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公园中的尸体 “今天凌晨,我市南湖公园南草坪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目前警方已经开展调查。如有人能够提供案件线索的,请与警方联系。” 清晨,新闻节目的漂亮女主持人正在播报着本市重要的新闻通报。 客厅内,章佳正在为今天出门忙碌着,她使用挂烫机仔细熨烫着西服,同时还不忘用微波炉给自己热上一杯牛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养成了这样一边干活一边听着早间新闻的习惯。 不过对于电视机新闻中正在播报的凶杀案,章佳丝毫没有兴趣。现在的她已经见惯了各类稀奇古怪的案件。 其实离奇的死亡、密室杀人、残忍的凶手多半只会存在于小说情节中。这些只不过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而已。 真实的凶杀案件或许只不过是平常的生活中一点琐事引发的邻里夫妻间杀人事件,又或者因欠债导致的预谋杀人。一旦了解案件内幕后就会感到没有丝毫的稀奇感。 据有关部门统计,随着公安天网系统的建成、DNA检测的常态化、现场勘验提取、保存物证技术的完善等等一系列现代刑侦技术的普及,我国发生的命案侦破率一直都在百分之九十九。 那些真正让警方头疼的刑事案件只是极其小的概率。这样的案件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多是些陈年旧案。 由于当年刑侦手段的缺乏、刑侦人员不专业等诸多原因,导致一些重要的案件线索没有被保存下来,最后才无法侦破。 章佳拍拍手,看着准备好的西装,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入厨房取出自己的牛奶,准备品尝今天的早餐。按照今天工作安排,上午九点,她要去参加委托方的一次重要的商务谈判。 那位出手阔绰的委托方要求章佳再审查一次商业合同,尽可能的规避合同中所有可能的商业风险。 对于委托人的慎重,章佳表示支持和尊重。出席这种正式的商务场合,她也需要保证自己必要的得体衣着。这是对客户的尊重。当然也是对自己职业的尊敬。 “目前警方还未能查明死者的身份,若有人能提供相关死者身份线索的,请尽快联系本市公安局。若查证线索属实后将奖励现金五千元。” 电视机里,随着女主持的声音落下,电视画面中就出现了一张死者的画像。 章佳闻言好奇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画面,等她看清照片上的人后,她不由得一惊。 照片中的死者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佩戴着高档的眼镜,面容下巴上的胡茬打理的很干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警方显然是不想让死者的死相吓到公众,所以技术人员已经对这张照片进行了美化处理,让死者面相上没有丝毫的死人特有的青白色。 尽管做了一些美化,但章佳还是认出了照片中的人正是她的雇主。 一件遗嘱执行案件的委托人。 “现在开始播报本市今日的天气情况,随着北方冷空气南下,我市将迎来大风、强降雨天气,请市民们出行注意安全。” 早间新闻播报结束后,电视机里又开始进入了天气预报节目。章佳也不理会天气预报,急匆匆转身走入自己的书房,从书柜里取出一叠文件。 章佳将文件摊放在书桌上仔细翻找了片刻,片刻后终于发现了她要找的文件。 “司法局公证处的遗嘱公证书和律师事务所签署的执行遗嘱委托书。” 遗嘱的签字人的空白处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张德江。 委托人死亡了。那么意味着这份遗嘱将开始产生法律效力。 玲玲玲 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时,章佳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章佳走到客厅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出所料是自己的助理小艾打进来的。 章佳知道这个时候助手应该是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了。她是在催促自己下楼。 “小艾,我马上下楼。” 接通电话含糊不清说了一句话,章佳匆匆忙忙的穿好西服。随手将文件放入自己的公文包,然后踩着高跟鞋如同一阵风一般冲出了房间。 在关闭的房门后,电视机里仍旧播放着今日插播广告。 (二) 层层叠叠的阴云,连绵不绝的雨水,持续数天的潮湿和阴冷似乎是想让这个世界都霉烂掉。空气似乎也因为许久没有阳光披上一层发腻的绿毛。 此时阴云的天翼遮蔽了这座城市的苍穹,雨帘下的街头上似乎多了一丝萧索、阴暗。 近日,北方冷空气南下,连日来降水不断。偶尔走过街头的行人撑起的雨伞也会被突如起来的大风掀起,便有几丝雨点便迫不急待的钻进去湿了行人的头发衣衫,惹来行人几声徒劳的骂声。 一辆挂着警字牌照的轿车轻车熟路在淡淡的雨雾中快速行驶。路面上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车辆,只有警车的警灯闪烁着蓝红色的光芒。 不时的,汽车的车轮会飞速滚过街边低洼处的水洼,被车轮卷起的水花顿时随着车轮高高飞上天空,随后又重重落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尽管车头的雾灯散发出一点可怜的黄色的灯光只可以勉勉强强穿透空气中弥漫的水雾,但司机却在这样的路况下开的很是得心应手。 只见司机最后一个漂亮的短距离刹车立刻让这辆上一秒还在飞驰的警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南郊一处公园门前。 “老王,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会。” 梁海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单位真是请了一位好司机,那么湿滑的路面、前挡风玻璃上薄薄的水雾也不能影响到老王的车技的发挥。 下了车后,梁海对着司机叮嘱一句后。急急忙忙的迎着大风急雨想要撑起了自己手里的黑布伞。 小小的黑色雨伞努力想要在漫天风雨中遮挡住自己主人的身体,然而还没等撑着伞走上几步,这把雨伞就被那些迎面扑来的风雨轻松的撕开了防御,瞬间一股秋季湿冷雨水就打湿了梁海的衣衫。 “真是该死的天气。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鬼天气出现场。” 梁海一边努力撑着伞,一边懊恼的说道。 “你都是检察官了。还说这么幼稚的话。杀人案可是不分天气的”此时,警车的另一旁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中年人。此人正是市检察院的张文山检察官。 “这里发生了命案,我们作为刑事检察官自然要第一时间启动提前介入的程序。只有第一时间引导一线的侦查人员进行规范的侦查取证才能保证后续工作的开展。” 说完话,张文山抖了抖身上雨衣,然后避开脚下的水泡,大步向着公园大门走去。 阴暗的光线中,张文山远远看到早就在公园小门外等着的几个熟悉的面孔。 “老姜,现场情况怎么样。”人还没走到,张文山已经急急的开口问道。 在他身后的梁海也终于放弃了和那把破旧黑布伞的斗争,年轻人目光关切的看着穿戴一身橡胶雨衣的刑侦大队长姜国华。 此时在刑警大队长身边还站在一位陌生的中年人,两人正愁眉哭脸的望着天空,准确的说是这场瓢泼大雨。 “这场该死的大雨把现场毁的一团糟。”显然恨上这天气的不仅仅是梁海,姜国华也是满脸的怨气。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公园管理处的治安巡视员,他们发现死者的时候尸体呈现卧姿躺在草坪正中央鲁迅雕塑的下方,呈俯卧姿态。法医现场初步检查了一下,我们发现死者的角膜透明,有皮下出血的迹象,身体已经出现了尸僵,死亡时间估计在六个小时以上了。” 这位老刑警抱怨完天气,开始言归正传,只是一谈起在案发现场出现的混乱,姜国华也是满面的苦笑。他简单的给张文山描述了下案发来源和尸体初步检查的情况。 “另外,我们在尸体右手旁还提取到一只左轮手枪。应该就是凶器了。一会儿,你可以自己看看。我让他们先不要动现场的原貌。” “什么样的手枪?你们已经可以确定案件的性质了吗?”张文山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听说刑警在现场发现了手枪,于是他又追问道。 “是火药手枪,发射的应该是制式子弹。但枪管膛线做工很粗糙,应该是从黑市上买的。”听见张文山询问案件性质,姜队长也不隐瞒,他颔首道。“现在初步可以定性了。我们怀疑这是一起自杀案件。” “自杀,为什么?死者死因确定了吗?”张文山闻言不由得停下脚步有些意外的问道。 从他接到警方通报消息后赶往现场的路上也不过只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警方竟然已经给案件定性了。 虽然警方调查时间很短,但是他毫不怀疑姜队长的职业素质。既然警方做出自杀的判断,一定是有什么依据的了。 “因为死者是死于枪杀的,子弹是从死者嘴部进入,后脑处打出。这样的弹道轨迹十分符合自杀的特征。”说话的是张文山的老熟人,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郭主任,今天正是他带队进行现场勘验尸体。 “你们的判断有什么依据吗?子弹找到了吗?可以做弹道测试吗?”张文山还是不放过任何一点怀疑继续追问道。 一般枪击案中,子弹上附加的隐藏信息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专业实验室可以通过检测弹道分析,鉴定出子弹的射击角度,射击距离,甚至是比对出作案的枪支的前世今生。 张文山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只有用子弹、手枪和伤口做过专业的鉴定比对后,这起案件才可以正式进行定性,而不是警方主观的判断。 “目前还没有找到子弹,所以我们没法做弹道比对。我们现在只是通过尸体倒地卧姿形态和枪支掉落位置、伤口的特征做出的一些初步判断。”听到检察官问询,郭主任连忙解释说道。 “好的,希望你们的检测报告能够尽快出来。至于案件,现在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张文山又叮嘱道。面对专业的法医,他也不在多说什么。 作为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检察官,他心里清楚办案要讲究证据的。这个道理法医自然也是清楚的。 “另外死亡时间可以做出再精细的判断吗。”走进公园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郁郁葱葱的罗汉松,几条石子小路穿过林间延伸向远方,张文山停住脚他想了想又问道。“如果可以确定死亡时间的话,侦查人员外围走访就可以缩小调查的范围了。” 一旁的梁海早就取出了手机,使用智能语音系统记录张文山和警方的谈话。 “由于尸体一直浸泡在水里,所以尸温已经无法检测了。另外尸僵的形成也会受到低温的影响变得不准确。等我们回了实验室,我们会通过角膜的浑浊程度来判断准确的死亡时间。”一旁的法医郭主任补充道。 “辛苦你们了。”张文山对法医颔首道。 “老姜,你也来了几个小时了。现场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张文山转头去问身后的姜队长。 一般来说命案中百分之百的客观证据都来自于现场。所以检察官提前介入工作的重点就是指导公安提取、保存现场第一手的证据。 因此张文山对现场勘验的问题也很关心。 当然,现在张文山还没有看过现场,他只能从这些专业技术人员那里打听一些消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昨夜一直下雨的原因,现场的脚印、指纹、血迹都被雨水冲刷掉了。现在提取什么物质证据基本没有希望了。我们正在走访周边的商户,希望还能有一点发现。” 姜国华无言以对,他苦笑着对张文山说道。“至于公园入口的监控和园区内的治安监控,我们已经安排人进行检查了。等我回局里再让网监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走吧,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尽管已经猜到现场会破坏的很严重,但张文山也没有想到竟然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第一次遇到这种现场完全破坏的命案,张文山也不禁有些头疼。 很快,张文山跟着姜队长一行人来到了中心现场。 案发现场是一处风景优美的草坪,不远处还有一片松树林,平日里一些小型的婚纱摄像公司都会到这里娶外景。 此时带着金色公安字样的现场勘查车正停在草坪外,尸体被一条白色帆布盖着就放在硬化板油路上。 在草坪一些警察正忙碌着,显然这些警察他们正在尽最后的努力,努力搜寻有用的证据进行提取。 只是很可惜这里的草坪本就是一处洼地,再加上公园年久失修,排水系统早就被杂物和落叶堵塞了。 所以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水,这里形成了一片水洼地。现场一切已经全部被淹没了。 任何有可能留下的脚印、血迹等物质证据都被大雨破坏了,根本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他们在做什么?”梁海有些奇怪的看到两名警察正拿着一根尼龙绳在泥地里慢慢拉动不由得问道。 “现在这里就是一个水泡子。我们的人还在里面摸鱼呢。”听见问话,姜国华苦笑一声。 “摸鱼?”梁明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们应该是在找那颗子弹呢” 张文山倒是知道这些警察在作什么,但是太详细的细节,他也不清楚。 “没错,因为现场都被水泡了。草地里到处都是泥浆。所以我们用了拉线法搜寻泥浆里的物证。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负责现场勘验提取物证的检验科科长李科长见到几人来了,于是凑近说道。 所谓的拉线法就是指用绳索对搜索区域进行梳理从而发现突出水底泥土的物体。这样的方法虽然有用,却也会破坏现场的原貌,是不得已才会采用的一种方法。 梁明闻言恍然大悟,他记得自己在学习现场勘验的书上确实看到过这种专门针对水域收集物证的办法。 “现在只能看看尸体上还有什么线索了。我已经让人妥善把尸体保管起来了。”姜队长也有些无奈的说道。 虽然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是自杀,但是刑警们还是要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后排除掉任何可能性,才能做出报告结案。 “好,现场勘验的工作还需要做的再细致一些,不要漏掉线索。另外法医能够收集的证据都要保管好。”张文山不放心的叮嘱一句,然后又问道。“还有你们现在确认死者的身份了吗? “放心吧,张检。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刚才有人打来了电话提供了线索,他说是死者叫做张德江,职业是一名财经律师。目前是大德房地产开发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走在张文山的身边,姜队长听到张文山的询问直接回答。“我们已经联系了他的家里人。” “一名律师。”张文山微微颔首,随后不再说什么了,而是开始认真围绕现场查看起来。 梁海跟在张文山和姜国华身边一起查看案发现场,他也是看的新鲜。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命案现场。 雨雾中,草坪上到处都是积水和泥浆,显得污秽不堪,但草坪中有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静静的矗立着。 在他看来,这里除了拉起警戒线,有些警方人员在忙碌以外,实在是和普通的公园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刑事检察工作捕诉合一后,检察院启动命案提前介入程序已经是一种趋势。 检察官出现场具体职责不是指挥刑警破案,而是要在一线指导公安机关进行现场勘验,保存好证据,并对侦查活动的合法性进行监督,及时纠正公安机关违法行为,最后案情分析时提供一些建议。 目的就是有效的保证后续批捕犯罪嫌疑人、公诉法庭的工作可以顺利进行。 毕竟证据的提取是有时效性的,一旦错过案发初期,有些东西就无法再补救了。 至于如何侦破案件,如何锁定犯罪嫌疑人,检察官们是有自知之明,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实际上,在场的这些刑警都是刑侦工作的行家,并不需要 外行来插嘴。 ------------ 第二章命案现场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公园管理处的治安巡视员,他们发现死者的时候尸体呈现卧姿躺在草坪正中央鲁迅雕塑的下方,呈俯卧姿态。法医现场初步检查了一下,我们发现死者的角膜透明,有皮下出血的迹象,身体已经出现了尸僵,死亡时间估计在六个小时以上了。” 这位老刑警抱怨完天气,开始言归正传,只是一谈起在案发现场出现的混乱,姜国华也是满面的苦笑。他简单的给张文山描述了下案发来源和尸体初步检查的情况。 “另外,我们在尸体右手旁还提取到一只左轮手枪。虽然没有比对过指纹、进行弹道测试,但应该就是凶器了。一会儿,你可以自己看看。我让他们先不要动现场的原貌。”说起凶器提取工作,姜队长面容带着一些笑意开口说道。提取凶器这恐怕是今天唯一一点比较顺利的工作了。 “什么样的手枪?你们已经可以确定案件的性质了吗?”张文山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听说刑警在现场发现了手枪,于是他又追问道。 “那是一只火药制式手枪,手枪发射的应该是小口径射击运动的制式子弹。但枪管膛线做工很粗糙,应该是小作坊仿制的,很有可能是从黑市上流入我市的。”听见张文山询问案件性质,姜队长也不隐瞒调查的情况,他颔首道。“现在我们初步可以定性了。我们怀疑这是一起自杀案件。” “自杀,为什么?死者死因确定了吗?”张文山闻言不由得停下脚步有些意外的问道。 从他接到警方通报消息后赶往现场的路上也不过只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警方竟然已经给案件定性了。 虽然警方调查时间很短,但是他毫不怀疑姜队长的职业素质。既然警方做出自杀的判断,一定是有什么依据的了。 “因为死者是死于枪杀的,子弹是从死者嘴部进入,后脑处打出。这样的弹道轨迹十分符合自杀的特征。”说话的是张文山的老熟人,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郭主任,今天正是他带队进行现场勘验尸体。 “你们的判断有什么依据吗?子弹找到了吗?可以做弹道测试吗?”张文山还是不放过任何一点怀疑继续追问道。 一般枪击案中,子弹上附加的隐藏信息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专业实验室可以通过检测弹道分析,鉴定出子弹的射击角度,射击距离,甚至是比对出作案的枪支的前世今生。 张文山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只有用子弹、手枪和伤口做过专业的鉴定比对后,这起案件才可以正式进行定性,而不是警方主观的判断。 “目前还没有找到子弹,所以我们没法做弹道比对。我们现在只是通过尸体倒地卧姿形态和枪支掉落位置、伤口的特征做出的一些初步判断。”听到检察官问询,郭主任连忙解释说道。 “好的,希望你们的检测报告能够尽快出来。至于案件,现在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张文山又叮嘱道。面对专业的法医,他也不在多说什么。 作为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检察官,他心里清楚办案要讲究证据的。这个道理法医自然也是清楚的。 “另外死亡时间可以做出再精细的判断吗。”走进公园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郁郁葱葱的罗汉松,几条石子小路穿过林间延伸向远方,张文山停住脚他想了想又问道。“如果可以确定死亡时间的话,侦查人员外围走访就可以缩小调查的范围了。” 一旁的梁海早就取出了手机,使用智能语音系统记录张文山和警方的谈话。 “由于尸体一直浸泡在水里,所以尸温已经无法检测了。另外尸僵的形成也会受到低温的影响变得不准确。等我们回了实验室,我们会通过角膜的浑浊程度来判断准确的死亡时间。”一旁的法医郭主任补充道。 “辛苦你们了。”张文山对法医颔首道。 “老姜,你也来了几个小时了。现场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张文山转头去问身后的姜队长。 一般来说命案中百分之百的客观证据都来自于现场。所以检察官提前介入工作的重点就是指导公安提取、保存现场第一手的证据。 因此张文山对现场勘验的问题也很关心。 当然,现在张文山还没有看过现场,他只能从这些专业技术人员那里打听一些消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昨夜一直下雨的原因,现场的脚印、指纹、血迹都被雨水冲刷掉了。现在提取什么物质证据基本没有希望了。我们正在走访周边的商户,希望还能有一点发现。” 姜国华无言以对,他苦笑着对张文山说道。“至于公园入口的监控和园区内的治安监控,我们已经安排人进行检查了。等我回局里再让网监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走吧,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尽管已经猜到现场会破坏的很严重,但张文山也没有想到竟然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第一次遇到这种现场完全破坏的命案,张文山也不禁有些头疼。 很快,张文山跟着姜队长一行人来到了中心现场。 案发现场是一处风景优美的草坪,不远处还有一片松树林,平日里一些小型的婚纱摄像公司都会到这里娶外景。 此时带着金色公安字样的现场勘查车正停在草坪外,尸体被一条白色帆布盖着就放在硬化板油路上。 在草坪一些警察正忙碌着,显然这些警察他们正在尽最后的努力,努力搜寻有用的证据进行提取。 只是很可惜这里的草坪本就是一处洼地,再加上公园年久失修,排水系统早就被杂物和落叶堵塞了。 所以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水,这里形成了一片水洼地。现场一切已经全部被淹没了。 任何有可能留下的脚印、血迹等物质证据都被大雨破坏了,根本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他们在做什么?”梁海有些奇怪的看到两名警察正拿着一根尼龙绳在泥地里慢慢拉动不由得问道。 “现在这里就是一个水泡子。我们的人还在里面摸鱼呢。”听见问话,姜国华苦笑一声。 “摸鱼?”梁明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们应该是在找那颗子弹呢” 张文山倒是知道这些警察在作什么,但是太详细的细节,他也不清楚。 “没错,因为现场都被水泡了。草地里到处都是泥浆。所以我们用了拉线法搜寻泥浆里的物证。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负责现场勘验提取物证的检验科科长李科长见到几人来了,于是凑近说道。 所谓的拉线法就是指用绳索对搜索区域进行梳理从而发现突出水底泥土的物体。这样的方法虽然有用,却也会破坏现场的原貌,是不得已才会采用的一种方法。 梁明闻言恍然大悟,他记得自己在学习现场勘验的书上确实看到过这种专门针对水域收集物证的办法。 “现在只能看看尸体上还有什么线索了。我已经让人妥善把尸体保管起来了。”姜队长也有些无奈的说道。 虽然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是自杀,但是刑警们还是要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后排除掉任何可能性,才能做出报告结案。 “好,现场勘验的工作还需要做的再细致一些,不要漏掉线索。另外法医能够收集的证据都要保管好。”张文山不放心的叮嘱一句,然后又问道。“还有你们现在确认死者的身份了吗? “放心吧,张检。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刚才有人打来了电话提供了线索,他说是死者叫做张德江,职业是一名财经律师。目前是大德房地产开发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走在张文山的身边,姜队长听到张文山的询问直接回答。“我们已经联系了他的家里人。” “一名律师。”张文山微微颔首,随后不再说什么了,而是开始认真围绕现场查看起来。 梁海跟在张文山和姜国华身边一起查看案发现场,他也是看的新鲜。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命案现场。 雨雾中,草坪上到处都是积水和泥浆,显得污秽不堪,但草坪中有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静静的矗立着。 在他看来,这里除了拉起警戒线,有些警方人员在忙碌以外,实在是和普通的公园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刑事检察工作捕诉合一后,检察院启动命案提前介入程序已经是一种趋势。 检察官出现场具体职责不是指挥刑警破案,而是要在一线指导公安机关进行现场勘验,保存好证据,并对侦查活动的合法性进行监督,及时纠正公安机关违法行为,最后案情分析时提供一些建议。 目的就是有效的保证后续批捕犯罪嫌疑人、公诉法庭的工作可以顺利进行。 毕竟证据的提取是有时效性的,一旦错过案发初期,有些东西就无法再补救了。 至于如何侦破案件,如何锁定犯罪嫌疑人,检察官们是有自知之明,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实际上,在场的这些刑警都是刑侦工作的行家,并不需要 外行来插嘴。 ------------ 第三章到访的客人 天风律师事务所 “张先生,久等了。这是我为你的案子制定好的诉讼方案,你可以先看一下。” 走入会议室,将手里的文件交给等待许久,神色有些焦急的中年人。章佳语气十分客气的说道。“另外,如果你有什么建议,我们可以修改诉讼方案。” “好的,好的,我先看看。”中年人闻言起身,双手接过律师事务所专门定制的精致文件夹,便迫不及待的翻动了起来。 随着翻动着纸张的动作,方案中出现的一连串的专业法律法规和行业术语开始让中年人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这些法律术语或许对于律师而言是家常便饭,但对于一位外行人来说实在有些晦涩难懂。 “经过我们的调查,劳动监察部门已经对天诚建筑有限公司发出了行政处理决定书和限期整改指令书,但是你的那位刘老板却声称自己因为要还材料商的欠款,需要低价出售公司名下固定资产和车辆还债务。现在那位建筑商表示已经无力支付你们的欠薪了。” 章佳坐在一旁,当她发现自己的顾客似乎对手中的诉讼方案有些不解后,于是认真的简述起这起案件事情的始末。 “那怎么办,我一个人挣不到钱是无所谓,可是跟着我干活的兄弟怎么办,他们还要这些钱来养家呢。”闻言,中年人顿时急了起来,手里的诉讼方案也被放在一旁索性不再理会。 “你别急,张先生。事实上经过劳动监察部门的调查,那位刘老板其实是在制造虚假的债务关系转移资产。他的目的是想要营造出公司已经无力支付雇佣民工劳动报酬的假象来躲避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最后来拖欠你们的工资。而且现在他还存在工程完工后多次拒接你的电话,想方设法回避不见你。其实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国刑法中的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见到客户着急的样子,章佳连忙安抚客户,然后细心的讲解着国家关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相关法规规定。 “这么说刘老板现在是已经犯罪了。那么我们打赢这起官司就可以要回钱吗?” 当中年人听说自己那位平素里总是派头十足的大老板现在竟然涉嫌到犯罪后,他不由得微微一愣,但随即又想起自己最关心的是要钱支付工人工资的事情,于是连忙问道。 虽然大老板现在犯罪了,政府会处罚他。这样的结果听起来确实有些解气,但是比起大老板是否会坐牢的问题,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兄弟能不能及时领到他们应得的薪水。 章佳面前的这位中年人是一名包工头,带着同乡出来的十几个瓦匠给建筑公司干了一年的活。结果现在高大气派的大楼起来了,建筑公司的刘老板却说自己账户里已经没有钱支付他们这些工人的工资。 那位刘老板为了能够拖欠农民工薪水不被监管部门处罚,甚至和供货商一起伪造虚假的债务关系,玩起了转移固定资产的把戏,一出一进就恶意拖欠了十几个家庭几十万的活命钱。 万般无奈下,中年人这才在自己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了章佳律师,希望可以通过法律渠道解决这件事。 “你放心,现在国家对于这种恶意欠薪的企业是绝不手软的。我们可以先向劳动监察部门申请向公安局转交案件线索进行刑事立案,然后向公安局办理案件的部门申请立刻查封扣押刘老板个人以及公司法人名下的固定财产,甚至是冻结他们账户资金。这样一来,等到将来法院的判决出来后,我相信法院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见到对方神色焦急,章佳连忙安慰对方,她的笑容和慷锵有力的话语很有渲染力,不知不觉间让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多了几分信心。 最后章佳伸手指了指那份摆放在中年人面前的文件继续说道。 “其实具体办法都在这份方案里。张先生,现在你只需要按照我们为你列出来的证据清单进行准备就好了。后续相关事宜我们会为你处理的。”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人显然很满意章佳这样的回复,那张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虽然事情还没有定论,但是显然章佳的专业让这位中年男人多了几分信心。 半个小时候,章佳满脸轻松的从电梯间走回律师事务所办公室。 她已经和这位张先生约定好了时间。明天一早,章佳就会陪同自己的委托人一起去公安局报案,为自己的委托人寻到一份公平。 推开玻璃门,这是一间几十平方米的办公楼。这一间小小的律师事务所里陈设简单,却是章佳和几名合伙人共同投资创办的律师事务所。 虽然这里面积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会议室、会客室、办公区、茶水间等各类功能区也是应有尽有。 刚刚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章佳就见到助理小艾已经等在门口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助理竟然流露出一种异常兴奋的神色。 “章姐,会客室有个人要见你。这回来的可是真正的大客户。”小艾见到章佳回来后便急不可待的说道。 当初小艾是毫不犹豫就跟着章佳一起跳槽创业的律师事务所元老。当初她虽然想过创办一家律师事务所后会过一段苦日子,但却没有想到她们这间小小律师事务所竟然连续半年时间都没有什么起色。 今天终于有大客户来了,小艾迫不及待的来找章佳接待客户。律所能有进账,她自然是十分的开心。 “什么大客户把你兴奋成这样了。”看到平时一副淑女装扮的小艾这么兴奋,章佳一时间也有些好笑。毕竟再怎么淑女,这也是一个20岁出头的女孩。 “来的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看出来了。她穿戴的可都是世界级的奢侈品。毫无疑问她一定是个大客户。”小艾见章佳不信,信誓旦旦的连忙说道。 “不信,你一会自己去看看。”见章佳不以为然,小艾又补充了一句说道。 “哦,什么大客户,那我到要去看看了。”章佳见小艾说的这么认真,她也不由得有了一些好奇心了。 一般像她这样专门做刑事辩护的律师,律师费可以说是行业里的良心了。 某种程度上他们这些刑辩律师跟那些专门做商业诉讼、非诉讼业务的同行比起来实在可以说是清贫度日了。 更何况章佳这间小小的事务所刚刚开业不久,业内并没有太多的名气。平日里都是些朋友介绍来的普通客户在捧场,那里会有什么大客户上门的。 但是章佳也知道一般的客户应该入不了小艾的法眼。 跟着小艾身后,刚一走入装修布置十分商务派头的会客室,章佳就见到了在小艾口中的传说大客户。 现在章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果然是个大客户。 此时章佳特意为律师事务所VIP客户准备的高档皮质沙发上正坐着一位雍容典雅的贵妇人。女人样貌虽然年近不惑之年,皮肤身材却保养的十分好,可以称得上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一身得体的黑色长裙套装,上等的绸缎面料上恰到好处的点缀着一些简单的花纹,勾勒出女人特有的曲线。这样得体的做工显然是出自那些要价不菲的高级设计师私人定制的服装。 尤其是在她的身旁摆放着一款国际大牌的限量款红色手包。同样作为女人,章佳自然也认得这样的手包,它的价格恐怕是比得上章佳一年的收入。 更为吸引人的恐怕就是女人左手食指手指上佩戴的碧绿色翡翠戒指,贵金属的戒托上素面镶嵌着一块足足有鹌鹑蛋大小的戒面。 看那戒面成色应该是现在市面上已经十分难寻的玻璃种老坑满绿色翡翠。 虽然章佳对这种珠宝的市场行情并不是很了解,但她只需要用自己眼角余光注意到小艾那双早已经闪闪发光的眼睛,她就明白这块戒指的价值恐怕要在自己这间律师楼房价之上。 看来小艾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位大客户。 “你好,我是律师章佳。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在会客室门口,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后,章佳已经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露出标准商务又不失亲近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向女士进行自我介绍道。 在章佳的身后,小艾已经早早准备好了一壶茶炊摆放在茶几上。章佳注意到小艾这一次用的自然是她自己珍藏已久的碧螺春,而不是律师事务所平日里用来招待客户的便宜货色,心里暗暗给小艾打了满分。 “你好,我是罗律师介绍来的。我姓王。”女人很有礼貌的微微起身,递出自己带着戒指的手对着章佳矜持的说道。 “哦,是王女士。早上罗律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闻言,想起了早晨的预约电话,章佳恍然大悟,同时微微欠身接过女人的手礼貌的握了握。 通常在正式场合中,握手是有先后顺序的,主人、长辈、上级、女士先进行握手,客人、下属、年轻人、男士进行回礼。 王女士先行伸手行礼是她的身份地位使然,章佳微微欠身进行回礼可以说是对面前的长辈女性表示尊重。 不过虽然章佳言谈举止十分尊重对方,但她内心其实尊重的并不是对方手上的那枚价值昂贵的翡翠戒指,也不是对方在S市上流社会中交际广泛的名头,而是对方的那位丈夫。 S市法学会副主席,商业圈子里最有名的财经专业律师,民商法博士张德江先生。 作为一名混迹在场面上的律师,章佳她也听一些商业上的朋友在酒局里谈论早些年张德江发家的传奇事迹。 张德江出身贫寒,短短几年却以他的税务专业能力成为S市所有商业成功人士的座上宾。同时他本身也持股多家大型集团,是一位有名的亿万身家的富豪。 关于他最有名的传说就是他有一千种合法合理的方法可以帮助任何一家大型集团躲避政府税务稽查部门的检查,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的麻烦。 单单这一点,他就可以成为商业圈里的大佬和新贵们的座上宾。 可是这样一位成功人士却在上周的时候死了,而且传闻是自杀。这样重量级人物突然死亡,无疑是爆炸性的新闻头条。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商业新贵竟然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事务所留下了一份遗嘱,将自己全部的财产都捐献给慈善基金。 至于王女士今日的到来,章佳猜测应该是和那份遗嘱有关。 “章律师,你的律师函我已经收到了。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王蕊重新坐下身子,面容上维持许久的亲切笑意随着她悲戚的话语也一点点的退色。 “是的,你的丈夫留下了一份公证遗嘱,遗嘱交由我们律师事务所代为执行。你作为委托人的妻子,我们需要通知你相关的权利和义务。”章佳颔首说道。 “你的丈夫自愿将其名下的所有婚前财产都交由慈善基金会打理,每年的分红将用来赞助失学的儿童。”说话的时候章佳不动声色的打量面前的女人神色。 由于张德江在婚前将自己的财产进行过公证,所以无论是离婚还是意外死亡,这个女人都不会得到一分钱。 只有张德江婚后的部分财产才可以由这位王女士继承一部分,但无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作为遗嘱的执行人,章佳还需要这个女人的配合才能开展工作,所以她不得不注意王蕊的神色变化。 “我丈夫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这份遗嘱。”王蕊面色有些难看,询问道。“这份遗嘱真的有法律效力吗?” “王女士,请您放心,这份遗嘱已经被国家公证过了。它的法律效力不会有任何问题。”章佳解释道。 “好的,我相信你们的专业。我知道我丈夫在与我结婚之前公证过他的财产,无论是否离婚或者是遗产继承,都没有我的份。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儿子,他可以继承吗?”女士又问道。 “抱歉,我国法律规定意定遗嘱的效力要大于法定继承。我们要尊重委托人的意愿,你的儿子无法继承。”章佳耐心的解释。 “好吧,其实来之前我已经问过罗会长。他告诉我这种情况除非是我丈夫患有精神类疾病,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是他不是出于本人意愿签署的遗嘱。遗嘱才可以作废掉。”王蕊开口说道。“罗律师他说的对吗?” “没错,但是你的丈夫签署遗嘱的时候,是我在场。他的精神状态很好。”章佳点头回复道。 “好的,我代表我儿子提出遗嘱执行异议。如果你们要执行遗嘱,请你帮助我先找出我丈夫死亡的真相吗。否则我是不会承认这份遗嘱的法律效力的。”王蕊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她声音虽有些悲戚,但语调中却又显得高高在上,如同女皇一般不容有半分同情。 “调查你丈夫的死因?”闻言,章佳微微有些愕然。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请求。 “没错,我怀疑在几个星期前他就已经被人胁迫了。他的死亡也是一场谋杀,所以我怀疑那封遗嘱信也是被胁迫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王蕊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章佳忍不住摇了摇头。她认为这个女人真是太可笑了,为了继承遗产,竟然想出这样的谎言。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丈夫把大部分财产都捐献出去,却只留给自己一小部分,没有那个妻子会不动怒的。 “你大概是觉得我在撒谎。不,我是有证据的。”王蕊冷硬的笑了笑,她取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封手写的信,章佳一眼就认出信件的字体与章佳手中的委托人遗嘱十分相似。 这封信似乎是张德江在自杀前手写的绝笔信,他在信中写了很多内心的独白。 在其中一段记录了一句话,写着我爱我的夫人和我的儿子,但是由于某种原因,使我不能自由的支配我的意志。请原谅我,我什么都不能留给她们。希望她们不会因此怨恨。 “这是我先生的绝笔信。我在他的书房里找到的,他在信中说是被人胁迫了。”王蕊指着信封中的这段话,面色严肃的说道。 “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手中的遗嘱的真实效力。如果我丈夫是非自愿的情况下写下一封遗嘱的。即使是公证过了。按照法定继承原则,我的儿子也是有权力继承他父亲婚前财产的。”王蕊咄咄逼人说道,然后话锋一转又说道。 “当然,我不是不讲理的。我希望你们可以慎重一些,先查清我丈夫的死因,再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遗嘱真是他的个人真实意愿,我愿意尊重他。” 耳边是王蕊的声音,章佳看着眼前的这封绝笔信久久无言。 她手中的遗嘱也是张德江手写的,两者的笔迹是十分的相似,尤其是最后张德江的落款更是用了他的私印。 只需要进行文件笔迹鉴定就可以判断这份信件的真实性。 ------------ 第四章 鲜艳的玫瑰 “章姐,你真的相信那位张先生会是被人谋杀的吗?” 送走了客户后,小艾跟着章佳回到办公室,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她刚刚只惦记着那笔不菲的报酬,对于案件的情况倒是没有细想。 现在送走了王蕊,她才意识到自己接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烫手山芋。 “不知道,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这件事还需要再查查才行。”闻言,章佳轻轻摇了摇头回了一句。 方才章佳从王蕊的叙说中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同时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张德江的死存在被人谋杀的可能性。这件事情几乎无从查起。 “不管张德江是不是被人谋杀的,总之现在接了这么大的单子,我们终于可以扭亏为盈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艾想起刚刚签写的调查委托合同,不由得喜笑颜开。 现在是律师事务所事业草创,百废待兴。作为章佳的合伙人之一,这段时间小艾真的是为律师事务所的经营问题操碎了心。 水电、房租、员工的工资,一笔笔成本支出都像是一座座大山一般压在小艾的肩膀上。 现在终于有了王蕊这一笔生意,而且还是一个大金主。小艾如何不欣喜。 “小艾,我们开律师事务所,挣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为自己的委托人寻一份公平和心安。如果死者真是被人谋杀的,我们自然应该尽心调查,给死者一个公道。但如果没有什么谋杀发生的话,我们也就可以放心的执行遗嘱了。到时候王蕊也没有借口阻挠遗嘱的执行了。” 看着小艾眼睛都冒光的兴奋样子,章佳坐到小艾的面前的椅子上好笑的对她说道。 这段时间,章佳离开原来的律师事务所后,虽然开办了自己的事业,但是自己的创业之路确实十分的艰难,她对于律师事务所现在的经营现状也有些无奈。 不过比起生意和管理,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案件和委托人的权益。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章姐,我们呢,是钱要挣,案子也要查个水落石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小艾很是愉快的将自己的想法和章佳的意见简单的作了一个总结,然后又问道。“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查起。” “让我想想。”现在章佳一想起自己即将要调查的事情,也是不由得有些头疼。 侦探不是谁都可以做的,我还是更适合做律师。 “你先去联系下你在公安局的关系,看看那边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吧。”章佳想了想说道,她知道自己这个小美女助理在警局里还是有些关系的,想要调查一些事情应该难不倒她。 “好的。给我两天时间。”果然小艾也没有推辞,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如果说出庭辩论、法律论证这些工作都是自己的老本行。可寻找凶手,推理案件,调查真相却是有些难为人。 这些事情明明是侦探的活,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律师也要跨界扮演侦探了。 章佳心里微微叹口气,她也清楚王蕊是没有这方面的资源的。 她长期生活在国外,不了解国内的情况,自然无法找到有真本事的侦探。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己手中的那封委托人留下的遗嘱在起作用。 不过让章佳来办这件事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但是章佳又一向都是好奇心很强的,或者说职场上真正有本事的女人好奇心都很强。 如果不是这样,当初章佳在处理苏小北案子的时候,她也不会一直坚持要打破砂锅追查到底了。 现在章佳又遇到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案件,章佳还真有些忍不住想要去查个清楚。 至于这件事如何调查的问题,章佳觉得还是要从死者的身边人那里入手为好。多掌握一些死者的生前动向,才能分析出死因,找出最后的真相。 (二) 翌日,章佳按照王蕊发来的定位信息驱车一路来到S市城南河畔的别墅群。 这里河畔种植的杨柳林中矗立着一大片的别墅群。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禹别墅园。s市中许多有名的富商都住在这里,张德江就是其中之一。 欧洲古典风格与靓丽的河边风景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宁静、优雅如同世外净土、但巧夺天工的大理石雕塑、随处可见的名车让这里又透着隐约的富贵。 属于张德江的别墅是一座独栋别墅,三层洋房背山向水,位置风水绝佳。花园里占地不小,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花园里种满了四季常开的花草。如果站在高处眺望可以看到院墙外是一排排绿树伴着清澈的河水,微风吹过,仿佛仙女在鳞波上舞蹈一般。 这里的风景可以说是十分秀丽宜人,章佳刚到这里也是忍不住惊叹。 此时午后,别墅二楼的巨大露台已经被灿烂金色的斜阳填满。红色的太阳伞在微风中如同向日葵一般屹立遮挡了午后刺目的光线。 在红伞下则是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木质茶座和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躺椅。 一位身材有些丰满,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成熟女人正慵懒的躺在躺椅上享受着下午的时光。 她一边慢悠悠品尝自己手里的咖啡,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正坐在自己对面座椅的章佳。一双秋水瞳似乎无意间已经从头到尾审视一遍章佳的衣着。 看着章佳那身职业但又普通的黑色套装,她的眼睛中毫不加掩饰的轻视。 章佳在女人的注视下整个人微微有些不自然。她在来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家的保姆,王蕊口中乡下来的庆嫂竟然会是一位如此风韵犹存的美人。 要知道,女人,尤其是陌生女人在一起总是喜欢相互比较一番。此刻,章佳鼻梁上黑色眼镜、身上穿着的职业套装、甚至是香水品位与坐在对面沙滩椅上那位穿着高档靓丽的女人相比,显得太过普通了。 对方身上得体的红色连衣裙,章佳虽然看不出品牌,但是从它的款式面料来看也是一款高档货色、甚至与对方离得近了章佳可以嗅到对方身上那种淡淡优雅内敛的香水味道。 这是一个打扮靓丽的成熟的女人,如同红艳的玫瑰一般的女人,鲜艳的色彩中充满了甜蜜的诱惑。 只是第一面,先入为主的在章佳心里留下一个特殊的印象。 章佳能够感觉到她的消费层次似乎也只是比王蕊稍微差上一些,比起社会上许多拜金的职场丽人却不知道好了多少档次。 面对章佳先前的问询,庆嫂专心致志的用指甲刀轻轻剔着指甲,她似乎没有丝毫兴趣回答。 等她放下指甲刀,又从茶桌上取来一杯红酒微微摇晃酒液,酒液随着晃动挂在杯壁上散发出美丽的色泽,又低下头细细嗅着那种在橡木桶中沉淀时光的味道,最后慢慢的品了一口。 明明是一个保姆,她的样子优雅的如同一位公主。 “庆姐,王女士说你是最了解张先生的人。你一定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了吧。”等了许久,章佳始终等不到对方的回应,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开口提到一个貌似无关的话题。 在章佳看来,女人整个人仿佛就是阴影下静静盛开的红色玫瑰,她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让人探究的神秘。 年近四十的女人,来自章佳从没听过名字的一个地方。 此刻这个人却可以如同别墅半个主人一般怡然自得品着昂贵的红酒过着惬意的午后时光。她的气质和装扮丝毫不像是王蕊口中形容的那个乡下来的不懂事保姆。 “他的遗书上没有说他是为什么自杀的吗?”庆嫂微微垂着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问道。 “没有,他只是交代了如何处理自己的身后事。另外王女士手中有一封张先生的绝笔信,上面都是一些道歉的话,说是自己对不起她们母女。庆嫂,你也认为张德江先生是自杀的吗。”章佳回答道。 “他道歉了吗?真的假的。”庆嫂自言自语般的嘀咕一句,然后又微微一笑,抬起头对章佳直接说道。 “章小姐你有什么话就问吧。早上,王姐已经叮嘱过我了,要我好好回你的话的,所以你不用太拘谨,想问就问吧。” 这位据说是张德江发迹后从老家请来的保姆又叹口气说道。“一会儿,等小少爷玩够了。我还要给他洗个澡。你瞧瞧我今天实在太忙了,真是没有时间陪你闲聊。” 保姆看着章佳眼睛微微眯起,虽然她的言语里有些下逐客令的意思,但鲜艳的红唇却抿起一抹玩味笑意。 听着对方话语,章佳觉得如果今天不是有王蕊的交代,怕是这位保姆庆嫂根本就不会有时间见一见自己这样临时客串的侦探角色了。 “好的,既然庆嫂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知道张先生在生前的几天里有什么异样吗?” 章佳知道女人现在肯和自己在这里说话都是王蕊的交待起了效果,但章佳看眼前女人那种故意拿捏的姿态。 章佳她不敢保证王蕊的几句话会有多久的效果,所以她也不客气的直入话题问道。 “你说的异样是什么样的啊。”闻言,庆嫂微微坐直了身子,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简单的说就是张先生死前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举动,比如张先生在去世前曾经说过一些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过奇怪的事情。”章佳干脆换了一个说法问道。这一点她极为在意。 ------------ 第五章 意外线索 “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和做过什么事情。”庆嫂口中囔囔自语重复着章佳的话语,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片刻后她才眉头舒展开口对章佳说道。 “说起来,先生最近半个月确实有些异样。以前他喜欢熬夜,最喜欢饮用铁观音之类的茶水提神,但是最近他却经常酗酒,每天都要喝大量的威士忌。” 庆嫂现在还记得那几日张德江喝酒后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酒鬼。 “说实话,他连续几天都喝得有些凶。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好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有时候还总是大喊大叫。对了,他甚至还让我专门订购了一箱的烈酒”庆嫂回忆着说道。 一个人以前喜欢喝茶、喜欢淡雅生活的人,现在忽然喜欢喝酒发泄、喜欢醉汉一般的生活。 那么是什么事情让一个人突然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 作为服侍张德江生活起居很长一段时间的保姆,庆嫂的心里其实也有些不解。只是以前从没有多想过。现在听到章佳的提醒,才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件事。 当然,虽然这件事奇怪,但她不认为张德江忽然改变一些生活习惯会和他的死亡有什么直接关系。 “他每天都喝酒吗?他平时都做些什么?”章佳抓住庆嫂话语里的一点异样连忙问道。 这些事情都是张德江生活中的细节,也是王蕊没有告诉自己的。现在能够清楚知道这些事情的怕是只有眼前这个傲慢的保姆了。 “不知道,每天他都会喝的醉醺醺的,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除了让我送些夜宵外,根本不让我进去。”庆嫂摇了摇头说道。 “而且他平时写写画画的东西都很怪,像是专业术语和一些图标。我是个没文化的,也看不懂。” 一个人忽然性情大变,章佳觉得这应该不会是无缘由的。 “那么张先生还有其他的异常吗?”章佳又继续问道。她心里猜想庆嫂是因为没有什么文化背景,所以才看不懂张德江写的什么,但是从张德江工作内容来看应该是在做一些自己公司财务税务方面的工作。 或许张德江喝了酒后就喜欢借着酒精来做些工作,这样的个人爱好也不是没有。 “嗯,好像没有了。”或许是因为回忆往事的缘故,想起了主人家生前的种种事情,庆嫂表情也显得有些悲伤难过。 她摇了摇头对章佳说道。“其实张先生是个很不错的人。小时候我家和张先生的老家就是邻居,我们也总是在一起玩耍。后来我家出了一些事,他体谅我家生活不易,就把我带到城里给了我这份工作。有时候我工作出了疏忽,他也很宽容。” 显然庆嫂和张德江的感情很深,两人除了是雇佣关系外,也是同乡关系。现在回想起张德江,庆嫂难得的收起了自己的高傲,变得有些忧愁。 “庆嫂,不要太难过了。斯人已逝,还是节哀吧。”章佳连忙劝了几句,等见到庆嫂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她又问道。“庆嫂,你知道最近张先生和什么人结过什么怨吗。” “仇怨这个应该没有,他人很好的。不过他的生意做的很大,也难免要得罪一些人。只是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庆嫂闻言直接摇了摇头否决了章佳问题,但随即她的神情又显得有些犹豫。 果然眼前这位还真是一个知情人。 这几年在外办案,章佳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此时一见到庆嫂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立刻有了一种挖到宝藏的感觉。 只是现在庆嫂心存顾忌,对自己这个外人有一些事情不好说出口而已。 “庆姐,王女士请我来这里主要目的是为了处理张先生遗嘱的。毕竟张先生突然死亡,他留下了不少事情和问题都需要交给我这样的专业人士处理。” 见状,为了打消庆嫂的疑虑,章佳决定趁热打铁开口解释道。她希望自己的这套说辞可以获得对方的信任。 “其实今天我想问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开展工作。毕竟要处理张先生的身后事,难免要遇到张先生生前的一些旧人。谁是张先生的朋友,谁是张先生的仇人,我心里要有了数以后才可以更好开展工作,所以我希望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可以跟我说说。” 章佳这番话逻辑上实在有些勉强,但庆嫂本就是一个居家过日子的女人,对于外面的事情可以说是丝毫不懂。 现在听见章佳这么说,她又是知道章佳律师身份,不由得信了几分。 不过庆嫂神色仍旧有些犹豫。 “可是我一个打工的,随便说主人的事情,终究不好。”庆嫂半遮半掩的说道,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又话锋忽然一转,神色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而且现在张先生走了以后,王夫人有意要带孩子出国。怕是过不了几天,我也要失业了。我家里都靠我养活,真不知道以后日子该怎么办。” 说完这些话,庆嫂轻叹口气用那双柳叶眼看着章佳,口中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了。 章佳也是玲珑心,她听到这里,那里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想要什么。 此刻,再看眼前这个目光中带着某种说不明意味的女人。章佳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可笑,自己竟然还认为眼前这位是一个高傲到了极点,不好交往的女人。 原来也是为了钱而活的普通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章佳也不再犹豫,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一叠现金,足有三四千之多,压在庆嫂的茶杯下面。 这些钱是律师事务所采购办公用品的费用,章佳今天刚刚从银行取出来暂时带在身边,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见到这些红色诱人的钞票,庆嫂眼中多了一丝喜悦。 此时她也不再犹豫,开口说起自己心里藏了很久的心结。 “哦,那好吧。不过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可千万别往出传。”话到嘴边,庆嫂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章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然后庆嫂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章佳吓了一跳。“其实张先生人际关系很差。他和集团大部分高管都不怎么和的来。我好几次都听到他在电话里和人吵架,而且吵的特别凶。” 章佳闻言也是心中一愣。 庆嫂现在对自己说张德江的人际关系十分不好,尤其是和集团高管之间吵过架,甚至是和很多人都存在很深的矛盾。但是王蕊昨日对自己说,他丈夫人际关系十分简单,没有任何仇人。 两人对张德江的看法竟然截然相反。 不过章佳细想下,王蕊的隐瞒也是可以理解。毕竟没有哪位妻子会数落自己已经过世的丈夫身上有什么种种不是的,尤其还是人刚刚过世,夫妻感情还在的时候。 即使是庆嫂这样的保姆,如果不是要被王蕊开除了工作。她也不会随意说出自己主家的事情。 “那么最近他打过电话和什么人吵架了吗?”章佳知道自己的调查终于发现了一点蹊跷后,她也来了精神开口追问道。 “应该是打过一次,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当时我在门外听到一些动静,似乎那天他们在电话里吵的很凶。后来先生挂断电话后还摔坏了不少东西,他平日里最宝贵的花瓶也被砸了。”庆嫂回忆那天的情形,神色有些古怪的说道。“后来半夜的时候先生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还有吗?”章佳追问道。 “对了,当时先生让我把书房收拾干净,我发现了地面上有一些瓷器碎片、地毯上还有血迹。当时那场景真是特别吓人。”庆嫂皱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口中继续说道。 “血,是张先生受伤了吗?”章佳在笔记本上记下一段文字又追问道。 “张先生在和人吵架,我哪敢去问啊。我可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庆嫂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毕竟我就是一个伺候人的下人。我可不敢多问。” 张德江跟人吵过架。章佳回想自己搜集到的那些资料。 张德江是一个成功的律师,他受过完整的法律职业培训。 按理说这样的人,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应该很强。 那么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让张德江情绪失控和人发生争吵呢,而且还摔坏了东西,甚至弄伤了自己的手。 “你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时候吗?”章佳在笔记上记下这些情况又询问道。 “好像是7月19日。”听到庆嫂的回答,章佳的笔尖在笔记本上不由得微微一顿。 她记得自己在网上搜寻相关案件资料的时候,在一篇新闻里看过张德江死亡日期的报道。 7月19日,这个日子就是张德江死亡前的前一天。 “你确定是7月19日,大概是几点。”章佳又确认一遍问道。 “不会错的。因为头一天是我给张先生定牛奶的日子,我写过一个订购单所以对日子记得很清楚。那天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左右。”庆嫂肯定的回复道。 “为什么会这么巧合。”闻言,章佳暗暗吃了一惊。 晚上十点的时候,张德江和人在电话里吵了一架,然后第二日清晨6点就被人发现尸体,人死在公园里。 时间这么接近的两件事,这会是一种巧合吗?还是背后隐藏着什么联系。 “章律师,你怎么了。” 庆嫂见章佳不说话,有些诧异的问道。 “哦,没什么事情。对了,你听见当时他们在吵什么了吗?”章佳摇了摇头,回过神后又继续追问道。 “没听清楚,他们只是说了几句就吵了起来,吵得很凶。我记得先生当时好像反复在问对方一个问题,好像是说什么酒店之类。”闻言,庆嫂微皱眉头细细思索,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一些细节,庆嫂也有些记不清了。 “你再仔细想想,张先生当时还说了什么?”章佳提示对方,语气催促说道。 她希望庆嫂可以为自己提供更多的线索。此时她直觉的感觉这条线索或许会很重要。 “先生在电话里好像还提到了一个叫做李什么清的人。”庆嫂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就是那时候听到先生摔的杯子。” “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张先生很愤怒吗?”章佳刚要继续询问。她忽然发现庆嫂站起身冲着下面的草坪喊了一声。“乐乐,离水池远一些。” 女人突如其来的尖锐喊声吓了章佳一跳,章佳站起身随着庆嫂的目光向着楼下看去。此时一个二三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喷泉边沿上镶嵌的大理石上撒尿,白色的大理石因为沾了水的缘故显得十分的湿滑。 章佳认识那个孩子,那是王蕊和张德江的孩子。 “章律师,不好意思,我要去看着孩子了。你请自便。” 说完,庆嫂也不理会章佳就急急忙忙的向屋内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些孩子真是的。怎么能玩水呢.” 章佳站在露台边缘向下观望,小男孩见到庆嫂出现后急急忙忙从大理石上跳了下来,然后就被庆嫂抱入了怀里。 见到庆嫂在庭院里训斥孩子,似乎已经没有返回露台继续和自己谈话的意思。章佳知道今天的这次谈话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虽然被这场意外打断了谈话,章佳心里有些遗憾。不过今天已经收获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这些意外收获中有没有一些有价值的线索,章佳还需要回去后仔细想想。 “只是那个在电话里让张德江感到愤怒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呢?这个人可以让张德江愤怒,情绪失控,那么张德江的死和这个人或者是某件事是否有什么关系呢?” 阳光下,章佳坐在露台太阳伞下,看着周遭的环境,她一时间有些想的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庆嫂果然没有再回来。章佳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 当她走到别墅大厅的时候,她看着别墅中一个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木质房门的时候。 她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或许真的会有什么意外的线索就在这间别墅里某个房间中等待自己发觉。” ------------ 第六章死因 晚上十点,街角咖啡馆。 “小艾,你先看看这份材料。这可是我托了人费了不少力气才从刑警队弄出来的。” 咖啡馆角落里,检察官梁海心虚的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对小艾说道。 说罢,他从放在一旁的黑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袋子偷偷的交给小艾。 今日是小艾将梁海约出来的,两人和往常约会一样仍旧是这家咖啡馆,他们坐在咖啡馆角落里的卡座低声言语说着事情。 虽然这家咖啡馆店面并不大,但是这里装潢风格很雅致,再加上这里的咖啡豆的品质也确实不错,老板娘亲手做的西点味道也很是地道,所以两人在偶然来过一次后就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约会见面的老地方。 “小海,你太好了。” 小艾打开牛皮袋子向里面瞄了一眼,当看到里面的文件的名称后,小艾不由得兴奋的说道。 小艾本就是亭亭玉立、青春靓丽,她这一笑真如同百花盛开一般。坐在对面卡座的梁海看着心爱的人如此靓丽颜色,他也是呵呵的跟着傻笑了起来。 不过小艾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个牛皮袋子上,她也不去理会正坐在自己对面的傻小子,而是抽出文件后立刻认真的看了起来。 片刻后,翻看了几页文件的小艾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对梁海说道。“对了,你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你可是好不容易才当上检察官的。别惹出什么麻烦。” 小艾有些担忧的望着梁海,那一双漂亮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透着几分的关心,这让梁海心中也是一暖。 其实小艾也知道自己手中这份公安机关的内部文件虽然没有标注保密字样,但流落到社会上终究也是违反纪律的事情。一旦被人发现,梁海是要受到责任追究的。 如果不是为了律所的事业发展,小艾也不会要求自己的男友去复印这些文件材料。 “放心吧,这里面都是些复印件,原件还在公安局的档案室里。况且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没有人会关注这件事的。不过你最好就在这里看,等你看完后我就销毁了。” 梁海显然早就有了想好的办法,他胸有成竹对小艾的说道。 “那好吧,我保证不拍照,不复印。” 见到梁海如此信誓旦旦,小艾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难以忍受住诱惑。 答应一声后,小艾索性一股脑将牛皮纸袋里面的东西都倒在桌面上,然后一一查看起来。 虽然公安人员没有对张德江自杀案进行刑事立案,但仍旧按照最严格的规定程序进行现场侦查取证工作。 其中牛皮袋里有几张照片复印件都是公安机关负责勘验现场的技术人员拍摄的,拍摄照片的人水平很专业。他几乎从现场所有的角度都进行了拍摄,没有半点的遗漏,几乎可以完整呈现出张德江死亡时现场的情况。 除此之外,牛皮袋里还有几张打印纸。这些打印纸张用黑色的墨迹简单的记录了几位证人的证言,他们都是案发时最早发现张德江的尸体的报案人。他们的笔录中十分详细的叙述了案件的来源和破案经过。 小艾注意到在其中一份证人笔录上记录了案件的报案经过最是完整。 这位证人就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他是一位在公园内负责巡逻的保安。 案发当天凌晨五点,他在上班后按照以往的习惯进行公园检查工作。当天公园里刚刚下过雨,排水管道年久失修,公园内许多地方积水很严重,需要及时进行隐患排查。 结果他刚走到公园南侧草坪,意外的发现远处草坪上那座汉白玉鲁迅读书雕像下正躺着一个人。 因为现在刚下过雨,草坪上一片泥泞。当时这个人全身都泡在水坑里面,衣服上也沾满了泥泞。 报案的保安原以为这只是某个醉汉不小心在草坪上睡着了。于是他走过去打算叫醒他。 可是他走近后才发现这是一位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面部朝下呈现卧姿倒在地上。中年早已微微发福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西服都被雨水打湿了。最可怕的是在中年男子周围地面上还有大量的血迹已经氧化发黑,被雨水稀释后渗入了泥土中,染红一大片绿草地,场面十分的吓人。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在男子身边还散落着一只左轮手枪。 当时这位保安看到血迹和手枪后立刻知道出了大事了,也是吓了一跳。他也没有敢去翻动男子的身体而是立刻告诉了自己的同事和保安队长。 公园里的保安队长看过现场后立刻让人把这里保护了起来,然后也不敢犹豫立刻报了案。 牛皮袋里还有一些材料都是证人证言,这些都是公安民警在走访公园周围群众时候所做的笔录。 这些证人或是住在公园附近的住户,或者是有晨练习惯的老人。他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十分清楚公园周围的环境,但是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张德江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公园。 “这些证人的证言可信度高吗?”小艾仔细翻看着这些证言开口问道。 虽然这些证据不是案件的直接证据,但都是案件的周围间接证据,仍是具有十分重要价值的。对于这起案件的侦破也是十分重要的。 “当然可信了。我可是亲自去过现场,还指导了这些公安取证的,你说呢?”梁海用手里的叉子叉起一块牛排放入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小艾可没有理会自己男友的吹嘘。等她确认了这些证言的可信度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一份尸检报告上。 这份尸检报告记述的尸表特征,法医写的是十分详细。 从报告看,死者致命伤是一处枪伤造成的,伤口位置比较奇特,竟然是在尸体的口腔内。 法医在死者口腔内发现了一处子弹击中目标后出现的弹道翻滚造成的贯穿腔洞。 这种子弹腔洞的入口细小,出口却是一处巨大的空洞。 法医推断案发时这颗子弹是完全贯穿了死者颅脑,从后脑处击碎颅骨穿飞出去。同时在伤口上还有一些子弹摩擦后烧焦的生物组织,在死者口中唾液里也发现了少量射击残留物证明了法医的推断。 “这里写着的射击残留物是什么?你知道吗?” 看到这里的描述死因时所使用的专用词语,一时间小艾这个文科生有些迷惑不解。 她怎么可能懂这些法医的专业术语,于是只能去询问自己的男友。 “哦,你说这些射击残留物啊。通常枪支射击后都会产生一些特有的烟尘、未燃火药粒、金属屑之类的物质残留下来。如果火药燃烧的不充分甚至会留下一些火药颗粒。这些射击残留物和火药的残存物在射击的时候会从枪的缝隙、枪口处有逸出,散落在枪支、子弹还有射手的手上。特别是在近距离射击目标时,残留物也会喷溅于弹孔周围。” 显然梁海早就下了一番功夫,听见小艾的问题,立刻滔滔不绝给小艾解释道。 “还有这些火药颗粒用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是警方可以通过光学仪器观察或化学试剂显色检验、甚至是扫描电镜之类的仪器发现这些射击残留物的数量和分布,推断出射击者开枪的时间和射击的距离、子弹出口、入口等。” 梁海一时间说的有些口干,微微顿了顿,咽了一口吐沫,用眼睛看着小艾。等见到小艾明悟后点了点头,他知道小艾已经明白自己的解释后这才停了下来。 “可张德江的嘴里怎么会有火药残留物。”虽然知道这些残留物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小艾还是有些不解尸检报告里的结论,于是她又继续问道。 “因为他是自杀的。”梁海笑了笑说道,说完做了一个动作。只见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比作手枪的样子,然后伸入自己的口腔内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而且开枪的时候距离很近才会形成这样的痕迹。” “你是说他是在自己口腔内开的枪。”小艾看着梁海的动作恍然大悟。 “没错,就是电影里反派走投无路时候的吞枪自杀。”梁海点了点头。“这也是警方为什么认定张德江是自杀的主要原因。” “张德江是吞枪自杀吗?”小艾想起自己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一些人在走投无路后都会用这种方式了断自己的生命。尤其是一些间谍片,反派通常都会在末路的时候吞枪自杀或者是对准太阳穴开枪。 可小艾她看着梁海的动作,忽然发现似乎有点不对,连忙问道。“你们在张德江的手指上发现射击残留物了吗?” “你是怀疑有人把枪放入张德江口中开枪后,再伪造的死者自杀的假象吗?”梁海很聪明,他一听到小艾的问题就知道小艾在想着什么。 如果张德江是自杀的,那么他的手指上就会有开枪后留下的射击残留物。反之,如果是别的人将枪放入张德江口内开枪,在把枪支放在张德江身边,那么张德江手上就不会有残留物。 “其实这些火药残留物的保存是很难的。尤其最怕的就是有雨水冲刷的环境。而张德江死的那天偏偏是下了大雨的,所以我们没有在张德江的手指上发现火药残留物。” 梁海对小艾解释说道。“但是法医确实从口腔中的伤口和射击残留物推断出了开枪射击的距离,属于极其近的距离射击,吞枪自杀的结论是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我的推断也是有可能成立的了。”小艾见到梁海没有反驳自己,她的眼睛一亮。 “你的推论我们也想过了,甚至是进行了一些调查。现场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在场。南湖公园一共只有两个门,我们调取了门口的现场监控摄像头进行排查,那一个时间段并没有发现还有别的人进出过公园。而且晨练的人都没有看到有人从公园内走出来。”梁海摇了摇头。“显然当时在公园里只有张德江一个人。” “那么张德江是怎么进入公园的,你们调取录像的时候发现了吗?”小艾问道。 “发现了,他确实是一个人进去的。”梁海肯定的说道。 “这么说现场案发时只有张德江一个人,所以警方可以排除是他杀的可能性。”小艾微微皱眉想着。 “对了,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过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的手脚也没有任何绳索捆绑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他的口腔内部皮肤没有破损,显然没有人强迫他吞下手枪。否则真有人绑架了他,不可能在不伤害死者口腔皮层的情况下将手枪顺利放入他的口中。” 梁海不知道小艾的想法,他继续说道。“这一点发现也是证实张德江自杀的重要证据。” 听了梁海的话,小艾一时间也是无言。 确实,如果张德江真是被绑架的。他为什么不反抗呢?还要乖乖张开嘴任由对方枪杀自己。 “对了,你刚说射击残留物最怕水,可死者躺在泥地里,他面部朝下,口中也会进去水。为什么他的口腔内还会保存射击残留物。” 听了梁海的解释,小艾也认可了张德江被他杀的可能性确实太小了,于是她换了一个问题又问道。 “我们推测大雨是他死亡后才下的。虽然他死亡的时候是面部朝下的,但是他的嘴巴都被地上的泥巴封住了。所以下雨后形成的地上的泥水自然无法进入口腔。而且就算是有一些口水和血液之类的将射击残留物给溶解了,法医也有办法进行检查的。” 梁海连续被小艾询问,他也不敢有半点不耐烦,仍是细致的对小艾解释说道。 小艾问完问题,又继续低头去看手里的证据。这些证据对于证实张德江死前是否被人胁迫没有半点用处的。 “我觉得你们呀,真就不该在这个案子上浪费时间。我劝你们还是接手一些其他的案子吧。”见到小艾沉默许久不说话。梁海端起咖啡杯品了一口香醇的咖啡,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这件案件,他作为提前介入的检察官自然已经仔细的审查过了。 无论是他还有自己的上级张文山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所以在他看来这就是一起普普通通的自杀案件。现在偏偏自己的女友却要搅和进来。 “你们根本没有证据证实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检察院绝对不会做出立案监督决定的” 见小艾还在不死心的翻看材料,梁海实在是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检察院可以对侦查机关办理的案件进行立案监督,要求侦查机关重新侦查立案,但前提是必须要有证据证明是一起谋杀案件才行。 显然在这起案件中,这样可以证明犯罪事实的证据是不可能存在的。 “这就是白费力气的事。还是让我把材料销毁吧。”最后,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小艾的回复,梁海也有些不耐烦了,他干脆的说道。 说完话,梁海伸出手要拿小艾手中的材料,却被小艾躲了开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是看不出什么疑点,但是章姐肯定有办法。好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话,小艾也不理会无辜梁海,收拾好材料也不还给梁海,起身就走。 “哎,你怎么走了。”见状,梁海也知道小艾是生气了,赶忙追了出去。 不远处,吧台里正在玩手机的老板娘听到开门声后,抬头时看到两个小情侣已经离开。她大概是见多了这样不懂得哄女孩开心的男孩的缘故,好笑的摇了摇头。 老板娘她走到咖啡卡座旁见到一百元钱放在桌旁,收好钱,又收好餐具后,回到吧台继续低下头摆弄手机。 ------------ 第七章 死在旅行箱里的人 H县是S市管辖的一个偏僻县城,县城中城镇人口较少、农业人口占了大半比例。由于缺乏工商业支柱产业,再加上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导致这座规模不大的县城近年人口不断外流,经济也是常年不景气。 尽管这里经济发展落后,但这座小城市却拥有自己独特的生活节奏。生活在这里的上班族永远不会遇到大城市的早高峰,也没有任何交通道路堵车的情况。 这里没有地铁,但仅有的几条路线公交车从不会出现人挤人上班的场景。 每当金色的晨曦开始慢慢的填满这座城市每一条主干道时,安逸的人们往往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中。 清晨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习惯早起的人在享受晨曦带来的安宁。 可以说恬淡、安宁永远都是这里的主旋律。 只是平静的湖泊中也难免会有一丝波澜。昨夜的那一场暴风雨来的有些突然,有些猛烈。也不知道刮倒了多少街道两旁树木,让小城中原本鳞次栉比、井然有序的街巷间一时花木凋零。 当晨光乍现的时,风雨后的小城早已经是一片的狼藉。 天茂大街最大的高层建筑,电信公司大厦楼下,林木绿化带一片狼藉,遍地泥泞中混合着枯枝烂叶,中年清洁工停下自己的保洁车,从车厢里取下自己的清洁工具,开始如往常一样收拾街面上的杂物。 清洁工埋着头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埽梢清理着那些街头巷尾早已经和污泥混合在一起的树叶。 街面上那里树叶多他就清理到哪里,等聚拢在一起的树叶足够多了就会被装入了清洁车中。 卖力清扫着街巷中的落叶,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进了大厦一侧的小巷里。 这条巷子很深,街巷里面种植着高大的杨柳树,遍地散落的落叶枯枝,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各色垃圾袋散落各处。 清洁工一直埋着头,熟练挥舞着手里的工具,他将落叶一点点的聚集起来、收拢起来再装上保洁车。 这份工作已经有两三年了,他工作的时候神情很是专注。 当他走到街角处时,身后已经打扫了百米长的街道,小小的清洁车里也装满了树叶。 他直起酸疼的腰身,轻捶了几下后背感觉舒坦了许多,额头豆大的汗滴已经湿了他的帽子。 不知道从那里刮来一阵寒风,他感觉有些寒冷不由得缩了缩头。他想起自己老伴出门时的嘱托,害怕出汗后遇到寒风会感冒,清洁工又抬起头摘下自己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或许是干的有些久了,他有些疲惫,站在原地稍稍休息了片刻。 当他正要继续低头工作的时候,街角一件黑色的旅行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大号黑色的旅行箱,看样子很新,上面塑封的塑料膜还没有接去,甚至可以看到拉链上面挂着的崭新的价格标签。 很显然这是一个崭新的旅行箱,此刻就孤零零的被丢弃在街角那个带着绿色环保标识的垃圾箱一侧。 那个位置并不显眼,因为垃圾箱遮挡的缘故,行人从大街上很难看清行李箱,但是走到小巷深处的清洁工恰好看到了它。 “这么好的箱子怎么扔在这里了。难道是谁丢掉的,不要了?” 清洁工看着这个崭新的皮箱有些诧异,谁会将这么好的旅行箱丢弃在这里。如果说是谁意外失落的物件,清洁工又觉得有些不对。 这里就是一条死胡同,白天根本没有人会走这里,谁又怎么会在这里遗落一个旅行箱? 一时间他有些好奇,快走几步就走了上去。 他想要看看皮箱是不是完好的。如果真是没有人要,或许他可以带回去换些钱。 只是走近几步,清洁工鼻子不自觉的嗅了嗅,他隐约发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这种味道有点熟悉,似乎像是过年时老家村里人杀年猪,自己去凑热闹时闻过的一种气味。 “真是奇怪。难道这里面都是猪肉。”清洁工左右看了看。此时清晨的街巷并没有人。他一时间好奇心大起,伸手想拎起皮箱试试重量。 “好沉啊。”出人意料,清洁工一只手竟然没有拿起来旅行箱,长年劳作让他臂膀长满了肌肉,可现在他单手的力量只是勉强让皮箱换了一个位置。 这么沉,难道里面真的装了一头猪肉。可谁会用这么好的皮箱装猪肉啊。 一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升起,清洁工已经本能的伸出手拉开了皮箱的拉链。 “妈呀。”当清洁工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不由自主的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他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尾巴根儿一直窜到头顶,身体后退两步,脚步慌乱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清洁工摔倒的时候,他的手却意外将皮箱带倒在地。崭新的黑色皮箱顿时斜斜的栽倒在地上。 小巷里环境阴暗,但恰好有一抹清晨阳光从皮箱拉链缝隙中射入。晨曦金色的阳光下映射出的是一双暗淡无光的黑色瞳孔。 阳光中看的出来那是一个眼睛,是死人的眼睛。 等清洁工定定神,他看的黑色瞳孔的主人是一颗人头。准确的说那是一颗被装入塑料袋里的女人头。 女人长长的黑色头发混合着鲜红色的血浆已经浸满了透明的塑料袋,正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此时清洁工完全吓傻了,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在他脑中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自己刚刚嗅到的那股子奇怪的味道其实就是血液特有的铁锈味道。 难道人血和猪血是一个味道。 翌日,午后。 “什么,庆嫂死了。”城南张家的豪华别墅里,当章佳听到王蕊的话后,她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其实她今天来这里目的之一就是想再见一见那个傲慢的女人,继续听完她前几日没有讲完的话。 现在章佳手中的线索不多,庆嫂这个似乎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是她最重要的线索来源。 可是王蕊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告诉她一个意外的消息。 庆嫂死了。就在昨天庆嫂死在了外地的一个小县城,而是是被人谋杀。 看来章佳似乎再也没有机会搞清楚那天晚上张德江出事之前在别墅里发生的事情了。 “是的,她的家人已经去H县公安局办理辨认尸体的手续了。”几日不见,王蕊整个人愈发的憔悴,她妆容下可以看的眼圈乌黑,一双美眸显得双目无神。“据办案的警察说她死的很惨,尸体都被人肢解放在了旅行箱里然后就那么丢在大街上。”似乎是念及曾经与保姆的交情,又想到庆嫂的死状,心中有些怜悯,王蕊叹口气说道。 “真是太残忍了。”章佳可以想象到那是什么样的场景,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王蕊有些反胃,她捂着嘴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 “王太太。你不要紧吧。”章佳连忙坐了过去贴心的伸手为她轻轻拍了怕后背。 “没事,没事,这几日我休息不太好,一想到有人死的那么惨就有些反胃。”王蕊一手捂着嘴,另一手摇了摇示意自己没事。 “怎么会这样呢?谁会去杀一个打工的保姆,而且手法这么残忍。”见到王蕊没事,章佳想起刚刚讨论的话题,她自言自语又说道。 “是啊,虽然庆嫂为人有些傲气,平时也有些贪财的性子,但她待人也算和气。平日里根本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说起死因,王蕊也是有些疑惑。不过她对庆嫂性格的看法竟然出奇的和章佳一致。这样的评价让章佳十分认同。 毕竟庆嫂只是一个女人,虽然她有些傲气、有些贪财。 但这样的一个人平日里能做的最大胆的事情也不过是为了几毛买菜钱在超市与人吵上一架而已。 按理来说,她是不可能有机会得罪什么人的,更不可能与谁结下这样杀身的仇恨。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要杀了庆嫂,而且还是使用这么残忍的方法。 这一点,不仅王蕊有些糊涂,章佳也是有些不解。 “仇杀,情杀,为财杀人,还是自己什么不知道的原因。” 毕竟是相识一场,庆嫂的死也难免牵动了章佳的一些思绪。 胡思乱想中却没有什么答案。 从王蕊那里,章佳已经知道了一些庆嫂家庭的情况。 庆嫂今年不过三十有五的年纪,她是十年前来到张德江家里的,几乎是一直陪着王蕊孩子长大的。 可以说常年的陪伴让庆嫂与孩子的感情很深,平日里她除了去不远处的超市买菜以外,庆嫂很少会离开孩子单独出门。这样的人社会关系十分简单,要说她与人结仇的机会几乎就是零。 虽然她平日里傲慢一些性子贪婪又爱占小便宜,常常会惹恼一些左邻右舍。可她这样的小女人也最会看人眼色,绝不会平白无故与人结下大仇。 至于说是死于情杀,庆嫂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一直都是单身。 王蕊更是也没有听她说起过自己曾与什么人交往过。 最后一个可能就是偶然在街上遇到了抢劫的,劫匪是为了钱杀人。 这个原因倒是有些可能。 毕竟上次见到庆嫂的时候,章佳就发现她佩戴了许多昂贵的首饰。 自古财帛动人心,庆嫂又财帛漏了白,在外面被人惦记上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是章佳细细一想也有些说不通。这世道治安很好,普通的劫匪无疑是为了钱财。他们抢劫财物后有胆量杀人的已经很少了,更何况杀完人不赶紧跑掉,还要肢解尸体,将尸体远远的运到几百里外的县城抛尸就更少了。 这些行为处处透着古怪,实在不是一场偶然发生的抢劫可以解释通的。 等等,一个词忽然从章佳脑海里蹦了出来。“首饰” “是啊,她一个保姆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首饰。”章佳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得心中疑惑。 上次见面时,她就发现庆嫂身上佩戴的首饰绝对不会是平常人家可以消费的起的。 因为那些首饰太过名贵了。作为一个女人,章佳对这些东西的价值也是很了解的。 “王太太,我想问问庆嫂的收入很高吗?她的经济情况如何?”章佳也不绕圈子直接对王蕊开口问道。如果想要弄清楚首饰的来源,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王蕊。 “你问这个做什么?”王蕊有些不解的看了章佳一眼,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她也是我们家的老人了。我丈夫对她也很满意,所以给的工资也多了一些。大概是普通白领的两倍左右。” “两倍多,这样的收入似乎还可以负担那些昂贵的花销。”章佳暗暗想着,刚刚起的疑心也散去了许多。 “平日里她都是吃住在我们家的,所以挣得钱也都邮寄回了老家。我听说她在老家也盖了一栋别墅给她弟弟结婚用的。”王蕊开口继续说道。“她家的经济状况应该很不错。” 王蕊的这句话又一下就吸引了章佳的注意力。 虽然工资薪水很高,但平时没有什么花销,反都邮寄回家,给家里弟弟结婚盖别墅。 这似乎是一个与电视剧里扶弟魔的形似的人设,那么她身上的那些金银首饰又是哪里来的呢? 章佳慢慢思索,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单身,经济条件不错。这样的女人应该也是有人追求的。可最后她在张德江家里住了十年,她却一直不结婚。 另外,她的收入虽然不错,可是给弟弟结婚盖别墅怕是已经花光了她的积蓄,她怎么还有钱的起这些消费昂贵的珠宝。 章佳不由得产生了某种猜测,庆嫂与张德江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毕竟王蕊是个闲不住的主,婚后常年去外国旅游。 张德江几乎就是一个人生活,他又这么有钱,怎么会守着一个颇有姿色的保姆不动心呢。 这一点点的想法在章佳心里慢慢出现,她感觉自己似乎猜对了。 这是一个八卦的话题。章佳忍不住怜悯的看了看一旁恍然不觉的王蕊。 ------------ 第八章 另起心思 不过这些都是张家的私事。 虽然女人喜欢的话题里绝对少不了八卦,但毕竟王蕊是张家的女主人,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八卦交流对象。 章佳把自己的猜测藏在心里,却是不好再与王蕊说什么了。 王蕊见章佳不再提庆嫂的事情,索性张罗起了午饭。本来章佳是想要告辞的,但是王蕊却是百般挽留,章佳只好答应吃过午饭在离开。 现在庆嫂出了事,王蕊的儿子又被送去了幼儿园。诺大的别墅中只剩下王蕊一个人,她真的需要有个人陪着她一起吃个午饭。 哪怕是只见过几面远远谈不上是熟人的章佳也可以帮助她排解一些烦闷。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现在王蕊心里大概有些理解宋代诗人李清照的宋词了。古代那些守着礼法,在家大门不出,丈夫又迟迟不归的闺中贵妇的苦闷,自己似乎也可以理解一二了。 另一边,章佳可不知道王蕊的苦闷,但她也愿意多留片刻。只是她本想着自己从不会做什么大菜,中午少不得是要麻烦王蕊下厨了。 她正有些不好意思准备开口自告奋勇可以给王蕊帮忙打些下手,却见王蕊从一旁桌案上拿起复古电话机拨通了一个酒店电话。 电话里王蕊简单交代几句,很快就预订了一套丰盛的西餐。 听着电话里酒店侍者报出的一道道法国名菜和价值昂贵的红酒年份、产地,章佳这才知道什么是富人的生活。 “其实庆嫂只会做湖南菜,虽然还可口,可是太辣了。一直不太对我的胃口,但是我丈夫是湖南人,他一直很喜欢吃庆嫂的菜。我还是比较习惯西餐,尤其是法式大餐。只是可惜橘生淮南则为橘,在中国很难得吃到地道的法国大餐的,这也是我每年都要到巴黎住上几个月的原因。” 餐桌上,王蕊嘴里念着自己对于中国美食的不满,低着头切着盘子里的西冷牛排,然后似乎无意间才想到章佳的来意,开口又问道。“对了,你今天来我这儿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哦,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找庆嫂再问一些关于张先生的事情。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了。”章佳对于摆放在自己面前精致的西餐实在没有太多的兴趣。只是本着客随主便的规矩,她跟着切了一块牛排送入自己口中,一边咀嚼牛排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虽然对牛排没有什么研究,但她还是觉得今天大酒店出品的牛排真的很嫩。 “哦,是这样啊。对了,我在这里怕是也待不了多久了。”王蕊端起红酒杯先敬了章佳一杯,轻轻抿了一口忽然说道。“不过走之前我要把这处房产处理掉。这段时间如果你有空闲可以多来看看我。我在国内朋友很少的,希望可以和你聊聊天。”她开口向章佳发出了邀请。 “对了,你不要担心遗嘱的事情。这处别墅是我丈夫与我婚后,我娘家出资购买的财产,房本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不涉及到遗嘱里的内容。”不等章佳说话,王蕊微笑着又补充一句说道。 “我知道遗嘱里没有这处房产。可是你真的要走了吗?”章佳有些诧异,她听出了王蕊的意思,她是要处理掉在这座城市的所有财产离开这座城市。 章佳有些意外王蕊这个决定,但细细想来又有些理所应当。毕竟S市对于王蕊来说已经成为了她的一块伤心地。她的丈夫又已经不在了。这里对于王蕊实在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恩。我准备带孩子去国外读书。毕竟孩子已经大了,早点去外面见见世面比较好。”王蕊品尝着红酒,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对于王蕊这种完全西方化的上层社会人士,他们选择让自己的子女出国接受西方教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闻言,章佳也不知道如何继续与她交谈下去,毕竟两个人的世界观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两个人就如同一只曾在大洋中遨游过的海龟和一只生活在湖泊里的乌龟。他们永远在关于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话题上是没有多少共同话语的。 好在王蕊也不再说什么了,她开始专心用餐。章佳虽然不懂西方用餐礼仪,但看的出来王蕊的西方用餐礼仪十分自然优雅,她不经意间的举动绝不是为了迎合上层社会所需要的格调而强迫自己装出来的。那是长期受西方文化熏陶沉淀在骨子里的结果。 “你提出的遗嘱异议的事情,我会尽快调查清楚。”最终章佳开口说道。 王蕊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其实这也是王蕊今天留章佳吃饭的主要目的,毕竟章佳是她丈夫遗嘱的执行人,自己要出国的消息还是有必要告知章佳的。 章佳低着头吃着牛排,其实她从小艾获得的警方内部资料后,在得知警方早就已经做出司法鉴定,法医断定了死者是自杀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认为自己可以结束这次王蕊委托的案件调查了。 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正是想告诉王蕊关于自己调查到的一些情况,然后结束这场在章佳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委托,开始委托人张德江的遗嘱执行程序。 但现在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神情有些抑郁,几日不见面容更加憔悴的王蕊,章佳心里微微一动,却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让章佳改变决定的原因有很多,一方面是现在王蕊的状态很不好。章佳担心王蕊无法承受自己丈夫是自杀的事实。或许晚一些时候再告诉王蕊真相,她会更好接受一些。 另一方面是庆嫂的死亡。这件事让章佳有些起了疑心。为什么一个职业凶手会对一位家庭保姆下手,甚至是使用那么凶残的作案手法肢解尸体。 这件事给章佳提了一个醒,她直觉的认为庆嫂的死应该与张德江的事情有关,或许这件事里还有其他的蹊跷。 当然,真正起到关键性的最重要的原因是章佳性子里就是较真的人,她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匆匆忙忙结束工作。 细致、认真,是对委托人的负责。章佳绝不会对委托人张德江有任何失职行为。 一件命案,无论死者究竟是被人胁迫自杀还是真实自愿的自杀,死亡都应该有一个结论。 想清楚这些事情,章佳也就不急着结束自己的工作了。 不过她要再查下去,王蕊却要出国了,留给自己的时间似乎也不多了。 午餐时间过得很快,章佳陪着王蕊一起用过午饭,一直未曾离开的酒店侍者开始收拾杯盘和餐桌。 章佳也准备告辞离开了。 “好了,王太太,我该走了。多谢你的款待。”带着满腹的疑云,章佳站起身提出了告辞。 她准备回到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再跟小艾商量下今天的事情。 “我送送你。”王蕊也没有挽留,起身准备送章佳离开。 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两人走到门廊的时候,一阵门铃声忽然响起。 “咦,谁会在今天过来?”王蕊有些疑惑,自从她嫁给张德江后,她就不在外出工作。 平日里的社交圈液不过是茶艺培训班和美容会馆里的一些富太太。 这些人如果有事情是不会没有预约就贸然登门拜访的,因为那样做会显得他们没有礼貌。 而且她的老家人也都不在这座城市生活,更不会有亲戚登门拜访。 现在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谁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王蕊疑惑的打开门廊的视频监视器,在视频里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外。 男人身材很高,他带着一副墨镜遮挡了面庞又刻意的低着头。一身深灰色西装十分得体的衬托主人的气质。 虽然章佳认不出对方衣服的品牌,但从用料和款式来看应该是高级定制的服装。 “不好意思,我家不需要保险。请你不要再来了,否则我就报警了。” 王蕊见到来人不由得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在通话器里不等对方开口已经抢先说道。 说完话,王蕊神色淡定的挂了视频通话。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眉眼间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她对章佳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那家保险公司听说我家接二连三的出事,竟然来我家推销保险。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真是太气人了。” 说完王蕊还是一副恼火的样子,连连摇头。“这些人简直是在盼着我倒霉呢。” “是啊。这些人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章佳也是笑着迎合着王蕊的话,她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对王蕊的话半点都不信。 刚刚那个人虽没有看清面容,但从衣服款式就绝对不是保险推销员。 不过看王蕊的样子,她明显是不想让章佳知道来人的身份。 章佳自然识趣也不会去追问人家的事情。 出了王蕊的别墅,章佳看到刚刚在门外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但章佳注意到路边停放着一辆十分惹眼的宾利欧陆跑车,车牌号竟然是十分罕见的4位连号。 毫无疑问,这样的与低调丝毫不搭边的名车无论是在哪里都会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但车里的人显然并不想被人看见,他见到有人从别墅里出来后竟然立刻关上了车窗。 站在台阶上,章佳并没有看清车里的人,她只是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人的西装十分眼熟。等到章佳走下别墅台阶,路过车身旁的时候,她看到在车窗下还洒落一只冒着烟气的香烟烟头。 显然车里的人刚刚吸了一支烟,一般停下车的男人只有在等人的时候才会无聊的吸烟。 章佳挎着自己的包,沿着柏油路慢慢走出别墅区。 因为章佳开的车是陌生车牌号的缘故,别墅区的安保让她将车停放在了别墅大门外的停车场里,她需要步行一段时间去取车。 等走到自己的车旁,她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立在街道上静静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了H县一个同行的电话。 “刘姐,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章佳在电话里十分熟络的说道。 “呦。好久没有联系了。今天是什么事啊,看看我知道不。”电话里的女人对章佳很是热情。 前不久两人有过一次十分愉快的合作,对方对章佳的印象十分不错。 “我想打听一个案子。” 在电话里,章佳简单的说起庆嫂的情况,不想对方竟然也知道这起案件。 “其实这件事已经在H县轰动了。当街抛尸,还肢解了尸体。这样的恶劣的案子在我们这儿是从没有发生过的。我听说警察已经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了。”电话里的刘姐是H县有名的刑事律师,她在当地的警界有一些人脉,自然也是听过这起案件的一些细节。 “其实在国内这种当街抛尸的做法并不是首例。凶手很有可能是从外地杀人后,再将尸体拉运到我们这里抛弃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警方增加一些麻烦,拖延警方办案的效率。”刘姐对于这种作案手法目的很熟悉,一语道破其中的缘由。“只要可以拖延警方查明尸体来源的时间,凶手就有机会毁掉所有的证据,甚至是逃走。” “那么案件破案的希望大吗?”章佳连忙问道。 “事实上警方为了查找到尸源确实也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估计这个时候凶手很有可能已经逃到国外去了。”电话那端的刘姐不抱任何希望的说道。 “逃走了吗?”章佳暗暗点头,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刘姐,麻烦你帮我关注下这起案件,我想查下死者生前的一些情况,比如她经查和什么人接触,去过什么地方。我想警方应该会做一些死者的背景调查,如果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章佳现在已经无法从庆嫂那里直接知道张德江死前的一些异常信息来判断张德江自杀原因,但是庆嫂和张德江一起生活这么久,两人之间有可能存在某种亲密关系。 或许自己可以曲线救国,从庆嫂生前的一些朋友和活动中推断出有价值的线索。 只要弄清张德江真正的自杀原因,章佳就可以对王蕊交差了。 “嗯,放心吧。这件案件很有名,我也有些兴趣。我会帮你盯着这件案件的。” 电话里刘姐很是热心的满口答应了下来。这样一件具有社会轰动效果的案件对于任何一名律师都是绝佳的机会,只要处理的好,完全可以借助案件来提高自己的名气。 在得到对方的承诺后,章佳才挂断了电话。 庆嫂曾经说在张德江死亡当天夜里,她曾经听到张德江与人打电话争吵。 那个人会是谁呢?他们争吵的内容是否和张德江自杀的原因有关。 章佳回想着庆嫂曾经说的话,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应该是正确的。 这件事里疑点重重,自己不应该草草的结束委托,她应该去好好查查了。 ------------ 第九章陌生人 S市远郊红旗经济开发区。 这处开发区是S市政府近年来刚刚开发的区域,主干道道路开阔,两侧大厦林立。许多新建的居民区在这里纷纷拔地而起,甚至是S市中级法院、市检察院、市公安局的大楼也都从市区内搬迁了过来,一些老百姓私下里甚至称呼这条街是司法一条街。 正午时分,一身黑色西装的章佳从法院大楼走出,在她身边还有几位委托人。 章佳与几个人之间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尤其是几位委托人的表情神色都显得很是高兴。 “章律师,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几位委托人围在章佳身边纷纷道谢。 这几位委托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放心吧,等法院一旦下了判决就可以没收马谢生的房产拍卖,到时候你们的钱也就可以拿回来了。” 章佳面带微笑和面前的委托人说道,尽量的让他们安心。 今天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法院开庭进展的很顺利,基本上达到了开庭前章佳向几位委托人承诺的效果。 几位委托人对于章佳的表现也很是满意,深感自己没有找错律师。 “谢谢章律师,剩下的事情还需要你多费心了。等判决下来,我们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为首的一位委托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男子伸出手向章佳道谢,同时郑重的承诺道。 男子带着一双黑色的眼镜,与章佳握手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块老旧的手表。可以看的出来虽然他穿着的西服也有些陈旧了,但头发梳洗的十分干净利落,整个人显得很是精神。 据几位同行的委托人介绍。章佳知道这是一位刚刚退休的市里领导,男子叫做王福华。像他这样级别的退休干部每日赋闲在家,按月都有不少的退休金可以领取。 这样的老年人往往仗着自己退休前有些社会上处事的经验,手里还有不少的存款,面对社会上尔虞我诈的时候总是有几分过度的自信。偏偏他们的子女又不在身边,没有人给个提醒,难免就会有一些不安好心的人盯上他的钱包。 前不久这几位退休老人就在一伙不安好心的人的连骗带蒙之下,因为贪图人家许诺的高利息高回报,将自己大半的养老钱都投入了房产中介所的某个盈利项目中。 刚开始,房产中介的经理会按月会付给老领导一些利息,诱惑他们投入更多的钱。 利益当前,这些老人即使是精明一世也有被蒙住了眼睛的时候,开始对这群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人信任有加。于是越发的不可收拾,不仅投入的钱越来越多,甚至是在房产中介诱骗下将自己的一些老同事老朋友也拉来下了水。 直到最后,房产中介再也没有能力继续支付这些人的高利息,很快房产中介的资金链就断掉。 这下子不仅无法保证许诺的高利息,也无法返还本金。 无奈之下几位当事人只能将房产中介的法人马谢生告到了公安局。直到报了案,他们才知道这家房产中介除了借了他们的钱,还欠了上百人的钱,涉案金额达到了上亿的规模。 为了追回这些钱,尽可能的减少损失,他便和同样被骗的几个人一起找到章佳委托处理案件。 章佳在处理这起案件时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这期间几乎所有的事宜都是眼前这位退休领导与章佳一起协商的。 现在经过一年的时间,司法程序走完了全部的侦查、起诉程序,今天案件正式在中级法院开庭审判案件。 按照法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的存款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害人,但对于合法财产,权属明确的,法院应当依法及时返还,权属不明的,也应当在人民法院判决、裁定生效后,按比例返还被害人,但已获退赔的部分应予扣除。 现在老王他们已经赢了这次官司,就等到法官下了判决书,走司法拍卖的程序将被告人的房产折现后进行返回财产。 几人挽回了自己的损失,自然是对章佳万分感谢。 “王先生,我也要回市区。不如我带你们一程吧。”中级法院所在的远郊开发区距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眼前的几位老年人显然都没有开车来。章佳决定带他们一程,于是说道。 “好啊,真是麻烦你了。”老王闻言也很是高兴,虽然人有点多,但是章佳的车是B级车,空间足够大,几个人挤挤也可以坐得下。 “咦。”就在章佳带着几位委托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意外在停车场门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宾利欧陆。 在S市这样的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有钱人自然不少,宾利这种豪华车也不少见,但一般上了点年纪的公司老板都喜欢代表身份象征的商务气息更浓郁的宾利品牌的飞驰轿车。 年轻的富二代虽然更有活力一些,但也多是保时捷、法拉利品牌之类外形更加拉风一些的跑车。 在S市这种车型豪华的宾利跑车可不多见,而且车牌号还是四位连号十分的显眼。 最重要的是章佳却看到这辆车感觉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章律师,你也认识大德房地产集团的副董事长黎煜庆。”老王看到章佳一直在看着那辆跑车,他不由得笑了笑说道。 “什么?”章佳有些没明白反问一句。 “老王说的是大德房地产集团的副董事长黎煜庆。这位黎董事长也是好命,早年因为一些父辈的关系投了一些钱入股大德集团。现在年纪轻轻成为了大德集团第二位股东,据说已经身价百亿,在我们市里的商圈额是一号人物了。”一旁的另一位委托人见章佳不解,于是开口笑着说道。 “原来是他。”章佳恍然大悟,她正在调查的张德江就是大德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和集团的大股东,所以她对大德集团的高层也有过一些了解。现在听到大德集团的名字,联想到张德江的身份,此时章佳总算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到的这辆车了。 只是章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之前在王蕊别墅门前见到的宾利跑车原来就是这位大德集团二把手的座驾。 名车和美女一样总是成功人士的标配,也是最大的标志了。 不过,老王怎么会认识黎煜庆呢? “老王之前是税务局的科长,他对大德集团的几位高管都很熟悉的。”看到章佳探寻的目光,一旁的老人语带双关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章佳心思玲珑,立刻想到了商业圈中的某种传闻。 当年税务局大张旗鼓的调查大德集团,最后却毫无收获,丢了许多税务系统领导的面子。 这位老王既然是税务局的前任干部,当年的调查事件多少也是有过了解的,他能不熟悉黎煜庆吗? “据说这位黎总早些年和一些江湖混混也有些联系,在黑道上大家都很给他面子。”其中一位老人插话说道。 “这些做房地产的,碰到钉子户,难免要搞一些强拆之类的不入流手段。认识些黑道中人也是正常。”另外一位老人深以为然的接话道。 “哼。都是些败类。”老王闻言似乎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忍不住冷哼一声。 周围几位老人都是讪讪一笑,也不在继续说黎煜庆的事情了。 “好了,我们也走吧。”与几人边走边闲聊走入停车场,章佳招呼一声,带着几位委托人走向自己的车。 等她回到律师事务所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章佳有些疲惫,先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又开始准备下一个案件的开庭方案。 她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总是不肯让自己空闲下来。 “章姐,你回来啦?今天还顺利吗?”小艾捧着一盒子点心,开开心心的走入章佳的办公室,看到章佳在忙活,她低头从盒子里挑了一款枣糕直接放入了章佳的口中。“你尝尝,我刚买的枣糕。” “搞定了,律所今天没有什么事吧。”章佳吃着小艾喂给她的枣糕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 “刚刚大德集团慈善基金会那边打了一个电话,听说你不在。她就挂了。”小艾放下点心盒子说道。 “哦,有什么事吗?”从王蕊那里回来已经有几天时间了。虽然章佳一直在想如何查出张德江自杀的原因,但她却如同陷入了迷雾中始终没有一个调查方向,再加上最近有几个案子都要开庭。所以章佳就暂时把这个事放下了。 “他们听说王蕊已经将张德江的持有的大德房地产集团的股份已经卖出去。希望咱们这边可以尽快履行遗嘱,制止这种非法行为。”小艾说完无奈的叹口气。“他们说最多给我们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否则就会起诉我们律师事务所执行遗嘱不力。” “王蕊她竟然出售了股份.”章佳闻言也是一惊,上次王蕊和她提到过要出售房产后就出国的事情,但章佳没有想到她会出售掉大德集团的股份。 那些股份可是张德江遗嘱中指定的要捐献的遗产,王蕊擅自这么做已经违反了张德江留下的遗嘱约定。 “这个案子太难查了。我们要不要去法院起诉王蕊,让法院将她出售的股票款先冻结掉。”小艾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半天,小艾见章佳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她不由得叹口气。现在小艾也有些后悔接下这个案子了。 虽然说他们律所是遗嘱的执行人,但是那些股票却在王蕊的手中,人家随时都可以隐瞒遗嘱执行人处理财产。现在对方违法,律所只能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但这是要花费不短的时间的。 偏偏王蕊已经做好了出国的打算,显然对方是要捐款跑路。 她最是了解章佳的性格,章佳性子里有一股子执拗,而且在工作上太要强了。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职业简历中出现这样的失误的。 章佳没有理会小艾在想什么,她的脑子在飞快的运转着,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件事,她的嘴里无意识的咀嚼着糟糕,但却没有半点的味道。 上次去王蕊家,章佳打定主意要给委托人一份完美的答卷,才没有草草的给张德江的死亡盖棺定论。 她不仅要查明张德江是否是死于谋杀,她还要弄明白张德江死亡的真正原因。 如果张德江真是自杀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自杀。 就如同王蕊所说的一样,张德江已经名利双全,是一位成功人士了。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呢。 可是王蕊却背着她们擅自转移遗嘱财产,如果不是人家慈善基金会提醒,怕是王蕊就要带着这笔遗产逃到海外去了。 先前,章佳因为王蕊的委托,她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调查张德江的死亡原因上,完全没有想到王蕊会玩了这么一手暗度陈仓。这让章佳意识到自己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有些大意了。 “我听人说大德集团刚刚中标了开发区的一大块地皮,据说还是块地王。现在很多人看好大德集团股票会上涨,甚至有人认为股票未来会翻了一倍。所以王蕊才能出手的这么快。”小艾感觉现在气氛有些尴尬,努力想要换个话题。 “股票。”这个词进入章佳脑海里,她似乎想到了一个人。 “小艾,你不是有个朋友在大德集团工作吗?你能不能找他问问王蕊把股票卖给了谁。”章佳抬起头看着小艾问道。 “哦,你要问这个啊。”小艾有些意外章佳的问题,章佳没有提冻结王蕊银行账户的事情,却要调查股票卖给了谁。小艾有些不解,但她还是很快就答应了下来。“没有问题,我那个同学现在是公司中层,他应该是知情的。” “好,尽快。”章佳叮嘱了一句。 她刚刚忽然发现自己的调查其实是有一块拼图是缺失的。她之前去拜访庆嫂、拜访王蕊、从警局弄来资料事情。 这些调查手段一直以来都是围绕张德江个人和家庭成员进行的,却从没有去了解过张德江的工作的地方大德集团的情况。 当自己的思维进入了死路,不妨换个方向试试。 这是章佳现在的无奈之下的方法。 “那股票的事情呢?”小艾提醒道。 “先礼后兵吧。给王蕊发律师函,要求王蕊十日内将股票款打入律师事务所的账户,交由我们代为保管。否则我们就依法起诉她。” 章佳想了想说道。王蕊的别墅还没有卖掉,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出国。只要自己这边动作快点,应该可以阻止王蕊转移财产。 ------------ 第十章一部电话 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章佳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正捧着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章姐。” 小艾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了出来,青春靓丽的小助理推开门几步就走到章佳身边。 “王蕊按照你要求的,昨天去电信公司调出了张德江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说完,小艾将手里的一张通讯记录单交给了章佳。 “这么快。”闻言,章佳有些惊讶王蕊的速度。 前几天章佳刚给王蕊正式发出了律师函,律师函中章佳不客气的告知了王蕊擅自出售股票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希望对方可以继续配合自己。 甚至是章佳还用了一些隐晦的话语,进行威胁对方。在查清张德江死因之前,在证实张德江是被人胁迫立下的遗嘱之前,王蕊不能转移任何张德江遗嘱中捐赠的财产。否则章佳将申请法院冻结王蕊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到时候王蕊将无法出国,甚至是会被律师告上法庭。 在律师函末尾,章佳还请求王蕊帮助查询下张德江的电话记录。 章佳也想过对方会气急败坏的给自己打电话,甚至是对自己进行一些没有威慑力的反击。但章佳没想到王蕊竟然这么容易就向自己低头了。 看来,这个一直过着富裕生活的女人似乎比章佳想象的还要胆小一些。 张德江的手机是在案发现场的公园内发现的。因为当时手机在雨水里泡水太久的缘故,导致内部的电子元件已经损坏了。 后来警方在确定手机无法修复后就已经返还给了王蕊。 章佳希望王蕊以张德江家属的名义向电信公司调取通讯记录,王蕊答应了章佳的请求,但是她还需要先整理一下这份通讯记录再给章佳查看。 这一点王蕊希望章佳可以见谅。 对于王蕊需要先处理敏感信息的安排的要求,章佳是可以理解。毕竟现代社会一个人的手机里藏有极为惊人的隐私信息,哪怕只是查看下通讯记录也会暴露一个人的秘密。王蕊作为张德江的妻子,她为了丈夫的隐私,自然是要删除掉一些敏感的电话记录,再交给章佳查看的。 尽管这样一来,章佳可能得到的手机通讯记录难免会不全,但章佳仍是充满了期待。她希望可以从中找到自己需要的线索。 “给我看看。”听说通话记录拿来了,章佳放下自己手里的小说,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小艾手中接过通讯记录的查询单仔细看了起来。 章佳一直记得。一个月前庆嫂在张家远郊别墅里曾经和自己谈到过的事情。当时庆嫂说张德江临死前曾和一个人通过话的,当时张德江的情绪十分的激动。 然后在那通电话结束几个小时后,张德江就被发现死在了公园里。 章佳一直怀疑张德江的自杀动机很有可能是与那个电话有一定的关系。 如果自己找到和张德江通话的人,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一旦整件事的前因水落石出了,自己也可以对王蕊有一个交代。 这份通讯录的内容并不多,很快章佳就发现手机通讯记录上并没有案发当天的记录。显然张德江在死亡前夜并没有使用这部手机与人联系过,这一点发现和庆嫂说的情况并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没有呢?难道是被王蕊给删除掉了。”章佳百思不得其解。她心里一时间有些懊恼,或许自己可以和王蕊商量一下能否让自己看看完整版的通讯记录。 “佳姐,你说张德江除了这部手机之外,他的书房里会不会还有一部座机。庆嫂不是说张德江是在书房里打的电话吗?也许当时电话是通过座机拨出去的。”当知道章佳没有什么发现后,小艾微皱眉头猜测着对章佳说道。 “不错,如果庆嫂没有说谎的话,那么书房内应该是有一部座机。好,我这就去王蕊家看看。”被小艾这么提醒,章佳也回过神了。 当时庆嫂只是跟他说张德江曾经在书房里打了一个电话,却没有说张德江当时是使用什么样的电话通话的。 其实是章佳自己先入为主的认为张德江当时打电话使用的一定是个人手机,毕竟现在智能手机更加方便通讯,还在使用电话座机通话的已经很少了。 “我先出去一趟,所里的事情你盯一下。”章佳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起身就要离开。 “对了,你查的那些张德江的股票的事情怎么样了。”章佳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给小艾布置过一项任务。不知道小艾完成的怎么样了,于是章佳问道。 “你是说张德江持有的大德集团的那些股票。我已经查到了。我那个朋友现在是大德房地产集团的财务经理,他有内部消息说是王蕊都卖给了黎副董事长。据说现在这位黎副董事长得了这些股票以后,他已经是公司集团股东会的第一大股东。大德集团这几日正准备要召开股东大会,可能会有一些高层人士的变动了。” 小艾果然没有让章佳失望,她的效率很快,对于大德集团内部风声知道的十分清楚。 “哦,大德会有人事变动。”章佳微微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王蕊卖掉的股票竟然会对这家S市房地产巨头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不知道为什么?当章佳听说买下股票的是黎煜庆后,她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日在王蕊别墅门外遇见的人了。 当时章佳并没有见到拜访王蕊的男人,但是她见到了黎煜庆的车子。 要说黎煜庆的汽车出现在王蕊别墅外是一个巧合,章佳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章佳猜测那天黎煜庆很有可能就是来找王蕊购买哪些股票的,张德江手中的大德集团股票显然影响了大德公司的控股权。黎煜庆得到了这些股票,他就有可能成为大德集团未来第一大股东。 这其中应该涉及到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所以王蕊要在章佳面前隐瞒黎煜庆拜访的事情。 “对了,他们成交的价格,你知道吗?”章佳又问道。现在王蕊还没有将出售股票的钱打入律师事务所的公账户中,章佳也不知道王蕊卖了多少钱。 不过这些股票既然可以改变大德集团的控股权,那么股票数量绝对不会少。 “虽然这个公司股票的变动通常在股东会都有登记的,但这些信息都是公司秘密。我也不知道王博是否会清楚。”小艾有些迟疑的回答道。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大德集团内部比较敏感的话题。她也不确信自己的朋友是否知道。 “放心吧,他们这些公司中高层都激灵着呢。我估计大德集团的股东会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的,你朋友不会打听不出来的。”章佳微微一笑说道。事关自己的前途,大德集团的那些中高层怎么会不千方百计打听清楚。 章佳又匆匆和小艾交代几句,她就风风火火的出了房门。 半个小时后,章佳驱车径直前往王蕊位于郊区的别墅。据她所知,一般电话座机都是有记录来电通话功能的。只要自己到了王蕊的住处找到话机,自己应该就可以通过记录来电功能查询到那天所有拨打过的所有电话了。 到了别墅后,这里大门紧闭。午后的斜阳铺满了别墅园区的街道,一排排笔直的法国梧桐像是哨兵一样忠诚静静地立在住宅门外。 因为王蕊现在要变卖家产出国,已经将别墅挂在了房产中介出售,她本人也不在这里居住了。 大概是她觉得家里接连出事,住在这里有些不吉利,而且别墅位于远郊,生活不是很方便,干脆就搬到市中心的另外一处住所。 章佳事先已经给王蕊打了电话,得到了允许后,通过联系房产中介拿到了别墅钥匙。 站在黄铜大门前,章佳她用钥匙打开门锁后径直开门走了进去。 几日没来,这里的大部分的家具还在,门厅的感应灯依然亮着。上次章佳来时见到的那颗等人身高的发财树仍静静的竖立在门厅中。 在门厅地面上没有任何的灰尘,显然这里每周都有家政公司定时来打扫一番。 尽管屋子里的陈设都保持着原样,但是章佳还是觉得这里似乎少了一些人气,房间里显得有些寂静的可怕。 章佳不是胆子小的人,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居住,可是来到空荡荡的别墅,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 章佳她还记得张德江的书房的位置,在门厅换上拖鞋便直接上了楼。 走过寂静无声的走廊,来到二楼走廊尽头。一把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下午金黄色的阳光铺满了地面,感受到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暖意,章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一处太大的房子空久了就会失去人气,实在是不适合人居住。也难怪王蕊要搬出去居住。 在书房里,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墙角还树立着高档书柜。书柜上还有着一些法律和税务方面的专业书,应该都是张德江生前使用过的。房间左侧墙壁上挂着房间主人喜欢的几副山水画。 在宽大的书桌上,果然有一部红色的座机。书桌上电脑、笔筒之类的摆设也并没有被王蕊带走。 章佳注意到桌面上的电脑电源灯甚至还是亮着的,显然电脑并没有断电。 看到电话还在,章佳轻松了许多,迫不及待几步走到电话前。 这部电话是近些年的新产品,确实如同章佳所想的那样拥有来电记录功能,同时还有来电回拨的功能。 章佳立刻翻找起电话里记录的所有来电记录,很快她就找到了案发日期,果然在晚上十点左右有一个接听的电话记录。 最后一个电话正是在案发当天接听的。 看通话时间就是庆嫂告诉自己的时间,显然当时那个女人收了自己的钱后并没有骗自己。 在案发当日张德江确实接到过一个电话。 看号码的区号,这是一个本市的座机电话。 章佳在心里默默记下号码后,想了想,她伸出手摁下了来电回拨键。 嘟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的声音,章佳心中有些忐忑,期待电话接通后会有人接听,自己可以亲口问问对方当日究竟和张德江说了什么,但电话拨出去良久,对方却并没有接听。 “电话竟然没有人接听。” 章佳微微有些诧异,她又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了这个电话号,但她并没有急着马上拨出,而是耐心等了十分种的时间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如果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是因为认识张德江的座机号码,出于某种原因,他并不想接听张德江家里的座机电话。 那么章佳使用一个陌生电话拨打,或许他会选择接听。 但是章佳必须等一等,等对方放松警惕,让他误以为自己的电话和刚刚拨打座机的人没有任何关 ------------ 第十一章买凶杀人 果然等了片刻,电话接通了。这一刻章佳屏住了呼吸,她听到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充满磁性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喂,你是哪位啊?”男子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某种磁性。 章佳敏锐的发现对方说起话的时候呼吸声很重,似乎对方的肺不是很好。 听到对面声音,一时间章佳有些犹豫如何开口。 毕竟刚刚自己使用张德江书房里的座机拨打电话,对方却没有接听。这已经说明对方的态度。电话中的那个人显然是不想和张家的人有什么来往,或者说是对张德江死亡的事情有所抵触。 如果对方真的和张德江自杀有所关联,自己一旦打草惊蛇后,他很有可能会放弃这个电话号码,到时候自己就再也没有任何线索了。 “喂喂,怎么不说话。”或许是章佳这边许久没有动静,对方语气微微有些不耐烦开始催促道。 “哦,不好意思,我是保险公司的。先生,不知道你是否需要一份人身重大疾病保险。我们公司最近有新的产品很适合你的。” 章佳,她忽然灵机一动开始装作保险公司人员推销保险问道,同时飞快摁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不用了。”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从对方的语气中,章佳可以感到对方态度中的不友好。 其实这也是生活中大多数人面对陌生营销电话的正常反应。 对方挂断了电话,章佳也结束了录音。 她不由得有些懊恼。 现在虽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电话,而且和对方有过短暂的通话,但是她却仍未搞清楚电话那端陌生男人的身份? 不清楚电话的机主身份,自己就无法确定张德江死亡当晚究竟是和谁有过交谈。 仅仅依靠一个电话号码弄清楚对方身份,对于警方来说或许不是什么难事。但对于章佳来说却是有些困难。 说动警方调查这个号码。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警方是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定性为自杀的案件投入宝贵的警力,何况他们调查目的仅仅是搞清楚死因。 虽然有些沮丧,但章佳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电话是有人接听的,这说明电话不是路边的公用电话,而应该是家用或者办公的电话。 查清楚电话机主就可以锁定对方的身份。 章佳抱着胳膊在屋里慢慢踱着步,仔细思索着这件事情。 对方认识张德江的座机,说明他和张德江很熟悉。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是张德江的某个朋友呢。 通常来说,张德江这样的中年人都有一个特点。他们的事业越来越多,认识的人也会越来越陌生,而记忆力却开始减退了。 这时候中年人都比较喜欢使用电话本来记录一些对自己比较重要,但又不会经常用到的电话号码。 那么在这个书房里某个地方会不会就有这个电话记录呢。 比如一个电话本,或者一个记事本。 章佳抱着试试的想法,开始翻动寻找。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巨大的书架。如果是电话本的话,张德江很有可能会放在书架或者书桌的抽屉里。 书架上的书差不多有上百本,几乎每本书的书页上都有经常翻动的痕迹。 从这一点看,显然张德江是一个十分好学的人。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的成功,张德江获得财富也是付出了许多汗水。 章佳匆匆翻看了一遍书柜上的书,她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桌上。 章佳试了试抽屉,书桌里几个抽屉都被锁死了。 章佳有些不甘心又将目光看向桌面, 书桌桌面上只有一台电脑和一本日历,一只笔筒。 章佳试着摁了下电脑的开关,电脑顺利的开机了。但是当屏幕亮起后,章佳又有些失望,电脑进入需要输入密码。 “这个张德江太谨慎了,他的书桌都上了锁,电脑竟然也有秘码。” 章佳无奈的叹口气,她不懂黑客技术,只能放弃了电脑,她又拿起桌面上的日历翻看了下。 这本日历本已经被翻到今年年初的一月一日的日期,而今天已经是年中了。显然在张德江死亡后这本日历是被人动过。 章佳猜测很有可能是庆嫂或者其他家政人员打扫卫生的时候将日历翻动过。 章佳开始一页页的翻找。翻看着日历,她发现张德江做事很有规划、他有一个特点,他很喜欢在日历上记录自己未来的一些行程。 比如在一些特殊的日期上都被做了标记,有的下面还用文字记录一些事项的备注。 比如牙科就诊的日期、出席会议的日期,从这本日历可以看出张德江的日常活动是很多的。 这是一个有着丰富社交活动的人。而不是王蕊和庆嫂所说的工作狂。 章佳浏览着这本日历的记录仿佛是在浏览着张德江这一年的生活。她发现这个人的生活很有规律,而且对时间的管理也是井井有条。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目光注视着一个日期,这个日期是日历上最后一个被标记的日期。 同时这也是张德江死亡的前一天日期,上面记录着一个地点,华中儿童医院。 “张德江在临死前还去过儿童医院。”章佳有些诧异。这个发现有些出乎意料。张德江这样一个已经准备自杀的人竟然会去医院,而且去的还是一家儿童医院。 他去医院做什么?难道是陪自己儿子看病?章佳有些疑惑,但这似乎和案件无关。 章佳摇了摇头,这本日历似乎并没有什么重要线索,于是她将日历放回原位。 半个小时,章佳放弃了。她刚刚不死心的在办公桌上下都找了一遍,结果根本并没有发现任何电话本之类的东西。 要么是张德江根本没有记录电话的习惯,要么就是他对这个电话号码很熟悉,早就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张德江更习惯使用手机中APP来记录一些东西。 毕竟现在是网络年代,使用手机记录信息是年轻人流行的做法。不过章佳没有张德江的手机,她现在自然无法验证最后一个可能性了。 回过头,章佳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时间不早了,章佳还要回到房产中介将钥匙交还回去。 下午时分,房间内窗帘被拉开,映入淡淡的金色阳光。 章佳开始将自己弄乱的地方一一恢复原状,她不想让王蕊发现自己曾经动过这里的东西。 毕竟自己私自检查对方丈夫的物品的行为实在是很不礼貌的。 章佳手里的收尾动作很是干净,女人很细心,记得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仅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已经利索的将所有东西都放回了原位。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确认自己处理好了所有的东西。 章佳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等章佳从停车场取了车却没有急着回律师事务所,因为章佳想起一件事,她要给H县的刘姐打了一个电话。 距离上次从别墅离开给刘姐打电话委托她帮忙关注下庆嫂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章佳估摸着这么长的时间,刘姐应该有一些线索了。 “章佳啊,真是巧了。我刚从警局回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电话那端的刘姐很是高兴的说道。 “你去警局了,难道案件有什么进展了吗?”章佳心中一动问道。 “没错,前几天我和死者的家属接触了下。他们已经同意委托了我作为他们的律师。我今天来警局这边就是找办案警察了解下案件进展的情况。”刘姐在电话那头说道。章佳没有想到她竟然出人意料的成为被害人近亲属一方聘请的诉讼委托人了。 章佳听说刘姐代理了这件案件之所以会有些惊讶,是因为她知道刘姐的律师事务所是H县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庆嫂家里人找到她的律师事务所本身这件事并不奇怪,但刘姐在H县可是有名的民事辩护律师,她平时里根本不会接触刑事案件的。 这次之所以接手这件案件恐怕一般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气,另外也是因为章佳的委托吧。 章佳想清楚这些事情,她不由得有些感动。 “刘姐,真是麻烦你了。”在电话里章佳轻声说道。 “不麻烦,我是律师,接案子是天经地义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警局已经利用手机定位技术找到了庆嫂的手机。手机是被丢弃在一家医院的停车场里,被保安捡走卖掉了。”电话里刘姐哈哈一笑,开始跟章佳介绍案件的进展。 “警局判断庆嫂应该是在停车场里被人劫持的,所以她的手机才会掉落在现场。现在他们正在查找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我想很快就会有新的发现。”刘姐说道。 显然警方是很重视这个案子,他们速度很快,竟然已经锁定了第一案发现场。 不过章佳知道比起发现第一现场来说,被找到的死者手机绝对是一个更有价值的巨大的突破。 现代人手机都是时刻不离身的,其中隐含了大量的个人私密信息。警局可以找到手机,几乎就可以还原死者最后一天的所有活动轨迹和通讯情况。 或许在手机里发现一些线索就可以找到凶手。 听到章佳询问手机的事情,刘姐又说道。 “案发当日,死者一共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她的弟弟,据他弟弟回忆,庆嫂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说她马上会有一大笔钱,让他和母亲以后搬到城里居住。当时庆嫂弟弟在打麻将,没有心思和姐姐多说,所以对于庆嫂的话也没有往心里去就挂掉了电话。”这件事刘姐已经问过庆嫂的弟弟了,但可惜庆嫂的这位弟弟当时并没有和被害人谈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她说自己马上就会有一大笔钱?”章佳闻言也有些疑惑。庆嫂对自己弟弟说出这样的话语显然有些不合常理。庆嫂怎么会突然得到一大笔钱呢。 这笔钱来的有些奇怪。对此刘姐也是疑惑,无法给章佳一个答案。 “那剩下的电话又是谁的?”章佳又问道。 “还有一个就是她的雇主王蕊的电话。警方正在找王蕊取证。当时王蕊在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现在我还不清楚。”电话里刘姐又继续说道。 庆嫂是王蕊聘请的保姆,两人间通话并不异常。其实警方也只是例行公事核实一下情况,据说王蕊当时打电话给庆嫂是要解除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 毕竟王蕊马上要出国定居,自然不需要在聘请庆嫂了。 “我跟你说最重要的是最后的这个电话。你绝对都猜不到,接电话的竟然是大德房地产开发集团的董事长马俊飞。”刘姐在电话里说道。 “大德集团的马俊飞。” 章佳闻言不由得一愣。 马俊飞可是富可敌城的大老板。庆嫂不过是一个保姆。 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呢?常理来说,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等等,两人之间还有张德江。张德江就是两个人的交集点。章佳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些什么。 那是一种灵感,可她又有些说不清楚是什么。 “这件事会不会与张德江有关。”章佳问道。 “警方发现最后一个电话是马俊飞的,他们也感觉很奇怪。所以警方进行了一些调查。他们发现庆嫂是张德江家的保姆,而张德江正是马俊飞的公司股东。再结合她在电话里跟自己弟弟说的马上就会发财之类的话。警方怀疑庆嫂很有可能是在张德江家里工作时掌握了大德集团或者是马俊飞违法犯罪的线索,想要借此机会敲诈马俊飞,所以马俊飞才会买凶杀人。” 电话里,刘姐的话证实了章佳的怀疑。 从逻辑思维推理上说,这样的推理完全说的通,这似乎是两人产生交集的唯一的答案。 毕竟前些年商业圈里的人都知道大德房地产开发集团是陷入了税务偷税漏税的泥潭中,他们的财务出了很多的问题。后来这些问题都是张德江帮助解决的。 可以说没有张德江,大德集团将会泥潭深陷,甚至是会破产倒闭。 章佳知道庆嫂这个人十分贪财,她又在张德江家里工作了这么久。如果她知道一些什么大德集团当年偷税漏税的内幕很有可能会去勒索马俊飞。 那么马俊飞真的会为了庆嫂的勒索而买凶杀人吗?张德江的死亡会不会也与马俊飞有关呢。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马俊飞。 当这个问题忽然出现在章佳的脑中,她隐隐约约感觉似乎是抓住了些什么。 ------------ 第十二章 遇袭 夜晚,夜风卷起的几张广告宣传单如同夜晚的蝴蝶飘过街道。在这一刻霓虹灯下的这座城市似乎已经沉沉的睡去了。只有城市的街道角落里还会响起一两声狗的吠叫。 现在的章佳一个人脚步蹒跚的站在城市街道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了,她的脸色微红,目光也有些迷离。 此时的北方大地已经进入了寒冷的秋季。一阵阵的北风呼啸刮过街道,丝毫没有对衣衫单薄的行人有半点同情,恶意的给这座城市的夜晚带来阵阵寒意。 章佳穿的并不多,她只是仗着酒力抵挡严寒,沿着街道走出几十米的距离后回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离开的酒吧。 酒吧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街道两侧停满了各种各样豪华车辆,依稀还可以看见些许红色霓虹灯的光芒。 人们在这里挥洒宝贵的时光,发泄自己的情绪。香烟烟雾在霓虹灯下充满了甜腻的味道,酒吧中充满了音乐声和女人的娇笑声,这些东西在夜色中交织在一起不断的刺激着夜归人的神经。 “算了,我这样偷偷溜走。明天肯定会被小艾她们嘲笑了。”章佳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一句,哼着不在不知名歌曲漫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酒吧中夜生活刚刚开始,但显然那里热闹喧嚣的气氛并不适合此时的自己了。 她知道现在自己要是回到酒吧里,今夜多半会被小艾她们灌倒。那些玩疯了的家伙可不会因为她年长几岁就对她有一丁点的手下留情,还不如趁着自己酒意才刚刚上头赶紧回家睡觉的好了。 今晚的聚会是小艾的生日,来了许多的朋友。虽然章佳在圈里向来都是以滴酒不沾闻名的,但今晚是个例外,她也难免被灌了好几杯高度数的白酒。 此刻独自漫步在半夜时分的都市街头,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不时地会有汽车从身边擦肩而过经过,章佳被夜风一吹,酒意有些上了头,酒意微醺中她的心情很是惬意。 只是脚下的步伐有些摇摇晃晃。不过好在她的家就在附近,也不需要走太远。 现在章佳住的地方在一座租来的老旧家属楼。这座楼房虽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机关单位家属楼,小区配套有些陈旧,但他的位置却在城市的中心地带。这里距离市中区商业区交谈很是便利,优良的地理位置让这些老房子还可以继续为他们的房东带来了不菲的收入。 章佳选择这里居住也是因为距离自己上班的律师事务所比较近,上下班可以图一个方便。 她的住处就在小区深处的一座单元楼的二楼。 昏黄色的灯光下,章佳打开防盗的楼门,单元门的防盗锁早就已经损坏了。在寂静的夜晚防盗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吱呀声传出去很远,但是楼道内新安装的声控灯却丝毫没有反应。 “这灯怎么又坏了。物业公司那些家伙除了会收物业费,他们还会做什么?” 当发现感应灯还是坏的,章佳不由得心里暗骂,在心里将这个破旧家属楼的物业公司狠狠骂了一顿,然后伸着手摸索着墙皮脱落的墙壁向楼上走去。 漆黑的楼道里,章佳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生怕一不小心会摔倒,醉酒后神经亢奋,她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好在她住的房子楼层并不高,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的家门。 当她将钥匙插入锁孔里,只听见嘎哒一声,老旧防盗门门锁就被打开了。 房门打开,章佳迈步走进房间,弯腰换掉拖鞋。 从寒风中走入室内,感受着家里怡人的温度,章佳很是惬意。 或许因为刚刚喝完酒,有些燥热,只觉得血气上涌,闷得她有些热了。她伸手想要解开身上大衣纽扣的时候,忽然她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察觉到屋子里似乎有些不对。 等章佳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顿时僵住了一动不动。 今晚的月色很亮,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地面上。因为月光明亮,所以章佳没有开灯。但此时在她的脚下的瓷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影子。 这不是自己的影子,因为自己的影子就在自己的正前方,而这个影子只有一半出现在自己面前,另外一半则被自己的影子遮挡住了。 那是一个高个子的影子,长长的黑色影子映着月光,如同勾魂的索命无常。 章佳目光开始向上移动,她竟然发现在自己影子肩膀的位置多了一个黑色的头。 一个头应该是章佳自己的,那么另外一个头是谁的? “鬼吗?” 一个念头出现在章佳的脑海里,忽然之间她如同受了惊吓的惊慌小鹿一样汗毛乍起。原本喝到肚子里的那些酒精一下子混着大片汗水从身体每一个毛孔里像是开了闸一样渗了出来。 汗水不仅仅湿透了内衣,这种突然出现的情况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应该是人。自己忘记关门了,有人跟着自己进来了。” 一身冷汗,章佳醒悟过来,她勉强忍住回头的欲望,暂时稳住自己震惊的心神。 在寂静的夜里,黑暗中,不知道为什么章佳的耳朵变得特别的灵敏,她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在自己的身后有一个人的喘息声。 鬼是不会呼吸的。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难道是刚刚自己开门的时候,有人偷偷跟着自己一起进来的。难道是一个抢劫犯,专门抢劫自己这样醉酒的人。 电光火石间,一个又一个念头杂乱无章的从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里冒了出来,她想要叫喊,但她的身体却像石头一样僵硬住了动弹不得。 这一刻,章佳真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么多的酒,让可恨的酒精麻痹了大脑的感知力,有人跟着自己混入了家里都不知道。 还有该死的感应灯,如果灯是亮着的,章佳也不会被人跟进房间。 还没等章佳想好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反应去应对身后的那个人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她只感觉喉头一紧,好像有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 剧痛下宝贵的空气开始一点点的从她的喉咙里被挤压出来,她口中无意识的发出嘶哑的声音。 很快她的大脑开始缺氧了,她在窒息中一点点失去了生命的养料。每一秒每一分慢长的都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都市谋杀的新闻也并不少见,只是现在故事的主角竟然变成了自己。” 章佳暗自叫苦,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无助的努力张着嘴艰难的呼吸。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血液中的红细胞不断消耗着肺里不多的氧气。 因为身体无意识的紧张,似乎是频临死亡的缘故,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大脑也开始渐渐失去了血液的供养,渐渐地她的神智变得模糊不清。 有生以来,章佳第一次感到死亡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我不能这样死去。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章佳心中不甘的呐喊。 章佳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活下去。 她开始拼命的挣扎,伸手想要用自己的手撕扯勒住脖子的绳子,可是绳子紧紧的压迫着她的大脑链接身体的所有血管和神经。 此时她的双手是那么的无力,一点点微弱的力道根本无法撼动对方的臂膀。 “去你的,想要我死,没门。” 章佳心里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死亡的恐惧淹没了,她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章佳心中出现了一股子怒气,于是她开始拼命的向后冲,努力的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墙壁的力量去撞击那个人。 她知道那个人就在自己的后面站立,他正在用一条绳索捆住自己的脖子。 那个人用绳索勒住了章佳的脖子,手里不断加大力量,却显然没有想到章佳的反抗会如此的激烈。突然间的撞击,对方的身体竟然被章佳撞得立足不稳,身体不由控制的后退了几步,直到贴到了墙壁才停了下来。 同时章佳感觉那个人双手的力道也似乎小了一些,这片刻的喘息让章佳吸入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她立刻感到了希望。但刚要加大力度挣扎,一阵猛烈的痛感突然从章佳的后脖子上传到大脑。 显然那个人被章佳的反抗弄的有些狼狈,更加恼怒的使用自己的肘弯去撞击章佳的后脖子,试图要阻止章佳的撞击。但是使用肘部打击章佳,手里的绳索力道立刻松了许多。 章佳猛地吸了一口气,拼了命的不断的向后退将那个人的身体挤压在墙壁上,努力控制对方的活动空间。 对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在去攻击章佳,而是再次想要手上用力勒住章佳的脖子,但是章佳已经占据了主动权,将自己的手腕插入了捆住脖子的绳索中,挣出一点空隙。 生死关头,双方都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一方是要致人死地,一方是要挣扎求生。 章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无比的刺耳。章佳感到背后的人似乎有一刻的迟疑,他的注意力被手机铃声吸引了。章佳没有丝毫的犹豫,高高的向后扬起了自己的头,然后狠狠的撞了下去。 一击之下,章佳她的后脑勺顿时一阵火辣的疼痛。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章佳的这一记突然袭击无疑是产生了效果,她的耳边只听见一声惨叫,然后章佳感到勒住脖子的绳索似乎松了许多。 “有机会。” 对方的身高比自己要高一些,自己的后脑勺刚好可以撞击到对方的面部。于是一击奏效之后,章佳确定自己真的可以撞到对方的鼻子,再也不理会自己火辣辣疼痛的后脑勺,当即再次发起了撞击。 一次,两次,三次。 章佳不断的撞击,不断的扬起自己的头。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撞击了多少次。 直到感觉勒住自己脖子的窒息感觉消失,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口的呼吸空气。原本因为缺氧产生的大脑的空白感也在慢慢的消失,眼睛又可看见面前的景象。 贪婪的喘息片刻,章佳坐在地上回头向身后望去。她终于见到了这个生死敌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此时正痛苦的捂住自己的鼻子。 章佳可以看见对方此时的口罩已经被血液染红了,显然是章佳拼死的撞击已经撞断了对方的鼻子。 然后章佳看的半截毛巾落在了地上,很显然这就是险些置章佳于死地的凶器。 或许是因为毛巾材料的松软,凶手的力道被毛巾的弹性减弱了许多。章佳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勒死,给了她机会回击,侥幸逃过了一难。如果是钢铁丝勒住自己的脖子,章佳无法想象那样的后果。 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章佳在心里提醒自己,她想要站起来继续战斗。 但是对方却比章佳更快的就做出了反应,他狠狠的瞪了章佳一眼,然后身体快速走了几步猛地冲出了楼门。 “混蛋,你有种的别跑。” 章佳用力的嘶吼,从她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沙哑的没有多少分贝,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此时章佳的心情又是惊恐,又是愤怒。无论是谁被人闯进自己的家里,无缘无故的勒住了脖子,都会后怕,但紧跟着就是无止境的愤怒。章佳挣扎着站起身来,她气急败坏的追出了房门。楼道里该死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根本看不清任何人影。 章佳被楼道内的黑暗吓住了,她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像是来时一样快速的退了下来。“该死的,跑的够快的。” 章佳费力的挪动着早已经脱了力的身体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然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沙发上。 她从裤子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得知警察很快就会赶过来。生命有了保障,章佳的心里才算放下心来。 如果这次不抓住凶手,章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脖子还会在黑夜里再次被人勒住。 这次活命是侥幸的,那么下次自己还会有侥幸吗?所以她必须抓住那个混蛋。 打完电话,章佳又缓了片刻,恢复了惊吓后一直紧张的情绪。 她渐渐恢复力气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 卧室的书桌抽屉和衣服柜子都被人打开了,柜子里面的东西被胡乱的丢在地上。 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章佳发现客厅的窗户已经被人撬开,原本摆放在窗台上的花盆也掉落到地面上摔了个粉碎。 显然那个人是事先埋伏在自己的家里,一直躲在房门后等自己进来后突然从背后下手的,而不是自己一开始猜测的那样是跟着自己一起进入房间的。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此刻章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转身回到刚刚搏斗的地方,从地上拿起那截险些要了自己命的白色毛巾。 在屋内灯光下,章佳细细打量毛巾。 这是那种在街边商店卖的十块钱一条的廉价货,绝不是章佳家里的东西。 章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隐约一股刺鼻的古龙香水的味道顺着鼻腔涌入了她的大脑。 这味道应该是凶手的味道。可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呢?自己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 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警笛声。 听到熟悉的警笛声,走到在窗前,章佳她心里的恐惧渐渐淡了下去,但是疑惑却在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 第十三章醒来 当章佳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警察刚刚做完笔录离开。 章佳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在医院的病房里,如同章佳所猜想的一样。警方来的晚了,那个凶手并没有被抓获。 午后的阳光穿透窗帘映照在医院雪白的床单上,病房里只有床头摆放的鲜花在散发着浓浓的花香。 章佳躺在床上翻看着手里的书,她原本白皙的脖颈上此刻多了一条淡淡的红痕。 尽管伤口已经涂抹了药膏,喉骨也没有大碍,但是章佳还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火辣辣的疼痛感。 “章姐,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我接到医院电话,真是吓死我得了。”房门忽然被推开,早已哭红了眼睛的小艾捧着饭盒走了进来,当她见到章佳已经醒来连忙凑了过来。 昨夜,小艾在这里陪护了一整夜。刚刚回家休息了一会,又马不停蹄的带着刚刚煲好的汤水赶了回来。 “还好,伤口已经不疼了?”看着小艾关心自己的样子,章佳心中有些感动,微微一笑开口撒了一个谎。 只是开口说话的时牵动了伤处,还是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剧痛,说出口的声音也难免有几分不自然。 昨天生死之间,与人搏斗的时候,章佳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休息了一夜后反倒是觉得自己脖颈间更疼了许多,心里也更加后怕。 “姐,别说话了,快吃些东西吧。我给你做了一些猪蹄黄豆汤,好好补补身子。”小艾看着章佳痛苦样子那里还不知道章佳的伪装,不由得有些心疼的。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饭盒,然后盛出一碗递给章佳。 “好喝。”章佳接过汤碗轻轻尝了一口,不由得赞了一句。小艾的厨艺确实很不错,汤水十分的鲜香。 现在会厨艺的年轻女孩可不多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杀你啊。”小艾看到章佳喝汤的样子也露出了一抹微笑,开口问出了压在她心里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章佳心里所疑惑的。这件事就像是庆嫂的死亡一样,来得太过于突然,又太过于不合情理。 “我也不知道。当时那个人一直在我身后,我也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听到小艾的提问,章佳摇了摇头,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先前他躲在我家里,趁我开门的时候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感觉他似乎很专业,但也不像是入室抢劫惯犯。” 如果是对方是入室抢劫惯犯,他只需要用点乙醚弄晕自己就好了。 如果是因为买不到迷药,也可以从自己背后给一个闷棍直接打晕自己。但是对方却选择直接用绳子勒住自己的脖子。 更奇怪的是对方选择使用的凶器竟然是一条廉价的毛巾,毛巾柔软松软,很难勒断人的颈椎,这才让自己有了脱身的机会。 章佳猜测或许对方并不是一定要杀死自己。或许对方选择用绳子勒住自己脖子,只是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惊动邻居。 这个人临时决定杀人,所以对方没有提前准备好尼龙绳钢丝之类更加致命的凶器。 况且当时自己喝酒后回家也是临时决定的,对方不会提前预知自己的行动,也无法在家中埋伏自己。 预谋杀人的可能性很小,也许是一场突发事件。 “你说会不会是以前我们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了,所以才请人来报复我们。”听了章佳的分析,知道这次遇到的不是普通抢劫犯,小艾更加有些忧心匆匆,情不自禁的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嗯。我想应该不会。我们虽然代理了一些刑事案件,平时也会得罪一些当事人,但那些人实在没必要选择杀人。”章佳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小艾的猜测。 现在是法制时代,杀人是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的,一旦被警方抓获甚至是被判处死刑。真正可以逃脱法律制裁的犯罪嫌疑人几乎没有。 如果是普通的当事人即使是因为案件的原因憎恨自己,也绝对不会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去报复自己的。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那是怎么回事啊?”小艾听章佳的分析感觉似乎都有些道理,但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时间小艾也有些糊涂,究竟是什么人要杀章佳呢?如果说无缘无故的杀人,章佳和小艾都不会相信。 一时间聪明的小艾也有些想挠头了。 她们平日确实没有跟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恨,非要致她们于死地。 “章律师,我能进来吗?”正当章佳与小艾疑惑不解还想要继续讨论昨夜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请进。” 闻声,章佳应了一声扭头去看。只见门口处站在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一手捧着一束用来探望病人的康乃馨和满天星,另一手则是提着一个果篮,年轻的面容上满是亲切的笑容。 章佳原以为是医院的护士或者医生,可看对方客气的样子和满手的礼物,显然是来探望自己的。但是章佳搜索了下自己的记忆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章佳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来人,她又去看身旁的小艾。 现在知道自己在这里住院消息的人,似乎除了警察之外就只有小艾了。 难道这个人是小艾带来的吗? 于是章佳歪着头看向小艾,她用眼神询问小艾。这个人是谁。 坐在床边的小艾见到来人却是乐了起来。 “老崔,你怎么来了。快坐。”当小艾看到门口处的来人时明显有些吃惊,她显然很是熟悉来人。等她反应过来后笑着起身接过男子手中的鲜花和水果,一边招呼对方坐下,一边将鲜花插入花瓶中与她早晨买来的香槟玫瑰为伴,看着倒也是很搭配。 屋里没有太多的桌子,那只果篮则被小艾随手放在了地上。看到章佳有些疑惑,小艾转过头看向章佳为她介绍了起来。 “章姐,这位就是我的同学。他在大德地产工作,现在是一名财务经理。”听到小艾介绍,章佳恍然大悟。她还记得前些天自己让小艾托人打听大德地产股权变动的事情,小艾应该就是找到这个人帮忙的。 “章律师,上午我翻看小艾的朋友圈,发现你在这里住院。所以我就来看看。”这位姓崔的经理站在床边很是客气的说道。他果然是从小艾的朋友圈里得知章佳住院的消息。 只是他的客气却让章佳有些迷惑了。自己和此人从不认识,就算他通过朋友圈知道自己受伤了,也不至于来医院里专程看望自己吧。 还有这个人又是怎么认识自己的,自己让小艾去调查事情。小艾是以自己名义联系的崔子鑫,她没有理由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眼前这个人的。 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是章佳还是客气的和来人寒暄了起来。 两人一个是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律师,一个是混迹商场的经理。这两个人都是最会说些商场上的客气话,看似聊得很投机,实际上东拉西扯,没有半点有营养的内容。 刚刚折腾大半夜,章佳还有些疲惫,她见来人迟迟不肯说出来这里的目的,心里也已经慢慢的失去了耐心。 而章佳对面的崔子鑫似乎更加没有耐心,神色也有些坐卧不宁的样子。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却迟迟说不出口。 “怎么了。崔子鑫,你怎么变得磨磨唧唧了。”小艾是个直肠子,她实在见不惯崔子鑫这幅样子,索性把话题挑开了说道。 “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崔子鑫被小艾这么一说,面容微微发红,似乎更加不好意思。 “有什么话你就说。”小艾不耐烦催促的问道。 “其实,小艾托我调查下公司股份变动的情况。本来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公司很多人都知道。我就联系了下自己关系比较好的知情人,结果我被人发现了。”崔子鑫一脸的狼狈,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说完这话时他的面色更加红的厉害。 “他们非要我说出是谁在打听消息。否则就开除我。”说到这里,崔子鑫神色尴尬,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老同学。 “于是你就把我们出卖拉。”闻言,小艾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她顿时气愤极了。 目前大德地产股权变动还没有正式公开,现在也算的上是商业秘密了。 小艾和章佳在背后打探消息,这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小艾托崔子鑫帮忙其实也是暗地里秘密进行的。 只是小艾没想到崔子鑫居然把她们的身份告诉了别人。虽然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以后和大德集团打交道无疑会增加很多困难。 “小艾,你别急。我也是没有办法。”崔子鑫见到小艾生气了,他感觉也有些委屈连忙安慰道。 “没事,没事,其实就算大德地产知道咱们在打听他们的股权变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本来也就是在执行张先生的遗嘱,并非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大德地产也不会在意的。所以小艾你也不要怪小崔了。”章佳毕竟年长几岁,倒是没有像小艾那样的急脾气,她先是安慰了崔子鑫几句后,然后才问道。“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原来崔子鑫只是大德地产一个业务部门的财务经理,属于公司的中层。他想要知道公司上层的人事变动,还需要借助一些高层关系。所以他找了一位在董事会工作的秘书帮忙,结果这位秘书也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不肯透漏半点未公开的商业秘密,甚至还将崔子鑫举报了。 最后这件事竟然传到了公司董事长马俊飞的耳中。 崔子鑫得知是董事长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他怕丢了工作,所以也就原原本本向马俊飞都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这次真是对不起了。我也没有想到黄研这么死心眼。”崔子鑫叹口气说道。他联系的那位董事会秘书叫做黄研,因为是一起进的公司,两人平日里关系也是很好的。但这一次黄研却是站在了公司利益的一边。 “其实我这次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董事长想见见你。”最后,崔子鑫对章佳说道。 “你们董事长要见我。”闻言,章佳不由得一愣。 自己与马俊飞从没有见过面,这个董事长要见自己做什么? “对啊,你们董事长要见章姐作什么?难道是要兴师问罪。”小艾也紧张了起来,连忙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董事长为什么要见章姐。这件事是黄研通知我的,我怎么问她原因,她也不肯说。” 崔子鑫叹口气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不过你们别担心,马董事长保证不会在继续追究这件事了。” 打探公司高层的秘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日里大家对许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但毕竟泄密在公司里还是犯忌讳的。尤其是这次崔子鑫做得事情被自己的顶级大老板知道了。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说不定他真的会被公司开除工作。 崔子鑫一想到这些事情,面色不由得更加的无奈。 他见章佳迟迟不做声,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但他又与章佳不是很熟悉,一时间只能用乞求的眼神去看小艾,希望小艾能够帮自己说说情。 小艾还是恨他出卖自己,扭头装作没有看见。 章佳默不作声的抬头打量崔子鑫,她将崔子鑫面容上为难之色看在眼里。 这件事本就是她引起的,她也不好不给崔子鑫一个面子。 只是这么一个公司大老板要见自己,自己却不清楚对方目的。这件事实在是让人有些疑惑。 “好,等我出院了。我会拜访你们老板的。”章佳细细想了想,觉得先答应下来也没有什么坏处,于是她开口说道。 “谢谢,章姐。” 崔子鑫闻言不由得一喜,连声道谢。 “别客气,这件事本就是我引起的。”章佳歉意的笑笑说道。“我给你带来麻烦也是很抱歉。” “章姐,那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到时候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崔子鑫得了章佳的承诺很是高兴,跟章佳说话也亲切了许多,他起身告辞准备离去。 等崔子鑫走后,章佳又拿起枕边的小说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章姐,你真的要去吗?”小艾有些担心小声问道。毕竟是自己一方找人去调查对方的商业机密,有错在先。人家现在找上们来,难免有些理亏。 “当然,我也想看看这个马俊飞在打着什么主意呢?况且我总觉得张德江的事情与他是脱不了关系的。”章佳歪了歪头,让自己的喉咙更舒服些,冲小艾微微一笑,无所谓的说道。 现在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也不在多想什么。 另外,她心里也是有些好奇。这位都市地产界的大佬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 章佳打定主意要去看看这个马俊飞。至于对方会不会是摆了鸿门宴。章佳却没有什么担心。 人家那么大的名声,总不会因为自己托人打探一些股票变动的事情,就对自己一个小人物喊打喊杀的。 况且崔子鑫也说了马俊飞答应不再追究这件事。如果出尔反尔,那马俊飞也太没有大人物的涵养了。 可章佳却不知道,就是她这个举动才真正的开始揭开了整件事的谜团。 ------------ 第十四章见面 国金大厦是S市的地标性建筑,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在这里所谓的寸土寸金也不是什么虚言。 在这座30层的摩天大厦的最顶端竖立着大德地产的招牌,招牌上的灯光从不会熄灭。 这里就是大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总部了。 当章佳将车驶入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早已经有人在车位一旁等候了。 来人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勾勒出纤细腰肢,不施粉黛的俏丽容颜上配带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显得时尚靓丽更多了几分干练。 当她见章佳从车上下来,主动迎了过来。 “你好,章律师,我叫黄研,是马董事长的秘书。”女人客气的开口介绍自己说道。 这个名字,章佳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 “你好,还麻烦你来接我,真是不好意思。”章佳她客气的和对方握了握手。 “不客气,董事长在办公室等你。你和我来吧。”黄秘书面带客气的微笑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跟在眼前这个都市白领的身后,看着对方的身影,章佳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她不就是崔子鑫在医院里和自己说过的那位很有职业底线的董事会秘书吗? 当初崔子鑫就是和她打听的股东会股权变动消息的。据说他们之前是一起进入公司的,私人关系一直不错,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向马俊飞举报了崔子鑫泄密的事情。 章佳记得崔子鑫告诉自己她原来是股东会的秘书吗?现在怎么成为了董事长专职秘书。 要知道董事长的秘书已经是集团的中层员工了,地位远不是董事会一个小秘书可以仰望的。 看来举报崔子鑫也是有好处的。 章佳心里暗暗想着,一路上却没有开口再说话。 跟着黄秘书很快上了电梯,电梯一路向上,最后电梯在十楼停了下来。 出了电梯,走廊内很安静。这里并没有章佳想象的那样像其他大公司办公区一样人来人往的繁忙,却出奇的安静。 “这一层都是公司董事长的办公区,有休闲区和娱乐区还有会客区。除了公司开董事会,平时也很少有人来。”走在章佳身侧的黄研似乎看出章佳的疑惑,不由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章佳了然的点了点头。 果然大德地产经济实力雄厚,在寸土寸金的商业核心区域,一平方米的办公区价格都是极为惊人的。其他的公司的高层最多是享受一间独立办公室。 可大德公司的老板竟然专门开辟几百平方米的办公区给自己办公。 当两人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黄研停下了脚步。显然这里就是马俊飞的办公室了。章佳看到在门外还有一处前台工位,工位上摆放着电脑和两部电话。章佳猜测这里应该就是秘书办公的地方。 果然黄研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在工位上,拿起一部电话摁了一个1字键。然后她对着电话里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后便示意章佳可以进去了。 章佳发现黄研并未打算和自己一起进去,显然这是她和马俊飞两个人之间的私人会面对话,黄研不能在场。 这一发现让章佳更加好奇马俊飞的意图。 于是章佳向黄研道了一声谢,径直走到门前,先礼貌性的敲了三声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并不是一间办公室,而是一间会客室,面积足有上百平方米大小。 屋子里被几段屏风、花卉绿植恰到好处的分割开来,形成了有会客区、酒吧台在内的格局。 从这里随意的摆设和装修设计都可以看出这里主人的富有。 此时,走过一段门廊,章佳看到一个男人正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笑着看着自己。 显然眼前这位六旬的老人就是此间的主人了。章佳好奇的打量着这位著名的富翁。眼前的六旬老人他一身咖灰色的得体西装没有任何商标,看不出是什么牌子,西装内穿着白色的衬衣却没有扎领带,整个人的装扮显得有几分怡然自得的意味。 老人早已经花白的头发却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双手上除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手表外再无半点装饰。 这些外在的打扮特点宣示着眼前这位老人是一位十分重视精神内涵的人。 他的生活打理的一丝不苟,严谨却又没有半点的张扬。 可这里的环境、房间中的摆设的名人字画、典雅的红木家具所显露出的巨大财富又将他与街角巷尾的普通人轻松的区分了开来。 这是一个充满优越感的低调男人。 或许这种感觉就是十九世纪英国那些殖民绅士的味道。看似典雅、高贵、亲近,实则骨子里却是高高在上。章佳心里暗暗评价道。 “章律师,请坐。”对方等到章佳进入房间后,站起身伸出手示意章佳坐在自己的面前,老者的面容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客气、礼貌、却又保持一种距离感。这种无形中的距离感在章佳看来就是阶级的距离。这是章佳的初印象。 “你好,我是马俊飞。我早就听完章律师是本市十佳青年律师,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章佳来到对方身前的时候,老人起身向章佳笑着说道,言谈中很是亲热。 “你好,我是章佳。” 章佳礼貌性的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见对方并没有先落座,于是她自己站在原地开口说道。 此刻她愈发的感觉到这次会见或许并非像自己来时想的那样轻松。 眼前的这个身价上亿的老人虽然处处显得很亲热很随意,极力淡化言谈中的商业味道,但又似乎有些太过于郑重。 “不知道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章佳有些不习惯与这些巨商打交道,她索性的开门见山问道。 “别急,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谈。”老人摆摆手,笑着说道。 章佳见对方不肯直说,也只好客随主便坐在老人的对面。 “来,尝尝我的龙井茶。”老人坐下后,从茶几上的拿起茶壶为章佳倒了一杯。 “谢谢。” 章佳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温刚刚好。她虽然不懂茶,但也感觉这确实是难得的好茶,茶叶清香回甘,止渴生津。 只是她心中有太多的问题,实在是没有心情品茶。于是放下茶杯,章佳又问出了刚刚的问题。 “我听说你在查我们集团股票变动的事情。”老人说完,又喝了一口茶水。 “没错。”章佳没有回避问题,点头应道。随即她又解释道。“张德江先生是我的委托人,他委托我代为处理他的遗嘱。我听说他的遗孀最近在出售一些股票,因为好奇这些股票的价值,便托人问了下。” “原来是这样。张先生也是我的朋友,他的死让我很难过。其实你要查股票的事情,这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我可以告诉你。虽然张德江持有的股票不多,但却是可以改变我们公司股东会的一些决议,比如下一任的董事长人选。”马俊飞低着头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给章佳续上,然后长长的叹口气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对于私下打听贵公司的事情感到很抱歉。”章佳真诚的道歉说道。 但心里却因为听说张德江拥有股票可以变动大德房地产开发集团决策层暗暗吃惊。 要知道大德集团可是市值百亿的大公司,那些股票可以决定公司高层变动,他的价值可见一斑。 “不,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需要道歉。”马俊飞颔首说道。 “这次请你来,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他又说道。 “哦,不知道找我来这里是什么事情。”章佳微微挑眉问道。不知道对方找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 “其实我知道张先生过世前立下了一份遗嘱,他是要将这些股票捐赠给我们集团名下慈善基金。但是现在王夫人出售了这些股票,已经损害了慈善基金的合法权益。我想请你担任慈善基金的法律顾问,代理慈善基金向法院起诉王蕊要回这些股票,同时也撤销掉王蕊的股票买卖合同。”马俊飞说道。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想以你的财力可以找到更好的律师吧。”章佳听说对方要聘请自己做慈善基金的法律顾问要回这些股票,不由得有些诧异。以对方的财力,什么样的律师找不到,偏偏要来请自己做为慈善基金的律师。 章佳不由得想到一个词语,事出反常必有妖。 慈善基金会使用法律手段保障自己的慈善捐款不受损害是合法行为。但如果自己担任了慈善基金的法律顾问,去法院起诉王蕊。 那么自己就不在是一个中立立场的遗嘱执行人,王蕊也不会再信任自己,而自己一旦失去了公信力,遗嘱执行的委托就会被法院撤销。 显然这是釜底抽薪,自己是不可能再为王蕊查找张德江的真正死因了。 “事实上,我也是十分犹豫的。我和张先生是好友,我是真心希望他最后的心愿可以得到尊重的,而且慈善基金会有了这些股票,每年产生的分红都将用来帮助希望工程的孩子,我算了下大概可以支付2000名学生的开销。这实在是一件好事。”马俊飞叹口气说道,作为基金会的当家人要回这笔捐赠款确实是合情合理的,随后他又说。 “但是我作为张先生的老板和好友,我又不能让公司的法律顾问去起诉王夫人。这样做,别人会说我在欺负好友的未亡人的。所以我想请一个局外人来处理这件事。恰好,章律师又是遗嘱的执行人,于法于理都是在合适不过了。我就冒昧的邀请你了。”最后,马俊飞笑了笑说道。 “真是抱歉,我不得不拒绝你的好意。我现在是委托人的遗嘱执行人,我的职业道德要求我必须保持中立的立场。我不能代理你的业务。” 得知对方的意图,章佳立刻摇了摇头,同时做出了决定断然拒绝道。 “不要急着拒绝我。我也听说章小姐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这些年也做过不少善事。那么你就不想帮帮山区的失学孩子吗?这里是一份聘请合同。你可以自己看看。” 被章佳一口回绝,马俊飞也不着急,而是拿出一份文件交给章佳,开口劝说道。 “如果你不接受大德集团的好意,我会感到遗憾的。我们大德集团的友谊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得到的。如果你肯在合同上签字,我可以保证你的律师事务所在三年内成为本市所有公司的座上宾。” 当见章佳迟迟不肯接过自己手中的聘请合同,马俊飞也不生气仍笑吟吟的说道。 虽然马俊飞言谈之间是在拉拢章佳,但章佳却从他话语里听到充满了威胁。 以大德集团在商界的影响力,他完全可以封杀掉章佳的律师事务所所有的商业委托的业务。 章佳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他的威胁。她暗暗咬牙,伸手接过了合同,随意翻看了几页,果然不愧是S市顶级的商人,马俊飞出手大方到了极点。 不过是聘请一名慈善基金的法律顾问,竟然肯付出如此的筹码。 可自己真的有这样的价值吗? 事到如今,章佳不由得心生疑惑。先是有人要杀自己,现在又有人要收买自己。自己手中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下这么大的力气呢?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是张德江的遗嘱执行人,又或者是那些股票的价值。 “我是一个生意人。深信所有的生意都是可以谈的。除了你可以得到每年一百万的年薪外,咱们可以在加一个条件。我可以将在增加一倍的资金给这些失学的孩子盖一座学校。” “至于你担心会影响到你的遗嘱委托合同。我可以为你解除它。无论违约金是多少,都由基金会来出。其实张德江的死真没有什么好查到。” 挥舞着手里的钱,马俊飞循循善诱,继续说道。 此刻章佳内心复杂到了极点,对方这么不余遗力的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慈善基金会的法律顾问,分明在拉拢自己。 章佳相信以马俊飞的财富,对方支付给自己的律师费怕是一笔巨款,而且承诺也会兑现。 可如果自己接受了拉拢,就等于是放弃掉了委托人的信任。一旦律师放弃当事人的委托,没有了职业底线,自己还是一名律师吗? 对方赤裸裸的意图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 但这就是一道选择题。 一时间,气氛沉默的如同被禁锢了一般。 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马俊飞不疾不徐的品着手中茶水,仿佛就是在品尝世界上最宝贵的美味一样专注。 房间内忽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顿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章佳寻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在自己左侧宽大的书桌上摆放着一部座机。此刻电话铃声十分清脆正在提醒自己主人有了来电。 马俊飞微微挑了挑眉头,走过去接听了片刻,然后挂断了电话。 “真是抱歉,我暂时有事离开一会,你的决定可以晚点再告诉我。当然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可以告诉我的秘书。”回过头看着章佳,马俊飞微微一笑,带着歉意说道。他的姿态如同一名彬彬有礼的绅士,似乎刚刚赤裸裸的利诱和威胁并非是出自同一个人。 “好的,你有事情先去忙”。章佳起身相送,她客气的说道。 “你可以在考虑下我的建议。你可以好好看看合同。我先离开一会。”等到马俊飞走后,章佳先拿起桌面的合同索然无味的翻看着。 张德江立下的遗嘱,他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捐献给了慈善基金会,包括那些股票。 可是王蕊却在张德江死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出售了他全部的房产、股票。 毫无疑问王蕊是想要违背这份已经公证的遗嘱,想要提前转移财产。 如果王蕊拿到了钱去了国外,任何律师想要代理大德公司名下的慈善基金会索要回这笔财产都会无比的困难。 章佳自然要制止王蕊的行为,哪怕是申请法院冻结这些财产。但是章佳如果签订了合同,站在慈善基金会这边,就无法查清张德江的死因,查清楚张德江是否是出于自愿写下遗嘱之前。 中立是遗嘱执行人首要坚持的必须原则。 章佳放下手中的合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上百万的年薪就这么被放弃了,但是章佳却不后悔,她必须做完一名遗嘱执行人所应该履行的职责。 她稍稍有些犹豫,然后扫视了一圈屋内,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监控系统。 她从自己的挎包里取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拨出后,章佳心情有些忐忑,片刻后办公桌上的电话竟然响了起来。 听到铃声的那一刻,章佳立刻挂断电话,然后她面色复杂的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偶然她看到那部电话上显示的未接号码正是自己的手机号码。 这个结果让章佳的神色有些轻松又有些意味难言。 其实她在来到这间办公室,与马俊飞交谈的时候,她就察觉到马俊飞的声音十分耳熟,但是又有些陌生。 那种熟悉的感觉应该是自己听过的声音,但绝不是自己认识的人的声音。 刚刚见到马俊飞所使用的电话正是一部座机的时候,章佳心里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部电话会不会是自己要查找的电话呢?毕竟马俊飞是张德江的熟人,两人经常通话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所以她刚刚试着拨打了那个张德江在死前接听的最后通话号码。 果然那个号码正是马俊飞的。马俊飞是张德江死亡前最后通话的人。 ------------ 第十五章遗忘的线索 夜雨的冷侵人骨髓,这 夜雨的冷侵人骨髓,这些日子章佳过的太过于疲惫,又受了一场惊吓,这一次遭了风寒终于病倒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行感冒让章佳在一周内两次进了医院。 手上打着吊瓶,章佳半眯着眼睛、神色憔悴躺在病床上。 尽管这次重感冒来得突然,让她的头脑有些昏昏沉沉,可她的大脑现在还不肯休息,仍在想着前天自己在马俊飞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 她是怎么也没有料到张文山临死前在书房里接到的电话竟然是马俊飞打来的。这样的结果有些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可他们在店里说的内容是什么呢?他们的谈话与张文山的死是否有什么关系呢? 另外还有庆嫂的死,她是被人杀死后肢解的。这样的作案手段实在是太过于狠毒,是什么人对付一个女人竟然会下手这么狠毒。 从警方调查的电话记录和庆嫂的弟弟证言来看,她临死前很有可能是在给马俊飞打电话,她有可能在敲诈马俊飞。 警方猜测庆嫂生前曾是张德江的保姆,和张德江一起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结合张德江曾为大德集团摆脱逃税、漏税的税务危机进行推测,或许庆嫂从张德江那里得知了大德集团的什么秘密,所以在张文山死后庆嫂有被王蕊辞退,她便想到用这个秘密敲诈大德集团的董事长获得一笔钱财。 可马俊飞真有必要为了一个秘密进行杀人吗? 可如果真是马俊飞杀了庆嫂的话,那么以他自己常年养尊处优的状况是绝对不会亲自下手。 马俊飞很有可能是收买杀手做的,那么又是谁在替马俊飞做事杀人。抓住这个凶手是否就可以将幕后元凶揪出来。 还有张德江呢,现在张德江在死亡之前唯一联系过的人也是马俊飞。 这是巧合吗? 马俊飞已经在无意中成为了这件事的核心人物,或许他是现在还活着的唯一知情人。 假设马俊飞在这件事里起到了某种关键作用,那么他会不会知道张德江死亡的内情。 还有张德江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如果真是被人杀死的。那么法医做出的张德江自杀的尸检结果又是怎么回事,这又如何解释。 从马俊飞那里回来,章佳已经知道自己手中张德江临死前立下的遗嘱的分量。 按照这份遗嘱约定,张德江会将自己的股票全部都捐献给了大德房地产开发集团下属的慈善基金会,而马俊飞又是慈善基金会的名誉董事长。 最后这些股票无疑是便宜了马俊飞。马俊飞将成为这次遗嘱执行的唯一获益者。 一来,马俊飞他可以借用慈善基金会的名义获得股票利益。二来,在马俊飞和黎煜庆的股权较量中,黎煜庆将无法在股权比例上超过马俊飞,成为大德集团的掌舵人。 马俊飞,章佳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人。这个人在这件事中受益最多。在章佳心里他的怀疑也是最大的。 那么张德江的死真的会与马俊飞有关吗? 现在这件事疑点重重,如果章佳要想解开迷局就必须找到最关键证据。 一件可以让章佳走出迷宫的证据。而不光是自己在患病时的这些推测。 章佳搜肠刮肚的想着问题,脑子里天马行空。 她需要知道庆嫂是用什么东西来敲诈马俊飞的。 在张德江死前,马俊飞和张德江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病床上,章佳闭目冥神试着去拼凑在自己脑海中的拼图,尝试几次,但偏偏似乎还缺少一些关键部位。 当章佳有些无奈的睁开眼放弃了思索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床边挂着的吊瓶。 下一刻,“医院”这个词忽然在章佳脑海中出现,章佳一下坐起了身子。 章佳记得刘姐曾和自己说过,警方曾说庆嫂死亡前最后去的地方是一家医院,而张德江死亡前曾去的地方也是一家医院。 两家医院,这两点线索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按照张德江书房日历上记载,张德江去的是一家儿童医院。章佳曾经猜测他去医院的目的很有可能是给自己儿子看病。 那么庆嫂又是去的什么医院呢。 “喂喂,是刘姐吗?”灵光乍现,章佳一刻不想耽误,立刻取出自己手机拨通了刘姐的电话。 她深知自己如果想要解开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询问下刘姐。 现在刘姐是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她和警方已经有过接触,所以刘姐是应该知情的。 “怎么了。你好像感冒了。听上去鼻音这么重。”电话里刘姐听到章佳的声音发觉对方似乎鼻音很重,不由得关切的问道。 “嗯。是有一些感冒了。没什么事。”章佳含糊的说道,然后又有些希冀的问道。 “刘姐,我想问你个事情。上次你说庆嫂的手机是在医院停车场里找到的。那么你知道是哪家医院?” “医院?我知道。” 果然刘姐是知道的,她微微思索后在电话里说道。“我记得王警官曾提到过是S市的安康儿童医院。” “好的,谢谢。”章佳闻言微微身体前倾,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她心不在焉的与刘姐又简单说了几句,方挂断电话。 她记得刘姐说的安康儿童医院正是张德江死亡前曾经去过的医院。 章佳在那本日历上见过这个医院的名字。 章佳立刻打开自己的手机,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图片。 那张图片上是一本日历的照片,这是张德江书房的日历,上面最后的一个记录是时间是6号10点,除此之外上面还有一些潦草的字迹。 安康儿童医院,刘大夫。 显然上面记录的刘大夫就是张德江要去医院见的人。 张德江他应该是事先和这个刘大夫有过预约,所以才会在要见面的日期上写上这个人的名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在日历上做上标记提醒自己,这个人对于张德江应该很重要。 刘大夫,庆嫂会不会也是去找这个人呢?章佳默默思索起来,她决定先让小艾查下这个刘大夫的身份。 小艾做事十分机灵,对于调查事情很是擅长。虽然章佳不知道刘大夫的具体姓名,但是一家医院的大夫就那么多人。只要多花些时间,总会排查到的。” 章佳估计小艾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想好自己的调查方向后,她立刻给小艾发去了短信,告诉她尽快去一趟安康儿童医院。 章佳想要知道当日张德江去安康儿童医院是去见的谁,他去医院的目的又是什么? 另外,在张德江死后,庆嫂又去同一间医院是去做了什么? 按理说,庆嫂没有结婚,她也没有孩子,她去安康儿童医院的目的实在是太过让人怀疑。 章佳直觉告诉她,这两件事情中肯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庆嫂从医院出来后就被人绑架,遇害前她当时给自己的弟弟、王蕊和马俊飞都打过电话。 其中最可疑的就是马俊飞了,他们在电话里谈过什么。 为什么马俊飞和庆嫂在通过电话后,庆嫂就被人绑架了。 这其中实在是疑点太多了,不过章佳觉得自己应该离真相不远了。 第二日,春福路街角的一家西餐厅。 章佳和小艾坐在窗口旁的卡座上,章佳的身体还没有好,总是感到有些寒冷,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十分舒服。只是苦了小艾已经热的鼻头冒汗。 “昨天我托人查了下。安康医院在省内是家很有名的儿童医院,其中姓刘的大夫也有很多。不过张德江去医院的那天,医院当值的大夫中姓刘的只有三位大夫。分别是影像检验科的刘德成,妇产科的刘主任,还有鉴定中心的刘宝主任。”小艾喝了一口可乐,感觉好受了许多才开口和章佳说道。 “张德江是男的,他太太当时并不在国内,所以他去妇产科的可能性最小。那么就剩下两个可能了。其实我也是一一去问过才确定了张德江见得是哪位刘大夫。”小艾双手托腮,又猛地坐直了身体,“你猜猜是哪一位?” “我猜想应该是鉴定中心的刘主任了。”章佳微微一笑肯定的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闻言,小艾有些诧异的问道。 “因为这家医院是妇幼专科医院,他最出名的是儿科。至于医学影像检查,我觉得还是市里的综合医院更好一些。张先生自然不会去儿童医院做这些检查项目的。”喝掉饮料,章佳舔舔嘴唇说道。“我推理的怎么样。” “没错,他去的确实是鉴定中心的刘主任,他们最有名的业务就是亲子鉴定。”小艾点了点头说道。 “亲子鉴定?”章佳有些诧异。这个答案是章佳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张德江去儿童医院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做亲子鉴定。 也许是受到现代影视剧的影响,普通大众对于亲子鉴定并不会感到陌生。 亲子鉴定是指运用生物学、遗传学的理论和技术,根据子代和亲代之间的遗传规律,判断父母和子女之间是否亲生关系的鉴定。 张德江竟然会去做这样的鉴定。这个结果引得章佳浮想联翩。 难道张德江是背着王蕊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因为意外有了私生子,所以要做亲子鉴定,上演一出认亲的戏码。 要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张德江是个有钱人,有钱人包养女人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闻。 章佳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她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造成的结果就与自己有关系了。 章佳先做一个假设,如果王蕊背着张德江出轨了,那么张德江到儿童医院进行亲子鉴定。他是怀疑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虽然这样的猜测有些让人感到意外,但这里面似乎也有几分可能。 王蕊向往国外的生活,常年出国旅行,不在国内居住。张德江又是一个大忙人,整日忙于事业,难免会疏忽了妻子的感受。 这样的聚少离多的夫妻生活出问题也是很有可能的,那么王蕊出轨也不是不能出现的。 正因为张德江得知了王蕊出轨,才怀疑王蕊的孩子不是自己的,所以他留下遗嘱要捐赠自己的财产,而不是留给自己的孩子。 那么王蕊曾经在律师事务所拿给自己看的那一封张德江绝笔信很有可能就是假的。 这件事情直接关系到章佳和律所正在执行的张德江遗嘱的问题,绝对不能忽视。 想到这里,章佳有些激动,她似乎抓到了什么。 “小艾,你一定要查清亲子鉴定的事情。这可能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声音发颤,她又对小艾吩咐几句。 “好的,我尽快联系那位刘大夫。我会弄清楚张德江亲子鉴定的事情。”小艾听完章佳的话,有些犹豫说道。章佳这种郑重的语气,真使得她不好拒绝。但涉及到医院的客户秘密,她几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这种鉴定都是客户个人的隐私,恐怕医院不会告诉我们。” “这家医院应该有法务人员,你可以对他们说,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执行张德江先生的遗嘱,需要调取这份鉴定作为证据使用。实在不行你就去找法学会的谭会长,他认识的人脉多,或许会帮忙。”章佳执意要查清楚这件事,她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私人关系拿了出来。 这种人情债就应该用在关键的时刻,而不是一直搁在心里不用。 “好的。我会尽快查清的。” 小艾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应道。 “另外你可以以寻找丢失物品的名义,调下刘大夫办公室外走廊的视频,看看庆嫂是否去过刘大夫的办公室。” 听到小艾的回答,章佳默然的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困难,想了想又吩咐道。 现在只有确定庆嫂去儿童医院见到的人和张德江曾经见的是一个人,她才有可能继续推理下去。 看到小艾已经把事情记下,章佳也松了一口气,开始享受自己的午餐。 与小艾分手后,章佳开着车返回自己的住处,汽车的车窗被摇了下来。 北方春天的风总是那么硬,无数细小尖利的沙尘被刮了起来,直撞在脸上,麻木的十分难受。 但这样的感觉可以让章佳的大脑暂时有空闲休息一下。 ------------ 第十六章警方通报 翌日一早、H县警局。 “王警官,这位就是章佳律师。”等章佳来到的时候,警局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刘姐看到章佳进屋,笑着对着一位中年警官介绍章佳的身份。 这位中年警官坐在会议室靠近窗边的位置。章佳注意到他的眼中还有一些红血丝,两鬓的胡子许久没有打理,显得乱码七糟的,看得出来对面这位警官显得很疲惫。 “章佳,这位是市里派到H县专案组组长王建军警官,他是负责办理庆嫂案子的办案人。今天找你来是他有些事情要问你。”刘姐显然和这位办案警官王建军很熟悉,几句话就大致跟章佳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原来H县很小,县城人口少,所以治安也十分好。 前段时间突然出现一起恶劣性质的故意杀人案,而且还将尸体肢解藏在旅行箱里直接丢在大街上。这件事在社会上影响很大,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为了尽快破案,S市警局专门抽掉了许多业务骨干组建了专案组派到h县查案。 专案组一来到H县后就日夜不停开始工作。 功夫不负苦心人,前几天他们终于有了线索。警局通过这几年新建成的天网系统中路口监控摄像跟踪了那辆从医院绑架庆嫂的犯罪嫌疑人车辆,然后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杀人和肢解尸体的现场,同时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这么说你们已经抓到了犯罪嫌疑人?”章佳听刘姐介绍,得知警方已经抓获了犯罪嫌疑人的事情时,她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 “当然,王警官他们可是很厉害。”刘姐佩服的说道。 闻言,一旁的王警官谦虚的笑了笑。 “没错,我们发现庆嫂是在医院被人劫持后,我们就利用天网系统去查找到劫匪车辆的行车轨迹。最后我们一路追踪车辆找到了庆嫂被杀的犯罪现场。在现场我们提取了一些宝贵的线索,有了这些线索我们又用了一些侦查措施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说起案件情况,王警官神情也变得严肃开口说道。 虽然他不愿多说警方破案过程,简单几句话就概括整件事,但从王警官的疲惫面容上,章佳可以看出这件事恐怕并没有这么顺利。 “这是一起买凶杀人,实施犯罪的几位犯罪嫌疑人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黑社会组织的骨干成员。这些人都有抢劫、杀人的前科,是我们公安部一直在通缉的逃犯。”王警官继续说道。 “前天我们已经布置警力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了。经过连夜审讯后,一位犯罪情节比较轻微的从犯交代他们身上不仅是一起命案。他们中的头目曾经在S市入室杀人过,但是最后没有成功。我们核对了下市局报警中心的报案记录发现这个案件的被害人就是你,所以才通过刘姐将你请来做个笔录。”王警官简单的把事情跟章佳说了一遍,然后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盒香烟,叼了一根在嘴里。 他刚想要掏打火机,忽然看到章佳和刘姐两位女性,又讪讪的收起了打火机。 “什么?凶手找到了。而且他还曾经杀过我。”章佳闻言一脸惊讶的看着王建军。 她想过有一天警方会破案,杀害庆嫂凶手也会被警方抓捕归案。 她也想过警方会抓住入室谋杀自己的凶手。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起案件竟然都是一伙人做的。 “没错,两起案件都是他们做的。”王警官点了点头,肯定了章佳的反问。 “为什么他们要杀我。”章佳疑惑的问道,她在意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恩,其实那天的事情是意外。”王警官微微思索,然后语不惊人的对章佳说道 “意外?什么意外?”对方的消息太过于惊人了,章佳抬起头看着警官不敢置信的问道。 她没想到那件让自己日夜惊恐的入室杀人事件在警察嘴里竟然是一次意外,以至于她质问的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许多。 “确实是这样的。他们说提前去你住处踩点的时候发现你去了酒吧喝酒。他们本想趁着你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潜入搜索一些文件,结果你突然回家了。他们当时也是害怕被人发现行踪,一时糊涂就想动手把你勒晕过去在逃走,没想到最后被你打跑。”王警官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对那些黑社会成员作风有些轻蔑。 原本他还以为能打跑一群小混混的律师是什么五大三粗的女人,结果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妹妹。 看来那个小混混实在是没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为了钱财才有些胆量铤而走险的。 “他们去我家找文件?为什么去我家?”越听越糊涂,章佳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黎煜庆,这个人你们知道吧。”王警官没有直接回应章佳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恩,我知道。他是大德集团的大股东。”章佳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她还见过这个人两次。 “其实这些人就是收了黎煜庆钱办事的。他们去你家的目的就是要找的张德江的那封遗嘱公证文书。”王警官的话如同暴雷一般,真是又一次惊到了章佳。 章佳这些天一直在考虑是什么人要杀自己,她假设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杀身之祸是这么来的。 “黎煜庆要偷张德江的遗嘱公证书?”章佳也不是笨人,听到遗嘱的时候,她很是顺理成章的将这件事与黎煜庆从王蕊手中购买张德江名下股票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如果张德江的遗嘱被律师事务所执行,那么王蕊买卖张德江股票的行为就会被法院撤销。 如果股票买卖被撤销,黎煜庆就会失去了那些股票,他就无法在董事会里压倒马俊飞。 “可黎煜庆与庆嫂向来没有往来,他为什么要杀庆嫂呢。” 章佳走到王建军面前又问道。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问了那些黑社会混混,但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恐怕这个问题只有黎煜庆可以回答了。”王警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案件虽然有了突破性进展,但幕后元凶还没有到案,案子就不算结束。 “逮捕令呢?”章佳目不转睛的问道。 “我们现在只有这些黑社会混混的证词,还无法逮捕黎煜庆。”刘姐在一旁补充道。“你也知道在法律上孤证是无法证明黎煜庆就是凶手,检察官也不会凭此批准逮捕一位具有社会影响力的企业家的。” “我们要继续搜集一些证据。这还需要章律师的帮助。”王警官点了点头同意刘姐的看法,道出了此次请章佳来的目的。 果然如此,章佳耸拉着脑袋,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调查黎煜庆的。”王建军干巴巴的说道。 “那些混混是怎么收的黎煜庆的钱?你们查到了吗?”章佳想到了些事情,抬起头对王警官问道。 在法庭上同案犯的言辞证据是不可靠的,但如果警方可以找到黎煜庆买凶杀人的转账记录,言辞证据就会更加可靠。 “没有,黎煜庆很狡猾,都是使用的现金交易,没有留下任何的银行转账记录。据被抓获的犯罪嫌疑人供述他们是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吧见面后交易了十万元现金。那家酒吧我们已经去查过了,现场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王警官苦笑着说道,“黎煜庆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那些现金我们也收缴了一些,基本都是不连号的旧钞。” 王警官他也是办案经验丰富的刑警,自然知道怎么补强证据的证明力,但很可惜的是现金交易除了当事人知情外,是无法留下痕迹的。 “冠字号呢!钱币的冠字号。你们有没有比对过收缴赃款的冠字号。”听完王警官的话,章佳忽然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王警官和刘姐有些诧异的问道。 “冠字号就是钱钞上的数字号码,一般从银行取出来的钱款上面的冠字号都会有记录可以查询的。” 见二人对此不清楚,章佳耐心解释道。 “一般现金交易的刑事案件都会使用比对交易双方的现金冠字号的方式来确定交易的真实存在。如果黎煜庆的钱是从银行取出来的,银行柜台就会有他取钱的冠字号记录留存。只要警方收缴的赃款和黎煜庆从银行取出来的钱冠字号一致,就可以是证明同一笔钱”章佳把双臂抱在胸前说道。 “你是说如果凶手手中的钱钞的冠字号与黎煜庆取款的银行记录一致,就可以证明可以他与凶手有过交易。”听完章佳的解释,王警官一点即通,他立刻明白了章佳的想法。 “这是个好办法,我马上让人去查。”王建军有些坐不住了。说完这句话,王建军也不和章佳打招呼,立刻走出会议室去布置工作。 “真是急性子。”刘姐囔囔自语,她的表情有些不愉快。 等到王警官想起章佳和刘姐还在会议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章佳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次了。 章佳看到王警官面色微喜就知道这件事应该已经有了眉目。 “谢谢你,我们已经将钱钞的冠字号发给了黎煜庆取款的银行进行核对,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果然,王警官十分兴奋,他的手下动作神速已经开始了黎煜庆银行流水调查。 “只要找到黎煜庆买凶杀人的证据,我们就可以逮捕他。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审讯,他为什么要杀害庆嫂的答案也就清楚了。”对于调查结果,王警官显然很是乐观。 毕竟他来H县调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抓获了几名犯罪嫌疑人,但是真正的主谋却一直没有落网,现在他的压力也很大。 他本想将章佳请来是为了核实这伙犯罪嫌疑人入室杀人的犯罪事实的,却没想到被章佳提醒后案情会有这么大的突破。 “王警官,我这里还有一条线索需要你查一下。”听到王警官说起庆嫂被害案,章佳忽然想起了自己手头上的一条线索,当即说了出来。 “什么线索?”王警官认真的问道,他现在对章佳是十分重视的。 “是关于王蕊的儿子的。”章佳当即将自己在安康医院的发现和王警官说了起来。 如果是律所自身的力量怕是很难查清张德江在安康医院所做的亲子鉴定的具体内容,毕竟医院要为客户保密隐私,否则会影响到他们的商业信誉。 但是警方的调查却是医院无法拒绝的。 “看来这里面还有其他的隐情。” 当王警官听到庆嫂曾去过安康医院,接触了张德江生前见过的医生后,神色不由得也郑重起来。 “没错,假设张德江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么孩子的父亲是谁?庆嫂去过医院后,她知道了什么?黎煜庆又为什么要雇凶杀害一个素昧平生的庆嫂。” 这些疑问似乎都是有所关联,但仍有一层迷雾遮挡着章佳的视线。 “这件事你先不要管了。”王警官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会派人去医院调查亲子鉴定的事情。另外我还会查一下庆嫂和黎煜庆之间是否有什么往来。” “好,那就麻烦王警官了。”章佳闻言也是一喜。 说到底她只是一名律师,法律并没有赋予她调查的权利。 这件事要找出真相,最终还要依靠警方的力量。 “好,我先会和市局法医沟通下,让他们在做一次张德江的死亡鉴定。如果张德江的死并非是意外事件或者自杀,我会建议市局重新立案调查的。”王建军竟然能够说出这番话,这让章佳有些始料未及。章佳没有想到王建军会这么有魄力去推翻警局的决定。 “我们警方可是有错必纠的。如果法医鉴定有问题,我们是不会抱着错的司法鉴定不松手的。” 王警官看着吃惊的章佳微微一笑说道。 “而且我有种预感张德江的死和庆嫂的被害,你的遇袭,三件事情中肯定是有某种联系的。” 王建军此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下粉碎一场犯罪的感觉了,身上的疲惫也是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