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开局手机欠费 “师父,这路费是不是有点过于写实了?” 陆九渊捏着手里皱巴巴的三张红票和一枚锃亮的五毛硬币,感觉额头有青筋在跳。 道观门槛上,抠着脚的陆玄机头都没抬:“嫌多?那还我一半。” “我是说少!从这儿到江城,高铁票都得两百多!”陆九渊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您让我背着三十斤药材徒步进京赶考呢?这剧情放在某乎上都算虐主流!” “啧。”老道士终于抬眼,用抠过脚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年轻人要多吃苦。知道为师当年怎么下山的?靠两条腿走了三个月!路上还顺便治了七个村子的瘟疫,收了三个漂亮女……” “您上次说是五个。” “……不要在意细节。”陆玄机咳嗽一声,忽然正色,“九渊啊,真不是为师抠。是你那九重‘红尘锁’的第一重,得靠‘穷’来破。” 陆九渊:“???” “没听说过吧?”老道士得意地晃晃脑袋,“这叫‘穷则思变’心法!钱越少,红尘劫来得越快,锁就解得越利索。不信你看那些爽文男主,哪个不是开局一个碗?” “人家那是捡到上古神器碗!” “咱也有啊。”陆玄机从屁股底下摸出个东西扔过来,“最新款智能机,去年隔壁观主输给我的。” 陆九渊接住——一台屏幕碎成蛛网、背面贴着“防水防摔防师兄”贴纸的国产机。他按了下电源键,屏幕顽强地亮起,显示电量:3%。 “还有。”陆玄机又摸出张纸条,“到了江城,去这个地方,有人接应。” 纸条上写着一行地址,后面跟着个小括号:(找不到就打车,钱自己想办法)。 陆九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纸条和三百块零五毛一起塞进道袍内袋——下山前师父非要他换上这身“皮肤”,说是有情怀加成。 “师父,最后问个问题。”他背起帆布包,“要是第一重锁没开,我就饿死在江城街头……” “放心。”陆玄机摆摆手,“你死了为师肯定给你烧最新款纸手机,带5G流量包那种。” “……真是谢谢您了。” 陆九渊转身下山,没看见老道士望着他背影,慢慢收起嬉皮笑脸,从怀里摸出块青铜令牌,对着夕阳眯起眼。 令牌背面的“陆”字,在余晖里渗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四小时后,江城汽车站。 陆九渊蹲在出站口的花坛边,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电量1%。 余额0.32元。 导航显示,纸条上的地址在二十公里外。而最近的公交站牌上写着:末班车19:00。 现在时间:19:07。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啪嗒贴在他脸上。 他默默扯下塑料袋,耳边忽然响起师父的传音入密(其实是昨晚灌顶时录的音):“记住啊徒弟,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滴滴。没钱就叫个顺风车,跟司机说用医术抵车费,为师当年……”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估计是老头说到一半睡着了。 “用医术抵车费?”陆九渊看着街上呼啸而过的网约车,脑补了一下自己拉开车门说“师傅我有祖传针灸术要不要试试”的场景,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经病。 正发愁,肚子先抗议了——咕噜声在嘈杂的车站广场依然清晰可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毛硬币,走向旁边冒着热气的小摊。 “烤肠怎么卖?” “三块一根,五块两根。”大妈瞥了他一眼,“微信还是支付宝?” 陆九渊捏着五毛硬币的手僵在半空。 大妈看他这身打扮,眼神从警惕变成了然:“哦,拍段子的吧?现在都流行这么演。行行行,给你根小的,拍完记得发抖音@我啊,我账号叫‘江城烤肠西施’。” 一根迷你烤肠塞进手里。陆九渊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两个字:“……谢谢。” 蹲回花坛边啃烤肠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电量0%。 屏幕顽强地弹出最后两条消息: 【中国移动】您的话费余额已不足10元,请及时充值。回复“加油”抽取5元话费券…… 【未知号码】欢迎。礼物在路上了。PS:烤肠少吃,地沟油。 陆九渊猛地抬头。 广场上人流如织,卖烤肠的大妈正跟旁边煎饼摊主说笑,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一切正常。 他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蛛网裂纹上摩挲。 “礼物?” 话音未落,车站东侧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人群迅速围拢。陆九渊挤进去时,看见地上躺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紫黑,嘴角冒白沫,身体间歇性抽搐。 “是癫痫吧?” “不像!你看他手指甲都紫了!” “谁叫救护车了?” “叫了叫了,但晚高峰堵车,说至少二十分钟!”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旁边,手足无措:“我、我是医学生,但这症状没见过啊……” 陆九渊目光落在患者眉心——一缕极淡的黑气,若隐若现。 和师父笔记里记载的“蚀心咒”初期症状,七分相似。 他蹲下身,手指刚搭上患者手腕,旁边就传来呵斥: “你干嘛?别乱动!” 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一脸警惕:“等专业医护人员来!现在碰坏了算谁的?” “他等不了二十分钟。”陆九渊声音平静,“心脉被外邪侵蚀,再拖三分钟,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准备后事。” “外邪?”保安大叔气笑了,“小伙子玄幻小说看多了吧?你是医生吗?有证吗?” 陆九渊从怀里掏出个蓝本本——封面上“悬壶观行医资格证”七个大字,底下还盖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仔细看能辨认出“鬼手医仙监制”六个小字。 保安:“……这什么野鸡证?” “能救命的证。” 陆九渊不再废话,指尖一翻,三根银针不知何时已夹在指间。 针细如发丝,在车站惨白的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周围响起吸气声,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第一针,膻中穴。针入半寸,患者抽搐骤停。 第二针,内关穴。捻转三周,紫黑的脸色开始褪去。 第三针——陆九渊指尖顿了顿,感受着患者心脉处那团阴冷邪气。要彻底驱散,需要动用真气,哪怕只是一丝。 会触动第一重红尘锁。 “爸!爸你怎么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挤进人群,看见地上的男人,腿一软就要跪下。 陆九渊瞥见她校服袖口上,绣着个小小的金色云纹。 和师父描述的、要躲避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眼神一凝。 第三针,直刺印堂! 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陆九渊体内那九道金色锁链最外围的一环,咔嚓一声,裂开头发丝细的缝隙。 一缕温润如春水的真气,顺着银针渡入患者眉心。 “呃啊啊啊——!” 患者猛地睁眼,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七窍中喷出,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患者剧烈咳嗽起来,撑着地面坐起,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这是……” “爸!”女孩扑过去抱住他,哭出声。 人群炸了。 “卧槽!刚那黑烟你们看见没?” “拍下来了吗?拍下来了吗?这特效得五毛吧!” “神医啊这是!” 保安大叔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陆九渊收针起身,感觉体内那缕真气正顺着新裂开的锁链缝隙回流,带来细微的灼痛感——解封开始了。 他看向那对父女,中年男人还在发懵,女孩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过来,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陆九渊眼神一凛。 几乎同时,他兜里那台电量耗尽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血红的大字占满蛛网裂纹: 【第一份礼物。喜欢吗?第二份在路上了哦~( ̄▽ ̄)~*】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陆九渊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挤开人群。 “哎!神医留个联系方式啊!” “您在哪家医院坐诊?” 他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帆布包在背上晃荡,道袍下摆在江城夜晚的风里扬起。 像片随时会融进夜色的影子。 车站大钟指向七点半。 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边缘,不知何时多了行娟秀的小字: “有人要你的命,有人要你的医术。小心穿灰西装的人。” 字迹未干,墨香里混着极淡的桂花味。 陆九渊捏着纸条,站在江城炫目的霓虹灯下,忽然笑了。 “师父。”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您说得对。” “穷,果然解锁快。” 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五毛硬币,朝着与纸条地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人群渐渐散去。 卖烤肠的大妈刷着抖音,忽然瞪大眼——热门视频榜第三:《江城车站惊现玄门神医!针出黑烟,起死回生!》 视频里,那道袍背影正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大妈猛地抬头,看向陆九渊刚才蹲过的花坛。 空无一人。 只有半根没吃完的烤肠,静静躺在垃圾桶盖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一张废弃的传单。 传单背面,有人用红笔画了个诡异的符号:九重锁链,锁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的位置,恰好对着陆九渊离去的方向。 像在无声注视。 ------------ 第二章:高手也缺钱 陆九渊在第三条小巷里拐了弯,顺手把道袍下摆塞进裤腰。 身后三十米,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已经跟了他二十分钟——从车站跟到小吃街,从小吃街跟到老城区,现在连他停下来系鞋带都要假装看手机。 “专业素养有待提高啊。”陆九渊蹲在馄饨摊旁,掏出最后五毛硬币,“老板,能买口汤喝吗?”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正盯着手机直播,头也不抬:“扫码五块,现金八块,没零钱找。” “……我就五毛。” “五毛连葱花都买不到。”大叔终于抬眼,看见陆九渊这身打扮,“哟,cosplay?最近漫展在隔壁区啊。” 陆九渊默默收起硬币。身后,灰夹克男人在巷口煎饼摊前徘徊,第三遍问“甜酱咸酱哪个好吃”。 手机突然震动。电量还是0%,但它就是顽强地震了。 【未知号码】导航:前方50米右转“温馨旅馆”,单人间60,老板娘信佛。 陆九渊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起身,没走向旅馆,反而径直朝灰夹克走去。 对方明显一愣,手条件反射地往腰间摸——那里鼓起一块,形状像是甩棍。 “哥们。”陆九渊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得人畜无害,“跟你商量个事。” 灰夹克绷着脸:“认错人了。” “没认错,你鞋跟上还沾着我刚踩过的口香糖呢。”陆九渊指了指地面,“这样,咱们节省彼此时间。你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告诉你我今天晚饭吃的什么——这交易划算吧?” “……”灰夹克眼角抽了抽,“小子,少管闲事能活得久一点。” “可我已经管了啊。”陆九渊叹气,“车站那人中的是‘蚀心咒’改良版,用量很克制,刚好控制在当众发作但不至于马上死的程度——这是拿我当触发器用呢。你们组织测试新人都这么费群众演员?” 灰夹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 陆九渊比他快。 不是快在动作,是快在声音——他忽然扯开嗓子喊:“城管来了!!!” 整条小吃街瞬间鸡飞狗跳。煎饼摊老板推着车就往巷子里冲,烤串大叔火钳子都扔了,馄饨摊光头老板一个激灵,手机掉进汤锅里。 灰夹克被混乱的人流撞得一个踉跄,再抬头时,陆九渊已经不见了。 “操。”他低骂一声,按着耳麦,“目标跟丢了,但确认一件事——他知道蚀心咒,大概率是‘那边’的人。” 耳麦里沙沙响了几声,传来变调的声音:“林家老爷子明天回国。在那之前,试试他深浅。” “明白。” 灰夹克转身要走,脚下一滑——不知道谁打翻了一碗辣油,正好泼在他刚擦亮的皮鞋上。 而二十米外的房顶上,陆九渊蹲在阴影里,看着手里的半根烤肠。 这是刚才馄饨摊老板手机掉汤锅时,他“顺手”从摊上摸的。用油纸包着,还热乎。 “罪过罪过。”他咬了一口,含糊嘀咕,“下山第一天,偷烤肠,骗城管,还欺负跟踪的……师父知道了得让我抄《清净经》一百遍。” 但体内那第一重红尘锁,裂纹又扩大了一丝。很细微,像冰面蔓延的纹路。 果然,搞事才能解锁。 他三两口吃完烤肠,展开那张纸条。地址上的“林家老宅”在城西别墅区,而“温馨旅馆”在反方向的城中村。 手机又震了。 【未知号码】温馨提示:灰狗代号47,善用短棍和迷药,月薪八千包五险一金。弱点:重度路痴,恐高,对桂花过敏。 陆九渊挑眉。这个神秘报信人,有点意思。 他回复:【你谁?】 等了五分钟,没回应。 倒是电量从0%跳到了1%,屏幕幽幽亮起,背景不知何时变成了张动图——一只柴犬在追自己尾巴,配字:来玩呀~ “……”陆九渊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先解决住宿问题。 一小时后,他站在“温馨旅馆”前台,看着墙上手写的价目表:单人间60,钟点房30,热水晚十点停,WiFi密码八个八。 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织毛衣,电视里放着家庭伦理剧。 “住几天?” “先……一天。” “押金一百,身份证。” 陆九渊又把那个蓝本本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老花镜推到鼻尖,看了足足半分钟,抬头:“道士证?你真是道士?” “如假包换。” “会算命不?” “略懂。” 老板娘眼睛一亮:“那你给我算算,我闺女这次考研能上岸不?她男朋友靠谱不?我今年打麻将手气能好不?” 陆九渊沉默了三秒:“……大姐,我主修医术。” “哦。”老板娘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把钥匙拍在柜台上,“302,上楼左转。对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刚才有个穿灰衣服的男人来打听,说有没有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住进来。我说没有。” 陆九渊动作一顿。 “为什么帮我?” “啧。”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我信佛的,看你们道士也算半个同行。再说了——”她指了指电视机,“这剧里演了,穿灰衣服跟踪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电视里正播到反派绑架女主角。 陆九渊笑了:“谢谢。” “别谢,房钱不打折。”老板娘挥挥手,“热水快停了,要洗赶紧。” 302房间确实很“温馨”——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墙壁泛黄,空调嗡嗡响得像拖拉机。 但陆九渊已经很满意了。他反锁房门,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套银针,在桌上排开,又摸出个小香炉,点了截师父给的安神香。 青烟袅袅升起时,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内视。 丹田处,九重金色锁链缓缓旋转。第一重上的裂纹已经清晰可见,丝丝缕缕的真气正从缝隙中渗出,滋养着干涸已久的经脉。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遇到今天这种“意外”,最多一个月,第一重锁就能完全解开。 但代价呢? 车站那人的蚀心咒,灰狗的跟踪,神秘人的报信,还有那个袖口绣金线云纹的女孩…… 江城这潭水,比他想的深。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陆九渊睁眼,银针已夹在指间:“谁?” “小哥,是我。”老板娘的声音,“给你送壶热水。”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确实是老板娘,提着个粉色热水壶。 但她的眼神,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有点飘忽。 陆九渊指尖真气微吐,在门缝处凝成一层薄不可察的屏障——师父教的“探气术”,能感知门外人的情绪波动。 紧张,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放门口吧,谢谢。”他说。 “哎,好。”老板娘放下水壶,脚步声却没离开。 过了几秒,她声音更低了:“那个……灰衣服的人,好像还在楼下巷子口。你要不退房吧?钱我退你一半。” 陆九渊握紧了银针:“几个人?” “就、就一个。但我看他打电话了,估计叫人了。”老板娘顿了顿,“小哥,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要不要报警?” “不用。”陆九渊拉开房门。 老板娘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入,就差按拨出键。 两人对视。 陆九渊忽然笑了:“大姐,你这人不错。” 他接过热水壶,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褐色药丸:“安神的,睡不着可以吃半颗。别多吃,会睡三天。” 老板娘愣愣接过:“这、这能卖钱不?” “……”陆九渊关上门,“不能,违法。” 门外安静了。 他回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巷子口,灰夹克果然还在,正蹲着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而在更远的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陆九渊能感觉到,有视线从那里投来。 不止一波人。 他放下窗帘,拿起手机。电量3%,那条柴犬追尾巴的动图还在循环。 他戳了戳屏幕,打字: 【我知道你在看。谈笔交易?】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说说看。】 【我帮你试出灰狗背后是谁,你帮我找个能赚钱的活儿——正经活,不违法的那种。】 对方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道士也要吃饭?】 【道士也要交房租。】陆九渊打字,【而且我师父说,红尘劫,穷是第一劫。】 屏幕静默了一分钟。 然后弹出一串地址: 【明早九点,这个地方,找姓陈的。说是老吴介绍的。工钱日结,包午饭。】 地址是家中医馆,名字很朴实:陈氏针灸。 陆九渊挑了挑眉。这么巧? 他回复:【谢了。报酬呢?】 【等你活过明天再说吧。友情提示:灰狗叫了两个人,一个玩刀,一个玩电击器。建议从安全通道走,三楼窗户对着隔壁楼天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对面楼顶呀~( ̄▽ ̄)~*】 陆九渊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只有一片漆黑。 但某一扇窗户后,隐约有红点一闪而过——像是烟头,又像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他忽然觉得,江城这游戏,可能比他想象的…… 还好玩。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在跃跃欲试的真气冲刷下,又悄然扩大了一丝。 ------------ 第三章:高手也需要五险一金 凌晨四点,陆九渊蹲在隔壁楼天台的蓄水箱上,看着下面巷子里三个打转的人影。 “大哥,那小子真在三楼?” “我亲眼看他进去的!” “可咱敲了十分钟门,连只蟑螂都没爬出来……” 灰夹克——灰狗烦躁地踢翻一个垃圾桶:“查监控!这破旅馆肯定有……卧槽!” 他踩到陆九渊故意泼在楼梯口的洗洁精,整个人滑出去三米,精准地撞翻了煎饼摊老板留在这儿的酱料桶。 红褐色的甜面酱浇了一头。 另外两个同伙憋着笑,一个脸憋成了猪肝色。玩刀的瘦高个压低声音:“狗哥,要不先撤?这单才八千块,不值得……” “闭嘴!”灰狗抹了把脸,反而冷静了,“那小子不是普通人。能认出蚀心咒,还能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加钱,这活得加钱。” 他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屏幕先亮了。 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灰狗五岁时的开裆裤照。 附带文字:【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灰狗手一抖,手机掉进酱料桶。 “走!”他脸色铁青,“这活儿不接了!” “那违约金……”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灰狗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从刚才开始,就有人盯着我们。” 三人齐刷刷抬头。 天台上的陆九渊迅速缩回阴影里。 但灰狗看的不是他,是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窗不知何时降下一条缝,一只修长的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的烟在夜色里明灭。 灰狗打了个寒颤。 他认出了那只手——尾指有道狰狞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整个切断后又接回去的。 “是‘断指张’……”他声音发干,“林家那个疯狗怎么来了?” 三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九渊从水箱后探出头,看向那辆黑车。 车窗已经关上,车无声地启动,拐了个弯,不见了。 只留下地上一截还在燃烧的烟头,和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 和车站那个女孩身上的味道一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陆九渊站在“陈氏针灸”门口,感觉自己可能被耍了。 门脸很旧,招牌上的“针”字少了一撇。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专治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风湿关节炎,附赠拔火罐,刮痧加十元。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艾草、药酒和陈旧木柜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没人。候诊区坐着三个大妈,正热火朝天地聊八卦: “听说老陈家闺女要回国了?” “可不是!在国外学什么……临床医学!回来要接手这破店。” “接手?这年头谁还信中医啊,我家那口子腰疼,都是去人民医院打封闭针……” 陆九渊咳嗽一声。 大妈们齐刷刷回头,眼神像探照灯。 “小伙子看病啊?哪儿不舒服?” “我看你这脸色……肾虚吧?” “是不是熬夜打游戏?我跟你说啊……” 陆九渊后退半步:“我找陈医生,老吴介绍的。” 里间门帘一掀,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老吴?哪个老吴?” “他没说全名。”陆九渊把纸条递过去。 老人接过,眯眼看了会儿,又上下打量他:“你就是昨天车站救人的小道士?” “……您怎么知道?” “朋友圈都传疯了。”老人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陆九渊施针的视频,“拍得晃得要死,但针法我认得——鬼门十三针的变种,对吧?陆玄机那老不死的就喜欢瞎改良。” 陆九渊瞳孔一缩:“您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老人冷笑,“三十年前他输给我半坛酒,答应给我当三年学徒,结果半夜偷了我珍藏的《黄帝外经》跑了。这笔账我记到现在。” 空气安静了。 三个大妈的眼睛亮得堪比探照灯。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所以您不会给我活儿了,对吧?” “给啊,为什么不给?”老人一瞪眼,“父债子偿,师债徒还!进来,换衣服,今天病人多,缺个抓药的。” “……抓药?” “不然呢?你一个没执业医师证的黑户,还想坐诊?”老人转身往里走,“包午饭,一天八十,干得好月底有奖金。干不干?” 陆九渊看了眼口袋里仅剩的五毛硬币。 “干。” 上午十点,陆九渊后悔了。 “小陆啊,这方子你抓一下。”陈老——全名陈济世,把一张鬼画符般的处方拍在柜台上,“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不能急。” 陆九渊盯着处方上那行“川贝母三钱,枇杷叶五片,蜂蜜适量,加抖音热门歌曲《求佛》作为药引”,沉默了足足十秒。 “……陈老,这方子是不是有点……” “创新!这叫中西医结合!”陈老理直气壮,“现在的年轻人,你跟他讲归经讲药性,他听不懂。你说这药得配着《求佛》喝,他立马觉得高端——心理学,懂不懂?” 陆九渊不懂。但他还是默默抓了药,包好,递给候诊的大爷。 大爷掏出手机扫码,忽然压低声音:“小伙子,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抓药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换了两味?”大爷眼睛很亮,“川贝母你用的不是柜台上那瓶,是从底下小抽屉拿的。枇杷叶也不是晒干的那种,是蜜炙的。” 陆九渊动作一顿。 “我老伴肺不好,吃陈老的方子三年了。”大爷笑了笑,“但今天这包药,闻起来不一样。” “陈老的方子没错,只是……”陆九渊斟酌用词,“川贝母性微寒,您老伴舌苔白腻,脾胃虚,加一味姜汁炙过的陈皮更好。枇杷叶蜜炙过,不伤胃气。蜂蜜我换成了槐花蜜,润肺更强些。” 大爷静静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能给我签个名吗?” “?” “我孙女学中医的,她说昨天车站那视频里的针法,教科书上都没有。”大爷眼睛发光,“你是真高人。” 陆九渊哭笑不得地签了名——签的还是“悬壶观陆九渊”。 大爷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老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行啊小子,鼻子够灵。底下那瓶川贝是我自己用的,五年陈,药性温和。蜜炙枇杷叶我上周才弄的,你居然翻得到。” “师父教过,好药藏得深。” “陆玄机就教你这个?”陈老嗤笑,“算了,上午抓药,下午跟我出诊。有个病人,我搞不定。” 陆九渊抬头:“什么病?” “说不好。”陈老脸色沉下来,“像是病,又像是……撞邪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眉心一团浓郁的黑气几乎要透出屏幕。最诡异的是,男孩右手手腕上,有个清晰的黑色手印。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过。 陆九渊盯着那团黑气,体内第一重红尘锁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裂纹处传来灼热的痛感,像是锁链那头有什么东西,被这画面唤醒了。 “这孩子在哪儿?”他听见自己问。 “西郊,城中村。”陈老收起手机,“他爸妈以为是癫痫,跑遍了医院查不出原因。托关系找到我,我去了三次,针灸、汤药、艾灸全试了——没用。” 他看向陆九渊,眼神复杂。 “但我感觉,你可能有办法。” 陆九渊没说话。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针袋。照片里那团黑气,和车站那人的蚀心咒同源,但更阴毒,更……贪婪。 像是要把孩子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吸干。 “下午几点?” “两点出发。”陈老顿了顿,“诊费不低,但那家人情况特殊……可能给不起钱。” “没事。”陆九渊转身继续抓药,“给个馒头就行。” 陈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陆玄机那老混蛋,倒是捡了个好徒弟。” 他背着手晃回里间,声音飘出来:“中午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管够。” 陆九渊抓药的手停了停,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窗外,阳光正好。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静静停在树荫下。 车里,断指张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陆九渊抓药时专注的侧脸,眼神闪了闪。 他按着耳麦:“老爷,见到了。针法确实是鬼门一脉,但性子……比陆玄机那老狐狸软。” 耳麦里传来林老爷子沉稳的声音:“软?昨天他可让灰狗那帮人吃了大亏。” “那是自卫。”断指张顿了顿,“而且他今天在陈济世那儿,老老实实抓了一上午药,还悄悄给病人改了方子——改得更温和,更对症。” 那边沉默片刻。 “继续观察。记住,在那些‘虫子’找到他之前,我们要先握住这根针。” “明白。” 电话挂断。 断指张盯着医馆里那个年轻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陆玄机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普通的中午,也是这样不起眼的医馆。 然后,江城的地下世界,天翻地覆。 “历史要重演了吗……”他喃喃,启动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医馆里,陆九渊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只有摇曳的树影,和明晃晃的阳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像蛛网,悄无声息地收紧。 ------------ 第四章:专家号,挂号费得加钱 中午的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 陈老端着一大盘坐到柜台边,瞅了眼陆九渊面前堆成小山的药包:“一上午抓了二十七副,手速可以啊小子。” “熟能生巧。”陆九渊夹了个饺子,咬开,烫得直吸气,“……您这手艺比我师父强。” “废话,陆玄机那混蛋煮个面都能把锅烧穿。”陈老得意地哼了声,“下午出诊的病例,你有什么想法?” 陆九渊放下筷子,蘸着醋在木桌上画了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扭曲的线。 陈老眯起眼:“镇魂符的变体?不对,这是……锁魂印?” “嗯。”陆九渊擦掉图案,“孩子手腕上的黑手印,纹路走向和锁魂印有七成相似。但锁魂印是封禁邪祟用的,怎么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除非……”陈老压低声音,“有人拿活人当容器养东西。” 两人对视,空气冷了几度。 门外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哥冲进来,举着手机:“陈医生!快快,帮我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个网红博主的视频,标题耸人听闻:《惊!颈椎病竟让我看到前世今生!三招自救,百万网友亲测有效!》 陈老嘴角抽了抽:“你这是……” “我昨晚跟着练了那个‘龙抬头式’,今天脖子就动不了了!”小哥哭丧着脸,“一动就咔嚓响,跟要断似的!” 陆九渊起身,绕到他身后,手指在颈后按了按:“第三、四节颈椎错位。你练的时候是不是猛甩头了?” “视频里说越用力效果越好啊!” “……”陆九渊叹了口气,从针袋里抽出一根银针,“坐着别动。” 针尖刺入风池穴,轻轻捻转。小哥“哎哟”一声,随即瞪大眼:“诶?不疼了?热乎乎的!” 陆九渊没说话,指尖真气微吐,顺着针身渡入一丝——刚好控制在不动用封印的范围内。 咔嚓。 细微的复位声。 小哥试着转了转头,一脸惊喜:“神了!真好了!多少钱?” 陆九渊看向陈老。 陈老摸着下巴:“诊疗费五十,针灸费……看你顺眼,收三十吧。” 小哥扫码付款,临走前又回头:“那什么,医生,我能拍个视频吗?就拍你刚才那一下,我发抖音,保证@你们医馆!” 陈老眼睛一亮:“行啊!记得加定位!” 小哥兴冲冲地走了。陈老转头,看见陆九渊一脸无语的表情,理直气壮:“干什么?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叫互联网思维!” “您开心就好。”陆九渊坐下来继续吃饺子。 陈老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手‘春风度’,是陆玄机独创的吧?以气御针,针到病除——他连这个都教你了?” 陆九渊动作一顿:“您认得?” “何止认得。”陈老眼神复杂,“三十年前,他就是用这招,在杏林大会上救了个被宣判死刑的溺症病人。全场哗然,几个老古董说这是邪术,要废他修为。” “然后呢?” “然后?”陈老笑了,“然后他当场又演示了一遍,治好了那老古董多年的偏头痛。气得人家当场摔了茶杯,但又没办法——医术是真的,效果是真的,你凭什么说它是邪术?” 陆九渊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也笑了:“是师父的作风。” “所以啊。”陈老拍拍他肩膀,“你这身本事,藏是藏不住的。但江城不比山里,这里的人……心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林家老爷子明天回国,他肯定会找你。那老狐狸,比陆玄机还难缠。” “因为我救了他的人?” “因为你姓陆。”陈老盯着他,“而且你用的,是鬼门十三针。” 陆九渊心头一跳。 师父从没提过,这套针法和“陆”姓有什么关系。 “下午出诊,多看,少说。”陈老起身收拾碗筷,“那孩子的事,如果真涉及‘那边’,你就撤,别逞强。陆玄机把你交给我,我得囫囵个儿还回去。” 他说得随意,但陆九渊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下午两点,西郊城中村。 巷子窄得电动车都得侧着进。路边的排水沟泛着异味,墙上贴满了“专治淋病梅毒”的小广告。 陈老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栋自建房,敲了敲铁门。 开门的女人三十出头,眼圈乌黑,看见陈老像抓住救命稻草:“陈医生您可来了!小宝他、他又发作了!” 屋里传来孩子的嘶叫,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陆九渊跟在后面进去。客厅乱成一团,一个瘦小的男孩被绳子捆在椅子上,身体剧烈扭动,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男孩的爸爸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死死按着椅子,手臂上全是抓痕。 陆九渊目光落在男孩右手腕——那个黑色手印,比照片里更深了,边缘甚至开始蔓延出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植物的根须,正往手臂上爬。 他体内,第一重红尘锁猛地一震! 不是兴奋,是……警惕。 像是感应到了极其危险的东西。 “多久发作一次?”陈老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 “最开始一周一次,现在一天两三次。”女人抹着眼泪,“医院检查都说没事,脑电图、CT全正常。有个医生偷偷跟我说……让我们去找看看事儿的。” 陈老没说话,取出艾条点燃。 艾烟升起的瞬间,男孩突然安静了。 他抬起头,眼睛恢复正常,茫然地看着四周:“妈……我怎么了?” 女人扑过去抱住他:“小宝!你认得妈妈了?” “认得啊。”男孩小声说,“就是……就是有点累。” 陆九渊没动。他看见,在艾烟飘过男孩手腕时,那个黑手印……微微蠕动了一下。 像活物。 “陈老。”他开口,“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陈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陆九渊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温声问:“小宝,最近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或者……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孩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算吗?” 那是一枚铜钱,锈迹斑斑,但中间方孔处,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陆九渊接过铜钱的瞬间,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冷。 红尘锁的震颤更剧烈了,裂纹处甚至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 “哪里来的?”他声音依旧平稳。 “巷子口捡的。”男孩说,“那天有个老爷爷在摆摊,说这铜钱能保佑我不做噩梦,送给我了。” “什么样的老爷爷?” “就……很普通啊,穿灰衣服,笑眯眯的。”男孩忽然皱眉,“但他手好冷,碰我的时候,我手腕就疼了一下。” 陆九渊和陈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灰衣服。 又是灰衣服。 “铜钱能给我吗?”陆九渊问,“我用这个跟你换。” 他摸出个小锦囊——里面是师父给的护身符,真正的道家法器,虽然旧,但有效。 男孩点头。陆九渊把锦囊挂在他脖子上,铜钱揣进自己兜里。 刚放进去,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警告!那枚‘噬魂钱’在吸你的生气!扔了!立刻! 陆九渊没扔。 他反而握紧了铜钱,掌心真气吞吐,在铜钱表面覆上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触碰到那片暗红血迹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一缕黑烟。 黑烟在空中扭曲,隐约形成一张狰狞的人脸,无声地嘶吼,然后消散。 男孩手腕上的黑手印,颜色淡了一分。 【未知号码】……你疯了?!用真气硬抗?!你师父没教过你‘噬魂钱’要用法器慢慢净化吗?! 陆九渊单手打字回复:【没教。他只会说‘打不过就跑’。但我现在跑不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 巷子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灰袍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张惨白的纸面具,面具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正朝这边招手。 像是邀请,又像是挑衅。 陆九渊站起身,对陈老说:“带孩子爸妈去里屋,锁好门。十分钟,别出来。” 陈老脸色凝重:“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陆九渊从针袋里抽出最长的那根针,七寸,通体乌黑,“我师父还等着我还他酒钱呢。” 他推门走出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塑料袋打转。 屋顶上,灰袍人还在招手。 陆九渊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喂。”他扬了扬手里的铜钱,“这玩意儿,是你放出来的吧?” 灰袍人动作停了。 他慢慢放下手,纸面具后的眼睛,两点猩红的光,亮了起来。 ------------ 第五章:年轻人不讲武德是吧 巷子里的风停了。 塑料袋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屋顶上,灰袍人的纸面具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他抬手,指了指陆九渊手里的铜钱,又指了指自己——一个“还给我”的手势。 陆九渊把铜钱揣回兜里,还拍了拍:“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有本事,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灰袍人动了。 不是跳下来,是飘下来——宽大的灰袍像蝙蝠翅膀般张开,整个人轻飘飘落地,没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陆九渊五步。 这个距离,够一个练家子瞬间突进,也够陆九渊出三针。 但灰袍人没动。他只是歪了歪头,纸面具后的猩红眼睛盯着陆九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鬼门十三针……陆玄机的徒弟?”声音干涩,像砂纸磨木头,“那老东西还没死?” 陆九渊没接话,指尖捻着那根七寸乌针:“把孩子身上的锁魂印解了,铜钱给你,我放你走。” “走?”灰袍人笑声更大了,“小子,你师父没教你吗?‘锁魂’一脉出手,从不留活口。那孩子是我养的‘药引’,养了三个月,眼看要熟了,你让我解了?” 他往前一步。 空气骤然变冷。明明是夏天,巷子墙壁上却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陆九渊体内,第一重红尘锁疯狂震颤!裂纹处传来的不是灼热,是刺骨的冰寒——像有什么极阴邪的东西,正在唤醒封印深处的某种本能。 他稳住呼吸,针尖对准灰袍人眉心:“那就没得谈了。” “谈?”灰袍人抬手,袖子里滑出一串铜钱,整整九枚,用红线穿着,每一枚中间都嵌着暗红血迹,“我们这一脉,只和死人谈。” 九枚铜钱无风自动,悬浮在他身前,排成一个诡异的阵型。 “噬魂九子阵。”灰袍人声音里透着得意,“小子,让你开开眼。这可是……” 话没说完。 陆九渊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后——猛地退到墙边,一脚踹翻墙角的泔水桶。 嗖嗖嗖! 三根银针从指间飞出,不是射向灰袍人,是射向泔水桶里腐烂的菜叶、鱼内脏和不明粘稠物。 针尖刺入的瞬间,陆九渊指尖真气一催—— 哗啦! 整桶泔水炸开,化作漫天污浊的雨,劈头盖脸浇向灰袍人! “你!!!”灰袍人根本没想到这招,慌忙后退,袖袍挥舞想挡,但已经晚了。 腥臭的汁液溅了他一身,那串悬浮的铜钱被污物一冲,阵型瞬间溃散,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最要命的是,纸面具被泔水浸透,软塌塌糊在脸上。 灰袍人一把扯下面具,露出张蜡黄干瘦的脸,眼睛瞪得血红:“你他妈不讲武德!!!” “武德?”陆九渊已经趁机逼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晾衣杆——从旁边住户窗外顺手抽的,“我师父说了,打架只有一条规矩:活着的那边有资格讲道理。” 晾衣杆带着风声,横扫! 灰袍人抬手去挡,却忘了晾衣杆是空心铝管,轻,快,还他妈会弯! 啪! 杆子结结实实抽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我杀了你!!!”灰袍人彻底破防,也顾不上什么阵法了,双手一翻,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带着腥风抓向陆九渊面门! 这回是真拼命了。 陆九渊丢开晾衣杆,身形疾退,同时指尖连弹。 三根银针射出,封住灰袍人上中下三路。 但灰袍人不躲不避,任凭银针刺入肩、腹、腿,黑血都没流一滴,攻势不减反增! “没用的!”他狞笑,“老夫炼尸三十年,早没了痛觉!你的针……嗯?” 他忽然感觉腿一软。 低头,看见刺入大腿那根针的针尾,正在高频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随着震颤,一股酥麻感从针孔蔓延,瞬间传遍整条腿的经络。 “你……你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陆九渊又退三步,拉开安全距离,“就是针上涂了点我自己配的‘软筋散’,用蜂毒和麻沸散改良的,见效快,不伤身——当然,对活人有效,对你这种半人半尸的,效果差点,但也够让你站不稳了。” 灰袍人试着抬腿,果然,整条右腿像灌了铅,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卑鄙!!!”他气疯了,单腿跳着还要冲。 陆九渊又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朝他脸上一扬。 灰袍人吓得立刻闭眼屏息——谁知道这混蛋又撒什么? 等了半天,没感觉。 他眯眼一看:地上散着些白色粉末,闻着……有点香? “面粉。”陆九渊诚恳地说,“吓唬你的。不过……” 他指了指灰袍人脚下。 刚才洒面粉的地方,不知何时爬来了十几只蟑螂,正围着面粉打转。 灰袍人:“……所以?” “所以你有密集恐惧症吗?”陆九渊问得特别认真,“我观察你刚才落地时,特意避开了地上的蚂蚁群。炼尸的人大多洁癖,尤其怕虫子,对吧?” 灰袍人脸色变了。 “而且你右手小指一直在抖。”陆九渊继续说,“那是长期接触尸毒导致的神经损伤。我猜你每次施术都得用那根手指点精血,时间长了,落下病根了。” 他顿了顿,语气居然有点同情:“要不别干这行了?我看你面相,改行做殡葬服务业挺有前途,至少不用自己碰尸体。” “我杀了你啊啊啊!!!” 灰袍人彻底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双手黑指甲直插陆九渊心口! 这次,陆九渊没躲。 他等灰袍人冲到面前两步时,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东西—— 一把小孩玩的滋水枪,粉红色的,枪身上还贴着小猪佩奇贴纸。 灰袍人一愣。 陆九渊扣动扳机。 滋—— 一道透明液体精准射入灰袍人张大的嘴里。 “咳咳咳!这又是什么?!”灰袍人拼命吐口水,“童子尿?!黑狗血?!” “藿香正气水。”陆九渊把滋水枪别回腰间,“兑了雄黄粉和朱砂。专克阴邪,健脾开胃,还能治中暑——大夏天的穿这么厚,你不热吗?” 灰袍人僵在原地。 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热度不伤人,但所过之处,他体内修炼多年的阴寒尸气,竟然开始……消融? 像雪遇沸水。 “不……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漆黑如墨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回普通的老黄指甲,“我的修为……三十年的修为……” “散功而已,死不了。”陆九渊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那串铜钱,又从灰袍人怀里摸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撮用红绳缠着的头发,正是小宝的。 他把头发烧了,灰烬撒在铜钱上。 远处屋里,隐约传来小宝一声舒服的叹息。 “锁魂印解了。”陆九渊收起铜钱,“现在,轮到你了。谁让你来的?” 灰袍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说了……也是死。” “不说,现在就死。”陆九渊蹲下来,银针抵在他眉心,“而且我会用鬼门十三针里最疼的那一式‘搜魂’,把你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刮出来。过程大概要三个时辰,期间你意识清醒,能感受到每一针的滋味。” 他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灰袍人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眉眼温和,下手却黑得令人发指。打架泼泔水,用面粉吓人,滋水枪灌药……这他妈是名门正派教出来的?! “是……是‘归墟’。”他终于开口,“他们给了我那枚噬魂钱,让我在城中村找八字纯阴的孩子养着,等成熟了取魂炼丹……” “归墟?”陆九渊皱眉,“具体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灰袍人哭丧着脸,“他们就派了个联络人,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但下手特别狠。上次有个办事不力的,被他当场抽了魂魄,现在还在噬魂钱里惨叫呢!” 他指了指陆九渊兜里那枚铜钱。 陆九渊摸出来,仔细看那片暗红血迹——果然,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 “怎么找到他?” “每周五晚上,南城老码头的三号仓库,他会来收‘货’。”灰袍人哀求,“我知道的都说了,能放我走了吗?我保证立刻离开江城,再也不……” 话音未落。 巷子口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巷口。车门打开,断指张下车,手里拎着个黑色长条包。 他看到巷子里的情景,愣了愣,随即对陆九渊点点头:“林老爷子让我来接您。这人……” 他看向灰袍人,眼神冷了下来。 灰袍人看见断指张,像见了鬼:“张、张爷!我错了!我不该在江城地界动手!您饶我这次……” 断指张没理他,转头问陆九渊:“陆先生,这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陆九渊想了想:“报警吧。就说他非法行医,还搞封建迷信诈骗。” 断指张:“……啊?” “故意伤害罪也行,他刚才想杀我。”陆九渊补充,“对了,他可能还涉及非法拘禁、虐待儿童,让警方好好查查。” 灰袍人傻眼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下场:被当场格杀,被废去修为,甚至被抽魂炼魄……但报警? “你他妈还是不是江湖中人?!”他崩溃大喊,“江湖事江湖了!你报警算什么好汉?!” 陆九渊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闻言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谁跟你说我是江湖中人了?” “我有道士证,正经的。” 他推门进屋,留下灰袍人在巷子里怀疑人生。 断指张忍着笑,掏出手机拨号:“喂,110吗?我这里有个犯罪嫌疑人……” 屋里,陈老正给小宝把脉,见他进来,松了口气:“解决了?” “嗯。”陆九渊把小宝的头发灰烬撒进一碗清水里,“让孩子喝了,睡一觉就好。” 女人千恩万谢,非要塞钱。陆九渊没收,只从桌上拿了个苹果:“这个当诊费吧。” 走出门时,断指张已经处理完现场,灰袍人被铐在车里,一脸生无可恋。 “陆先生,老爷子想今晚见您。”断指张恭敬道,“他说……有些关于您身世的事,该告诉您了。” 陆九渊啃了口苹果,甜汁顺着嘴角流下。 他看向西沉的太阳,眯起眼。 “行啊。” “不过晚饭他请。” “我快没钱了。” 兜里,那枚噬魂钱微微发烫,像在不安地跳动。 远处,南城老码头的方向,隐约有海鸥惊飞。 周五晚上。 还有两天。 ------------ 第六章:老狐狸的饭局,鸿门宴的那种 林老爷子请客的地方,叫“一瓢饮”。 名字挺雅,地方也偏——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就挂个木葫芦。推门进去,是个小院,一棵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鲫鱼,麻婆豆腐,一碟花生米,汤是简单的番茄蛋花汤。 陆九渊站在院门口,愣了三秒。 “怎么?”石凳上坐着个穿白色太极服的老头,正拿着个小酒壶自斟自饮,“以为我要请你去五星级酒店吃龙虾鲍鱼?” “那倒没有。”陆九渊走过去坐下,“就是没想到这么……朴素。” “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而念着这口家常菜。”林老爷子——林镇岳,给他倒了杯酒,“尝尝,我自己酿的桂花酿,二十年陈。” 酒液澄黄,香气扑鼻。 陆九渊没动杯子,先夹了块豆腐。嫩,滑,麻辣适度,豆香很足。 “好吃。” “当然好吃。”林老爷子得意,“我亲手做的。” 陆九渊筷子一顿:“您还会下厨?” “不然呢?真当我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古董?”林老爷子哼了声,“当年在部队,我可是炊事班班长。退伍后做生意,也没请过厨子,都是自己动手——自己做的饭,吃着踏实。”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陆九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回忆。 陆九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吃鱼。 鱼是鲫鱼,刺多,但他下筷精准,一根刺都没碰到。 “手法不错。”林老爷子忽然说,“跟你师父一样,吃鱼不吐骨头。” 陆九渊抬头:“您和我师父……很熟?” “熟?”林老爷子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三十年前,他差点死在我手里。我也差点死在他手里。你说熟不熟?” 空气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陆九渊放下筷子:“那您今天请我吃饭,是为了叙旧,还是为了报仇?” “都不是。”林老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是为了还债。”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推到陆九渊面前。 那块青铜令牌。 陆九渊自己的那块。 但此刻,令牌背面那个“陆”字,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灯光,是它自己在发光,像呼吸般明灭。 “它……怎么了?” “感应到同类了。”林老爷子又从怀里摸出一块。 一模一样的青铜令牌,大小、纹路、甚至磨损的位置都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背面刻的字是个“林”。 两块令牌放在一起,光芒更盛了,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在低语。 陆九渊盯着那两块令牌,体内红尘锁忽然平静下来——不是沉寂,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像沉睡的记忆被轻轻唤醒了一角。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钥匙。”林老爷子声音沉了下去,“打开‘归墟’的钥匙。” 他点了支烟,烟雾在夜色里缓缓上升。 “三十年前,华夏隐世九脉,每脉持有一块令牌,共同看守一个地方——‘归墟之门’。那门后是什么,没人知道,祖训只说‘不可开,不可近,不可问’。” “但二十年前,有人想开那扇门。” 林老爷子弹了弹烟灰:“‘归墟’组织,一群疯子。他们认为门后是长生不老的秘密,是超越现世的力量。他们盗走了九块令牌中的三块,杀了持令的三脉传人,还试图强闯归墟之门。” “然后呢?” “然后门开了条缝。”林老爷子眼神里闪过余悸,“就一条缝,涌出来的东西……让当时在场的十七个高手,死了十二个,疯了三个,剩下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陆玄机。” 陆九渊握紧了酒杯。 “你师父为了封门,用了禁术,把自己大半修为和记忆都封进了门里。我则用林家秘传的‘镇岳印’,暂时镇压了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 林老爷子苦笑:“但镇压不是长久之计。门需要九块令牌齐全才能彻底关闭。现在流落在外的三块,一块在归墟手里,一块不知所踪,还有一块……” 他看向陆九渊。 “在我这儿。”陆九渊说,“所以我下山,您找我,都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林老爷子掐灭烟,“归墟的人最近又活跃了。他们在找剩下的令牌,也在找当年幸存者的后人——比如你。”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陆玄机的徒弟,更因为……”林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可能是二十年前,从门缝里掉出来的‘东西’。” 哐当。 陆九渊手里的酒杯掉了。 酒液洒了一桌,桂花香弥漫开来。 “您……说什么?” “我说,你可能不是人。”林老爷子说得特别平静,“至少不完全是。” 他指了指陆九渊体内:“你那九重红尘锁,锁住的可能不只是修为和记忆。陆玄机当年把你捡回去时,你身上就带着这块令牌,还有满身的‘归墟之气’——和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陆九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人? 那是什么? 怪物? 门缝里爬出来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猜测。”林老爷子给他换了杯酒,“也有可能是你父母当年参与了那场大战,沾染了归墟之气,遗传给了你。但无论如何,归墟的人盯上你了。他们要么想用你当钥匙,要么想用你当祭品。” 他夹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所以小子,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帮我找齐令牌关门,我帮你活命,顺便查清你身世。这笔买卖,做不做?” 陆九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老爷子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开口: “归墟的人,是不是都穿灰衣服?” 林老爷子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今天刚打过一个。”陆九渊说,“他用噬魂钱养孩子当药引,被我泼了泔水,用滋水枪灌了藿香正气水,然后报警抓走了。” 林老爷子:“……” 他默默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 “你师父知道你这么……别致吗?” “应该知道吧。”陆九渊又夹了块鱼,“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打架赢了就行,手段不重要。” 林老爷子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得肩膀直抖。 “行,陆玄机那老混蛋,总算干了件人事。”他举起酒杯,“那就合作愉快。不过先说好,我这边的资源可以给你用,但工钱没有——毕竟你也是为了自己活命。” 陆九渊和他碰杯:“管饭就行。” “饭管够。”林老爷子一饮而尽,“对了,明天开始,你去江城大学医学院报到。” “?” “我给你弄了个旁听生身份,挂在中医学系。”林老爷子眨眨眼,“大学生活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读书。而且……” 他压低声音:“医学院的图书馆里,藏着半卷《归墟秘录》,是当年从门里带出来的残本。你去把它‘借’出来。” 陆九渊:“您这是让我去偷书?”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林老爷子理直气壮,“那叫文化交流。” 两人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很轻,三下,停顿,再两下。 林老爷子脸色微变:“自己人。” 断指张推门进来,脸色凝重:“老爷,刚收到消息。南城老码头那边……出事了。” “说。” “三号仓库发现七具尸体,都是灰衣服,死状……”断指张看了陆九渊一眼,“和二十年前门缝里爬出来的东西杀的人,一模一样。” 林老爷子手里的酒杯,裂了道缝。 “归墟的人……开始清剿内部了。”他缓缓起身,“他们在找叛徒。今天你抓的那个灰袍人,可能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 陆九渊也站起来:“需要我去看看吗?” “不。”林老爷子摇头,“你现在去,等于送死。明天按计划去学校,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走到陆九渊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 “小子,记住,在江城,你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你自己。连我……也可能在某天不得不牺牲你。” 他说得直白,甚至残忍。 但陆九渊听出了里面的诚意。 “明白。”他说,“那这顿饭,算践行?” “算接风。”林老爷子笑了,“欢迎来到江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 断指张送陆九渊出门时,塞给他一个信封。 “里面是学生证、宿舍钥匙,还有一点生活费。”他说,“宿舍是双人间,你室友……有点特别,但人不错。” 陆九渊打开信封,除了证件钥匙,还有一沓现金——整整三千块。 “这……” “老爷私人赞助的。”断指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说,年轻人出门在外,不能总靠泼泔水赚钱。” 陆九渊把信封揣进兜里。 走出胡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里,林老爷子还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夜空,背影有些佝偻。 像扛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扛了很多年。 陆九渊摸了摸怀里那两块发烫的令牌,转身融入夜色。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苏醒了。 ------------ 第七章:大学录取通知书,但我是旁听生 江城大学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校徽,里面用正楷写着: 陆九渊同学: 经审核,准许你作为特殊旁听生入读中医学系。 备注:不提供学位证,不安排正式课程,图书馆权限仅限于一楼。宿舍分配见附件。 ——教务处(补充:林老让加的,你小子安分点。) 陆九渊站在医学院大门口,看着眼前乌泱泱的新生和家长,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青春片场的中年群演。 他穿着昨天在地摊买的廉价T恤和牛仔裤,背着他的旧帆布包,手里捏着那份格格不入的“通知书”。 “同学,办入学吗?”一个戴志愿者胸牌的学姐热情地凑过来,“哪个系的?我带你去报到点!” 陆九渊把通知书递过去。 学姐接过,看了三秒,笑容僵在脸上:“旁……旁听生?” “嗯。” “那、那你可能要去行政楼……”学姐眼神复杂起来,“这边都是统招新生。” 陆九渊懂了。旁听生不算正规军,不配走红毯。 他道了谢,按照路标往行政楼走。路过篮球场时,里面正在打比赛,欢呼声震天。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跑过,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啊……哎?”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停住,打量他,“你不是昨天车站那个……神医?” 陆九渊抬头,认出来了——昨天车站围观人群里,这男生举着手机拍得最起劲。 “真是你啊!”男生兴奋地拍大腿,“我抖音视频点赞都破十万了!大家都问你是谁,在哪儿坐诊!你来我们学校……” 他看了眼陆九渊手里的通知书,愣住了:“旁听生?” “嗯。” “……牛逼。”男生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高手都这么低调吗?我叫陈浩,临床医学系的。你住哪栋宿舍?晚上一起吃饭啊!” 陆九渊报了个楼号。 陈浩眼睛瞪得更大了:“卧槽,你住那栋?跟王胖子一个屋?” “王胖子?” “咱们院传奇人物。”陈浩压低声音,“大五了还没毕业,不是挂科,是他自己不肯走——据说在搞什么惊天研究,整天神神叨叨的。你小心点,他屋里全是标本,上次还听说他偷了解剖室的……” 他话没说完,被队友喊走了。 陆九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大学生活可能比他想的精彩。 行政楼三楼,教务处。 秃顶的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第三次看那份通知书:“林老亲自打的招呼……行吧。但你得遵守校规,不许惹事,不许宣扬封建迷信,更不许在学校里非法行医——我们有校医院!” “明白。”陆九渊点头。 “宿舍钥匙拿了没?” “拿了。” “那就去安顿吧。”主任挥挥手,又补了句,“对了,图书馆一楼东侧有个古籍阅览室,里面有些老书……你看归看,别乱动。那些书脆得很,碰坏了赔不起。”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陆九渊,意有所指。 陆九渊心里一动:“谢谢主任。” 走出行政楼,已经快中午了。他按照地图找到宿舍楼——一栋看起来有年头的红砖楼,墙皮斑驳,门口的大爷正捧着搪瓷缸子听收音机。 “322。”陆九渊递上钥匙。 大爷眯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钥匙:“王胖子的新室友?啧,那屋可不好住。” “怎么?” “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大爷摇摇头,“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管,装睡就行。” 这话说得跟闹鬼似的。 陆九渊拎着包上三楼。楼道里很安静,大部分寝室门都关着,只有尽头那间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隐约的……念咒声? 他走到322门口,敲门。 没反应。 又敲了敲。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谁?” “新室友,陆九渊。” 门开大了些。 一个目测两百斤以上的胖子堵在门口,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头发油得能炒菜,眼镜片上全是指纹。他上下打量陆九渊,鼻子抽了抽:“你身上有药味。中药?而且……还有股奇怪的气息。” “刚抓完药。”陆九渊面不改色,“能让我进去吗?” 胖子侧身。陆九渊走进寝室,愣住了。 二十平米的空间,被改造成了半个实验室。左边是正常的上下铺和书桌,右边堆满了瓶瓶罐罐、显微镜、培养皿,还有一架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奇怪标本。 最显眼的是墙上的白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中间画着个诡异的图案——九条锁链,锁着一只眼睛。 和陆九渊体内红尘锁的意象,有七分相似。 “你对这个感兴趣?”胖子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兴奋起来,“这是我根据《归墟秘录》残卷推导的‘封印能量场模型’!假设存在一种超越现有物理认知的约束力,能以九重结构锁住生命体的高维能量……” 他滔滔不绝讲了五分钟,陆九渊只听懂一半。 但关键信息抓住了:《归墟秘录》。 “你看过《归墟秘录》?”陆九渊问。 胖子突然闭嘴,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本书?一般人不可能……” “林老让我来的。”陆九渊亮出令牌——只亮了一下,迅速收回。 胖子脸色变了。他猛地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然后压低声音:“你是‘守门人’?” “算是。”陆九渊不置可否,“我需要那本书。” “书不在我这儿。”胖子苦笑,“三年前我在图书馆古籍室偶然看到半卷,刚抄录了几页,就被管理员没收了。现在书应该在图书馆地下仓库,但没权限进不去。” “什么权限?” “教授职称,或者……”胖子眼睛一亮,“图书馆志愿者!每周二四六晚上,古籍室需要学生帮忙整理登记!我可以推荐你!” 陆九渊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热心?”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胖子表情严肃起来,“我父亲……二十年前参与了那件事。回来后就疯了,整天念叨‘门开了,都出来了’。三年前他失踪了,只留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就三个字:找归墟。” 他从抽屉里翻出张泛黄的纸条,递给陆九渊。 字迹凌乱,但能看出写得很急:找归墟。 “所以我考了医学院,留级五年,就为了查清当年发生了什么。”胖子握紧拳头,“如果你真是守门人,帮我。作为交换,我帮你偷书——不对,借书。” 陆九渊看着眼前这个邋遢却眼神炽热的胖子,忽然明白了林老的安排。 室友“有点特别”,但人不错。 “成交。”他说,“不过先解决眼前问题——你这屋,能住人吗?” 胖子环顾四周堆成山的资料和标本,难得地脸红了:“我、我收拾一下……” “我来吧。”陆九渊放下包,开始动手整理。 他动作很快,分门别类,井井有条。胖子想帮忙,但总是添乱,最后干脆坐在床上,看着陆九渊忙碌。 “那个……”胖子忽然开口,“你身上的封印,是不是九重的?” 陆九渊动作一顿。 “我能感觉到。”胖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有点……特殊感应。你体内有很强大的能量,但被锁住了。而且那些锁链,在慢慢松动。” 陆九渊转过身:“你能‘看’到?” “模糊的轮廓。”胖子说,“像热成像。你刚才整理标本时,右手掌心漏出了一丝能量,很微弱,但品质高得吓人——那不是普通的内力或真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更像是……从更高维度泄露下来的东西。” 两人对视。 寝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军训口号声。 “这件事,”陆九渊缓缓说,“别告诉任何人。” “我懂。”胖子举手发誓,“我以我珍藏的乾隆年间《本草纲目》手抄本发誓!” 陆九渊继续收拾。快弄完时,手机震了。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兄弟!晚上七点,后街‘老王烧烤’,寝室联谊!一定要来啊!有美女!!!】 后面跟着三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陆九渊想了想,回复:【好。】 正好,他也需要接触更多“普通人”。 了解这个他可能要长久生活的世界。 胖子探头看了眼屏幕,嘿嘿笑:“联谊啊?带上我呗?我都五年没跟女生说过话了……” “行。”陆九渊把最后一批标本放好,“但你得先洗澡。” “马上去!”胖子冲进卫生间,五秒后探头,“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王启年,朋友们都叫我王胖子。” “陆九渊。” “我知道。”王胖子笑了,笑容里有种难得的清澈,“车站救人的神医嘛。以后请多指教啦,室友。” 水声响起。 陆九渊坐在整理干净的床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大学生活的第一天。 比想象中,有意思。 他摸了摸怀里发烫的令牌,又想起林老爷子的话。 “连我……也可能在某天不得不牺牲你。” 陆九渊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勾起。 那就看看。 谁牺牲谁吧。 ------------ 第八章:联谊会,但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晚上六点五十,后街“老王烧烤”。 塑料棚子下摆了七八张矮桌,每桌都坐满了学生。空气里混着炭火味、香料味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嘈杂得像菜市场。 陆九渊和王胖子到的时候,陈浩那桌已经坐了五个人——三个男生,两个女生。 “这儿这儿!”陈浩挥手,又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看,我说了吧,真是他!”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陆九渊面不改色地坐下。王胖子则紧张得同手同脚,坐下时还碰翻了桌上的纸巾盒。 “介绍一下!”陈浩很热情,“这是陆九渊,中医学系旁听生,也是昨天车站那位神医!这是王启年,咱们院传奇人物,留级五年那个!” 王胖子推了推眼镜,弱弱举手:“……其实我可以毕业的,只是……” “只是舍不得学校!”陈浩抢话,“懂!我们都懂!” 他接着介绍其他人。三个男生都是临床医学系的,分别叫李锐、赵鹏、刘子阳。两个女生,短头发戴眼镜的叫周小雨,药学系的;长头发穿白裙子的叫苏晓,护理系。 苏晓正好坐在陆九渊对面。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好奇,又有点……审视? “陆同学,”她开口,声音很轻,“昨天车站的事,我也看到视频了。你用的针法……能问问师承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九渊夹了颗毛豆:“家传的,没什么名气。” “是吗?”苏晓微笑,“可我爷爷也是中医,他说那手‘春风度穴’的手法,当今会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七老八十的前辈了。” “你爷爷眼光不错。”陆九渊面不改色,“我师父确实八十了。” 这话没法接。 陈浩赶紧打圆场:“来来来,烤串来了!这家腰子一绝,陆哥尝尝!” 王胖子已经埋头开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间隙还抬头问:“苏晓,你爷爷是不是苏怀山苏老?” 苏晓一愣:“你认识我爷爷?” “我读过他写的《针灸异闻考》!”王胖子眼睛放光,“里面提到过‘鬼门十三针’的变种,和你爷爷记载的一组病例特别像——民国时期,江城爆发过一场怪病,患者心脉处有黑气,最后是个游方道士用针法救的人。那个道士的描述……” 他看向陆九渊。 陆九渊慢慢放下筷子:“什么描述?” “说那道士穿破旧道袍,背个帆布包,用的针乌黑,长七寸。”王胖子一字一句,“而且他施针前,会念一句口诀:‘红尘九锁,渡世一针’。” 桌上彻底安静了。 连隔壁桌的喧闹都仿佛远去了。 陆九渊看着王胖子,又看了看苏晓。苏晓也在看他,眼神里不再是好奇,而是一种……确认。 “你们聊什么呢?”陈浩茫然,“什么道士什么锁的……烤茄子凉了!” “没什么。”陆九渊收回视线,“胖子你看的书挺杂。” “嘿嘿,还好还好。”王胖子低头猛吃,耳朵却红了。 气氛有点微妙。李锐试图活跃:“哎,陆哥,你既然是神医,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我最近老失眠!” 赵鹏起哄:“对对!现场诊脉!” 陆九渊还没说话,苏晓先开口了:“诊脉需要安静环境,这里太吵了。而且……”她顿了顿,“没有征得同意,不要随便让人看病。这是医者的基本素养。” 她说得很认真。陆九渊多看了她一眼。 “苏同学说得对。”他顺着说,“真想看,可以去校医院挂号。” “校医院那水平……”李锐嘟囔,被陈浩踹了一脚。 烤串一盘盘上,啤酒一瓶瓶开。几杯下肚,气氛重新热络起来。王胖子渐渐放开,开始讲他研究的“灵异医学案例”,把两个女生吓得一惊一乍,但又忍不住想听。 陆九渊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他观察着这些年轻的面孔——鲜活,直白,烦恼无非是考试、恋爱、未来。和他背负的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羡慕。 “陆哥,”周小雨忽然凑过来,小声问,“你相信中医说的‘气’吗?” “信。” “那‘气’能看见吗?像电影里那样,五颜六色的?” 陆九渊想了想:“大部分人看不见。但有些特殊的人能感知到——比如你。” 周小雨瞪大眼:“我?” “你刚才一直揉左手手腕。”陆九渊说,“那里有旧伤,阴雨天会疼。而且你配的药膳里,总喜欢加枸杞和黄芪,是为了温补手部的阳气,对吗?” 周小雨呆呆点头:“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九渊没多说。其实他刚坐下就注意到了,周小雨左手腕处有极淡的寒气淤积,是典型的陈旧性损伤。 苏晓看着这一幕,眼神更深了。 九点半,联谊接近尾声。陈浩喝高了,抱着柱子说要跟医学院的镇院之宝——那具名叫“大体老师”的标本拜把子。李锐和赵鹏一边笑一边拉他。 王胖子去结账,回来时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陆九渊问。 “刚、刚才老板说……”王胖子压低声音,“有人把咱们这桌的账结了。还留了张纸条。” 他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陆先生,见面礼。希望你喜欢大学生活。周五老码头,恭候大驾。】 没有落款。 陆九渊把纸条揉成一团,真气一吐,纸团化作粉末从指缝洒落。 “谁啊?”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送外卖的。”陆九渊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一行人摇摇晃晃往回走。夜风一吹,陈浩的酒醒了一半,又开始嚷嚷要去唱K。最后被李锐和赵鹏强行架回宿舍。 苏晓和周小雨住女生宿舍,在岔路口分开时,苏晓忽然回头:“陆同学。” 陆九渊停下。 “我爷爷说,”她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如果遇到用‘红尘九锁’口诀的人,让我带句话:‘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白裙子在路灯下像片飘远的云。 王胖子凑过来,酒气喷在陆九渊耳边:“她爷爷……不会是当年那十七个人之一吧?” “可能。”陆九渊看着苏晓消失的方向,“江城,果然很小。”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王胖子倒头就睡,鼾声震天。陆九渊洗漱完,坐在床上打坐。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又扩大了一丝。今天一天,没动手,没施针,但锁就是在松动。 是因为接触了普通人?还是因为……苏晓那句话? 他正琢磨,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今天玩得开心吗?提醒一下:苏晓的爷爷苏怀山,二十年前是归墟之门的守卫之一。他三年前中风,现在住在江城疗养院。有人不想他说话。 陆九渊皱眉回复:【谁?】 【你说呢?】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疗养院病房外,一个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男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封面印着红色的“绝密”。 是灰袍人说的那个联络人。 【他要灭口?】陆九渊打字。 【不,他要问话。苏怀山虽然中风失语,但意识清醒。归墟的人想知道当年门开时,到底漏出了什么。】对方顿了顿,【以及,当年那个从门缝里掉出来的婴儿……现在在哪儿。】 陆九渊指尖发凉。 婴儿。 从门缝里。 【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林老爷子已经派人去保护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周五晚上去老码头,把那个联络人拿下——活捉。】对方发来一个笑脸,【不过在那之前,建议你先去图书馆把书‘借’出来。没有那半卷秘录,你连他用的什么邪术都看不懂。】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那本书?】 【因为我是你的贴心小助手呀~】对方又发来柴犬追尾巴的动图,【对了,图书馆志愿者申请已经帮你搞定了。明天开始,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古籍室整理登记。好好干,有工资的,一小时十五块。】 陆九渊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你到底是敌是友?】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九渊以为不会回复时,消息来了: 【我是站在‘门’这一边的人。至于门里门外……你自己选。】 聊天结束。 陆九渊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医学院的主楼还亮着几盏灯,像黑夜里的眼睛。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两块都在微微发烫。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周五,老码头。 还有三天。 他躺下,闭眼。王胖子的鼾声里,他听见自己体内,锁链松动的声音。 咔。 咔咔。 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关不住了。 ------------ 第九章:古籍室异响 周二晚上七点,图书馆古籍阅览室。 灯是旧式的白炽灯管,光线昏黄,照着一排排厚重的橡木书架。空气里有股纸张陈化、樟脑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陆九渊穿着志愿者红马甲,坐在登记台后,面前摊开一本民国时期的《江城地方志》。工作很简单:读者递来书号,他记录,取书,归还时检查有无损坏。 但整整一小时,只来了两个人——一个研究民俗学的教授,借了本《江南巫傩考》;一个研究生,翻了半页清代医案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七点五十,阅览室只剩下他和那个打呼噜的研究生。 陆九渊合上地方志,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根据王胖子提供的线索,《归墟秘录》残卷应该藏在“丙字号书架第三层,用《黄帝内经太素》的封皮做伪装”。 丙字号书架在最里面,紧邻着通往地下仓库的铁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旁边贴了张泛黄的告示:古籍重地,非请勿入。 他起身,装作整理书架,慢慢往里面走。 书架间的过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越往里,光线越暗,温度也越低。经过乙字号书架时,他忽然停下。 地上有脚印。 很新鲜的灰尘拖痕,从铁门方向延伸过来,到乙字号书架前消失。痕迹很轻,像有人刻意踮着脚走。 不是管理员——管理员穿软底布鞋,这痕迹是皮鞋的窄跟。 陆九渊蹲下,指尖抹了点灰尘,凑到鼻尖。 除了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桂花香。 和苏晓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眼神一凝,起身时已悄无声息地退回到登记台。刚坐下,铁门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打呼噜的研究生迷迷糊糊抬起头,揉着眼睛:“几点了?” “八点零五。”陆九渊面不改色,“要闭馆了。” “啊?哦哦……”研究生晃晃悠悠地收拾书包走了。 阅览室彻底空了。 陆九渊坐着没动,指尖在桌下捻着一根银针。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通风管道的嗡鸣、灯管的电流声、以及……丙字号书架方向,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有人进去了。 而且对这里很熟,知道避开监控死角——古籍室只有门口一个摄像头,拍不到最里面。 他等了五分钟,然后起身,关了阅览室的主灯,只留登记台一盏小台灯。这是闭馆流程,不会引起怀疑。 黑暗像潮水般漫过来。只有台灯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周围两米。 脚步声就在这时响起。 很轻,很稳,从丙字号书架方向慢慢靠近。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前后错开半个身位,呼吸控制得极好,几乎听不见。 陆九渊坐在光晕里,低头假装整理登记簿。右手垂在桌下,三根银针夹在指间。 脚步声停在光晕边缘的黑暗里。 “陆九渊?”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北方口音。 陆九渊抬头。黑暗里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便服,体格精悍。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人,眼神锐利得像鹰。另一个年轻些,手一直插在兜里,兜的形状……是某种硬物的轮廓。 “我是。”陆九渊放下笔,“闭馆了,借书明天请早。” 平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让台灯光照亮他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证件,翻开:“国安,第七局。有点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证件看起来很真。钢印,防伪线,照片也对得上。 但陆九渊没动。 “查什么?” “昨天下午,西郊城中村发生一起恶性伤害事件。”平头男人盯着他,“嫌疑人是个穿灰袍的炼尸术士,被群众举报后抓获。据他供述,事发前曾与一名年轻道士交手——道士用针,会武功,还懂破解邪术。” 他顿了顿:“我们调取了附近监控,发现你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现场。能解释一下吗?” 陆九渊心里一沉。灰袍人果然被转移了,而且国安介入了。但这些人……真是国安吗? “见义勇为。”他说,“那孩子发病,我刚好路过,就用针灸帮了忙。” “针灸能让人浑身抽搐、口吐黑烟?”年轻的那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讥讽,“而且据我们了解,你根本没有行医资格。无证行医,造成严重后果,我们可以现在就拘你。” “后果?”陆九渊抬眼,“那孩子现在活蹦乱跳,算好后果还是坏后果?” 年轻男人被噎住。 平头男人摆摆手,示意同伴稍安勿躁。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了些:“陆同学,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相反,我们可能需要你的……专业协助。” 陆九渊没接话。 “那个灰袍人,隶属一个叫‘归墟’的跨国邪教组织。”平头男人压低声音,“他们最近在江城活动频繁,涉及多起失踪案和疑似邪术杀人案。我们追查了三个月,线索到灰袍人这里就断了——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说‘说了会死得更惨’。” “所以你们找我?” “你是近期唯一和他们正面交手还活下来的人。”平头男人身体前倾,“而且你用的手法,和二十年前一桩悬案里出现的痕迹很像。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是谁?师承何人?和归墟是什么关系?” 问题一个个砸过来,每个都直指核心。 陆九渊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能看看你们的证件编号吗?” 平头男人一怔,但还是把证件推过来。 陆九渊拿起,对着台灯仔细看。然后他笑了,把证件轻轻放回桌上。 “制作很精良。”他说,“但第七局的证件编号,开头字母应该是‘AQ’,不是‘GQ’。而且……” 他指了指平头男人的袖口:“国安外勤绝不会用这种材质的衬衫——太硬,行动时有摩擦声。你们是军人出身吧?习惯还没改过来。” 空气凝固了。 年轻男人的手猛地从兜里抽出——握着的不是枪,是一把漆黑的短棍,棍头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平头男人脸上的和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你们是谁?”陆九渊依旧坐着,指尖的银针已经蓄势待发。 “清理工。”平头***起来,“归墟的清理工。灰袍人那个废物,差点泄露组织机密。而你这个意外因素……也该清除了。” 他话音未落,年轻男人已经动了! 短棍带着风声直刺陆九渊面门,棍头的蓝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那是高压电击器,碰一下就能让人丧失行动能力。 陆九渊没躲。 他左手抓起登记簿猛地一扬! 哗啦—— 几十页纸张漫天飞舞,瞬间遮住对方视线。同时他右手连弹,三根银针无声射出,不是射向人,是射向天花板上的灯管! 啪!啪!啪! 三根灯管同时爆裂,碎片纷飞中,阅览室彻底陷入黑暗。 “操!”年轻男人怒骂,短棍挥空。 但平头男人反应极快,几乎在灯灭的瞬间就听声辨位,一个侧踢直踹陆九渊刚才坐的位置! 椅子被踹得粉碎。 陆九渊却早已不在原地。他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乙字号书架后,屏住呼吸,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适应。 对方有两个人,都有武器,训练有素。硬拼不明智。 他想起白天王胖子闲聊时说的话:“古籍室下面是老防空洞,通风管道连着图书馆地下室,有个检修口在丙字号书架后面……” 脚步声在逼近。两个人分开了,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陆九渊摸到丙字号书架背面,指尖在木板上摸索——找到了!一块松动的背板。他轻轻推开,闪身钻进去,然后把背板复原。 里面是狭窄的夹层,堆满了废弃的旧书。正前方果然有个锈蚀的通风口,铁栅栏已经松了。 他拆掉栅栏,钻了进去。 管道里满是灰尘,但足够宽敞。他匍匐前进了几米,忽然听见下面传来声音——是那个平头男人,正在打电话: “……目标消失了,可能用了密道。对,古籍室下面有老防空洞……我知道,天亮前必须处理掉,老爷子那边瞒不住……” 声音渐渐远去。 陆九渊停下,在黑暗里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 清理工。归墟的清理工。 他们口中的“老爷子”,是林镇岳吗?还是……归墟更高层的人? 他继续往前爬。管道尽头是个垂直向下的检修井,井底有微弱的光透上来。他顺着锈蚀的铁梯爬下去,落地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地下室里。 空气潮湿,有霉味。角落里,一个老旧的文件柜开着,里面散落着一些档案袋。 最上面的那个,封面手写着:《归墟秘录·残卷·整理记录》。 陆九渊走过去,拿起档案袋。 里面没有书,只有几页复印件。但第一页上的图案,让他呼吸一滞—— 九重锁链的解析图。每一重锁的结构、能量流向、可能的解锁条件……旁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娟秀,像是女性的笔迹。 而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 “钥匙不在锁中,而在持锁者心中。欲解红尘锁,先渡红尘劫。” 落款:苏怀山,一九九九年秋。 苏晓的爷爷。 二十年前的守卫之一。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陆九渊收起复印件,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两个人。 清理工的援兵到了。 他环顾四周,地下室唯一的出口是刚才下来的检修井。但现在上去等于自投罗网。 墙角有个排水沟,铁栅栏封着。他走过去,试了试,栅栏已经锈蚀得很厉害。 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分头找!他肯定在下面!” 没时间犹豫了。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栅栏,真气灌注—— 咔! 栅栏被硬生生掰弯,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外面是图书馆背后的窄巷,堆满了垃圾桶。 他钻出去,刚落地,巷子口就传来手电筒的光柱。 “那边!” 陆九渊转身就跑。 夜风扑面,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他穿过巷子,翻过围墙,跳上停着的货车车顶,再跃到另一栋楼的阳台……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体内红尘锁在剧烈运动中震颤着,裂纹又扩大了一丝。 某种被压抑的本能,正在苏醒。 他甩开追兵,躲进一栋待拆的老楼。在三楼的破窗户后,他回头看向图书馆方向。 几辆车停在门口,人影晃动。 而更远处,医学院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王胖子大概还在熬夜搞研究。苏晓呢?她知道她爷爷留了这样的笔记吗? 陆九渊摸了摸怀里发烫的令牌和那几页复印件。 周五,老码头。 他忽然很期待。 ------------ 第十章:老楼夜话,追杀者变病号 老楼三层,碎玻璃窗后。 陆九渊背靠剥落的墙皮,耳朵捕捉着巷子里的动静。脚步声分成了三组,一组往东,一组往西,剩下一组停在了老楼门口。 “头儿,这楼要拆了,里面没人吧?” “搜。”是那个平头男人的声音,“他受了伤,跑不远。两人一组,从下往上搜。发现目标,直接电晕带走。” 陆九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刚才翻墙时被铁丝划了道口子,不深,但血浸湿了袖口。血腥味在封闭空间里,像黑夜里的灯塔。 他撕下一截衣摆,快速包扎。动作间,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怀里那几页复印件,纸张边缘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苏怀山的笔记。一九九九年。 那一年,归墟之门开启。那一年,他还是个婴儿。 他展开一页,就着窗外远处的路灯微光,辨认那些娟秀的字迹: “……红尘锁非锁,实为‘桥’。桥连两界,锁镇两端。持锁者若强行破锁,桥断,则两界皆毁……” 桥? 陆九渊皱眉。师父从没提过这个说法。陆玄机只反复强调:锁是保护,也是桎梏。解开需机缘,强解会反噬。 但苏怀山为什么说是“桥”?连接哪两界?现实和……归墟? 楼下传来踢开破门的声音,手电光柱在一楼晃动。 他收起复印件,目光快速扫视这个房间。二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些建筑垃圾和废弃的油漆桶。窗户对面是另一栋楼的侧面,距离至少五米,跳不过去。 唯一的出路是楼梯——但正有人上来。 他走到油漆桶边,掀开盖子。里面是半桶凝固的乳胶漆,白色,已经板结了。旁边还有几个空桶。 楼下脚步声到了二楼,越来越近。 陆九渊端起那半桶板结的乳胶漆,估算了下重量,走到楼梯口上方。然后,他静静等着。 “三楼没人吧?”年轻男人的声音。 “看看。”平头男人很谨慎,“手电打高点。” 两束光从楼梯拐角处射上来。 就是现在。 陆九渊松手。 沉重的油漆桶垂直落下,不偏不倚砸在第一个冒头的人影上——是那个年轻男人。他“啊”了一声,被砸得往后倒,连带撞倒了后面的平头男人。 两人滚作一团,手电筒摔在地上,光柱乱晃。 陆九渊没等他们爬起来,已经冲下楼梯。路过时,脚尖精准地踢在平头男人颈侧某个穴位。 平头男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年轻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根电击短棍。陆九渊俯身,银针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刺。 “呃!”短棍脱手。 陆九渊捡起短棍,掂了掂,然后对着年轻男人的后颈按下开关。 滋啦—— 蓝光闪烁,年轻男人抽搐两下,也晕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陆九渊喘了口气,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平头男人的腰间——那里别着个黑色的对讲机,指示灯还在闪烁。 他取下对讲机,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 “猎鹰,猎鹰,听到请回答。目标可能往江边方向移动,二组正在拦截。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陆九渊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模仿平头男人的北方口音:“三楼安全,未发现目标。我们马上去江边支援。” 对面沉默了两秒。 “……猎鹰,你的声音怎么有点怪?” “摔了一跤,咬到舌头。”陆九渊面不改色,“完毕。” 他关掉对讲机,扔在地上。这个伪装撑不了多久,对方很快会起疑。 但他需要的时间不多。 他搜了搜两人身上,除了证件、武器和少量现金,平头男人口袋里还有个手机。陆九渊解锁(用他的指纹),快速翻看通讯录和最近通话。 最近一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目标已入网。苏怀山那边已控制。林镇岳的人正在往图书馆赶,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建议提前撤离。】 发送者没有存名字,号码是一串乱码。 苏怀山被控制了。 陆九渊握紧手机。疗养院……归墟的人动作真快。 他删掉自己的翻看记录,把手机塞回平头男人口袋,然后从他身上拿了样东西——不是钱,不是武器,是一小瓶喷雾式急救止血剂,和一小卷军用绷带。 他给自己的胳膊重新处理了一下,动作专业利落。 完事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晕倒的两人。 “清理工。”他轻声重复这个词,转身下楼。 走出老楼,夜风扑面。巷子两端都空无一人,但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是往江边方向去的,看来对方暂时相信了他的误导。 他该去哪儿? 图书馆不能回了。宿舍可能也被监视。疗养院……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手机震了。 是王胖子发来的微信,一连三条: 【陆哥!你没事吧?!图书馆那边好像出事了,保安都过去了!】 【我黑进了图书馆监控(别问我怎么黑的),看到有两个穿便服的人追你!需要报警吗?!】 【对了,苏晓刚才来找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我说你不在,她留了个东西在我这儿。】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雕着古朴的花纹,盒盖上刻着个“苏”字。 陆九渊打字:【盒子里是什么?】 王胖子秒回:【打不开!有机关!苏晓说必须你亲自开,而且只能在没有第三个人的地方开。】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桥要断了,抓紧时间’。啥意思啊?】 陆九渊看着那句话,心脏猛跳。 桥要断了。 和苏怀山笔记里的“桥”呼应上了。 他回复:【盒子先收好。我现在不方便回宿舍,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王胖子:【医学院实验楼!地下二层有个废弃的标本准备室,早就没人用了,钥匙我有一把!我现在过去等你!】 【别来。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 【哦哦,好!从实验楼后门进,密码是9527(别笑),下到地下一层,左手边第三个杂物间,里面有个暗门通地下二层。钥匙在门框上沿!】 【谢了。】 【陆哥……你小心啊。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刚才还有几个陌生人在宿舍楼下转悠。】 陆九渊收起手机,看了眼方向,朝医学院跑去。 夜色掩护下,他的身影像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掠过空旷的街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体内那股因战斗而激荡的真气,正顺着红尘锁的裂纹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锁在松动。 每经历一次危机,每接触一次和归墟相关的事物,锁就松一分。 苏怀山说这是“桥”。如果桥真的断了,会发生什么? 他想起车站那个黑气弥漫的病人,想起灰袍人狰狞的脸,想起林老爷子说“门缝里掉出来的东西”。 也许……桥断了,他身体里锁着的“东西”,就会彻底跑出来? 前方,医学院实验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那是一栋老旧的苏式建筑,红砖墙,窗户大多黑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陆九渊绕到后门,输入密码。 门开了。 里面是昏暗的走廊,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按照王胖子的指引,快速下到地下一层。 左手边第三个杂物间。他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和旧家具。门框上沿,果然摸到一把生锈的钥匙。 墙角有个不起眼的柜子,移开柜子,后面是扇暗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出来。下面是陡峭的水泥台阶,深处一片漆黑。 陆九渊打开手机手电,往下走。 地下二层比想象中深。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台阶尽头是个不大的房间,约三十平米。墙上钉着老式的木架,架上摆满了各种玻璃罐——里面泡着的标本早已腐败变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房间中央有张旧手术台,不锈钢表面满是划痕。 手术台旁,放着那个木盒子。 王胖子没来,但他把盒子放在这里了。 陆九渊走过去,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盒盖上的“苏”字,刻痕里填着金粉,在手机光下微微反光。 他仔细检查盒子。没有锁眼,没有缝隙,像是一整块木头雕出来的。但轻轻摇晃,能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机关…… 他想起苏晓的气质,那种家学渊源的沉静。苏怀山既然是当年的守卫,苏家很可能也有不为人知的传承。 他盘膝坐下,将盒子放在腿上,双手覆在盒盖上。然后,闭上眼睛,调动一缕极细微的真气,缓缓注入木盒。 真气触碰到木头的瞬间,盒盖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咔”声,像是某个榫卯结构松动了。 他继续注入。真气顺着木纹流动,像水渗入沙地,慢慢勾勒出盒盖内部的构造——那是一个精巧的真气锁,结构复杂,但核心原理是:只有用特定频率和属性的真气,才能触发开关。 而这种频率和属性……和他体内红尘锁的气息,有八成相似。 苏怀山果然知道他的底细。 最后一缕真气到位。 “嗒。” 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陆九渊睁开眼,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秘籍,没有法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截干枯的桃木枝,用红绳缠着。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中间那个眉眼温和,是年轻时的苏怀山;左边是个英气的女人;右边那个吊儿郎当笑着的……是陆玄机。背景是一片荒山,山壁上隐约有个巨大的石门轮廓。 第三样东西,是个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二十年后的守桥人。” 陆九渊拿起U盘,插进手机。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1999.10.03。 他点开。 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响起苏怀山年轻但疲惫的声音: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桥’已经开始松动,而你是被选中的守桥人。”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二十年前,我们打开归墟之门是个错误。门后不是仙境,是……另一个维度的废墟。里面封存着上古时期被放逐的‘异常体’。” “门开时,大量异常体外泄。我们拼死封门,但有一个最特殊的……它没有实体,是一团‘概念’。我们无法消灭,只能将它封印在一个刚死去的婴儿体内,用九重红尘锁镇住,希望借婴儿的生机和成长,慢慢将它净化。” 录音里,苏怀山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婴儿,就是你。” “陆九渊,你不是怪物。你是容器,是封印,也是……唯一的希望。” “现在锁在松动,桥在摇晃。你必须尽快成长,在桥断之前,掌握控制‘它’的方法。否则,一旦它彻底苏醒,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你。”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陆九渊坐在黑暗里,手机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容器。封印。希望。 他慢慢握紧那截桃木枝,木刺扎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原来师父捡到他时,他已经死过一次。 原来他活着,是为了关住身体里的“东西”。 原来这二十年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囚禁。 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嘶哑,难听。 然后他站起身,把东西收好,关掉手机光。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桥要断了,是吧?” 他轻声自语。 “那就看看……” “是桥先断,还是我先学会,在桥上跑步。” 台阶上方,隐约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 第十一章:标本室低语 脚步声在三层的水泥台阶上回荡,像钝器敲击头骨。 陆九渊关掉手机,地下二层陷入绝对的黑暗。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墙壁冰凉,表面有霉斑粗糙的触感。左手边的玻璃罐里,一具婴儿骨骼标本在偶尔震动的微光中泛着惨白。 上方传来压低的人声:“……确定在下面?” “热能仪有反应,两个源。一个静止,一个……在移动?” 两个源? 陆九渊心头一紧。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左臂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血腥味还在。热能仪能捕捉伤口散发的异常体温。 至于另一个移动源……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那里有个老式通风口,铁栅栏后一片漆黑。但刚才,他好像看到栅栏的阴影,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屋里,不止他一个人。 台阶上的脚步声开始下行,手电光柱扫过拐角,在墙壁上切割出晃动的光斑。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陆九渊像猫一样无声横移,三步跨到手术台后。同时,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陈老给的“驱瘴散”,本是防墓穴秽气的,主要成分是雄黄和硫磺。他拔掉塞子,将大半粉末倒在地上,用脚碾开。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从里面推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落地时轻如羽毛。 是个女人。 黑衣,黑裤,短发利落。她半蹲在地,抬头看向陆九渊的方向,黑暗中眼睛亮得异常——不是反光,是某种夜视能力的特征。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然后指了指地上的雄黄粉,又指了指台阶方向,做了个“引燃”的手势。 陆九渊懂了。他从兜里摸出那枚捡来的铜钱,指尖真气一吐。 铜钱表面泛起微不可察的金光。 台阶上,第一只军靴踏入了地下二层。 “什么味道?”打头的男人警惕地停步,手电光扫向手术台。 就是现在。 陆九渊屈指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出,精准地砸在雄黄粉最厚的地方。铜钱上附着的微弱真气与硫磺摩擦—— 嗤! 一簇明亮的火花炸开,瞬间引燃了干燥的雄黄粉末! 橘红色的火焰腾起半米高,虽然短暂,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浓烟。狭窄空间里,这效果堪比***。 “操!有埋伏!” “退!先退!” 台阶上的追兵被强光刺痛眼睛,本能地后退、遮挡。浓烟也暂时阻隔了视线和热能仪。 黑衣女人动了。 她像一道黑色闪电,掠过燃烧的粉末带,直扑楼梯口。陆九渊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上楼梯,与正在揉眼睛的追兵擦肩而过。 “拦住他们!”有人大喊。 一只大手从烟雾中探出,抓向陆九渊的肩膀。陆九渊头也不回,反手一根银针刺入对方手背的“合谷穴”。那人整条胳膊瞬间酸麻,软软垂下。 黑衣女人更干脆。她矮身躲过一记横扫,同时肘部猛击对方肋下某个位置。一声闷哼,那人瘫倒在地。 两人配合默契,像演练过无数次。十秒内,他们已经冲上地下一层,冲出杂物间,反手将门关上。 “门挡不了多久。”黑衣女人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跟我来。”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另一条岔道,推开一扇标着“危险·高压电”的铁门。里面是配电室,布满老旧的闸刀和嗡嗡作响的变压器。 她在最里面的变压器后摸索了几下,墙壁上竟然滑开一道暗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向下延伸。 “医学院前身是战时医院,地下有三层防空洞。”女人侧身示意陆九渊先进,“这里是第二层通道,直通校外老居民区。” 陆九渊没动:“你是谁?” 女人顿了顿:“苏晓的师姐,受她所托。具体出去再说,他们马上追来了。” 楼下传来撞门声。 陆九渊不再犹豫,弯腰钻进通道。女人紧随其后,反手关上暗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空气浑浊,有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女人打开了微型手电,光柱很窄,勉强照亮脚下。 “走这边。”她带头前行,脚步又快又稳。 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了大概十分钟,期间拐了七八个弯,爬了两段陡坡。最终,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尽头是个圆形井盖。 女人推开井盖,外面是条僻静的后巷,堆满垃圾桶。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尾音。 她先爬出去,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招手。 陆九渊出来后,她迅速盖好井盖,用垃圾拖车压住。 “暂时安全了。”她靠在墙上,微微喘气。灯光下,陆九渊看清了她的脸——二十五六岁,五官英气,左眉骨有道浅浅的旧疤。她摘掉夜视镜,露出一双锐利的丹凤眼。 “我叫秦缨,前特种部队军医,现在是自由情报员。”她伸出手,“苏晓是我学妹,她爷爷苏怀山……曾是我的救命恩人。” 陆九渊没握手:“苏晓让你来的?” “不全是。”秦缨收回手,也不在意,“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归墟。苏晓找到我,说你可能有危险,还给了我那个木盒的备份钥匙——真盒子在你那儿,对吧?” 陆九渊点头。 “那就对了。”秦缨从怀里掏出个平板电脑,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三小时前,江城疗养院的监控截图。” 照片上,苏怀山的病房外守着两个穿灰西装的人。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正是灰袍人描述的联络人。 “他们还没进去。”秦缨说,“疗养院有林镇岳的人,双方在对峙。但撑不了太久,归墟调来了‘清洁组’——就是今晚追我们的那种专业队伍。” “清洁组?” “专门处理‘异常事件’和‘知情者’的战术小队,隶属归墟安全部门。”秦缨冷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没有底线。他们接到的命令,大概率是‘清除所有潜在威胁’,包括你,也包括苏怀山。” 陆九渊沉默地看着照片里那个瘦弱的老人。苏怀山坐在轮椅上,背对镜头,望着窗外。孤独,但脊梁挺直。 “为什么帮我?”他问。 “三个原因。”秦缨收起平板,“第一,我欠苏家人情。第二,归墟是我追查多年的目标,你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第三……” 她直视陆九渊的眼睛,目光如刀。 “苏怀山昏迷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是对我说的。他说:‘那孩子不是怪物,是唯一的保险丝。保险丝断了,整个江城都会陪葬。’” 巷子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夜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啪嗒贴在一旁的墙上。 陆九渊看着秦缨,许久,开口:“你想怎么合作?” “信息共享,行动配合。”秦缨语速很快,“我知道归墟在江城的三个据点,知道他们下次‘交货’的时间地点,还知道他们内部最近在争夺一件东西——一件从归墟之门里带出来的‘遗物’。” “什么遗物?” “不知道,但传言说……”秦缨压低声音,“那东西能控制‘门’的开关。归墟内部因此分裂成了两派:激进派想再次开门,保守派想永久封闭。双方都在找那件遗物。” 陆九渊想起苏怀山的录音。 ——“门后不是仙境,是……另一个维度的废墟。” 如果遗物真的存在,无论落在哪一派手里,都是灾难。 “你的计划?”他问。 “第一步,救苏怀山。疗养院不能待了,必须转移。”秦缨看了眼手表,“林镇岳的人靠不住,老爷子自己也被盯着。需要你制造混乱,我趁机把人带出来。” “怎么制造混乱?” “归墟最想要什么?”秦缨反问,“你。你体内的东西。如果你主动出现在某个地方,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全部吸引。” “当诱饵。” “对。”秦缨坦然承认,“危险,但有效。而且……这也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体内那东西,到底有多少‘吸引力’。”秦缨的眼神复杂起来,“苏怀山说你是保险丝。保险丝要起作用,首先得能导电。” 陆九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在隐隐发烫。像是感应到了“遗物”这个词,又像是……在渴望与同类接触。 “时间,地点。”他终于开口。 “明晚八点,南城老码头,三号仓库。”秦缨说,“那是他们本周的交货点,会有核心人物到场。你去露个面,闹出动静,拖住他们至少半小时。我趁乱从疗养院带人走。” “然后?” “然后在这里汇合。”秦缨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个地址,“我有个安全屋。救出人后,我会带苏怀山去那儿。你甩掉追兵后,过来汇合。” 陆九渊收起纸条:“如果我没甩掉呢?” “那你就自求多福。”秦缨说得很直接,“我不是保姆,合作的前提是各自有价值。如果你连逃跑都做不到,说明苏怀山看错了人。” 很残酷,但很公平。 陆九渊点点头:“行。” 秦缨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爽快,多看了他一眼:“不问报酬?不讨价还价?” “救命的事,不用还价。”陆九渊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对了,有个问题。” “说。” “标本室里,你躲了多久?” 秦缨沉默了两秒。 “从你下来之前。”她说,“我本想直接和你接触,但听到上面有动静,就躲进了通风道。你的身手……比我想象的好。” “你的也不差。”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沉默中建立。 “明晚八点,别迟到。”秦缨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陆九渊站在原地,听着城市的夜声。 老码头,三号仓库。 上次是灰袍人,这次是清洁组,还有那个神秘的联络人。 他摸了摸怀里发烫的令牌,又想起苏怀山录音里的那句话: “你不是怪物,是容器,是封印,也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吗? 他抬头,看着被高楼切割成窄缝的夜空,那里一颗星也看不见。 只有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虚假的星河。 他深吸一口气,朝巷子外走去。 背包里,那枚铜钱微微震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 第十二章:暗影中的援手 通道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地下室的嘈杂被完全隔绝。 陆九渊背靠冰冷的水泥墙,喘了口气。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又渗出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黑暗里,血腥味格外清晰。 “能撑住吗?”前面传来压低的询问。 是那个从通风口出来的黑衣女人。她停在不远处,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利落的短**廓和紧绷的下颌线。 “皮外伤。”陆九渊说,“你是谁?” “秦缨。苏晓托我来看看情况。”她转过身,夜视镜后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外面至少六个人,装备齐全。硬闯不明智。” 陆九渊没接话,指尖捻着一根银针。他能听见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讲机杂音——他们在重新组织。 “这边走。”秦缨忽然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医学院的地下结构我熟。” 她走得很快,脚步却轻得几乎听不见。陆九渊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这条通道显然废弃多年,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地上积着薄薄的灰尘,秦缨的脚印很浅,像是刻意控制了体重。 专业。 “你当过兵?”陆九渊问。 “军医,五年。”秦缨头也不回,“退伍后做私人安全顾问。苏晓是我学妹,她爷爷……救过我的命。” 她在岔路口左转,推开一扇锈死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秦缨动作顿住,侧耳听了两秒,确认没有引起注意,才继续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更狭窄的维修通道,头顶布满管道。空气闷热,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他们暂时不会追来。”秦缨关上门,从腰间抽出根荧光棒折亮。冷绿色的光晕照亮了她英气的脸——二十五六岁,左眉骨有道浅疤,眼神锐利得像刀。“我在地下一层放了两个热源***,够他们忙活一阵。” 她靠着管道坐下,从腿袋里摸出个小医疗包,扔给陆九渊:“处理一下伤口。感染了麻烦。” 陆九渊接过,打开。里面是军用规格的止血绷带、消毒剂和缝合包,整齐得强迫症看了都满意。 他脱下外套,露出左臂那道十公分长的划伤。不深,但边缘有些外翻。他用消毒剂冲洗时,秦缨别过脸去,但余光仍在警戒着通道两端。 “苏晓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陆九渊一边缝合一边问。针线穿过皮肉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但手上动作很稳。 “她不知道。是我定位了她的木盒。”秦缨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闪着微光,“盒子里有微型信号器,苏怀山老爷子昏迷前偷偷装的。他猜到会有人找这东西。” 陆九渊动作一顿:“他猜到有人会找?” “猜到有人会找你。”秦缨纠正,“老爷子三年前中风前,给我留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个用鬼门十三针的年轻人出现在江城,让我尽可能帮他。” “为什么?” “他说……”秦缨转过头,看着陆九渊,“那孩子身上,系着很多人的命。”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荧光棒滋滋的轻响。 陆九渊打完结,剪掉线头,用绷带包扎好伤口。动作专业利落,不输任何野战医生。 秦缨挑眉:“学过战地急救?” “山里经常有野兽。”陆九渊穿上外套,“你刚才说,苏怀山现在很危险?” “非常。”秦缨表情严肃起来,“归墟的人已经控制了疗养院外围。林镇岳派了人,但双方在僵持。我收到消息,最迟明晚,归墟会强攻——他们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你体内的‘东西’完全苏醒。”秦缨说得直白,“老爷子昏迷前最后一份研究报告里提到,你身上的封印和归墟之门有某种共振。封印越松动,门就越不稳定。他们想用你做钥匙,或者……催化剂。” 陆九渊想起苏怀山录音里的“桥”。桥断了,门会怎样? “所以你要救他出来。”他说。 “我要把你们俩都弄到安全的地方。”秦缨站起来,“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当诱饵。”秦缨盯着他,“明晚八点,南城老码头,归墟有个交易。你去露个面,闹出动静。我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引过去,趁机把老爷子转移。” “然后我怎么办?” “甩掉他们,到这个地址汇合。”秦缨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手写的地址,“我有安全屋。只要你能撑半小时,我就能把人带出来。” 陆九渊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又抬头看秦缨:“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秦缨收起荧光棒,通道重新陷入昏暗,“但老爷子撑不过明晚了。归墟的医疗组已经到位,他们准备用强效神经刺激剂逼他说话——那玩意儿用下去,老爷子就算不死,也会变成真正的植物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九渊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你想报仇?”他问。 “我想还人情。”秦缨拉开通往地面的检修口,月光洒进来,“选吧,陆九渊。是赌一把,还是看着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变成废人。” 夜风从检修口灌入,吹散了通道里沉闷的空气。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陆九渊将纸条折好,塞进内袋。 “明晚八点。”他说。 秦缨点点头,率先爬上梯子。快到出口时,她忽然停住,低头看向下面的陆九渊。 “对了。”她说,“老爷子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告诉那孩子,他母亲姓顾。顾清影。’” 检修口外,月光如水。 陆九渊站在原地,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锁,突然找到了对应的钥匙孔。 ------------ 第十三章:凌晨三点的诊疗室 母亲叫顾清影。 陆九渊坐在医学院废弃诊疗室的硬板床上,月光从破损的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脚边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条。他反复摩挲着怀里那枚青铜令牌,指尖感受着背面“陆”字的凹凸纹路。 顾清影。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二十年来,师父从未提过这个名字。他问过,陆玄机只是摆摆手:“时候到了自然知道。” 现在时候到了吗? 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缨端着个不锈钢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东西:一瓶碘伏,一包新绷带,还有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 “便利店买的。”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生锈的器械桌上,“将就吃。” 陆九渊没动。他抬头看秦缨:“你还知道什么?” 秦缨拧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棉球:“坐下,换药。边换边说。” 陆九渊沉默两秒,坐到床沿,伸出左臂。秦缨半蹲下来,利落地拆开旧绷带,露出缝合整齐的伤口。她的动作很专业,消毒、上药、重新包扎,每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你母亲顾清影,”秦缨低着头,声音很平,“是二十年前那支科考队里最年轻的成员。地质学家,专攻古构造学。归墟之门的位置,就是她根据古籍和地质断层分析定位的。” 棉球擦过伤口边缘,带来冰凉的刺痛。 “她反对开门。”秦缨继续说,手上动作不停,“队里分成两派,激进派想进去,保守派认为风险太大。你母亲是保守派代表,但当时多数人支持开门——包括你父亲。” 陆九渊呼吸一滞:“我父亲?” “陆巡山。”秦缨说出这个名字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科考队领队,地质学教授。开门是他最终拍板的。” 她包扎完,打了个牢靠的结,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已经泛黄的老照片,边缘卷曲,上面是十几个人的合影。背景是一片荒凉的岩壁,岩壁上有道巨大的天然裂缝,裂缝边缘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秦缨指着照片中间一对年轻男女。男的戴眼镜,斯文儒雅,手搭在女的肩上。女的长发披肩,眉眼温婉,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坚毅。 “这是他们进山前最后一张合影。”秦缨说,“你父亲,你母亲。拍照后第三天,门开了。” 陆九渊接过照片。指尖触碰到父母年轻的面容时,体内红尘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锁链上的裂纹在月光下仿佛在发光,一股灼热感从丹田直冲喉咙。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你没事吧?”秦缨警觉地按住他的肩膀。 “没事……”陆九渊深呼吸,强行压住体内翻腾的气息。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共鸣。仿佛他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张照片唤醒了。 “后来呢?”他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就是事故。”秦缨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防水袋,“门开了条缝,涌出来的东西杀死了大部分人。你父亲为封门,用了禁术,当场死亡。你母亲当时已经怀着你,在混乱中早产……生下你后,她也失踪了。” “失踪?” “尸体没找到。”秦缨眼神复杂,“有人说她被卷进了门里,有人说她抱着刚出生的你跳了崖。但老爷子坚持认为她还活着——他说顾清影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垃圾车收运的哐当声,在凌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陆九渊看着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臂,忽然问:“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秦缨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也在那支科考队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是队医。门开时,他为了救一个被黑气侵蚀的队员,自己感染了。回来后疯了三年,最后……自杀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九渊,肩膀绷得很直。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所以我帮你,也是在帮我父亲。”秦缨没有回头,“归墟必须付出代价。那些当年幸存下来、如今却反过来利用门后力量的混蛋……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九渊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凌晨三点,街道空荡,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明晚的计划,再跟我说一遍。”他说。 秦缨侧过脸,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多问些父母的事。” “知道了名字,够了。”陆九渊说,“剩下的,等把人救出来再说。” 秦缨点点头,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个平板电脑,调出地图:“老码头三号仓库,明晚八点。归墟每周五在这里接收‘货’——通常是些从各地搜罗来的古物、邪器,偶尔也有活体‘材料’。” 她放大仓库结构图:“正面两个入口,侧面有卸货通道,屋顶有通风口。我会在七点五十,在仓库东侧两百米的渔船码头制造爆炸,吸引外围守卫。你趁乱从西侧排水管道潜入——那里通仓库地下室。” “地下室有什么?” “据线报,这次交易的核心物品,是一件刚从西南墓葬出土的青铜鼎。鼎上有铭文,疑似记载了归墟之门的另一处坐标。”秦缨眼神锐利,“你的任务不是抢鼎,是露面。让至少三个以上的人看见你,然后立刻从原路撤离。我会在排水管道出口接应。” “如果被包围?” “那就打出来。”秦缨说得干脆,“但记住,你的目标是拖延时间,不是拼命。我需要在爆炸后的二十五分钟内,带老爷子离开疗养院。你拖得越久,我成功率越高。” 陆九渊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记下每条通道、每个可能的出口。他的眼神专注得像在研读一张古药方。 秦缨看着他,忽然说:“你和你父亲不太像。” “嗯?” “照片上,陆教授是学者气质。”秦缨比划了一下,“温文尔雅。你……更像个战士。” 陆九渊没接话。他想说,山里长大的孩子,首先要学会的是活下去。但他没说出口。 “对了。”秦缨从腿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黑色装置,塞给他,“微型信号器,含在舌下。我能实时追踪你的位置。遇到危险,用力咬三下,我会知道。” 陆九渊接过,那东西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你呢?” “我也有。”秦缨撩起头发,露出耳后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贴片,“我们保持单向通讯——我能听见你那边,你不能听见我。这样更安全。”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你抓紧时间休息,六点前离开这里。白天医学院人多眼杂,不安全。” “你去哪?” “踩点,确认路线。”秦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疗养院那边情况有变,我得再去看看。我们明晚七点半,在老码头西侧的废弃灯塔碰头。” 她走到门口,停住,回头:“陆九渊。” “嗯?” “活着回来。”秦缨说得很认真,“你母亲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门轻轻关上。 诊疗室里又只剩下陆九渊一个人。他走到那张硬板床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涂料。 顾清影。 陆巡山。 两个陌生的名字,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心里。 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内视。丹田处,九重锁链静静旋转,但第一重锁上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丝丝缕缕的真气从裂缝中渗出,像晨雾一样弥漫在经脉里。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不用等到九重全开,他就能触及被封印的记忆。 但那些记忆里,会有什么? 父母的微笑?还是门后的恐怖?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天快亮了。 陆九渊翻了个身,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半截桃木枝。苏怀山留下的东西,握在手里温润微暖。他想起录音里老人颤抖的声音:“你不是怪物……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 他握紧桃木枝,在晨光熹微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父母,只有一扇巨大的门,门缝里透出诡异的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后轻声呼唤,但他听不清在叫什么。 只记得那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想流泪。 ------------ 第十四章:母亲的线索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陆九渊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斑。 他醒来时,诊疗室里空无一人。秦缨已经离开,只在生锈的器械桌上留了张纸条,压在一个塑料袋下面。纸条上字迹潦草:“六点了,按计划撤离。袋子里是衣服和帽子。灯塔见。——秦” 塑料袋里是套普通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和一顶黑色棒球帽。很寻常的年轻人装扮,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 陆九渊换下沾了血污的道袍内衬,穿上这身衣服。大小意外地合身。他对着墙上一块破碎的镜面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只有眼神深处那点东西藏不住。 他背上帆布包,推开诊疗室的门。清晨六点十分的医学院,已经开始苏醒。远处操场传来晨跑的脚步声,食堂方向飘来豆浆油条的香气。 按照秦缨的建议,他该立刻离开,混入早高峰的人流。但他站在原地,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手指在搜索框上悬停了几秒,然后他缓缓输入三个字: 顾清影。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部分是同名同姓的普通人,几个无关的学术论文,还有几条关于二十年前某次“地质考察事故”的陈旧新闻,点进去已经404。 他关掉手机,朝医学院后门走去。路上经过布告栏,上面贴着几张寻人启事,纸张泛黄,照片模糊。他多看了两眼。 后门保安室的大爷正捧着收音机听戏,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晨雾里飘荡。陆九渊压低帽檐,快步走过。大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摇头晃脑。 走出医学院,街道彻底活了过来。早餐摊前排着队,上班族步履匆匆,公交车喷着尾气靠站。陆九渊在巷口的煎饼摊前停下脚步。 “要什么?”摊主大姐头也不抬。 “煎饼,加蛋加肠。” “好嘞,七块。” 陆九渊摸出钱——秦缨在袋子里还留了两百块现金。他付了钱,接过热腾腾的煎饼,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吃。第一口下去,酱料的咸香和薄脆的酥脆在嘴里炸开,是纯粹的人间烟火味。 他吃得慢,眼睛却扫视着周围。对面楼三层的窗帘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街角停着一辆银色轿车,熄着火,但车窗贴着深色膜。 被盯上了。 陆九渊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巷子窄而深,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堆着杂物。他步伐如常,耳朵却捕捉着身后的动静——很轻微,但确实有脚步声跟了进来,两个,前后错开。 他走到巷子中段,忽然蹲下系鞋带。 后面的脚步声立刻停了。 陆九渊系好鞋带,起身继续走。快到巷子口时,他猛地加速,冲向拐角!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他冲出巷口,迎面是一条早市街,人流拥挤。他毫不犹豫地扎进人群,在买菜的大爷大妈间灵活穿行。身后,两个穿便装的男人挤过人群追来,嘴里喊着“让一让”,引来不少侧目。 陆九渊拐进一家卖日用品的杂货店,从后门穿出,又钻进另一条小巷。这样反复绕了三条街,在一个老旧小区的自行车棚边停下。 身后暂时没有脚步声了。 他靠在墙上,微微喘气。不是累,是体内那股气息又在翻涌。刚才的奔跑和紧张感,像催化剂一样,让红尘锁的裂纹又松动了一丝。他能感觉到,有什么零碎的画面在意识深处闪烁——不是记忆,更像是情绪的残影:一种温柔的注视,一种离别时冰凉的触感,还有……一股浓烈的草药香。 是母亲的味道吗? “喂,小伙子。”旁边传来声音。 陆九渊猛地转头。自行车棚的管理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狐疑地看着他:“你在这儿站半天了,找谁啊?” “不好意思,走错了。”陆九渊压低帽檐,准备离开。 “等等。”老太太眯起眼,“你是不是……姓陆?” 陆九渊身体一僵。 “我看着有点像。”老太太走近两步,仔细打量他的脸,“二十年前,这小区住过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姓陆,女的姓顾,都是文化人。后来突然搬走了,再没回来。你长得……有点像那个男的。” 陆九渊心跳漏了一拍。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您记得他们?” “记得啊。”老太太回忆道,“那女的人很好,怀了孕还经常帮我收衣服。男的是教授,文质彬彬的。他们搬走前那几天,好像很紧张,家里总熬药,那药味儿……啧,特别冲,但闻着又有点香。” “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太太摇头:“搬得很急,家具都没带走,后来房东收拾了。”她顿了顿,“不过……那女的有次倒垃圾,掉了个小本子在我门口。我追出去还她,她说不要了,让我扔掉。我当时看了眼,本子上画了好多奇怪的符号,还有地图。” “本子呢?” “早扔了。”老太太叹气,“不过那些符号我有点印象,因为挺怪的。有一个符号,像九条链子锁着个太阳,我后来在庙里见过类似的,和尚说是‘镇魔印’。” 九条链子。 九重红尘锁。 陆九渊握紧了拳头。“谢谢您。” “不客气。”老太太摆摆手,又看了眼他,“你要是他们的亲戚,替我问个好。这么多年了,怪惦记的。” 陆九渊点点头,转身离开小区。走出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背上。 他在街边的长椅坐下,打开手机地图,输入老太太说的小区地址。又输入“顾清影”和“陆巡山”,在地图上搜索可能关联的地点——医学院、图书馆、老码头、疗养院…… 手指停在一个点上。 江城古生物地质博物馆。 父亲是地质学教授。母亲研究古构造。二十年前那支科考队,名义上的任务就是地质考察。 博物馆今天九点开门。 陆九渊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离晚上八点的码头行动还有十二个多小时。离博物馆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收起手机,起身朝博物馆方向走去。 体内,那股灼热感越来越清晰。锁链的裂纹处,一丝丝金色的气息渗出,像黎明前最早的光,缓慢而坚定地照亮黑暗的经脉。 他忽然想起师父陆玄机某次醉酒后说的话:“九渊啊,人这辈子就像爬山。你以为自己在往上爬,其实可能只是在绕圈。但没关系,只要方向对,绕圈也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当时他以为师父在胡言乱语。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母亲留下的“地图”,父亲研究的“地质”,归墟寻找的“门”,还有锁在自己体内的“东西”…… 这一切,可能都是同一座山的不同侧面。 而他现在,终于摸到了山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