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章 作精驾到 “磨蹭什么!赶紧上去!” 后背被人用力推搡,程美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解放卡车锈迹斑斑的车斗里。 浓重的汽油味混着尘土扑鼻而来,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扶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皮车邦,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二十分钟前,她还是21世纪在写字楼里吹空调的精致白领。 一睁眼,就成了这个灰扑扑八十年代里,一个正被“发配”的娇气包? 原身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 她叫程美丽,沪市纺织大院里出了名的“作精”。 作为家里最小的幺女,被宠得好吃懒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终于,在又一次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后,忍无可忍的父母决定,把她打包塞进哥哥单位的对口帮扶单位—— 偏远小城的红星机械厂,去“劳动改造”。 卡车下,母亲王秀兰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到了厂里就给老实点!别再给我们丢人现眼!” 父亲程建国则把脸绷得像块铁板,闷头猛吸着烟,火星在他指间忽明忽暗。 左邻右舍探头探脑,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那些扎堆的邻里街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一字不落地飘进车斗。 “作天作地,这下好了,送到乡下劳改了。” “可不是,前两天为条的确良裙子,说她妈买的颜色土,差点掀了房顶。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说话的是对门的张大妈,她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旁边的李婶立马附和:“程家老两口也是倒霉,偏偏最小这个,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张大妈嗤笑一声:“脸能当饭吃?听说那红星机械厂,苦得很!她这细皮嫩肉的,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家。” 程美丽瞥见母亲王秀兰的肩膀垮了下去,父亲攥着烟的手也微微发抖,显然这些话比直接骂他们还难受。 行,开局就是全家嫌弃,邻里看笑话,外加一张去工厂劳改的单程票。 原身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到这种天怒人怨的地步的? 这哪是地狱难度,简直是开局欠了一屁股债。 【叮——情绪兑换系统已绑定!】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程美丽】 【新手任务:通过引发他人剧烈情绪波动(包括但不限于愤怒、嫉妒、震惊、羞愧等),赚取第一笔“作精值”。】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展开,作精值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的一切物资。 程美丽意念一动,商城页面打开——从友谊商店都难买到的进口巧克力,到最新款式的的确良碎花裙,再到雪花膏、护手霜……琳琅满目! 她的心瞬间活了。 引发别人情绪波动?这不就是“作”吗?这金手指,简直是为原身量身定制的! 卡车下,王秀兰见她半天没动静,嗓门又高了八度:“程美丽!你又在作什么妖?” 程美丽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扶着额头,身体软绵绵地往铺着干草的车斗里一滑,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带上了哭腔:“妈……我头晕……” 王秀兰的火气一滞:“晕什么晕?车还没开呢!” “我……我晕车……” 程美丽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以前坐公交车都晕的,这么大的卡车,路又那么远……我肯定受不了……得吃点甜的,要吃……要吃鸡蛋糕才能缓过来……”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父亲程建国手里的烟蒂“啪”地掉在地上,他瞪着女儿,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还要吃鸡蛋糕?!家里一个月才半斤糖票,哪来的鸡蛋糕!” 周围邻居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写满了惊愕和鄙夷。 张大妈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夸张地瞪圆了眼睛:“我的老天爷,你们听见没?她还要吃鸡蛋糕!” 李婶立刻接上话,声音尖酸刻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当自己是哪家的大小姐呢?我看她这脑子是真不清楚。” “可不是嘛!”张大妈一拍大腿,“就她这娇气劲儿,我看啊,别说三天,一天都撑不下去!真是没救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父亲程建国的愤怒。】 【获得作精值+15,来源:母亲王秀兰的羞愧。】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周围邻居的鄙夷与嘲讽。】 【当前总作精值:50点。】 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提示音,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这样就行!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躺在铺着干草的车斗里。 她闭着眼睛开始哼哼:“我不行了……我要是晕在半路上……厂里来接我的人看见了,肯定要追究责任的……到时候人家说你们程家把一个病号送过来,影响多不好……”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程家父母的软肋。 他们最怕的就是丢面子,更怕担责任。 要是真把女儿折腾出个好歹,厂里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王秀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女儿一眼,转身就朝隔壁张婶家跑去。 不一会儿,她捏着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金灿灿的鸡蛋糕回来,一把塞进程美丽手里。 “吃!吃完赶紧给我滚蛋!”王秀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美丽立刻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 她接过鸡蛋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膩的香味在味蕾上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对着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妈!” 王秀兰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心口疼,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卡车司机老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发动车子时,嘴里忍不住嘀咕:“又是个关系户,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送进厂里,不是添乱是什么。” 【获得作精值+5,来源:司机老王的嫌弃。】 程美丽假装没听见,美滋滋地吃着鸡蛋糕,一边在脑海里浏览着系统商城。 雪花膏10点,麦乳精20点,的确良布料50点……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去工厂受苦? 不可能。 她要靠着这个系统,在八十年代也活出21世纪的精致。 卡车“突突突”地驶出沪市,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近三个小时。 下午时分,一块写着“红星机械厂”的斑驳牌子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厂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卡车便迎了上来。 “是沪市来的程美丽同志吧?我是厂工会的赵姐,负责接你。” 赵姐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身上,瞬间就沉了下去。 眼前的姑娘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卡其布长裙,脚上一双小皮鞋擦得锃亮。 在这片灰蓝色的工装海洋里,她像一只闯入鸭群的白天鹅,格格不入。 赵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厂是劳动单位,不是给你这种大小姐来享福的地方。”她冷冰冰地开口,下马威的意味十足。 程美丽刚从车上跳下,就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撕心裂肺地咳起来,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赵姐,非但没被吓住。 赵姐正等着她哭天抢地,谁知程美丽却放下了手帕,露出一张被呛得泛红却依旧精致的脸,用那娇滴滴的嗓音,满眼天真地问道:“赵姐,像我这样从大城市来的重点人才,厂里是给分带独立卫生间的单人宿舍吧?” ------------ 第一卷 第2章 满满一盆水 赵姐被她这石破天惊的一问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姐的怒火。】 独立卫生间的单人宿舍? 她当这是哪里? 疗养院吗! 上面到底塞了个什么祖宗过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一看就是个只会享受的娇小姐,纯粹是来添乱的! 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赵姐领着程美丽往宿舍走,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 “我们厂有铁的纪律,早上六点出操,六点半开饭,七点准时上工。 不许迟到早退,不许搞特殊化,更不许有任何资产阶级小姐的作风!”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周围路过的工人们,也都投来好奇又夹杂着轻视的目光。 程美丽这一身打扮,实在太扎眼了。 经过一个巨大的车间时,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机器轰鸣声,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美丽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味儿……好呛人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赵姐的耳朵里。 赵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像锅底一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美丽,眼神锐利。 “程美丽同志,如果你连这点味道都受不了,我劝你还是趁早买票回家。我们红星厂的工人,就是天天跟这些机油铁屑打交道!”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赵姐的厌恶。】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周围工人的鄙夷。】 作精值又到账了。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欢快地转了个圈,面上却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怯生生地说:“赵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鼻子有点敏感。” 赵姐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带路。 她心里已经给程美丽打上了一个“娇气包”“麻烦精”的标签。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们来到一排红砖平房前。 赵姐推开其中一扇门,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味的味道涌了出来。 “到了,女工宿舍302,以后你就住这儿。” 程美丽探头往里看,心凉了半截。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拥挤地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锈迹斑斑。 水泥地上坑坑洼洼,墙壁也有些发黑。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一个在看报纸,还有一个靠在床头嗑瓜子。 “这是新来的学徒,程美丽,从沪市来的。” 赵姐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指着一张空着的下铺,“你就睡那儿吧。被褥自己去仓库领,以后要和大家和睦相处。” 三个室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正埋头缝补衣服的大姐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穿得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这细皮嫩肉的,能上工?别是来添乱的。】 看报纸的那个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屑:【呵,又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看她那嫌弃的表情,怕是今晚就得哭着要回家。】 而那个嗑瓜子的,更是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从头到脚打量着程美丽,心里啧啧称奇:【乖乖,长得是真俊,就是不知道这朵娇滴滴的花,能在咱们这儿待几天。】 嗑瓜子的那个女人,约莫二十出头,长着一双吊梢眼,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就不好相与。她上下打量了程美丽一番,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可真是来了个白雪公主。告诉我们呗,你这是来体验生活,还是来劳动改造的?” 她叫刘敏,是厂里有名的刺儿头。 程美丽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 床板上铺着一层稻草,上面的草席又黄又旧,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草席的一角,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床……多久没睡过人了?也太脏了。” 另一个正在看报纸,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的室友王秀芬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怎么,嫌脏?厂里统一发的就这些,爱睡不睡。你要是住不惯,可以去跟厂长申请住招待所啊。”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最后一个看起来最老实,正在缝补衣服的室友张翠花,小声劝道:“刘敏,秀芬,你们少说两句,新来的同志,还不熟悉情况。” 程美丽看都没看她们,自顾自从自己的小皮箱里拿出一块新手绢,又从一个精致的小圆盒里挖出一坨白色的膏体,仔细地涂抹在自己手上。 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瞬间在充满汗味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是雪花膏!还是高级货! 三个室友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年头,普通女工能用上一盒廉价的蛤蜊油就不错了,这种包装精美的雪花膏,她们只在供销社的橱窗里见过。 刘敏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嫉妒,语气更酸了:“有钱了不起啊?涂得再香,还不是要跟我们一样睡这硬板床,闻这机油味儿!进了工厂,就得守工厂的规矩,别想着搞什么特殊化!”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刘敏的嫉妒与愤怒。】 程美丽心里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把雪花膏收好,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规矩我当然会守,可这也太不卫生了。请问哪里能打到热水?我想把床板擦一擦。还有,这被单……我自己买新的总可以吧?” 她这话,又成功地给宿舍里的火药桶添了一把柴。 赵姐交代完就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们四个人。 刘敏“霍”地站起来,指着程美丽:“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脏,说我们不讲卫生?” “我没有啊,”程美丽一脸无辜地眨着大眼睛,“我只是爱干净而已,这也有错吗?” 她这副柔柔弱弱、理直气壮的样子,把刘敏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晚上,程美丽去水房打了一盆水回来,准备擦床板。 刘敏就坐在自己的床上,冷眼看着她忙活。 宿舍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翠花想打圆场,却被王秀芬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程美丽端着满满一盆水,从刘敏床边走过。 就在这时,她的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 “哗啦——” 一整盆清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刘敏的床上! 被褥瞬间湿了一大片。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刘敏的尖叫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啊——!我的被子!程美丽,你他妈是故意的!”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浑身都在发抖,指着程美丽的鼻子破口大骂。 程美丽却像是被吓傻了,手里还端着空盆,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迅速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我……我手没力气,这铁盆太重了,我端不住……刘敏姐,你别生气,我帮你拧干……”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双刚刚涂过雪花膏的、白嫩得看不见一丝薄茧的手,要去碰那湿漉漉的被子,那副手足无措又委屈万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被冤枉的。 刘敏气得快要爆炸了,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解释,骂得更大声了。 隔壁宿舍的人闻声都围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刘敏的暴怒!】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围观者的震惊!】 【获得作精值+10!来源:王秀芬的幸灾乐祸!】 听着系统里疯狂上涨的数值,程美丽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看起来像是在伤心地哭泣。 实际上,她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这作精值,来得也太容易了! 正当她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准备再接再厉。 一道锐利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落在了她那双白嫩的手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男人声音:“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 第一卷 第3章 兔子皮的小狐狸 围观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噤若寒蝉,自动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走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剑眉星目,一身深灰色工装笔挺得不像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陆川。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和刘敏湿透的被褥。 最后停留在正低头抹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程美丽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大晚上吵什么?都散了,明天还要上工。” 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还跳脚骂街的刘敏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响,只敢愤愤地瞪着程美丽,却不敢在厂长面前造次。 一场眼看要升级的武斗,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去。 直到陆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股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此时熄灯号恰好响起,刘敏看着自己湿了大半、根本没法睡的床铺,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她只能气冲冲地卷起铺盖去跟别的宿舍挤,临出门前,恶狠狠地回头剐了程美丽一眼,压低声音撂下狠话:“程美丽,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去报告孙班长,看她怎么收拾你!” 张翠花叹了口气,小声对程美丽说:“你……你怎么就惹上她了呢。刘敏这人嘴巴厉害,你以后小心点。” 王秀芬则在一旁凉飕飕地添油加醋:“自作自受。一来就想搞特殊,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以为这是她家开的。” 程美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干布把自己的床板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上面看不到一丝灰尘,甚至还泛着点木头的光泽。 夜深人静,宿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程美丽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商城。 今天一天,她就赚了超过200点的作精值。 她毫不犹豫地花了50点,兑换了一床崭新的的确良花布被单。 在这个棉布都要凭票的年代,这种滑溜溜、不皱不缩的高级货,就是身份的象征。 商城里的物品可以直接具现化在她的储物格子里,方便得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刺耳的起床号就响了。 刘敏黑着一张脸回了宿舍,当她视线扫过程美丽的床铺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只见那张原本空荡荡的破旧床板上,铺上了一张崭新的被单。 白色的底子上,印着粉色的小碎花,布料挺括,泛着淡淡的光泽。 在这间灰暗破旧、充斥着汗味的宿舍里,那抹亮色显得格外刺眼,简直像是在嘲笑其他人灰头土脸的日子。 “你……你这被单是哪儿来的?” 刘敏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浓浓的酸味,眼珠子都要黏在那块布料上抠不下来了。 王秀芬和张翠花也围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这种花色的的确良,不仅要布票,还要工业券,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攒不下几尺做个假领子,她居然拿来铺床?! 程美丽正慢条斯理地叠着被子,闻言,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哦,我家昨天忘了给我,今早托门房大爷顺带过来的。怎么,这也违规?”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小姐做派。 刘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自己的被子还湿漉漉地晾在外面,人家却已经用上了供销社都抢不到的新被单。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刘敏的嫉妒与羞愤。】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王秀芬、张翠花的羡慕嫉妒。】 程美丽心情愉悦地去洗漱,准备出早操。 操场上,几百名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已经排好了队。 程美丽站在女工的队伍里,她那身干净的白衬衫虽然套在了工装里面。 但露出的领口和白皙的脖颈,依然让她显得与众不同,像只误入鸡群的白天鹅。 队伍刚站好,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就走了过来。 她就是女工班长孙桂香,是厂里有名的铁娘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娇滴滴的姑娘。 果然,刘敏一看到她,就立刻凑上去告状,添油加醋地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孙桂香听完,脸色阴沉地走到队伍前,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程美丽。 “程美丽,出列!” 程美丽迈出一步,低着头,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我听说你昨天刚到宿舍,就跟同志闹矛盾,还把人家的被子给弄湿了?” 孙桂香的声音严厉,“一来就搞不团结,还嫌弃厂里条件不好,你这是什么思想作风?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习气!”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看着程美丽,等着看这只白天鹅怎么变成落汤鸡。 程美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报告班长,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坐了一天车,头晕手软,真的没拿稳盆……我已经跟刘敏同志道过歉了,可她不理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请班长不要批评我……”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孙桂香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着这么一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姑娘,她要是再大声呵斥,倒显得她欺负人了。 可孙桂香心里那股厌恶却更深了。 最烦这种一说就哭的,看着就不是能干活的料,纯粹是个累赘。 【叮!获得作精值+60,来源:班长孙桂香的厌恶与无奈。】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人的鄙夷与看热闹。】 程美丽表面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心里却在为自己精湛的演技和疯狂上涨的数值点赞。 就在操场上的闹剧上演时,不远处一栋三层办公楼的二楼窗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干部服,身形颀长,肩膀宽阔。 他面容冷峻,五官如同刀刻一般,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就是红星机械厂史上最年轻的厂长,陆川。 副厂长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操场上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陆厂长,这就是沪市那边硬塞过来的关系户,” 副厂长凑近了些,低声说,“一来就闹事,我看就是个刺头。要不,还是想办法给退回去吧?免得留在厂里,成了害群之马。” 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眯,隔着玻璃,视线如同实质般定格在楼下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 虽然隔得远,但他视力极好,隐约捕捉到了女孩低下头假装擦泪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哭得倒是逼真,只可惜,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真正的悔意,全是算计。 有点意思,是只披着兔子皮的小狐狸。 “不用退。” 陆川冷冷地收回视线,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红星厂不是菜园门,既然沪市费尽心思把人塞进来,那就让她留下来好好‘锻炼’。” 副厂长一愣,有些摸不准领导的心思:“那……还是把她分在包装车间?那活儿轻省。” “不。” 陆川转过身,挺拔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压迫感十足。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足以让全厂女工闻风丧胆的安排:“把她调去精工三组,让‘赵老虎’带她。” 副厂长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陆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活阎王。 赵老虎? 那可是全厂最凶神恶煞的组长,在他手底下,这娇小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 第一卷 第4章 作精专治不服 “陆……陆厂长,这……这不合适吧?赵老虎那脾气,别说个小姑娘,就是壮小伙子也得被他扒层皮。这要是闹出事来……” 副厂长听完陆川的命令,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可是亲眼见过,赵老虎是怎么把一个偷懒耍滑的老油条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自己卷铺盖走人的。 陆川转过身,桌上的搪瓷缸里飘出淡淡的茶香,他端起来,吹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不是想‘锻炼’吗?那就去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副厂长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哪里是锻炼,这分明是想借赵老虎的手,把这尊娇气包给磨得粉身碎骨,让她自己哭着喊着要走。 高,实在是高。 另一边,从操场解散的程美丽,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拿着孙桂香开的条子,去后勤仓库领了两套崭新的工装。 蓝色的粗布料子,又硬又糙,散发着一股工业染料的刺鼻气味。那裤腿宽得能塞进两个人,上衣更是直上直下,毫无版型可言。 负责发衣服的阿姨看她那纤细的身段,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这衣服不分大小号,你回去自己拿针线在腰上缝两道,不然挂在身上,干活不方便。” 程美丽拎着衣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可一回到宿舍,她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刘敏还没回来,王秀芬坐在床上看书,张翠花则在纳鞋底。看见程美丽把那两套工装嫌弃地扔在床上,王秀芬的嘴角撇了撇,没出声。 程美丽从自己的小皮箱里翻出一个针线包,里面各色丝线、大小针头一应俱全。 当天晚上,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她没有早早睡下,而是拿着剪刀和针线,对着那套蓝色的工装“上下其手”。 她先是将宽大的上衣腰身两侧,细细地捏出两道褶,用针线密密地缝了进去。又把那肥大的裤腿从下往上,裁掉一条,重新缝合,改成了后世流行的收脚小脚裤。 原本松垮邋遢的工装,在她手里这么一捣鼓,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服帖又有型,既保留了工装的样式,又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腿部线条。 张翠花看得啧啧称奇:“美丽,你这手也太巧了。” 王秀芬从书里抬起头,扫了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哼了一声,没说话。 【叮!获得作精值+5,来源:王秀芬的嫉妒。】 程美丽收起针线,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想让她灰头土脸?门都没有。她程美丽,就算是在八十年代的工厂里,也要做最时髦的工科玫瑰。 第二天,当她穿着这身“高定”工装,出现在精工三组的车间门口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一瞬。 “哐当——哐当——”的机器轰鸣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只见女孩穿着一身合体的蓝色工装,越发衬得她皮肤雪白,腰是腰,腿是腿。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根俏皮的麻花辫,辫梢还系了一根粉色的头绳。她站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车间门口,白净的小脸和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看啥看!手里的活都停了?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 一个身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从一台机床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被机油浸透的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臂膀,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就是精工三组的组长,赵建军,人送外号“赵老虎”。 赵老虎上下打量了程美丽一番,粗声粗气地问:“你就是那个从沪市来的程美丽?” “赵班长好,我来报到。”程美丽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赵老虎的视线在她那身掐腰的工装上停留了两秒,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花里胡哨!我们这儿是干活的地方,不是给你选美走秀的T台!” 他早就听说了,厂长亲自发话,塞了个关系户过来,点名要他来“调教”。他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看到程美丽这副打扮,火气更大了。 行,不是想来“锻炼”吗?老子就让你站到腿软。 赵老虎把手里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们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娇小姐。你,”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个空地,“就先在那儿站着,好好看看,学学,什么是工人阶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他便扭头去指导别的工人,压根不理会程美丽了。 周围的工人偷偷瞥向程美丽,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这是赵老虎惯用的下马威。把人晾在一边,不给活干,也不给师傅带,就让你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呛人的机油味里站着。一般人不出半天,就得精神崩溃。 他们都等着看这朵娇滴滴的沪市之花,怎么被折磨得哭爹喊娘。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程美丽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委屈或不安,反而眼睛一亮。 不用干活?太好了! 她听话地走到墙角,但不是傻站着。她四下看了看,从一堆废弃的零件旁边,拖过来一个小马扎,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然后,她就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安安稳稳地坐下了。 车间里噪音巨大,震得人耳膜生疼。程美丽秀气地皱了皱眉,但这并不妨碍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从工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扁圆形小铁盒。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飘散开来。 她慢条斯理地挖出一小块白色的膏体,先在手背上均匀抹开,然后十指交叉,细细地涂抹每一个指缝,连指甲边缘都不放过。那神情,专注又享受,仿佛她不是在乌烟瘴气的车间,而是在自家窗明几净的梳妆台前。 离她不远的一个年轻工人看得眼都直了,手里的活都忘了干。 “哎,”程美丽忽然转过头,对着那个小工人露齿一笑,“小师傅,问你个事儿。” 那小工人脸一红,结结巴巴地问:“啥……啥事?” 程美丽一边揉着手,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道:“你们这车间也太吵了,跟打雷似的。我感觉耳朵都快聋了。咱们厂里,对这种噪音伤害,没有补贴或者防护措施吗?这要落下个职业病,以后可怎么办呀?” 她声音娇娇软软,说出的话却像一颗炸雷,在众人心里炸开。 防护措施?职业病? 这年头,工人能有份铁饭碗,天天听着机器响,那叫“光荣交响曲”!人人都觉得是理所应当,谁会想这些? 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正在不远处假装检查机器,实则用眼角余光盯着这边的赵老虎,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他握着扳手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本想让这娇小姐尝尝工人阶级的苦,让她知难而退。可她倒好,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这当成疗养院了? 还涂香香?还嫌吵?还要防护措施? 赵老虎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这辈子带过那么多徒弟,收拾过那么多刺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暴怒!】 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这赵老虎,果然是个情绪值的大宝库! 她满意地收好护手霜,可是震耳欲聋的噪音确实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飞速划过,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东西上。 【纳米隐形耳塞:售价20作精值。21世纪高科技产品,佩戴后可有效隔绝95%的工业噪音,保留人声对话频率,舒适无感,旁人无法察觉。】 好东西!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在她头顶炸响。 “程美丽!” 赵老虎铁塔般的身影笼罩下来,他双目赤红,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大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你把那破玩意儿给老子收起来,给我滚过来!” ------------ 第一卷 第5章 花露水味的机油桶 赵老虎的声音震得整个车间的铁屑都在颤抖。 他瞪圆了眼睛,眼里冒着火,死死盯着程美丽那张过分白净的脸。 “滚过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程美丽只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人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几台正在轰鸣的机床。 周围的工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看好戏的期待。赵老虎这是动真格的了。 他把程美丽一路拖到车间最角落的一个地方,然后猛地一甩。 这里堆放着一堆刚从旧机器上拆下来的废旧零件,每一个都裹着厚厚一层黑色的、黏稠的油垢,有些还混着铁锈和灰尘,堆得老高。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金属腐朽和陈年机油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脑涨。 程美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看见这堆东西了?”赵老虎用脚踢了踢一个滴着黑油的齿轮,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程美丽透过手帕,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连连点头。 “今天,你的活儿就是把这些,全都给老子洗干净!”他指着那座零件山,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用那边桶里的火碱水,还有这几块破布,给我一个个擦!擦到能照出人影来!什么时候擦完,什么时候下工!” 说完,他扔过来几块看不出原色的、硬邦邦的抹布。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用火碱水洗这种重油污,是最苦最累的脏活。火碱烧手,那油垢又黏又滑,一个零件没拿稳掉下去,溅起的黑油能糊人一脸。这么一大堆,没两个壮劳力干上大半天,根本弄不完。 让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干这个?这哪是调教,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刘敏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她刚被分到别的组,听到动静就跑来看热闹。此刻她抱着胳膊,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看你还怎么作! 程美丽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看看那堆小山似的肮脏零件,又看看自己那双刚涂过雪花膏的纤纤玉手,长长的睫毛上迅速凝结起水汽,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赵班长……这……这么多,还这么脏……”她咬着下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没干过这个,这油会把手烧坏的……能不能……能不能换个活儿……” 她那娇弱可怜的模样,要是换个心软的,怕是早就妥协了。 可看在赵老虎眼里,这纯粹是小资产阶级小姐的惺惺作态。 “换活儿?”他冷笑一声,脸上的刀疤都扭曲起来,“进了我精工三组,就别做那大小姐的梦!今天你要是擦不完,晚饭也别吃了!”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赵老虎的鄙夷与暴怒。】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刘敏及周围工友的幸灾乐祸。】 脑海里清脆的提示音让程美丽窃喜不已,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更委屈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抹布的一角,那嫌弃的样子,感觉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可是……班长,你都没给我发劳保手套,这火碱水多伤皮肤呀。我们沪市来的技术员,厂里都很重视劳动保护的。万一把手弄伤了,以后还怎么为咱们厂做贡献呢?”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句句带刺。 把赵老虎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劳保手套?还做贡献? 他指着程美丽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你还敢跟我要手套?老子进厂十几年,手都磨出茧子了,也没见戴过什么手套!少废话,赶紧干活!” 吼完,赵老虎转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他往自己的机床走去,心里打定主意,今天非要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他倒要看看,她能哭到什么时候! 工友们见班长走了,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但眼角的余光却都有意无意地往角落里瞟。 这下,有好戏看了。 车间角落里,程美丽一个人对着那堆油污小山,脸上的委屈和惊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工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当然不会真的用手去碰那些东西。 意念一动,系统商城在她眼前展开。她飞快地浏览着,直接跳过那些零食和布料,在“功能道具”一栏停了下来。 【强效去油污清洁喷雾(浓缩型):售价30作精值。21世纪纳米科技,可瞬间分解一切工业油垢、有机污渍,对金属无腐蚀,气味清香。】 就是它了! “兑换。”程美丽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她的储物格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喷瓶。她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那是她出门前顺手装的“六神”牌花露水,用来驱赶蚊虫和提神的。 她背对着众人,走到一个工具箱后面,借着遮挡,迅速将系统出品的清洁喷雾灌进了花露水瓶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悠悠地走回那堆零件前。 她拧开花露水瓶的盖子,一股清新的花草香气飘散出来,与周围浓重的机油味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离她最近的一个小伙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洒花露水? 程美丽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拿起花露水瓶,对着最上面的一个满是黑油的轴承,轻轻一喷。 “呲——”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透明的液体一接触到黑色的油垢。原本厚重黏稠的油污瞬间瓦解、乳化,变成灰白色的液体,顺着零件的表面“哗哗”地流淌下来,露出了底下锃亮的金属本色。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 程美丽眼睛一亮。 她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在那已经没有油污的轴承上轻轻一擦,那轴承立刻亮得能当镜子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又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齿轮,再次喷了喷。 同样的,油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滑落。 太好用了! 程美丽心中大喜,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她左手拿着“花露水”瓶,对着零件“呲呲”地喷,右手拿着布头,在喷过的零件上象征性地抹一把,然后扔进旁边干净的空铁桶里。 “哐当。” “哐当。” “哐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有节奏地在角落里响起。 起初,没人注意。 大家都在等着听程美丽的哭声,可等了半天,只听到那边有条不紊扔零件的声音。 之前那个闻到花露水味的小伙子最先忍不住好奇,他借着去拿工具的机会,偷偷朝角落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手里的扳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个娇滴滴的程美丽,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零件。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干活,感觉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她脚边的铁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亮晶晶、干净得反光的零件!再看那座油污小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矮! 最离谱的是,她身上、手上,干干净净,一滴油都没沾上,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露水香味。 小伙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可那堆得越来越高的、亮得晃眼的零件,又是那么真实。 “邪……邪门了……”他小声嘀咕着,引来了旁边工友的注意。 “怎么了?” “你……你看那边……”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角落里的异常。他们一个个找着各种借口,靠近过去,然后都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 第一卷 第6章 诱人的“精神损失费”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工友甲的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不敢置信。】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惊愕与嫉妒。】 不过短短二十几分钟,那堆高高摞起的废旧零件,竟然已经下去了一大半。而程美丽,只是额角渗出了一点细汗,连发型都没乱。 这边的动静,终于传到了赵老虎的耳朵里。 他正在跟一个老师傅研究图纸,听到徒弟的汇报,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你说什么?她快干完了?!”赵老虎的嗓门又提了起来,“放屁!她肯定是把脏的都藏起来了,把上面几个干净的摆出来糊弄人!” 他扔下图纸,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朝着角落走去,身后跟了一大串看热闹的人。 他倒要亲手戳穿这个懒骨头的把戏! 当他拨开人群,看到眼前景象时,整个人僵立当场。 那座油污小山,真的只剩下底下一个小小的土堆。旁边那个大铁桶里,堆满了洗得锃光瓦亮的零件,在车间顶窗投下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 而程美丽,正拿起最后一个零件,用她那瓶“花露水”喷了喷,然后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随手扔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哐当”一声。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看到铁青着脸的赵老虎,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无辜的笑容。 “赵班长,我干完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赵老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满满一桶干净的零件,仿佛要看穿其中的奥秘。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大步上前,伸手从桶里捞起一个刚刚被程美丽擦好的齿轮。 那齿轮入手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油滑感。他用粗糙的手指在齿轮的缝隙里用力地抠挖,别说油泥,连一点灰尘都摸不出来。 他的手,因为常年接触机油,是洗不干净的,此刻一摸那锃亮的齿轮,反而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指印。 赵老虎瞪圆了眼睛,一手捏着那光洁如新的齿轮,一手还掐着自己那满是油污的指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邪门事。一堆黏腻厚重的油污零件,二十来分钟,在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手里,就洗了个一干二净?这简直是撞了鬼了!他用力搓了搓那个齿轮,又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除了淡淡的金属味,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露水香气。哪还有半点机油的臭味? “你……你用啥玩意儿洗的?”赵老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震惊与恼怒。 程美丽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将那空了的花露水瓶子晃了晃:“班长,我就用这花露水洗的呀。这东西还能杀菌去污,可好用了!” 周围的工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花露水?能洗掉重油污?这小姑娘是糊弄傻子呢,还是他们真的落伍了? “胡说八道!”赵老虎气得脸上的刀疤都抖了起来,“花露水是啥?那是香水!能洗掉这机油,老子把这机床吃了!”他指着角落里那堆被掏空的废弃零件山,又指了指程美丽脚边那满满一桶光亮的零件,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愤怒与无法理解。】 程美丽满意地收起花露水瓶,冲着赵老虎甜甜一笑:“班长,我活儿干完了,能去食堂吃饭了吗?我肚子都饿扁了。” 赵老虎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再看看自己乌漆抹黑的手,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铁腕手段,居然被这小丫头片子给轻松化解了。不仅没把她磨得哭着回家,反倒让她变相地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还赚了一堆作精值。 “去!去去去!少在我眼前晃悠!”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程美丽得到了命令,立刻一溜烟跑了。路过刘敏身边时,她还冲着刘敏得意地挑了挑眉,气得刘敏原地跺脚。 刘敏气呼呼地冲到赵老虎面前:“班长!她肯定作弊了!花露水怎么可能洗得掉油污!你可不能被她骗了!” 赵老虎阴沉着脸,从零件桶里又拿出一个小齿轮,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垢。他想不通,也懒得想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赵老虎烦躁地挥了挥手,“一个个都给我赶紧干活,别没事找事!要是完不成任务,谁也别想好过!” 他气冲冲地回了机床,心里琢磨着,这小丫头邪门得很,以后还得想别的法子治她。 程美丽来到食堂时,正赶上饭点,宽敞的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排成长龙,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搪瓷饭盒。食堂正中央,几个巨大的铁锅冒着白色的蒸汽,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循着队伍排队,看着师傅们粗犷地将白米饭和一大勺炖白菜舀进工人们的饭盒里。菜里几乎看不到油星,倒是白菜叶子堆得满满当当。 排在她身后的刘敏,刚刚分到了新车间,这会儿也来吃饭。她一眼就看到了程美丽那身裁剪合体的工装,和她那张白净的脸,嘴唇立刻撇了起来。 “哟,这不是程大小姐嘛?洗个零件都能把人累瘦了?我看啊,是去跟班长撒娇去了吧。”刘敏阴阳怪气地嘲讽。 程美丽头也不回,就当没听见。她才不跟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作精值又不多。 终于轮到她了。程美丽接过饭菜,看着饭盒里那碗寡淡无味的白菜,秀气的眉毛轻轻一皱。这年头的伙食,真是惨不忍睹。 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正当她准备吃饭时,周围的工人们,包括刘敏,都看到了她接下来的一幕。 程美丽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玻璃罐。那罐子没有标签,但里面却盛满了深褐色的酱料,酱里还夹杂着细碎的肉丁和蘑菇块,看起来油汪汪的。 她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周围散开,带着肉质的鲜美和蘑菇的芬芳,瞬间压过了食堂里原本寡淡的白菜味儿。 “嘶——”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程美丽舀了一小勺酱,拌在自己的米饭里,看着那白菜帮子都显得顺眼了许多。她优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拌了酱的米饭,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间,她眉眼都浸着满足。那味道,是来自21世纪的香菇肉酱,鲜美浓郁,回味无穷。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工友甲的馋意。】 【叮!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嫉妒。】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震惊与不甘。】 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这肉酱,真是物超所值。 香味飘满了整个食堂,不少工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奇又艳羡地看向程美丽。这年月,肉是奢侈品,这小姑娘居然能吃上这种带肉的酱?而且看起来还如此美味。 刘敏更是气得脸色发白。她刚刚被赵老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会儿又看见程美丽吃得喷香,心里的火气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她端着自己的饭盒,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程美丽身边。在与程美丽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刘敏故意侧身,肩膀猛地一撞。 “哎呦!” ------------ 第一卷 第7章 钳工不是有手就行吗 程美丽被撞得失去了重心,手中的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碗原本香喷喷的米饭和肉酱,瞬间撒了一地。 玻璃罐也跟着滚了出去,里面的肉酱撒了不少。程美丽也顺势向后一仰,摔倒在地,发出惊呼。 刘敏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得意:“哎哟,程美丽,你这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啊?路这么宽,偏往我身上撞?”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摔倒在地的程美丽和一地狼藉的饭菜上。 程美丽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你明明是故意的!”程美丽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指着刘敏,“你就是看我吃肉酱,你嫉妒我!你才故意撞我!” 刘敏的脸色僵住,她没想到程美丽会当众戳穿她。 “我嫉妒你?笑话!”刘敏强撑着反驳,“就你那点破烂酱,谁稀罕啊?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还赖到我头上!”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80!来源:刘敏的恼羞成怒!】 程美丽心里暗爽,面上却更加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的肉酱……我的饭……这可是我妈特地从沪市给我带的,是高干才有的特供肉酱!”她边说边指向撒了一地的肉酱,“现在全没了……我午饭吃什么呀……” 她这话一出,食堂里又是一阵骚动。高干特供?难怪这么香! 程美丽梨花带雨,指着地上的肉酱,哭得好不伤心:“我的饭没了,肉酱也洒了……刘敏,你得赔我!” 刘敏气笑了:“赔你?你吃个饭都能摔倒,还怪我撞你?你是不是讹人啊?” 程美丽闻言,哭声更大,声音也更委屈:“你撞倒我,害我饭盒摔坏,饭菜洒了一地,你还不赔我?你这是耍流氓!我要去告你!” 她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周围的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大家亲眼看到刘敏是故意撞的,现在又听程美丽哭得这么伤心,一时间都有些同情程美丽。 “你……你赔什么?!”刘敏有些心虚,但又不想示弱。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刘敏,声音带着一丝奶气:“我的饭没了,肉酱也没了,午饭就没吃饱……我的身体受到了伤害,我的精神也受到了打击……你得赔我一顿好饭,还有……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刘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提高了嗓门,“你管这叫精神损失费?!程美丽,你是不是疯了?!” 食堂里的其他工人也面面相觑,精神损失费?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人的震惊。】 “我没疯!”程美丽委屈得肩膀直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抽泣着说,“我平时就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我妈特地托人从沪市给我带的这肉酱,现在被你撞洒了……我午饭都没得吃了,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这精神损失费,你必须赔我!” 她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罐,发现里面的肉酱还剩大半罐,心里估摸着,应该够吃好几顿了。 刘敏被程美丽这番歪理邪说给气得七窍生烟,可她又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是故意撞的,那样就成了寻衅滋事,要吃处分的。 周围的工人们也开始议论起来,毕竟刘敏刚才那一下,大家都看在眼里。 “刘敏这事做得确实不厚道。” “是啊,人家小姑娘饭都掉了,她还那样说话。” “不过精神损失费……这新鲜词儿。” 食堂里的喧嚣伴随着饭菜的香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氛围。就在刘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如何应对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二楼的食堂小隔间里传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二楼。那里,红星机械厂的厂长陆川,正站在窗边,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视线扫过摔倒在地的程美丽和一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程美丽那双红肿的眼眶上。 食堂二楼的楼梯口,陆川的身影出现了。 他一步步走下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揪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食堂里原本的嘈杂瞬间消失,只剩下他下楼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传来的锅铲声。 连食堂里的热浪都降了几分。 刘敏一见厂长来了,立刻抢上前去,指着程美丽告状:“陆厂长,您来得正好!这个程美丽,不好好吃饭,自己摔倒了还讹人!她还胡说八道,要我赔她什么……精神损失费!您听听,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陆川的目光没有在刘敏身上停留,他径直走到那片狼藉前,视线扫过地上的米饭肉酱,最后落在了还坐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程美丽身上。 女孩的眼睛又红又肿,白净的脸蛋上挂着泪痕,细瘦的肩膀随着哭泣微微抖动,那件改得合身的工装,此刻也沾了些地上的灰尘,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程美丽见他看过来,哭声反而小了些,变成了压抑的、委屈的抽泣。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地上的肉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的肉酱……我妈托人从沪市带的……全……全没了……”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川面无表情,他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转向旁边一个负责打菜的食堂师傅,声音低沉:“王师傅,你看见了?” 被点到名的王师傅身体一抖,手里的饭勺差点掉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在陆川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下,不敢有半分隐瞒:“看……看见了。是刘敏……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撞了程美丽同志一下。” 此话一出,刘敏的脸“唰”一下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川会去问一个外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辩解。 陆川根本没理会她的辩解,他收回目光,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食堂主任说:“刘敏同志寻衅滋事,影响食堂秩序。让她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今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另外,食堂今天的地,全部由她负责打扫干净。” 这惩罚不重,但“写检讨”三个字,却足以让刘敏在全厂面前抬不起头。 刘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处理完刘敏,陆川的视线才重新回到程美丽身上。他看着地上的饭盒和肉酱,眉头皱了皱,对还在发愣的王师傅命令道:“再给她打一份饭。” 然后,他垂下眼帘,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程美丽,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起来。食堂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给你唱戏的舞台。”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食堂外走去。 程美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王师傅重新打来的、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和白菜。她看着陆川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陆厂长,人是冷了点,但处理事情还算公道。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她的眼泪……有点没辙? ------------ 第一卷 第8章 这手是用来弹钢琴的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的屈辱与怨恨。】 【叮!获得作精值+10,来源:陆川的无奈与警告。】 听到系统提示音,程美丽端着饭盒,找了个干净位置,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刚才那罐肉酱只洒了表面一点,她捡起来擦干净,剩下的还够吃好几天。 下午的上班铃声准时响起。 程美丽回到精工三组的车间时,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上午洗零件,中午闹食堂,她程美丽的名字,只用一个上午,就在全厂一炮而红。 赵老虎正站在一台车床前,脸色黑沉沉的。他听说了食堂的事,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这丫头片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走哪儿哪儿就鸡飞狗跳。 他见程美丽进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从脚边抄起一块四四方方的铁疙瘩,“哐当”一声扔在程美丽面前的铁案上,震得案台嗡嗡作响。他又扔过去一把半米长的扁锉。 “下午,你的活儿就是这个。”赵老虎指着那块表面粗糙的铁块,声音又冷又硬,“用这把锉刀,把它给我磨平。要求是,平面度误差不能超过两道。”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薄薄的塞尺,抽出其中两片比头发丝还细的钢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不懂没关系,磨好了我来检查。通不过,今天就别想下班。” 车间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用锉刀手工打磨高精度平面?这可是三级钳工才能勉强完成的活儿!对力道的控制、身体的协调性、还有经验的判断,要求极高。一个新手,连锉刀怎么拿可能都不知道,让她干这个?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是存心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刘敏上午被罚,下午被调到了别的车间糊纸盒,没能看到这一幕。但精工三组的其他工友们,看着程美丽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他们都等着看这朵娇花怎么被这块铁疙瘩给逼哭。 程美丽看着脚下那块黑乎乎的铁,又看了看那把比她胳膊还粗的锉刀,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弯下腰,用两只手才勉强把那把沉重的锉刀抱起来,纤细的手指握在粗糙的木柄上,显得格外脆弱。 她抬起头,看向赵老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天真的疑惑,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怯意:“赵班长,这个要是磨坏了,要赔厂里钱吗?” 赵老虎被她这句蠢话气得笑了起来,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的抽动扭曲着:“赔?厂里不缺这点废铁!你只管磨,什么时候磨到我满意,什么时候收工!磨不好,你就抱着它在车间里睡!”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周围工友的嘲笑与看戏。】 【叮!获得作精值+20,来源:赵老虎的轻蔑与不屑。】 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赵老虎撂下狠话,转身便不再理她。工友们也各自回到岗位,只是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耳朵却都竖着,准备听墙角传来的哭声。 整个车间,只剩下程美丽一个人,对着那块冰冷的铁疙瘩发愁。 她抱着锉刀,试着在铁块上推了一下。锉刀又沉又涩,铁块纹丝不动,反倒把她自己带得一个趔趄。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的委屈和无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醒和算计。 哭是没用的,赵老虎这种人,你越哭他越来劲。 她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商城。今天上午加中午,她一共收获了超过两百点作精值,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中快速划过,零食、布料、化妆品……这些都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技能卡”一栏。 【初级钳工精通体验卡(1小时):售价40作精值。使用后,可在一个小时内,拥有初级钳工的全部理论知识与实操本能,熟练掌握锉、锯、划线等基本操作。】 就是它了! 程美丽毫不犹豫,在心中默念:“兑换。” 【叮!作精值-40,兑换成功。】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陌生的信息流涌入了她的脑海。 如何站位,双脚如何与肩同宽,身体如何前倾;如何握持锉刀,右手如何发力,左手如何精准控制方向;锉刀推进的速度、频率,回拉时是否需要抬起…… 无数个日夜练习才能养成的实操本能,此刻像是被强行灌注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 双脚自然分开,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 她再次拿起那把沉重的锉刀,这一次,她不再是吃力地“抱”着,而是右手稳稳地握住木柄,左手掌心轻巧地贴在锉刀前端。那把原本显得笨拙的工具,在她手中,忽然变得服帖而驯顺。 车间里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她,准备看笑话。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看见程美丽俯下身,拿起锉刀,那姿势……竟然比他这个学了半年的徒弟还要标准! 程美丽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清晰的知识和身体传来的力量感。 然后,她睁开眼,目光沉静,没有了之前的娇弱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手臂发力,锉刀平稳地推了出去。 “唰——” 一道刺耳却又带着奇特韵律的摩擦声,在嘈杂的车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一声“唰——”的声响,与车间里其他学徒工发出的那种又刮又蹭的噪音截然不同。 它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节奏感。 锉刀在铁块表面平推而过,带下一层均匀的银灰色铁屑,细密如漫天细绒。 那个偷偷观察程美丽的年轻学徒工,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他眼睁睁看着程美丽收回锉刀,身体顺势后移,动作流畅得跟教科书里的示范一样。接着,又是稳定的一推。 “唰——” 又是一声。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的上半身随着手臂的动作协调地前后摆动,腰腹的力量通过手臂,精准地传递到锉刀的每一个齿刃上。 这哪里是新手?这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师傅才有的功架! 车间里的噪音很大,但那富有韵律的“唰唰”声,穿透了轰鸣,钻进了离得近的几个工人的耳朵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手上的活计,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角落。 程美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脑海中,无数关于钳工的知识点清晰地排列着。什么叫推锉法,什么叫交叉锉法,如何根据铁屑的形状和声音判断用力是否均匀,如何利用身体的重心而不是单靠臂力来节省体力……这些原本陌生的知识,此刻就长在她的身体里。 她锉了不到五分钟,额角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具身体太娇弱了,核心力量根本跟不上。 她停了下来,直起腰,用手背碰了碰额头,秀气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哎呀,这活也太累人了。”她娇滴滴的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间歇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几个人的耳朵里,“出这么多汗,毛孔都张开了,灰尘都跑进去了,皮肤要变差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条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额角和鼻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远处的赵老虎正竖着耳朵听动静。他等了半天,没等来哭声,却听见了这句娇气的抱怨。他手里的扳手捏得咯咯作响,心里的火气又开始升腾。 累?这才哪到哪儿!他倒要看看她还能作什么妖。 周围的工友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觉得这小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 第一卷 第9章 风中凌乱 程美丽擦完汗,又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长,因为刚才的用力,掌心微微泛红。 “不行不行,”她自言自语,“这锉刀的木柄太糙了,都快磨出茧子了。我的手可不能变粗糙。” 她说着,竟然又从那个神奇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扁的、画着茉莉花的小圆铁盒。 是雪花膏! 又是那股清甜的香气! 她拧开盖子,用小指的指甲盖,小心翼翼地勾出一点白色的膏体,先在手背上晕开,然后两只手十指交叉,细细地涂抹。从手心到手背,再到每一个指关节,最后连指甲边缘的皮肤都不放过。 整个车间里,除了机器轰鸣,突然静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手里的活都停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蹲在油污和铁屑中的女孩,慢条斯理地做着手部保养。 这……这是在干活还是在绣花? 赵老虎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狂飙,后槽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带了这么多徒弟,有偷懒耍滑的,有笨手笨脚的,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他的车间里,在上班时间,对着一块待加工的铁疙瘩,涂!香!香!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90!来源:组长赵老虎的暴怒!】 【获得作精值+40!来源:周围工友的集体震惊!】 作精值到账的提示音,是此刻程美丽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 她满意地涂完护手霜,将小铁盒收好,重新拿起锉刀。 “唰——唰——唰——” 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也更稳。身体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发力方式。 赵老虎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她。他想冲过去把她手里的锉刀和雪花膏一起扔进火炉里,可他忍住了。因为他那双毒辣的眼睛看得分明,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她的锉刀轨迹笔直,落屑均匀,铁块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光滑。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从技术上指责她的地方。 卯足劲挥出一拳,结果打在了一团带香味的棉花上,憋屈得他胸口发闷,火气直往上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美丽锉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歇,抱怨两句。 “哎呀,腰好酸,这活儿真不是女孩子干的。” “这铁屑好烦人,都飞到我头发上了。” 她每抱怨一句,赵老虎的脸色就更黑一分。车间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新来的程美丽,就是专门来治他们班长这爆脾气的。你越凶,她越作,偏偏你还拿她没办法。 临近下班前一个小时,程美丽看了看窗外,太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有一缕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立刻停下了动作,小脸一垮。 她又从口袋里摸索起来,这次摸出来的,是一个更小的白色塑料圆盒,上面连个商标都没有。 她拧开盖子,一股比雪花膏更清爽好闻的味道飘了出来。她用指尖沾了些乳白色的膏体,对着那缕阳光,仔仔细细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太阳这么毒,晒出斑来怎么办?”她小声嘟囔着,像是给自己找理由,“得做好防护才行。” 那是她刚刚花了5点作精值兑换的21世纪防晒霜小样。 赵老虎再也忍不住了。 “程!美!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铁屑哗哗作响。 工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下总该要火山爆发了。 程美丽像是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个防晒霜的小盒子:“赵……赵班长,怎么了?” 赵老虎指着她的脸,又指着地上的铁块,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当这是你家梳妆台吗?!” “我……我这不是看快下班了,提前准备一下嘛。”程美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女孩子都要保养的呀。赵班长,您看我这活儿干得怎么样?要是可以了,我就先去洗漱了。” 她说着,还把那块被她锉了近两个小时的铁块往前推了推。 赵老虎的目光落在那铁块上,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只见那铁块原本粗糙不平的表面,此刻已经光洁如镜,平整得连一丝波纹都看不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而均匀的金属冷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用粗糙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滑过。 平!滑! 那种细腻的触感,绝对不是新手能磨出来的。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薄如蝉翼的塞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最薄的那片“一道”的塞尺,尝试着从铁块表面和一把钢尺之间塞进去。 塞不进。 他又换了“两道”的。 还是塞不进! 这说明,这个平面的误差,已经小于两道了!这……这他妈是五级钳工才能达到的水准! 赵老虎捏着塞尺,看着那块完美的平面,又看看程美丽那张写着“快表扬我”的小脸,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班的电铃声响彻整个工厂。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给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程美丽把手里沉重的锉刀“哐当”一声扔在了铁案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铁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赵老虎还僵在原地,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程美丽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她路过赵老虎身边时,还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灿烂的笑容。 “赵班长,到点啦,我下班了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娇俏又认真:“我可不加班的,女孩子要睡美容觉,不然老得快。” 说完,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那一片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 只留下赵老虎一个人,手里还捏着那片塞不进去的塞尺,风中凌乱地站在那块光可鉴人的铁块前。 ------------ 第一卷 第10章 钳工玫瑰 程美丽走出车间,铁门沉重地回荡了一下。 门外的喧嚣声渐渐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她轻快的脚步声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赵老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塞尺冰冷而薄。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那块钢块上。钢块表面泛着冷光。那光泽均匀,没有半点毛糙,也没有半点阴影可以表明它的不平。. 他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触感冰凉、光滑。这件活,他再熟悉不过。他平生最大的骄傲,便是在这车间里,用他的双手,用锉刀,磨出最精密的平面。可眼前这块钢,让他感觉到一种陌生。 他摇了摇头,肩膀微微晃动。他可能看错了。 他重新拿起那块钢。在灯光下,它完美得令人心惊。 他看向旁边的铁桶。桶里堆满了程美丽清洗过的零件。每一个零件都反射着光,干净得没有半点油垢。难道她真的做了手脚?可他分明看到了她“工作”的全过程。那个小小的“花露水瓶”,那漫不经心的动作,和那些娇气的抱怨,都还历历在目。 怀疑一点点占满了他的心头。 他决定用最精密的工具来验证。他走到自己的工具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测量仪器,都是他多年积攒的宝贝。 他拿出一块厚重、黝黑的花岗岩平台,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然后,他将那块钢块轻柔地放在平台上。他又取出一台千分表,将表针轻轻搭在钢块表面。表盘上的数字,可以显示小于头发丝直径的偏差。他的手平时开重型机器都稳得住,这会儿却微微发颤。 他推动千分表,让表针沿着钢块的表面缓缓移动。表针几乎纹丝不动,只在极小的范围内摆动。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刻度。表针的读数,稳定在最低的误差区间。他又换了一个方向,重复测量。结果依然如此。 他迅速收回手,千分表发出一声轻响。他直勾勾地盯着钢块。表盘上的数字,分明显示出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企及的精度。这块钢块的平面度误差,远低于他要求的“两道”。它甚至达到了“一道”以下的水准。这不仅仅是合格,这是完美。 赵老虎的呼吸加重了。 胸膛剧烈起伏。 这怎么可能?一个初来乍到,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连锉刀都拿不稳的娇小姐,在抱怨连连,涂抹雪花膏的同时,完成了一件连老钳工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工作?这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他坚信,技术源于汗水,精度来自重复。程美丽却用最轻松,甚至可以说最“作”的方式,实现了最高标准。他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不是程美丽在戏耍他,而是整个世界都在戏耍他。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0!来源:赵老虎的世界观崩塌!】 赵老虎感到脑子里一片嗡鸣。 他站在工作台前,胸口堵得发闷。他再次拿起塞尺,将最薄的那片“一道”钢片,试图塞进钢块和花岗岩平台之间。钢片依然纹丝不动,没有留下缝隙。他用尽力气,也无法将其插入。平面,完美贴合。 周围的工人们,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们看到赵老虎呆立的身影,看到了他反复测量,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窃窃私语声在车间里传开。 “班长这是怎么了?” “那小姑娘真把活干好了?” “看班长那脸色,像是魂儿都被勾走了。” 刘敏,刚从宿舍回来,正准备离开。她看到赵老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她上午受了罚,一肚子气。她原本期待看到程美丽被班长骂得狗血淋头,哭着跑回宿舍。现在这场景,让她心里发毛。 她试探着走上前:“班长,怎么了?那个程美丽,是不是没把活干好?”她希望能从赵老虎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赵老虎的头转向她。他的眼睛红着,里面全是复杂的情绪。刘敏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班长,我……”刘敏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干活去!”赵老虎的声音压抑,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人,“谁再偷懒,明天就去清厕所!” 工人们立刻作鸟兽散,回到各自的岗位,假装专心工作。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赵老虎和那块不寻常的钢块。班长从来没有这样反常。 赵老虎转回头。 他的目光又回到钢块上。 他在手里掂量。 这不过是块普通钢坯。 它的质地,它的重量,它所有的初始缺陷,他都熟悉。可现在,它却完美得让他感到寒意。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混乱。这绝不是靠死力气能完成的。也不是靠所谓的运气。他熟悉钳工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推锉的力度,每一次抬刀的巧劲。程美丽的手法,分明蕴含着技巧。可那种技巧,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在程美丽面前,竟然变得可笑。 他曾以为,这小姑娘不过是个只会哭闹的娇小姐。现在,她揣着旁人不知的本事,轻松搞定了他眼里的难题,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赵老虎的困惑与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其他工友的好奇与敬畏!】 他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想到了一个验证的方法。 如果这是侥幸,那么再来一次,她绝不可能做到。如果她真的有这种不为人知的本事,那他必须将之彻底弄清楚。他不能允许这种“怪异”的事情,在他的精工三组里成为常态。他需要掌控局面。 他要亲自给她出题。当着所有人的面。 而且,他要加大难度。他要给她一个,连他自己都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完成的挑战。他要让她明白,钳工的精密,绝不是靠抱怨和雪花膏能得来的。他要让她感受,什么是真正的技术和磨练。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张复杂的零件图纸。这是一张高精度分度盘的加工图。它要求多个平面、多个圆弧的配合,以及极高的尺寸与形位精度。通常只有厂里的高级技师,才能独立完成。他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了明日的日期和程美丽的名字。 他脸上,重新燃起一股斗志。这一次,他要让她露出马脚。 程美丽,明天,你就别想那么轻松了。 他要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钳工活。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赵老虎的质疑与挑战欲!】 【叮!获得作精值+40,来源:其他工友的猜测与不安!】 天色完全暗下来。下班的电铃声再次响彻工厂。 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车间。赵老虎最后熄灭了灯,车间内只剩下机器巨大的黑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在黑暗中也仿佛发出微光的钢块。然后,他锁上车间的大门。 他的步子比平时沉重。脑海里,满是程美丽那张带着天真笑容的脸,以及那块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的平面。 “钳工不是有手就行吗?”程美丽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回荡,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嘲讽。 他的拳头,紧紧地捏住了。 他不会简单地给她布置任务然后走开。他会在她的旁边专门设置一个工作台。他会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锉刀的移动。他会定时检查她的进度。不允许再有“花露水”的小把戏。不允许再有手酸之类的借口。明天,将是赤裸的技术对抗赤裸的挑战。 他回到自己狭窄的宿舍。昏暗的电灯泡投下微弱的光。他坐在床边,那张复杂的图纸依然握在手里。他粗糙的手指,描绘着精密零件的线条。这件活,会非常难。即便是对他而言。 但他必须弄清楚。 程美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一个天真作精?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 第一卷 第11章 厂长,谈个条件 次日清晨,精工三组的气氛压抑。 机器的轰鸣声照旧,但工人们手上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向车间门口,又飞快地瞥向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工作台。 赵老虎今天来得格外早,他没像往常一样在车间里巡视咆哮,而是沉默地站在自己的机床边,一遍遍擦拭着一把已经锃亮的卡尺。他身上那股暴躁的火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寂,这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发毛。 程美丽踩着上班铃声的尾巴走进车间。她今天换上了另一套自己改良过的工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裤腿利落,衬得她整个人亭亭玉立。她还把那根粉色的头绳换成了一根天蓝色的,与蓝色的工装呼应,在这灰暗的车间里,是一抹扎眼的亮色。 她冲着脸色各异的工友们甜甜一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径直走到昨天那个铁案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赵老虎放下卡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的物件。他走到程美丽面前,将东西重重地放在铁案上。 厚布揭开,露出里面一根暗沉的金属连杆。连杆的轴颈处有一道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见。 “这是从咱们厂里那台宝贝疙瘩——捷克进口的镗床上换下来的连杆。”赵老虎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因为操作失误,轴颈磨损了零点零三毫米。现在这根杆子,差一点就报废了。” 车间里有懂行的老师傅倒抽一口凉气。零点零三毫米,比一根头发丝还细。这种精度的磨损,修复起来比重新造一根还难。要么上精密磨床,要么就只能靠经验最丰富的八级钳工,用最细的油石和研磨膏,花上几天几夜的功夫,一点点“养”回来。还未必能成功。 “今天,你的活儿,”赵老虎的眼睛死死盯着程美丽,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就是把它给我修好。恢复原有的尺寸和光洁度。做得到,你昨天那活儿就算你凭真本事。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来得更直接。 程美丽眨了眨眼,伸出手指,想去碰一下那根连杆,又嫌弃地缩了回来。她撅着嘴,一脸的为难:“赵班长,这东西看起来好复杂啊,又黑乎乎的。我昨天磨那个方块都累得腰酸背痛,今天又来这个……” 她正准备开启日常作精模式,车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工人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陆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确良长裤,脚上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黑皮鞋。他身后跟着副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显然是在巡视工作。 陆川的目光一扫,整个车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当他的视线落在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程美丽和那根连杆上时,脚步停了下来。 赵老虎看到陆川,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是等到了期盼已久的裁判。他挺直了胸膛,大声汇报:“报告陆厂长!我正在给新来的学徒程美丽同志安排生产任务!” 副厂长一看这架势,就觉得头疼。他凑到陆川耳边,低声说:“厂长,又是她。这赵老虎,怕不是要当众为难人。” 陆川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噤声。他迈开长腿,走到铁案前,目光在那根有瑕疵的连杆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赵老虎把连杆的问题和修复的难度,又向陆川重复了一遍。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最后,他看向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程美丽同志,现在厂长也在这里看着,你来告诉大家,这活儿,你能不能干?”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全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机器的噪音都显得小了许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程美丽那张小脸上,等着看她怎么哭着求饶。 谁知,程美丽一看到陆川,眼睛蓦地亮了。她脸上那点为难和不情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 她根本没理会赵老虎的逼问,而是仰起脸,看向身形高大的陆川。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讨价还价。 “陆厂长,您也在啊?”她笑得眉眼弯弯,“这活儿这么难,天又这么热,我干活出汗,妆都要花了。”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车间顶上嗡嗡作响的几台老旧吊扇,它们转得有气无力,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这样吧,”她清了清嗓子,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掉在地上的条件,“我要是把它修好了,您能给我这工作台旁边,单独批一台小风扇吗?要那种‘骆驼牌’的,风大的那种!不然我热得没力气干活。” 【叮!获得作精值+50!来源:赵老虎的错愕与愤怒。】 【叮!获得作精值+70!来源:全车间工人的震惊。】 【叮!获得作精值+30!来源:副厂长的哭笑不得。】 赵老虎的脸,瞬间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他以为自己设下的是龙潭虎穴,结果对方根本没看脚下,反而抬头对着天上的神仙许愿。 陆川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看着女孩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期待。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敲竹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没有立刻回答,冷峻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根连杆上,又回来看向她。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赵老虎快要气炸,准备咆哮出声时,陆川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 赵老虎懵了。工人们也懵了。 程美丽却立刻笑开了花,声音清脆地应道:“好嘞!厂长您可要说话算话!” 她像是瞬间充满了动力,挽了挽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她不再嫌弃那根连杆,而是低头仔细地观察起来。 【叮!系统视觉辅助已开启。】 【扫描目标:捷克SKODA镗床连杆。】 【损伤分析:轴颈表面因润滑失效产生高温,造成局部晶格变形,磨损深度0.032mm,高点分布已用红色标示。】 程美丽的眼前,那根连杆的轴颈上,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红色光晕,几个特别刺眼的红点,正是磨损最严重的高点。 有了这个,修复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她意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城。 【微米级金属研磨膏:售价60作精值。内含金刚石微粉,可对金属表面进行亚微米级冷研磨,修复精密划痕,恢复光洁度。】 “兑换!” 她的工装口袋里,凭空多了一支牙膏管大小的白色软管。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软管,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点灰色的、牙膏状的膏体。 她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指腹沾了那点膏体,然后,在那根连杆的磨损处,轻轻地、来回地涂抹、揉搓。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专注又随意。 赵老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几乎要喊出声来:“你干什么!胡闹!钳工活是这么干的吗?!” 可他没喊出口,因为陆川一个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程美丽那神神叨叨的动作。没有人相信,这样摸几下,就能修复精密仪器。这简直是在侮辱钳工这门手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程美丽揉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抽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在那轴颈上轻轻一擦。 “好了。”她拍了拍手,仰脸看向陆川,献宝似的说,“厂长,修好了。我的风扇什么时候能到?” 车间里,一片死寂。 赵老虎一个箭步冲上来,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毕生最大的羞辱。他一把夺过那根连杆,举到眼前。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只见连杆轴颈上,那道致命的磨损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滑如镜、泛着均匀冷光的完美金属表面。他用指甲在上面划过,感受不到任何阻碍和瑕疵。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转身冲向自己的工具柜,拿出最精密的千分尺,手忙脚乱地开始测量。 ------------ 第一卷 第12章 离我这么近 他的手在抖,千分尺的读数在他眼前晃动。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他怎么测量,读数都精准地停留在了标准尺寸上,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哐当——” 赵老虎手里的千分尺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那根完美无瑕的连杆,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程美丽,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陆川走上前,从失魂落魄的赵老虎手里,接过了那根连杆。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轴颈上缓缓拂过,冰凉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目光深沉,在那完美的金属表面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正眼巴巴望着他,仿佛只关心自己那台风扇的女孩。 他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副厂长,用他那一贯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了一句。 “去后勤,给她批一台‘骆驼牌’的风扇,今天就装上。” 副厂长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后勤部的方向,那背影里带着几分荒诞。 车间里,死寂还在蔓延。 赵老虎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手里的连杆仿佛有千斤重。他几十年钳工生涯建立起来的骄傲和认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用几分钟和一管不知名的“牙膏”,砸得粉碎。 工人们的目光在陆川、程美丽和赵老虎之间来回逡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陆川没有再看那根连杆,也没有理会已经呆若木鸡的赵老虎。他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落在了程美丽的身上。 女孩刚刚完成了一件足以载入厂史的技术奇迹,脸上却没有半分自得。她正低头,用那块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那副嫌弃又娇气的模样,和她创造的成果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程美丽。”陆川的声音响起,平直的语调听不出喜怒,“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开长腿朝外走去。 程美丽慢条斯理地把手帕叠好,塞回工装口袋,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她路过赵老虎身边时,脚步顿也没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对方那张灰败的脸。 【叮!获得作精值+120!来源:赵老虎的深度自我怀疑!】 丰厚的数值让程美丽心情愉悦,走路的姿势都轻快了几分。 她跟在陆川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高大挺拔的背影将她完全笼罩,投下一片凉爽的阴影。两旁路过的工人纷纷停下脚步,贴墙站好,恭敬地喊一声“陆厂长”,随即又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眼神,目送着跟在后面的程美丽。 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的最里间。 一进去,一股混合着墨水、旧纸张和淡淡肥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却很空旷。一张硕大的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除了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和一摞摞摆放整齐的文件,再无他物。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陆川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请程美丽坐,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手术刀,锐利,冰冷,试图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程美丽却毫不在意。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最后视线落在窗台那一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上,还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肥厚的叶片。 “说吧。”陆川终于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的技术,从哪儿学的?” 程美丽转过身,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技术?什么技术呀?” 陆川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不喜欢绕圈子。“锉工,还有刚才修复连杆的手法。” “哦,你说那个呀。”程美丽恍然大悟,表情轻松得好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她随手拉过一把待客的木椅子,自顾自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脚上的小皮鞋一晃一晃的。 “我哥书房里,有很多我爸淘汰下来的旧书。有一堆是讲苏联专家援助时候留下的笔记,封面都发黄了,硬邦邦的,跟砖头似的。”她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我小时候在家作……哦不,是太无聊了,就拿来翻着玩。那上面画了好多小人儿推锉刀,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学公式,看着好玩,我就记住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反问:“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怎么了厂长?那个活儿很难吗?我看书上写得挺简单的呀。”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飘飘,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记重拳,打在陆川的心上。 苏联专家的笔记?翻着玩?很简单? 陆川眼神一沉。他见过无数个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几天几夜不合眼的老工程师,也见过为了零点零一毫米的误差反复打磨满手是血的老师傅。在这个技术就是一切的年代,她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否定了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 可偏偏,这套说辞无懈可击。程家的背景他有所耳闻,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合情合理。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陆川忽然站起身。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向程美丽走来。他身形高大,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他停在程美丽的椅子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椅背之间。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属于他身上的、干净的肥皂味混着男人阳刚的气息,瞬间将她周身那点甜腻的茉莉花香冲散、包裹。 他离得极近,程美丽甚至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和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的胡茬。 “程美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姿态,这语调,是审讯犯人才会用的招数。换作任何一个年轻姑娘,此刻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把老底都交代了。 程美丽的心跳漏了一瞬,随即却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仰起脸,迎上他探究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漾开了一层水光,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气息轻轻吹拂在他下巴上。 “厂长,你离我这么近,”她嫣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话语像带着钩子,“是想闻闻我的雪花膏……是什么牌子的吗?” 轰—— 陆川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这句话轻轻一拨,瞬间绷断。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两步。 他从不曾与任何一个女性有过这样近的距离,更不曾有人敢用这种轻佻的、带着撩拨意味的语气跟他说话。那温热的气息,那甜腻的香气,还有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出现了裂缝。 程美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只见这位素来以冷面示人的冰山厂长,耳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那红色蔓延开来,连带着他古铜色的脖颈,都带上了一点不自然的颜色。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150!来源:陆川的羞恼与慌乱!】 程美丽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原来冰山化了,是这么好玩的场面。 陆川背过身去,走到窗边,假装看那盆君子兰。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镇定,但开口时,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白的狼狈。 “胡闹!”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拉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小的、印着蓝色花纹的票证,扔在桌上。 “厂里没有给你批个人风扇的先例。”他板着脸,视线落在文件上,不去看她,“这张工业券,你拿着。这个月发了工资,自己去供销社买。就当你修复那根连杆的……技术奖励。” 程美丽拿起那张薄薄的票证。 “工业券”三个字清晰地印在上面。这年头,这东西可比钱金贵多了。买风扇、买自行车、买缝纫机,缺了它,你有再多钱也白搭。 他没有直接给她风扇,却给了她得到风扇的资格。既遵守了他的原则,又兑现了他的承诺。 程美丽捏着那张工业券,抬头看向办公桌后那个正襟危坐,耳根却还泛着红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冰山厂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第一卷 第13章 坐厂长吉普车的女人 那张薄薄的蓝色工业券,被程美丽捏在指尖。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紧张后的余韵。 陆川已经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专注地落在纸页上。 好似刚才那个耳根泛红、仓促后退的男人只是程美丽的幻觉。 可他握着钢笔的指节,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程美丽心里的小人儿早就乐开了花。 【叮!作精值+20,来源:陆川尚未平复的羞恼。】 她美滋滋地将工业券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塞进工装上衣的口袋里,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动作珍惜又郑重。 “那……厂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车间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娇气又带点甜的调子。 陆川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件,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程美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厂长,您放心,我肯定买风力最大的那种风扇。到时候,您来我们车间视察,要是热了,也可以来我这儿吹吹风。” 陆川翻动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瞬。 【叮!作精值+15,来源:陆川的无奈。】 程美丽带着胜利的微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回到精工三组时,车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赵老虎正蹲在地上,反复地捡起、又放下那把掉落的千分尺,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周围的工友们再看向程美丽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的轻蔑,转变成了看怪物的敬畏和探究。没有人再敢把她当成一个只知道哭闹的娇气包。 能把赵老虎这个活阎王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让冷面厂长当众破例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赵老虎破天荒地没有再给程美丽安排任何活计,只是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学习”。程美丽乐得清闲,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一边光明正大地用系统兑换出来的小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一边盘算着用那张工业券和手里的工资,去供销社还能添置些什么好东西。 临近下班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天边翻滚而来,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几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云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过。 “哗啦——”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警地砸落,瞬间连成一片雨幕,狠狠地抽打在车间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狂乱的响声。 “下雨了!下大雨了!” “我的天,这雨怎么说来就来!” 下班的电铃声,恰在此时被淹没在巨大的雨声中。工人们一窝蜂地涌向门口,看着外面那瓢泼似的大雨,全都傻了眼。这个年代,雨伞是稀罕物,大多数人都没有带伞的习惯,只能站在车间门口的屋檐下,焦急地望着回宿舍那段泥泞的土路。 程美丽也皱起了眉。她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那条原本还算平整的土路,转眼就成了一条浑浊的泥河。 她今天穿的可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这要是踩进去,鞋就毁了。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一脸的嫌弃与为难,那副娇滴滴的样子,与周围焦躁的工人们格格不入。 “看她那样子,这下没辙了吧?” “就是,下个雨还能把她愁死?咱们淋雨都习惯了。” 几声幸灾乐祸的低语从旁边传来,程美丽全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碾着水花,发出沉稳的引擎轰鸣声,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厂办公大楼的门口。 车门打开,陆川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那是厂里唯一的一台吉普车,平时都是用来接待上级领导或者紧急公务,能开上这车,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厂长回来了。”有人小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羡慕地看着那辆在雨中依然显得威风凛凛的吉普车。 几分钟后,陆川又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回来取一份遗落的文件。他重新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调转方向,朝着宿舍区的方向开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辆车会直接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毕竟,谁也没资格让厂长停下他的专车。 车子经过车间门口,带起一阵强风和水雾。 程美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水汽。 然而,那辆本该疾驰而去的吉普车,在与她平行的位置,却突兀地、违反了所有人预料的,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混在雨声里,不甚清晰,但那静止的车身,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片湖泊。 车窗被摇了下来。 陆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雨幕中,他没有看众人,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皱着眉头、一脸娇气的程美丽身上。 “上车。”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压过了喧嚣的雨声。 简短,冷硬,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整个屋檐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程美丽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没有丝毫的客气和推辞,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几步跑到吉普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麻利地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视线。 在近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重新启动,稳稳地汇入雨幕,朝着宿舍区的方向绝尘而去。 屋檐下,死一般的寂静。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们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刘敏就站在人群中。 她浑身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丝滴落,让她止不住地打着哆嗦。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带着苦涩的岩浆,从胸口直冲上脑门。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凭什么? 凭什么她程美丽一来,就可以搞特殊? 凭什么她程美丽作天作地,不仅没有被赶走,反而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凭什么她被罚写检讨,狼狈不堪,而程美丽却能安然无恙地坐上厂长的专车?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从眼角滑落的不甘的泪。 “走,走了……厂长居然亲自送她回去……” “这程美丽,到底什么来头啊……” “完了,以后咱们厂,怕是要变天了……” 周围的议论声,传进刘敏的耳朵里。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 吉普车里,空间狭小而温暖。 车窗外是瓢泼大雨,车窗内却是一个干燥安稳的小世界。 程美丽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发梢和衣角沾上的几滴雨水。 一股浓重的汽油味混合着车内皮革的闷味,让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这车里味道好难闻。”她抱怨了一句,伸手想去摇下一点车窗。 “别动。”驾驶座上的陆川冷冷地开口,目光直视前方,“外面下雨。” 程美丽撇了撇嘴,收回了手。她看着窗外那些在雨中狼狈奔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水里的工友们,再看看自己干爽舒适的环境,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又多了几分。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雨刮器在单调地来回摆动。 陆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在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而懊恼。他本该直接开过去的,厂里这么多人,他凭什么要为她一个人破例?可当他看到她在雨中那单薄的身影,那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的,脚就踩了刹车。 “厂长。”程美丽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他惜字如金。 “谢谢你啊。”她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陆川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过,”程美丽话锋一转,“你这车开得也太快了,你看,水都溅到我裙子上了。” 她指了指自己卡其布裙摆上一个并不明显的深色水点,语气里全是心疼。 陆川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写满“我很委屈”的大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在女工宿舍楼前一个急刹停下。 “到了,下车。”他的声音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哦。”程美丽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她又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厂长再见!” 说完,她便撑着车门,轻巧地跳了下去,快步跑进了宿舍楼的门洞里。 陆川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开走。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车厢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茉莉花香,与浓重的汽油味格格不入地交织在一起,像她这个人一样,矛盾,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宿舍楼的窗户后,几双怨毒的眼睛,将这从头到尾的一幕,尽收眼底。 “坐厂长的吉普车回来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副驾驶!” “天呐,她到底和厂长是什么关系……” ------------ 第一卷 第14章 搞破鞋的流言 清晨,细密的雨丝仍在窗外飘洒,红星机械厂的女工宿舍里,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重。 刘敏一早便回了宿舍,她盯着程美丽那张铺着花布被单的床铺,双眼通红。 她心里那团被陆川当众驳了面子的怒火,混合着昨天傍晚雨中吉普车掀起的尘土和不甘,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 程美丽是被隔壁床张翠花的低声叹息吵醒的。她睁开眼,屋子里其他几人已经起来,正窸窸窣窣地整理着。刘敏坐在自己的床边,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时不时地朝程美丽瞥一眼,那目光里淬满了毒汁。 “作天作地,果然是不要脸。” 程美丽耳尖,捕捉到了刘敏嘴里嘟囔的几个字。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脸上却还是一副刚睡醒的娇憨模样。 早饭时,食堂里,刘敏的声音就高了好几度。她端着饭盒,走到平日里相熟的几个女工身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门,可那音量,偏偏又足够让方圆几米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是不知道啊,昨天那雨下得多大?程美丽同志,人家就是不一样,厂长亲自开着吉普车送回来的!” 一个女工忍不住插嘴:“吉普车?厂里那辆公车?那不是只有……” 刘敏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讥笑:“可不是嘛!要不说人家是关系户呢。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程美丽,坐的是副驾驶!还不是客气地坐后排,就挨着厂长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多亲热。” “什么?”旁边几个女工瞬间炸开了锅。这可是炸裂的消息!厂长陆川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生活作风严谨得跟部队首长似的,对谁都板着个脸。谁能跟他说说笑笑? “可不是嘛!”刘敏见众人上钩,声音又放低了几分,但内容却更加劲爆,“她那副驾驶座,坐着下来的时候,裙子都有些歪了,头发也散着,脸红扑扑的……我瞧着,怕不是在车里就……勾搭上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刘敏的恶意中伤。】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甲的嫉妒。】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友乙的震惊。】 程美丽端着饭盒,正不紧不慢地往嘴里扒着饭。她耳朵里的“作精值”提示音此起彼伏,让她内心的小人儿,美得都快飞起来了。嘿,这刘敏,真是她的作精值提款机啊!昨天才被她害得赔礼道歉,今天就卷土重来,还搞了这么大的一个“意外之财”,真是个好人。 流言像插了翅膀,迅速在食堂和女工宿舍里扩散。 版本也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昨天晚上看见程美丽半夜从厂长办公室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脚步虚浮,跟被采阳补阴了似的。 有人说,程美丽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干特供肉酱”,是陆川给她开小灶的伙食!不然一个学徒工,哪来那么多稀罕东西。 还有人说,陆川之所以那么好脾气地包庇程美丽,甚至破例为她批风扇,就是因为程美丽“床上功夫”了得,把厂长迷得团团转。 “哼,就知道是个狐狸精,长得好看,还不是靠那张脸去勾引男人!” “可不是,听说她进厂第一天就问厂长要独立卫生间的宿舍,真不要脸!” “我看她就是个搞破鞋的!”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围观者的恶意揣测。】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焦虑。】 【获得作精值+15,来源:王秀芬的鄙夷。】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刘敏的幸灾乐祸与狂喜。】 程美丽听着耳边源源不断的作精值入账提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心里哼着小曲儿,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她知道,这种污言秽语,越是反驳越是纠缠,只会让流言更甚。何况,这可是实打实的作精值啊!她现在才是一个小学徒,要积累足够的作精值,才能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这些嫉妒、恶意、鄙夷,正是她最好的“营养品”。 她端着饭盒,在食堂里穿梭,对那些投向她的各色目光,或带着八卦、或带着轻蔑、或带着隐约敌意的眼神,全都视而不见。她甚至故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优雅地嚼着嘴里的食物,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在她耳边都变成了风吹稻浪。 “哎哟,某些人真是把食堂当自己家了,脸皮真厚!”刘敏的声音带着刺,在食堂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尖锐。 程美丽仿佛没听见,她慢条斯理地将碗里最后一口白饭咽下,然后拿起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她抬起头,冲着刘敏的方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纯真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 刘敏被她这笑容堵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原以为程美丽会被流言蜚语气得眼泪直流,甚至哭着跑回宿舍。可现在,对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人?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程美丽回到宿舍,发现王秀芬和张翠花都坐在自己的床上,气氛沉闷。 王秀芬放下书本,推了推眼镜,看着程美丽,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美丽,你……你听说了外面的话了吗?” 程美丽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听说了啊,怎么了?” 张翠花急了,她是个老实人,最听不得这些污蔑:“美丽啊,那些话多难听啊,你可别往心里去。陆厂长不是那样的人,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程美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张翠花的话,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小块进口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看着两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谣言止于智者嘛,我不是那样的人,清者自清。再说了,他们嘴长在别人脸上,我能管得住他们怎么说?” 王秀芬看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淡淡的鄙夷。她觉得程美丽是破罐子破摔了,可又觉得她身上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洒脱。 “可是……”张翠花还想说什么,却被程美丽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程美丽摊了摊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骂的又不是我。我呀,只要活得开心就行。” 她说着,又掰了一块巧克力,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叮!作精值+5,来源:王秀芬的复杂情绪。】 【叮!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无奈。】 下午的工间操时,孙桂香班长铁青着脸,将刘敏喊到队伍前面,当着所有女工的面,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检讨书摔在她脸上。 “刘敏!你一个党员!竟敢在厂里散布谣言,败坏厂长和同志的名誉!这份检讨,重新写!不合格就不许下班!”孙桂香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在场所有女工心头一颤。 原来,陆川虽然没有直接过问谣言,但办公室主任却将这事汇报给了他。他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查清楚,按厂规处理。” ------------ 第一卷 第15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厂长这句话究竟指的是谁,但孙桂香却领会到了,厂里不是任由这些低俗谣言滋生的地方。 刘敏涨红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不远处,正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用小镜子照自己头发的程美丽,心中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恨不得冲过去,撕烂程美丽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的羞愤与怨恨!】 程美丽假装没看到孙桂香发火,也没看到刘敏那怨毒的眼神。她轻轻吹了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又将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飙升的作精值,心情愉悦。 这年头,谣言就像野草,生命力顽强。即便刘敏被罚,即便孙桂香班长三令五申不许传播谣言,可私底下,那些污言秽语,却像野火烧不尽的枯草,仍在暗处生长蔓延。程美丽的名声,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堪入耳。 可程美丽却越发活得肆意。她依然每天精心打扮,将工装改得有型有款,每天都会在工间休息时,拿出一块小镜子照来照去,又或者拿出雪花膏涂抹双手。那些羡慕、嫉妒、鄙夷、不屑的眼神,都化作了她系统里,跳动着的作精值。 她看着系统里逐渐积累起来的作精值,眼神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这帮人,总以为她程美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只会靠哭闹和美貌博取同情。 他们等着看她出丑,等着看她被踢出红星厂,等着看她被陆川厌弃。 可她程美丽,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流言蜚语,是伤人的刀剑,可也是她积累资本的利器。 等作精值再攒够些,她倒要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程美丽勾了勾唇角,将最后一颗作精值兑换来的水果糖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会兑换什么呢?当然是要兑换那些能让这群作妖的人,嫉妒的眼睛都掉出来的东西! 她眼神微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清晰的计划表。 一夜雨歇,工厂里的流言却没有停歇的迹象。昨晚陆川厂长的吉普车送程美丽回宿舍的场景,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且版本越来越离谱,越传越不堪入耳。食堂里,车间外,甚至去打水、上茅房,都能听到有人交头接耳,偶尔还会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程美丽如往常般上下班,穿着她精心改良过的工装,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些鄙夷、揣测、不屑的眼神,都被她视作充值到【情绪兑换系统】里的“作精值”。 她看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这世上,没什么比看人嫉妒自己更能令人身心愉悦的了。她越是活得自在,那些说闲话的人,情绪波动就越剧烈,她赚得也越多。 可这野火般的流言终究是烧到了管事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程美丽正在车间角落里,假装仔细阅读一本《钳工基础知识》的小册子。实际上,她悄悄用系统兑换来的便携式迷你手电筒,检查着书页上被油污浸染的字迹。 这本书是赵老虎昨天气急败坏扔给她的,说是让她好好学习,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程美丽自然是照单全收,还偷偷记下了赵老虎眼里的那抹不甘和隐忍,知道这老头儿肯定还憋着招儿呢。 “程美丽,孙班长找你。”一个女工路过,语气生硬地通知她。 程美丽闻言,眼睫微垂,眸底划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合上书,慢条斯理地起身,拍了拍工装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孙桂香的办公室走去。 孙桂香的办公室很小,桌椅摆放得一丝不苟,窗台上搁着两盆绿油油的吊兰。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齐耳短发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眉心紧锁,脸色像窗外的阴天一样沉着。 程美丽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垂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孙桂香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反而更大了几分。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茶缸重重墩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程美丽,你倒是说说看,厂里最近传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孙桂香的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一个大姑娘家,刚进厂就闹得鸡犬不宁,还跟厂长不清不楚,你把厂规厂纪放在哪里?” 程美丽的身子像是被这声呵斥吓得微微一颤,她却没有抬头,只是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你哑巴了?”孙桂香见她不说话,嗓门又高了几度,“给你个机会,坦白交代,把事情说清楚!别以为不吭声就能蒙混过关!”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来源:孙桂香的怒火。】 程美丽听到系统提示音,心里暗暗一乐。她知道,反驳是下下策。这时候,越是辩解,越是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要做的,就是把“被冤枉的委屈”演到极致。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肩膀开始微微抖动起来。眼圈先是泛红,随后,两颗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过。 “我……我没有……”她哽咽着,声音带着颤抖,细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孙班长……我没有……” 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很快就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那压抑的抽泣,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一颤。 孙桂香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准备好的满肚子训斥和质问,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一言不合就哭的姑娘,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欺负人。 “你别哭啊!哭什么?”孙桂香烦躁地挥了挥手,“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有没有?” 程美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误解的痛苦和委屈,看得孙桂香心头一窒。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你们……你们都欺负我……就因为我是城里来的……你们都看我不顺眼……我爸妈把我送来这里……就是让我吃苦的……我每天努力干活……可你们还是骂我……说我是狐狸精……说我搞破鞋……我……” 她话没说完,又被汹涌的泪水和委屈堵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幼鸟。 【叮!检测到超强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60,来源:孙桂香的无奈与烦躁。】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15,来源:孙桂香的些许愧疚。】(她确实说过程美丽“小资产阶级习气”之类的话) 孙桂香看着她这副惨样,彻底没了脾气。无论那些流言是真是假,此刻程美丽这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让她再也无法冷着脸进行说教。她甚至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愧疚,毕竟那些话,确实有些难听,是个人都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妥协:“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程美丽像是得到了赦免,抽噎着道了声“谢谢孙班长”,便低着头,小碎步地跑出了办公室。那背影,单薄又可怜。 门“吱呀”一声合上。 孙桂香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被泪水模糊了几页的《钳工基础知识》,眉头紧锁。她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这事儿,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办公室的门外,程美丽小跑了几步,一拐过走廊,那原本挂在脸上的眼泪瞬间像被风吹干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掏出那块永远雪白的手帕,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湿润,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和冷意的弧度。 她不是真的无力辩解。她只是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开口。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大家气急败坏的时候,她再出手,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场仗,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她程美丽,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第一卷 第16章 和解糖 从孙桂香的办公室里出来,程美丽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在拐过走廊的瞬间就收得一干二净。 她慢条斯理地用那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回到宿舍时,老实的张翠花正坐立不安地等着她,一见她回来,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美丽,孙班长她……她没为难你吧?外面那些话传得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为难我?”程美丽眨了眨眼,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清亮如洗,透着狡黠,“她能怎么为难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着,她施施然地坐回自己铺位上,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张翠花,“喏,定定神,别替我瞎操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张翠花看着那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巧克力,犹豫着不敢接,心里却更是焦急。都什么时候了,程美丽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程美丽却没理会她的纠结,自顾自地将另一半巧克力塞进嘴里,感受着那丝滑微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当然不是没事人。 流言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虽然给她贡献了海量的“作精值”,让她赚得盆满钵满,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不能没完没了。 这不仅关乎她的名声,更把陆川也拖下了水。 那个男人,虽然性子冷若冰霜,却是个有原则的。他帮她处理刘敏,给她工业券,甚至在雨夜开车送她,桩桩件件,都没有逾越规矩。现在却因为她,被人在背后戳戳点点,说三道四。 程美丽最烦欠人情,尤其是不想欠陆川这种人的。 既然别人给了她舞台,她要是不唱一出好戏,都对不起这些天收的“作精值”。 是时候,该收网了。 夜里,宿舍里鼾声四起。程美丽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情绪兑换系统】的面板上,代表“作精值”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四位数,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几天,刘敏的嫉恨、工友们的鄙夷、孙桂香的怒火……汇成了一条奔腾的河流,源源不断地为她充值。 她直接跳过了那些琳琅满目的雪花膏、的确良和零食,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迅速滑动,点进了【功能道具】区。 一排排奇特的商品映入眼帘。 【一忘皆空橡皮擦】、【随地大小变马扎】、【反弹一切脏话喇叭】…… 程美丽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上。 【初级真话听话水(浓缩型):售价200作精值。无色无味,混入食物或饮料中,可使目标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对提问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注:仅对意志力薄弱者生效。】 就是它了! 刘敏那种人,脑子里除了嫉妒和算计,哪有什么意志力可言。 程美丽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兑换。200作精值瞬间被划走,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出现在她的系统背包里。 光有药水还不够,得有个完美的载体。 她又返回零食区,花10点作精值,兑换了一颗包装极其精美的水果硬糖。那是一颗来自21世纪的日式水果糖,玻璃糖纸上印着可爱的樱花图案,在80年代的国产大白兔奶糖里,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夜深人静,程美丽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颗糖和那个小药瓶。 整个宿舍里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这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拧开糖纸的一端,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推出一小半。然后,她拔掉药瓶的塞子,精准地将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在了糖果表面。 那滴水珠仿佛拥有生命,瞬间渗入糖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程美丽满意地将糖果推回原位,再把糖纸严丝合缝地拧好,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东西收好,重新躺下,唇边浮现出冰冷的笑容。 猎物,就等你自己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程美丽一反常态,没怎么精心打扮,甚至连雪花膏都只抹了薄薄一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仿佛被流言蜚语打击得不轻。 这副模样,自然又引来了不少幸灾乐祸的目光,刘敏尤其得意,脸上那嘲讽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程美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上午休息时间,大家都在车间外的空地上喝水透气。刘敏正和几个女工聚在一起,添油加醋地编排着程美丽和陆川的“风流韵事”,说到精彩处,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程美丽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低着头,慢吞吞地朝她们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厂的‘红人’吗?怎么,今天没坐厂长的吉普车上班啊?”刘敏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程美丽仿佛被这话刺痛了,脚步一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就在刘敏以为她又要像上次那样哭哭啼啼的时候,程美丽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走到刘敏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精心准备的糖,递了过去。 “刘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和认命般的疲惫,“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一来就抢了你的风头。这些天我也想了很久,可能……可能真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整个空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刘敏更是直接愣住了,她死死盯着程美丽手心那颗漂亮的糖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程美丽是吃错药了?还是被骂傻了?居然主动跟她服软? “这是……这是干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可不吃你这套!”刘敏回过神来,一脸警惕,但眼睛却诚实地黏在那颗糖上。 这糖果的包装太漂亮了,晶莹剔透的糖纸,里面包裹着一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果香。别说在厂里,就是在沪市的大商场里,她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我没别的意思。”程美丽把手又往前送了送,姿态放得极低,“我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颗糖……就当是我给你赔不是了。你要是不收,就当我没说过。”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仿佛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刘敏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程美丽这个作精不可能这么好心。 但虚荣心和贪婪却在叫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美丽向她低头认错,这面子挣得可太大了!而且那颗糖真的太诱人了。如果她不收,岂不是显得自己小气?收下,就等于是接受了程美丽这个手下败将的“投降”。 “哼,谁稀罕你的破糖!”刘敏嘴上不屑,手却快如闪电,一把将糖从程美丽手里抢了过去,“不过看在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的份上,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捏着那颗糖,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宛如打了胜仗的将军。 程美丽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依旧低落:“你……你不生我气了就好。” 刘敏看着程美丽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舒爽到了极点,她迫不及待地撕开漂亮的糖纸,一股浓郁的桃子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周围几个女工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鄙夷地瞥了程美丽一眼,想都没想,就把那颗晶莹剔透的粉色糖果扔进了嘴里。 鱼儿,上钩了。 ------------ 第一卷 第17章 麻烦解决 那颗裹着漂亮糖纸的水果糖,被刘敏在车间里炫耀了一整个上午。 每当有人经过,她都会故意挺直腰杆,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着那股新奇的桃子味,再配上一个轻蔑的眼神,朝程美丽的方向瞥一眼。 在她和她那帮小姐妹的圈子里,程美丽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最终还是要低头认怂的纸老虎。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刘敏端着饭盒,被几个女工簇拥着,大摇大摆地占据了最显眼的一张桌子,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八度,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今天打了场大胜仗。 程美丽和张翠花则安静地缩在角落里。 张翠花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压低声音劝道:“美丽,你怎么能跟她服软呢?你看看她现在那得意的样子!你给她糖,她不光不记你的好,还在背后把你踩进泥里!” 程美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菜,一副食不下咽、精神萎靡的样子,只轻轻“嗯”了一声,眼圈又泛起了熟悉的红色。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0,来源:张翠花的焦急与同情。】 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初级真话听话水】,药效24小时,差不多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 她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 张翠花吓了一跳:“美丽,你干嘛去?” “我去跟孙班长认错。”程美丽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见,“这事儿闹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坐陆厂长的车,我这就去写检讨,承认错误。” 她说完,端着饭盒,脚步虚浮地朝食堂外走去,那背影,萧索又可怜。 这话宛若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食堂里瞬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她的身上。 刘敏那桌更是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哟,这是要去负荆请罪了?早干嘛去了!” “就是,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刘敏得意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看着程美丽的背影,心里舒爽到了极点。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补上几句风凉话,彰显自己的胜利。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另一番说辞。 “写什么检讨?检讨有什么用!”刘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炫耀和尖刻,“这事儿的功劳都是我的!她程美丽算个屁,她懂什么叫‘舆论造势’吗!” 话一出口,不仅她自己愣住了,她身边的小姐妹,乃至整个食堂的工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刘敏的脸色瞬间涨红,她想闭嘴,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她的嘴巴好似失控的阀门,疯狂地往外喷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最阴暗的想法。 “你们都以为是她程美丽不检点?”刘敏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又亢奋的笑容,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宣布,“那些话,都是我编的!我亲口编的!” “轰——” 整个食堂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状若疯癫的刘敏。 而本该走出食堂的程美丽,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立不远处。 刘敏的同伴想去捂她的嘴,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们懂什么!”她唾沫横飞,眼睛里闪烁着嫉妒的凶光,“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狐狸精的样子!凭什么她从沪市来,就能穿得确良,抹雪花膏?凭什么陆厂长要开车送她?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靠脸上位的骚蹄子!” “那天晚上,我就看见陆厂长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我就想,这可是个好机会!她不是爱惜名声吗?我偏要把她的名声搞臭!”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什么在车里搂搂抱抱,什么厂长给她开了小灶批了风扇……全是我加的料!我还告诉食堂的王嫂,说亲眼看见程美丽从厂长车里下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我还跟车间的李姐说,那风扇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奖励,是程美丽‘睡’来的!” 【叮!检测到超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全体工人的震惊。】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刘敏同伙的惊恐。】 【获得作精值+100,来源:孙桂香的滔天怒火。】 人群中,负责管理女工的孙桂香班长脸色已经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两天还为这事儿找程美丽谈话,结果根源竟然是一场如此恶毒的造谣! 而刘敏,还在滔滔不绝。 “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闹到厂领导那里去!最好是把她这种作风不正的女人直接退回沪市!让她身败名裂!看她还怎么得意!” 她说完,还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回荡在死寂的食堂里。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瞬间扑灭了刘敏所有的亢奋。 “说完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工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令周遭顿时寒意逼人。食堂里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陆川的目光没有看别人,直直地射向刘敏,那眼神,比车间里最锋利的钻头还要冷,还要硬。 刘敏的笑声戛然而止。 也就在这一刻,那股控制着她说真话的药效,仿佛潮水般退去。她脑子里的混乱和亢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我……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看着周围人震惊、鄙夷、愤怒的眼神,再看看门口脸色黑如锅底的陆川,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我……”她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我胡说的!我都是胡说的!” “保卫科!”陆川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把这个人带走!联合工会,严肃处理!凡是参与造谣、传谣的,一并调查,全部记大过处分,通报全厂!” 他的话,掷地有声。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敏,就往外拖。 “我没有!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刘敏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可已经没人再同情她。 食堂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被拖走的刘敏,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程美丽。 她脸上还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泪痕”,瞧着宛若一朵饱受风雨摧残的小白花,无助又柔弱。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再看这张脸,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程美丽缓缓地,将目光从刘敏消失的方向收回,然后,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陆川的视线。 隔着人群,四目相对。 陆川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处理完公事的冷硬,有被冤屈昭雪后的释然,还有一丝……一丝对她手段的震惊和探究。 这个小狐狸,她根本不是兔子。 她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程美丽迎着他的目光,唇边缓缓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演了这么久,还真有点渴了。 ------------ 第一卷 第18章 陆厂长的逆鳞 食堂里。 那根搅动了整个红星机械厂的搅屎棍——刘敏,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如拖死狗般拽走了,可她那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声,似乎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受磁石牵引的铁屑,汇聚在两个焦点上。 一个是门口那个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厂长陆川。 另一个,就是站在人群中,手里还端着饭盒,脸上挂着未干“泪痕”的程美丽。 可此刻,再也没有人敢用看“破鞋”或“花瓶”的眼神看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竟然不声不响地,就让上蹿下跳的刘敏自掘坟墓,死得不能再死。 这是什么手段? 陆川的目光,穿透人群,牢牢地锁在程美丽身上。 他的视线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这只他以为是兔子的小狐狸,不仅有爪子,而且爪子锋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程美丽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她缓缓地,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收敛了一点,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的麻烦,我替你解决了。 被这样清澈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目光盯着,陆川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对着全食堂的工人命令道:“都看什么?不用吃饭,不用上班了?吃完饭,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话音一落,整个食堂的人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地扒拉着碗里的饭,食堂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 陆川没再看程美丽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程美丽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唇边隐约浮现的笑意,终于变得真实了几分。 【叮!检测到超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0,来源:陆川的震惊与愠怒。】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作精值余额已突破2000!】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饭盒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胃口好极了。 …… 厂长办公室。 王副厂长端着搪瓷缸,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座冰窖。 陆川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喝水,只是单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黄梨木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叩击着。 那声音不大,却似重锤,一下下敲在王副厂长的心坎上,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厂……厂长……”王副厂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把门带上,“食堂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个刘敏,简直是无法无天!必须严肃处理!” 陆川没应声,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王副厂长见状,壮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过……厂长,这事儿闹得这么大,现在全厂都知道了。虽然真相大白,但那些流言蜚语,毕竟也牵扯到了您……您看,这对您的声誉,是不是会有点影响?毕竟,您开车送程美丽同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川一个冷得掉冰渣的眼神给冻住了。 “声誉?” 陆川缓缓抬起头,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极冷的嘲弄,“我的声誉,就是被这种捕风捉影的脏水泼一下,就会受损的?” 王副厂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影响不好,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陆川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王副厂长,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影响不好?”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逼视着王副厂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是在我的厂里,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人可以用最下流、最恶毒的谣言,去肆无忌惮地攻击一个女同志!是把‘搞破鞋’这种词,当成玩笑一样,安在一个刚进厂,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头上!” “我陆川当兵出身,在战场上,最看不起的就是背后放冷枪的孬种!在工厂里也一样!” 他的拳头“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王副厂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办公室内气氛,仿佛在这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陆川的愤怒,宛若一座沉默的火山,没有喷发出灼热的岩浆,而是释放出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 他愤怒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名声被牵连。 而是有人,胆敢在他的地盘上,触碰他作为军人出身的底线和逆鳞——用卑劣的手段,去欺辱一个弱者,一个女性。 这比在生产上出事故,更让他无法容忍! “厂长,您息怒,息怒……”王副厂长额上渗出了冷汗,他跟了陆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陆川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火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保卫科吗?让你们科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怒火,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断。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制服,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就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厂长,您找我!”保卫科长老张立正站好,一脸严肃。 陆川抬眼看他,眼神锋利如刃:“食堂那个刘敏,审得怎么样了?” “报告厂长!已经都交代了!就是她因为嫉妒,恶意编造的谣言!她还交代了几个跟她一起,添油加醋,到处散播的女工名字!” “好。”陆川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张科长,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厂长请指示!”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带队,彻查这次流言事件!从刘敏开始,把每一个参与造谣、传谣的人,不管是谁,一个不落地给我揪出来!” “三天!”陆川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在全厂通报大会上,看到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 “凡是参与者,一律记大过处分,扣发三个月奖金!首恶刘敏,直接开除,档案里给我写清楚事由!” “是!”张科长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他能感觉到,厂长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去办吧。”陆川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保卫科长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川和噤若寒蝉的王副厂长。 陆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程美丽那张脸。 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却偏偏在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清明和狡黠的脸。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而另一边,回到宿舍的程美丽,正惬意地躺在自己铺着的确良碎花床单的床上。 张翠花还围在她身边,后怕地念叨着食堂里的惊险一幕。 程美丽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边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视角,欣赏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数字——“2258”。 这次的收获,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至于陆川那雷厉风行的处理方式,和那场罕见的大发雷霆,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勾了勾唇角,心里轻哼一声。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第一卷 第19章 批斗大会的请柬 食堂那场“真话秀”的余震,远比想象中要来得猛烈。 陆川雷厉风行的处理手段,在红星机械厂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保卫科长老张亲自带队,三天之内,顺藤摸瓜般,揪出了七八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跟着刘敏一起造谣传谣的女工。 一份印着红头文件的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贴在了厂里最显眼的公告栏上。首恶刘敏,因恶意诽谤、破坏工厂团结、影响生产秩序,被直接开除,档案里被记下了这不光彩的一笔。其余几人,全部记大过,扣发三个月奖金,并在各自车间的小组会上做深刻检讨。 一时间,整个红星机械厂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在背后对程美丽指指点点、眼神鄙夷的工人们,如今见了她,个个噤若寒蝉,要么绕道走,要么就低下头,连个眼神交汇都不敢。 程美丽的日子,前所未有地清净下来。 她每天依旧踩着点上班,穿着那身被她改成小收腰的工装,在油污和噪音中,旁若无人地涂着雪花膏,看着系统面板上因为这场风波而暴涨后趋于平缓的“作精值”,心里盘算着是该兑换一双更时髦的白色小皮鞋,还是囤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以后留着当“秘密武器”。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车间角落的马扎上,假模假样地研究着赵老虎新扔给她的零件图纸。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在她眼里自动转换成了系统商城里的诱人物资。 老实的张翠花端着搪瓷缸子,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美……美丽!不好了!出大事了!”她声音发着颤,一把抓住程美丽的手臂,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程美丽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张翠花急得快哭了,指着外面的方向,“你快……快去宣传栏看看!有人……有人贴了你的大字报!” 大字报? 程美丽挑了挑眉。这可是个稀罕的、充满年代感的词儿。 她放下图纸,施施然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张翠花和周围几道投来的、充满同情与惊恐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工厂的宣传栏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人群寂静无声,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程美丽个子高挑,稍微一踮脚,就看到了那张贴在公告栏正中央的、用毛笔写就的大字报。粗糙的草纸上,硕大的黑色毛笔字张牙舞爪,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批判意味。 标题触目惊心——《我们工人阶级队伍里,绝不容许资产阶级腐朽作风!》 程美丽眯了眯眼,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通篇没有提她的名字,却字字句句宛如利刃,往她身上钉。 “……有那么一些同志,仗着自己从大城市来,自视甚高,不思进取,把个人的享乐主义、奢靡之风带到了我们朴素的工人队伍里来……” “……不好好学习技术,不想着为四化建设做贡献,反而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抹着香喷喷的雪花膏,穿着奇装异服,在车间里搔首弄姿,严重败坏了我们厂的淳朴风气……” “……更甚者,不知检点,利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与领导干部拉拉扯扯,搞特殊化,破坏工厂纪律,影响极其恶劣……” 这篇大字报,写得“水平”极高。它巧妙地避开了已经被陆川定性的“造谣”事件,转而从“思想作风”这个更宏大、更无法辩驳的角度,对程美丽进行了全面的批判。 在八十年代这个政治风气依然浓厚的时期,这样一顶“资产阶级腐朽作风”的大帽子扣下来,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致命。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程美丽,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吧,果然出事了”的幸灾乐祸。 这下,可不是开除一个刘敏就能解决的了。这已经上升到“路线问题”和“思想问题”了。 【叮!检测到大量围观情绪!】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工人的幸灾乐祸。】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工人的忌惮与猜测。】 …… 听着系统零零碎碎的提示音,程美丽微微一笑,眼底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原来躲在暗处的老鼠,不止刘敏一只。 而且,这只老鼠,比刘敏聪明多了,懂得用“大义”当武器。 有意思。 就在这时,孙桂香板着一张脸,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厂工会红章的通知单。她的表情极为复杂,看着程美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为一声公事公办的叹息。 “程美丽同志,厂领导让你去一趟行政楼二楼会议室。” 她将那张通知单递了过去。 程美丽伸手接过,垂眸一看。 “关于召开‘加强思想建设,整顿生活作风’全厂职工教育大会的通知”。 通知上明确写着,为了响应上级号召,纯洁工人队伍思想,本次大会将结合近期厂内出现的不良风气,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 而在需要到场发言的“相关人员”名单里,第一个,就是程美丽。 第二个,是已经被开除、但被要求“配合调查”的刘敏。 张翠花一看那通知,脸“刷”地一下全白了,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批……批斗大会……”她哆嗦着嘴唇,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美丽,这是要开全厂大会批斗你啊!这可怎么办?这下全完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被点名上这种大会,就等同于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一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程美丽,这个事件的中心人物,这个即将被公开批斗的“典型”,在看完通知后,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她甚至还伸出那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通知单的边角,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她抬起头,冲着脸色难看的孙桂香,笑得格外灿烂。 “好的,孙班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请您转告厂领导,我一定准时到场,积极配合。” 说完,她将那张薄薄的通知单,视作一张华丽的演出请柬,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工装的口袋里。 接着,她转身,在那一道道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迈着轻快的、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步伐,向宿舍楼走去。 那背影,挺直,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颓败。 仿佛她要去参加的,不是一场决定她命运的批斗大会,而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颁奖典礼。 孙桂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了上来。这个程美丽,她到底是真傻,还是……有所依仗? 办公室里,陆川一拳砸在了那张匿名大字报的抄件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副厂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厂长,这事儿是厂党委的老书记亲自拍板的!他说影响太坏,必须开大会,公开教育,以正视听!我拦不住啊!” 陆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冰冷刺骨。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借着程美丽这件事,把水搅浑,甚至是指向他这个“搞特殊化”的厂长。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手段这么脏,直接把一个小姑娘推到全厂的对立面去公开批斗!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美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娇气和狡黠的脸。 她那么爱漂亮,那么爱面子…… 面对全厂上千人的指责和批判,她该怎么承受? 陆川的心,第一次因为工作之外的事情,被一股陌生的焦躁和戾气紧紧揪住。 而此刻,被他担心的程美丽,正哼着小曲儿,在宿舍里翻箱倒柜。 “美丽,你……你还有心思找衣服?”张翠花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拿出来比划,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然。”程美丽拿起那件她最喜欢的、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的确良碎花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满意地笑了。 “这么盛大的舞台都搭好了,”她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张翠花眨了眨眼,眼中透着满满的兴致,“我这个女主角,要是不穿漂亮点登场,怎么对得起台下那么多热情的‘观众’呢?” ------------ 第一卷 第20章 这糖,甜到你心里了吗? 全厂职工教育大会,设在了工厂唯一的大礼堂里。 红色的幕布,主席台上的一排长桌,桌上盖着白布,摆着搪瓷缸。墙上挂着“严肃活泼,团结紧张”的标语,气氛庄重得能拧出水来。 台下,乌泱泱的坐满了各个车间的工人,上千双眼睛,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礼堂都显得沉闷压抑。 当程美丽出现的时候,这沉闷的气氛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打破,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她没有穿那身灰蓝色的工装。 她穿了一件的确良碎花连衣裙。 浅绿色的底,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掐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甚至还穿上了那双惹眼的小白皮鞋,长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更动人心魄。那张白净的小脸略显苍白,仿佛深受连日风波的折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不是来接受批斗的。 她是来走红毯的。 【叮!检测到巨量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50,来源:全场工人的震惊与不解。】 【获得作精值+30,来源:孙桂香的头疼与无奈。】 坐在第一排的孙桂香,看到程美丽这身打扮,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这丫头,是真疯了还是假傻?这是什么场合,她当是来参加舞会吗? 程美丽无视了那些探究、鄙夷、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到了专门为她留出的“被批评席”上,安静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宛如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 主席台上,厂党委的老书记清了清嗓子,脸色铁青。他旁边坐着王副厂长,愁得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而在最边上的位置,陆川面无表情地坐着,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他的目光扫过程美丽身上那件刺眼的连衣裙,指节在桌下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哭,会崩溃。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在这种场合下,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保住她最后一丝体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光芒万丈、近乎挑衅的姿态登场。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大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整顿我们厂的思想作风问题!”老书记拿起发言稿,声音洪亮,“我们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我们的队伍,必须是纯洁的,是经得起考验的!绝不允许任何资产阶级的歪风邪气,腐蚀我们的思想!” 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后,老书记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射向台下。 “前段时间,我们厂里出了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流言事件!虽然造谣者刘敏已经被开除,但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是深层次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今天,我们就把相关的当事人,都请到了现场!让她们自己来说一说!也让大家评评理!” 随着老书记话音落下,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从礼堂侧门“请”出了刘敏。 几天不见,刘敏仿佛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形容枯槁,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她被架到台前的一个小凳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刘敏同志,你不要怕。”老书记的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威严,“你虽然犯了错,但组织还是愿意给你一个说清楚事实的机会。你把你知道的,你看到的,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刘敏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程美丽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地哭诉起来:“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有罪,我承认我嫉妒程美丽,我说了她的坏话……可我也是被她逼的啊!” 这一开口,就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她一进厂,就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看不起我们这些工人,嫌这嫌那,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那股子狐媚劲儿,哪里像个正经来学技术的?” “她不光作风有问题,手脚也不干净!我……我亲眼看见!下暴雨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淋着雨回宿舍,就她!就她一个人,坐着陆厂长的吉普车回来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 刘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主席台上的陆川,又指了指程美丽。 “一个黄花大闺女,三更半夜坐领导的车!这叫什么?这叫搞特殊化!这叫不正当关系!她敢做,我就敢说!我就是看不惯她这种靠着不正当手段往上爬的人,败坏我们红星厂的风气!” “轰”的一声,台下炸开了锅。 尽管刘敏造谣的事已经被证实,但“亲眼看见程美丽坐厂长吉普车”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许多人朴素的观念里,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具争议、极其暧昧的事情。 老书记的脸色更难看了,王副厂长的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川和程美丽身上,来回打量。 陆川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放在桌下的手,青筋暴起。他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清脆得近乎天真的声音,抢了先。 “刘敏姐。” 程美丽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主席台,也没有看台下的观众,只是歪着头,看着状若疯癫的刘敏,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不解。 “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懂了一件事。”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沉闷的礼堂里,宛如一朵乍然绽放的蔷薇,“你就是嫉妒我,对不对?”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近乎孩童般直白的问题给问懵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在问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刘敏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程美丽会这么问。她张了张嘴,想破口大骂,想说“谁嫉妒你这个狐狸精”。 然而,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强行扭转了她大脑的意图。她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的,吐出了内心最真实、最阴暗的想法。 “对!” 一个字,清晰,响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尖利。 “我就是嫉妒你!” “哗——” 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对刘敏抱有万分之一的同情,觉得她是“事出有因”,那么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认,则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川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也终于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程美丽,这个小狐狸……她到底做了什么?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又接着问,语气还是那么天真无邪:“那你嫉妒我什么呀?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还是嫉妒我脑子比你好使,干活比你利索?” 这问题,简直是在往刘敏心窝子上捅刀子。 刘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拼命地想摇头,想反驳,可她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将她心底最恶毒的念头,一字不差地吼了出来: “我都嫉妒!我嫉妒你长得好看!嫉妒你从沪市来!嫉妒你能穿得确良,用雪花膏!更嫉妒厂长开车送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我就是要毁了你!我就是要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跟我一样,变成一滩烂泥!” 她的话宛如一连串炸雷,在礼堂里轰然炸响。 那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毒,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了,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所以,”程美丽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天真,只剩下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所以,关于我和陆厂长在车里搂搂抱抱,关于我的风扇是‘睡’来的,这些话,全都是你一个人编造出来,用来污蔑我的,对吗?” “对!都是我编的!”刘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喊道,“我就是胡说八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不检点的破鞋!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够了!”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刘敏,嘴唇都在哆嗦,“疯了!简直是疯了!保卫科!保卫科!把这个满嘴喷粪的疯子给我拖出去!”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如梦初醒,赶紧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去堵刘敏的嘴,想把她拖走。 混乱中,程美丽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响起,如同华丽乐章的尾音,重重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刘敏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走的刘敏,轻声问道,“那天我给你的那颗糖,甜吗?是不是……一直甜到你心里去了?” 被堵住嘴的刘敏,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是那颗糖!是那颗漂亮的、她到处炫耀的水果糖! “唔!唔唔!”她拼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悔恨,死死地瞪着程美丽。 然而,一切都晚了。 她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礼堂。 程美丽站在原地,环视全场。 那些曾经鄙夷她、议论她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最后,她的视线,缓缓的,落在了主席台的陆川身上。 隔着满场的混乱和寂静,她冲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带着一丝胜利的狡黠,和一丝无声的询问。 ——厂长,这场戏,还满意吗? ------------ 第一卷 第21章 陆厂长的温柔 刘敏那句撕心裂肺的“甜到心里去了”和她被堵住嘴拖走时,那双充满无边恐惧与悔恨的眼睛,如同两枚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在场上千名工人的心上。 太可怕了。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看着那个站在台前,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漂亮碎花裙,身形单薄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程美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点鄙夷和幸灾乐祸。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几乎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这个女人,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花瓶,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食人花,外表美丽,手段却狠辣到让人不寒而栗。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几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就能让她的敌人自掘坟墓,当着全厂的面,把自己活活埋了。 程美丽缓缓收回投向门口的视线,那抹冰冷的怜悯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肩膀微微发着抖,伸手抚了抚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叮!检测到超巨量恐惧情绪!】 【获得作精值+150,来源:全厂工人的集体震惊与恐惧。】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80,来源:老书记的世界观崩塌。】 听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片苍白。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望向主席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书……书记,各位领导,现在……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和刚才那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形成了强烈反差,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后脖颈子都跟着发凉。 主席台上的老书记,嘴巴张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程美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官样文章,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她思想有问题?人家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才是那个被最恶毒思想攻击的受害者。说她作风不正?罪魁祸首已经当众承认一切都是她编的。 这场原本为程美丽准备的批斗大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场刘敏的个人处刑秀。而程美丽,就是那个手执屠刀的、最优雅的刽子手。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前排,戴着眼镜的干事,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宣传栏的方向,大声说道:“书记!刘敏是交代了!可那张大字报呢?那上面批判的可是‘资产阶级腐朽作风’!那字,那文笔,一看就不是刘敏这种粗人能写出来的!这背后肯定还有人!” 这话一出,仿佛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刘敏只是个到处喷粪的泼妇,可那张大字报,引经据典,上纲上线,字字诛心,那才是真正想要把程美丽往死里整的杀招!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程美丽身上。 程美丽似是被这话提醒了,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干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多好的助攻啊!她正愁这场戏的高潮不够完美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主席台正下方,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是啊……书记,流言蜚语我可以忍,可那张大字报,它……它骂我‘腐朽’,骂我‘败坏风气’……我爸妈把我送到这里来,是让我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不是让我来被人当成阶级敌人来批判的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柔弱的模样,让在场不少心地软的女工都生出了几分不忍。 “我……我就是爱干净,爱漂亮了一点……这也有错吗?我们国家现在都在搞四化建设了,难道我们工人就不能穿得好看一点,活得精致一点吗?难道非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才是思想进步吗?” 这几句反问,掷地有声,问得在场许多年轻女工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谁不爱美?只是不敢罢了。程美丽却把她们不敢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程美丽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哽咽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角落,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而且……而且刘敏姐她……她刚才虽然没说,可我知道!我知道是谁帮她写的!” 轰! 如果说刚才刘敏的自爆是平地惊雷,那程美丽这句话,就是引爆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她知道是谁?! 主席台上的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死死地锁住程美丽。他这才意识到,从头到尾,这只小狐狸都牢牢掌控着全局。她不仅要让刘敏死,还要把藏在后面的那只手,也一起揪出来! “是谁?!”老书记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程美丽同志,你大胆地说!组织为你做主!” 程美丽吸了吸鼻子,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台下人群中的一个角落。 “是……是宣传科的李干事!” 唰——! 上千道目光,瞬间汇集到了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当程美丽的指尖指向他时,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就是刚才那个站起来,第一个提出“大字报”疑点的干事! 众人恍然大悟!好一招贼喊捉贼! “我……我没有!你胡说!”李干事慌了,指着程美丽,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程美丽歪了歪头,收起了眼泪,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冷笑,她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一块……沾着几个墨点的,雪白的手帕。 “李干事,我记性不太好,但眼神还行。”程美丽展开那块手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前天下午,我去宣传科送材料,正好看到你在写什么东西。你当时很紧张,急着把东西收起来,不小心把墨水蹭到了我这块新手帕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李干事。 “那墨水,是英雄牌的蓝黑墨水。而你写大字报用的,也是这种墨水。最重要的是……” 程美丽的声音陡然变冷,“我这块手帕上,带着我刚抹的茉莉花味雪花膏的香味。而昨天贴出来的那张大字报上,我凑近闻了闻,也有一股一模一样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李干事,”她微笑着,那笑容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你说,巧不巧?” 死寂。 整个礼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程美丽这抽丝剥茧般的推理给震慑住了。谁能想到,一块手帕,一点香味,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干事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刘敏……是刘敏求我写的……” 闹剧,到此为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落下帷幕时,主席台上的陆川,终于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他拿起桌上的话筒,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李干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比老书记的咆哮更有力量。 “我不管你们是嫉妒,还是看不惯。但在我红星机械厂,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凭本事吃饭!” “谁的技术过硬,谁能为厂里创造价值,谁就应该得到尊重,得到奖励!这跟她穿什么衣服,抹什么雪花膏,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背后搞小动作,造谣中伤,拉帮结派,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攻击同志……”陆川嘴角噙着极冷的笑意,那眼神,宛如淬了冰的刀。 “我陆川,见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从今天起,保卫科联合工会成立作风督查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凡是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至于刘敏和李建国(李干事),”他顿了顿,吐出最后的判决,“开除出厂,永不录用!档案材料,即刻发出!” 话音落,全场肃静。 这番话,不仅是给刘敏和李干事的判决,更是给全厂所有人划下的一道红线。 而这道红线,明明白白的,是在保护程美丽。 陆川的温柔,从来不是和风细雨,而是这样一把淬了冰的刀,以雷霆万钧之势,为她斩碎所有荆棘。 大会不欢而散。 工人们如同逃离瘟疫现场般,纷纷散去。 程美丽站在原地,看着陆川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那根名为“作精值ATM”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帅啊。 她正准备迈着胜利的步伐离开,陆川却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刚发完火的沙哑和……无奈。 “胡闹完了,就滚回宿舍去,休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程美丽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刚才演戏演得太投入,好像还真有点累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漂亮的碎花裙,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 这个冰山厂长……好像也没那么冰嘛。 然而,她和陆川都没有注意到,在人群散去的角落里,一道阴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的主人,是厂党委的老书记。他看着陆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程美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光。 ------------ 第一卷 第22章 来自沪市的家书 原以为板上钉钉的“开除”处分,在老书记的“斡旋”下,最终变成了“下放养猪场,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厂子比听到开除还要震动。 对于刘敏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来说,被开除不过是卷铺盖走人,眼不见为净。可被下放到养猪场,那可是公开处刑,是把她的脸面和尊严,扔进猪食槽子里,让全厂的人天天围观着她跟猪打交道。 这惩罚,比陆川那把淬了冰的刀,还要诛心。 自此,程美丽三个字,成了厂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她依旧是那朵娇艳的“钳工玫瑰”,只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朵玫瑰的刺,淬了剧毒,谁碰谁死。 工人们再见到她,眼神里没了鄙夷,也没了嫉妒,只剩下敬而远之的畏惧。她走在路上,周围的人会自动让开一条道。她在食堂吃饭,方圆三米内都成了真空地带。 “美丽,你现在可真是咱们厂的‘大王’了!”老实的张翠花端着饭盒,小声地跟程美丽咬耳朵,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我今天去打水,听人说,那李建国在宣传科的位置,也被撸了,调去看仓库了呢!真是大快人心!” 程美丽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汤,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叮!检测到崇拜情绪!】 【获得作精值+5,来源:张翠花的敬佩。】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照单全收。 她现在是真不缺这点作精值了,那场大会,简直是她的大型收割现场。系统面板上那个超过三千的数字,让她每天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琢磨着是该兑换一套海蓝之谜的护肤品,还是先来一双菲拉格慕的平底鞋。毕竟,厂里的土路,对她的小白皮鞋太不友好了。 日子清净得有些无聊,连带着作精值的增长都缓慢了下来。 这天傍晚,程美丽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睡个美容觉,却发现自己的雪花膏快要见底了。她撇撇嘴,决定去楼下小卖部转转,买一瓶最便宜的百雀羚先凑合一晚,等回宿舍再从系统里兑换高级货。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拂着厂区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宿舍楼下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几只飞蛾不知死活地扑着灯罩。 程美丽刚走到楼下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身影挺拔如松,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肩宽腿长。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出现,而骤然降了好几度。 程美丽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陆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陆厂长?”程美丽眨了眨眼,摆出最乖巧的姿态。 陆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沉沉,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以为,经历了那样一场风波,她就算表面再强撑,私下里也该有些后怕和憔悴。 可眼前的程美丽,小脸红润,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被吓到的样子?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无聊。 这只小狐狸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 陆川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想要安慰一下她的情绪,瞬间被噎了回去。他抿了抿薄唇,表情更冷硬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程美丽看着他这副“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的便秘表情,心里暗自发笑。哟,这冰山ATM机,是来给她送作精值的? 她正准备开口调侃他两句,陆川却动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动作僵硬的,一把塞进了程美丽怀里。 “给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程美丽低头一看,怀里被塞进来的,是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玻璃瓶。 麦乳精。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能跟奶粉媲美的顶级营养品,金贵得很,一般人家只有老人孩子或者病号才舍得喝上一杯。 程美丽抱着那瓶沉甸甸的麦乳精,愣住了。 “这……”她抬起头,看着陆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川的视线飘向别处,就是不看她,耳根却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了一点可疑的红晕。 “看你……”他磕巴了一下,似乎在措辞,“……瘦了。补充营养。”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转身就想走。 噗嗤。 程美丽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男人,也太好玩了吧!关心人就关心人,还非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冷得掉冰渣的样子。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150,来源:陆川的窘迫与羞恼。】 哎呀,这波作精值,来得可真甜。 “陆厂长,你等一下。”程美丽抱着麦乳精,追上两步,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这又是给我工业券,又是送我麦乳精的,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企图呢?” 陆川的脚步猛地顿住,高大的背影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正要开口训斥她“胡说八道”,一个洪亮的嗓门却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程美丽!201室的程美丽!有你的信!沪市来的!” 宿舍管理员王大妈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挥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中气十足地喊着。 信?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微顿,跟陆川说了声“谢谢厂长”,便转身小跑着去了传达室。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从王大妈手里接过信,心里那股被调侃的恼意,不知怎么就散了。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手里那瓶麦乳精,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程美丽捏着信封,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轻松。 是哥哥程家明寄来的。算算日子,她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快一个月了,是该来信了。 她随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借着路灯的光,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惯常的问候,问她工作顺不顺心,吃得好不好,习不习惯。程美丽看着,嘴角还挂着笑。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信的后半段时,那抹轻松的笑意,却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美丽,你在厂里万事小心,切勿再任性。爸妈最近在单位里不太好过。之前你闹着要买裙子,得罪了纺织局的刘副局长,他家儿子一直想追你,被你当众下了没脸。这次,他家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被‘下放’改造的事,便借机发难,在局里散播谣言,说咱爸思想教育有问题,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怎么管一个车间……爸已经被暂停了车间主任的职务,正在写检查……” “……妈为了这事,天天上火,人都瘦了一圈。我找了关系,想请刘副局长吃个饭,把事情揭过去,可人家根本不见。美丽,你若是在厂里表现得好,能拿个‘劳动积极分子’之类的奖状寄回来,兴许还能让你爸在领导面前说上话……” 信纸不长,程美丽却看了很久。 夏夜的风依旧吹着,可她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那白纸黑字,像一把把小刀,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送到这里,只是父母一气之下的决定。她在这里作天作地,活得风生水起,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游戏场。 她却忘了,她在这个世界,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家人。 她的“作”,在厂里可以成为武器,可在父母那里,却成了对头攻击他们的把柄。 她那个一辈子勤勤恳恳、最是要强的父亲,竟然因为她,被停了职,还要低声下气地写检查。 程美丽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怀里那瓶甜到发腻的麦乳精,此刻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一直没走的陆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前一秒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又冰冷的气息。 “怎么了?”他皱起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程美丽缓缓抬起头,路灯的光在她清亮的眼底,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她看着陆川,那张总是带着娇气和狡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无措。 她那个无所不能的【情绪兑换系统】,可以兑换雪花膏,可以兑换的确良,甚至可以兑换让人说真话的药水。 可是,它能兑换一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吗? ------------ 第一卷 第23章 想要奖状的理由 程美丽捏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指尖甚至有些发白。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脸上,将那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眸子,映得有些沉郁。 原来,她在红星机械厂这只是一场看似热闹的“变形记”,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沪市,她的父亲却因为她,正被人戳着脊梁骨,甚至可能丢掉奋斗了一辈子的饭碗。 “不想让人看笑话,就得让人没笑话可看。”程美丽低声呢喃了一句,将信纸沿着原本的折痕仔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她抬起头,那个原本高大挺拔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怀里那瓶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麦乳精,沉甸甸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川那别别扭扭的关心,还有这封沉重的家书。 不就是一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吗? 程美丽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抹短暂的迷茫散去。在这个年代,荣誉就是护身符,就是硬通货。既然刘副局长那一家子想看她爹的笑话,想看她灰溜溜地烂在这个山沟沟里,那她偏不。 她不仅要过得好,还得风风光光地拿张大奖状回去,直接甩在那帮长舌妇的脸上! 既然系统能换来吃穿用度,能不能换来技术和荣誉?程美丽勾了勾唇角,抱着麦乳精转身进了楼道,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尖上。 这一夜,程美丽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红星机械厂的大喇叭还没响,车间里却已经聚满了人。 往日这个时候,车间里早该是机器轰鸣,车床转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可今天,整个一车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那一排排冷冰冰的机器默默地伫立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味混合着焦躁的汗味。 程美丽踩着点踏进车间大门,手里还拎着昨晚兑换的一个肉包子,正慢条斯理地嚼着。 她刚一露面,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日里哪怕是天塌下来都要吼两嗓子的师父赵老虎,此刻正蹲在车间正中央的一堆零件旁,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卷,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连那总是油光锃亮的大光头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旁边围着一圈人,除了车间里的老师傅,连那个总是鼻孔朝天的技术员王工也在,正拿着游标卡尺,对着那堆零件比划来比划去,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镜框往下淌,滴在图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这是怎么了?大家伙儿开追悼会呢?”程美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故作惊讶地凑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若是平时,赵老虎早就一嗓子吼过来了,嫌她话多。可今天,赵老虎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长长地叹了口气:“美丽啊,你也别在那儿贫了。这回咱们车间,怕是要摊上大事了。” 程美丽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堆散乱的零件上。 那是一批刚做完热处理的齿轮,还没组装,就被扔在了废料区。表面看着锃光瓦亮,没什么毛病。 “怎么个大事法?”程美丽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这齿轮不是挺好看的嘛,都能当镜子照了。” 旁边的王工把卡尺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脆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好看有个屁用!这是给市农机局那批新型播种机配的精细齿轮!要求精度在两丝以内!结果这一炉子出来,变形量全超标了!根本装不进去!” “废了?全废了?” “那可不!”赵老虎狠狠吸了一口烟屁股,烫得手一抖,才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这一批原材料可是特批的合金钢,死贵!要是这批货交不上,咱们厂不仅要赔偿农机局的违约金,年底的全厂奖金都得泡汤!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违约金?奖金泡汤? 程美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王工一脸死灰,显然是技术上没辙了;赵老虎愁眉苦脸,那是怕担责任;周围的工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那是心疼即将飞走的奖金。 甚至连远处刚走进来的陆川,脸色都比平日里还要黑上三分,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着那堆废齿轮,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寒意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开半步。 这哪里是废铁?这分明是送到她程美丽手心里的“军功章”啊! 这种全厂都束手无策、连厂长都头疼的技术难题,要是被她一个“好吃懒做”的小学徒给解决了,那这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除了她还能给谁? 程美丽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拍,那种嗅到猎物气息的兴奋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叮!检测到群体性焦虑情绪!】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老虎的绝望。】 【获得作精值+15,来源:王工的无能狂怒。】 【获得作精值+20,来源:陆川的极度压抑。】 听听,这美妙的提示音。 程美丽蹲下身,伸出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手指,在一堆油腻腻的废齿轮里拨弄了两下。 这种合金钢的热处理变形问题,在这个年代的技术条件下确实是个老大难,但在她那个拥有21世纪知识储备的系统商城里,也不过就是一本《金属材料热处理工艺大全》或者一瓶“金属记忆还原液”的事儿。 “哎呀,这看着确实挺让人心疼的。”程美丽嘴上说着风凉话,手却借着宽大工装袖口的遮挡,悄悄触碰到了那个变形最严重的齿轮。 “别动!那是次品,割手!”陆川见她那细皮嫩肉的手去抓锋利的齿轮边沿,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美丽动作一顿,仰起头,迎着陆川那冷飕飕却又暗含关切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厂长,您说要是有人能把这一堆废铁变废为宝,能不能给发个大红奖状,再给家里寄封表扬信啊?” 陆川一愣,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小作精,看着这堆能把人愁死的废铁,怎么眼神里冒出来的不是担忧,倒像是一头饿狼看见了肥肉? “你能修?”王工在一旁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程美丽,这可是热处理变形!分子结构都变了!你当是捏橡皮泥呢?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回你的工位去!” 程美丽根本没理会王工的嘲讽,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陆川,那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 “我不懂什么分子原子,我就问,要是修好了,给不给奖状?” 陆川看着她,深邃的眸光微微闪动。他虽然理智上觉得不可能,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总是能把死局盘活的女人,既然敢开口,就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是真能解决这个问题,挽回厂里的损失。别说奖状,我亲自给你写表扬信,盖厂里最大的公章,敲锣打鼓给你寄回沪市去!” “一言为定!” 程美丽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让这阴沉沉的车间都仿佛亮堂了几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转身看着那堆废齿轮,舔了舔嘴唇。 既然大家都搞不定,那接下来,就是她程美丽的独角戏时间了。 ------------ 第一卷 第24章 这一炉,废了 王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在那堆废齿轮前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啪”的一声,他将手中的卡尺重重拍在检验台上,那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把旁边几个伸着脖子等结果的学徒工吓得一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王工的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权威被冒犯后的恼怒,还有几分无力回天的颓丧,“这批20CrMnTi合金钢的渗碳齿轮,内孔变形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公差范围。而且这不是简单的胀大或者缩小,这是椭圆变形!根本没法通过后续磨削来修正!” 他转过身,看向脸色阴沉的陆川,语气里没了平日的高傲,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判断:“陆厂长,我把话撂这儿,这一炉,彻底废了。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这话一出,宛如给在场众人的心头浇了一瓢液氮,透心凉。 赵老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双手抱着那颗光头,指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这可是五万块钱的原材料啊……” 五万块。 在八零年,这笔钱足以在沪市买好几套像样的房子,也足以让刚刚扭亏为盈的红星机械厂伤筋动骨,甚至一夜回到解放前。 陆川没说话。他站在那堆废铁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宛若一杆折不断的标枪。但他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连那个总爱在领导面前晃悠的车间主任,此刻都缩着脖子躲得老远。 “财务那边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陆川忽然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决绝。 旁边的王副厂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若筛糠:“厂……厂长,这刚发了工资,又要进下一批钢材,账上……账上也就剩两千不到了。要是赔违约金,恐怕……” “那就把厂里那两辆解放牌卡车卖了。”陆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惊,“再不够,就把我也抵押出去。” “厂长!那可是咱厂搞运输的命根子啊!”赵老虎猛地抬头,眼圈都红了。 没有车,以后进货出货全靠肩挑背扛?那红星厂还有什么指望? 一片绝望的死寂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清脆的摩擦声。 “沙——沙——沙——”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程美丽正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锉刀,正慢条斯理地修整着指甲边缘。她那副闲适的模样,仿佛周围不是即将破产的工厂车间,而是沪市南京路上的高档美容院。 王工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一看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精样,火气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程美丽!你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大家都在这儿急得火烧眉毛,你还有心思修指甲?”王工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要是不想干,趁早滚回宿舍去!别在这儿碍眼!” 程美丽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王工一眼。 “王工,您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容易长皱纹的。”她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这齿轮废了,您不想着怎么救,光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这堆铁,您骂我两句,它就能变回圆形了?” “你懂什么?!”王工气极反笑,扶着眼镜的手都在抖,“这是热处理变形!是金属内部组织应力释放造成的不可逆损伤!你一个连游标卡尺都认不全的学徒工,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是不懂什么应力不应力。”程美丽耸了耸肩,收起指甲锉,站起身来。她走到那堆齿轮旁,伸出那根刚刚修整得圆润饱满的手指,嫌弃地戳了戳那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齿轮。 “但我知道,东西热胀冷缩嘛。既然是热坏的,那就让它冷静冷静呗。” 她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这还不简单?冻一冻不就行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王工爆发出的、近乎荒谬的大笑声:“冻一冻?哈哈哈哈!你当这是做雪糕呢?还是当这是你家冰箱里的剩菜?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原本听程美丽刚才跟厂长打赌那么自信,还以为她真有什么祖传秘方,结果竟然是这种无知妇孺的浑话。 赵老虎捂着脸,都不好意思看徒弟:“美丽啊,别胡闹了,赶紧一边去……” “谁胡闹了?”程美丽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股子娇蛮劲儿上来,竟然把王工的气势都压下去半头,“王工,既然您说这炉货已经废了,神仙难救,那这就是一堆废铁,对吧?” “废铁就是垃圾,我想怎么折腾垃圾,还得经过您批准?难不成这垃圾也是您的心肝宝贝,别人碰不得?” “你——强词夺理!”王工被她这一通歪理噎得脸色涨红,“这是国家财产!就算废了也是废钢,要回收再利用的!哪能让你拿着胡搞!”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王工的鄙夷与愤怒。】 【获得作精值+10,来源:赵老虎的羞愧。】 程美丽听着系统提示音,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转过头,不再理会跳脚的王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 她知道,这里真正说了算的,只有这个男人。 “陆厂长。”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和挑衅,“您刚才可是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能解决,就给我发大红奖状。现在我办法有了,您该不会舍不得这一堆‘废铁’,连个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陆川看着她。 昏暗的车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活脱脱一只盯着猎物的小狐狸,满脸写着“信我,我有肉吃”。 理智告诉陆川,王工是对的。金属热处理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桩桩怪事——那凭空出现的“真话糖”,那精准抓出造谣者的手段,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明明娇气得要命,却总能在绝境里走出花路来的邪性。 而且,正如她所说,这已经是死局。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你需要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压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王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厂长!您真要陪着她疯?” ------------ 第一卷 第25章 极寒修复,变废为宝 “死马当活马医。”陆川看都没看王工一眼,目光始终锁在程美丽脸上,“只要不是把厂子炸了,随便你折腾。” 程美丽笑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周围满是油污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她就知道,这块冰山虽然冷,但脑子是清醒的。 “我要的东西也不多。”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就要化肥厂那边用来制冷的那个……什么液氮,或者干冰也行。反正越冷越好,越多越好。”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去化肥厂。在【情绪兑换系统】的“工业辅助”栏里,【深冷处理液】只需要50个作精值一桶。那可是21世纪的高科技产物,专门用来消除金属残余奥氏体,稳定尺寸精度的黑科技。 但她总得找个由头,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吓死人。 “液氮?”王工皱着眉,“那是工业制冷用的,极低温度,危险得很!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都说了呀,给这堆发烧的铁疙瘩降降温。”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王工您刚才不是说,这是‘不可逆损伤’吗?那万一我把它冻得哆嗦两下,它一害怕,自己就缩回去了呢?” “简直荒谬!无知!愚昧!”王工气得把眼镜摘下来重重摔在桌子上,“陆厂长,如果您非要让她这么搞,那我没话可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安全事故,或者把这批钢材彻底弄成了渣,我不负任何责任!这个技术科科长,我不干了!” 他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车间外面走,摆明了是要撂挑子,给陆川施压。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是厂里的技术顶梁柱,一个是刚刚立下“军令状”的小学徒,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陆川看着王工愤怒的背影,脸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工想去休息就去吧。”他的声音冷淡,“正好,如果这次程美丽同志的方法有效,技术科以后也就不用再守着那些老黄历过日子了。” 王工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陆川,又看看那个一脸得意的程美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好似开了染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切齿,“我就在这儿看着!我倒要看看,这一堆废铁,是怎么被冻成金子的!” 程美丽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她正忙着在脑海里跟系统讨价还价。 【宿主,深冷处理液兑换成功,是否需要搭配‘全自动温控浸泡槽’?只要998作精值哦!】 “滚蛋,我要是有那个大池子,明天就得被切片研究。”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我来一瓶‘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混在液氮里用,神不知鬼不觉。” 【好嘞!扣除作精值200点!】 一切准备就绪。 程美丽拍了拍手,指着那堆齿轮:“师父,别愣着了,找几个人,把这些宝贝疙瘩都搬到外面的空地上,另外,让人去化肥厂拉一车液氮来,越快越好!” 赵老虎看了看陆川,见厂长点头,一咬牙,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听她的!搬!” 半小时后,红星机械厂的一号车间外,出现了一幅奇景。 上百个精密齿轮被摆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大铁槽子里,白色的雾气从槽子里翻腾而出,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天宫。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团白雾指指点点。 程美丽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墨镜,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棍,站在雾气边缘,时不时地往里搅和两下。在外人看来,她这简直是在煮一锅怪汤。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趁着雾气遮掩,将系统兑换的【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悄悄喷洒进去。 这种深冷处理技术,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理论雏形,但在这种偏远小厂绝对是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它能将钢材中残留的奥氏体转变为马氏体,不仅能大幅提高硬度和耐磨性,最神奇的是,它能通过释放内部应力,让发生微量变形的工件尺寸趋于稳定和回缩。 配合系统的黑科技喷雾,这根本不是什么“冻一冻”,这是给金属做了一次深层整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工站在旁边,看着手表的指针,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半个小时了。这么低的温度,早就把钢材冻脆了。现在捞出来,怕是一碰就碎。” 他转头看向陆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厂长,我看差不多了吧?再冻下去,这最后一点回收价值都没了。” 陆川没理他,只是紧紧盯着那团白雾中的身影。 “好了!” 忽然,程美丽扔掉手里的搅棍,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起锅……啊不,出槽!” 几个工人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挂着白霜的齿轮从液氮槽里捞出来,放在常温下回温。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齿轮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金属内部组织在剧烈变化的声音。 等白霜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金属光泽。 王工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一把抢过游标卡尺,动作粗鲁地卡在了一个齿轮的内孔上。 “哼,我倒要看看,怎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游标卡尺上的读数,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那一瞬间,王工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手,又换了一个齿轮,再卡,再读数。 依然是完美的公差范围之内! 甚至比没变形之前,精度还要高! “怎么样?王工?”程美丽背着手,慢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这‘雪糕’的味道,还行吗?” 王工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姑娘,只觉得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懂卡尺,但看王工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成了?真的成了?”赵老虎嗷的一嗓子,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欢呼声差点掀翻了车间的顶棚。 陆川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工人们簇拥在中间,笑得好似一只偷了鸡的小狐狸的程美丽,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全是冷汗。 这只小作精,还真是……又一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或者说,惊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办公楼二楼窗口,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深冷处理……哼,有点意思。” 那人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拉上了窗帘,将那张写了一半的举报信,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 第一卷 第26章 拿前途打个赌 欢呼声若热浪席卷车间,工人们看着检测台上那一排排“起死回生”的齿轮,眼里的光比见到亲爹还亲。赵老虎更是激动得想去摸摸徒弟的脑袋,又怕那一手黑机油弄脏了程美丽那身娇贵的的确良。 “慢着!” 一道不合时宜的厉喝声,好比往滚烫的油锅泼了盆冷水,瞬间把这喜庆的氛围浇灭了大半。 王工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工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游标卡尺,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泛白。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那一堆齿轮。 “陆厂长!这批货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王工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尖锐,手指颤抖地指着程美丽,“这是在胡闹!这是拿国家财产、拿咱们红星厂的信誉开玩笑!” 陆川原本略显缓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四周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他看着王工,眉头微皱:“王工,尺寸已经合格了,大家都有目共睹。” “尺寸合格有个屁用!”王工也顾不上领导面子了,把游标卡尺往桌上一拍,“钢材热处理那是精细活,讲究的是内部组织结构!她这叫什么?拿液氮泡一泡?那是零下一百多度的东西!这么极端的温差,钢材内部早就脆化了!这齿轮装到播种机上,一受力就会崩得粉碎!到时候咱们赔的就不是五万块,是农民兄弟的收成,是咱们厂的招牌!” 说到最后,王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转头瞪向程美丽,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和轻蔑:“程美丽,你以为工业是过家家吗?觉得好玩?那是钢!不是你看两眼就能变好的冰棍!你这种无知的行为,简直是在犯罪!”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大家虽然不懂什么组织结构,但都知道王工是厂里的技术大拿,他说会碎,那八成是真会碎。 赵老虎也慌了,搓着大手看向徒弟:“美、美丽啊,王工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玩意儿真会变脆?” 程美丽站在检测台旁,面对王工的咆哮和周围质疑的目光,她没有半分慌乱。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着茉莉花香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碰过齿轮的手指。 “王工,您嗓门真大,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她娇气地揉了揉耳朵,但下一秒,她脸上的随意之色收敛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您说我把工业当儿戏?说我是无知?” 程美丽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那我问您,您知道什么叫‘奥氏体向马氏体的转变’吗?您知道什么叫‘超低温深冷处理’吗?您知道在零下196度的液氮环境中,金属内部的残余奥氏体不仅不会让钢材变脆,反而会通过析出超细碳化物,让耐磨性和硬度提升两倍以上吗?” 一连串专业的术语,宛如连珠炮般从她那张樱桃小嘴里蹦出来,砸得王工晕头转向。 王工愣住了,嘴巴微张。这些词……即使是他,也只是在国外的那些前沿期刊上偶尔扫过一眼,根本没深入研究过。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王工结结巴巴,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程美丽心中暗笑。就在刚才,她已经豪掷500点作精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那本《初级深冷处理技术指南》。现在她脑子里的理论知识,足够吊打这个年代还是半吊子水平的技术员。 【叮!检测到震惊情绪!】 【获得作精值+50,来源:王工的难以置信。】 【获得作精值+30,来源:陆川的探究。】 程美丽没理会系统的提示音,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川。 她知道,要想拿到那张能救父亲于水火的“劳动积极分子”奖状,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她得把事情做绝,把功劳钉死。 “陆厂长。”程美丽的声音清脆,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王工不是说这齿轮是废铁吗?不是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咱们就打个赌。” 陆川看着她,目光深沉地微微眯起。这个女人,身上总是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劲儿,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偏偏在关键时刻,比谁都豁得出去。 “赌什么?”陆川沉声问。 “就赌这批齿轮的质量!”程美丽指着身后那堆刚刚经过“洗礼”的工件,“立刻上台架进行破坏性测试!如果这批齿轮像王工说的那样,一碰就碎,或者耐磨性不如原厂标准,我程美丽立马卷铺盖走人,回我的沪市去,这辈子再也不踏进红星厂半步!但这损失,我让我爸砸锅卖铁也给厂里赔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卷铺盖走人?还要赔偿五万块?这丫头是疯了吧! 赵老虎急得想去捂她的嘴:“美丽!你胡说什么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美丽没动,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住陆川:“但如果……”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截修长优美的脖颈。 “如果测试结果证明,这批齿轮不仅没废,反而质量比原来更好,寿命更长!那么,我要厂里今年的‘年度技术革新奖’!而且,我要那个带大红章的红本本,不仅要全厂通报,还要把喜报寄到我沪市的家里去!” 她要的不是钱,不是票,是那一纸能让她父亲在单位挺直腰杆、狠狠打脸那些势利眼的荣誉。 那是她作为一个女儿,能给那封沉重家书的最好回信。 王工被她这股气势震慑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咬着牙冷笑:“好!我就不信这个邪!你要是输了,别哭着鼻子赖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川身上。 他是厂长,是一锤定音的那个人。 陆川看着程美丽。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野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让人头疼的娇作,反而透出一股生机勃勃的狠劲儿。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渴望。 那种为了家人,为了尊严,敢拿前途去博一把的渴望。 陆川的心脏某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相信一个学徒工的“土法子”是极其冒险的。但直觉却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相信她。 “好。” 良久,陆川薄唇轻启,吐出了这个字。 他转头看向早已待命的检测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立刻启动疲劳测试台,按照国标最高强度进行测试!我和所有技术骨干,就在这儿守着!” 他又看向程美丽,那双幽深的目光里。 “程美丽同志,希望你准备好你的获奖感言。我的红本本,可不好拿。” 程美丽闻言,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随即绽放出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比车间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陆厂长,您就瞧好吧。这红本本,我要定了。” …… 半小时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巨大的载荷压在那个泛着冷光的齿轮上,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王工死死盯着数据屏,嘴里念念有词:“要碎了……肯定要碎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齿轮在极限负荷下高速运转,不仅没有崩裂的迹象,甚至连磨损系数都低得吓人! “这……这怎么可能……”王工的眼镜滑到了鼻尖,瘫坐在椅子上。 ------------ 第一卷 第27章 厂长,我要喝冰水 那台此时格外聒噪的疲劳测试机终于停了下来,但车间里没人说话,只有那几根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王工瘫在椅子上,手里那副厚底眼镜被捏出了指纹,他盯着数据显示屏上那个堪称完美的曲线,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吞不下也吐不出。而在他周围,先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工人们,此刻看程美丽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花瓶,而是在看一尊贴着金箔的菩萨。 程美丽站在那一堆被判了“死刑”又被她拉回来的齿轮旁,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没急着去领受众人的崇拜,而是转过身,从工作台的那个破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掏出一支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陆川站在人群外圈,看着那个背影。 她明明穿着那身在这个年代略显格格不入的掐腰工装,站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车间里,宛若一株扎根岩缝的野玫瑰。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替她收拾烂摊子、甚至卖掉那两辆解放卡车的准备。 可她赢了。 赢得让人没话说。 “陆厂长。” 程美丽转过身,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冲着陆川晃了晃。她脸上那股子得意的劲儿还没散去,眼角眉梢都吊着笑。 “刚才那是做实验,我也就小打小闹救活了几个样品。要想把剩下这几百个齿轮全都‘起死回生’,咱们得动真格的。”她踩着那双并不适合干活的小皮鞋,几步走到陆川面前,把那张纸条往他胸口一拍,“这是清单,您得照着这个去准备。” 陆川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低头一看。 字迹居然意外地娟秀工整,只是内容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1.化肥厂工业液氮,至少两吨,要用专用罐车拉。 2.专门的保温浸泡槽,要搪瓷内胆的,不能有锈。 3.纯棉的厚手套,要新的,旧的有味儿。 4.…… 前面几条还算正常,哪怕那个“搪瓷内胆”有点矫情,但在技术要求面前也能忍。可看到最后,陆川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香皂一块(要茉莉花味),毛巾两条(要大红色鸳鸯戏水图案),这也是修复齿轮必须要用的?”陆川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沉沉地压在程美丽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忍耐。 “那当然。”程美丽理直气壮地仰起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我这双手可是要操作精密仪器的,沾了油污不洗干净,万一滑了手,把几百块钱一个的齿轮摔了,这损失算谁的?” 她伸出那双刚刚蹭了点灰的手,在陆川眼前晃了晃。 周围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谁干活不是一身油一身泥?也就只有这位姑奶奶,干个活还得配香皂和新毛巾。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把那张纸条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转头对着旁边早已看傻了眼的赵老虎吩咐道,“按她说的办。那个什么……液氮,我去联系化肥厂的老张。其他的,你去后勤科领。” 赵老虎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去了。只要能救活这批货,别说要香皂,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去摘。 车间里又忙碌了起来。 虽然是大晚上,但因为有了希望,大伙儿干劲十足,搬箱子的搬箱子,清场地的清场地。 程美丽却没了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劲头。 这七月的天,车间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哪怕是晚上,那种闷热也是从地底下往上钻的。再加上旁边几台还没彻底冷却的热处理炉子散发着余温,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尘土味。 她坐在那个专门给她擦干净的木箱子上,手里拿着刚才那把图纸扇着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把那几缕刘海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 陆川刚打完电话安排好罐车的事,一回头,就看见这位功臣正活像条离了水的鱼,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他走过去,眉头微皱。 这女人刚才还生龙活虎地怼天怼地,这会儿怎么又蔫了? 程美丽听见声音,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陆川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厂长,我不行了。”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瞬间紧绷:“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刚才碰到液氮伤着了?” 要是这时候她倒下了,这批货可就真完了。 “脑子不舒服。”程美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太热了,脑浆都要烧开了。我现在什么数据都想不起来,那个深冷处理的时间参数……哎呀,好像有点模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陆川。 【叮!检测到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来源:陆川的无语与紧张。】 陆川那张冷硬的脸僵了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脑子不舒服,这是作精病又犯了。 “车间条件就是这样。”陆川硬邦邦地说道,“大家都一样热,克服一下。” “那不行。”程美丽把手里的图纸一扔,耍赖似的往桌上一趴,“大家那是干体力活,出汗排毒。我这是脑力劳动,大脑皮层需要降温。陆厂长,我要是算错了时间,这批齿轮可就……”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陆川现在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批货关系到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更关系到他在上级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颚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出几分无奈的妥协。 “你想怎么样?” 程美丽立马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要喝汽水。”她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要北冰洋的,玻璃瓶装的那种。而且必须是冰镇的,要是那种刚从冰块里拿出来,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的。只有那个透心凉的感觉,才能让我的灵感重新喷涌而出。” 周围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工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扔出去。 喝汽水?还得是冰镇北冰洋? 这大半夜的,小卖部早就关门了,去哪儿弄冰镇汽水?再说了,这可是陆阎王!平日里谁敢在他面前提这种无理要求,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陆川发飙。 陆川盯着程美丽那张写满了“我很渴、我很热、我很娇气”的脸。她白皙的脖颈上挂着汗珠,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红艳艳的,好似一颗待摘的樱桃。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原则”的弦,在这个燥热的夏夜,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崩断声。 “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黑着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车间。 工人们彻底傻眼了。 “我去……厂长……厂长真去了?”一个年轻学徒工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程美丽……到底给厂长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什么迷魂药!没看人家刚救了厂子吗?这叫恃才傲物!这叫……这叫能者多劳,多喝两口汽水怎么了!” 车间里的窃窃私语声,程美丽却充耳不闻。她优哉游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唇角扬起得逞的笑意。 【叮!检测到群体性震惊!】【获得作精值+50,来源:全体工人的世界观崩塌。】【获得作精值+30,来源:王工的嫉妒与不甘。】 系统提示音悦耳动听,程美丽心里美滋滋的。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个讲究奉献、讲究吃苦的年代,她偏要活得娇气,活得让人不得不宠着。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川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瓶橘黄色的汽水,玻璃瓶身上果然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他大概是跑着去的,呼吸有些微重,额头上也多了一层薄汗,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军绿工装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瓶汽水往桌子上一墩。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 瓶盖已经被起开了,一股子橘子味混着二氧化碳的清爽气息瞬间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 “喝。” 只有一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一股子“喝完赶紧给我干活”的狠劲儿。 程美丽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又抬头看了看陆川那张虽然黑着脸、却实打实跑了一趟腿的脸。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甚至,有点……反差萌? “谢谢厂长~” 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软。她伸手握住那个冰凉的玻璃瓶,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所有的燥热。 “哈——”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把瓶子放下,冲着陆川眨了眨眼,“厂长买的汽水就是好喝,感觉脑子里的那些数据全都活过来了。” 陆川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后只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冷哼。 “活过来了就干活。” 就在这时,车间外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伴随着沉重的刹车声。 “来了!来了!” 赵老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兴奋,“美丽!化肥厂的罐车来了!满满一大罐液氮!这下够不够?” 程美丽脸上的笑意一收,将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郑重地放在桌上。她站起身,那种娇滴滴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和干练。 “够了。” 她整理了一下工装的衣领,大步向外走去,“走,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车间外的空地上,一辆巨大的罐车停在那里,车尾的阀门处正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这种阵仗,对于红星机械厂的工人们来说,简直是前所未见的西洋景。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不管是下夜班的,还是在宿舍里睡觉被吵醒的,全都围了过来,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开!都让开!危险品!”保卫科的人在维持秩序,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程美丽站在罐车旁,指挥着几个穿着厚棉服、戴着新领的纯棉手套的工人,将那一筐筐待处理的齿轮准备好。 “开阀!” 随着她一声令下,白色的液氮如同天河倒灌,涌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搪瓷槽中。 刹那间,滚滚白雾腾空而起,将整个空地笼罩其中。那白雾浓得化不开,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翻滚、涌动,宛如仙境,又带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工业力量感。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而在那团迷雾的中心,程美丽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宛若一位掌控冰雪的女王,在这炎炎夏夜,为这座即将枯木逢春的老厂,施下了一场起死回生的魔法。 陆川站在外围,看着那团白雾,看着雾中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身影,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写着“香皂”、“毛巾”的纸条。 那纸条有些硌手,却让他心里莫名地踏实。 而在这热闹喧嚣的背后,办公楼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后,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楼下的这一幕。 老书记手里的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点本事……”他低声自语,声音苍老而阴沉,“不过,这风头出得太过了,可是要折寿的。程美丽,既然你要这荣誉,那我就给你加把火……”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里的刘副局长吗?对,我是红星厂的老张啊……有个情况,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那个程美丽……” ------------ 第一卷 第28章 仙气飘飘修齿轮 巨大的液氮罐车横在红星机械厂的空地上,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车尾连接的导管正往那个特制的搪瓷大槽里输送着液体,管道外壁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嗤——” 刺耳的气流声划破了夜空,滚滚白雾瞬间从槽口溢出,仿佛打翻了天宫的云海,争先恐后地向四周蔓延。原本燥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夏夜,在这股寒气的逼迫下,硬生生降了好几度,围观的工人们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搓起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程美丽站在白雾的最中心。 赵老虎手里捧着那副崭新的、甚至连商标都没摘的纯棉厚手套,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美丽啊,这手套按照你要求领来了,加厚的,绝对不冻手,赶紧戴上吧。” 程美丽正低头看着那个搪瓷槽,听到声音,懒洋洋地转过头。她垂眸瞥了一眼那双看起来笨重无比、指头上还有线头的白色帆布手套,眉心立刻紧紧蹙起。 “师父,您这是让我去炸碉堡吗?” 她伸出自己那一双白嫩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的手,在赵老虎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么粗糙的棉线,要是把我指甲边缘的死皮磨起来了怎么办?再说了,这手套一股子仓库里的霉味,我戴着它,脑子都要被熏晕了,还怎么控制精度?” 赵老虎捧着手套僵在原地,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这就矫情上了? 刚才不是你列的清单要新手套吗?现在买了新的嫌有味,旧的嫌脏,这是要闹哪样?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一阵牙疼。要不是这丫头刚才露了一手“听音辨位”般的本事,大家早一口唾沫喷过去了。干重工业的,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就她,事儿比慈禧太后还多。 “那……那咋整?”赵老虎愁眉苦脸,“这液氮可不是开玩笑的,沾上一点皮肉就得坏死,你总不能光着手干吧?” “谁说我要光着手了?” 程美丽轻哼一声,如同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被她视若珍宝的真丝手帕。那手帕上绣着精致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和这就着大蒜吃咸菜的粗犷工厂格格不入。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展开,垫在掌心,然后隔着手帕,优雅地捏起了旁边一根细长的、用来拨弄齿轮的不锈钢长杆。 “行了,就这样吧。”她翘着兰花指,用手帕包着杆子的一头,另一只手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白雾,“虽然稍微滑了点,但总比那破棉花强。只要我不手抖,这齿轮就掉不下去。” 【叮!检测到群体性无语情绪!】 【获得作精值+30,来源:赵老虎的凌乱。】 【获得作精值+20,来源:工人们的牙疼。】 【获得作精值+15,来源:陆川的无奈纵容。】 陆川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把工业操作现场搞得仿佛在喝下午茶一般的女人,紧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这个连手套都嫌丑的女人能拯救工厂。但奇怪的是,看着她那副作天作地的样子,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反而松了一些。 “开始吧。”程美丽的声音从白雾中传出,清脆悦耳,“第一批,下锅。” 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工人,小心翼翼地用钳子夹起那些还是常温的齿轮,按照程美丽的指挥,缓缓浸入那个翻滚着白色死神的搪瓷槽中。 “滋啦——” 虽然没有水入油锅那么剧烈,但那瞬间腾起的更浓烈的白雾,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液氮表面剧烈沸腾,白色的雾气将程美丽的身影彻底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衣袂飘飘,仿佛那是瑶池仙境,而不是重工业车间的废料处理场。 王工站在陆川身旁,死死盯着那团雾气,那副厚底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霜,他不得不摘下来胡乱擦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装神弄鬼!” 他指着那团雾气,对陆川说道:“厂长,这深冷处理对温度曲线的要求极高!每分钟降温多少度,保温多久,升温速率又是多少,那都是要有精密仪器监控的!她连个温度计都不插,就凭感觉?这简直是拿科学当儿戏!” 陆川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现在,除了相信这个总是创造奇迹的女人,他别无选择。 雾气中,程美丽其实并不像外人看来的那么轻松。 她虽然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当前液氮槽内温度:-196【表情】。】 【金属记忆还原喷雾已激活,正在渗透金属晶格……】 【目标齿轮内部应力释放进度:15%……30%……】 她手里那根隔着真丝手帕的长杆,时不时地在槽子里搅动两下。在外人看来,她这动作好似在搅动那一锅无人敢饮的孟婆汤,随意得让人心慌。 “往左边加一点。”程美丽忽然开口,声音穿透白雾,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个角落的温度有点不均匀,齿轮受冷不均会变形的。” 负责操作液氮阀门的工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王工。 王工也是一愣,这丫头怎么知道那个角落温度不均?明明连个探头都没有! “听她的!”陆川的声音冷冷响起。 工人不再犹豫,稍微拧大了一点阀门,一股新鲜的液氮冲向了程美丽指示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十分钟,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比十年还要漫长。 王工不停地看着手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焦躁。 “太久了……太久了!” 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常温刚才是一百多度的回火状态,直接扔进零下将近两百度里这么久,里面的残余奥氏体早就转变成脆性马氏体了!而且没有中间过渡,这种极冷冲击,会让金属内部产生无数微裂纹!”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陆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厂长!这批货完了!彻底完了!本来还能当废钢卖个回收价,现在冻成了玻璃渣子,一分钱都不值了!” 陆川的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硬模样。 “时间还没到。”他淡淡地说。 “还没到?再冻下去,这齿轮拿出来就能当冰糖嚼了!”王工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白雾中那个“仙气飘飘”的身影动了。 程美丽收回那根长杆,将被冻得硬邦邦的真丝手帕嫌弃地扔到一边,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众人展颜一笑。 那笑容在缭绕的白雾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王工的心凉到了谷底。 “起锅。” 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用长钳子将那批齿轮从槽子里捞了出来。 当那几十个齿轮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齿轮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厚厚的白霜,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泽。它们静静地躺在托盘里,散发着彻骨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遇到这股冷源,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咔……咔……” 因为极速回温,齿轮表面发出一阵阵细微的、仿佛蛋壳碎裂般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车间空地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王工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一股近乎疯狂的、验证了真理后的快感。 他也不顾那齿轮还冒着冷气,几步冲上前,指着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齿轮,声音尖锐得宛若破了的风箱: “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 他激动地回头看着陆川和周围的工人,大声吼道:“这就是微裂纹产生的声音!这就是金属脆断的前兆!我都说了不行!这下好了,几十个齿轮,全成了废铁!碎了!全都碎了!” 周围的工人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老虎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这下真的要赔得倾家荡产了。 陆川的目光落在那些白惨惨的齿轮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随着他的沉默,周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王工准备伸手去拿那个齿轮,当众捏碎它来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比他更快一步,按住了那个齿轮。 程美丽站在托盘边,身上那件掐腰的工装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她歪着头,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王工,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王工,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耳朵还不好使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个覆盖着白霜的齿轮上弹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蜂鸣声,瞬间荡开,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那根本不是碎裂的声音。 那是金属经过千锤百炼后,最完美的共鸣。 程美丽的眼睛微微弯起,轻声说道:“这声音,您听着,像是碎了吗?” ------------ 第一卷 第29章 这一波,赢麻了 清脆的金属蜂鸣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荡漾开来,余音袅袅,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一瞬间,王工伸出去想要抓那齿轮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层薄薄的白霜只有毫厘之差。 他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红的脸。 金属没碎。 不仅没碎,这声音听着……致密、紧实,比出厂时的新钢还要纯粹。 “不可能……这绝对是巧合,哪怕里面全是内伤,外表看着光鲜也是常有的事!” 王工像是为了说服自己,猛地抓过那个齿轮,不顾上面的寒气还在刺痛指尖,另一只手抓起检测台上的游标卡尺,动作粗鲁。 “卡尺是不会撒谎的!只要有一丝裂纹,只要变形量没回去,这东西就是废铁!” 他一边吼着,一边将卡尺狠狠地卡在了齿轮的内孔上。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小小的游标读数上。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插在裤兜里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暴起了几根清晰的青筋。 赵老虎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一口气就把那个读数给吹变了。 一秒。 两秒。 王工举着卡尺。 他那双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突兀地瞪大,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甚至有些抽搐。他不可置信地把卡尺拿下来,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眼镜,凑近了,再卡了一次。 还是那个刻度。 那个完美得仿佛教科书般的公差范围。 “这……这怎么可能?” 王工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股子信仰崩塌后的茫然,“内孔径……回缩了0.03毫米,正好……正好在标准公差的正中间。” “你说什么?”赵老虎没听清,或者说不敢信,伸长了脖子吼了一嗓子,“王工,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王工没理他。 他又抓起另一个齿轮,再卡。 合格。 第三个。 合格。 第四个…… 随着他测量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拿卡尺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当啷”一声,那个被他视若神明的游标卡尺脱手而出,砸在了铁皮桌面上。 王工颓然地撑着桌沿,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嘴里喃喃自语:“全……全好了……尺寸精度甚至比图纸要求的还要高……” 车间外的这片空地上,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安静。 “那个……”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做作的嫌弃,打破了这份安静。 程美丽站在一旁,正拿着那块手帕使劲擦着手心里并不存在的水渍,眉头微微蹙起。 “王工,我看您手抖得挺厉害,是不是帕金森犯了呀?” 她歪着头,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满脸写着无辜和关切,“要不要去厂医务室拿点药?这测量可是精细活,手抖可是会出大事的。” 王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羞愤,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鬼神般的恐惧和敬畏。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颤声问道。 “都说了呀,给它吃根冰棍,降降火。”程美丽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就像人一样,发烧了得冷敷,这铁疙瘩发热变形了,冻一冻自然就缩回去了。这叫……物理疗法?” 神特么物理疗法! 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王工也不信这种胡扯的鬼话。 “陆厂长。” 程美丽没再理会已经怀疑人生的王工,她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陆川面前。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虽然还维持着惯有的冷硬,但那双深邃眸子里的震惊和……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炽热,却怎么也藏不住。 “尺寸合格了,接下来是不是该上机跑一跑了?” 程美丽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川胸口那个装有钢笔的口袋位置,动作有些越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挑衅。 “毕竟,王工刚才可是说了,这东西看着光鲜,里面可是脆得像玻璃渣子呢。” 陆川垂眸,看着她那根胆大包天的手指。 隔着薄薄的工装衬衫,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转头看向早已待命的装配组,声音沉稳有力。 “装机!” 这一声令下,整个车间彻底活了过来。 工人们七手八脚地把那批齿轮搬上了测试台。赵老虎更是亲自上阵,拿着扳手,恨不得把每个螺丝都拧出火星子来。 “嗡——” 电机启动。 巨大的载荷施加在齿轮箱上,所有人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如果内部有裂纹,或者硬度过高变脆,在这样的高转速和高扭矩下,齿轮会瞬间崩裂,甚至炸膛。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齿轮箱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牙酸的干涩摩擦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顺滑至极的“嗡嗡”声。 那是机械最完美的咬合声。 “看电流表!”旁边一个负责监控的技术员忽然大叫起来,指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声音都在发颤,“负载电流比之前降低了百分之十五!这说明……说明摩擦系数极低!咬合简直完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批经过“冰冻疗法”的齿轮,不仅起死回生,甚至性能还要优于原装进口件! “哗——!” 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工人们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激动得抱头痛哭,赵老虎更是一把抱住旁边的小徒弟,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在那满是油污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成了!成了!咱厂保住了!奖金保住了!”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王工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笑得一脸灿烂的姑娘,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这一辈子的技术权威,在今天晚上,被这个曾经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作精”,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叮!检测到极致打脸爽感!】 【获得作精值+500,来源:王工的信仰崩塌与极度羞愤。】 【叮!检测到群体性崇拜!】 【获得作精值+800,来源:全厂工人的疯狂膜拜。】 【叮!检测到特殊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300,来源:陆川的……心动与欣赏。】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看着那个暴涨的作精值数字,程美丽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一波,真的是赢麻了。 她不仅解决了家里的危机,赚足了能换一堆奢侈品的积分,还顺手把这厂里最大的技术权威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 程美丽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外围那个男人身上。 最后一条提示音,有点意思啊。 心动? 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也有动凡心的时候? 她拨开人群走到陆川面前。 此时车间里的噪音很大,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凑近陆川的耳边。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夹杂着淡淡的雪花膏茉莉味,还有一丝刚干完活后的热气,毫无预兆地钻进了陆川的鼻腔。 陆川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被某种本能钉在了原地。 “陆厂长。” 程美丽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的红本本,还有给沪市的喜报,您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呀?”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有些痒,一直痒到了心里。 陆川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数清她卷翘的长睫毛,能看到她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略显狼狈却又格外明亮的倒影。 以前,他看她,是看一个麻烦,一个需要管教的下属,一个娇气的累赘。 但现在。 看着她那张即便沾了一点油污也依然明艳动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股子不服输的野劲儿,陆川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这个女人,真的有本事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低下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那一瞬间,周围的欢呼声仿佛都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陆川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要在她脸上烫出一个洞来。 “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陆川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他看着程美丽的眼睛,忽然勾了勾唇角,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邮局,把你这封‘喜报’,用加急电报发回沪市。” “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 “程美丽同志,你今晚的表现,确实……很漂亮。” 这大概是陆川这辈子夸人夸得最直白的一次。 程美丽愣了一下,脸颊竟然莫名地有些发烫。 哎呀,这作精值ATM机,怎么突然开始放电了?这谁顶得住啊!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那一瞬间的心慌,故意娇气地哼了一声:“那就好,要是没有大红花,我可是要哭给你看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 “等等。” 陆川却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和干活留下的粗糙茧子,那种触感粗砺却让人无比安心。 程美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还有事?” 陆川并没有立刻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那只刚才因为接触冷冻齿轮而有些发红的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写着“香皂、毛巾”的纸条,连同刚才他去买汽水时顺手又要来的一瓶还没开封的凡士林,一起塞进了程美丽的手心。 “回去记得抹这个,防冻疮。” 他的声音不大, “还有,明天不用早起上班了,给你放一天假。好好睡个觉,补补你的……脑浆。”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纵容。 程美丽握着那瓶凡士林,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看着那个说完话就转身去处理善后工作的高大背影。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系统的任何提示音。 但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 完了。 她好像……真的把这个厂长给撩到了。 而且,好像还有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程美丽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手里的凡士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这场戏,看来还得继续演下去啊。 毕竟,这么好的ATM机……哦不,这么好的长期饭票,要是放跑了,那她才是真的傻。 而不远处,原本等着看笑话却看了一场“宠妻大戏”的王工,在看到陆川那个塞凡士林的动作后,终于彻底破防。 他愤恨地捡起地上的眼镜,狼狈地挤出人群,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一对狗男女!公然搞对象!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 第一卷 第30章 奖状必须带金粉 陆川站在晨光里,眼底有着明显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但这丝毫不损他身上那股子令人安心的硬朗劲儿。他看着检测报告上最后一栏那个鲜红的“优”字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压在心口那块名为“全厂生计”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一旁木箱子上打哈欠的程美丽。 那姑娘哪怕是熬了个大夜,也不肯让自己显得狼狈半分。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补了点口红,此时正拿着那面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对着自己略显浮肿的眼袋皱眉,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美容觉泡汤了”“皮肤要缺水了”之类的抱怨。 陆川心头一热,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让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程美丽同志。”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平日里罕见的温度。走到跟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重重地握住她的手——这在这个年代,是对一位挽救了集体财产的功臣最崇高、最热烈的礼节。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而,就在陆川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即将触碰到程美丽指尖的瞬间,那只白嫩的小手却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陆川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落了个空。 “哎呀,厂长。”程美丽身子往后仰了仰,那一脸的嫌弃毫不掩饰,甚至还夸张地用那块带着茉莉花香的手帕掩住了口鼻,“您那手上全是刚才搬齿轮蹭的机油味,还有那股子铁锈味,熏得我头都晕了。咱能不能讲究点卫生?脏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刚才还满脸感动的赵老虎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可是厂长的主动握手!全厂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荣誉,这丫头竟然嫌脏? 陆川看着自己那双确实沾着些许油污的手,又看了看程美丽那副娇滴滴、事儿精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眼底那抹笑意怎么也化不开:“行,是我的错。等会儿洗干净了再向你道谢。” 【叮!检测到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50,来源:陆川的无奈与……莫名的受用。】 程美丽眉梢一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男人,现在对她的容忍度是越来越高了,连这都能受用?看来这“作精值ATM”是彻底绑定成功了。 就在这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市农机局的领导来了!” 保卫科长老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厂长!局里的吉普车进厂门了!那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毕竟咱们延期了这么久……”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虽然齿轮修好了,但毕竟还没经过官方验收,那帮坐办公室的领导可不好糊弄。 “慌什么。”陆川神色一凛,那个雷厉风行的厂长瞬间回归,“开大门,把检验报告和成品摆到最显眼的位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五分钟后。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大步走进车间。那是市农机局的一把手,姓钱,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对技术要求苛刻到令人发指。 钱局长脸色并不好看,一进门也没寒暄,直奔主题:“陆川,你军令状可是立下了。要是这批齿轮交不出来,或者是凑数的次品,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脱了这身厂长皮回去种地!” 王工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他既盼着程美丽出丑,又怕厂子真完了自己也没饭吃,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陆川没多解释,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局长狐疑地走到检测台前,拿起一个泛着冷光的齿轮。他是老行家了,不需要卡尺,光是看色泽、摸光洁度,心里就有了底。紧接着,他又拿起那份还热乎的检测报告,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硬度……这金相组织……”钱局长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这哪里是修复件?这指标比省里机械研究所弄出来的新品还要高出一截!这深冷处理工艺,火候拿捏得简直神了!” 他激动地拍着桌子,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陆川!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是从哪儿请来的高工?还是省城那几个老专家偷偷给你开小灶了?快,把人请出来,我要亲自给他敬烟!” 在钱局长看来,能有这手绝活的,哪怕不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至少也是个浸淫行业几十年的老师傅。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是向日葵找太阳一样,转到了那个正坐在角落里、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年轻姑娘身上。 陆川侧过身,让出视线,声音沉稳:“钱局长,没有什么老专家。解决这个难题的,是我们厂的一名……学徒工。” 他伸出手,指向程美丽:“程美丽同志。” “谁?!” 钱局长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顺着陆川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收腰工装、烫着时髦卷发、娇气得仿佛走错片场的漂亮小姑娘。 “学徒工?”钱局长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冲击,“陆川,你拿我寻开心呢?” “报告领导。”程美丽慢悠悠地收起小镜子,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迈着那双小白皮鞋走到钱局长面前。她也不怯场,反而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只是那双桃花眼里透着狡黠,“如假包换,红星厂一车间钳工学徒,程美丽。” 钱局长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堆完美的齿轮,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魔幻的现实。 “好!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钱局长也是个惜才的,当即大手一挥,“这批货,我们局收了!不仅收了,还要作为典型推广!对于这种特殊贡献的人才,必须重奖!奖金两百块!另外给你们厂批两个进修名额!” 两百块! 周围的工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年头,两百块可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然而,程美丽听到“两百块”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她不仅没有露出感恩戴德的神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 “钱局长。”她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软糯却坚定,“钱这种东西,太俗了,充满了铜臭味。我没日没夜地钻研技术,把手都冻红了,难道就是为了这几张钞票吗?” 她抬起手,可怜兮兮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指尖那点根本看不出来的红印子。 钱局长愣住了。他这辈子见过嫌钱少的,还没见过嫌钱俗的。 “那……那你要什么?”钱局长语气更温和了,“只要政策允许,你说!” 程美丽眼睛瞬间亮了。她往前凑了一小步,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挑剔的执着: “我要奖状。要那种最大号的、硬壳的、大红色的荣誉证书。”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最重要的,那上面的‘劳动积极分子’或者是‘技术标兵’这几个大字,必须是用金粉写的!要那种闪闪发光、老远就能看见的金粉!还得盖上咱们局里最大的公章,再给我配一朵大红花,绸缎面的那种,不要皱皱巴巴的纸花!”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放着两百块巨款不要,非要一张纸?还要撒金粉?这姑娘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钱局长也被这要求整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好!有个性!我们要的就是这种视金钱如粪土、一心追求荣誉的好同志!满足你!回去我就让人特制,金粉给你撒得厚厚的!” 陆川站在一旁,看着程美丽那副“得逞”的小表情,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视金钱如粪土?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这丫头有多爱享受。雪花膏要用最好的,裙子要穿的确良,连喝汽水都要冰镇的。她怎么可能不喜欢钱? 除非,这荣誉对她来说,比钱更重要。重要到能救命,或者能救人。 他想起了那封让她脸色大变的家书,想起了她昨晚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眼神。 这个看起来娇气得要命的作精,其实一直都在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扛着属于她的责任。那一刻,陆川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让人心疼,也更让人……挪不开眼。 【叮!检测到复杂情绪波动!】【获得作精值+200,来源:陆川的深度动容与疼惜。】 颁奖仪式就在车间里临时举行。 没有鲜花,只有那堆冰冷的齿轮做背景;没有红地毯,只有满地的油污。但当钱局长郑重地宣布给予程美丽全厂通报嘉奖,并将那份虽然还没撒金粉、但分量极重的临时嘉奖令递到她手里时,掌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程美丽抱着那张纸,笑得比得到了全世界还开心。 “谢谢领导!那个……金粉的什么时候能寄到?”她还不忘补上一句,“最好能直接寄到我沪市的家里,让我爸妈也沾沾光,看看那金粉闪不闪。” 钱局长被逗乐了:“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寄出!” 仪式刚一结束,领导们前脚刚走。 她把那张临时嘉奖令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那架势比揣着金条还宝贝。 “师父,我请个假!” 她冲着还在傻乐的赵老虎喊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那个方向,直通厂区的邮电所。 她等不及了。这东西早一天寄回去,父亲就能早一天直起腰杆。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那力道很大。 程美丽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对上陆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这么急着去哪?”陆川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上。 “去邮局啊!”程美丽理所当然地挣了挣,“不是您说的嘛,给我放一天假。怎么,陆大厂长要说话不算话?” 陆川没有松手。 “程美丽。” 他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那封信……我是说昨天你收到的那封家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让你宁可不要两百块钱,也要换这张带金粉的纸?” 程美丽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直觉怎么这么敏锐? 她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哎呀,能有什么呀?不就是我妈说我不争气,我在沪市的小姐妹笑话我是去当苦力的吗?我这就是虚荣心作祟,想拿个奖状回去显摆显摆,狠狠打她们的脸。怎么,陆厂长连这也要管?这属于女孩子的隐私哦。” 陆川盯着她的眼睛。但程美丽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那副“我是作精我怕谁”的坦荡模样,让人根本抓不住把柄。 良久,陆川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但他依然没有放开她,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程美丽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显摆?”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如果是为了显摆,光一张奖状不够。” 程美丽愣了一下:“什么?” 陆川松开她的手,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刷刷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她。 “去邮局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也发了。” 程美丽低头一看,那是一张电报单的草稿。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简短得让人心惊: 【程美丽同志于红星厂重大技术攻关中立下一等功,特此喜报。另,随信附寄津贴伍佰元(预支),请查收。落款:红星机械厂厂长,陆川。】 伍佰元? 程美丽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陆川:“你疯了?两百块我都不要,你给我发五百?而且这是预支?你想让我给你打一辈子白工啊?” 陆川看着她那副终于破功的震惊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他伸手,极快地在她那被晨风吹乱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动作生涩却自然。 “奖状是给别人看的面子,钱是给你爸妈过日子的。”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去吧。打脸这种事,要打就打得彻底一点。金粉配巨款,才够响。” 程美丽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看着陆川转身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