挣脱。 契约在两人接触的瞬间,轰然贯通。 林风的炼气四层灵力,和苏清雪的筑基期灵力,通过紧握的手,毫无阻碍地交融、循环。苏清雪感觉到,自己剑招的每一个变化,都清晰地“映”在林风心里;林风感觉到,自己对战局的预判,正被师姐的剑意完美执行。 仿佛两人共用一套神识。 李魁的刀斩下。 苏清雪举剑。 但这一剑,不是青云剑法里的任何一招。是林风“想”的轨迹,是苏清雪“执行”的剑意,是契约强行糅合出的、绝不属于任何传承的—— 青红交织的一道微光。 刀剑相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李魁的刀,停在空中。 刀身上,一道裂痕从刃口蔓延至刀背。 他低头看刀,再看对面仍握着手、喘息不止的两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 “这是什么剑法?” 苏清雪没答。她抽回手,林风掌心一空,那奇妙的贯通感消失,只剩契约带来的微弱连接。 但足够了。 李魁盯着刀上裂痕,脸色变幻。片刻后,他收刀入鞘。 “行,今日到此为止。”他深深看两人一眼,“下月初七,三千灵石,一枚不能少。否则——” 他指了指刀痕:“下次碎的,就不是刀了。”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跟班连忙跟上。 直到三人的剑光消失在天边,林风才腿一软,坐倒在地。 苏清雪仍站着,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低头看林风: “刚才那剑……” “我不知道。”林风苦笑,“就是感觉……该那么出。” 苏清雪沉默。她感受着契约里传来的、林风同样后怕的情绪,以及那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都没说话。 阳光彻底照亮山门,老槐树上,那只乌鸦又飞回来,嘎嘎叫了两声。 良久,苏清雪转身回殿: “收拾一下。午时,去仓库清点还能卖的东西。” 林风爬起来:“师姐,我们真能赚到三千灵石?” 苏清雪在殿门口停住,没回头: “赚不到,就一起死。” 她说得平静,林风却听出了别的。 不是绝望,是认命,也是……某种决心。 一起死。 意思是,她没打算让他一个人跑。 林风抹了把脸,跟进去。殿内,苏清雪已走到后殿师父的卧房,开始翻找可能值钱的东西。 林风在门口等。 忽然,他看见苏清雪在师父床板下摸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上四个字:中州苏氏。 苏清雪的手指,在触到信封的瞬间,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盯着那四个字,眼神里翻涌起林风从未见过的情绪——痛苦、恨意、屈辱,还有一丝……恐惧。 她迅速将信塞进怀里,动作快到近乎慌张。 但她没注意到,窗外的林风,正透过破了的窗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风没出声。 他默默退开,走到院中,看向远方群山。 中州苏氏。 师姐的秘密。 还有那道绑住两人的契约。 师父留下的,不只是债务。 还是个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的漩涡。 山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碎发。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大殿。 该清点家当了。 然后,活下去。 和师姐一起。 ------------ 第二章 初试同心,绝境破冰 李魁的刀痕,刻在了大殿门柱上。 林风每次进出都能看见那道寸许深的裂口,像只嘲讽的眼睛,提醒他下月初七的期限。 三天了。 苏清雪几乎没合眼。她清空了仓库每个角落,把能卖的东西分门别类:三十七枚磨损灵石边角料、半瓶过期聚气丹、十二本基础功法手抄本(虫蛀版)、一尊缺耳香炉、以及师父留下的一套茶具(缺了两个杯子)。 总估值,乐观估计:八十灵石。 距离三千,还差两千九百二十。 “还有这个。”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焦痕。 苏清雪接过,指尖拂过铁片上隐约的纹路:“这是?” “师父飞升那晚,天上掉下来的。”林风说,“我捡的。可能是师父飞剑的碎片。” 苏清雪仔细感受,铁片内确实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雷灵力,品相完整的话或许值点钱,但现在这样…… “黑市或许有人收这种‘飞升遗物’。”她收进布袋,“作价……五灵石。” “那我们现在有八十五了。”林风苦笑,“连零头都不够。” 苏清雪没接话。她走到仓库最里侧,从暗格拿出那枚玉佩爆炸后剩下的粉末,装进一个小瓷瓶。 “这个呢?” “不知用途,无法估价。” 林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空荡荡的货架上。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切出一块光斑。他看着光斑里漂浮的微尘,忽然说: “师姐,要不我们跑吧。” 苏清雪正在整理最后几件杂物,闻言动作一顿。 “同心契有距离限制。”她平静道,“百丈内同生,百丈外同死。你跑不远。” “我是说……”林风挠头,“我们一起跑。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等契约能解除再……” “然后让玄煞宗占了青云山?”苏清雪转身看他,眼神冷冽,“师父飞升前,把宗门托付给我。” “可师父也说了,实在不行就投奔紫霄宗!” “那是他的选择。”苏清雪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的选择,是守住青云门。”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守不住怎么办”,但看着师姐那双眼睛,话卡在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除了倔强,还有些别的东西。 像深冬冻湖下的暗流,汹涌但寂静。 两人沉默对视。 忽然,苏清雪腰间的储物袋轻轻震动。 她皱眉取出,是昨天清点杂物时,从师父卧房角落翻出的一个旧储物袋,原本以为空了,就没细查。 此刻,袋口微微发光。 苏清雪探入神识,片刻后,摸出一张折叠的硬皮纸。 纸张泛黄,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抢救回来。展开后,上面是手绘的简陋地图,标注着青云山脉几处地标。地图下方有几行潦草小字: “黑市悬赏(长期有效):青云山主峰地脉灵眼信息。确认未完全枯竭者,酬一百灵石;确认具体坐标及状态者,酬三百灵石;提供安全采集路线者,酬五百灵石。发布人:匿。” 最后还有一行朱砂批注,笔迹是师父的: “别去。那玩意儿不干净。——但万一真穷疯了,记得先收定金。” 林风凑过来看完,眼睛亮了:“地脉灵眼?我们山里有灵眼?” “曾经有。”苏清雪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叉,“三十年前,师父说过,青云山主峰下确实有一处微型灵眼,是宗门立足之本。但后来灵气逐渐枯竭,二十年前彻底停转。” “那这悬赏……” “可能是有人不信灵眼已枯,或是想确认有没有复苏可能。”苏清雪收起地图,“也可能是陷阱。” “但一百灵石!”林风呼吸急促,“师姐,哪怕只是确认‘未完全枯竭’,就有一百!足够我们付灵药谷的预付款,争取一个月时间!” 苏清雪没立刻回答。她走到仓库窗边,看向主峰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山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巨大阴影。 “师父说‘不干净’。”她轻声重复。 “师父还说过‘债多不压身’呢。”林风走到她身边,“师姐,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快速来钱的路子。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同心契不是能感知灵力流动吗?如果真有灵眼残留,我们或许比任何人都容易找到。” 苏清雪转头看他。 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林风忽然发现,师姐的瞳孔不是纯黑,而是极深的墨青色,像夜里的深海。 “地脉深处,可能有危险。”她说。 “比三千灵石的债主还危险?” 苏清雪沉默良久。 “准备绳索、火把、辟邪符。”她终于说,“明日卯时出发。” “得令!”林风转身就跑,又停住,“师姐,要叫上隔壁老王吗?他熟悉山路……” “不行。”苏清雪语气坚决,“此事绝不能外传。就我们两人。” 林风一怔,随即明白:一旦消息泄露,别说赚悬赏,恐怕连山头都保不住。 “明白了。”他点头,顿了顿,“那……需要准备两人份的干粮吗?” 苏清雪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契约距离限制。”她说,“我们本来就得一起行动。” 林风脸一热:“哦对。” 他快步离开仓库,心里莫名有些乱。一起进山,意味着接下来至少一天一夜,两人都得在百丈范围内同吃同行同歇息。 比在大殿里隔着五步睡地铺,近得多。 --- 入夜,林风在殿内检查装备。 绳索是师父当年捆柴用的,粗粝但结实;火把只剩三根;辟邪符是苏清雪手绘的,朱砂掺了鸡血,效果存疑。干粮是昨天从山下农户换来的糙米饼,硬得能砸核桃。 “师姐,够吗?”他抬头问。 苏清雪坐在灯下,正擦拭她那柄青钢剑。剑身映着烛火,反射出她沉静的侧脸。 “不够也只能如此。”她说,“灵眼若在,必有异象。我们只需确认有无,不必深入。” “那要是真有呢?三百灵石呢!” 苏清雪擦剑的动作停了停。 “若有,”她抬眼,烛光在眸中跳跃,“也需量力而行。三百灵石的悬赏,意味着三百灵石的风险。” 林风懂这个道理,但穷字当头,他忍不住想赌一把。 夜深了,两人各自歇下。依旧是大殿,依旧是五步距离,但明早要一同进山的事,让空气里多了些微妙的紧张。 林风躺在地铺上,能清晰听见苏清雪平缓的呼吸声。契约带来的连接感,在夜晚格外明显。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师姐体内的灵力运转路线,周天循环,一丝不苟。 像台精密的仪器。 “师姐。”他小声喊。 “嗯。” “你以前……进过地脉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危险?”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去过。”她说,声音很轻,“再也没回来。” 林风呼吸一窒。 这是师姐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他不敢追问,等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那……你还想去?” “不想。”苏清雪说,“但不得不去。” 林风侧过身,看向床上那道背影。烛火已熄,只有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师姐,”他说,“明天我会走前面。” “为何?” “我修为低,探路踩了陷阱,你还能救我。你要是踩了,我俩一起完蛋。” 苏清雪没说话。 但林风通过契约,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透出点暖意。 “睡吧。”她说,“卯时要起。” 林风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 卯时初,天还黑着。 两人轻装简行,从后山一条废弃小径进山。这条路是师父当年采药走的,荒了十几年,荆棘丛生。 林风走在前面,用柴刀劈开藤蔓。苏清雪跟在他身后三步,手持罗盘,感应灵气波动。 起初一切正常。山间晨雾弥漫,鸟鸣清脆,偶尔有野兔窜过。但随着深入,光线逐渐暗淡,树木变得扭曲怪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 “不对劲。”苏清雪停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灵气紊乱。” 林风也感觉到了。不是通过修为,是通过契约——苏清雪的灵力流转速度在加快,像是在警惕什么。 “地图标注的入口,就在前面崖壁。”他对照着泛黄的地图,“但……这崖壁看起来是实心的。” 苏清雪上前,指尖凝聚灵光,按在崖壁上。石壁纹丝不动,但灵光触及时,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幻阵。”她收回手,“很低级,但年久失修,已经和山体融在一起了。强行破开会引发坍塌。” “那怎么办?” 苏清雪没答。她闭上眼,通过契约将自身感知延伸到林风身上:“放松,让我用你的眼睛看。” 林风一愣,随即照做。 奇妙的感觉涌来。视线仿佛叠加了一层——他仍能看见眼前的崖壁,但同时“看见”了崖壁深处,几处微弱的光点,以特定规律闪烁。 “那是阵眼残骸。”苏清雪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左三步,那块凸起的石头。” 林风依言上前,手按在石头上。触感冰凉,表面布满青苔。 “注入灵力,按我引导的路线。” 苏清雪的灵力通过契约流入林风掌心,他依着那股暖流的指引,在石头内部“画”出一道复杂的轨迹。 嗡—— 石头亮起微光。 紧接着,整面崖壁的幻象如水面般波动、消散,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倾斜,深不见底。阴冷的风从深处涌出,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丝微弱的甜腐气。 “就是这里。”苏清雪收回灵力,脸色微白。刚才那番操作消耗不小。 林风点燃火把,橘黄的光照亮洞口石壁。上面有开凿的痕迹,但很粗糙,不像人工,倒像是什么东西硬生生钻出来的。 “师姐,这洞……”他喉咙发干。 “进。”苏清雪言简意赅,“跟紧我,别超三步。”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但压抑。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丈许,两侧石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脚下是倾斜向下的碎石坡,很滑。 林风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用柴刀探路。苏清雪跟在他身后,剑已出鞘,剑尖斜指地面。 越往下,腐味越重。 而且,温度在升高。 “不对劲。”走了约莫一刻钟,苏清雪忽然拉住林风衣角,“地脉深处该阴冷才对。”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很多细足在石壁上爬行。 林风火把往前一照—— 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藤蔓。 不是普通藤蔓。这些藤蔓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绒毛,绒毛尖端分泌着粘稠的透明液体。藤蔓无风自动,缓慢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腐仙藤。”苏清雪声音紧绷,“吞噬灵气、血肉生长的邪物。难怪灵眼枯竭。” 林风头皮发麻:“这么多……我们绕开?” “绕不开。”苏清雪指向洞窟深处,“灵气源在那边,腐仙藤最密集处,就是曾经的灵眼所在。” 她顿了顿:“但腐仙藤惧火、畏雷。火把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怎么速决?烧了它们?” “不。”苏清雪眼神锐利,“取一截样本。腐仙藤在黑市价格极高,尤其这种生长在地脉深处的。一截完整藤蔓,至少值五十灵石。”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在它们老巢里……割藤蔓?” “我掩护,你动手。”苏清雪已经开始掐诀,“火把给我。你用这个——” 她从储物袋掏出一柄巴掌大的玉刀,刀身刻满细密符文:“这是师父留下的‘斩邪刀’,专克阴邪之物。但只能用一次,务必找准主藤。” “主藤?” “最粗壮、颜色最深的那根。腐仙藤群有集体意识,主藤受损,其余藤蔓会短暂僵直。我们就趁那瞬间,取样本,撤离。” 林风接过玉刀,入手冰凉。他看向前方缓缓逼近的藤蔓海洋,手心冒汗。 “师姐,”他咽了口唾沫,“要是失败……” “那就死在一起。”苏清雪说得平静,“总比被债主逼死强。” 林风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行。”他握紧玉刀,“师姐指哪儿,我砍哪儿。” 苏清雪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她将火把高举,口中念咒,火苗猛地蹿高,化作一道火环扩散开来。 腐仙藤触火即缩,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就是现在!”苏清雪剑指前方火光照亮处,“那根!紫色纹路最深的!” 林风看见了。 在藤蔓丛最中央,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暗红藤蔓盘踞在石台上,表面紫色纹路如血管般搏动。石台下方,隐约可见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里面干涸龟裂,但凹陷边缘,有一丝极微弱的乳白灵光闪烁。 灵眼!真的还有残留! 来不及细看,周围藤蔓已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更加疯狂地涌来。 苏清雪剑光如雨,斩断一波又一波藤蔓。但斩断处立刻再生,无穷无尽。 “林风!”她厉喝。 林风咬牙前冲。 三步距离在此时成了优势——苏清雪的剑光始终护在他身侧三步内,斩出短暂的安全通道。 他冲到石台前,腐仙藤主藤似乎感知到威胁,猛地扬起,顶端裂开一道口子,喷出腥臭粘液。 林风侧身躲开,粘液溅在石壁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就是现在! 他跃上石台,玉刀全力斩下。 刀锋触及藤身的瞬间,符文大亮,刺眼的白光吞没视野。林风听见一声凄厉到不像植物的尖啸,随后玉刀崩碎,碎片割破他的手。 但主藤断了。 断口喷出暗红汁液,溅了他一身。汁液滚烫,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衣物瞬间冒烟。 “林风!”苏清雪的惊呼传来。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藤蔓齐齐僵住,像被抽走了魂。 林风忍着灼痛,从断口处用力扯下一截三尺长的藤蔓,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铁盒,“啪”地合上。 “到手了!撤!” 苏清雪一剑斩开前方僵直的藤蔓,伸手抓住林风衣领,将他往后拖。两人跌跌撞撞往回跑,身后,腐仙藤的僵直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更加疯狂的嘶鸣响起,整座洞窟都在震动。 “它们醒了!”林风回头瞥见藤蔓如潮水般追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往上跑!”苏清雪推他一把,自己断后,剑光织成密网,勉强阻挡。 但藤蔓太多了。 一道藤蔓突破剑网,缠上苏清雪脚踝。她闷哼一声,剑气斩断,但脚踝已被腐蚀出焦黑伤口。 “师姐!”林风折返,柴刀狂砍。 “别管我!走!” “走个屁!”林风眼睛红了,契约带来的连接让他清晰感受到苏清雪脚踝的剧痛,“契约说了同生共死!你死我也死!” 他一把抓住苏清雪的手,像上次对抗李魁时那样。 灵力再次贯通。 但这一次,不是进攻,是逃命。 林风把所有灵力灌注到双腿,拖着苏清雪发疯般往上冲。苏清雪被他拽着,勉强维持剑招护住后方。 藤蔓的嘶鸣越来越近,腥风几乎扑到后背。 前方终于出现洞口微光。 “快到了!”林风嘶吼。 最后一丈。 藤蔓追至脚后跟。 苏清雪反手掷出青钢剑,剑身雷光炸裂——是她压箱底的一张雷符,师父给的保命物。 轰! 雷光暂时逼退藤蔓。 两人冲出洞口,滚倒在地。 苏清雪立刻转身,咬破指尖,以血在洞口画下一道简易封印。符文亮起红光,暂时封住了洞口。 洞内传来藤蔓疯狂撞击的闷响,但一时冲不出来。 安全了。 林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浑身都是腐仙藤的汁液,衣服烧出无数破洞,露出的皮肤红肿溃烂,火辣辣地疼。 苏清雪也好不到哪去。脚踝伤口深可见骨,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口精血消耗极大。 两人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逐渐亮起的天空,谁也没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洞内不绝于耳的撞击声。 良久,林风先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变成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师姐……”他边笑边喘,“我们……我们真拿到了……” 苏清雪侧头看他,看他满脸黑红汁液混着血污,看他笑得像个疯子。 她也轻轻勾了勾唇角。 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她说,“拿到了。” 林风笑够了,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铁盒。盒子烫得吓人,里面那截腐仙藤还在微微蠕动。 “这玩意儿……真值五十灵石?” “黑市价,只高不低。”苏清雪也坐起来,撕下衣摆包扎脚踝,“但我们必须尽快脱手。腐仙藤离土后活不过十二时辰,死了就不值钱了。” “那现在下山?” “不。”苏清雪看向洞口,“先回宗门处理伤口,换身衣服。这副模样去黑市,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去了哪儿。” 林风点头,正要扶她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师姐,刚才那灵眼……” “残留极少,但确实有。”苏清雪眼神复杂,“师父说得对,那地方‘不干净’。腐仙藤盘踞,灵眼早已污染。即便有残留,也非善地。” “那悬赏……” “只交‘未完全枯竭’的信息。”苏清雪斩钉截铁,“拿一百灵石就走。具体坐标和采集路线,绝不能给。否则引来更多人,青云山永无宁日。” 林风明白其中利害:“听师姐的。” 他扶起苏清雪,两人一瘸一拐往山下走。晨光彻底照亮山林,鸟鸣再次响起,仿佛刚才地底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幻觉。 但林风手里的铁盒,和苏清雪脚踝的伤,都是真的。 走出几步,苏清雪忽然说: “刚才在洞里,你说‘你死我也死’。” 林风一愣:“啊,契约不是这么说的吗?” “是。”苏清雪顿了顿,“但你说的时候,没想过契约,是真心那么想的。” 林风哑然。 他确实没想。当时脑子一热,话就出口了。 “师姐不也是?”他嘀咕,“明明自己能跑,非要断后。” 苏清雪没接话。 山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喘息。 快到宗门时,她忽然轻声说: “林风。” “嗯?” “谢谢。” 林风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他扭头看苏清雪,师姐侧着脸,耳根微微泛红。 “师姐你……” “闭嘴。”苏清雪加快脚步,“回去上药。”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咧嘴笑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铁盒。 五十灵石。 加上悬赏一百。 一百五。 虽然离三千还远,但总归是……一起挣来的第一笔钱。 他小跑着追上去。 “师姐,等卖了钱,我给你买双新鞋!你这鞋都磨破了!” “不必。” “那买点好的伤药?” “随你。” “那……买只鸡炖汤补补?” “……” “师姐你走慢点!伤口疼!” 朝阳彻底升起,照亮青云山破败的山门。 大殿门柱上,李魁留下的刀痕还在。 但今天,林风看着那道裂口,忽然觉得,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