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初见——第一次看到你 秋阳揉碎在公园的银杏枝叶间,筛下满地晃动的金斑。我攥着半杯柠檬水,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想找处安静的地方歇脚,目光却在扫过长椅时,倏地定住了。 最靠边的那张长椅上,坐着个少年。 他穿件米白色的连帽衫,帽绳松松垮垮垂着,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速写本,右手捏着支炭笔,正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混着湖面的风,几乎要被银杏叶的簌簌声盖过。我站在几步开外,能看清他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绷出的清瘦线条。 偶尔他会停笔,抬眼望一眼湖面,眉峰微蹙,像是在琢磨光影的角度,随即又低下头,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带起的炭屑在光里飘了一瞬,又落回纸页。 风卷着片银杏叶,轻飘飘落在他的速写本边缘。他似是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画里,指尖转了转炭笔,又添了几笔。 我站在原地,没往前凑,也没出声。只是捧着那杯柠檬水,看着他低头作画的模样,看着秋阳把他的轮廓描得温软,看着他笔下的风景,一点点在纸页上鲜活起来。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朋友催我去赴约的消息,我才收回目光,轻轻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依旧坐在那里,像与这秋日的公园融在了一起,成了一幅安静又温柔的画。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莫名觉得,这个被银杏叶铺满的午后,因为这惊鸿一瞥,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柔。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卷过公示栏前攒动的人头。我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高一(7)班”名单里扒拉半天,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刚松口气转身,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里。 是他。 那个在公园长椅上,低头描摹垂柳与湖面的少年。 他就站在不远处,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衬衫,手里捏着张褶皱的分班表,正微微蹙眉,目光在人群里逡巡。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和那日握着炭笔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攥着书包带的指尖猛地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他? 我原以为,那日公园的惊鸿一瞥,不过是秋日午后一场无声的邂逅,却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撞见他。 身后传来同学的嬉笑声,林淼拍着我的肩膀喊:“宋皖,快点,去教室占座啦!” 我胡乱应着,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黏在他身上。看他收起分班表,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清瘦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步履从容,像融进了这九月的风里。 我跟着人流往前走,脚步有些发飘,脑子里全是那日的画面——米白色的连帽衫,松垮的帽绳,膝头摊开的速写本,还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白洛思,你也在七班呀?呀!这次你又是年级第一嘛,不错呀!”一个长相清爽的男生大咧咧的搂着白洛思的肩膀大声喊道。” 他闻声抬眸,眸光淡得像初秋的湖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白洛思——他的名字。 ------------ 第一章 帅哥——我是白洛思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三楼东侧,老式铝合金窗户被推到一半,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闯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翻涌,像揉碎了一把金色的星子。 宋皖选了靠窗的第三排座位,刚把双肩包塞进桌肚,就听见后门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一回头,就撞进眼里的是白洛思清瘦的身影。 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肩带被书包里的东西坠得微微下沉,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单薄。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被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他扫了一眼喧闹的教室,眉峰微蹙,似乎对这份热闹有些不适,最终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抬脚走了过去。 放下书包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速写本和几支炭笔,摆在桌面上,便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的笔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教室里正闹哄哄的,刚分班的同学都在热络地攀谈、认熟人,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嬉笑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属于青春的热闹网。可最后一排的白洛思,却像被这张网隔在了另一个维度,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淋了一场化不开的雾。 宋皖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连林淼凑过来递零食都没察觉。“皖皖,发什么呆呢?”林淼把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塞进她手心,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你看白洛思啊?他好像是这次分班考的年级第一呢,不过看着怪冷冷的。” 软糖的甜味透过糖纸渗出来,宋皖捏着糖,指尖微微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却忍不住想起暑假在榕城公园看到的画面。那时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腿上摊着速写本,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画板上的光影温柔得像一幅油画,可他眉眼间的落寞,却浓得化不开。 “安静一下。”班主任陈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拍,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老师,接下来两年由我带你们。先做个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来。” 同学们依次站起来介绍自己,清脆的、爽朗的、带着点羞涩的声音此起彼伏。宋皖的手指绕着桌角的木纹,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往最后一排飘,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随着自我介绍的队伍往后移动,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她的注意力全被最后一排那个沉默的身影勾着。 终于,轮到了白洛思。 他缓缓站起来,身形在略显宽大的校服里显得有些单薄,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在那里。教室里瞬间静了几分,连坐在前排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他,好奇着这个考了年级第一、却始终沉默的少年。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没有停留,最终落在陈老师身上,声音低沉又清冷,像敲在冰面上的石子,清冽又干净:“大家好,我是白洛思。” 没有多余的爱好介绍,没有客套的笑容,甚至连语气里的情绪都淡得几乎没有。说完这八个字,他便微微颔首,坐了下去,重新低下头,手指翻开支在桌面上的速写本,仿佛刚才的自我介绍只是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宋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温水轻轻裹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想起分班考后红榜前,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名字,他也只是这样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点涟漪,就迅速沉回水底。 “宋皖,到你了。”陈老师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宋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她脸颊瞬间烧得发烫,手忙脚乱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攥得发白,大声说:“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宋皖,喜欢吃草莓,还喜欢……看画画。” 最后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像一阵风掠过耳边,她自己都没把握别人听没听到,只觉得耳根烧得厉害,匆匆鞠了一躬就坐下,埋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向最后一排。 白洛思依旧低着头,速写本挡着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握着炭笔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陈老师倒是笑了笑,随口接了句:“喜欢画画是好事,咱们班说不定藏着不少艺术生呢。” 宋皖的脸更烫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肚里,林淼在旁边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眼里满是揶揄。 自我介绍结束后,陈老师开始安排座位调整,按照身高和成绩搭配的原则,让同学们自由组合同桌。教室里顿时又热闹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林淼立刻拉着宋皖的胳膊:“皖皖,咱们还坐一起!” 宋皖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最后一排看。白洛思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仿佛周围的变动都与他无关。有个男生犹豫着走过去,想跟他做同桌,刚开口说了句“同学,我能坐这儿吗?”,就被白洛思淡淡的一句“我喜欢一个人坐”堵了回去。 男生愣了愣,讪讪地走了,嘴里还嘀咕着“怪胎”。宋皖听见了,心里莫名有点生气,抓起桌上的橡皮就往那个男生的方向轻轻扔了过去,橡皮砸在他背上,男生回头看她,宋皖立刻瞪着眼睛,做了个“闭嘴”的口型。男生撇撇嘴,没再说话。 林淼看得目瞪口呆:“皖皖,你居然帮他?” 宋皖捏着笔,假装淡定地翻着课本:“他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么说人家。”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白洛思身上,他好像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依旧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阳光移动的角度变了,落在他的速写本上,宋皖眯起眼睛,隐约看到纸上勾勒出的是窗外的梧桐枝桠,线条利落又温柔。 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又恢复了喧闹。林淼立刻凑过来,戳了戳宋皖的胳膊,眼里满是好奇:“皖皖,你什么时候喜欢看画画了?我怎么不知道?” 宋皖扒拉着桌上的语文课本,把脸埋在书页里,含糊道:“突然想起来的嘛。” 她的目光再次悄悄飘向最后一排,白洛思已经拿起了炭笔,低着头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近乎透明,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隔着几排座位,竟隐约传进了宋皖的耳朵里。 她看着那支不停移动的炭笔,心里悄悄埋下一个念头:她想看看,他画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或许,那里面藏着他从不肯对外人展露的温柔。 这时,陈老师抱着一摞新书走进教室,喊了几个同学帮忙发书。宋皖立刻举手,抢着要去搬书,林淼看着她积极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你这丫头,肯定是想趁机往最后一排凑。” 宋皖的脸一红,没反驳,跟着其他同学往讲台走。她抱着一摞语文书,故意放慢脚步,绕到最后一排,准备把书放在白洛思的桌上。 走到他身边时,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指尖微微发抖,差点把书掉在地上。白洛思听到动静,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疑惑。 宋皖被他看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同、同学,你的语文书。”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连抱着书的胳膊都开始发僵。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白洛思的眼底,映出一点细碎的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她手里的书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沾着一点淡淡的炭墨痕迹,指尖碰到书脊的瞬间,宋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了手,语文书“啪”地一声砸在他的桌面上,书页都震得翻了几页。 “对不起!对不起!”宋皖慌忙道歉,弯腰想去捡书,额头却不小心撞在了桌沿上,发出闷响。 这下糗大了。宋皖捂着额头,蹲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教室里还有同学在打闹说笑,可她觉得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她埋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宋皖啊宋皖,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不就是递本书吗,怎么能搞得这么狼狈。 就在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轻轻捡起了那本摊开的语文书。 是白洛思。 宋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一双清冽如泉水的眼睛里。少年蹲在她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炭墨的味道,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光晕。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不解,却又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嫌弃,只是将捡起来的语文书轻轻拍了拍封面的灰尘,递到她的手里。 “没事吧?” 三个字,声音低沉又清润。这是宋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他说话,也是第一次,他主动对她开口。 宋皖愣了愣,一时间忘了要接书,只是傻傻地看着他。她这才发现,白洛思的长相,十分好看,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粉,明明是清冷的长相,此刻眉眼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书。”白洛思又轻轻提醒了一句,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触感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宋皖的全身。她猛地回过神,慌忙接过语文书,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疼的,真的!” 她生怕他误会自己是在博同情,着急地摆手解释,手忙脚乱间,怀里的一摞书差点又掉在地上。白洛思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帮她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书堆,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宋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小心点。”他说,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嗯嗯!”宋皖用力点头,抱着书往后退了两步,“那、那我先走了,你的书……” 她指了指他桌面上的语文书,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白洛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宋皖如蒙大赦,抱着书转身就想跑,却又猛地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蹲在地上的白洛思。少年已经站起身,正低头整理着桌面上的速写本,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手十分纤细,令宋皖着迷,不禁脑补出了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白洛思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冷冷的问:“你还有事?” 宋皖这才回过神,轻轻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小声说了一句:“刚才……谢谢你。” 白洛思的笔尖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宋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连额头上的疼痛都消散了大半。她抱着书,脚步轻快地往讲台走去,连周围的议论声都听不见了。林淼正站在讲台边等她,看到她回来,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地问:“皖皖,你跟白洛思说什么了?他是不是特别高冷,都不理你?” “才没有!”宋皖反驳道,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还帮我捡书了,还问我有没有事呢!” “真的假的?”林淼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白洛思那个样子,看起来是高冷的大男主,没想到是外冷内热型的啊!” 宋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抱着书开始分发剩下的课本,只是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往最后一排飘。白洛思已经重新坐回了座位,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速写本,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速写本上,宋皖眯起眼睛,隐约看到纸上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白色的校服,抱着一摞书,蹲在地上,狼狈又可爱。 宋皖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窃喜。 分发完所有课本后,陈老师开始强调开学的注意事项,宋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和白洛思近距离接触的画面。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炭墨香,都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偷偷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了“白洛思”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兔子,兔子的旁边,还画了一支小小的炭笔。 林淼瞥见她的小动作,凑过来打趣道:“哟,宋皖同学,这是春心萌动了?” 宋皖慌忙合上笔记本,瞪了她一眼:“别瞎说!”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炸开了锅。男生们勾肩搭背地讨论着篮球和游戏,女生们则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还有人偷偷拿出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发型。宋皖坐在座位上,假装翻看着语文书,目光却忍不住往最后一排飘。 白洛思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握着炭笔,在速写本上不停地画着。他的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靠近,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有几个女生犹豫着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羞涩,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搭话。 宋皖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心疼。她想起暑假在公园看到的那个画面,少年坐在长椅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眉眼间满是落寞。她想,白洛思一定是个很孤单的人吧。 “皖皖,去小卖部吗?我请你吃冰淇淋。”林淼收拾着书包,冲她挥了挥手。 宋皖摇摇头:“你去吧,我想在教室里待一会儿。” 林淼了然地眨了眨眼:“行,那我给你带一支草莓味的。” “谢谢!”宋皖朝她笑了笑。 林淼走后,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宋皖和白洛思两个人。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还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宋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朝着最后一排走去。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他,走到他的桌旁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的速写本。 纸上画着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画的右下角,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刚才她蹲在地上捡书的模样,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生动得很。 “你画得真好。”宋皖忍不住轻声赞叹道。 白洛思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惊讶。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再次走过来,眉头微微蹙了蹙,却没有说话。 宋皖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攥着衣角,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就是觉得你画得特别好看,我很喜欢画画,但是画得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蝇。白洛思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速写本上的画,又抬头看向她,轻声说:“喜欢的话,可以多画。”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主动跟她说话,宋皖的心里甜滋滋的,她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她看着速写本上的梧桐,又想起暑假在公园看到的画面,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画画啊?我暑假在榕城公园看到过你,你坐在湖边画画,那个场景特别好看,像一幅画一样。” 白洛思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速写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宋皖见他没有排斥这个话题,胆子又大了一点,她指着速写本上的那个小身影,小声问:“这个……是我吗?” 白洛思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速写本轻轻合上,放进了书包里。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皖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偷偷笑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宋皖看着白洛思清瘦的侧脸,心里悄悄想:原来,清冷的少年,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而她,愿意做第一个走向他的人。 愿意用自己的温暖,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冰。 愿意陪着他,走过这段漫长又美好的青春。 就在这时,林淼提着冰淇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皖皖!草莓冰淇淋!快吃,要化了!” 宋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白洛思,笑着说:“那我先走啦!谢谢你跟我说话!” 白洛思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宋皖接过林淼递来的冰淇淋,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草莓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甜到了心底。她回头看向最后一排的少年,他正望着窗外的夕阳,侧脸被夕阳的余晖勾勒得格外温柔。 宋皖的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她想,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美好的心动了吧。像夏风撞碎了星星,散落了一地的温柔。 而属于她和白洛思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二章 补习——晚风里的单车 第二章补习——晚风里的单车 入秋后的榕城,昼夜温差渐渐大了起来。清晨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卷着梧桐叶的碎影,钻过巷口的老槐树,一路跑进榕城一中的校门,吹得人鼻尖发痒,连带着心跳都跟着轻快了几分。宋皖啃着刚出炉的肉包,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悠,背包随着她的脚步一颠一颠,里面还躺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饼干。她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往教学楼冲,帆布鞋底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刚拐过走廊的拐角,一眼就撞进了教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白洛思已经到了。 他比往常来得更早,天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瘦。他的指尖捏着一片昨晚落在窗台上的梧桐叶,叶边已经微微泛黄,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又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宋皖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分,差点被教室门口的门槛绊到,手里的肉包差点飞出去,她慌忙伸手扶住,脸颊瞬间烧得发烫。 “皖皖!等等我!”林淼背着粉色的书包,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顺着她的视线往最后一排瞥了一眼,立刻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狡黠,“又看你家白洛思呢?啧啧,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什么我家的!”宋皖红着脸拍开她的手,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她快步跑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肚,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白洛思已经放下了那片梧桐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翻开的书页,恰好停留在昨天她撞得狼狈不堪、蹲在地上捡书的那一页。宋皖的脸颊更烫了,她慌忙低下头,拿出课本摊在桌面上,假装认真地跟着全班同学早读,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一次次往最后一排瞟,耳朵也悄悄竖起来,捕捉着那边的每一丝动静。 他翻书的声音很轻,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混在朗朗的读书声里,竟也能被她清晰地捕捉到。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刚响,教室里还没来得及喧闹起来,陈老师就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子走了进来,黑色的镜框滑到鼻尖,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上周的摸底考成绩出来了,大家都好好看看自己的分数,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有人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宋皖却悄悄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颤——她记得,分班考那天,红榜上白洛思的名字赫然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这次摸底考,他的名字,应该也在最前面。 果然,陈老师翻了翻最上面的那张卷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这次摸底考,咱们班的白洛思同学,依旧是年级第一。数学147,语文145,英语满分,这样的成绩,大家多学着点。”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惊叹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好奇、羡慕、敬佩,各种各样的眼神落在白洛思身上。他却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份耀眼的成绩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依旧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的炭笔。 宋皖看着他,心里却莫名有点发酸。她想起林淼前几天偷偷跟她说的话,林淼说,白洛思是单亲家庭,跟着妈妈一起过,家里条件不算好,他从来不吃零食,不买新文具,连校服外套都洗得发白了还在穿。宋皖看着他清瘦的身影,忽然觉得,他大概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画画了吧。 发卷子的时候,宋皖的数学卷子被最先递了过来,鲜红的“78”分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心上,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盯着卷子上那道空着的几何大题,瘪了瘪嘴,趴在桌子上,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林淼的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凑过来,戳了戳宋皖的胳膊,小声安慰:“没事啦,摸底考而已,下次好好考就行。再说,你可以找白洛思请教啊!他可是年级第一,数学满分,肯定能教会你。” 宋皖的眼睛亮了亮。 是啊,找他请教。 这可是个光明正大靠近他的好机会。 她攥着卷子,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心里的小兔子上蹿下跳,犹豫了整整一节课。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人心里发颤,她看着讲台上数学老师唾沫横飞的样子,满脑子都是白洛思低头看题的模样。终于,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抱着卷子,深吸一口气,朝着最后一排的方向走去。 白洛思正收拾书包,拉链被他拉得很低,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他似乎是要出去,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怕惊扰了谁。 “白、白洛思!”宋皖叫住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带着尾音都微微发颤。 白洛思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他的眼睛很干净,像山涧的泉水,清冽又纯粹,看得宋皖的心跳更快了,差点把手里的卷子掉在地上。 宋皖把卷子递到他面前,手指紧张得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我、我数学不太好,这道题……你能教教我吗?”她指着卷子上那道空着的题,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白洛思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的题目,又抬头看了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像一颗石子,在宋皖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心里瞬间开满了花,甜滋滋的,连带着刚才因为考砸而低落的心情,都一扫而空。 她跟着他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靠着栏杆,听他低声讲解。秋日的风拂过两人的脸庞,凉爽又舒服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石缝,清晰又温柔,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在宋皖的心上。他讲题很有耐心,一步一步地拆解,讲得格外细致。宋皖原本混沌的脑子,像是被拨开了一层迷雾,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她偷偷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看得入了神,连他讲到哪里都忘了,直到他停下声音,她才回过神来,慌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看卷子。 “懂了吗?”白洛思忽然抬头,目光撞进她的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宋皖的脸颊瞬间发烫,她慌忙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懂、懂了!谢谢你!” 白洛思轻轻“嗯”了一声,收起笔,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啊?”宋皖下意识地问出口,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会不会太冒昧了?他们不过是刚说上几句话的同学,她凭什么问他的去向? 白洛思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还是轻轻开口:“去打工。” 打工? 宋皖愣住了。 这个年纪的他们,大多还在父母的羽翼下撒娇,放学回家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约着同学去打球,谁会在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跑去打工? 她看着白洛思清瘦的背影,看着他洗得发白的书包,看着他校服袖口磨破的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她想起他从不和同学一起去小卖部,想起他课间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想起他每次放学都走得那么急……原来,他一直都在为生活奔波。 白洛思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加快了几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宋皖攥着卷子,站在走廊上,心里五味杂陈。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角,也卷起了满院的桂花香,却甜不透她此刻发酸的心情。 下午放学的时候,宋皖拒绝了林淼一起去吃甜品的邀请,她背起书包,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出校门。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脚步朝着白洛思中午离开的方向走去。 秋天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云朵被镶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一幅油画。街道两旁的梧桐叶簌簌落下,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宋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心里默默祈祷着,能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穿过两条小巷,在一家老旧的文具店门口,终于看到了那个清瘦的少年。 文具店的招牌已经褪色,门口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纸箱,白洛思正蹲在地上,帮老板娘搬箱子。箱子看起来很重,压得他的脊背微微弯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T恤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脊背线条。 老板娘在一旁不停地道谢,手里还拿着一块毛巾:“洛思啊,真是麻烦你了,每次都要你来帮忙。快擦擦汗,歇会儿吧。” 白洛思直起身,接过毛巾擦了擦汗,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柔,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暖意:“没事,阿姨。” 宋皖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酸酸的。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书包里,还放着早上没吃完的那个肉包,是她最爱的那家店的,皮薄馅大,还带着温热的余温。她犹豫了一下,攥着书包带子,深吸一口气,朝着他走了过去。 “白洛思,你还没吃饭吧?这个给你。”她把肉包递到他面前,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白洛思愣了愣,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肉包上,又很快移开,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谢谢。” “你拿着吧!”宋皖把肉包塞进他手里,生怕他拒绝,又慌忙补充道,“我早上买多了,吃不完,浪费了可惜。是城南那家的肉包,很好吃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颊红彤彤的,格外可爱。白洛思看着手里温热的肉包,又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说了声:“谢谢。” 老板娘收拾着门口的箱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洛思,这是你同学啊?长得真漂亮,还这么贴心。” 白洛思的耳根微微泛红,他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把肉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宋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的目光落在文具店门口停着的一辆旧单车上。单车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车把上缠着一圈旧布条,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车筐却被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速写本,封面是黑色的,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你的单车吗?”她指着单车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白洛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单车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有点旧了。” “不旧啊!”宋皖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觉得很好看,很有味道。比那些崭新的单车,有意思多了。” 白洛思的嘴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却被宋皖清晰地捕捉到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温柔地洒在街道上。老板娘收拾好东西,对着白洛思挥了挥手:“洛思,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好。”白洛思点了点头,他拿起台阶上的肉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车筐里,又拿起那本速写本,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 他跨上单车,脚蹬在地上,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宋皖,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宋皖愣住了。 送她? 她的心里瞬间炸开了烟花,无数的小泡泡在胸腔里升腾,甜得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她连忙摆手,脸颊发烫:“不用不用,我家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白洛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宋皖朝他挥手,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白洛思骑上单车,晚风扬起他的衣角,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他骑得很慢,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犹豫什么。骑出去几米后,他忽然回头,朝着站在原地的宋皖,大声说了一句:“明天,我教你数学!” 晚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清冽又温柔,像一颗糖,轻轻落在宋皖的心上。 宋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漫天的星星。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骑着单车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直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晚风拂过,带来桂花的甜香,也带来了少年温柔的余音。 她知道,白洛思心底的那层冰,正在慢慢融化。 而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三章 偷看——黄昏与错题本 第二天清晨的风,裹着桂花清甜的香气,卷着梧桐叶的碎影,钻过榕城一中的铁门,一路跑进教学楼的走廊。宋皖背着书包,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悠,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里面躺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旁边的塑料袋里,装着一杯温温热热的甜豆浆,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脚步却轻快得像是踩着棉花。 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她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帆布鞋底碾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攒动的人头,黏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白洛思已经到了。 宋皖回头望着他,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像是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 她悄悄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把书包塞进桌肚,林淼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叼着一片面包,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凑过来挤眉弄眼,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看什么呢?我都看见了啊,某人今天特意绕了两条街,去买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肉包,还揣着一杯甜豆浆,啧啧,这是给谁带的呀?” “你胡说什么!”宋皖慌忙捂住她的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我就是早上想吃!买多了不行吗?” “好好好,买多了。”林淼掰开她的手,笑得一脸狡黠,眼底的揶揄藏都藏不住,她咬了一口面包,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今天第三节是体育课,下节课下课记得去占位置,不然又要被二班的那群人抢了篮球场,到时候咱们又得在太阳底下站半节课。” 宋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最后一排飘。她看着白洛思翻书的动作,看着他握着笔在习题册上写写画画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手揉眉心的小动作,连早读课的铃声响了都没听见。直到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课本走进教室,她才慌忙低下头,翻开语文课本,目光却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白洛思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还有他回头时,那句清清淡淡的“明天,我教你数学”,像一颗糖,在她的心里化开,甜滋滋的。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电视剧,还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厕所跑。宋皖几乎是立刻就攥着那个错题本站了起来,连林淼喊她一起去厕所都没听见,她深吸一口气,攥着错题本的指尖微微发白,朝着最后一排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最后一排的桌旁时,白洛思刚放下笔,正抬手揉着眉心,指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大概是昨晚又熬夜打工加学习了,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好看,反而添了几分倦懒的味道。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宋皖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疑惑。 “早、早上好。”宋皖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把错题本递到他面前,又偷偷把那杯温豆浆放在他的桌角,豆浆的热气氤氲着,带着淡淡的甜香,“这是我整理的错题,你……你能帮我看看吗?还有这个,豆浆,我买多了,不喝浪费。” 她生怕他拒绝,说完就低下头,手指紧张得攥着错题本的边角,连耳根都烧得通红,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白洛思的目光落在错题本上,又移到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上。错题本是一本封面印着小兔子的本子,粉粉嫩嫩的,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道错题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自己的错误思路,还有一些小小的问号,看起来格外用心。豆浆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微凉的晨光里,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页,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过来,宋皖的心跳更快了。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像一颗石子,在宋皖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心里,瞬间像是有烟花炸开,噼里啪啦的,甜得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她连忙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她指着错题本上的一道数学题,眉头微微蹙着:“我真搞不懂它们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洛思拿起笔,低头在错题本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很好看,清隽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却又格外舒服。他讲题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很清晰,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讲得格外细致。他会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懂了没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宋皖坐在他旁边,听得格外认真。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一点炭墨的味道,很好闻,像夏天的风,又像秋天的桂花香。她偷偷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里听懂了吗?”白洛思突然抬头,刚好撞进她的视线,不禁生出了几分疑惑。 宋皖的瞬间回过神来,双颊发烫,她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点了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懂、懂了!谢谢你!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白洛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错题本,又拿起笔,在上面补充了几个解题技巧,字迹依旧清隽:“这些方法你可以记一下,以后遇到类似的题就会了。” “嗯嗯!”宋皖用力点头,连忙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了起来。她写字的动作有点急,笔尖不小心划破了纸页,露出里面白色的纸芯。白洛思看到了,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贴纸,递到她面前,贴纸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很可爱。 “贴上吧。”他的声音很轻。 宋皖愣了愣,接过贴纸,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颗糖,她看着那张星星贴纸,又看了看白洛思,小声问:“谢谢。你怎么会有这种贴纸呀?” 白洛思的耳根微微泛红,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声音轻得像风:“之前帮文具店阿姨整理货架,她送的。” 宋皖低头把贴纸贴在破掉的纸页上,小小的星星贴纸贴在纸页上,可爱得不像话。她再回头时,却看到白洛思正看着窗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像蒙上了一层雾。 宋皖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想起林淼说的话,想起他放学后去打工的样子,想起他洗得发白的书包和校服,想起他桌角那个用了很久的玻璃杯。她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小声问:“白洛思,你……你每天都要打工吗?会不会很累啊?” 白洛思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晚上什么时候睡觉啊?”宋皖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的酸涩更浓了,“你还要学习,还要画画……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你应该多休息休息。” 白洛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没有说话。他的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炭墨痕迹,是画画时留下的。教室里很安静,早读课的余韵还没散去,宋皖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其实比谁都要努力,比谁都要坚强。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以后……以后我可以帮你带早餐。我家楼下的包子铺,肉包特别好吃,还有豆浆,都是热的。你早上别饿着肚子来上课,好不好?”宋皖在心里揶揄道:“什么家楼下的包子铺,明明在城南,好远呢!” 白洛思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拒绝。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颊红彤彤的,格外可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皖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久到她的心里都泛起一丝失落的时候,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用了。” 宋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她看着他,心里想我之前送的他明明都收了,而现在他却拒绝了我,为什么呢?是我太冒犯了吗?宋皖渐渐收起微笑对白洛思说:对不起给你带困扰了,以后不会了。" 她说着,就转过身去,心里有说不尽的滋味。宋皖觉得,好像他之前在他身上的心思全都白费了。白洛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这不是对家人,对朋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异样。 第二节下课的铃声响了,林淼跑过来,一把拽住宋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快走快走,体育课要占位置了!再晚就没地方了,二班的人已经往操场跑了!” 宋皖这才想起体育课的事,她慌忙站起来,与林淼一起向操场走去。林妙见宋皖兴致缺缺,直觉告诉他,他的皖皖一定有事瞒着他,于是便试探着问: “皖皖,怎么了?” 宋皖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张了张口,但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这更加验证了林淼的猜想——她的皖皖一定有事瞒着她 于是林淼便开始他的软磨硬泡加逼问的情况下,终于把今早他和白洛思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林淼听后心下了然,并头头是道的与宋皖分析这件事: “白洛思这个人吧,家庭呢你也知道的,但是他骄傲的性格是不会那么快的接受你的帮助的,他认为自己还没有到需要别人去‘接济’的状况,你只需要换种方式,至于吗嘛用什么方式——” 宋皖正听林淼慷慨激昂的分析,觉察到她突然停下,便疑惑地向她望去,只见林淼左手比着八字形搓着下巴,一脸狡黠的看着宋皖。 宋皖见此情形便知道了林淼的目的:“最新款系列漫画书,我包了!” 林淼听到这里,便兴奋地搂住宋皖的胳膊,叽叽喳喳的给她出主意了。 体育课上,宋皖跑得格外卖力。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但她的心里却乱糟糟的。她看着不远处的篮球架,看着男生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忽然想起白洛思的样子,想起他低头讲题的模样,想起他眼底淡淡的笑意,但转念又想到他今早拒绝他的那个样子,嘴里喃喃道:“没良心。” 放学的铃声响了之后,宋皖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的。她跑到最后一排,看到白洛思正在收拾书包,他的动作很轻,把习题册和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 “白洛思!”宋皖朝他挥挥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去操场讲题吧?那里的晚风很舒服!” 白洛思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还会来找自己,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宋皖看着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要拒绝自己,刚想开口说抱歉,就听到一个清冷疏离的声音:“好。”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云朵被镶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一幅油画。但宋皖却无心顾及,只想快些与白洛思谈谈。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篮球架下的喧闹声也慢慢平息。白洛思低头看着错题本,耐心地给她讲解着每一道题,“懂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晚风一样温柔。 他抬起头时,刚好撞上宋皖的视线,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此时装满了心事。 “懂,懂了。谢谢你。” 远处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讲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皖看着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充满了感激,她看着白洛思,认真地说:“谢谢你,白洛思。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白洛思合上书,眼睛里带着一丝丝的疑惑,却没有多想,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轻轻说了一句:“慢慢来,会好的。” 宋皖的脸颊发烫,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画本,递到他面前。那是她昨天特意去文具店买的画本,封面是空白的,米白色的纸,看起来很厚实,很适合画画。 白洛思愣了愣,接过画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纸张的质感很好。他看着手里的画本,又看了看宋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我知道你喜欢画画。”宋皖认真的看着他,笑得格外真诚,“这个画本送给你,希望你能画出更多好看的画。你画的画,一定特别好看。” 白洛思看着手里的画本,又看了看宋皖,眼底有了一丝动容。宋皖怕他不手,赶忙补充道:“这是你帮我补课的感谢费,不要多想。” 话落他把画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像是在珍藏什么宝贝,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她明白,白洛思心底的那份疏离,正一点点消融。而她和他的缘分,才刚刚拉开序幕。 “小皖!”林淼大咧咧的跑过来,看了白洛思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宋皖,一脸揶揄道:“小皖,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宋皖一下子就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对着林淼说:“什么嘛,才不是。” 白洛思看到林淼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就猜测林淼有事和宋皖说,于是他站起身,轻轻拍打身上的灰尘,低头看向宋皖,对她说:“你们先聊,我走了。”话落,白洛思拿起书包,大步像校门口走去。 宋皖见此,用一股幽怨的眼神看着林淼,把林淼给看的浑身一激灵,于是说道:“好了皖皖,我这不是不知道嘛,但是我真的有事和你说。” “最好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不然——”宋皖捏紧了拳头,作势要打她 “真是大事!”林淼见此赶忙大喊道。 话落,林淼戳了戳宋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皖皖,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都会忍不住偷偷看他啊?”见宋皖愣住,她慌忙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看那个投篮的,是二班的邓年,上次运动会帮我捡过掉在跑道上的笔,长得好像还不错……” 话没说完,邓年恰好朝这边看过来,林淼吓得立刻缩起脖子,抓起汽水猛灌了一口,耳根红得快要冒烟:“完了完了,他不会看见我了吧?我刚才是不是很傻?”宋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傻啊,很可爱。” 林淼咬着吸管,偷偷从指缝里瞟向篮球场,心里乱糟糟的:明明鼓励宋皖勇敢追白洛思,可到了自己这儿,连主动说句话都不敢。她忽然凑近宋皖,眼神亮晶晶的:“咱们约定好不好?你搞定白洛思,我试着去跟他打招呼,谁都不许怂!” “哈哈哈,好!” ------------ 第四章 回忆——我想知道他的过去 寒风裹着碎雪,透过KTV包厢紧闭的厢门,依旧执拗地钻进来,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搅在一起,乱得人心头发痒。 宋皖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杯红糖姜茶,杯壁的暖意烘的指尖发烫。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要不是班长说:“开学第一次聚会,全班尽量都到,要让大家交流交流,增进感情。”,再加上林淼软磨硬泡——说什么“总不能天天围着错题本和白洛思转,也得出来见见太阳”,还拍着胸脯保证会早点送她回家,甚至提前帮她问好了白洛思今晚要去餐馆打工,她才松了口。否则此刻,她大概正和白洛思坐在教学楼的走廊中,对着错题本上的几何图形绞尽脑汁,享受晚风拂过脸庞。 何况,临出门前她给白洛思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隔了十分钟,手机屏幕才亮起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打工。 末尾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宋皖看着那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她知道他的辛苦,却总忍不住心疼,想着他此刻大概正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在餐馆里端着盘子穿梭。 林淼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胳膊,下巴朝门口扬了扬,眼底闪着八卦的光:“看见没?门口那个,徐思齐,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听说下周才来报到,以前和白洛思是一个初中的,俩人那时候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是整个学校都闻名的一对好兄弟呢!” 宋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门口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件厚卫衣,头发烫得微卷,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正和旁边的人说着话,眉眼间带着一股爽朗的劲儿,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就很好相处。 徐思齐? 宋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想起白洛思偶尔低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想起他提起画画时,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想起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和永远温热的玻璃杯;想起他书包里那本磨得发亮的速写本,里面画满了垂柳、湖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女人的侧脸。关于他的过去,她知道的太少了,少得像一幅留白太多的画,让她忍不住想去填补那些空缺。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林淼笑着推了她一把:“去啊,问问他白洛思以前的事儿。我跟你说,徐思齐这人特健谈,刚才我跟他聊了两句,跟他聊了两句,他一提白洛思就停不下来,肯定能告诉你不少。” 宋皖犹豫了一下,攥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深吸一口气,刚想站起来,那边的徐思齐却已经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可可:“你就是宋皖吧?我听他们说,你现在和白洛思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在操场讲题。” 宋皖的脸颊倏地红了,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小:“嗯。” 徐思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把热可可放在桌上,又拆开一包薯片,递了一片给她,笑着说:“其实我早就想认识你了。白洛思那小子,性子太闷,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就没见他跟谁这么亲近过,除了我,他身边几乎没什么朋友。那时候他眼里只有画画,连老师都劝他去考美院,说他是块好料子。” 宋皖接过薯片,指尖有点发烫,薯片的咸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她心里的好奇。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徐思齐笑了起来,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怀念,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那时候我们俩是同桌,前后桌的女生都说我们是‘画痴二人组’。都喜欢画画,他画得特别好,尤其是速写,随便几笔就能把人画活了。那时候我们还约定,要一起考美院,一起办画展,还要一起去看遍全国的风景,把那些山山水水都画进本子里。” 宋皖的心里轻轻一动。她想起公园长椅上,那个低头描摹垂柳的少年;想起他指尖沾着的炭墨痕迹;想起他书包里那本磨得发亮的速写本。原来,他以前也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眼里也盛着星光,也会和朋友打闹,也有过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 “后来呢?”宋皖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徐思齐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热可可灌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住眼底的苦涩。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后来……初三那年,他妈妈突然病倒了,需要住院治疗,还要长期吃药,那可是一大笔医药费。他家的条件本来就不好,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全靠他妈妈打零工养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时候,他一下子就变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宋皖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姜茶的暖意透过杯壁渗进皮肤,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退了美术兴趣班,把所有的画具都锁进了柜子里。”徐思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以前他最喜欢的就是画画,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拿出本子画画,可自从他妈妈病倒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拿过画笔。他开始拼命打工,晚上还要熬夜写作业。那时候的他,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从那以后他也不怎么和我来往,为此我还生气了好久。” 宋皖的鼻子忽然发酸,眼眶微微泛红,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白洛思眼底的青黑,想起他洗得发白的衬衫,想起他总是攥得紧紧的拳头,想起他提起打工时,轻描淡写的一句“嗯”。原来,他背负了这么多,多到让人心疼。那些看似冷冰冰的疏离,不过是他用坚硬的外壳,护住了心底的柔软和伤痕。 “他那时候,连一顿饱饭都舍不得吃。”徐思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妈知道他家的情况,经常让我带两份盒饭去学校,给他一份。他每次都不肯要,非要塞给我钱,那小子,性子犟得很,从来不肯欠别人的,也从来不肯把自己的脆弱露出来。有一次我看见他在学校的食堂里,只买了一碗白米饭,就着免费的咸菜吃,我跑过去把我的菜给他,他却红着眼睛说不用,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嘶吼,宋皖却觉得周围的喧闹都离她远去了。她的脑子里全是白洛思的样子,他低头讲题时认真的模样,他接过肉包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暖意,他指尖沾着的炭墨痕迹,还有他书包里那本藏得严严实实的速写本。 “其实他从来没忘过画画。”徐思齐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嘴角微微上扬,“有一次我去他家找他,想劝他重新拿起画笔,结果看见他偷偷藏着一支炭笔,还有一本速写本,就放在他妈妈的床头柜下面。那本速写本上,画满了他妈妈的样子,她坐在窗边做手工活,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暖得让人想哭。还有我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公园,一起画过的梧桐树,甚至还有我,被他画成了一个抱着画板的傻子。他说,等他妈妈病好了,他还要重新拿起画笔,还要去考美院,还要和我一起办画展。” 宋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杯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自己送给白洛思的那个新画本,想起他接过画本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想起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本放进书包里的样子,像是在珍藏什么宝贝。原来,他心里的火种,从来没有熄灭过,只是被厚厚的尘埃暂时盖住了。 “宋皖。”徐思齐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白洛思那小子,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他从来不肯麻烦别人,也从来不肯把自己的脆弱露出来。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他会对你笑,会耐心地给你讲题,会收下你送的豆浆和肉包。这些,都是以前的他不会做的事。” 她看着徐思齐真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流过,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她想起白洛思答应让她带早餐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讲题时,耐心的语气;想起他看着星星贴纸时,微微泛红的耳根;想起他接过新画本时,眼底的光。 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温柔,都是他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是他小心翼翼递给她的信任。 “我会帮助他的。”宋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会等他重新拿起画笔,等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徐思齐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寒风透过窗户钻进来,使宋皖打了个寒颤。但她却觉得心里一片温热,像是有暖阳照拂。她拿出手机,给白洛思发了一条消息:我等你下班,给你带了糖炒栗子,是最甜的那种。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那个在昏黄灯光下埋头打工的少年,看到这条消息时,眼底会泛起怎样温柔的光,嘴角会扬起怎样好看的弧度。 落雪簌簌,冬风清冽。 关于白洛思的过去,宋皖终于窥见了一角。而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她会陪着他,走过漫长的黑夜,等到黎明破晓,等到他重新拿起画笔,画出属于他们的,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未来。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宋皖却坐不住了。她跟林淼打了声招呼,抓起放在沙发角的帆布包就往外冲,帆布包里还装着她特意带来的热水袋——刚才听徐思齐说的那些话,像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让她迫不及待地想去见白洛思。 傍晚的风带着初冬的清寒,卷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吹得人鼻尖发痒。宋皖一路小跑着拐进巷子口那个卖栗子的小摊贩,挑了两袋最大最多的糖炒栗子,小心翼翼地把两袋栗子放进装满热水袋的帆布包里,这才快步往白洛思打工的餐馆赶。 餐馆就在巷子尽头,昏黄的暖灯透过玻璃窗照出来,映着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宋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白洛思端着一摞盘子从后厨出来,白色的围裙沾了点油渍,他大概是刚忙完一阵,微微喘着气,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 听见脚步声,白洛思抬起头,目光撞进宋皖的眼里时,愣了愣,随即放下盘子,解下围裙朝她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同学聚会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从闷热后厨出来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宋皖看着他鼻尖的薄汗,心里的酸涩又涌上来,她把帆布包递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打开:“给你带了巷子口那家的糖炒栗子超级好吃,超甜。” 白洛思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上,随后抬眸看见少女因在寒风下太长时间而冻的微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像是被暖光烫了一下。他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帆布包的布料,带着淡淡的暖意:“谢谢。” “不客气!”宋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跟林淼说提前走,她还打趣我,说我心里只有你。”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脸颊倏地红了,连忙转移话题:“你下班了吗?我们去路边走走吧。” 白洛思看了一眼餐馆里的钟,点了点头:“嗯,刚换好班。” 他去后厨换了衣服出来,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手里拎着那个装着栗子的帆布包。两人并肩走在巷子的路灯下,橘黄色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宋皖咬着唇,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今天……在聚会上遇见徐思齐了。” 白洛思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嗯,他是我初中同学。” “他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宋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晚风,“说你们以前一起逃课去公园画画,说你们约定要一起考美院,说你那时候,眼里有星星。” 白洛思的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脚步慢了下来。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落雪簌簌和晚风拂过枯枝的清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皖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你妈妈的事。”宋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徐思齐说,你从来没忘过画画。” 白洛思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也映出他藏在眼底的柔软。他攥着帆布包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攥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我以为,这些事,我再也不会提了。” “没关系。”宋皖看着他,声音温柔得像晚风,“你可以讲给我听,我想听。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我都想听。” 白洛思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门,像是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帆布包,里面的栗子还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很温柔的笑,像是冰雪初融,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好。”他说。 两人重新往前走,宋皖挨着他的肩膀。白洛思的声音很轻,慢慢讲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事——讲他妈妈病倒那天,他把画具锁进柜子里的心情,讲他打工时受过的委屈,讲他深夜里偷偷拿出速写本,对着月光描摹妈妈的侧脸。 宋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知道,这些话,他憋了很久很久。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白洛思忽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两袋栗子,为她剥好了后递给她:“尝尝。” 宋皖惊愕了一瞬,惊喜于他,接受了她 宋皖接过栗子,放进嘴里,温热香甜的栗子在舌尖弥散开来,甜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看着白洛思也拿起一个,慢条斯理的剥着皮,骨节分明的长手,令宋皖着迷。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晚风拂过,带着初冬的清冽。落雪渐渐密了,路灯的光橘黄而温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宋皖看着白洛思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她要陪着他,等他重新拿起画笔,等他眼里的星光,重新亮起来。 而白洛思低头吃着栗子,目光落在宋皖弯弯的眉眼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宋皖回家后,白洛思也走向了家。 映入眼帘的是徐思齐揣着一个帆布包站在他家楼下等他。 白洛思看到徐思齐愣了愣,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喏,给你的。”徐思齐把帆布包塞给他,语气装作随意,“我妈给我报了绘画班,这套笔用不上了,扔了可惜。” 白洛思打开包,看到包里的东西指——一套崭新的水彩笔,还有一本半旧的速写本——那是初中时两人一起买的同款,他一直没舍得用。他想起初三那年,自己锁起画具疏远徐思齐,其实是怕家里的困境拖累他,怕自己再也圆不了画画的梦,更怕看到徐思齐的热情,会勾起自己的不甘。 “以前……对不起。”白洛思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疏远你。” 徐思齐挠了挠头,眼底的落寞散去,露出爽朗的笑:“我知道!其实我一直没放弃画画,还报了校园绘画比赛,本来想喊你一起,又怕你不想提。”他拍了拍白洛思的肩膀,“现在有人陪着你了,挺好。等你想重新拿起画笔,我随时都在。” 白洛思握紧帆布包,翻涌着些莫名的情绪,一面是梦想,一面是妈妈,这让他很难做选择了。 冬风不仅撞碎了星,还撞来了他的属于他的光。 ------------ 第五章 请客——你周六有空吗 自那晚之后,宋皖总算是撬开了白洛思紧闭的话匣子。 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餐馆等他下班,有时带一屉热乎乎的包子,有时揣着两杯烫嘴的热奶茶,更多的时候,是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她早起熬的杂粮粥。白洛思从最开始的局促道谢,到后来会主动接过来,指尖碰到保温桶的壁,传来温温的热度。 他也会跟她说起一些零碎的小事,比如后厨的王师傅手很巧,会做甜糯的桂花糖藕;比如巷口的烤红薯摊,冬天的生意总是最好;比如他小时候,妈妈会在雪天给他煮一碗红糖姜茶,暖得人从脚尖到心底都发着热。 宋皖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看他说话时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被冰雪藏了许久的星星,终于肯露出一点微光。 周五的傍晚,宋皖揣着刚买的烤红薯,走到餐馆门口时,却看见白洛思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路灯下等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净,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子,看见她来,眼睛弯了弯:“今天下班早。” 宋皖惊讶地挑眉:“不用加班吗?” “嗯,店里不忙。”白洛思朝她走过来,把手里的纸袋子递过去,“给你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 宋皖接过来,纸袋暖乎乎的,栗子的焦香钻鼻而入。她低头剥开一颗,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塞进嘴里,绵密的甜香混着焦香在舌尖散开,烫得她微微眯眼,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她含糊地赞叹,指尖沾了点栗壳上的细沙,白洛思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让宋皖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洛思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栗子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沾了点栗粉的鼻尖上,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伸手,只是轻声说:“慢点吃,刚出锅的,烫。” 宋皖点点头,剥栗子的动作慢了些,她低头剥栗子时,睫毛轻轻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再抬眼时,眸子里盛着的笑意,比糖炒栗子还要甜。宋皖一颗一颗仔细地把栗子剥好,放在掌心攒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递到他面前:“你也吃。” 白洛思愣了愣,路灯的光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他没接,只是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这个不腻,是咸甜口的,”宋皖固执地举着掌心的栗子。 白洛思拗不过她,低头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温热的栗肉在舌尖化开,咸甜交织的味道意外地合他的胃口。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会在冬天炒一锅栗子,放在炭火边温着,他和徐思齐抢着吃,吃得满手都是栗壳,被妈妈笑着数落。 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他看着宋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格外清晰:“宋皖,周六有空吗?” 宋皖剥栗子的手顿住了,猛地抬头看他,白洛思比宋皖高出一个头,她抬着头望向他,水灵灵的眼睛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惊喜。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顶,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疏离的平静,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白洛思清了清嗓子,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耳根悄悄泛红,“我知道巷尾新开了一家粥铺,听说他们家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做得很好。周六中午,我想请你去吃。” 宋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栗子“啪嗒”一声掉回纸袋里。她看着白洛思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笑出声,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冬日的暖阳。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我周六,有空。” 白洛思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点燃的星辰。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比巷口的路灯还要暖。 那天晚上,宋皖躺在床上,抱着那个装着栗子壳的纸袋,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她想起白洛思认真的眼神,想起他泛红的耳根,想起他吃栗子时微微抿起的嘴角,想起他说“我想请你去吃”时,带着点紧张的语气。 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一点点化开,甜得人发软。 周六的中午,阳光难得地透过云层,洒在积着雪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屋檐上的冰棱滴着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白洛思早早就等在了粥铺门口,身上的深灰色毛衣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杯热乎的姜汁撞奶。看见宋皖来,他迎上去,把姜汁撞奶递给她:“刚买的,趁热喝。” 宋皖接过来,指尖传来暖意,杯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抬头看他,笑眼弯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白洛思的耳根又红了红,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上,低声说:“看你经常给我带,我就觉得你肯定很喜欢,就带给你了。” 粥铺里暖融融的,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蒸笼里的小笼包滋滋地冒着热气,砂锅粥咕嘟咕嘟地翻着泡。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笼小笼包,又加了一碟凉拌黄瓜。热气氤氲着,模糊了窗外的雪景,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些小心翼翼的距离。 白洛思给宋皖夹了一个小笼包,指尖捏着竹筷的一端,动作轻缓得怕碰碎了那薄得透光的皮:“尝尝看。” 宋皖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暖得她眉眼都舒展开来。她看着对面的白洛思,他正低头慢慢喝着粥,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皖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米粒滑过喉咙,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白洛思,眼睛亮闪闪的:“对了,你还记得吗?徐思齐说你以前画的速写特别好,连老师都夸你是好料子,说你随便几笔就能把人画活。” 白洛思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汤匙悬在唇边,眼底闪过一丝怔忪,随即又漫上淡淡的温柔。他放下汤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杯里的姜汁撞奶还冒着热气,暖得他指尖微微发痒,声音轻得像羽毛:“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了,画得不好。” “我才不信,”宋皖放下勺子,双手撑着下巴,目光里满是期待,“我总觉得,能画出那样的画的人,心里一定藏着很多很多的温柔。你画的落雪松柏,是不是像真的一样,连松针上的雪粒都能看得清?还有你画的妈妈,是不是也……” 她的话没说完,却看见白洛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润。他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窗外的雪地上,那里有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着雪粒,阳光落在它们的羽毛上,闪着细碎的光。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像是解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锁:“等……等天气暖和些,我把那本速写本找出来,给你看。” 宋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太好了!我还想让你教我画画呢,我画的小人总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 白洛思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染得眉眼都温柔了几分。他想起那本被锁在柜子最深处的速写本,封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里面画满了落雪的公园、暖黄的路灯、妈妈坐在窗边缝棉衣的侧脸,还有他和徐思齐在雪地里追逐的身影。那些被尘封的时光,那些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热爱,好像在这一刻,随着粥碗里的热气,一点点苏醒过来。 他忽然觉得,把那些画拿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而坚定,“等春天来的时候,我教你。” 宋皖笑得更开心了,伸手舀了一大勺粥递到他碗里:“一言为定!” 白洛思看着碗里堆起来的粥,又看了看宋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暖融融的。 宋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那些被冰雪掩埋的旧时光,正在慢慢解冻。而新的时光,正伴着一碗热粥的香气,缓缓拉开序章。 周一 早读课下课,林淼趴在桌上,盯着数学卷子上的红叉叹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宋皖凑过来,看到她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错题,忍不住笑了:“怎么愁成这样?” “还不是数学!”林淼把卷子推到宋皖面前,语气委屈,“上次摸底考才考了65分,我妈说再考不好,就不让我报校园随笔的投稿了。”她忽然眼睛一亮,拽住宋皖的胳膊,“皖皖,你数学进步这么大,快教教我!你教我数学,我教你怎么跟白洛思增进感情,咱们互利共赢!” 宋皖被她逗笑,点头答应。接下来的课间,宋皖拿着草稿纸,一步步给林淼讲错题,林淼听得认真,偶尔会打断她,叽叽喳喳地出主意:“你下次跟白洛思去散步,他要是给你看他的画册的话,你就假装看不懂画册,让他给你讲,这样就能多待一会儿!”“还有啊,你可以给他送点关于绘画的用具啊,这叫投其所好,我的皖皖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的事上不开窍!” 两人头挨着头,一个讲题,一个出谋划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们身上,连空气中都带着甜甜的、并肩努力的味道。林淼看着宋皖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不那么焦虑了——原来不管是学习还是爱情,有人陪着一起努力,就没那么难。 ------------ 第六章 维护——晨光与碎雪 周日的风裹着残雪的凉意,刮过巷口的梧桐枝桠,发出沙沙的轻响。宋皖趴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点——白洛思说“明天见”,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想起粥铺里暖融融的热气,想起白洛思低头喝粥时,阳光落在他发顶的金边,想起他说“等春天来的时候,我教你”时,温柔得像化开的雪水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雪后初晴的晨光,透过薄窗帘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宋皖翻身下床,趿着拖鞋跑到衣柜前,挑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又翻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仔仔细细地围了好几圈,镜子里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的,连鼻尖都透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她特意早起了半小时,去巷口的早餐店买了白洛思爱吃的豆沙包,又拎了两杯热豆浆,揣在怀里暖着。走到学校门口时,晨读的铃声刚响过,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教学楼里冲,宋皖踮着脚往校门口望,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皖!发什么呆呢?”徐思齐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见她手里的早餐,挤眉弄眼地笑,“给白洛思带的?你俩现在进展神速啊。” 宋皖的脸微微泛红,拍开他的手:“别胡说。他怎么还没来?” 徐思齐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他平时都是最早到的。可能是昨晚太累了?” 宋皖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她知道白洛思每晚都睡得很晚,却从不愿多提夜里的事,只说自己是在家温书。这几天天气冷,夜里的风刮得紧,他怕是睡得更不安稳了。 她攥着豆浆的纸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 晨读课的时间过半,教室里的座位渐渐坐满,只有靠窗的那个位置,依旧空荡荡的。宋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正带着大家朗诵课文,朗朗的读书声,宋皖却无心顾暇,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雪后路面滑,他骑车会不会摔倒?还是说,他生病了? 各种各样的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宋皖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和白洛思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你到哪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将窗台上的积雪晒得微微融化,水珠顺着窗沿往下滴,滴答,滴答,像敲在宋皖的心上。 晨读课结束,课间操的铃声响了起来。同学们一窝蜂地往操场跑,宋皖却坐在座位上没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校门口的方向。徐思齐跑过来拽她:“走啊,去做操。” “不去了,”宋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我等白洛思。” 徐思齐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也跟着停住了脚步,挠了挠头:“要不,我去给他家打个电话?” 宋皖刚想点头,就看见校门口的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洛思来了。 他跑得有些急,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寒风气息,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拎在手里,随着奔跑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脚步有些踉跄,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看向教室方向的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又重重地落下去,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她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跑了过去,嘴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白洛思!” 白洛思听见她的声音,脚步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向她。他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白上甚至有淡淡的红血丝,看见宋皖跑过来,他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抱歉,我来晚了。” 宋皖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胸口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倦意,心里的焦急瞬间变成了心疼。她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又怕太唐突,只好攥紧了手里的豆浆杯,低声问:“你怎么才来?是不是不舒服?” 白洛思摇摇头,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白洛思!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是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板着脸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不悦。他看着白洛思凌乱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校服,眉头皱得更紧了:“开学到现在,你第一次迟到!还迟到了这么久!眼里还有没有纪律了?” 周围的同学渐渐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在宋皖的心上。 “平时看着挺乖的,怎么也迟到啊?” “就是啊,晨读和课间操都错过了,陈老师肯定要生气的。” “他是不是昨晚玩太晚了?” 白洛思的脸瞬间变得更白了。他低下头,攥着校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低的:“对不起,陈老师。” 陈老师的目光锐利地落在白洛思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过来,将白洛思单薄的身影裹在中间。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像被什么重物压着,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紧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有攥着校服的手,指节泛着青白。他不能说,也不愿说,那些藏在深夜里的奔波和疲惫,是他不愿示人的软肋。 宋皖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她想起他每次接过保温桶时,指尖的微凉;想起他说起妈妈炒的栗子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怀念时,嘴角浅浅的笑意。 他不是故意迟到的。他只是太累了,累得连闹钟响了都没听见。 宋皖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攥着衣角,手指蜷缩起来,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白洛思身旁。 她没敢往前多走,就站在白洛思身前旁,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老师……您别批评他了。” 陈老师愣了愣,看向她,眉头皱起:“宋皖,这事和你没关系,做操去。” “有关系的……”宋皖的脸颊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喃喃道,却带着执拗,“白洛思他不是故意迟到的。这阵子他一直没休息好,昨晚实在撑不住才睡过了头。他平时最守规矩,这次肯定是意外,您……您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她说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也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目光,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老师打量着白洛思眼底的青黑和掩不住的倦意,又看了看宋皖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肩膀,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是这样?” “嗯。”宋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笃定。 宋皖侧过头,看见他抬起头,正看着自己。他的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一丝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润的光泽,像是落了两颗星。 白洛思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站在自己身前,像一道小小的屏障,将那些议论和责备,都挡在了身后。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暖暖的,软软的,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陈老师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白洛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再也没有了责备:“行了,我知道了。下次记得多定几个闹钟,别再睡过头了。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快去上课吧。” “谢谢陈老师。”白洛思抬起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 陈老师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围在周围的同学,也渐渐散开了。 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还在响着,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白洛思看着宋皖,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你,头发都乱了。” 白洛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底,盛着满满的暖意,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却格外清晰:“宋皖,谢谢你。” 宋皖的脸,微微泛红。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说:“没什么啦……我只是看不惯他们乱说。”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豆浆和豆沙包,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的:“给你买的早餐,快吃吧,肯定饿坏了。” 白洛思看着她递过来的早餐,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的暖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接过纸杯和塑料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四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沙包,忽然觉得,这平凡的早餐,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快吃啊,”宋皖催促道,“待会儿上课了。” 白洛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豆沙包。甜糯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带着温热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他抬起头,看向宋皖。她正仰着头看天,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 风轻轻吹过,带来残雪的清新气息,还有宋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 白洛思忽然觉得,那些因为深夜奔波而疲惫的时光,那些因为沉默隐忍而压抑的情绪,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的身边,愿意为他解围,愿意给他递上一杯温热的豆浆。 他看着宋皖的侧脸,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粥铺里,她说的那些话。她说,能画出那样的画的人,心里一定藏着很多很多的温柔。 原来,温柔是会传染的。 就像冬日里的阳光,总会融化冰雪。就像他心里的那些,被尘封了许久的热爱,和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正在一点点,慢慢地,苏醒过来。 上课铃响了。 宋皖拉着白洛思的袖子,往教学楼里跑:“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白洛思被她拉着,脚步轻快了许多。他看着她跑在前面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漾开,比阳光还要温暖。 晨光正好,碎雪消融。 那些被风雪掩埋的时光,正在慢慢解冻。而新的故事,正伴着豆沙包的甜香,和豆浆的暖意,缓缓地,拉开了新的篇章。 ------------ 第七章 试探——我们的距离好似又变远了 冬雪初霁,晨光透过结了薄霜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皖背着印着兔子的书包走进教室时,白洛思已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炭笔,在速写本上轻轻勾勒着窗外的雪景。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瘦。晨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宋皖放书包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些,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和一杯甜豆浆,深吸一口气,攥着早餐的指尖微微发白,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早。”她把豆浆和肉包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巷口张奶奶家的,刚出锅,还热着呢。” 白洛思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温热的早餐上,又移到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很快被疏离取代。他放下炭笔,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去碰那杯豆浆,只是重新拿起炭笔,视线落回速写本,仿佛那桌角的早餐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昨天……谢谢你。”白洛思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得像雪后的泉水,却没带多少温度。他说的是昨天宋皖替他向陈老师解围的事,那天之后,他虽没多提,却记在了心里。 宋皖的脸颊瞬间发烫,摆了摆手:“没什么呀,我就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不是故意迟到的。”她顿了顿,忍不住好奇地问,“你那天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 白洛思捏着炭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昨晚打工到凌晨,回来时自行车链条断了,推着车走了半条街才到家,躺下时天已经快亮了,终究是没能赶上晨读。这些细碎的狼狈,他不愿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点事耽误了,以后不会了。” 宋皖看出他不愿多提,便没再追问。她知道他心里藏着很多事,那些关于打工的辛苦、生活的窘迫,他都习惯自己扛着,像把心事都锁在了速写本的夹层里。她转身想回自己座位,却看见他桌角的速写本忘了合上,上面画着几片形态各异的雪花,线条利落又温柔,角落还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兔子轮廓,像极了她书包上的图案。 “你画的雪花真好看。”宋皖忍不住轻声赞叹,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兔子上,心跳又快了几分,“这个兔子……” 白洛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耳根悄悄泛红,连忙合上速写本,声音低了些:“随便画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转移话题,“你的数学错题本整理得怎么样了?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宋皖的眼睛亮了亮,连忙跑回自己座位,把错题本拿过来,指着上面一道题:“就是这道题,辅助线总是画不对。” 白洛思接过错题本,指尖拂过纸页上工工整整的字迹,还有她用红笔标注的疑惑,眼底的暖意更浓了些。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温度,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格外细致。宋皖坐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炭墨的味道,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心跳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她偷偷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懂了吗?”白洛思忽然抬头,目光撞进她的眼里,带着一丝询问。 宋皖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音:“懂、懂了!谢谢你!” 白洛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像冰雪初融的痕迹。他把错题本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枝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宋皖低头看着错题本,心里却乱糟糟的,满是刚才对视的瞬间,还有他指尖的温度。她忍不住往他桌角瞥了一眼,那杯豆浆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肉包的香气悄悄散开,他却始终没有动过。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宋皖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翻开语文课本,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最后一排飘。白洛思依旧低头画着什么,偶尔翻一翻习题册,那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桌角,随着时间流逝,热气渐渐消散,变得冰凉。她忽然想起林淼说的话,想起他单亲家庭的处境,想起他放学后打工的身影,心里忽然软成一片,又带着淡淡的失落——他连她的一点心意,都不愿接受吗?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呀,这是怎么了。 课间的时候,宋皖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白洛思的座位旁。“那个……”她咬了咬唇,声音很小,“你晚上打工会不会很晚?要是太累的话,就不用特意帮我整理题型了,我自己慢慢琢磨也可以。” 白洛思正在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麻烦,我也是顺便。”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一点勇气,目光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睛,落在桌角冰凉的早餐上,“以后……你不用特意给我带早餐,我早上自己会准备。” 宋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她看着那两份丝毫未动的早餐,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呀,我买多了也是浪费,而且张奶奶家的肉包真的很好吃……” “不用了。”白洛思的声音轻却坚定,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习惯麻烦别人。” 宋皖的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疏离的侧脸,刚才讲题时的温柔仿佛是错觉,心里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涩。她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回座位,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看那两份被冷落的早餐。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宋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眼角却悄悄泛红。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要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是自己的靠近让他觉得困扰了?连一口热乎的早餐,他都不愿接受。 白洛思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角冰凉的肉包和豆浆,指尖捏着炭笔的力道加重,指节泛白。他其实不是讨厌她的早餐,恰恰相反,每天早上看到那杯温热的豆浆和冒着热气的肉包,心里都会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可他不想亏欠她太多,他给不了她同等的回报,只能刻意拉开距离。这份小心翼翼的好意,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他拿起那两份早餐,起身扔进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动作很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放学铃声响起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宋皖收拾好书包,只想快点回家,林淼喊她一起走,她也摇了摇头说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慢慢走,雪花落在发梢,凉丝丝的,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转过拐角时,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巷口。 白洛思正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二班的校服,梳着整齐的马尾,眉眼清秀,正是林淼提过的二班文艺委员姜禾。姜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笑着递给白洛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洛思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宋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她看见姜禾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和白洛思说着话,而白洛思虽然依旧话少,却没有像对别人那样疏离,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原来,他不是不习惯麻烦别人,只是不习惯她的靠近。原来,他不吃她带的早餐,是因为已经有人替他准备好了更合心意的东西。 宋皖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慌忙转身,沿着原路快步跑开,生怕被他们发现。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混着眼泪一起滑落。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跑回家门口,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书包里的铁丝兔子还在,是早上白洛思送给她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她掏出兔子,指尖冰凉,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来。 宋皖推开门时,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宋妈妈正在厨房炖着排骨汤,听见动静回头,一眼就看见女儿耷拉着肩膀,眼眶红红的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勺迎过去:“皖皖怎么了?冻着了?还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她伸手去摸宋皖的额头,却触到一片冰凉,连忙拉着女儿往客厅的暖炉边带,顺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厚毛毯裹在她身上。“快暖暖,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怎么不多穿点?” 宋皖往毛毯里缩了缩,鼻尖一酸,刚才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攥着妈妈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妈,他不吃我带的早餐,还说以后不用我特意准备了。” 宋妈妈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抽了张纸巾替她擦眼泪:“傻孩子,慢慢说,是白洛思同学吗?” “嗯。”宋皖点点头,把早上送早餐被拒、课间白洛思明确说不用带、最后放学还看见他接了姜禾递的保温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越说越委屈,“我明明是真心想给他带早餐,他为什么不吃啊?他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宋妈妈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皖皖,妈妈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想对喜欢的人好,这没什么错。”她顿了顿,斟酌着语气说,“但白洛思同学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他性子犟,又好强,可能是不想总麻烦你,觉得亏欠了你什么。你想啊,他放学还要打工,心里肯定藏着不少压力,有时候拒绝别人的好,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是……他接了别人的保温桶啊。”宋皖哽咽着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铁丝兔子。 宋妈妈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说不定是有别的原因呢?咱们不能只看表面呀。你要是真的在意他,就多给点耐心,别逼得太紧。喜欢一个人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也得给对方留些空间。” 她起身走进厨房,盛了一碗刚炖好的排骨汤,撒上葱花,端到宋皖面前:“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别冻坏了。至于早餐的事,你要是还想给带,就带,不想带也没关系,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妈妈相信,真心总能被看见的。” 宋皖捧着温热的汤碗,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眼泪渐渐止住了。她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委屈也淡了些。宋妈妈坐在她身边,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书包,想帮她整理,却不小心把那枚铁丝兔子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真可爱。”宋妈妈捡起兔子,放在手里看了看。 宋皖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是他早上送给我的。” 宋妈妈看着女儿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那枚做工略显笨拙却格外用心的铁丝兔子,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意:“你看,他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这孩子心思重,需要慢慢引导。别急,妈妈陪着你呢。” 宋皖点点头,捧着汤碗,心里的迷雾似乎散了些。虽然还是有些委屈,但妈妈的话像一束暖光,照亮了她慌乱的心。她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心里悄悄想着: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着急了。她愿意再等等,等白洛思愿意放下心防,真正接纳她的好意。 而巷口的白洛思,接过保温桶后,对着姜禾说了句“谢谢,钱我会转给你”,便转身朝着打工的方向走去。姜禾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她只是受白洛思妈妈所托,帮忙转交熬好的汤药,知道他性子犟,特意没说实情,没想到会被宋皖撞见这一幕。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脚印,也模糊了心事。宋皖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委屈。而白洛思走在积雪的巷子里,握着温热的保温桶,心里却想着刚才宋皖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两份被他扔掉的早餐,莫名有些烦躁。 这场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雪夜里突然生出了波折,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