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还需要我提醒? 【真的没人经历过现场目击上司车Zhen吗?】 这标题太炸了,沈弋顺手就点了进去。 看完只想说,总裁特助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绝对的高危职业! 我入职差不多三个月,身为特助,不但工作上的事儿要处理,连上司的私生活也得随时待命。我这位直属上司年轻有为,长得又帅,在业内也算是个名人,具体是谁就不说了哈。 事情是这样的,他最近认识了个Omega,好像挺上头的,有点陷进去了。 那天我开车,BOSS和那个Omega坐后座,开始还只是低声说笑,气氛暧昧,可不知怎么的,为了一点小事俩人居然吵起来了。 吵到激烈处,那个Omega指着前排开车的我,对BOSS说:“你看你的特助,一路上一句话不多说,车开得这么稳,情绪这么稳定!成熟稳重又靠谱!你能不能学学人家?” 我瞬间后背僵直,握方向盘的手都紧了,果然,下一秒,BOSS那带着冰碴子的目光就透过车内后视镜钉在了我后脑勺上,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能冻死人:“他?他一个Beta,懂什么Alpha和Omega之间信息素的吸引和天生的冲动?不过是尽职尽责的本分而已,你也配拿他跟我比?” 我:“……” 谢谢,有被侮辱到,我兢兢业业开车,努力降低存在感,结果人在车中坐,锅从天上来?那一刻,我真希望彗星立刻撞地球,把这让我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局面终结掉! 结果两人吵着吵着就把挡板升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虽然类似被流弹击中的场面也不是头一回,但亲身经历的人才会懂,真的太TM尴尬了! 总之我想说:有钱人吵架能不能别殃及池鱼?别总考验我们这些打工人的心理素质和职业素养啊! 沈弋随意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 今天凌晨,A市秘书论坛突然冒出个匿名帖,标题劲爆得让人手滑,,这帖子一夜之间就冲上热门,底下的评论更是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1楼:"无图无真相,放视频我就信!" 2楼:"楼上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3楼:"谁这么勇啊?不要命啦?" 4楼:"居然有点羡慕在现场的..." 5楼:"A市年轻帅气的总裁,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吧?" 6楼:"要说帅得人神共愤,难道是某药企那位?" 7楼:"楼上小心封号!那位不是出了名的对Omega信息素过敏吗?" 看到这儿,沈弋忍不住挑眉,巧了不是,他就是那位"对Omega信息素过敏"的总裁元琛的特助。 大家都在猜帖子里说的是哪位总裁,沈弋更好奇的是发帖人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网上曝上司的私生活,这论坛虽说匿名,但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不过这事儿再热闹,在这一行里也不算新鲜,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会摆到台面上说,毕竟在总裁秘书这行,嘴严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沈先生,您的美式好了。" 沈弋收起手机,走到取餐区,和往常一样,他点的是热美式加奶。 "请慢用,小心烫。"服务员笑着把装好咖啡的纸袋递过来。 "谢谢。"沈弋微微点头,接过纸袋推门出去。 刚好八点二十,周一到周五,这个流程雷打不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着咖啡的醇香,沈弋深吸一口气,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疲惫:得,看来今天又是辛苦的一天。 他再次深深认同:总裁特助,确实是个高危职业。 从咖啡厅走到富人区的别墅,老远就看见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门口,沈弋走近时,站在车边的男人转过身来。 "沈特助,早。" "早啊,郑司机。" 沈弋简单打了个招呼,拉开后车门,放下中央扶手,把咖啡稳稳放进杯架,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内情况。 "郑司机,把暖气关了吧,打开加湿器,元总不喜欢空气太干。" "啊,好的!" "车内温度保持在24度左右,元总习惯在上班路上喝咖啡,开车尽量稳当点,回话简洁些,他讨厌啰嗦。" 司机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本来就是第一次上岗,上司又这么难伺候,他不由得更加紧张,话都不敢多说。 沈弋见状,露出个安抚的笑:"紧张了?" "是有点..." "犯了错我也会帮你兜着,别太担心,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好的。" 两人并肩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安静等着。 沈弋抬腕看了眼表:"还有三分钟。"他语气肯定。 "元总每天都这么准时出门吗?" "嗯,六年来从没变过。" 这么一算,成为元琛的特助已经六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八点半整,大门"砰"的一声打开。 元琛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发型一丝不苟,穿着黑色西装,身为S级Alpha,他面容冷峻,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张过分英俊的脸,但对照顾了他六年的沈弋来说,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元总今天心情不好。 沈弋上前打招呼,元琛只是微微点头回应,司机紧张地替他拉开车门,幸好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沈弋坐上副驾驶,车里飘着咖啡香,他系好安全带,借着车内后视镜观察后座,镜子里清晰映出元琛的身影,他刚抿了一口咖啡,眉头还是紧锁着。 沈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确认今天的日程,一边在秘书部的群里发了条简短预警: [有积云,局部地区或有不稳定气流。] 元琛的情绪被沈弋用一套精密的气象系统划分:"天气晴好,能见度佳"代表普通状态;云层越厚,天气越恶劣,则代表情绪越差;反之,如果元琛罕见地情绪低落,则会用"静风"、"阴天"来表示。当然,元琛几乎从不是阴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晴空万里。 每天接送元琛,并精准判断他的"气象状态",是沈弋的例行公事,秘书间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全世界最懂元总的人,非部长莫属。 "元总,现在可以汇报今天的行程吗?"沈弋回头请示。 "到公司再说。"元琛声音冷冰冰的,话语像裹着无形的冰刃。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司机明显感觉到了压力,偷偷瞥了眼后视镜,悄悄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高了一点。 "关掉!这种事还需要我提醒?"元琛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 司机毫无意外地撞枪口上了,连元琛平时最常听的古典乐这会儿也救不了场。 "抱歉,是我疏忽了。"沈弋代为道歉。车里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司机吓得魂不守舍,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等红灯的时候,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用余光瞟了旁边一眼。只见沈特助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快速发了条预警: [注意!气压正在骤降,预计将有雷暴!] ------------ 第2章 你拦不住他? 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了公司正门前。 "Akit制药"的巨型LOgO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镶嵌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顶端,作为国内顶尖、全球知名的专业制药集团总部,这栋大楼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机迅速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沈弋也同步从副驾驶座走出,紧随元琛步入大厅,早高峰的一楼人来人往,但元琛所到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沈弋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直到总裁专用电梯前才与他并肩,按下按钮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上司呼吸的细微频率。 担任总裁特助六年,他早已练就了一项特殊技能,仅凭呼吸节奏,就能大致判断出上司当前的情绪状态。 此刻的氛围、呼吸声、乃至站姿……种种迹象都表明,元琛的低气压仍在持续。 看来,今天注定是场硬仗。 与此同时,二十五楼的总裁办公室区域,正弥漫着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数字时钟无声跳动,秘书们各司其职,高效运转,有人将今日早报、经济周刊与行业报告精准摆放在办公桌的固定位置,分毫不差;有人在整理元琛上午急需批阅的文件;还有人细致地调整着百叶窗的角度,确认环境温湿度,随后启动了信息素净化装置。 所有准备工作刚就绪,电梯便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秘书们瞬间停止动作,整齐站定,元琛的身影随之出现。 “元总,早上好。” 元琛仅是微一颔首,他从不回应问候,也吝于给予只言片语的鼓励,一如既往地沉着脸走向办公室。 一进门,他便脱下西装外套,沈弋默契地双手接过,两人配合之娴熟,仿佛共同生活了数十年的伴侣。沈弋利落地将外套挂入衣柜以防褶皱,随后以特有的节奏快速检查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 确认一切完美后,他神色稍缓,转身时,目光恰好落在已坐下的元琛的背影上。 这肩膀……不愧是S级Alpha,宽厚如盾,充满了力量感,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搭配恰到好处的肌肉,显得修长而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利落,尤其是那双腿,比例惊人。 元琛属于易长肌肉的体质,但他始终严格管理体态,避免在高大骨架基础上堆积过于魁梧的肌肉,以免显得过分压迫,在他看来,商场上精干利落的形象,远比单纯的视觉威慑更为有效。 外在形象管理,本就是商业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完美主义者、工作狂、S级Alpha,这些都是贴在元琛身上的标签。 不过……这背肌是不是比之前更结实了些? 沈弋看着今日衬衫轮廓略显紧绷的背影,心下暗忖。 他走到办公桌前:“元总,现在向您汇报今日日程?” “嗯。” 所幸进入办公室后,元琛的情绪似乎稍有缓和,表情与声线依旧,但内在情绪已截然不同,长期的朝夕相处,让沈弋能分辨出其中最细微的差别。 他拿起平板开始汇报:“上午十点,临床研究组周会;十一点三十分,与美国MediCOre TeCh的视频会议;下午三点,QA部门黄风组长汇报;四点,公司内部研讨会。研讨会需要您亲自参加吗?” “午饭后回复你。”元琛抬眼。 “明白。” 见元琛已沉浸于工作中,开始批阅堆积的文件,沈弋便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秘书部的成员们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我们开个短会。”沈弋轻点平板示意。 周一的秘书部例会,气氛总是相对轻松,作为部门负责人,只要工作不出纰漏,沈弋的管理风格远比上司来得宽容。 共事最久的秘书悄悄递来一杯咖啡:“部长,论坛那篇文章看到了吗?” “看到了。”这类八卦总能引发热议。 “没人留言吧?” “那当然!谁敢啊。” “做得对,只看不说,别留痕迹。”沈弋轻啜一口热咖啡,语气淡然,看别家的八卦确实有趣,除非主角是自己,那便是灾难了。 “到底是谁发的?现在传得沸沸扬扬,怕不是要上热搜。” “真是够了。” “那种事很常见吗?部长你也遇到过吗?”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 沈弋眯眼扫视一圈,秘书们立刻噤声转头。 元琛会那样?不可能,他连旁人坐得太近都不允许。 “好了,言归正传。”沈弋轻叩桌面,秘书们瞬间进入状态,“先从日常行程开始。” 虽是特助,沈弋并不包揽元琛所有事务,因在岗时间远超他人,他会将工作合理分配,秘书部连他在内共四人,个个能力出众,皆是他亲自遴选,元琛将秘书部全权交予他管理,近期还新增了一名成员。 “大家有无异议?有想法现在提。” “没有。” “好,今天继续努力。” 会议不到三十分钟便高效结束。 正当上午工作紧张推进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二十五楼。 新晋的营销总监刘经理踱步而入,看到豪华的办公环境不禁瞪大了眼,即便知晓这是总裁楼层,也没料到如此气派。 “哟,这地方弄得跟宴会厅似的?”语气尽显浅薄,刚升任总监的刘经理正极力摆谱,轻佻地四下打量。 “嗬……秘书一、二、三……四个?元董挑人净看脸了?个个都这么标致。” “刘总监有何贵干?”尽管对方言辞失礼,但毕竟是公司高管,沈弋作为秘书代表起身相迎。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见见总裁。” “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与元总会面需提前预约,下次请先致电预约。”沈弋嘴角微扬,挂上职业微笑。 “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打个招呼,最多五分钟,不会占用太久,麻烦通报一声。” 沈弋静立原地,毫无通报之意。 “怎么不动啊?既然是秘书,就该机灵点。” “若非紧急事务,建议您下次预约……” “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你以为高管很闲吗?”刘总监用手背轻拍沈弋胸口,显然习惯如此对待下属。 即便面对如此失礼的举动,沈弋依旧沉默。一片寂静中,其他秘书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还愣着干嘛?快点通报,听不懂人话吗?” “……” “嗯?我是总监!总监明白吗!” 沈弋无视几乎跳脚的刘总监,垂眸瞥了眼手表,距周会尚有一小时,元琛应在处理文件。 “耳朵聋了?你们平时就这样待客?还是觉得我可笑?”刘总监声调骤升,“我活到这岁数,头一次被秘书无视!” “……” “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记住,我的职级比你高得多。” 沈弋看着面前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心下权衡。直接请出去?还是…… “……请稍等。” 思忖未持续太久,他转身走向总裁办公室,在门前定了定神,轻叩实木门板。 “进。”门内传来低沉的回应。他压下门把。 秘书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息,面面相觑,部长的举动出乎意料。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时,那位不识趣的刘经理却哼起了小调,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片刻后,办公室门再次开启。 沈弋扶门,微微颔首: “请进。” “咳哼!”刘总监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昂首步入,姿态活像得胜将军。 待对方入内,沈弋轻轻带上门,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刚坐下,李秘书便滑椅靠近低声问: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何问题?” “BOSS愿意见他?”李秘书难以置信。 “他说是紧急事项。”沈弋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悠闲交叠双臂,目光投向墙上挂钟。 需要多久?三分钟够吗?他暗自揣测。 果然,片刻之后,办公室内传来“砰”的闷响与激烈的斥责声,门被猛力拉开,刘总监躬身后退,连声讨饶: “恕、恕罪!实在对不起!” 三分钟,分秒不差,沈弋对自己的精准预判颇感满意,起身处理后续。 刚进办公室,便对上元琛冰冷的视线,元琛靠着椅背,指尖指向门外: “你是故意的?” “怎么会。”沈弋下意识反驳。 “你拦不住他?” “留他在外喧哗更难堪,我想这是最佳处理方式。” 元琛嗤笑一声,他岂会不知刘喜旺的品性。 “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沈弋下意识挺直脊背,喉结微动,钢笔敲击桌面的节奏,与他加速的心跳重合。 即便已担任总裁特助六年,面对元琛的注视,他依然会感到脊背窜过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所以能成为元琛的特助,最初的契机正是…… ------------ 第3章 是谁释放信息素? 沈弋在公司里确实是个特例。 当年他在竞争激烈的媒体公开招聘中杀出重围,成了国内顶尖媒体的社会记者,可谁知道,干了才半年,他就意识到这条路不适合自己,果断辞职走人。后来他加入了Akit制药,这家在全球都响当当的制药巨头,专门研发Alpha和Omega的专业药品。 沈弋的职场路走得挺顺,他本来就聪明,加上当过记者,说话办事都很得体,眼光也毒,很快“宣传组来了个全能新人”的消息就传开了。 在他作为新人入职的第一年,元琛,那个无人不知的元董事长直系后代,已经比他早一年进了公司。 为了争夺下任董事的位子,元琛和他堂哥元浩之间那些明争暗斗,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元琛是S级Alpha,履历漂亮得吓人,虽然形式上是以普通职员身份入职,但仅仅一年就火速升到了经理,虽然免不了被人说靠关系,但他那强悍的业务能力,确实没人能否认。 俩人的第一次碰面,是在宣传组的一次报告会上。 那天的汇报由一位有三年资历的经理主导,沈弋负责打下手。 结果,元琛比预定时间早了整整三十分钟到场,身为主讲人的经理当场就僵住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做汇报,但极度的紧张还是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沈弋,怎么办,不会出问题吧……” “没关系的,您一定可以。”沈弋熟练地安抚着经理,手上的准备工作一刻没停,他精准地向每个进场的人问好,还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在对应的座位前摆好了饮料。 元琛的目光,落在了沈弋放纸杯的手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衬衫袖口一丝褶皱都没有,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几乎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就算站得这么近,也嗅不到半点常见的洗衣液香气。 而摆在他元琛面前的,是一杯冰美式,加了牛奶,正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这可不是巧合,元琛环视了一圈,发现每个座位前的饮料都各不相同,这个人,把所有人的偏好都考虑到了。 汇报开始后,起初还挺顺利,但中途投影仪突然坏了,会议被迫中断。 情急之下,沈弋迅速把装有PPT资料的平板电脑分发给参会者,同时利落地接好了备用的大显示器。那临场应变的能力,确实出色。 元琛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这个身影,他好几次瞥过对方整洁西装上挂的工牌:宣传组,沈弋。 从那以后,元琛就“特意”要求多和宣传组开会,前前后后他们见了五次。 在确认了对方始终如一的专业素养后,元琛做了最终决定。 “有兴趣来当我的助理吗?你提的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不光是年薪,福利待遇也绝对是行业顶尖。” 未来公司董事长的提议,诱惑力确实很大。 元琛本人能力出众,私生活清白,在富二代里是难得一见的“洁身自好”,何况,对方是Alpha,相处起来反而更自在。 经过一周的思想斗争,沈弋最后还是接受了元琛的提议。 从此,作为元琛的左膀右臂,一晃就是六年。 凭着那一丝不苟的性格和天生的洞察力,沈弋完美胜任了总裁特助这个职位。 元琛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普通人的温情,但这很少给沈弋带来困扰,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情感泛滥的人。 当然,这份工作绝不轻松,经常有人问他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份辛苦的,沈弋常开玩笑说: “可能,成为元琛的秘书就是我生下来该干的活儿吧。” 沈弋再次确认了稍后周报会议的参会名单。 Akit作为第二性别相关制药公司,对Omega的包容度比其他企业高得多。 其中,单独确认Omega员工的状况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虽然大家都是能自控的成年人,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尤其是元琛身为S级Alpha,在他面前失态的Omega不在少数,所以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作为Beta,沈弋有时候也觉得这个由信息素主导的世界简直不可理喻,但又能怎么样呢?事实就摆在眼前,更何况,他要辅佐的上司,偏偏是个S级Alpha。 大致准备妥当后,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环顾了一下办公室。 上午的秘书室总是一片忙乱:整理要递给元琛的结算文件、安排日程,分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有个能力超群的上司,秘书团队的活儿自然也轻松不了。 “部长,新同事预计下个月1号到岗。” 等人员补充后,压力应该能缓解一些,沈弋一边系上西装扣子,一边吩咐: “把新员工的入职申请和招聘信息整理好,上传系统,元总需要过目。” “是!” 随后,沈弋走进总裁办公室,提醒元琛接下来的会议安排,并帮他穿上西装。 元琛也默契地停下手中的工作,配合着他的动作,刚才办公室里的那顿斥责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俩人又回到了纯粹的工作关系。 界限分明,干净利落,这就是他们能顺畅合作六年的秘诀。 九楼的会议室以Akit大楼里采光最好而闻名,宽敞的落地窗外是都市森林的美景,当然,这会儿没人有心思欣赏。 这里是向元琛总裁汇报研究成果的地方,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肉眼可见,尤其是那些不习惯穿正装的研究员,个个脸色凝重。 “你好,王研究员,我是元琛总裁的特助沈弋,打扰一下,请问今天身体状态怎么样?”沈弋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位Omega属性的研究员问道。 这位表情严肃的研究员瞥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是你给我发的邮件?” “是的,因为一直没收到回复,所以想当面确认一下。” “内容相当冒犯,所以没回。”对方的反应很冷淡。 沈弋掩去一丝尴尬,维持着职业笑容。 偶尔会遇到这样的反应,他能理解,要求Omega注意信息素管理的通知,确实容易让人不舒服。 “抱歉。但为了会议顺利进行,请配合,据了解你是第一次和元总开会,元总对信息素特别敏感,我们准备了常规抑制剂,如果你需要……” “你知道你现在已经严重越界了吗?不去约束Alpha,却单单对Omega挑刺,这算什么道理!” “非常抱歉。” 沈弋只能再次道歉,研究员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事实,他没法强辩,他确实没权力在这儿强行要求什么。 会议开始了,本以为能顺利进行,结果不到十分钟就被迫中断。 敏感的元琛皱起了眉头。 “现在,释放信息素的是谁?”元琛沉声问道。 会议室一片死寂,没人回答,只有不安的眼神在悄悄交换。 十二个参会者里,Beta一人,Alpha八人,Omega三人,这会儿,每个人都在拼命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元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管平时看起来多英俊,生起气来的元总足够让人胆寒。 “听不见吗?我问的是,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住,还敢来参会的人,是谁。”元琛把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在这样的威压下,就算想承认也很难开口了,寂静的会议室里,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起初信息素并没被察觉,但元琛指出后,那股属于Omega的信息素已经能被隐约感知到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显然它的主人因为极度紧张,已经控制不住了。 “对、对不起……是我。” 最终,有人颤抖着举起了手,正是刚才反驳沈弋的那位研究员。 她脸上写满了没想到会被当众指出的惶恐。 “没收到事先通知吗?” “那个,我……” 研究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在激烈的情绪波动下,信息素的扩散更加失控了。 ------------ 第4章 分离焦虑? 元琛把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搁,指节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他而言,失控的信息素已经够烦人了,眼泪更是火上浇油。 “沈特助。”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沈弋立刻上前,稳稳扶起那位哭得说不出话的研究员。 “我们先出去,等情绪平复了再说。”沈弋低声引导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研究员几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西装下摆。 “我明白,别担心,跟我来。”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Omega信息素变得更浓烈了,这是身为Beta的沈弋无法感知的领域。 他把研究员安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单膝蹲下和她平视,递上备用的镇静剂和矿泉水。 研究员擦着湿润的眼角,声音沙哑:“抱歉,之前没把您的提醒当回事……没想到元总这么敏感。” “第一次经历,难免疏忽,今天的会议你恐怕不方便继续参加了,准备的内容之后用书面形式提交吧。” “我……还有机会再进去吗?” “这次恐怕不太合适了。” 沈弋拿出小巧的信息素测量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停在了68ph,看到这个数值,研究员终于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抽泣的样子,沈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Omega连哭起来都这么让人心疼。 “这件事……之后会不会对我有不好的影响?” “放心,总裁从来不会秋后算账。” 听到这话,研究员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小口喝着水,努力平复还在颤抖的呼吸。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您要走了吗?” “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必须立刻把身上沾的Omega信息素清除干净。 沈弋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急促地按着按钮,手机适时震动,屏幕亮起: 元总:5分钟内回来。 这条消息让他心头一紧,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上所有Omega信息素的痕迹彻底清除。 “是我。”他对着手机快速吩咐,“马上把信息素除味剂和我的备用西装送到董事长办公室。”同时利落地脱下沾了气味的外套。 电梯门一开,他就直奔办公室。 秘书们早已严阵以待,递上崭新的西装外套,把他换下来的那件迅速放进专业护理机,沈弋利落地换好衣服,拿起除味剂对着全身仔细喷洒。 手机又震了,屏幕上的文字越来越急: 元总:快点回来 元总:现在是偷懒的时候吗? “真是……”沈弋看着还停在一楼的电梯指示灯,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紧急通道的门。 从25楼到9楼,他用了一分三十秒,脚踝传来隐隐作痛,他冲进洗手间,快速整理翻卷的领带、扶正工牌,把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等呼吸平稳下来,镜子里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沈特助。 他省了敲门,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室内空气微冷,窗户大开着,会议已经恢复进行,PPT在屏幕上演示,坐在上座的元琛面无表情。 明明没什么要紧事,却催得这么急,简直像是会产生分离焦虑一样。 沈弋沉默地走到元琛身后,如影随形,那是他专属的位置,他不动声色地绷紧微微发抖的双腿,竭力保持笔挺的站姿。 而他身前的元琛,原本紧绷的上半身已经不着痕迹地靠向了椅背,连敲桌面的指尖都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快节奏。 元琛的敏感不是没有来由的,他其实患有严重的Omega信息素诱发性偏头痛,知道这事的人寥寥无几。 十七岁分化后,作为极具魅力的S级Alpha,他不断遭遇Omega们或刻意或本能的信息素引诱,最初也会被吸引,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自我厌恶,仿佛自己不再是拥有理智的人,而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 “S级”这个特质对他而言,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家人知道他的痛苦却选择忽视,美其名曰“需要适应”,甚至把更多Omega推到他身边,最终,他曾因严重的信息素休克,一个月内被送进急诊十二次,那段经历成了他无法抹去的伤痛。 从那以后,一旦闻到Omega信息素,就会引发剧烈头痛和恶心,最终,这位S级Alpha彻底走到了抗拒Omega的地步。 过去常说没有信息素抚慰就难以度过易感期,但现在医药发达,靠药物足够应对,尤其在Akit凭借顶尖技术不断开发易感期新药的背景下,作为掌舵者,经营公司对他来说几乎游刃有余。 只是对信息素高度敏感的体质依然如故,正因为他极端敏感,才需要身为Beta的沈弋时刻紧随左右。 一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因为中途的插曲延迟了十分钟,让接下来的视频会议安排变得很紧,沈弋正低头看表暗自着急时,元琛和主要研究负责人谈完了,低声叫他: “沈特助。” “元总。” “我待会儿要和宋负责人一起吃午饭,马上订餐厅,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淡掩,下午一点。”还没等沈弋推荐,元琛就直接指定了地点。 “……明白。” 沈弋拇指一僵,抬眼正好对上元琛的目光。 “我会完成预订。” 他脸上迅速扬起专业又令人信赖的微笑,秘书没有拒绝的权利,无论命令是“喝粥”还是“吃饭”,答案都只有一个:“好的”。 回办公室的路上,沈弋脑中的警铃大作,紧急状况,必须拿下淡掩的预订,这家私人餐厅因为上周上了爆火综艺而声名大噪,预约火爆到开放就秒光。 元琛进办公室开视频会议后,沈弋立刻召集了整个秘书室,所有能预订的渠道都被试了个遍。 打电话给餐厅,果然全线满座,当天预订绝无可能。 “请问,有没有预留的VIP席位?”高级餐厅常为重要客人留位,就算价格高也在所不惜,但这次,连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网上有转让信息,但都是晚餐时段,午餐时段完全没有。”秘书们陆续回报坏消息。 沈弋轻叹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坐直身子,移动鼠标点开一个聊天窗口: 【助理联盟(8)】 【通知】仅限紧急事务时启用。 沈弋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一字一句地输入: Akit-沈弋:各位朋友中午好,最近昼夜温差大,不知各位是否一切顺利? 礼貌的开场白刚发出去,群里立刻活跃起来: gh-黄思华:注意!全体注意! 极低宣传-何归环:哈哈哈元总那边下达什么艰巨任务了? 蓝轨-陈词一:怎么了?快说,好奇死了! 这个由各大知名企业总裁特助组成的秘密群聊,因为沈弋这罕见的求助瞬间沸腾了。 Akit-沈弋:求助:今天下午一点,朝阳区『淡掩』,需要两人位,如果有渠道,请私聊我。 帝王-申正浩:哇,淡掩? 帝王-申正浩:这可不容易。 gh-黄思华:各位,有能力的请直接联系沈弋秘书! 蓝轨-陈词一:我问问看。 沈弋紧握微微汗湿的手掌,目光紧锁着屏幕。 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等待转机了。 ------------ 第5章 一身的Alpha味 几分钟后,沈弋等了好久的电话终于响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您好,我是沈弋。" "我是陈词一,下午一点,两位,没错吧?"电话那头传来公事公办的冷淡声音。 沈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紧张劲儿简直跟当年查高考成绩有一拼。 "是的,请问……能安排吗?" "我和淡掩的主厨有点交情,稍等,我联系他看看……"电话那头的陈秘书好像在搞三方通话,"啊!主厨您好!" 沈弋听着隐约传来的对话片段,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外人看了可能觉得不可思议,至于这么折腾吗?直接汇报"订不到"不就行了? 当然不行,在上位者眼里,合格的秘书就该完成所有指令,汇报失败,就等于承认自己没用。 听筒里传来陈秘书恳切的声音,她正替沈弋全力周旋,只因为懂特助的难处,彼此互相帮衬,本来就是这行的潜规则。 终于,好消息来了: "一点钟,两位,好不容易搞定了,是用元琛总裁的名义订的。" "太感谢了!" "客套话就免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办到。" 这个秘书群自有它的规矩:受了帮助必须回报,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Akit新出的信息素促进剂,能给我弄三盒吗?" 那是最近特别火的新品,市面上正缺货呢。 "陈秘书自己用?" "喂喂喂,我明年就四十了,这年纪还用得上这个?是给我侄子的,他正赶上分化期。" "我想想办法,可能需要点时间。" "好的,合作愉快!" 通话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秘书之间的交流,向来这么高效。 放下手机,沈弋终于允许自己放松地靠进椅背,一声轻叹混着笑意从嘴边溜出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正午时分,他们准时出发去餐厅。 按元琛的指示,沈弋负责开车,和早上寂静的上班路不同,车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虽然是周一,元琛眉宇间却透着些许倦意,沈弋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他的脸色,去目的地大概要二十分钟,元琛闭上眼睛,好像打算小憩一会儿。 元琛是个连"吃饭"都能变成商务手段的男人,不管是和重要客户敲定合同,还是像今天这样和员工继续谈工作,都是如此。 外人只当他是什么天之骄子,S级Alpha,含着金钥匙出生,年少成名,但沈弋比谁都清楚,这份成功的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血。 此刻,那层耀眼的外壳好像黯淡了些,竟然透出几分易碎感,沈弋希望他能舒服点,于是把车开得越发平稳。 他们在餐厅门口和打车来的宋研究员会合,正在寒暄的元琛,刚才的疲态已经一扫而空,恢复了往常的从容。他和宋负责人一起走上花岗岩楼梯的背影,依旧精致又凛然。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里,一直站得笔挺的沈弋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这次外出,至少能给他争取到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倚着车身的背上,他忽然觉得,幸福有时候也挺简单的。 正用吸管喝着最后几口牛奶,旁边空着的车位开进来一辆进口车,一位穿着利落西装的女士下车,正要戴墨镜时,突然轻呼一声:"啊!" 沈弋闻声转头,看清对方后,眼里也闪过惊讶。 "沈弋?真是你?" "师姐。" "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是沈弋的大学师姐,也是他第一份工作的引路人,从社会部记者转型成播音员,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王牌主播。 时隔三年再见,两人在引擎盖前愉快地握了握手。 "你怎么在这儿?来吃饭?" "不是,其实……" "啊,对了!你说过在做总裁特助?那……是在等上司?" 她眼光毒得很,一下子就猜中了真相,她上下打量着沈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沈弋莫名觉得有点窘。 "这工作比想象中做得久啊,还Ok吗?" "嗯,挺有挑战的。" "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可惜,感觉被抢走了一个好苗子。" 沈弋皱了皱鼻子,笑了。 "师姐还是老样子。我常看你的节目,越来越耀眼了。" "哼,奉承人的本事倒是在当秘书的时候练出来了?少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当气氛愉快时,一阵风吹过,师姐突然皱起眉头。 "你辅佐的那位,是Alpha?" "是。" "这什么世道,信息素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Alpha呢。" "有这么明显?" "可不是嘛。"师姐捂住了鼻子。 沈弋无奈地揉了揉后颈,看来元琛又在车里不经意间释放了信息素,类似的误会时有发生,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总之很高兴见到你,改天联系,一起吃顿饭。" "好的,师姐,您先忙。" 目送她离开后,沈弋才拉起自己的西装领口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 "到底什么味儿啊?" 为防万一,他拿出随身带的除味剂,把自己重新喷了一遍。 下午五点过后,秘书室明显空闲下来,电话铃不响了,键盘敲击声也渐渐稀疏。 "你们还不下班吗?" 沈弋开始催大家,和身为特助的他不同,行政秘书的作息更规律,他没理由让下属陪着耗时间。 "那我们先走了。" "辛苦了,明天见。" 秘书们陆续离开,不知不觉间,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弋一个人。 他环顾寂静的四周,目光落在那扇办公室门上。 元琛还在里面专注工作。 今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的下班,就是我的下班,沈弋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重新坐回工位。无事可做却又不能离开的等待,已经成了他的日常,他把手搭在腹部,轻轻闭上眼睛。 可能是太累了,他居然不小心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的瞬间,他猛地惊醒。 睁眼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和结实的小臂,元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正翻他的桌面。 "元总!" 沈弋瞬间清醒,慌忙直起身。椅背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弹了一下。 "您需要什么?" "明天早餐会的名单,找到了。" 元琛从一堆文件里精准地找到了目标,他翻别人东西的动作,熟练得好像理所当然。 沈弋尴尬地站着,现在再帮忙找已经来不及了。 "吵醒你了?"元琛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您应该叫醒我的。"沈弋无言以对,只好讪讪地揉了揉脸颊。 元琛就站在那里查看名单。即便是他这样完美的男人,到了傍晚也难免露出一丝破绽,几缕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频繁活动让衬衫起了些褶皱。 不过,领带依旧被领带针牢牢固定着,就算俯身也一丝不乱,这份时刻保持的齐整,更显得元琛作风严谨。就算面带倦容,也依然散发着不经意的魅力。 名单确认无误,但元琛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顺势坐在了沈弋的桌沿,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脚尖点地。 他抱着胳膊,抬眼看向沈弋,那目光让沈弋觉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挺直背脊,努力迎上那道视线。 ------------ 第6章 沈弋,过来一趟 “你觉得这份工作累吗?” “啊?”沈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看起来比之前瘦了。”元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弋愣住了,元琛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下巴线条,沈弋仰头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总裁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有,不累的……” 元琛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写满日程的日历,过了会儿才又开口: “你的合同快到期了吧?” “是的。” “有什么特别想加的条件吗?” 沈弋这下总算明白元琛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了,虽然已经是正式员工,但总裁特助比较特殊,得每两年续签一次合同。 这不同往常的问候,这恰逢其时的关心……沈弋暗自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有点无力的微笑。 经历了三次续约谈判,他拿着同行里顶尖的年薪,已经在寸土寸金的A市买了房和车,还享受着部长级别的待遇,这份高强度工作的回报,确实相当丰厚。 他真没什么别的要求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相信你自然会续约。”元琛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盯着沈弋,继续说:“我知道有很多辛苦的地方,我能做的也就是物质上补偿一下,希望沈特助能像以前一样,好好干。” 这是他说话的习惯,只有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才会带上几分刻意的礼貌。 接着,元琛轻轻碰了碰手表,从桌边站起身来。 “今天就到这,下班吧。” “下班”这两个字让沈弋眼睛瞬间亮了。 还不到六点!这比任何物质补偿都更珍贵,更让人开心。 “好的!元总,我马上安排!” 他强压住心里的雀跃,利落地站起身联系司机,当然,绝对不能露出一丝急切,隐藏情绪,也是特助的基本修养。 “明早九点前来接您。” “好的,辛苦了。” “您请。” 沈弋比平时更真诚地道别,目送元琛头也不回地走进家门,直到听见铁门关上的声音,他才真正感受到解放的喜悦,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旁边的司机看见他这样,也忍不住笑了。 “沈特助,需要送您一程吗?” “不用,我走路就行,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从元琛家到沈弋自己家,走路只要五分钟,这个房价高昂的社区街道很安静,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 踩在平整的沥青路上,他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难得能提早下班,让他像小孩子一样兴奋。 走出住宅区稍微走一会儿,一片外观精致的高级联排别墅就出现在眼前,这里,首都最贵的别墅区之一,就是沈弋住的地方。 一进门他就脱掉了束缚的西装,冲了个澡出来时,提前点的外卖正好送到,沈弋在客厅茶几上摆开吃的,舒服地直接坐在地板上。 虽然是盘腿坐着,膝盖却因为兴奋微微发抖,有空闲时间多好啊!他把丰盛的晚餐摆在面前,甚至还开了一罐冰啤酒,“啵”的一声轻响,真是爽快。 因为工作的关系不能喝酒,有点遗憾,但现在这样已经够好了,他灌下一大口酒,立刻拿起了筷子。 把洒满酱料的烧烤塞进嘴里,沈弋两颊吃得鼓鼓的,眼睛满足地弯了起来,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人住在这宽敞的房子里,他按下遥控器,让综艺节目的喧闹声赶走寂静,屏幕上正在介绍嘉宾。 “今天的嘉宾,是顾清衡先生!” “哦,是我邻居啊。”沈弋看着画面里光彩照人的演员,一副了然的样子。 这位顶级明星也住在同一片别墅区,打过几次照面,不得不承认,镜头下的他比现实中更帅。 演员脸旁边打着“S级Alpha”的字幕,他旁边的另一位男嘉宾也是Alpha,正忙着表达对S级Alpha的羡慕。 真讽刺,连Alpha内部也分三六九等,在Beta眼里,他们简直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嘉宾介绍一个接一个,出来的全是Alpha和Omega,轮到一位Omega男演员时,连沈弋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实漂亮,就算是男性Omega,长相也和普通男人不一样。 吃饱后,他漫无目的地盯着屏幕,所有人都沉醉于这些天之骄子的外貌,字幕更是用尽了赞美之词。 最近娱乐圈的特质人比例大幅增加,Omega本来就很常见,现在S级Alpha也频繁露面,这都要归功于信息素促进剂,媒体这么曝光,难怪人人都想成为明星。 这也难怪信息素促进剂卖得这么火,Akit最近开发的药物热销,就是这种需求的最好证明。 “啊,促进剂!” 看电视的时候,他才想起被耽搁的正事,沈弋放下烧烤,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就算在制药公司工作,想买到这热门产品也不容易,要是拜托元琛当然很简单,但那绝对是最后的手段,他得自己想办法。 “嗯……该找谁呢?” 他翻着手机通讯录,里面存着大量人脉,这也是六年特助生涯积累的宝贵财富。 正当他浏览业务相关联系人时,手机屏幕突然变了,刺耳的铃声响起。 “糟了!” 屏幕上跳出“元琛总裁”的瞬间,他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慌忙稳住,心跳还没平复就接了起来。 “元总,有什么吩咐?” “沈弋,过来一趟。” “好的,马上到。” 通话不到三十秒就结束了,放下手机的同时,电视里传来嘉宾夸张的笑声和“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起哄,仿佛在嘲笑他。 “……又怎么了,我的下班时间又没了!”沈弋把额头抵在沙发靠背上。 这才下班多久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撑着地板,抬起了沉重的身子。 当助理的能怎么样呢?老板召唤,当然得去啊。 刚才哼着歌走过的路,现在脚步却沉重得不行,重新穿上西装,甚至有种回去上班的错觉。 到了元琛家,输入密码,大门无声地滑开,他穿过庭院,走向玄关。 沈弋没按门铃,而是直接把拇指按上门锁,因为他经常出入,指纹早就录进去了。 屋里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气息,元琛叫他过来,自己却不见踪影。 他在这冷冰冰的房子里寻找着,和往常一样,元琛住的地方干净得不见一丝灰尘,每次来都让他觉得,这里缺少人情味,更像是个展示馆或者画廊,而不是家。 “元总,我到了。” 挑高的客厅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在回荡。 沈弋环顾四周,走向书房,出于礼貌,他敲了敲门才推开,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 书桌后面,元琛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正扶着额头,深深陷在椅子里。 沈弋立刻快步上前,凑近后,他先确认了一下元琛的状况:皮肤烫得吓人,呼吸也和平时不一样,又急又困难。 “元总,请看着我。” 这时,元琛才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放大了。 是S级Alpha易感期的症状。 ------------ 第7章 最耀眼的Alpha Alpha的易感期,通常每六个月为一个周期,虽然存在个体差异,但元琛作为S级Alpha,他的周期几乎像钟表一样精准。 即便是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此刻也能察觉到异常,元琛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几乎让皮肤泛起刺痛。 “请稍等,我为您取药。” 沈弋并未慌乱,这并非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他早已熟悉元琛的易感期,深知此刻该如何应对。他快步走向收纳柜,准确无误地取出所需药品,在桌上一字排开:一次性注射套装、消毒液,以及盛有高浓度信息素抑制剂的棕色安瓿瓶,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 当务之急是测量当前的信息素水平。 他稳住微颤的手启动仪器,屏幕立刻跳出一个数字: 187 ph. 看到这个数值,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虽然已临近周期,但这数值显然过高,绝非好兆头。 “元总……”沈弋低声提醒,示意可以开始注射。 元琛沉默地伸出左臂。 衬衫袖口被推至肘部以上,止血带利落地缚在小臂上。随着元琛几次握拳,青色的静脉在皮肤下清晰凸显。沈弋戴上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完成静脉注射。 药液推入时,元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抑制易感期的药物必须通过静脉注射,他无法自行完成。随着依赖沈弋的次数增多,沈弋的注射技术也变得越发娴熟,几乎称得上专业。 “数值太高了。”沈弋露出担忧深色。 “我知道。” “看来……单靠药物可能难以完全压制。” “我会自行判断。” 回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沈弋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整理着杂乱的桌面,同时开始在心里重新规划后续的日程,必须立即联系元琛的主治医师,安排全面检查。 他观察着元琛的脸色,抑制剂无法立即见效,元琛仍然面颊潮红,呼吸急促。他似乎极度厌恶这种失控的状态,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天的早餐会,您还能出席吗?” “没问题,比起这个……”元琛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我需要休息。” “好的,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请随时叫我。” 他已经做好了留宿的准备,以元琛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向他人求助。与其回家后半夜再被紧急叫回,不如直接留宿客房更为稳妥。 “我再为您测一次体温。” 他将体温计放入元琛腋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滚烫的颈侧,元琛长长呼出一口气,头向后仰去,难得顺从地任他操作。这反常的配合让沈弋感到有些新奇,唇角不由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一刻,一道冷冽的视线便扫了过来,虽然没有伴随任何言语。 沈弋立刻收敛笑意,面不改色地继续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早餐会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虽然只是单纯的人脉交流活动,规模却不容小觑。与会者从年过花甲到三十出头,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他们的存在让整个空间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您好。” “早上好。” 沈弋与周围几人简短寒暄后,走向后方区域。距离主餐桌约二十米处,设有一排座椅,这是总裁特助的等候区。 今天到场的秘书人数与出席者成正比,自然没有人会为他们准备餐点,他们只需像观众一样静候活动结束。 沈弋坐下后,第一时间寻找元琛的身影,幸好,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主桌。元琛的状态与平时无异,看来昨晚注射的抑制剂已经生效。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身体的疲惫感随之涌来,他靠向坚硬的椅背,身旁的同行凑近低声说: “沈特助,你今天气色似乎不太好?” “是的,昨晚没休息好。” 沈弋眼下的黑眼圈确实明显,在元琛宅邸彻夜守候,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请大家喝咖啡!” 最后入场的秘书适时带来了冰咖啡,这份体贴让众人面露感激,纷纷接过这急需的咖啡因补充。 这样的场合,也是执行秘书们难得的交流机会,彼此深知这份工作的辛苦,交谈中也多了几分亲近,沈弋所在群聊的几位成员也难得线下聚首。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一团和气,无形的较量始终存在。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喝咖啡?”一位年长的秘书对年轻人的随意表示不满,咂了咂舌。 “老师也来一杯吗?这家的咖啡品质不错。”立刻有人圆场,应对得体。 到了特助这个级别,早已练就了不形于色的本事,个个都如同修炼成精的狐仙,喜怒不露。 “沈秘书!” 主桌忽然有人高声呼唤,后方等候的秘书中,几乎有十人如同条件反射般身体一僵。 是谁家的沈秘书? 刚才还在抱怨的年长秘书已经迅速起身,小跑了过去。 年龄与资历在此刻毫无意义,被自家老板使唤的样子,大家都别无二致,望着那略显仓促的背影,秘书们不约而同地轻叹。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干这行久了,会不会不知不觉变得和伺候的那位越来越像?无论是性格,还是说话方式。” “所以我最近开始清晨冥想,总觉得内心越来越易怒。” “精神修炼太重要了,哪有比我们更依赖精神力的职业?” 小小的“解压会”悄然开始,众人一边用锐利的目光留意着各自的上司,一边低声吐槽着烦恼。 “主桌的座次是按什么标准安排的?年龄?还是在业界的影响力?” “大概是综合考量吧,职位、影响力、亲疏关系,都计算在内。” “看,元董已经坐在那里了,不愧是元董……是因为Alpha的气场吗?即使远远看去也帅得不是一个图层……” “是吗?我倒不觉得,只有元董是Alpha吗?” “终究是不同的,大概是每天看着沈秘书,我的眼光也变挑剔了。” 平心而论,今日出席的宾客中,元琛确实格外引人注目。 众多的目光已是最好的证明,出色的外貌与天生的气度是他最好的名片,今天那身深蓝色西装,更将他那份精致的魅力衬托得恰到好处,他看起来虽难以接近,但偶尔展露的微笑却足以瓦解对方的防备,无论身处何地,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沈弋抿了一口咖啡,是心理作用吗? 坦白说,在他眼中,元琛确实……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如同每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办公室门一开,便看见秘书们已整齐列队等候。 沈弋扶门侧立,元琛迈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向里间办公室,沈弋快步跟上。 “……” 他的脚步顿了顿,队伍里出现了一张生面孔。今天是新秘书正式上岗的日子,看着那紧张到几乎僵硬的年轻人,沈弋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欢迎,稍后再详细聊。”他低声说道,随即紧随元琛进入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磨砂玻璃窗外,只映出两道开始忙碌的身影。 “呼……”新来的陈秘书这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发颤。 一旁的同事们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 “放松点。” “看吧,早说过,元总不会多看一眼的,不必如此紧张。” “陈秘书,一起去喝杯茶吗?顺便带你熟悉一下茶水间。” “跟我来。” 秘书室因新成员的加入,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兴奋,清晨的忙碌也随之正式开始。 ------------ 第8章 没必要 “元总,今天新同事正式报到了,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陈浩宇。” “刚才看见了。” “需要带他进来跟您打个声招呼吗?” “没必要”元琛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兴趣。 沈弋心里嘀咕:当初人选可是您亲自拍板的,现在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确实,元琛没参与面试,只是最后看了眼名单,实际筛选、评估,把陈浩宇放进最终名单的,都是沈弋和他带的秘书团队。 “之后他会跟培训组的车组长参与部分日程。” “别让他添麻烦就行。” “明白。” 说话间,元琛已经坐下准备开始上午的工作,沈弋仔细确认所有细节都到位后,才退出办公室。 他刚出来,秘书们就齐刷刷从工位后探出头,沈弋会意地笑了笑,招呼大家去会议室。 “欢迎你,陈秘书,我是秘书部部长沈弋,我们终面时见过一次,还记得吧?”沈弋跟新人握了手,拉开椅子坐下。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我会加油的!”陈秘书回答得有点紧绷,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握拳,活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精神头不错,不过不用这么紧张,想必你也听说了,咱们这儿……有点特别。” 跟其他部门不一样,秘书室的工作流程自成一派,在这里,相互尊重比等级森严更重要,同事之间互相支持是常态,所有工作都围绕一个核心:确保元琛董事长高效运转。 营造平等的团队文化,是沈弋一直坚持的原则,他认为,要处理这么多繁杂事务,必须打破隔阂,让大家能顺畅沟通。 正因如此,元琛的秘书部才既有高度的灵活性,协作能力又特别强,在整个集团都独树一帜,简单说,这里不兴摆“官架子”那套。 “具体业务内容,其他同事会慢慢带你,有什么疑问随时问,养成随手记笔记的习惯会很有帮助。” “是!” “跟大家打过招呼了吗?” “简单问了好,一直在等部长您来。” 即便如此,正式的初次介绍还是不能少,沈弋在会议开始前,把秘书室的成员逐一介绍了一遍。 “大家分工不同,这位是李娜秘书,负责处理元总的所有费用报销,需要支出的时候,可以找她沟通。” 这位秘书微笑着看向新人,她气质干练,审美在线,是秘书室里除沈弋外资历最老的,眉宇间自带一份从容。 “庞之美秘书主要负责海外沟通和对外业务,邮件和电话的礼仪规范,可以多向庞秘书请教。” 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的庞秘书谦和地笑了笑,新人紧张地跟她交换了眼神。 最后,沈弋指了指身边那位满脸写着“快介绍我”的同事。 “池梓恒秘书负责宾客接待和媒体舆情监测,他是公司里的‘消息通’,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跟着他,保准你一周内就能摸清公司的门道。” “部长!为什么就我的介绍画风这么清奇?”池秘书不服气地嚷嚷。 “我说错了吗?” “那倒没有……但就不能说得更帅一点吗?” 他半开玩笑地推了推沈弋坐着的转椅扶手,让椅子转了半圈,沈弋随他闹,忍不住笑了。 “咱们池秘书当然帅,以前是空乘出身,形象好专业能力也强,陈秘书你是新人,多跟他学着点。” 被这么介绍的池秘书有点不好意思,其实秘书室里个个都是才貌双全,这让本来对自己外形还挺自信的陈浩宇,都忍不住有点自惭形秽了。 “还有我。”沈弋把转椅转回来,继续介绍自己。 “我作为元总的特助,主要负责管理他的一切日程和陪同出行,陈秘书,希望你尽快跟上同事们的节奏,有事多沟通。” “是!” “刚来嘛,犯错难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只有一点要求:在元总面前,说话做事一定要多留神。” “我知道了。” 一提到元琛,新人的声音明显没那么有底气了,紧张感又回来了。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那位能让空气瞬间凝固的上司,第一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池秘书见状,用力拍了拍新人的肩膀:“别怕!再说了,真捅了篓子也没事,反正有部长给你兜着呢!” “池秘书。”沈弋无奈。 “我说错了吗?” “唉,你呀……”沈弋揉着太阳穴,假装头疼地叹气。 大家都被逗笑了,新人也稍微放松下来,僵硬的嘴角缓和了些,幸好,秘书部的同事们都挺友善的。 尤其是部长沈弋,沉稳又亲切,大家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全然的信任,陈浩宇心想,自己应该也能紧紧跟上这位部长的步伐。 “我会努力的!”新人再次表态,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沈弋的目光更柔和了:“很好,那我们现在开始上午的例会?” 陈浩宇被安排做会议记录,可能有人觉得让新人干这个有点难,但他有速记资格证,正是靠这个特长脱颖而出的。 为了帮他适应,在接触核心工作前,先让他整理前一天的视频会议纪要,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得清脆,邻座的池秘书低头看着他飞舞的手指,惊讶地问: “好家伙,你这打字速度多少啊?” “大概每分钟六百字左右。” “哇!”池秘书真心实意地惊叹,不光速度快,正确率还超过百分之九十。 “速记资格证果然不是白拿的。” “部长选的人,能差吗?” “以后打字的活儿就归浩宇了!”不知不觉,秘书们都围到新人旁边,对他行云流水的操作啧啧称奇,新人顶着压力,总算把记录做完了。 “嗯?已经整理好了?”刚好路过的沈弋走到他身边,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屏幕上。 陈浩宇紧张地呼了口气,擦了擦额角迟来的汗珠,用余光瞥去,近距离看,沈弋的侧脸线条专注又认真。 “还有很多不足,您看看行不行……” “这样已经很好了,干得不错。”沈弋看完,直起身。 他看着新人依然紧绷和青涩的脸,淡淡一笑,然后视线往下,仔细打量起对方的穿着。 “陈秘书。” “是。” “这身西装……是为了上班新买的吗?” 新人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西装,是不合适吗?这是他为了入职精心挑的品牌货,不光是西装,连鞋子都是新的,全身都透着一股崭新的光泽。 “是的……算是入职纪念吧。” “挺精神的,不过,这身衣服可能留着更重要场合穿更合适,倒不是咱们有着装规定……只是做秘书这行,很多细节得注意。” 沈弋轻轻皱了皱鼻梁,一只手臂搭在隔断上,斜靠着站定,姿态看着放松,眼神却冷静又直接。 “西装最好选黑、灰、蓝这些基础色,比起追求设计感,合身的成衣更显专业,不用刻意‘装范儿’,但也不能太廉价,至少选个中档价位里,面料好点的,鞋子最好选哑光皮,鞋跟别带响的。” “啊……” “尽量别用香水,外出或者吃完饭,记得常把外套拿去服装护理机打理一下,以防万一,最好在公司多备一套正装。” 新人一边听,一边有点出神地看着沈弋,确实,部长本人穿得比自己更端正素雅,是标准的成衣,剪裁略微宽松,恰到好处。 但他本来身形就挺拔,比例好,再普通的西装也能穿出高级感,沈弋干净清俊的长相,也给这身得体的穿着加了不少分。 “要求挺挑剔吧?连穿衣服都要管。” “不,不会!” “请你理解,因为我们是近距离服务高层的工作,很容易被盯着看,不过放心,所有置装费用公司都给报销。” “啊?” “怎么,没人告诉你吗?咱们秘书部的福利,还算可以。”沈弋挑眉,打了个响指,“池秘书!你没跟新人说福利待遇吗?” 对面椅子轮子一响,池秘书抱着平板电脑过来了。 “本来想午饭后再说的。”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福利,还藏着掖着?”沈弋笑着摇头,把后续交给他,自己回工位了。 趁新人还站着,李秘书占了沈弋刚才的位置,学着他刚才的姿势。 “浩宇,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先挑个十套商务西装。”她递来的平板电脑上,已经打开了精选的商务男装网站,说是中档价位,但随便一看,每套价格也远超他的预期。 “十、十套?” “嗯。衬衫按基本款先订二十件,领带六条左右应该够了?鞋子网站待会儿发你。上衣100码,腰围34,对吧?鞋码……270?”李秘书眼光毒,稍微打量几下就报准了他的尺寸。 “这些……都是公司给买吗?” “准确说,是元总给报销。”李秘书微微一笑,“元总本人品位极高,跟他共事的我们,当然也得维持相应的水准,不过费用不用担心,他虽然要求高,但在这些方面特别大方。” “入职第一个月会集中配一批,实习期过了,每月还有定额的置装补贴,有看中的单品就放购物车,每月15号统一结算,另外,去美容院或者皮肤科,记得留好发票,月底上传报销。运动健身……虽然知道大家可能没空,但如果有需要,相关费用也能处理,没有金额上限。” 福利介绍一个接一个。 “有驾照吗?” “有的。” 李秘书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上面嵌着陈浩宇也认识的豪车标志。 “上下班可以开这辆车,跟元总座驾同款,平时开习惯了,紧急情况下才能不慌。” “我……还需要开车吗?” “司机是常备的,有时候部长也会亲自开,但万一呢,紧急情况下,可能就得陈秘书你顶上了,提前熟悉车辆,就是怕到时候手忙脚乱,耽误正事。” 准备得这么周全,真是让人惊叹,陈浩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秘书咯咯笑着,把手搭在他肩上。 “欢迎加入元总秘书室。好好体验吧。” “……请多关照。” 福利这么好,让人不禁怀疑工作是不是也特别艰巨。 “不用怕。我敢说,找不到比这儿更好的工作了。” “同意。” “我也觉得。”四周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了,陈浩宇的入职文件里还差一份,记得这周内把性状确认书交上来。” “啊,好的。” “其他各位,也记得本月内完成年度体检。部长也是!” 远处的沈弋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秘书部成员都是Beta,但年度体检是硬性规定,万一有人突然分化成Omega,从那天起,就不得不离开这个让人羡慕的岗位了。 这规定听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但也是没办法,辅助Alpha上司,频繁接待各种人的工作性质,确实让Omega很难胜任秘书职务。 ------------ 第9章 你去哪儿了? “香菜必须去掉,千万记住,还有咖啡要加牛奶且一定要加热。” 沈弋盯着忙碌的餐厅柜台,语速飞快,一旁的新人陈浩宇生怕漏掉一个字,埋头在手机备忘录上猛记住。 沈弋正带着新人出来,给元琛买午餐。 新人入职刚满两周,对新环境适应的很好,陈浩宇不愧是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脑子灵光,做事仔细认真,是个好苗子。 “工作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而且很有意思,多亏部长和各位同事照顾。” “听说这是你第一份工作?” “是的。” “多学点东西,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们团队。”沈弋笑了笑。 陈浩宇用力点头,他也这么希望,每次听着朋友们吐槽各自的公司,恨不得炸了办公楼,他却觉得自己的职场生活相当舒适,尤其是同事关系融洽,这点堪称完美。 他最近总算明白,为什么其他秘书私下都称这里为“神仙职场”。 就在这时,沈弋手中的手机和呼叫器同时疯狂震动,新人正好去取餐,沈弋趁空看了眼手机,方才还平静的脸色,在读完信息的瞬间“唰”地白了。 “部长,‘战斗第二阶段’是什么?”新人看着秘书室群发的消息,一头雾水,战斗?这听起来像是要出事啊! “部长?” “别问了,快走!”沈弋一把拉起新人就往外冲,“赶紧回去!”情况显然十万火急。 但愿每天都是风平浪静,但偶尔总会爆发这种堪比“战时状态”的突发事件。 秘书室将这类事件命名为“战斗”,并依据严重程度划分等级。 “战斗第二阶段”意味着,老板的母亲大人驾到了! 第二阶段对应元琛的母亲,第一阶段则对应他爷爷。 这两位大佬的每次登场都足以让公司上下人仰马翻,在秘书们看来,这简直是灾难的代名词,尤其是元琛的母亲林书兰女士,作为集团大股东之一,其影响力深不可测。 元琛那无懈可击的强势性格,说是完美继承自母亲也毫不为过。 偏偏挑他不在的时候搞突袭!沈弋内心哀嚎,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熊熊燃烧,光是应付这位从不提前打招呼的林女士,就足以让他心力交瘁。 沈弋脚下生风,冲到办公室门口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如同什么大人物莅临,一群黑衣保镖筑起了人墙,气氛肃杀。 秘书们个个面色紧张,一见到沈弋就像看到了救星:“部长!”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清楚啊!” 气氛凝重,李秘书一把抓住沈弋的胳膊:“快进去看看吧,里面都快打起来了!” 沈弋硬着头皮,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腿往前走。 说实话,他也很紧张! 这明摆着是进去当炮灰,跟主动跳火坑没什么区别,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赴死的心态推开了门。 一进去,就撞上了元琛投来的视线,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去哪儿了?现在才来?”沈弋默默关上门,不敢出声。 与正对着他的元琛不同,那位只留下背影、发型如雄狮鬃毛般丰盈的女士,正是林书兰女士的标志性形象。 “沈秘书。”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沈弋立刻回应:“夫人。” “元琛每次易感期都靠药物压制,这事是真的吗?”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沈弋谨慎回答:“这是元总的私人事务,我不方便透露。” “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比起这个,你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 “……” “说元琛……那方面不行。” 沈弋抿住微颤的嘴唇,这谣言简直离谱!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林女士消息如此灵通,看来是有人蓄意散播,内容本身就足够劲爆,传开只是时间问题。 这说得通吗…… 但林女士是动了真怒,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仿佛被碾碎了,即便只看背影,也能感受到她盯着元琛时那冒火的眼神。 “应该是元浩散播的谣言。”元琛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谣言能传开,还不是因为你给了别人把柄!那个该死的病,到死都治不好是吗?你一个集团元总,顶级Alpha,结果被传对Omega不感兴趣!这像话吗?” “我讨厌Omega信息素,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都十年了,现在才拿出来说,你不觉得可笑吗?” “啊,我真服了你这倔驴!”林女士低声咒骂,手上的戒指因她攥紧又松开的动作咔哒作响。 “这不仅仅是喜好的问题!要是让爷爷知道了怎么办?他能不担心吗?你想想,那种荒唐的谣言要是传到你爷爷耳朵里……” “那您就去告诉他,他孙子好得很,一切正常。” “反了你了!” 眼看林女士就要把手边的茶杯扔出去,沈弋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取走了茶杯。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你不知道这是你最大的弱点吗?” “我说过了,我是不婚主义。” “问题不是结婚!是让你像正常人一样谈个恋爱,玩玩也行!至少不该传出这种谣言!我绝不允许元浩那家伙用这种手段夺走公司!” 林女士紧咬着后槽牙,元琛的堂哥元浩为了争夺董事长之位,处处与他作对,这次看来是成功了,让元琛连同林女士一起蒙羞。 “尽快解决,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亲自出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林女士踢开座椅,猛地起身。 转身时,她的目光与一直恭敬站立的沈弋对个正着,那双与元琛如出一辙的犀利眼神扫了过来,她向前一步,站在沈弋面前,身为战斗第二阶段主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秘书,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吗?” “我知道。” 林女士轻轻拍了拍沈弋的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分量却足以压垮人:“别让我失望,不然,连你也会被波及的,明白吗?” 沈弋沉重地点点头。 林女士离开后,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元琛靠药物解决易感期的事,本是连家人都不知道的最高机密,如今被直接摊开,意味着事态已严重到无法忽视。 元琛静静地靠坐在沙发上,下颌微扬,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难以揣摩他此刻的想法,沈弋小心翼翼地开口:“元总,需要采取一些措施吗?” “有必要吗?” 元琛轻巧地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冷静的视线扫了过来。 “如果去阻止,不就等于承认被这种谣言伤到了吗?” “是我考虑不周” 元琛对背后的中伤向来不屑一顾,但他也不能坐视堂哥利用谣言兴风作浪。 “我们也可以进行反击。” “怎么反击?”沈弋疑惑。 “很简单。”元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纸袋,仿佛早有准备,“找个Omega,证明给他们看。” 沈弋接过递来的信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性的照片,他认得这张脸,是最近人气正旺的一位Omega演员,照片后面,是两份厚厚的合同。 读完合同内容,沈弋直接愣住了。 “恋爱合约?元总,您是认真的吗?”这怎么可能?这位可是闻到Omega信息素就会偏头痛的主啊! 元琛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去安排一下,我想和他‘深入’见个面。” 他甚至还附带了一个英俊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在这件事办妥之前,沈秘书,你别出现在我眼前。” ------------ 第10章 随便你 元琛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对谈恋爱没兴趣,过去六年里,沈弋从没见他跟谁,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有过什么亲密往来。 倒不是说元琛真的清心寡欲,沈弋见过不少次他在易感期时本能上头的模样,只是对他来说,征服事业的欲望远远超过了情欲,他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这么一个人,居然会同意跟一个Omega建立恋爱关系,这事儿搁谁听了都得愣住。 沈弋琢磨着,他要么是一时冲动,要么是另有打算,总之肯定有原因,但不管为什么,作为秘书,他都只能照办。 “求您了,再考虑一次行吗?” “够了…你看我像是干这种事的人吗?你很闲?” “我完全理解您现在心情不好,只要您愿意见一面,听听条件…” “你以为当艺人这么容易?再缠着我真报警了,看见没?我已经按了11,真会打出去的。” 元琛看上的这位演员可不简单,一听到“合约”俩字就皱眉头,连看沈弋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沈弋忍不住怀疑上司的眼光,不对啊,如果只是想玩玩,干嘛找这种难搞的?元总啊,为啥偏偏是他? “对不起…但还是求您了。” 沈弋能做的只有不停道歉和请求,他连续两晚守在那位Omega演员家楼下,一次次弯腰鞠躬,虽然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但他没得选。 要是空着手回去,元琛的怒火肯定得烧遍整个办公室,更重要的是,他作为特助的那点自尊,不允许自己把事情办砸。 第三天,欧阳可可终于扛不住了,连下了整夜的雨,好像都拿这个固执的秘书没办法。 “哇,你们当秘书的都这么拼吗?怎么能在雨里站一整夜?” “欧阳可可先生。” “知道了,就见一面是吧?不是我想要,是看你可怜才答应的,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 “谢谢您,我会安排好的。”沈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却还是勉强笑了笑。 那样子在欧阳可可眼里,竟然有点动人,这张清秀的脸,何必为那种Alpha这么卖命? 元琛和欧阳可可的第一次见面是秘密进行的。 作为提出恋爱合约的一方,元琛始终态度冷淡,沈弋以总裁特助的身份陪同,总算明白了元总的计划: 合同就签一个月,每周见两次面,会一起出入酒店但绝对没有身体接触,两人只需要在公开场合假装亲密,制造恋爱假象,为后续的绯闻炒作铺路。 说白了,就是演戏,而之所以选欧阳可可,不仅因为他演技好,更因为… “元浩多次找过他谈包养?” 因为他是元浩一直搞不定的主,半年来,元浩找过他好几次,都被欧阳可可识破了那副德行,坚决拒绝了。 “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你们Alpha都这么差劲吗?”欧阳可可没好气地说。 “你也没什么魅力,要不是为了对付元浩,我根本不会提这种交易。” Alpha和Omega在一起,就非得这么针尖对麦芒?元琛和欧阳可可从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 “我知道你需要摆脱他的纠缠,我们各取所需。” “请给出相应的补偿,你知道绯闻对演员意味着什么吗?既然要我配合,我也得保障自己的权益!” 出人意料的是,合同居然谈成了,沈弋促成了这场秘密交易,成了这段诡异关系里唯一的知情人。 “所有联系都通过沈秘书,你有事找我,就找他。” “挺好,我跟他沟通更自在。” 欧阳可可在对话中第一次露出了笑意,他漂亮的眉头舒展开,甚至还朝沈弋眨了眨眼,看来是个会撒娇的主。 “以后请多指教,沈秘书。” “我才是,请多指教。”沈弋嘴角微微扬起,却感觉到一道视线钉在他身上。 他抬眼,正好对上元琛冰冷的注视。 ……干嘛这么看着我啊?他有点委屈。 这假恋爱谈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沈弋以元琛的名义,给欧阳可可的剧组送去了奶茶、点心和咖啡,每一样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预订氛围感餐厅,安排酒店房间,精心布置约会现场,很快,高清偷拍照就流出来了,“元琛热恋Omega演员”的新闻登上了热搜。 就算是一场交易,外表也足够以假乱真,元琛在公众面前露出完美笑容,欧阳可可也演活了陷入热恋的Omega。 当然,进了酒店房间后,两人就各走各的,直到出门时才重新挽上手。 真相怎么样不重要,只要看起来亲密就够了,而关于元琛的那些流言,也再没人提起了。 “收收你的信息素,我快吐了。”晚餐后,元琛揉着太阳穴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哇…这话也太伤人了。”欧阳可可也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他真的不怎么样,对吧?” 沈弋只能微笑,他心里同意,但绝对不能接话,这时候他最好当个透明人。 “元总,电影院的行程要取消吗?” 元琛状态确实不好,他得优先照顾他,他拿出备好的除味喷雾四处喷了喷,又递上矿泉水。 “就这样吧。”元琛喝着水,试图压下不适。 “但我真的很想看那部电影,我都在社交平台上预告过了…” 怎么办?元琛冷眼看着欧阳可可。 Omega的撒娇没能打动他分毫。 欧阳可可转而轻轻拉住沈弋的袖口。 “沈秘书,你陪我看行吗?” “我?” “元总可以在车里休息,反正整个影院都包下来了,跟谁看不是看?” 那是欧阳可可期待已久的电影,而且还包场了,沈弋也觉得,要是就这么浪费了,实在太可惜。 他悄悄观察元琛的反应,元琛像是觉得荒唐似的笑了一声,随即收起笑容,眉头紧锁。 “随便你。”元琛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从沈弋手里抽走车钥匙,独自乘电梯下楼了。 “怎么办,沈秘书是不是因为我挨骂了?” “元总不是会记仇的人,没事的。” “没有吧,他背影看起来超生气。” 沈弋安慰着欧阳可可,心里却也不安,电梯门关上前的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他认识的元琛,从不会那样看他。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转眼就放完了,空荡荡的影院里,他们偶尔聊上几句,气氛轻松。 “真的太精彩了!谢谢你陪我看!”欧阳可可还沉浸在剧情里,回味无穷。 虽然是部艺术片,沈弋看得有点昏昏欲睡,但看他这么开心,他也忍不住笑了。 “您能尽兴就好。” “我家有这位导演的全套蓝光,有兴趣的话,下次一起看?” “有机会的话。” 跟兴奋的欧阳可可不同,沈弋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停车场。电影超时了,他担心等着的元琛会不耐烦。 “沈秘书,我能叫你沈哥吗?那样也行吧?” “欧阳先生,咱们能不能走快点儿?” 两人各说各的,却同时加快了脚步,VIP停车场里,那辆轿车安静地停着,车旁靠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沈弋小跑过去,“元总,您怎么不在车里休息?” “……” 元琛沉默地看着他,沈弋努力想从他眼神里看出点什么。 “上车,送他回去,我们回公司。” 元琛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坐进了后座,沈弋匆忙绕向驾驶座,副驾的门却被拉开了,欧阳可可坐了进来。 “您坐前面?” “嗯,坐后面他不是更不高兴吗?回家这段路,我想坐得舒服点,可以吧,元总?” 欧阳可可系好安全带,状似礼貌地发问,沈弋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元琛正划着平板屏幕,没搭理。 “……走吧。”他语气淡淡地默许了。 沈弋松了口气,轻轻踩下油门,轿车平稳地滑出了停车场。 一路上,就听欧阳可可说个不停。 元琛向来喜欢安静,车里很少有这么吵的时候,沈弋偶尔应两声,注意力却始终在后座。幸好,元琛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前天送到片场的饼干太精致了,我都舍不得吃,冻在冰箱里。那也是沈哥选的吗?” “啊…是的。” “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品味的人。怎么这么懂我的喜好?” “就是…看了您的社交账号。”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堵得厉害。 沈弋在频繁的起步停车中全神贯注,他虽然会开车,但技术比不上专业司机,一直担心后座的人会不会不舒服。 而欧阳可可那种黏糊糊的态度也让他困惑,从称呼到语气都越来越亲昵,Omega那种特有的柔软声线虽然好听,但也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就在信号灯转绿,他轻踩油门的瞬间,旁边车道有辆车突然违规变道,猛地插了进来! 砰——! 沈弋急刹车的同时,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副驾的人,惯性把两人狠狠往前推。 “元总!您没事吧?!” 他立刻回头确认元琛的状况,幸好,他好像只是受了点惊吓,没受伤。 “您有没有撞到哪里?”他又问了一遍,元琛却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沈弋还护在欧阳可可身前的手臂上,落在Omega泛红的脸颊、微张的嘴唇,和那双写满惊慌却紧盯着沈秘书的眼睛上。 元琛的眉头,慢慢皱紧了。 真是……碍眼。 他本来以为已经能平静对待了,这会儿心里却又开始翻腾起来。 ------------ 第11章 我的人,别打主意 元琛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烦躁,这都是因为对沈弋示好的人实在太多了。 沈弋是他身边极少数能够完全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被允许介入他日常生活每一个角落的存在。 虽然名义上是上下级关系,但沈弋比家人更了解他,比朋友更值得依靠,正因为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并托付一切,元琛早已把沈弋的陪伴当作理所当然。 问题在于,那些对他秘书别有用心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碍眼。 就凭沈弋待人亲切,就凭他笑起来好看,这些人就一个个凑上来! 到处都有被沈弋迷住的人,元琛从没想过,一个人太受欢迎也会成为问题。 现在连欧阳可可也是这样,更别提他母亲一有机会就说要给沈弋介绍对象,私下里有多少公司来挖角,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元琛自认为不是占有欲强的人,但他也是人,总有些特别在意的东西,不管是物品,还是人。 “元总,您没事吧?”见他没有反应,沈弋又问了一遍。 可能是被刚才的突发事故吓到了,本就白皙的沈秘书此时脸色泛红,眼睛瞪得比平时还大。 元琛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正望着自己的沈秘书。 一个既不是万人迷,也没有信息素的Beta,为什么就这么招人喜欢?他实在想不通。 沈弋嘛,确实长得还不错。 因为元琛自己个子高,相比之下沈弋显得小巧些,但其实他个子也不矮,183肯定有吧,他长相清秀,虽然介于英俊和漂亮之间,但是一笑起来就很迷人。 最重要的是聪明,有眼力见,工作能力强,这是沈弋最大的优点,这样一个人,会让人产生好感也不奇怪。 确实,既然是他亲自挑选的人才,完美是理所当然的,沈弋无论外表还是内在,都具备做秘书的天赋,早早把他招到身边,是很明智的决定。 元琛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没事。” “那事故处理……” “不用叫保险公司,简单私了吧。” “好的,那我下去处理一下,欧阳先生您也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弋这才想起来照顾欧阳可可,惊魂未定的欧阳可可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两个脸颊依然红扑扑的,不知为何,元琛现在连沈弋所在的方向都不想看了。 看着他那样子,元琛在心里冷笑,不过是仗着沈弋性子好,这个容易激动的Omega真是可怜。 “我很快回来。” 沈弋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到他正和对方车主交涉。 剐蹭了豪车的对方车主一脸惶恐,不停地道歉,沈弋露出略显尴尬的微笑,递出了名片。 他离开后,车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规律闪烁的声音,留在车里的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紧闭着嘴。 沈弋不在,车里的空间仿佛一下子变大了。 Alpha和Omega共处密闭空间,却对彼此毫无兴趣,只是少了一个人,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冷空气就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欧阳可可住在郊外的高级别墅区,不愧是艺人住的地方,安保严密,时间已晚,几乎看不到人影。 元琛依约把欧阳可可送到了单元门口。 虽然说不必做戏,但他依然尽职地扮演着角色。 “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好的,今天很开心,元总也请小心开车。”欧阳可可假笑着回应,站在面前的Alpha总是让他倍感压力,这个人太过高傲,不近人情,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他那双大眼睛转向一旁,在心里寻找着沈秘书的身影。 “在找谁?” “啊……是沈秘书。我想把DVD借给他。” “公私要分明,这么大个人了,连这点分寸都不懂吗?” 这责备的语气让欧阳可可很不舒服,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元琛的身影就笼罩下来,距离突然拉近,呼吸拂过耳畔,欧阳可可吓得一颤,僵在原地。 元琛的脸偏向一侧,薄唇贴近他耳边,声音低沉: “我的人,别打主意。” “……什么?” “再让我看见你对他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听起来像是醋意大发的男人才会说的台词,但当欧阳可可看清元琛表情的瞬间,他读懂了他话里的真意:别妄想碰我的东西,这不是吃醋,而是警告。 欧阳可可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元琛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那张脸英俊得过分,却让他后背发凉。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 欧阳可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肩膀微微发抖,赶紧转身输入密码溜进了门,明明没人追他,却像是逃命般冲进了家里。 看着他仓惶逃跑的背影,元琛这才转过身。 走回停车处的脚步,莫名轻快了几分。 而本该在车边的沈弋,不知从哪儿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刚才顺手拍了几张照片,如果您觉得不需要,我这就删掉。” 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元琛贴近欧阳可可耳语的画面,两张紧贴的脸,看起来就像正在接吻的恋人。 看着这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元琛的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沈秘书做事总是这么周到,他就喜欢这种不用吩咐,就能把事情做到十分的人。 “角度抓得不错,把那张照片发给元浩。” “……这样真的好吗?” “让他好好高兴高兴。” 下达指示后,元琛径直上了车,沈弋也坐进驾驶座。 车子很快启动,开回家。 乘坐体验无比舒适,元琛将头靠在真皮座椅上,放松了身体。 视线前方,是沈弋圆润的后脑勺。 看着看着,他像是心情好转般,轻轻笑了。 第二天一早,元琛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元浩一大早就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不顾秘书们的阻拦,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操!元琛你给我出来!你今天真的惹毛我了!” 即使被这样吼叫,元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翻着手中的文件,淡淡回应: “小声点,多大人了。” “你那照片什么意思?真的?你你你你……真跟欧阳可可……跟他搞上了?” “照片你应该确认过不是合成的,还需要我多解释么?”元琛语气平稳,却字字扎心,“话说回来,你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结巴的毛病还没改掉?” 元浩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握紧的拳头不停发抖,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爆炸。 趁元浩喘粗气的功夫,沈弋拿着需要结案的文件,示意门外的秘书们稍安勿躁,随后他无声地关上门并落锁,走到角落背手站定。 他身后的墙上有隐蔽按钮,可以随时呼叫安保团队,以防万一,当然,元浩对元琛造成实质性威胁的可能性极小,准确说,他根本不够格。 此刻,沈弋眼前正是两个Alpha对峙的场面,虽是兄弟,但这两个男人从性格到长相,都截然不同。 ------------ 第12章 年薪翻倍 元琛和元浩确实都相貌出众,如果说元琛是那种古典端正的英俊,那么元浩就是眼神锐利、带着时尚感的类型,而且,与冷静理性的元琛不同,元浩性格冲动,行事往往凭一时兴起。 两人处理业务的方式和推进项目的方向也截然不同,生活方式自不必说,连品味都天差地别。 虽然都出身元家,同为Alpha,但元浩对元琛有着严重的心结。 他非常嫉妒比自己小两岁的元琛拥有“S级Alpha”这个称号,业绩上也屡屡落后,为了获得爷爷的认可,他拼命拉拢公司内部的支持者。 即便如此,即便职位相差不大,在公司影响力方面元浩始终略逊一筹,这种自卑感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要压过元琛,一有机会就绞尽脑汁策划各种阴谋。 所以这次才会散布那些谣言,他就是想让元琛难堪,想给那个高高在上的S级Alpha抹黑。 但出乎意料的是,元琛根本不为所动。 他依旧从容自信,且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反倒是散布谣言的元浩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元浩强压怒火,咬紧了后槽牙。 “少装模作样了,你怎么可能真的去碰Omega?” “怎么,我们见面后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少。” 元琛审阅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上名,将转椅转向元浩站着的方向,悠闲地交叠起长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吧,沈秘书?” 元浩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站在角落里的沈弋。 那眼神凶得吓人,活像要吃人,这可是权家内部的矛盾,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沈弋面不改色,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趁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跟他断了吧。” “你凭什么管我?” “反正你又不是真心的!谁不知道你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难道非要真心才能在一起?” 妈的!元浩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混蛋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你就非得跟我抢?非要是不可?” “哥居然在我面前讲起道德了,真让人意外。”转椅发出轻微的声响,元琛向后靠去。 姿态虽然悠闲,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冰冷。 “没有这点觉悟,也敢来招惹我?” 元浩简直要气炸了,他忍无可忍,抬起右脚狠狠跺了一下桌子。 “是我先看上他的!” “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成了世纪笑话,他一听到哥你的名字就发抖。” 元浩顿时语塞,他虽然手段下作,但对欧阳可可的喜欢倒是真心的,刚才那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像卡壳的机器人一样,下巴机械地动了动。 元琛低笑出声,然后拿起手机,作势要拨号。 “不信的话,我现在就给可可打电话确认?” “操!谁准你叫他可可了!” 元浩捶了一下办公桌,发出近乎咆哮的声音,自己心心念念的Omega居然被这种家伙抢走,他简直要气疯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空气净化器突然疯狂运转起来,在争吵中,两位Alpha之间无形的信息素对抗似乎升级了。 沈弋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数值,默默走过去打开了窗户,今天天空万里无云。 天气真好,他望着蔚蓝的天空,努力放空自己。 反正Alpha之间的信息素战争,对他这个Beta来说是无害的。 “喂!你给我起来!” 元浩忍不住朝元琛冲过去,一直静观事态的沈弋立刻上前挡住了他。 “元副总,请您冷静!” “让开!” “请您止步!” “少拿公司那套压我!谁不知道那混蛋跟我是什么关系?!” 沈弋用身体作盾牌拼命阻拦,胸口被撞得生疼,脸上还被元浩挥舞的手臂划了一下。 其实如果Alpha真要动手,Beta是根本拦不住的,能阻止到这个程度,说明元浩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您先出去吧,关于欧阳可可先生的事,我们可以单独谈。”沈弋试图劝说元浩停手。 “沈秘书,你很闲吗?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元琛冷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简直是火上浇油。 果然,元浩的鼻孔都气得扩张了,呼呼喷着热气。 “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非要你好看不可!” “啧,元副总。” 元浩像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冲过来,沈弋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腰,脚蹬着地向后推。 为什么姓元的Alpha性格都这么糟糕,大佬打架,遭殃的总是打工人! 好不容易连劝带拉地把元浩弄出了办公室,有眼力见的同事都躲进了茶水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直到这时,元浩依然怒气未平,喘着粗气,看着他连领带都歪了的样子,沈弋也擦了擦额头的汗。 “您这样大吵大闹,对您自己的形象也没好处吧?” “我现在看起来像是在乎这个吗?” “但先挑衅的是您。” 要说前因后果,这一切都是元浩散布谣言引起的。 “我就问一个问题,他们两个……是真的在交往吗?” “私人问题我无法回答。” “也是,你从骨子里就是元琛的人,我就不该指望从你口中听到什么好的话。” 元浩长长吐出一口气,用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瞥了一眼面前的沈弋。 这是那个挑剔的元琛亲自挑选的特助,那个从不让人近身的家伙,唯独对沈秘书是个例外,也正因如此,沈秘书的忠诚度也非同一般。 这种秘书与上司的关系,对习惯随意更换下属的元浩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沈弋到底有什么特别?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但元琛拥有的东西总是让他眼红,觉得那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连以前从未留意过的沈秘书,现在在他眼里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沈秘书,他给你开多少?” “什么?” “元琛给你多少年薪,我出双倍。” 沈弋慢慢地眨了眨眼。 “啊?” 过了一会儿,他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的是挖角邀请,还没等他回答,嘴角已经条件反射地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元总待我不薄。” “一个秘书的工资能有多少,我心里有数,沈秘书,别太死板了。” 元浩拍了拍沈弋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他的肩关节。 “在元琛那小子手下干活,精神损耗不小吧?来我这儿,我对下属可是出了名的好说话。” “……” “……怎么不回答?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沈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垮了下来,太失态了,连面部肌肉都没控制好。 他刚才一定是上牙微露,嘴角下撇,整张脸都写着嫌弃。 “不,不是的。” 他急忙抿紧嘴唇,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但元浩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是相当讨厌这个提议啊?” “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到了而已。” “行了,我就随口一说。” 元浩撇了撇嘴,一脸不爽,今天的自尊心真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你和元琛真是一个德行,都TM让人火大!” 最好都给我消失!元浩扔下这句狠话就走了。那幼稚又情绪化的样子,实在不像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 唉,沈弋长长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去给元浩当秘书?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调整好表情后,他重新走进办公室,元琛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正专注地工作。 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空气净化器,沈弋关上了窗户,他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检查有无遗漏,转身时却发现元琛正盯着他。 看样子是有话要说,沈弋便走到了办公桌前,元琛放下钢笔,将转椅转向沈弋站定的方向。 “元浩呢?” “看起来是相信了绯闻,似乎已经认命了。” 元琛没有说话,只是十指交叉,他那修长的手指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将手搭在小腹上,陷入了沉思。 “恋爱合约还有多久?” “两周后就结束了,需要联系记者吗?”欧阳可可即将进军海外,这已经为分手提供了完美的理由,以“因繁忙日程而疏远”这种常见的说法来结束关系。 “按计划进行,通稿三天后发出去。” “好的,元总。” 15分钟后预定要与新事业开发组的黄成一组长面谈,沈弋看了看手表,提醒道。 “把面谈推迟一个小时。”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元琛简短地补充道:“先把续约的事解决了。” 那语气,像是今天非要有个结果不可,在元琛这里,沈弋的续约问题超越了一切其他日程,成了需要优先处理的重中之重。 “年薪可以翻倍,元浩能给的条件,我没理由给不了。” 他是什么时候听到的?沈弋看着元琛那副势在必行的样子,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 看来今天不签续约合同,他是别想下班了。 ------------ 第13章 休息一下吧 元琛和欧阳可可为期一个月的合约恋爱终于画上了句号,由于分手理由略显俗套,公众很快失去了兴趣,关于元琛的种种议论也彻底平息了。 无论是之前的谣言还是后来的绯闻,似乎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生活已重回正轨时,谁也没料到,看似平静的日常竟会迎来一颗重磅炸弹。 事件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上午,专利战略部的严部长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地前来求见元总。 "我有紧急情况要向元总汇报,是关于新药专利的事。" 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男人此刻双手颤抖,沈弋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元总正在与海外分公司通电话,三十分钟后还有既定会议,但面对如此紧急的状况,紧张的日程必须暂时搁置。 "通知下去,三点的会议暂缓,另外,传达下去,今天可能会加班。" "明白,部长。" 沈弋迅速下达指示后,立即开始撰写备忘录,站在办公室中央等候的严部长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目光紧紧跟随着沈弋。 随后,沈弋拿着备忘录轻敲办公室的门,敲门声很轻,几不可闻。 在这个整洁得几乎不近人情的空间里,那个永远最具存在感的男人正端坐在椅子上。 在一片寂静中,低沉的英语对话声持续着。 元琛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轻敲桌面,继续与电话那头的对方交谈,他的语气始终严肃而克制。 沈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将备忘录放在桌上,那道淡漠的视线先是落在沈弋脸上,随即垂下。 元琛的目光扫过纸上工整的字迹,随即用手掌盖住了备忘录,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抱歉,突发紧急状况,不得不中断通话,明天同一时间再与您联系。" 通话结束的瞬间,锐利的目光立刻投来,沈弋会意,立即转身开门,让在外焦急等待的严部长进来。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峻,负责新药研发的R&D团队发生了严重的机密泄露事件。 "宇智科技方面已经抢先申请了专利。" 严部长怀着请罪的心情,详细陈述了事件经过。 专利团队今天上午按惯例检查专利厅的更新信息时,意外发现了竞争对手申请的新药专利。 这个化合物看起来异常眼熟,正是Akit研发团队独立开发、即将作为下一代新药推出的项目。这不仅是投入了巨额资金的重大项目,仅初期研究就耗费了近一年时间。 虽然竞争对手有可能研发出类似物质,但这次的情况是化学结构和成分完全一致,简直像是完美复刻,若非内部人员泄露研究资料,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听完汇报,元琛按压着太阳穴,沉默良久,因紧咬着后槽牙,下颌线条显得格外分明,他正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简直难以置信,这不是什么中小企业,而是国内顶尖的大型制药公司,竟会发生如此严重的失误。 那如芒刺般的目光直射向严部长,严部长不敢直视,低着头怯声问道: "泄露者是谁?" "正在排查,目前有几个可疑人选,但证据不足,还不能妄下结论……" "难道要坐视不管吗?你觉得这合理吗?" 冰冷的质问让严部长深深低下头,元琛别开脸,低声咒骂了一句,眼角微微抽动。 虽然勉强压下了怒火,但他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不,我亲自去研究所。" 元琛猛地起身,一边穿上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一边严厉地盯着严部长。 "通知法务组和专利战略部全体人员紧急待命,严部长,你跟我下去。" "是,元总。" 与此同时,沈弋已经联系好司机备车,若要前往位于B市的研究所,今天的日程势必全部调整,他一边忙着协调元总的事务,一边在脑中快速梳理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 看着元总震怒的表情,沈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元琛如此动怒。 Akit公司上下顿时乱成一团,元琛亲自到研究所掌握情况后,再次确认了机密泄露的事实。 返回公司后,整个集团进入紧急状态,从追查泄密者开始,律师、专利代理人纷纷到位,开始制定应对策略。 漫长的会议接连不断,同时,为防止此事外泄影响股价,所有人都被要求严格保密。 自事发当日开始,元琛完全放弃了个人生活,全身心扑在公司事务上。 连吃饭休息都顾不上的元总,让秘书部的同事们也跟着一起加班加点,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细微失误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工作。 抛开繁忙的工作不谈,元总的心情更是跌至谷底,谁都能看出他的怒气已经达到了顶点。 虽然已是四月,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如寒冬般凛冽,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面对这种情况,沈弋比平时更加细致周到地服务着元总。 泄密事件发生一周后,今天又是一个加班夜,虽然已是凌晨三点多,但元总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沈弋独自留在外间整理办公桌,每天面对如履薄冰的工作氛围,疲惫是在所难免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周围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才能保持内心的镇定。 沈弋将手肘支在刚收拾干净的桌面上,双手托腮,眨着困倦的眼睛望向办公室,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元总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审阅着文件,他已经这样连续工作数小时了。 他昨晚也通宵了,与今早和其他秘书轮班休息过的沈弋不同,元琛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就算是顶级的优性Alpha也不是铁打的啊,但奇怪的是,从没见过他露出倦容。 "不得不说,体力真是惊人。" 沈弋喃喃自语着转了转椅子。 他轻轻放下手臂,打开了桌旁的秘密抽屉。 抽屉下面的隔层里装满了各种"生存物资":疲劳恢复剂、高浓度维生素,甚至还有困到极致时用来提神的兴奋剂。 沈弋取出一罐高咖啡因的能量饮料,偷偷喝了一口,年过三十后,熬夜工作确实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 但元总肯定是特例…… 他将饮料罐贴在唇边,瞥了眼挂钟,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劝他回家休息,就算挨骂也得说,万一累倒了岂不是更糟? 沈弋独自下定了决心,因困倦而模糊的双眼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一鼓作气喝完了剩下的饮料。 拿着为元总准备的疲劳恢复剂,沈弋大致整理了一下衣着,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他还是自己推门进去了。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元总的状态很不理想,领带松散,衬衫皱巴巴的,就连平时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也杂乱无章。 眼底发黑证明了他并非机器人,也是血肉之躯,元琛瞥了一眼未经允许就进来的贴身秘书,随后又继续专注于电话中,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这是元琛的习惯之一,压力越大,眉头皱得越紧,额上的纹路也越深。 沈弋悄悄走近,在元琛视线可及的地方放下了疲劳恢复剂,然后开始默默地整理凌乱的桌面。 "我知道刘律师想说什么,但即便如此,我也没必要考虑你的处境,不是吗?" 刺耳的话语中透着疲惫,沈弋一边听着通话内容,一边暗暗叹气,这都是啥事啊。 他,元琛,还有凌晨三点还要接电话的律师,大家都一样可怜。 "请放弃说服我的想法,你觉得我留到这么晚,是为了进行这种消耗性的争论吗?" 元琛烦躁地扯下领带,看着被随意扔在地上的领带,沈弋立刻捡起来仔细卷好,杂乱的桌面不知不觉间已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好了,明天上班再讨论吧,请法务组的所有律师九点前到我办公室。" 通话结束后,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元琛依然眉头紧锁,揉着额角,压力和疲惫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他现在看起来什么也不想做。 沈弋理解他,元琛是个做事有计划、追求完美的人,极度厌恶自己负责的工作出现任何失误。 特别是这次事件的余波会很大,精心打造的项目因内部人员泄密而面临倾覆,这种完美事业上的瑕疵更让他难以忍受。 沈弋看不下去,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他翻卷的衬衫领子。 宽厚的背脊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微微一颤,但元琛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头靠在椅背上,仿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元总,今天先下班如何?回家稍微休息一下再工作吧。" 沈弋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偷偷观察着元总的脸,即使现在突然倒下也不奇怪。 元大总裁,我们回家吧,今天再熬夜的话,你就真的不是凡人了,沈弋在心里嘀咕着,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咦? 但好像有点不对劲,元琛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红,沈弋迟疑地伸手,轻轻触碰了元总的后颈。 摸到的肌肤异常滚烫。 ------------ 第14章 信息素数值超标 沈弋解开元琛衬衫纽扣,手指接触到他裸露的皮肤,能够明显感受到异常偏高的体温。 不是发烧,也不咳嗽,难道是身体不适? 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沈弋转头看向角落的信息素净化器,屏幕上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这时他才意识到,元总身上正散发着异常浓郁的信息素。 他立刻打开便携检测仪,屏幕上高得离谱的数值让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明明易感期已经过去了,这么浓烈的信息素根本不该出现。 “元总,您的信息素……” “我知道。” 旁人已经惊慌到声音发颤,当事人却异常平静,元琛眼皮都没抬,从容地从抽屉里取出信息素抑制剂服下,又顺手拿起桌上的疲劳恢复剂一饮而尽,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吃药就能解决的事。” 即便身体状态不佳,他的语气依然带着惯常的强势。身体的疲惫或许无法控制,但那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沈弋低头凝视着他的脸,这绝对不是吃药就可以随便应付过去的事,元总的身体管理是他的首要职责。 “您必须去医院检查,我马上联系胡教授……” “沈特助。” 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他正要拿手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觉得我现在有空去医院?” “这不是靠吃药就能解决的!您现在的状态任谁看了都知道有问题。” “别大惊小怪,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轻描淡写地驳回,语气不容置疑。 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直到沈弋因不适而蹙眉,元琛才松开了手。 “治疗也得等处理完这件事再说,这段时间记得及时补充药品。” “……” “下班吧。”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态度如此坚决,连劝阻的余地都没有,沈弋深吸一口气,默默替他拿起外套。 现在的元总,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所以必须时刻关注着他的状况,沈弋用理智压下心头的担忧。 泄密者是入职五年的资深研究员,据说因股票和虚拟货币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该研究员一个月前已离职,因害怕追责,现已潜逃海外。 “不计成本,不惜代价,一定要把人找到,带到我面前。” 元琛雇佣了顶尖的私家侦探,想必会比警方更快取得结果。 真正的难题在于与宇智制药的谈判,对方已获得专利,Akit无法再使用相同化合物,仿制药的开发要等到二十年后,提起专利无效诉讼虽非毫无胜算,但需要投入与研发相称的费用和时间,还必然伴随声誉损失。 一周后,宇智方面主动邀约见面,在艰难的谈判中,对方提出高价回购专利,或建立合作关系共同持有,所谓合作,不过是想借机吸取Akit的资本和技术。 “这绝不可能。” 元琛嘴角泛起冷笑,他交叠长腿,微微侧头,虽然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得可怕。 “傅总是真把我看成待宰的羔羊了?” “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已经充分考虑了贵司的处境。” “用偷来的东西谈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傅思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将基于这项专利研发新药,未来无可限量,众所周知,这本来就是一项极具创新性的专利。” “尽管试试,我也很期待贵司究竟能研发出多么了不起的新药。” “真的没有合作意向吗?” “没有,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元琛的回答斩钉截铁,事实上,经过反复评估,他已决定放弃被夺走的专利,尝试绕过现有专利进行全新设计,这几乎等同于从零开始。 这不是轻易做出的决定,是在与董事长激烈争论后,他独断专行并承诺承担全部责任,如果这次新药开发不能取得重大成功,元琛已做好离职的准备。 “那你今天为何前来?我们还以为你有诚意协商。” “是来警告各位,我元琛向来有仇必报。” 他脸上笑容消失,锋芒毕露,那锐利的目光让傅思量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这个年轻人比传闻中还要强势,他勉强挺直腰板,不愿示弱。 沈弋屏息注视着这场交锋。 与带着律师团队的宇智不同,元琛只带了他一人出席,即便如此,他的气势依然压倒性的强大,眼神中透着碾压对手的坚定意志。 说实话,沈弋为元总此刻的表现感到骄傲。 即使身处逆境,也绝不低头的傲骨,让他由衷敬佩。 这并非虚张声势,他坚信,只要跟随在这个男人身边,无论面对什么困境,他终将占据上风,取得成功。 “希望你不会后悔。” “感谢你的忠告。” 表面的客套结束,连例行的握手都省去了,这场短暂的交锋胜负已分,元琛似乎很满意对方强装镇定的模样,带着嘲讽的笑容率先离场。 “元总,现在该去医院了……” 一上车,沈弋就提醒接下来的安排,他转头看向后座,却发现元琛无力地倒向一边。 “元总!” 沈弋急忙移到后座扶住他,仿佛一直强撑的极限终于到来,他呼吸急促,连睁眼都显得困难。 “司机,请立刻去第一医院!快!” 沈弋搂着他虚弱的身躯喊道,同时拿出手机联系元总的主治医生胡教授,他的掌心已布满冷汗。 “教授,我是沈弋,元总晕倒了,是的,我们现在正赶往医院,大约十分钟后到。” 沈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元琛的脸,从他坚持服药硬撑开始,他就一直感到不安,固执也该有个限度吧。 炸弹终于爆炸了,他再次紧紧扶住他,他的体格远比他高大,与其说是扶持,不如说是他勉强支撑着他的重量,但此刻别无选择。 “这段时间您能正常行动简直就是奇迹,这根本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胡教授晃动着检查报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连连叹气,检查结果比预期严重得多。 “说重点。” 元琛扯下病号服扔到一边,沈弋立即默契地递上干净衬衫披在他身上,胡教授看着他理所当然接受照顾的样子,无奈地摇头。 “信息素数值就不用说了,肝功能指标也糟糕透顶。” 胡教授是国内顶尖的性别专科医生,既是元琛的主治医师,也是他的老朋友,是少数能知晓他秘密的人之一。 一直为他开具抑制剂的胡教授,也没料到情况会恶化到这个程度,近期承受的巨大压力无疑是主要原因。 “免疫力已经耗尽,能撑到现在全凭你是Alpha的体质……但现在信息素分泌系统出现异常,连这个优势都没有了,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郑重警告:立即停止服药,准备进入易感期。” 元琛沉默地穿好衬衫,坐在诊疗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沈弋默默整理着他换下的病服,元琛长出一口气,烦躁地揉着额角,尽管沈弋无法感知信息素,但从那沉重而甜腻的呼吸中,也能感受到他正承受的痛苦。 “没有其他办法吗?手术呢?” “手术可以,如果您能住院三周,我立刻安排。” 胡教授干脆地回答,把检查单放到一边,转身面对电脑快速敲击键盘。 “你讨厌Omega,总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发生关系都不行吧?” “……” “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如果不立即进行易感期释放,很快就会休克,离彻底崩溃不远了。” 这严厉的警告让沈弋的手指顿住了,他勉强稳住心神站起来,对面的元琛脸上并无意外,显然对自己的状况早有预料。 元琛烦躁地抹了把脸,将复杂的情绪一扫而空,沉声开口: “沈弋,后面日程。” 沈弋早已查看过手机,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安排了各种活动。 “元总,现在很难调整出大段空闲时间。” “休克!是休克!” 胡教授语气坚决地重复道。 元琛咬着嘴唇,明显带着不甘,但最终只能认命地点头。 “全部推迟,空出一周时间。” ------------ 第15章 随时联系我 元琛的易感期休假是秘密进行的,表面上,他此次是海外出差,随行者只有他的特助。 这几天,沈弋忙得不可开交,他既要检查元琛的个人状态,重新调整他那紧张得密不透风的日程,还要在瞒着其他人的情况下,秘密负责易感期休假的准备工作,二十四小时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用! 直到登上飞机,他才算真正能喘口气。 脱下夹克,沈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以前也常和元总一起出国出差,但今天的心情却有些不同,或许,可以用“雀跃”来形容。 “元总,该吃药了。” 起飞前,他将药片递给元琛。 飞行时间至少十三个小时,以防万一,抑制剂是必不可少的。 在飞机上仍在处理公务的元琛瞥了他一眼,顺从地接过了药片,他甚至没有用水,就直接将苦涩的药片嚼碎咽下。 胡教授考虑到元琛的身体状况,只开了最低剂量的抑制剂,而现在服用的,已经是最后一粒。 药味的苦涩似乎久久不散,元琛的眉头依旧紧锁,他皱着眉转过头来。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笑,你的心情似乎很好?” “怎么会呢,我本来就不太会表情管理,元总您不知道吗?” 他尽量轻描淡写地问,换来的却是一道带着野性的目光。 即便如此,元琛与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难以逾越的屏障。 沈弋并不在意,舒展了一下身体,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如床,即使伸直腿也仍有富余,非常舒适,恰巧乘务员经过,他便要了一杯冰镇香槟。 怎能不感到兴奋呢?如此完美的假期就在眼前。 休假!!! 没错!元琛的易感期,同样也是沈弋的假期! 这位工作狂元总,是个连易感期期都想靠药物强压下去的狠角色,作为他的秘书,沈弋也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时隔六年的长假,对他而言,无异于一份甜蜜的补偿。 易感期期间,他应该不会找我吧,没关系,那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因此格外有信心,沈弋抿了一口香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知为何,他预感这将会是完美的一周。 久违的波士顿,可惜天公不作美,狂风裹挟着雪花,他们抵达酒店时,已然演变成一场暴风雪。 幸好所有行程都安排在酒店内,望着窗外浪漫的雪景,沈弋加快了脚步。 元总预订的房间是酒店顶级的住宅套房,其代表性特征在于卧室面积堪比普通小型公寓,此外,作为长期住宿客房,还配备了设施齐全的厨房、书房以及宽敞的会议室,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活空间。 沈弋仔细环顾房间,检查每一个细节,不愧是价格令人咋舌的顶级酒店,几乎无可挑剔。 套房内虽有五个房间,但沈弋并不住在这里。或许元琛会充分利用其余房间,毕竟进入发情期后,整日缠绵也是常态。 说实话,他对那部分一点也不好奇,沈弋一如既往,恪守本分,只专注于自己职责内的事务。 初步检查完毕后,他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个小包回到客厅。元琛已经坐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势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悦。 “元总,您不吃点东西吗?” “没胃口。” 他在飞机上用了餐,还喝了不少高度威士忌。 这样会不会伤身体……沈弋的担忧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移开了视线。他十分理解元总此刻烦躁的心情,即将和不喜欢的人进行房事,恐怕是谁都难以开心起来。 沈弋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继续汇报。 “换洗衣物都已放置在衣帽间,一日三餐会以客房服务的形式准时送至房门口,如果您不用餐,服务人员会自行收回,矿泉水和毛巾准备也很充足。” “房间清洁服务已交代,仅在您要求时进行,未经联系,绝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请您放心。” 沈弋逐条确认着平板电脑上的记录事项,当他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元琛斜倚着身子、牢牢盯着他的目光。 那深邃的瞳孔仿佛能将人吸进去,让他一时语塞,停顿片刻,他才艰难地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舌头。 “请问,有没有需要调整的部分?” “没有。” 元琛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棱角分明的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视线始终固定在沈弋身上,然后将酒杯递到唇边。 “只是觉得,你的工作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伴随着这句话,他饮下一口威士忌,看着他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沈弋也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怎么回事?被他夸奖,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他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随即打开了带来的小包,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注射器。其中最左边贴有红色标签的,便是易感期促进剂。 这种外形类似粗记号笔的自动注射器,按下按钮后针头会自动弹出并完成药物注射,沈弋将它递给元琛,他放下酒杯,熟练地自行完成了注射。 沈弋安静地在一旁等待,估计再过三、四个小时,元琛就会完全进入易感期状态。或许是因为成为他的特助后,第一次面对他的这个时期,他不免有些紧张。 元琛将用完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看到他随意卷起的衬衫袖子有些凌乱,沈弋上前,细心地替他整理好。 “易感期对象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您需要先看一下照片吗?” “我以为我说过不关心这个。” 他的回答带着刺,显得十分暴躁,沈弋默默地抿了抿唇。 可是……毕竟是即将亲密接触的人,竟然一点也不感兴趣吗?真的无所谓吗? 元琛将这次易感期相关的所有事宜都交由他全权处理,包括寻找合作对象。 他只提出了两个要求: 必须是Beta。 必须是男性。 他并非对男性有特殊偏好,只是为了彻底杜绝任何微乎其微的受孕可能性,选择了最安全的路线。 即便如此,人选也绝不能马虎,沈弋深知他所服务的这位上司有着极高的审美标准,因此在挑选合作对象时费尽了心思,如果推给他一个糟糕的Beta,事后他必然要承受各种形式的迁怒。 沈弋挺直背脊,将装有剩余注射器的小包塞进茶几下的架子后,他最后确认了一次元琛的状态。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是他熟悉的元总,距离易感期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沈弋深吸一口气。 “元总,那么我先告退了。” “沈弋” “咋了?” “你住在楼下,对吧?”他语气慵懒地问道,比刚才更甚。 “是的。” “很久没休过这么长的假了吧?” “是啊……前阵子确实很忙。”他像是自言自语地低语。 不知怎的,沈弋有种内心雀跃被他看穿的感觉,连忙收敛了表情。 “我并没有特别计划去休息,我会随时待命,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他嗤笑一声,显然很清楚这只是场面话,正如沈特助无比了解元琛一样,他也同样了解沈弋。 他将视线转向别处,继续喝着酒。 “假期愉快,希望我不会联系你。” “请您好好休息。” 沈弋尽量不去触怒这位情绪难测的元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房,门一关上,他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只等易感期合作对象抵达了,沈弋看了眼手表,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走向大厅楼层。 ------------ 第16章 易感期休假 酒店大厅内设有一间兼具休息室功能的小咖啡店。 沈弋在视野开阔的单人沙发落座,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位进出酒店的客人。 不会因为天气太恶劣来不了吧? 习惯性地考虑到所有潜在变数,在易感期合作对象现身之前,他无法真正放松下来,那杯一口未动的咖啡,早已凉透。 沈弋聘请的合作对象共有两位,都是有经验的人,专为VIP服务的职业人士,不仅口风极严,外形也都是极具魅力的贝塔男性。 “与进入易感期的顶级阿尔法合作”本就是相当苛刻的条件,因此费用高昂,毕竟这对贝塔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这部分开销在所难免。 保密协议自不必说,性状证明和健康报告也都已进行反复核查,特别是贝塔身份,他确认了不下两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越是临近约定时间,焦躁感便越发严重,他紧盯着大厅入口,几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沈弋立刻起身迎上前,刚刚步入酒店的男人对周遭环境不甚在意,只是拂去肩头落下的雪花。 “皮特先生?” 听到这个或许是化名的称呼,男人抬起头,室外严寒让他鼻尖冻得微红,见到沈弋,他露出笑容。 “是的,你就是与我联系的那位秘书吧?” “没错,很高兴见到您。” “幸会,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直接上去?” “好的,这边请。” 短暂握手后,沈弋转身带路,没有必要进行无谓的寒暄,合同细节早在几天前就已全部谈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伴随着轻微的震动,轿厢平稳上升,沈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拳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旁的男人似乎对此情此景司空见惯,显得十分平静,相比之下,紧张的反倒是沈弋。 他的目光从跳动的楼层指示灯,悄然移到身旁的男人身上。 元琛的第一位合作对象是位日裔美国人,精致的面容令人印象深刻,他既不显得过于阳刚,也看不出同性恋的痕迹,元琛应该挑不出毛病。 感受到视线的男人转过头,目光相撞,他率先对有些尴尬的沈弋开口。 “我有个问题。” “您请说。” “我要接待的这位阿尔法……请问他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沈弋张着嘴,一时语塞,这问题他生平头一次听到,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怎么会知道元总在那方面的偏好? “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电梯已抵达29层,沈弋看着缓缓打开的梯门,勉强活动僵硬的舌头。 “我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情况,这……是必须告知的信息吗?” “啊,没关系,只是偶尔会遇到知情的秘书,随口一问,毕竟习惯了配合客户的意愿,如果能提前了解可能会更好些。” 易感伙伴眯眼笑了笑,率先走出电梯,沈弋赶忙跟上,不愧是职业选手,经验老道。 他甩开一时被对方气势压倒的感觉,振作精神加快了脚步。 29层仅有一间房,格外安静,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房门前停下,沈弋看了眼手表,比约定时间还早五分钟。 “失礼了,我需要先测量一下您的信息素。” 男人配合地站直身体:“请便。” 沈弋从内袋取出便携测量仪,贴近他的脖颈。随着“嘀”声提示,仪器屏幕开始闪烁。 数值为零。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将测量仪收回,沈弋整理了一下外套。 “好了,确认完毕。” “还没见过这么严格的检查,如果我不是贝塔,恐怕要出大事了吧?” 对于对方的调侃,沈弋报以微笑,没有接话,论签署了多少保密协议,他也不能向初次见面的人透露任何关于元琛的秘密。 他轻触手机屏幕,拇指快速操作。 “首付款刚刚已汇出,剩余款项将在结束后全额支付。” “确认到账了。” “请将手机关机。” 这也是合同明确规定的条款,易感伙伴顺从地照做,确认完毕后,沈弋传达了最后几点注意事项。 “过程中可能用到的物品已备于卧房和浴室,如果有其他需要,可随时联系前台,24小时服务。” “明白。” “虽然可能不容易……但还是请尽量抽空进食,如果实在困难,也请务必补充水分。” “我会尽力。” “那么,拜托了。” 沈弋递过房卡,礼貌地欠身,对方似乎对这种东方式的鞠躬不太习惯,略显生涩地挠了挠耳廓,模仿着回了一礼。 随后,他转身走入房间,门缝中透出的明亮光线将他的身影吞没,很快,走廊里只剩下沈弋一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一直紧紧攥着,沈弋高高举起双臂,无声地欢呼起来。 假期终于开始了! 解放感的刺激让他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身离开的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与雀跃。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能证明自己度过了一段美妙时光呢?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开心的情绪表露无遗,就连思考如何消遣,本身都成了一种幸福。 在电梯前,他的手指在按钮上徘徊片刻,最终按下了上行键,电梯门应声而开。他选择了顶层的休息室酒吧,借着光洁如镜的不锈钢墙面,他仔细整理仪容:拉正稍歪的领带,理顺额前的刘海,很好,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电梯很快抵达目标楼层,沈弋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映在控制面板上模糊的倒影低语: “冷静点,沈弋,有的是时间。” 他决定先喝一杯,再慢慢规划,假期,现在正式开始了! 虽然不是高峰时段,但休息室酒吧里依然相当热闹,或许是因为恶劣天气让人们都聚集于此。 沈弋环顾四周,寻找空位,由沙发和茶几组成的卡座几乎都已满员,仅有的空位周围也显得有些杂乱,略作思忖,他朝吧台走去。 由光滑木材打造的吧台,正适合沈弋这样的独身客人,他在高脚凳上坐下,将西装外套叠好放在邻座。正在擦拭杯子的酒保看到客人落座,微笑着递上酒单。 “请慢慢看。” “谢谢。” 仔细浏览着写满英文的菜单,一款与今日心情格外相配的酒映入眼帘。 酒保适时递上清水,沈弋将菜单推回,清晰地说道: “请开一瓶1982年的柏图斯 (ChâteaU PétrUS)” 酒保对这样的大手笔略显惊讶,嘴唇微张。 “看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算是吧。” “您做了个很棒的选择。” 沈弋笑着回应,价格确实不菲,但那又怎样?财富又不是要带进坟墓里的。 难得的假期,偶尔奢侈一下也无妨。 不久,一支红酒杯放在沈弋面前,这款备受赞誉的意大利经典葡萄酒,正散发着诱人的宝石红色光泽。 他所在的位置正对着休息室整面墙的落地窗,无意间占据了绝佳的观景位。 透过玻璃幕墙展现的波士顿,宛如童话书中的插图,远眺可见查尔斯河,拥有悠久历史的红砖建筑,以及以夜空为背景纷扬飘落的雪花,从温暖室内望出去的风景,更添异国的浪漫情调。 沈弋小口啜饮着红酒,悠闲地消磨时光,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仅仅是享受这久违的自由时光,本身就足够令人愉悦。 坐在吧台,观察形形色色的客人也很有趣。 他慵懒的视线偶尔会落向手机。习惯性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 不可能有联系,来自韩国的所有事务都已交由秘书部同事处理,而那位随时会找他的元总,此刻也必定保持着沉默。 上一次如此悠闲是什么时候? 沈弋微微仰头,陷入思绪。 过去太遥远了,细想似乎也毫无意义,甚至连这样喝酒,都感觉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仔细回想,他的二十几岁几乎全部献给了工作。虽无遗憾,但若说没有一丝怅然,也是假的。 “请问这里有人吗?” ------------ 第17章 一夜情? 陌生男声突然插入,打断了沈弋的思绪,转头看去,一个金发高挑的男人正指着沈弋身旁的空位。 “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有,可以坐。”沈弋迅速拿起外套。 男人道谢后脱下大衣,坐下,他带着一身室外寒气,像是刚进门。 “这个位置的视野最好。” “尤其适合独自小酌。” 正好沈弋的红酒见了底,善解人意的酒保适时为他续杯,也给新来的客人递上菜单和水,入夜后,酒吧确实热闹起来。 “这款红酒如何?听说评价很好。”翻阅菜单的男人问道。 沈弋轻晃酒杯,坦然道:“我很喜欢,如果你喜欢赤霞珠,应该会合口味。” “嗯,那就点一杯尝尝。” 听到他犹豫的自语,沈弋看了眼自己那瓶酒,一个人喝确实多了,也许是久未畅饮,他感觉今晚有点微醺。 “不介意的话,要一起分享这瓶吗?” 这个意外的提议让男人略显惊讶,沈弋笑了笑,直接向酒保示意。 很快,男人面前也斟上了同样的红酒。 因同席共饮的缘分,两人偶尔闲聊几句,一小时,两小时,夜色渐深。 “第一次来波士顿?”沈弋在微醺中放松下来。 “第三次,都是出差,从没机会观光,本以为这次可以,但这个天气好像不太美妙……” “四月份下这么大雪确实少见。”沈弋笑着附和。 男人抿了口酒,目光不经意扫过沈弋的左手,修长干净的手指上没有任何戒指。 “冒昧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普通上班族而已。” “你看上去可一点都不‘普通’。” 沈弋轻笑,仰头斜睨着他:“可能是因为外国人的缘故?我的口音也很特别。” “你的语调很迷人,声音清朗,像月光流淌。” “谢谢。”沈弋对这种西式的直白赞美早已习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男人调整了下坐姿,话题转向更私人的领域:“你喜欢葡萄酒?” “说不上多喜欢,只是工作需要经常接触,所以略懂一些。” “和你的工作有关?” “……算是吧。”沈弋耸耸肩,他向来不愿对陌生人透露太多。 相反,男人倒是很坦诚,姓名、职业、来波士顿的原因,这位纽约律师说话时带着优雅的英伦口音,他说自己也住在这家酒店。 “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面对这个重复的问题,沈弋眯起眼:“你好像对我特别感兴趣?” “是的,所以我是特意选了这个座位。” 本想调侃对方,反被将了一军,沈弋怔了怔,仔细打量男人,他向来对自己的魅力有自知之明,但此刻竟有些不确定,是醉意上头了吗? 沈弋问他:“你说过你是Beta对吧?” “对,你呢?” “我……” “说实话很难判断,你既像Omega又像Alpha,让人困惑。” “倒是第一次听人说像Omega,通常会被误认为是Alpha。” 在男人好奇的注视下,沈弋抿了口酒,轻叹:“我的上司是S级Alpha。可能是长期信息素沾染,导致外界容易误解。” “原来如此,那确实会带来些麻烦。” 男人恍然大悟,绿眼眸忽然一亮:“难道你和那位Alpha上司关系不一般?” 沈弋的表情瞬间僵硬:“绝无可能!” “那……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此刻男人不再掩饰他的兴趣,沈弋默然饮酒。 “我没和男人在一起过。” “偶尔体验一下不同的感觉也不错。” 沈弋对同性关系本身并不排斥,在这个年代,区分异性恋同性恋早已过时,性向不过是个人的选择。 只是他过去遇到的心动对象恰巧都是女性而已,上一段恋爱是什么时候?六年,还是七年前? 忙碌的日常让他放弃了太多,此刻竟有些放纵的冲动,沈弋歪头打量着对方,英俊,微醺,异国他乡的邂逅……确实让人心动。 他将瓶中剩余的酒倒入杯中,抬眼问道: “那我在上面,可以吗?” 男人为难地笑了笑:“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配合,但这种时候,让有经验的人引导不是更好?” “听起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会让你满意的,我保证。” 暧昧在空气中流动,沈弋没有避开那只悄然覆上他手背的手,男人顺势倾身靠近。 一夜情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不会再见面了。 就在鼻尖即将相触的刹那,沈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仿佛一盆冷水浇下,他瞬间清醒。 来不及思考,他已拿起手机,当屏幕上跳出“元琛”三个字时,沈弋的脸色霎时惨白。 这是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这个时间,元琛应该正在易感期中煎熬。 电话很快挂断,只留下一通未接记录,沈弋脊背发凉,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你没事吧?” “抱歉,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沈弋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吧。电梯下降时,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是误拨吗?但秘书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出事了。 走到房门口,他发现刚才进去的合作对象竟站在走廊上。 “怎么回事?出什么问题了?” 合作对象者支支吾吾。在沈弋的追问下才坦白:“他说闻到Omega信息素,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Beta吗?” “其实……对处于易感期的Alpha来说,Omega信息素能起到辅助作用,所以我稍微用了点人工信息素,想帮助建立联结……” “你未经允许就用了Omega信息素?”沈弋声音骤冷。 合作对象者不敢抬头:“我、我没料到他会这么排斥……” “……” “用量非常少!而且这是人工合成的,挥发很快……” 沈弋的表情彻底沉下,合作对象越发胆怯,普通Alpha都会因此兴奋,谁能想到这位反应如此激烈。 沈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这下麻烦了。 “这是严重违约,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 “对不起…” “请你离开,合同到此为止,违约金后续再谈。” 沈弋果断宣布,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处理眼前的危机才是首要。 他立刻打电话给第二位合作对象。 幸好电话很快接通,沈弋费力地解释情况,请求对方尽快赶来。 “现在下大雪,出发有点困难,我尽量赶明天早上的第一班飞机。” 对方表示距离太远,但承诺会尽快。 现在,他必须独自面对元琛了,沈弋紧张得手心冒汗,口干舌燥。 他做了个深呼吸,刷开房门。 元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浴袍松垮地系着,发梢还滴着水珠,像是刚沐浴完,他单手撑着额头,看不清表情,茶几上摆着见底的威士忌酒瓶。 沈弋有些意外,这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易感期的Alpha不该是这样。 “元总,你还好吗?”他走近几步,轻声问道。 元琛缓缓转过头。 沈弋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猩红的眼底,瞳孔如野兽般扩散,这是易感期最典型的症状。 不像人,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沈弋下意识后退,立刻拨通了胡教授的电话。 “教授,元总的易感期开始了,但易感期对象可能要明早才能到,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已经开始了?你确定?” “非常确定,但目前他看起来还算稳定,需要做什么特殊处理吗?” “失去理智只是时间问题,记住,无论如何不能用抑制剂,如果情况失控,我给你的药箱里有一支没有标签的注射剂,那是镇静剂,可以应急。” “用了镇静剂会让他睡着吗?” “不,只会让行动变慢,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沈弋刚把这句话记下,手腕突然一痛,手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毯上。 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胡教授焦急的“沈弋?”。 元琛不知何时已逼近身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 ------------ 第18章 帮帮我沈弋 他觉得元琛很稳定,实在是天大的错觉,元琛不仅把沈弋手机摔到角落里,更是粗暴地抓住沈弋的腰部,猛地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元总,冷静!” 一声砰然闷响,元琛随即覆上来。沈弋的手死死抵住元琛的胸膛,手背青筋虬结,他用尽全身力气却无法挣脱分毫,双方力量的悬殊,在此刻显露无遗。 或许是太过紧张,舌根传来一阵刺痛,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元琛粗暴地拉扯衣领,衬衫领口的扣子早已崩飞,剩下的几颗也在勉力支撑。 “元琛!” 此时的元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俯视沈弋的眼神中找不到丝毫理性,只剩下原始而又危险的欲望。 他应该还认得我是谁吧? 元琛突然将脸埋进沈弋的后颈,像野兽般嗅着他裸露的肌肤,这是Alpha的本能,对Omega信息素的强烈执着让他变得如同野兽。 沈弋浑身僵硬,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被元琛压制得喘不过气。 突然,他感觉到坚硬的大腿紧贴着自己,在挣扎的过程中,元琛浴袍的系带松开了,沈弋下意识移开视线,却还是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走开!” 不知从哪里涌上一股力气,在看到那个的瞬间,沈弋猛地推开了压在身上的沉重身躯。 抑制剂!抑制剂在哪里! 顾不上多想,他冲进客厅抓起刚才提前准备好的小包,匆忙拉开拉链,里面的注射器散落一地,寻找抑制剂的过程又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心跳如雷,他本能地回头,看见元琛正大步向他走来。 “元总,冷静!清醒一点!” 这人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沈弋抓起注射器,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元琛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强健的手臂轻易分开他的膝盖,紧紧扣住他的大腿。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弋,把衣服脱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疯了吗?我是你的秘书! 沈弋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崩溃了,就算是贴身秘书,也没有义务要处理这种情况吧! 身体被强行拖到元琛身下,对失去理智的人讲道理是徒劳的,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弥补力量的差距。 就在元琛的手触到他的裤扣时,沈弋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腰,虽然没能完全挣脱,但总算换成了面对面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抑制剂是自动注射式的,使用很方便,他用右手紧紧抓住衣领,左手按住元琛的后颈,将细小的针头刺入他的颈后,这一切都在短短一分钟内完成。 药物注射完毕,但现在该怎么办?药效完全发挥需要时间,眼前的情况任谁看都不妙。 元琛的脸因兴奋而涨红,眼神混沌,亲眼目睹Alpha进入易感期的样子,恐惧感毫无缓冲地渗入沈弋的每个毛孔。 他用颤抖的声音试图安抚: “元总,请您…冷静一点…不行!啊!真的不行!” 元琛的大手紧紧扣住他的臀部,力道大得仿佛要撕裂裤子的缝线,更让他惊慌的是,沈弋强迫自己不要往下看,仰头望着天花板,脑中闪过各种杂念。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事态进一步发展,他摸索着伸手,抓住了放在桌上的厚重酒瓶。 用这个打元总的头吗? 该死,这会构成谋杀未遂吧? 不如只是制造些干扰争取时间? 摆在沈弋面前的选项,不是最糟,就是更糟。 最终他没有用酒瓶打人,而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灼而下,食道都在发烫。 沈弋紧闭双眼又猛地睁开,明明是来度假的,没想到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对方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变成了自己的上司,虽然恐惧,但他决定暂时放下理智。 算了,不管了,他低下头,主动迎上了对方的唇。只要不去想对方是元琛,这个接触本身似乎并不那么难以忍受,浓郁的酒意也起到了一定的麻痹作用。 双唇相触的瞬间,原本放在他臀部的手上移,紧紧扣住了他的后脑,头皮传来的刺痛让沈弋忍不住呻吟。 力道大得简直惊人,沈弋不知所措,只能将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十指反复收紧又松开。 当他感觉开始发麻时,对方的动作逐渐放缓,粗重的呼吸依然喷在脸上,迎面而来的热度也未消退,但抓着他头发的手劲明显松了。 元琛似乎终于开始受到抑制剂的影响,缓缓抬起头。他依然用涣散的瞳孔打量着沈弋的脸,呼吸粗重而不稳。 “你…这种情况怎么办?” “元总,请再坚持一下,配对的Beta正在赶来。”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苦吗?帮帮我沈弋。” 药物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但抑制剂并没能阻止发情热,元琛连一分一秒都难以忍耐。 无法释放的欲望在体内燃烧,炽热的热气几乎要让他的头脑沸腾,他想要随便找个人纾解,偏偏眼前的是沈弋,这让他不得不强忍冲动。 在易感期抑制本能,无异于活生生割肉般的痛苦,他咬紧牙关,直到牙龈渗血。 元琛睁开眼,已经到达极限了。 “沈弋,把嘴张开。” 沈弋坚决摇头,虽然嘴唇刚才已经被吻过,但他还是紧紧抿住嘴唇,试图守住最后防线。 元琛捏住他的下巴,轻轻舔过他的嘴角,他咬着白皙的脸颊,在湿润的肌肤上低声说: “拜托了。” 那声音听起来近乎哀求。 沈弋迟疑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抿的唇,感觉自己就像即将被吞噬的猎物,他用力抵住元琛的双颊,尽量后仰避开,元琛的表情顿时变得危险。 “在配对的Beta来之前,绝对不能越界。” “该死的。 “你先答应我!” 元琛眼中闪过挣扎,即使紧抿着唇,也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但现在沈弋占据着主导权,他勉强给出了承诺。 达成协议后,沈弋短促地叹了口气,完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幸好已经安排了配对的Beta,做些蠢事总比真的闹出人命要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元琛再次凑近,沈弋本想躲开,却被他扣住后脑,双唇再次相贴。 但这次比之前温柔许多,触感意外地让人放松,沈弋不知不觉将手臂搭在他结实的肩膀上,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回想起来,那应该是个错误的决定。 ------------ 第19章 有什么问题吗 第二天午后,第二位合作对象抵达了酒店。 前夜的积雪让路况变得十分糟糕,但为了遵守约定,他还是尽可能赶早了。这位委托人先前急切地要求尽快前来,可真到了酒店,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在大厅反复拨打电话无果后,才终于收到一条短信,对方表示现在不便下来接他,请他自行前往29楼。 这并非什么过分的要求,第二位合作对象便独自乘电梯上了29楼。他正站在那间唯一的房门前发呆,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黑。 那人将领带胡乱塞进西装内袋,声音有些沙哑地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简短的对话后,合作对象注意到对方略显红肿的嘴唇和后颈上布满咬痕的痕迹,心下不禁愕然。 这得是多激烈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那从尚未扣紧的衣领下露出的斑驳痕迹,简直像是得了某种皮肤病。 “感觉如何?”合作对象带着些同行间的熟稔,笑着试探问道,觉得这个程度的问题应该不算冒犯。 “什么?” “你的合作对象啊,看来把你折腾得不轻。” 然而男人听到这话并未发笑,只是复杂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抹了把脸。 “我不是合作对象,我是秘书,昨天我们通过电话…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 “什么?”合作对象这才惊觉失言,连忙捂住嘴,“抱歉!我以为你也是…”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沈弋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涨得通红。 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公事化的口吻交代注意事项: “元总现在睡着了,请不要强行叫醒他,你进去后稍等片刻再进行……请务必不要使用手机,预付款项会立刻为你汇过去。” 他像以往一样没有忘记测量信息素,并且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反复强调对方非常厌恶Omega信息素,务必要注意。 合作对象进入客房后,独自留在走廊的沈弋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极度的疲惫让他眼眶发涩。 他朝电梯走去,脚步却突然顿住,沈弋靠向冰凉的墙壁,后脑勺轻轻撞了上去。疼痛让他意识清醒了些,嘴角却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真是疯了……” 他和元琛睡了,就在昨晚,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明明说好绝不越界……可谁都没能守住。 “别想了…够了,快点忘掉!”他低声自语。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荒唐的片段,那些低声的恳求,沈弋又一次将额头抵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每当那些不洁的记忆涌现,他就用这种方式试图将它们驱散,仿佛这样不是墙壁就是他的脑袋会先裂开。 “沈弋,你真是疯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快感如此没有抵抗力,元琛是因为易感期,那他呢?沈弋发出懊恼的叹息。 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干脆从这儿跳下去算了的可怕念头,但很快又放弃了,他踉跄着站直身体,摸索着额头上可能存在的肿块,脸色一片惨淡。 最终,第二位合作对象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 兴奋了一整夜的元琛,在与沈弋度过了难熬的一晚后,沉沉睡了一整天,醒来时,易感期的状态已趋于平缓,他甚至感觉比平时状态更好,于是以不再需要协助为由,让人回去了。 “元总,其实您可以再休息一天,这次易感期结束得比预期早。” “不必,准备回国。” “好的,我马上安排。”沈弋滑动着平板电脑,语气平淡,幸好有机票,提前回国似乎并不困难。 元琛扣上手表表扣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秘书,那副干净利落、专注于分内工作的模样,是他所熟悉的沈弋。 “沈弋” “元总。” “本来很期待这次休假,可惜没能让你好好享受。” 听到这话,沈弋缓缓抬起头,他只是睁大了眼睛,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没关系,这是您的假期,不是我的。” “嗯,辛苦了。” 没有一个人提起一天前曾在这里发生的滚烫纠缠。 彼此心照不宣。 那并非强迫,双方都从中获得了愉悦,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还要为一时放纵赋予什么特殊意义吗?各自当作无事发生,抛诸脑后就好。 …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回国后,元琛迅速回归了原有的生活节奏。协助他的沈弋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元总,领带或许换一条更好。” 下午的座谈会参与者多为政界人士,沈弋建议换一条比较稳重的领带,元琛正忙于用手机处理邮件,领带的选择便交由秘书代劳。 原本系着的领带被解开,沈特助自然地取过一条简洁的黑色领带,绕过他的衬衫衣领。 为他系领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若按次数计算,恐怕已有数百回。 本该闭着眼睛都能熟练完成的动作,此刻沈弋的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结打得比平时差了些,元琛注意到他的异常,投来疑惑的一瞥。 “怎么了?” “抱歉…” 最终,领带由元琛自己重新系好。当沈弋弯腰去取领带夹时,目光却不经意瞥见对方被深色西裤包裹的腿部线条。 他猛地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微乱的呼吸,元琛看着他一系列不寻常的举动,放下手机,只是盯着他的脸。 “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任何问题。” “你确定你现在精神正常?” 元琛又审视了他片刻,才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沈弋礼貌地告退,一回到自己的座位,就把头埋在了桌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几位秘书同事纷纷起身关切地看过来。 “部长!您没事吧?” 沈弋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他只拿着手机,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望着他的背影,秘书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自从国外出差回来后,沈特助确实变得有些奇怪。 Akit公司设有一个名为“员工关系管理组”的部门。 虽然隶属于人事部,但他们拥有独立的办公室,主要业务是调解企业内部员工矛盾。 因为时常有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员工来访,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普通办公室不同,显得更为舒适温馨。 这个团队的成员不多,包括组长林晓峰和不久前新来的同事,一共就两个人,很清闲。 因为这个办公室平时少有访客,林组长和新人都愣了一下。 推门进来的,是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沈弋。 “啊!”林晓峰大声喊道,新人也吓了一跳。 林组长一边示意他稍安勿躁,一边压低声音解释: “那家伙是元琛的随行特助。” “是需要特别注意的人吗?” “那当然!他是彻头彻尾的总裁的人,手段厉害着呢,别被那张漂亮脸蛋骗了,会倒大霉的!” “林组长,我借地方休息一下。” 沈弋无视了林晓峰的评价,径直占据了放在角落的沙发,那熟稔的姿态,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刚开玩笑的,他是我入职的引路人,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来这儿待会儿,你不用在意。” 林晓峰这才拍了拍新人的肩膀,说出实话,他滑动椅子,灵巧地转到沈弋坐的沙发前,潇洒地翘起腿。 “要睡觉的话去休息室啊。” “这里没人,最安静。” “我不是人吗?” “你安静点不就行了?” 沈弋把穿着鞋的脚搭在沙发扶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忽然喃喃自语: “我脑子里好像装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总是有些…下流的念头冒出来。” 侧坐着的林晓峰一下子扭过身,眼睛亮得惊人。 哇!这可是个有趣的话题! 他把椅子拉近,抓住沈弋的胳膊晃了晃。 “突然开窍了?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心境有如此大的变化?快详细说说!” “不是开玩笑,很严重,再这样下去,我没法好好工作了。” 沈弋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大概都是因为长期缺乏生理刺激导致的,人应该定期适当地体验愉悦,才能健康生活。 可他日复一日过着枯燥的日常,大脑对那晚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完全无法适应,至今仍处在混乱中,一闭上眼就是元琛的身影。 “晓峰,我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会不会是空窗期太久了?” “你哪有时间谈恋爱?” “挤一挤总会有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林晓峰是出了名的爱交朋友,手机里存了不知多少人。 “说吧,有看对眼的,我直接帮你牵线。” “嗯…首先,要成熟稳重一点的。” “好,成熟稳重。” “希望个子比我高。” “那身高得185以上…等等,你要找的是男人?”林晓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着要求,突然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 “倒也不是特别排斥…”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行吧,反正都一样。” 林晓峰迅速筛选了几个发给沈弋,都是学历、职业、外貌俱佳的优质男士。 “有喜欢的,晚上就发信息聊聊,我会先帮你打个招呼。” “都是Beta吗?” “当然是Beta,如果你喜欢Alpha,我也可以介绍。” “不用,还是Beta好。” 沈弋把手机放到一边,心情依旧平淡,他只觉得,似乎必须用新的记忆尽快覆盖掉那晚的记忆,自己才能安心。 ------------ 第20章 你在和男人约会? 虽然沈弋信誓旦旦地宣布自己要谈恋爱,但“总裁特助”这份职业,无疑是恋爱中最糟糕的身份。 他本就不是会在工作中频繁联系别人的类型,加上下班时间飘忽不定,与人约定会面更是难上加难。 林晓峰介绍的人里,倒有一位颇合他的眼缘。 他叫陈康,IT行业,时间上颇为自由,最重要的是,他对沈弋表现得很主动。 平时的联系不算频繁,但他从不抱怨等待,即便沈弋姗姗来迟,只是见上一面便匆匆分开,甚至难以共进一餐,只能在车里进行短暂的约会,他也从未流露过任何不满。 深夜,狭窄的车内不时响起轻声的交谈声,沈弋有些疲惫。 若问对方给他的感觉如何,只能说不过如此,没有悸动,男人的喘息近在咫尺,他捧住沈弋的脸,正要吻下,沈弋却抬手截住了他的动作,随即偏头避开,无声地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是我不够好吗?”对方略显气馁。 “嗯?” “你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双方的投入程度确实相差甚远,与独自沉浸其中的男人不同,沈弋面容冷静,这种差异显而易见。 他勉强笑了笑,“不是的,可能我有点累了,状态不好。” “真的吗?” “嗯,大概是吧。” 就在这时,沈弋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时机真是凑巧,虽是深夜,元琛的电话总让人高兴不起来,但此刻却恰好能帮他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 “元总。” 听筒里传来对方低沉的声音,虽是听惯了的声音,沈弋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电话是让沈弋去一下他家,沈弋看了眼手表,承诺20分钟内赶到。 陈康把沈弋送到小区门口。 “秘书这工作真不容易。”身旁的男人撇了撇嘴,“我也有秘书,但绝不会这么随意使唤。” 沈弋笑了笑,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这时,他却忽然拉住了沈弋的左手,黑暗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提出了一个直接的邀请: “下次……一起去吃饭吧?” “……” “随时都可以,你方便的时候联系我,我立刻就到。” 沈弋沉默地垂下眼,握住他手背的那只手很大,当初决定见他,部分原因也是被这修长的手指所吸引。 “好的,我会联系你。” “一定哦!” “路上小心。” 许下一个空头承诺后,他下了车,一种像是穿了不合身衣服般的不适感萦绕不去,沈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 抵达元琛家时,早已过了十二点,他在昏暗的房内轻车熟路地寻找着元琛的身影。 “元总,我到了。” 最终在衣帽间找到了他,元琛独自站着,仿佛身处一个私人服装卖场,更准确地说,他正抱着手臂,仔细审视挂在架上的正装。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用一贯挑剔的表情朝那套西装示意了一下。 “只有我觉得这套有问题吗?” 专职造型师会根据元琛的行程,提前一周搭配好服装,即便大多都是正装,也会在统一的风格中,通过颜色与设计细节寻求变化。 “我为您另选一套。” 沈弋立刻上前,他将原本配好的正装挂回架上,目光快速扫过其他款式,明天有个企业家聚会,需要气质稍显柔和一些。 他挑出两件与原先款式差别不大的西装外套,仅在细看时才能察觉色彩的微妙不同。 “您看这两件如何?” “区别在哪?” “这件更衬您的肤色,显得清透,这件则更能突出您干练的气质。” 担任总裁特助七年,他几乎成了半个个人服装顾问,全凭经验。 也正因他总能为元琛挑选出最合适的着装,他也完全放心地将穿着交由他决定。 元琛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件外套以及中间的沈弋脸上来回扫过,像是在思忖。 “左边那件。” 沈弋将选定的外套挂在臂弯,又熟练地配好相应的西裤与衬衫,逐一挂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领带区,在这种细节决定成败的场合,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 正当他在一条斜纹海军蓝领带和一条光泽感黑色领带间犹豫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拿起了那条海军蓝的领带。 沈弋下意识抬头,发现元琛已近在眼前,不由得僵了一下。 自那日后,因着那份难以言明的在意,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但似乎只有他一人如此,这位元先生却完全不配合。 每当他这样骤然靠近,沈弋的心总是控制不住地狂跳。 “沈弋,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有……有异味吗?” 元琛微微偏头,靠近他颈侧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与易感期时如出一辙,让沈弋的下颌瞬间绷紧,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元琛缓缓直起身,那双漆黑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 “是香水味。” “呃……” 沈弋这才想起,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外套,一股淡雅却陌生的香气萦绕其上,是刚才那位男士的香水,味道浓郁,不经意间沾染了过来。 元琛的嗅觉本就异常敏锐,因此沈弋平日基本不用香水,但这源自他人的气味,又怎能算是他的过错?他挺直腰背,试图维持端正的姿态。 “我刚约会回来。” “是男士香水。” “……”这话让人怎么接呢。 即便如此,难道能说实话,说自己只是和男人逢场作戏?那日之后心绪不宁,才会想借他人转移注意力。 以元琛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层缘由。 “你在和男人约会?” “不算交往,只是偶尔见面,还在接触中。” 沈弋急于掩饰表情,却意外地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元琛猛地拉扯了一下手中的领带,“嗒”的一声轻响,切断了令人不适的寂静。 “以后若再遇到短暂的易感期,”他声音低沉,“由你来应付,也不是不行。” “……” “我有过这样的念头。” ------------ 第21章 不要再提这种事 “什…什么?” 刚才听到的话太过惊人,沈弋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他努力维持的表情管理也彻底失效,只能皱紧眉头,抬眼看向元琛。 “我…我不想…” “沈弋,我也没有和男人谈恋爱的爱好。” “元总您不是……反而更喜欢男性吗?” “男性是因为更简单,但若论欣赏,女性更好。” 这算什么话。 并非刻意针对,只是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扰乱人心,沈弋坚定地摇了摇头。 元琛也向后退了一步,他身高优越,俯视他人已成习惯。 “不必如此抗拒,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提这种事。” “嗯。”元琛的语气与神情一同冷了下来,仿佛事情已经了结,随手将领带扔在地上,率先离开了更衣室。 门“砰”地关上,沈弋这才沉沉地叹了口气。 精神过度紧绷,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他试图放松,习惯性地开始整理元琛留下的正装,果然,又是随手乱丢。 元琛的表现与平日并无二致,沈弋也渐渐将那天的记忆封存,繁忙的日常仍在继续,转眼已过去数周。 “这些文件各复印一份交给元总,再确认一下下午一点研究所会议是否有变动事项。” 沈弋将几个文件夹递给李秘书,他起身时动作略显迟滞,撑在桌边的手微微颤抖。 “部长,你今天看起来更疲惫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嗯…不太好。” “什么感冒这么严重?去医院看过了吗?” 沈弋已经被不适困扰了三周,本以为只是换季引起的普通感冒,却比预想中持久。 持续的低烧和肌肉酸痛消耗着他的精力,不时发作的腹痛让他离不开止痛药,人也清瘦了不少,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该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哪里抽得出时间。” 光是跟上元琛的日程就已经耗尽心力,尤其最近公司投入新药研发,沈弋需要处理的事务更是倍增。 “…呃。” 小腹又是一阵刺痛,沈弋扶着桌角缓缓蹲下,李秘书见状,担忧地抿紧了唇。 “部长,你去休息一下吧,元总那边,还有去研究所的事,我来处理。” “这怎么行,是我的工作。” “我把文件送给元总时会同他说明的…可以吗?我也工作五年了,这点事还是能做好的,请别担心。” 沈弋报以歉意的微笑,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让秘书部的同事们分担工作,他既感激,又为自己未能尽责而感到愧疚。 回到自己的座位,沈弋从抽屉里取出止痛药和退烧药服下,深深叹了口气。 身体明明渴望休息,但作为部长,他不能在办公室显露病容,只能撑着脸低下头,算是勉强妥协。 约二十分钟后,李秘书进入办公室送文件,这里一如既往地忙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打印机运作的声响、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片紧张的氛围。 “沈特助。” 元琛突然推门而出,声音冷峻,听到召唤,沈弋下意识立刻起身,对上元总目光的瞬间,他便心知不妙。 “还不出发?” “元总,那个…” “如果身体已经差到无法履职,就该请病假在家休息。” 元琛毫不留情的指责让身后的李秘书面露难色,她本想主动分担,却似乎反而激怒了元总,只能用眼神向沈弋致歉。 “对不起,我马上准备。” 沈弋将椅子向后推开,迅速穿上西装外套。 严谨的元琛在重要外部行程上必定要求沈弋同行,明知这一点却将工作推给李秘书,确实是他的疏忽。 收拾公文包时,元琛始终冷眼盯着沈弋,一向严于自律的他,完全无法理解沈弋此刻的状态,在他看来,身体状况管理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将沈弋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随即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冰冷的气氛笼罩下来,员工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我出去一下,剩下的事就麻烦各位了。” 沈弋努力挤出笑容鼓励下属,虽是常有的出差,今日的脚步却格外沉重,他一边担忧如何平息元琛的怒火,一边擦拭额角的冷汗,离开了办公室。 药效过后,困意再次袭来,沈弋紧闭双眼,又艰难睁开。 不仅眼皮沉重,连眼球后方都感到灼热,意识昏沉,额头渗出冷汗,皮肤发烫,体内却阵阵发冷,骨头酸疼不已。 两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元琛继续进行研究所视察,所长在前殷勤讲解,唾沫横飞,以元琛为首的一行人,俨然帝王与随行臣属的阵仗。 尽管全身不适,沈弋丝毫不敢显露,他强打精神,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元琛挺拔的背影。 “预计下周能得出初步轮廓,我们计划安排一场演示,不知元总能否拨冗出席?” “前提是演示值得我花时间观看。” “我们一定充分准备,不辜负这次机会,一定会呈现相应的成果。” “沈特助,确认下周日程。” 沈弋立即取出平板电脑,下周的日程早已排满,很难抽出空档,此刻他甚至难以清晰辨认屏幕上的文字。 “…周三上午大约有一小时的空档。” “这个时间可以吗?” “我们会全力配合元总的日程安排。” “即使需要更多时间,也要确保准备充分。我讨厌敷衍了事。” “当然,我们明白。” 元琛指示将周三上午全部空出,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沈弋心头一紧,那些都是重要日程,调整起来并不容易,看来今晚又得绞尽脑汁,重新规划了。 就在走下台阶时,他眼前突然一黑。 鞋跟绊在阶梯边缘,膝盖一软,因发烧而行动迟缓的身体无法及时调整平衡,他手中的平板电脑率先摔落在地,屏幕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接住险些跌倒的沈弋的是元琛,他本能地扶住了沈弋的腰,眼中却也闪过一丝惊诧。 事实上,沈弋此刻已完全脱力,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软软地靠在元琛臂弯里,浑身滚烫。 惊愕过后,元琛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垂落的发顶,眼神陡然转冷。 人怎么能如此不顾惜自己?竟会因生病而虚弱到这种地步? “休息室在哪儿?” “这边,请跟我来!” 元琛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秘书横抱起来。无视了所有伸过来想要帮忙的手,他径直向前走去。 沈弋再次恢复意识,已是两小时后。 他发现自己平躺着,身体随着车辆轻微晃动,头下枕着柔软的物品,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元琛线条分明的下颌。 “呃!” 沈弋发出一声不知是惊呼还是呻吟的怪声,慌忙向一旁滚去。 元琛迅速抓住险些滚下座椅的他,那审视的目光与看待摔坏的平板电脑时并无二致,他轻啧了一声。 “你可真能惹麻烦。” “元总,这是怎么回事…” “不记得自己在视察时晕倒了?” 他记得,此刻沈弋困惑的是,为何在研究所晕倒的自己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里显然不是研究所。 这辆陌生的豪华轿车内,他的袖口还连着便携式输液装置,看着那500ml的输液袋几乎见底,显然时间已过去不少。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沈弋踉跄着撑起身坐好,将刚才垫在头下的衣物抓在手中,那是元琛昂贵的西装外套,此刻已被他压得褶皱不堪。 “那视察…” “那种情况下还能继续?” “这辆车是…” 元琛似乎懒得回答,转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平板电脑上,侧脸冷漠得看不出丝毫情绪。 沈弋此刻才推断出,元总为了他特地调来了这辆轿车,这过分的体贴让他一时无言。 “到A市后,你就直接下班。” “我已经没事了。” “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不知道你现在只会妨碍工作吗?” “…” “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打起精神来。” 该说什么好呢?不知该评价他体贴还是苛刻,明明行为透着关心,说出口的话却总是如此刺耳。 幸好沈弋早已熟悉元琛的表达方式,学会了自动过滤。 残留的热度让他依然头晕,他扶着额头轻轻叹息,小心地拔掉了手臂上的输液针。 返回A市的车厢内一片寂静,沈弋在角落坐好,心烦意乱地望向窗外,为什么身体会如此不争气?连他自己,也开始讨厌起这样虚弱的自己。 ------------ 第22章 分化成Omega? 轿车将沈弋放下后便迅速驶离。 站在耀眼的阳光下,他微微蹙眉,抬手遮挡光线,在中午下班,对他这个总裁特助而言,实属罕见。 一进家门,他便脱下西装外套,几乎瘫倒在沙发上。 尽管嘴上说着无事,身体却依旧沉重,持续不退的低烧,酸软无力的四肢,让他什么都不想做,趴着躺了半小时,他才想起该吃药了,勉强翻过身来。 这时,手机嗡嗡作响,本以为工作消息,拿起一看,却是陈康发来的短信。 这位仅有过数面之缘的男人,发来的内容从头到尾都充斥着恶言恶语。 沈弋看着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短信大意是斥责他“玩消失”,他们算在谈恋爱吗?似乎也谈不上,仔细算来,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 当然,两次取消约定,之后又回避联系,沈弋承认自己确有不当之处,但他们并非正式交往的关系,而且即便见面,对方也只会试图越过界限,这种关系,又该如何定义责任呢? 然而,对方的想法似乎截然不同,陈康的联系近乎偏执,从两周前开始,短信内容便充满了侮辱性词汇,由于沈弋始终未作回应,对方的用词愈发不堪。 [祝您遇到更好的人,请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 回复完这条信息,他随即将号码拉黑,连自身都难以维系的状态下,他早已无暇顾及这阵风一般来去的所谓恋情。 此刻的他,光是维持这副病弱的躯壳已耗尽心力。 疲惫地喘了口气,沈弋松开勒紧脖颈的领带,慢慢解开衬衫纽扣,现在他只想洗个热水澡,服下药,然后好好睡一觉。 尽管得到了休息,他的身体状况却未见好转。 错误接连发生,现在连秘书部的同事们也开始担忧沈弋的状态,正因他平日与元琛一样严谨可靠,近期的失误才显得格外突兀。 “你在开玩笑吗?” 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他脚边,沈弋垂首站立,紧咬着牙关,攥紧的手腕微微颤抖。 “沈特助,我还要包容你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不像你!” 元琛毫不掩饰地宣泄着怒火,他如此情绪外露,实属罕见。 失误本身并非大事,但接二连三地发生,终于触及了元琛耐心的底线,加之近期工作压力本就繁重,一向干练得力的沈特助不仅错误频出,甚至表现得如抱恙之躯,最终点燃了他的怒火。 “出去,暂时别让我看到你。” “元总,请允许我先修正文件上的错误…” “你没听见我让你出去吗?” “……” 见沈弋仍立在原地,元琛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即按下内线电话。 “李秘书,进来接手工作。” 沈弋用力咬住下唇,错在自己,他无权对元总的斥责感到委屈,但心情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李秘书很快走进办公室,看到一片狼藉的景象,她虽略显惊讶,但迅速恢复常态,走向元琛。 两人坦然交谈着工作安排,元琛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原本应由自己处理的事务。 沈弋弯下腰,默默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心中五味杂陈,却只能默默咽下。 将皱褶的文件整理好后,他向元琛行礼告辞,直到他转身离开,元琛都未再看他一眼,他彻底被当成了空气。 走出办公室,秘书部的同事们关切地围了上来,沈弋连强颜欢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静静站在门边。 李秘书轻声嘟囔着,递来一支药膏,见沈弋神情恍惚,她低声提醒:“部长,您的嘴唇流血了。” “…嘶。” 这时他才感到唇上传来刺痛,干燥的嘴唇在无意识间被反复咬啮,表皮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了一道血口。 沈弋道谢着接过药膏,但握着药膏的手却无力地垂下,他失去了所有动力,甚至不知该从何做起。 “…抱歉,总是让你们看到我这样狼狈。” “元总说得太过分了,这又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不,确实是我的失误。” 对于追求完美的元琛而言,失误本就是不可容忍的,明知如此却一再犯错,确实是他的责任,沈弋勉强移动脚步,回到座位登录公司内网,点开了人事管理标签。 休假申请(3天) 事由:病假 点击提交后,沈弋松开鼠标,呆望着漆黑的屏幕,开始慢慢整理个人物品。 “李秘书,电话转接给你,麻烦你了。” “好的,部长。” 沈弋申请休假实属罕见,这位即使生病也坚持上班的男人,或许真的已到达极限。 既然元总命令他暂时不要出现,想必也不会主动联系沈特助,这样也好,秘书部的同事们由衷希望,沈弋能借此机会好好休养。 沈弋拿起随身物品走出办公室,用手机预约挂号时,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不安。 不会是什么重病吧?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工作的,他努力压下不断上涌的焦虑,加快了脚步。 “沈弋先生,上午做了血液检查对吗?” “是的。” 他特意选择了这家权威医院,持续未见好转的症状,已不容他再忽视,主治医生仔细查阅化验单,说道: “看来需要更精密的检查,我为您转介至性状医学科。” “嗯?性状医学科?” 沈弋困惑地反问,医生已开始快速填写转诊单,听着键盘敲击声,沈弋隐约感到不安,抬手轻按在桌面上。 “医生,可能弄错了,我是Beta。” “您血液中的信息素水平异常偏高,请看这里。” “不,医生,我确实是Beta。” “请先接受检查,结果会说明一切,无需等待,请直接前往性状医学科。” 尽管提出异议,医生仍冷静地坚持。 在茫然的状态下,沈弋被迫接受了超声波和信息素类型检测,不久后,他迎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恭喜,是Omega分化特征。” “什么?我…你说什么?” “沈弋先生,你是Omega,之前的发烧与肌肉酸痛,是极为常见的分化前兆,通常一周左右会经历显著的表征痛,潜伏期虽然不长,但症状相对温和。” “我…你在说什么?” 他像鹦鹉般重复着问题,医学科的医生转动座椅,神色平静,显然已见惯了许多像他这样无法接受现实的Beta患者。 医生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充分理解你的心情。” “医生,我几个月前才做过检查…那时明确是Beta。” “当然可能,从时间推断,你的分化表征出现约两周,在此之前检查,结果确实是Beta。” “成年人还会出现分化吗?” “虽然二次分化概率最高,但理论上任何时期都可能发生。” “可我至今从未感知过信息素!” “今日注射激活剂后,你的信息素将正式激活,也能感知其他性状人的信息素了。” “如果…不注射呢?能像现在这样,继续以Beta的身份生活吗?” 医生闻言,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那会出大问题的!” “现在的情况还不够糟糕吗?” “你必须接受现实,特别是在初期,信息素可能难以控制,建议您暂停工作,留出几天适应期,外面的护士会为你详细讲解用药方法、注意事项及易感期管理,完成全部指导后,你才能离院,请务必配合。” 性状确认书上,盖下了清晰的印章。 性状代码:Omega-男性体 这从未设想过的可能,竟成了现实。 走出医院,沈弋如同梦游般,茫然站在街头,手中紧握着诊断书和药袋。 我是Omega?这是真的吗?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完了,元总…会灭了我的。 ------------ 第23章 茉莉花香 沈弋在家歇了两天,精神头总算回来了点儿。 接受自己突然变成Omega这事儿可真不容易,他跟所有人一样,先是死活不信,接着气得想砸东西,后来没劲儿闹了就开始emO,磨蹭到第二天才勉强跟自己和解。 但人嘛,总能慢慢适应,自从在心里认了“行吧我就是个Omega”之后,他反而踏实了。 打完信息素激活剂,烦人的低烧和浑身没劲儿都消失了,状态一好,他也有心情好好琢磨自己这具焕然一新的身体了。 “嘀——”小巧的检测仪又一次亮起指示灯,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五回测信息素水平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他现在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沈弋把检测仪随手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真得从头再来啊?”虽说眼看工作要保不住,他却没想象中那么焦虑。 反正房子是自己的,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至少短期内不愁吃喝。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先好好歇一阵。 “嗯,就当个Omega活下去呗。”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进入了一种特别佛系的状态,大概是因为彻底想通了,反正愁死也改变不了现实。 他正盘腿坐着发呆,盯着天花板放空,手机突然“叮咚”一响。 是秘书部的群消息。明明都请假了,这群人还24小时刷屏,说是请求工作支援,其实八成都是在吐槽活儿多,沈弋一条都没回。 秘书部的人个个能力在线,随时能顶他的岗,那些抱怨,说白了就是情绪发泄,根本不是搞不定。 【部长,身体好点了吗?】 【部长您还好吗?8_8】 【您什么时候回来啊?元总最近脾气突破天际了TTTT要死了TT】 【元总好像也挺盼着部长回来的……老在您工位旁边转悠。】 看着这些消息,沈弋也能理解他们的苦水,一直以来扛着元琛大部分火力的人突然不在,压力自然分摊到他们头上,尤其是暂时代理特助的李秘书,吐槽得最凶。 沈弋久违地敲了条回复: 【抱歉,我决定辞职了。】 消息瞬间变成已读,但没人回话。估计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搞懵了。 沈弋慢慢坐直身子,事到如今,不能再拖了,他拿来笔记本电脑,拨通了电话。 “李秘书,是我。” “部长!刚才那消息……什么意思?我没明白……您在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我分化成Omega了。”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反应在预料之中,沈弋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开始敲键盘。 “我现在发邮件,麻烦把附件的诊断书和分化确认书打印出来,交给元总。” “这……说不通啊,怎么可能……” “我再多休几天假,还没完全适应,反正办离职和交接的时候还得回公司一趟,在那之前,辛苦大家了。” 挂断电话,他立马把邮件发了出去,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是Omega,心情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正琢磨接下来该干嘛,李秘书的私信弹了出来: 【刚才向元总汇报了,他一边说“别胡说八道”,一边把诊断书撕了,问您什么时候上班。】 “哈!”这反应实在太离谱,沈弋忍不住笑出声。 “这算什么?怀疑我说谎?觉得我造假?不信的话,亲自来确认啊!” 一股委屈涌上来,他气得对着空气踹了一脚,伸展着仍然乏力的四肢。 沈弋更坚定了辞职的决心,元琛生不生气,已经不在他的操心范围里了。 晚上他点了外卖,正悠闲地翻着书,门铃“叮咚”响了,沈弋以为是外卖员,起身去开门。 但屏幕里出现的不是外卖员的头盔,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光凭那线条硬朗的下颌线和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就足够判断来人身份,在沈弋认识的人里,有这种气场的只有元琛。 元琛居然亲自找上门了,沈弋像见鬼似的僵在原地,明明没做错什么,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也开始冒汗。 “叮咚——”元琛等不及,又按了一次,沈弋只好强迫自己动起来。 他先戴好两层口罩,虽然今天已经吃过抑制剂,但对方是顶级Alpha,自己只是个刚分化的Omega,小心点总没错。 打开玄关,门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猛地拉开,元琛投来质问的目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 “元总,您好。” 突然暴露在对方视线里,沈弋尴尬地打招呼,虽然对方表情微妙,但好在口罩挡住了他勉强的笑容。 “您来我家是……” “辞职?随便扯个理由都行?” “……什么?” “我不批准。” “元总,您看过我的诊断书了……” “你真是Omega?” 元琛嗤笑一声,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你多大了自己心里没数?” “……”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告诉我他二次分化成Omega,你要我信这个?” 沈弋挺直腰板,他完全理解对方的不信,毕竟他自己当初也是这反应。 “国内已经有好几个类似案例了,去年十月还有个四十五岁的主妇分化成Alpha,这说明跟年龄没有绝对关系。” 他一条条列举这几天查到的案例,元琛却像完全听不进去,眉头越皱越紧。 “想辞职为什么不找个像样的理由?偏要编什么Omega这种鬼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 “说八十岁老头晚年得子都比你这说法可信点。” 元琛拒绝接受沈弋变成Omega的事实,宁愿相信文件是伪造的,相比之下,辞职的消息更让他震惊,以至于亲自杀了过来。 看着固执的元琛,沈弋轻轻叹了口气,他向前一步,歪过脖子。 “您闻闻看,是不是信息素,一闻就知道。” “……” “快点!” 元琛被这意外的举动搞愣了,沈弋依然歪着脖子,大声要求他确认,那架势,活像一只鹿在猛兽面前无畏地发起挑衅。 “我为什么要闻你脖子?” “闻一下就能分辨是香水还是信息素了吧!我绝对没撒谎!” 虽然还不擅长控制信息素,但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元琛面无表情地站着,最终无奈地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触到那片白皙温热的皮肤,深深吸气,一股清淡甜美的茉莉花香涌入鼻腔,瞬间,他身体僵住了。 确实是纯净的Omega信息素,沈弋真的在散发Omega信息素。 元琛紧紧抓住沈弋的肩膀,把距离拉得更近,从后颈到锁骨,再到耳后,他的鼻尖掠过所有可能堆积信息素的部位,仔细确认。 这时提着塑料袋的外卖员走了过来,哼着歌的外卖员看到玄关前贴得极近的两个男人,猛地刹住脚步,目睹这暧昧的一幕,尴尬得进退两难。 “那个……请慢用。” 外卖员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逃也似的跑了,唯一目睹全程的沈弋脸上发烫。 天,太丢人了! 他用手掌轻轻推了推还埋在他颈间嗅个不停的元琛。 “确认到这儿就行了吧?”即便这样对方还没退开的意思,他只好动手拽那身昂贵的西装,元琛终于直起身,仍难以置信地用手掌抵住额头。 “真是Omega?” “是的,就是这样。” “你怎么这么平静?没事吗?” “不然能怎样?除了接受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看着对方神色变幻的脸,沈弋确信信息素已经起作用了,他弯腰拎起地上的外卖,直截了当地说: “现在信了吧?” “去找胡教授。” 元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刚才感知到的信息素仿佛还残留在口腔里,他皱着眉勉强挤出声音: “明天去找胡教授检查,我也一起去。” “元总,您刚才不是都确认过了吗?而且我已经去过医院了。” “没有专科医生的诊断,别轻易下结论。” 胡教授确实是国内医学界的权威,但即便如此,连其他医院的诊断都不认,未免太霸道了,最重要的是,他本人现在的状态就是最铁的证据。 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到极点的男人,沈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胡教授也给出同样诊断,请您批准我辞职。” “行。” 他们约好明天下午两点医院见,元琛说完转身就走,没半点犹豫。 沈弋迟迟没摘口罩,玄关前还飘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到的、属于元琛的信息素。 “连信息素都都和性格一个样。” 留下这句简单的评价,他转身进屋,对沈弋来说,眼前热腾腾的晚饭更重要,他有足够的自信:离职,只是时间问题! ------------ 第24章 照顾好自己 胡教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真是个让人惊喜的消息,恭喜你啊,沈弋。”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元琛在旁边低声嘟囔了一句,但沈弋只当没听见,微笑着和教授握了手,至此,他Omega的身份算是被国内顶尖专家正式确认了。 “谢谢您特意抽空为我做检查。” “还好你对分化很了解,这点很重要,很多迟发性分化的人都要经历很长一段适应期。” 检查结果显示,沈弋的信息素调节能力很出色,对Alpha信息素的抵抗力也很强,属于S级Omega。 “不过还是得认真对待,先定期复诊观察吧,考虑转来我们医院吗?我可以当你的主治医生。” “那可太好了。” 两人说话时,元琛一直抱着胳膊坐在窗边,他的呼吸声透着一股烦躁,脸色特别难看。 走出医院,沈弋拿出一个白色信封,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递辞职信了。 “元总,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 信封在元琛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他连打开都没打开,只是盯着沈弋。 “你就这么想离职?” “你是Alpha,我是Omega,以我们现在的身份,确实不适合继续共事了,这点您最清楚不过。” 元琛没接他的话。 沈弋居然是Omega,这个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助手突然变成了Omega,元琛实在难以接受,虽然知道不是沈弋的错,但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 最后,他把那封皱巴巴的辞职信塞进了西装内袋。 沈弋微微一笑:“其他同事都很优秀,您可以放心把工作交给他们。” “这不用你操心。” “我会做完交接再走。” “不用了,沈弋,照顾好你自己。” 元琛冷冷说完就转身走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弋能看出来他心情糟透了。 不过元总一定会没事的,他一直都是个坚强且自律的人。 看着Alpha坐进轿车,沈弋也转身离开,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信息素香气。 从现在开始,他要以Omega的身份开始新生活了。 清晨六点半,元琛准时醒来。 健身一小时后,八点整洗完澡,他照例不吃早餐,不喜欢一早就有饱腹感。 对他来说,西装就是日常着装,穿上熨得平整的白衬衫,系好领带,镜子里的人依然一丝不苟。 准备好一切,他走出家门,穿过庭院,司机和秘书已经等在车旁,恭敬地向他问好。 这是沈弋离职后的第一天。 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改变,元琛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座驾,李秘书赶紧替他打开车门。 关上车门后,李秘书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做足了准备,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总裁特助的工作暂时由秘书部共同分担,今早轮到李秘书陪同,虽然只是临时安排,她已经感受到这份工作的压力了,事实上,她从7点就开始待命了。 幸好沈弋留下了详细的工作手册,她只要照着做就行。 买元总每天要喝的咖啡,根据天气调节车内温度,路上汇报今日行程……这些都不难,但她还是担心会出错。 这时,元琛拿起咖啡,刚碰到就感觉不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他勉强咽下一口就放下杯子,明明是同一家店、同样的咖啡,味道却不是那个味道。 车平稳地开着,车里依旧放着古典乐,元琛望着窗外,忽然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不禁皱起眉头。 气味应该是来自副驾驶座的李秘书,不知是香水还是什么,虽然不浓,却让他很是心烦。 元琛一言不发地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冲散了那味道。 李秘书从后视镜看到这个举动,以为元总觉得热,赶紧把空调温度调低。 “元总,现在汇报今日行程可以吗?” “嗯。” 李秘书拿起行程表,用清晰的声音开始汇报,但这声音却进不了元琛的耳朵,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某个人的声音。 在公司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秘书们尽力避免出错,但人总会犯错。 每当这种时候,元琛都强忍着不快,他知道这是过渡期,在所难免的。 但这种紧绷的状态很难持久,总裁特助空缺三周后,秘书部的人都渐渐显露出疲态。 周中会议后,秘书们聚在一起小声交谈,最近负责早晨协助的李秘书揉着憔悴的脸说: “每天早上都提心吊胆的,再这样下去我要撑不住了……” “谁不是呢?你看浩宇,脸色都发黄了。” “部长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吧?” “听说元总没批准?” “这是好消息吗?” 期待的目光在众人间流转,资历最深的李秘书摇摇头: “你们见过有Omega当总裁特助的吗?不可能的。”更何况元琛对Omega信息素的排斥是出了名的。 “我还以为……元总会舍不得呢。” “是啊,真不明白,为什么还不招个新秘书?” “李秘书,你去提个建议吧。” 连好脾气的庞秘书也双手合十请求。 时间越久,他们越感受到沈弋离开后的空白,工作量大还好说,问题是没人能摸清元琛的脾气,面对他冰冷的眼神,大家都战战兢兢的。 这时办公室门突然打开,聚在一起的秘书们立即散开,元琛拿着文件说: “沈弋,这份会议记录有问题,带笔记本电脑进来核对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这里哪有沈弋?称呼“沈弋”是元琛一直没改掉的习惯,而他本人似乎也没察觉,说完就关上门回去了。 “浩宇,快进去,会议记录是你负责的。” “可是……元总叫的是部长啊。” “别磨蹭了,现在是你在负责。” 同事们拍拍新人的肩膀,陈浩宇只好含泪拿起笔记本电脑。 没有沈弋的秘书部,今天也在勉强维持运转着。 元琛表面上一切正常,其实也深受影响。 深夜应酬结束,或许是周五的缘故,一向克制的元琛醉得脚步虚浮。 在司机搀扶下,他走进家门,随便踢掉鞋子,踉跄着倒在客厅沙发上。 他仰靠在沙发上,烦躁地扯松领带。 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明天有什么安排? 即使醉成这样,还是想着工作,他下意识地伸手进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按下快捷拨号。 和往常一样,电话在第二声铃响前就被接起。 元琛瘫在沙发上,手指梳过凌乱的刘海。 “沈弋,明天有什么行程?” ------------ 第25章 为什么接电话? “元总,您喝醉了吗?” 清亮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原本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元琛嘴角抽动,结结巴巴地,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为什么接电话?” “那我挂了。” “才一天不见就要这么生分吗?” 元琛拿着手机,把上半身撑起来,他脱下外套随手一扔,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直到把整瓶都喝完,电话也没挂断,听着扬声器传来的声音,就好像沈弋还在他身边工作一样。 元琛长长地吐了口气,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寂静的房子里发出了特别响的噪音,他慢慢地走向卧室。 “元总,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还不给我批辞职信呢?” “很急吗?” “只有办完离职手续,我才能找新工作。” “辞职信……我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像是犹豫的、小声调整呼吸的声音。 “您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骗人的,沈弋的辞职信好好地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呢。 如果非要找个不批辞职的理由,那就是沈弋的做法让他很不爽,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想法挺幼稚的。 他就是想为难他一下,最重要的是,如果拖着不办,沈弋会不会来找他,可那家伙居然连个电话都不打。 “总之,如果您有什么事,请联系陈秘书或者李秘书,如果您因为喝酒不舒服,我可以帮您转达,让她们来照顾一下” “元总,您在听吗?” 元琛躺在床上完全睡着了,脸颊旁的手机亮了又灭,好几次传来叫“元琛”的声音。 对面一直没有回应,沈弋就把电话挂断了。 “应该是睡着了吧?” 沈弋看着通话记录的屏幕,通话时间:15分45秒,明明没什么正事,怎么说了这么长时间。 沈弋自己也正好在喝罐装啤酒,手机屏幕上跳出“元总”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比想象中更快地接了起来,本来是想无视的,唉,他心想,习惯这东西真可怕。 听说元琛到现在还没找到新的助理,肯定是那些秘书们都不合他心意吧,醉成这样,也没个人照顾…… 沈弋心不在焉的切换电视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他总是忍不住想着喝得烂醉的元琛,现在都过了十二点了,再联系其他秘书们好像也不太合适。 要不……反正离得近,就去看看吧?不对,我干嘛要管他,现在已经没必要在意这些了。 他故意把注意力转向电视,把剩下的酒喝完,喝了差不多四五杯后,他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唉,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拿出两个口罩戴上,把鼻子和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像戴了防毒面具一样,带上手机就出门了。 要是换了密码怎么办?那样的话我就直接回来,就当是散个步吧。 沈弋没给自己这番行动赋予太多意义,闲着没事干的人就是有空,他走出家门的脚步很轻快。 第二天早上,元琛一睁眼就感受到了宿醉的可怕,头好像要裂开一样,起床后半天都下不了地,衬衫和裤子也都皱巴巴的。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走进了浴室,冲了好一会儿澡出来,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看着安静的客厅发了一会儿呆。 他明明记得昨晚把领带和外套随便扔地上了,可现在它们就像被人整理过一样,整整齐齐地放在沙发上。 “……” 他转身走向厨房,这次视线转向了餐桌,上面放着一杯蜂蜜水,他每次喝多的第二天都会喝这个,旁边还放着解酒药和止痛药。 元琛叹了口气,先拿起蜂蜜水喝了。 昨天晚上是谁来他家,这再明显不过了,空气里隐隐约约残留的茉莉花香就是最好的证明。 按理说他应该讨厌有Omega信息素在自己家里徘徊……但不知怎么的,反倒没有排斥,心里有点乱。 沈弋也难得地睡过头了,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努力回想今天是星期几。 每天不是玩就是吃,早上醒来经常分不清是工作日还是周末,明明以前都是按时起床、按日程表分秒不差地工作的,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上辈子的事。 “唔,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好啊!” 沈弋在温暖的被窝里又滚了几圈,说实话,无业游民这身份挺适合他的,不然的话,每天怎么可能这么幸福。 就这样又赖了半小时床,他才来到客厅,不过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躺,他一到客厅就又瘫在沙发上了。 用外卖软件点了午饭后,他就没事可干了,久违地打开邮箱,发现堆积的邮件都快满了,他本来有个习惯,无论是短信还是邮件都会立刻查看,但现在他是故意不去看的。 “咦……还有发这种邮件的啊。” 沈弋点开了一封猎头公司发来的跳槽推荐邮件,内容是推荐他去一家外国制药公司当CEO的助理,年薪相当可观,最重要的是工作条件很符合他的要求。 其实这种跳槽推荐他以前就经常收到,沈弋在这一行里也算小有名气,当然,元琛的光环也起了不少作用。 可是条件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他的答案永远都是拒绝。 自从变成Omega后,再就业的路就变得特别难走,秘书工作基本是别想了,如果想回到新闻界,职业中断和年龄又成了问题,他现在刚过三十岁,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沈弋最近思考自己未来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元总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批我的辞呈啊?” 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了元琛身上。 昨晚去他家看了看之后,沈弋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实:信息素比想象中更容易动摇人的心智。 虽然他戴了两层口罩,但在浓度那么高的Alpha信息素面前,口罩根本没用,可能是因为喝醉了在睡觉,信息素比平时更浓,他当时浑身一僵,差点在他面前腿软,急忙关上卧室门逃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呜……”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沈弋还是觉得头晕目眩,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样下去不行,不管是做训练还是吃药,都得想办法提高对信息素的耐受性。 “先洗个澡吧!” 他踢开沙发站起来,走进了浴室,十分钟后洗完澡出来,外卖员准时按响了门铃。 沈弋哼着歌去开门,他正穿着在家随便套的T恤和短裤,这时,叮咚,门铃又响了。 他跑到玄关前,打开门的瞬间,站在外面的竟然是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沈弋抓着门把手愣住了,拿着寿司袋的元琛盯着他,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沈弋“呃”了一声,整个人跟着门把手往前倾,他光着脚踩在走廊上,只有脚后跟着地,踉踉跄跄地才站稳。 “元总你怎么……” “我有话要说,出来聊一会儿。” “现在?” 沈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邋遢打扮,这模样实在不适合谈正事,而且元琛穿得整整齐齐的,对比之下他更显得太随意了。 让他进屋也不太方便,就像昨晚元琛家那样,他现在家里肯定也充满了信息素。 沈弋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表示了拒绝。 “我现在有点不方便……还点了外卖。” 你手里拿着的就是我的午餐,沈弋偷偷瞥了眼元琛手中的寿司袋。 “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出来吧。” 元琛毫不犹豫地把纸袋扔到了一边,沈弋静静咬了咬嘴唇,你这个有钱的混蛋,都不知道食物有多珍贵吗? “稍等五分钟。” 沈弋捡起被扔乱的寿司袋,转身回家了,他依依不舍地放下心爱的特制寿司,开始准备出门。 他把还湿着的头发随便吹了吹,在T恤外面简单套了件衬衫,反正对元琛来说,他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以防万一,他还贴了两张信息素阻隔贴,带上手机出门,和在前门抱着胳膊站着的元琛对上了视线。 那架势,活像是来讨债的,人又不会跑,何至于像尊门神似的堵在门口。 沈弋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脖子问道: “要去哪儿?” “迷町怎么样?” “好的,那我马上预订……” 听见元琛声音的瞬间,他已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随即指尖便悬在手机屏幕上,这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究竟要怎样才能忘掉? ------------ 第26章 除了你,别人都不行 沈弋把刚掏出来的手机又塞回了裤兜,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就这么走着去?” “从这里到餐厅二公里,你要想走随你便。” 好在元琛没多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沈弋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心里各种担忧闪过,预感这事儿不会太轻松。 别墅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车,沈弋一眼就认出是元琛的座驾,就五分钟的路程居然还要开车,真是够可以的。 看来是周末没叫司机,自己开过来的……那等会儿岂不是得我开车? 正当沈弋那该死的秘书职业病又开始发作时,元琛已经拉开驾驶座门坐了进去,沈弋掩饰着尴尬的表情,默默坐上副驾驶。 仔细想想,这居然是他当秘书六年来第一次坐元琛开的车,比起新鲜感,更多是不自在,上半身僵得像插了根棍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相比之下,元琛倒是熟练地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当车缓缓驶出别墅区时,他目视前方开口: “注意别在我面前泄露信息素,我讨厌有味道的东西。” “这话说的……光我一个人注意有用吗?” 这反驳合情合理,沈弋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阴影遮住他不停眨动的眼睛。 迷町不愧是高级日料店,环境雅致清幽,这种地方通常不预约根本吃不上,但元琛毕竟是特别客人,认出他的经理热情地把他们领进最好的包间。 在铺着传统榻榻米的房间里各自坐下,刚用热毛巾擦完手,点的菜就陆续上来了。 两人一言不发开始吃饭,本来一起吃饭就是常事,倒也不觉得尴尬,因为不是商务宴请,元琛吃饭时几乎不说话,沈弋也早已习惯这份安静。 吃着比外卖寿司美味太多的料理,原本烦躁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沈弋夹起一片鲷鱼刺身送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鱼肉紧实弹牙,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元琛静静抬起视线,对面坐着的沈弋让他感到陌生。 无论是清晨、深夜还是周末,他向来只见过对方穿正装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便服,白皙的皮肤配着天蓝色衬衫格外清爽,乍看简直像个大学生。 不过不管穿什么,那挺直的坐姿和优雅的用餐礼仪,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沈弋,果然不管外表怎么变,本质都不会变。 元琛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随即又板起脸,轻轻抿了口茶。 “那我就直说吧。” 听到元琛在饭桌上突然开口,沈弋也放下筷子,匆忙咽下食物,灌了口水。 “回来继续上班如何?” 沈弋瞬间瞪大眼睛,差点被水呛到。 “咳!咳咳……”他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元琛皱皱眉,抽了几张纸巾扔过去。 沈弋赶紧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要说的事原来是指这个?好不容易顺过气,他忍不住问: “您开什么玩笑呢?” “除了你,别人都不行。” 沈弋眨了眨眼,让Omega回去上班的提议很离谱,可那句“除了你,别人都不行”,让他的心漏跳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好吧,如果是这个理由,他竟产生了动摇的一点心思。 “您都没有试过找别人吗?” 听到这话,元琛英俊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沈弋深深叹了口气,打破挺直的坐姿,手肘撑在桌上揉着发痛的额头。 “不是,元总……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什么?” “这世上哪有Omega当秘书的?您知道我以这个身份根本没法工作吧。”沈弋用手指敲着桌面,开始一条条分析,虽说这世界没有明着歧视,但Omega的特质确实不适合秘书工作。 通常所谓的精英阶层里Alpha占大多数,Omega很难在这个圈子里生存,更何况秘书本来就是Beta的职位。 “整天泡在Alpha信息素里,对信息素敏感的人怎么受得了?明显每个场合都会弥漫着Alpha信息素,而且那些想用信息素压制别人的人遍地都是,这虽然看不见,但跟暴力没什么两样,您觉得我应该怎么能忍受这种情况?” 元琛当然知道这些事实,但他还是把自己的强硬要求说得很好听: “我不认为沈弋你是这么容易退缩的人,你比大多数人更能控制自己。” “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但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敢完全信任。” “你不是S级Omega吗?” 优性Omega比普通Omega有更好的信息素调节能力,对Alpha信息素的耐受性更强,一般不会受影响,这是学术界的定论,元琛指出了这一点。 但沈弋始终保持消极态度,当着他的面重重叹了口气。 “我分化成Omega才多久?从没遇到过突发情况,明明很危险,您何必非要让我做这个不可?” “我需要你。” “我觉得您太自私了。” “给你加薪。” 对话像打乒乓球一样来回进行,沈弋反复提出反对意见,元琛则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要求,这样下去能有结果吗?桌上的菜都快放凉了。 “最关键的是,元总您不是受不了Omega信息素吗!我可不想一边挨骂一边工作?”作为长期在元琛身边工作的人,沈弋最清楚他的脾气。 如果是Beta时期,再累也能忍过去,但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说实话,他没信心忍受元琛的嫌弃。 听到这话,元琛像是无法理解似的睁大眼睛。 “为什么一开始就认定会挨骂?你小心点不就行了?” “我不想活得那么累。” 沈弋现在头疼得快要炸了,用力按着太阳穴抱怨: “万一,元总,或者我,任何一方突然迎来易感期怎么办?” “你觉得你和我之间可能发生这种意外吗?” 这个大胆的假设让元琛皱起眉头,沈弋瞥了他一眼,元琛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有前科......” 这时,元琛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确实如此,既然有过先例,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那双黑眼睛紧紧盯着沈弋,虽然知道沈弋说得在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对方这么不耐烦。 “所以你真的要拒绝我的提议?” 沈弋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交接工作我可以帮忙,当初我走得突然,确实不太妥当。” “……” “但我很难像以前那样履行特助的职责,我的角色只是培训秘书部员工,即便如此,如果您愿意接受这个条件,我可以回公司帮忙。” 沈弋伸出三根手指,把交接期限定在三天内,真是个狠心的家伙。 元琛对这个单方面的提议不置可否,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帮我挑选特助,最近太忙,没精力管这事。” “我会的。” “从周一开始。” 达成协议后,沈弋表情立刻轻松起来,重新拿起筷子,他夹起一片生鱼片配上姜丝,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借着这个机会,他下定决心要彻底斩断和元琛的牵绊,让他赶紧把辞职信批了。 ------------ 第27章 交接第一天 “早啊。” 沈弋轻松地走进办公室,迎面就是秘书们惊讶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忍不住笑了。 “老大!” “我的天!什么情况?” “你回来了?” 整个秘书部顿时热闹起来,大家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全都围了上来,李秘书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我就回来几天,做下交接。” “不行!这次可不能走了!得跟我们干到退休!”李秘书一把抱住沈弋的胳膊,半开玩笑地不松手。 “说什么傻话呢?抓紧时间说正事。” 沈弋无奈地戳了戳李秘书的脑门,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松了,李秘书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放开。 沈弋很自然地走向自己的工位,离职三周,桌子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连显示器上贴的便签都没人动过,好像大家都觉得他肯定会回来。 看着熟悉的办公桌,沈弋心里百感交集,他笑了笑,扶着桌沿站定,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得先把积压的工作处理好。 他抬头看向还盯着自己的同事们: “咱们挨个聊聊吧,谁先来?” 除了沈弋,秘书部还有四个人,看来他们分工合作,把元总的工作都扛起来了。 看着大家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沈弋心里特别欣慰。 “李秘书,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嗯…元总最近好像不喝咖啡了。” 沈弋动作一顿:“元总?” “对啊,还是那家店,同样的美式,但他一口都没动。” 这太反常了,元琛可是雷打不动的咖啡控。 “还有呢?” “最近好像特别怕热,上车就开窗。” 沈弋托着下巴琢磨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时,一股陌生的香味飘来,自从成了Omega,他的嗅觉变得特别灵敏。 他拉过李秘书的手闻了闻:“这不是香水,是身体乳吧?” “对,是那个香水牌子的。” “元总不喜欢人工香味,特别是麝香调会让他头疼,虽然身体乳味道不重,但在车里密闭空间可能让他不舒服了。” 李秘书恍然大悟,沈弋笑着记下来:“不是不让用,换个淡香型的就行。” 明明对气味这么敏感,却只是开窗透气,元总,你脾气倒是变好了啊。 沈弋在心里偷笑,继续记录,他知道元总肯定也看到了秘书们的努力,所以才这么包容。 之后,沈弋又跟庞秘书和小陈分别聊了聊,大家都说了遇到的困难,沈弋一一给了建议。 改变从来都不容易,帮大家顺利过渡,就是沈弋现在的任务。 刚和小陈说完话,门外传来脚步声,元琛外勤回来了。 沈弋立即起身,整了整西装,扶正工牌:“元总早。” 元琛的脚步顿了顿,两人对视了一眼。 跟在后面的池梓恒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喜,相比之下,元琛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弋一眼。 空了三个星期的工位终于有人了,就因为一个人的回归,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马上开会,准备一下。” 元琛对沈弋的出现只字未提,直接吩咐池梓恒,池梓恒利落地应下,示意陈浩宇准备会议资料。 元总一到,秘书部立刻忙碌起来,沈弋也坐下开始整理文件。 没过一会儿,池梓恒就凑了过来,他一把转过沈弋的椅子,抓着他的肩膀,眼神特别严肃。 “这什么情况?” “轻点轻点,肩膀要碎了。” “我能不激动吗?!” 虽然压着声音,但那眼神简直要喷火。 “你真成Omega了?” “嗯。” “骗人的吧?这不还是我们老大吗!” 池梓恒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看着他把心里话全写在脸上,沈弋笑出声来。 “别看了,怪不好意思的。” “皮肤倒是变好了…不过更可能是心情好了。” “倒是池梓恒你,看起来累得不轻啊。” 池梓恒拖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叉着腿,深深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要死了…”声音里带着疲惫。 沈弋转过来看着他这副模样,舒服地往椅背一靠。是时候听听他倒苦水了。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们怎么熬过来的?” “有这么夸张吗?” “感觉寿命都在倒计时…再这样下去不是被开除就是过劳死…” “太夸张了吧。” “谁说元总看着就能提神?那根本是催命符!” 池梓恒扶着额头直摆手,看来被折磨得不轻。 沈弋想了想,轻轻拍了拍扶手。看着替自己顶岗的池梓恒这么辛苦,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拍拍他的肩膀,池梓恒猛地抬头。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写满生无可恋,沈弋朝他抬了抬下巴: “走,请你喝咖啡。” 一楼咖啡厅里,两人端着咖啡在休息室坐下。正值工作时间,这里很安静。 沈弋设了个会议前十分钟的闹钟,和池梓恒聊起来。 “确实不容易,元总没发火吧?他虽然要求严格,但不会乱发脾气,你在旁边应该也见过。” “但元总对老大你那是信任,对我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话题很快变成对元总的吐槽,为什么非要这么完美,为什么从不休息,“说工作狂都算客气了,根本就是个工作机器。”池梓恒说自己整天神经紧绷,都开始掉头发了,还给他看发际线。 “怎么不招新的特助?” 沈弋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再能干的团队,这样分工合作终究不是办法。 “元总没提,我们也忙得没空想这个。” “池梓恒你不想试试?” “老大!” 池梓恒的声音带着哀嚎,沈弋按下他激动的手: “没开玩笑,你这么细心,元总也知道,才总带着你。” “这算什么玩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么抵触?年薪肯定涨不少,元总在待遇上从不亏待人。” “不行,打死我也不干。” 池梓恒坚决摇头,表示已经到极限了。 沈弋喝了口咖啡。他本想推荐池梓恒,看他这么抗拒,只好另找人选。 安静地喝完咖啡,他转头看向撅着嘴的池梓恒,对他笑了笑: “我待到后天。” 池梓恒握紧拳头:“这么着急吗?” “不是,我是说在走之前把该做的做完,总裁特助的人选我来找,当然还要元总面试…总之这段时间再辛苦你一下。” “……” “没能帮上太多,对不住啊。” 池梓恒的嘴角慢慢垂下来,眼看就要哭了,沈弋轻声说了句“辛苦了”,拍拍他的肩膀。 ------------ 第28章 有什么打算? 电话铃声执着地响个不停。 本该有人接起,但此刻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实在无暇顾及。 上午十一点半,办公区乱得像菜市场,虽然平时这个点也忙,但今天格外混乱。 沈弋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李秘书一早就外出处理元总交代的任务了;庞秘书被双重日程搞得焦头烂额,喊着"这日程谁排的"却没人搭理,只能一边接电话一边试图理顺混乱的安排。 新人陈浩宇手忙脚乱地接待着来签文件的同事,而庞秘书已经左右开弓地接着两个电话,连声道歉。 怎么会乱成这样? 沈弋这才意识到,他原以为离了自己也能正常运转的秘书部,其实早已失去章法,看这情况,问题绝不是一天两天了。 原本的工作流程被打乱,优先级混乱,大家只能各干各的,缺乏统一调度,一出问题就全乱套,眼前的混乱就是最好的证明。 庞秘书好不容易挂断一个电话,正要继续写那封十二点前必须发出的邮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她脸上写满绝望。 沈弋叹了口气,正要伸手,却有人抢先接起了电话。庞秘书惊讶地抬头,看见沈弋的侧脸。 "秘书部沈弋。" 说好要当个旁观者,结果还是没忍住。 "这个问题需要确认,你把具体内容发邮件过来,我查完给你回复。" 沉稳的语气是沈弋一贯的风格,他这边还在通话,旁边电话又响了,沈弋面不改色地按了保留键。 挂断电话后,他对还在发愣的庞秘书说: "不用每个电话都接,要是影响手头工作,直接挂掉就行。" "好的。" "给恒发制药的邮件发了吗?这个比较急,你先处理这个。" "明白。" 沈弋环顾这片混乱,心情复杂,少一个人就能乱成这样?看来在离开前,得好好整顿一下。 他重新投入工作:更新流程手册,观察同事们的工作状态,记录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最要紧的,是找到接替他的特助,他联系了几家猎头,也收到一些推荐,但说实话,没一个让他满意。 特助这职位本来就难找,岗位空缺这么久,合适的人却寥寥无几。 有能力的基本都有主了,待业的又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有的是因为前东家出了事,有的是本人不太靠谱,就算有个别合适的,年龄又和元总不太搭,四十多岁的特助确实少见。 就算考虑没经验的,元总那边能接受吗?没人比沈弋更了解那位上司的脾气,选人变得格外困难。 "这可麻烦了..." 沈弋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忙活半天没什么进展,三天内真能找到合适的人吗?但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说来也怪,虽然是要找替代自己的人,但他就是不想随便推个人上去应付。 正想着,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要走了?" "是啊,想早点回去休息。" 但大家都下班了,元总那边谁负责?沈弋有些不解。 "元总还在加班,不留个人帮忙吗?" "这个..."庞秘书不好意思地笑笑,"元总特意交代,八点后大家准时下班,不用留人辅助。" "为什么?" "具体不太清楚..." "所以他一直一个人加班?一个人下班?" "听说司机也只等到十点。" 沈弋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既然没理由让大家留下,他只好挥手示意他们早点回家。 "部长再见!"道别声此起彼伏,当办公室只剩下沈弋一人时,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这场景太熟悉了,从始至终坚守到最后的,总是他。 他重新坐直,把手放回键盘,加班对他来说从不是负担,至少今天定下的目标,一定要完成,在日光灯下,他继续埋头工作。 大约一小时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元总揉着后颈走进来,看到还在加班的沈弋,脚步一顿。 沈弋正好在活动僵硬的脖子,见到元总,习惯性地立即起身。 "还没走?"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元总打量着他,仿佛在问"你还有什么没做完"。 为了缓解尴尬,沈弋轻咳一声:"元总还要继续?晚饭吃了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元总微怔:"...还没。" "要帮您订餐吗?" 沈弋立刻会意,都九点多了,确实该饿了。 "订两份餐,你也一起。" "我不用..." "不能让干活的人饿肚子。" 元总淡淡说完,转身去茶水间拿了两瓶水,这本该是秘书的活儿,但沈弋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似乎已经习惯自己动手了。 沈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被秘书工作浸染太久,身体本能地想要行动,他强行压下了这个冲动。 不如专注眼前,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常去的那家餐厅,订了两份餐。 精致的漆木食盒很快送到,沈弋在接待室摆好便当,铺好餐巾,摆好水杯,仔细检查菜品,都是元总爱吃的。 他正满意地打量着餐桌布置,门被推开,元总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在主位坐下。 "坐。" 简单一个字,沈弋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晚餐在沉默中开始,没有交谈,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筷子轻触碗碟的细微动静,这般安静本该让人不适,但对沈弋来说,这才是常态。 他一边吃饭,一边不自觉地关注着元总的每个动作,看是否需要帮忙。 即使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 就连吃饭,这个男人都无可挑剔,动作流畅优雅,不见半点碎屑。 正当他暗自观察时,元总抬起视线,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弋咽下嘴里的米饭,喉咙有些发紧:"...还在考虑。" "总不会什么想法都没有。" 元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又继续用餐。 "看来工作确实不轻松。" "确实不容易。" 沈弋笑了笑,那些加班、出差、不分昼夜周末、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工作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惊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 第29章 释放信息素 “不过那也是值得的,跟在元总身边,我自己也成长了很多。” “……”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去给其他人当秘书。”沈弋半开玩笑地说,虽然从未说破,但他很清楚元琛对自己的重视,毕竟,他是元琛亲自选中的人。 为了缓和气氛,沈弋弯起眼睛笑了笑,但元琛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依旧绷着脸,默默吃着饭。 他不像平时那样优雅从容,突然放下筷子,嘴唇紧抿,压抑的声音从齿缝间漏出来: “我就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你留恋?” “您还没放弃吗?” “你不是不喜欢特助的工作,我们一起工作六年了。” “别这样说。” 这简直是犯规,堂堂元总居然在跟他示弱?沈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手臂上的寒毛立了起来。 “我以为这个话题上次已经结束了。” “只要你注意控制信息素,工作上完全没问题。” “事情没那么简单。” “或者...我来适应你。” 无论说什么都被反驳,沈弋喉咙发紧,急忙灌了口水,元琛却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又说: “把你的信息素放出来看看。” “......” “没关系。” 沈弋微微眯起眼,说实话,他也有点好奇,半是怀疑半是试探地,他稍稍释放了一丝信息素。 无形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元琛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沾在白泡菜上的柚子皮,安静地咀嚼。 “您真的能忍受?” “嗯,没什么感觉。” “可您的脸都红了。” 元琛猛地放下筷子,大口喝水,然后故作镇定地皱眉:“看,我说了没关系。” 沈弋立刻收起信息素,看着别人因自己的信息素不适,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看吧,这样还怎么一起工作?” “适应本来就需要时间,不可能一开始就要求完美。” “没必要勉强自己。” 元琛猛地抬眼,沈弋迎着他视线,坦然表达自己的想法: “元总,我希望在工作中被尊重,不想和厌恶我的人共事。” “我厌恶你?” “您刚才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 元琛把吃了一半的餐盒推开,仰头靠在椅背上,手指穿过凌乱的刘海,闭上眼。 他眉头紧锁,像是头痛发作。 “无论如何,我都会试试。” “好的,反正还有两天时间。”沈弋回答得云淡风轻。 他有把握,元琛再怎么努力适应,最终都会放弃。 看元琛没了食欲,沈弋开始收拾餐桌,这顿晚饭,不如早点结束。 收拾回来后,他继续工作,等再次抬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沈弋保存好文件,关上电脑。 元琛也正好关灯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再次对视。 “还有事要处理?” “没有,正要下班。” “一起走吧。” 语气平常得让人难以拒绝,沈弋整理好座椅,跟了上去。 电梯里一片寂静,沈弋专注地盯着楼层显示屏。 低头时,光滑的金属面板映出元琛仰头的侧影,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双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透着疲惫,皱巴巴的衬衫更添几分狼狈。 沈弋默默移开视线,不能在意。 到达地下三层,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元琛缓缓睁眼。 空旷的停车场里,脚步声格外清晰,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车位都空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停着两辆车。 沈弋走到元琛的车旁:“元总,路上小心。” 正要打开驾驶座的门,元琛却突然看向他: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沈弋指向不远处那辆亮起车灯的车。 元琛冷冷瞥了一眼,脸色不悦地坐进驾驶座,听到关门声,沈弋松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沈弋坐进驾驶座,迟来的疲惫涌上心头,他靠在皮质座椅上,闭上眼准备休息片刻再出发。 突然,副驾驶门被拉开,沈弋惊讶地坐直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元琛已经系好安全带坐进来了。 “元总,您这是......” “累了。” “什么?” “开不了车。” 刚才不是还要送他吗?不能开车就叫司机啊?沈弋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送我到家门口再走。” “好......” 元琛闭眼,摆明不想再多说。 看着他蜷在副驾驶座上的长腿,沈弋无奈叹气,握紧方向盘。 “后座不是更舒服吗?” “这里就行。” 真是固执,沈弋压下心头不快,启动车子。 “信息素。” “什么?” “释放信息素,我要适应。” 沈弋气笑了,元琛这是铁了心要试试。 因为不是高峰期,到小区很快,但这一路并不平静:元琛中途两次不适,沈弋吓得立刻收起信息素;过了一会儿他又要求继续,到底想怎样! 最后只好开着窗,让信息素随风飘散,沈弋心情复杂,感觉自己像在做什么坏事。 经历一番波折终于到达目的地,两人同时下车,沈弋对还在喘气的元琛郑重声明: “不要再试了,我也受不了了。” 元琛咬紧牙关,脸颊绷紧。 “忍忍吧,我也在忍。” “元总不会改变的。” “如果我变了呢?” 他大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在沈弋脸上投下阴影,即使不释放信息素,他的存在感也足够压迫。 “你也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什么责任?” “合同还没到期呢。” 沈弋抬手按住发烫的额头,这人是不是疯了?明明Omega分化已经是合理的解约理由。 “我说了,只帮您三天。” “听腻了,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 “看来您记性不好,我得时时提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元琛的嘴角扭曲: “你还真是固执。” “比不上元总。” “迟早要让你认输。” “等我辞职了,我连'元总'都不用叫了,其实现在就可以改口?” 沈弋丝毫不退让,反正快离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请回吧,元琛。” 简短道别后转身,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沈弋头也不回地上车,握紧方向盘,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一种莫名的愉悦感从尾椎窜上来,他耸耸肩,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元琛家门前,不知为何,今晚睡得特别香。 交接第二天。 沈弋最早到公司,一到就先给办公室通风,他泡了杯咖啡,慢慢喝着,虽然不想承认,但熟悉的职场环境确实让人安心。 正小口啜饮咖啡时,秘书部同事们陆续到了,大家看到早到的沈弋,都笑着打招呼: “来得真早!” “早上好。” “有部长在的办公室真好,要不您就回来上班吧?” 面对熟悉的调侃,沈弋微笑着回应: “我会给大家找位更好的部长。” 没错,今天一定要找到合适的特助人选,他下定决心,将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 第30章 没有我不喜欢的地方 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沈弋全身心投入在工作里,他动用了所有人脉,连猎头公司都被他催得团团转,就为了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下班时间,办公桌上才终于摆出三份简历。 "嗯...这个水准应该可以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外貌、资历、年龄都符合要求,沈弋相信这个水准足以让元琛满意,对此他毫不怀疑。 "要是连这些都拒绝,那真是太过分了。" 为了找到这三个候选人,他几乎用尽所有人脉,光是整理这个过程,都能写出十页A4纸的报告,不知道欠下多少人情债。 抛开这些幕后辛酸,他决定先向元总汇报,沈弋起身整理好西装,把打印好的简历装进文件夹。 轻叩办公室门,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进"后,他推门而入。 刚迈出两步,一股浓郁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让他瞬间停住脚步,沈弋下意识咬紧牙关,握拳抵在鼻下。 正在工作的元琛见状,立刻收敛了信息素,像关水龙头一样干脆。 "我忘了。" "......没关系。" 沈弋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走。 只是短暂的不适,还不至于无法忍受,他面色如常地走到办公桌前。 "这是特助的候选人资料,请您过目。" 他把文件夹放在对方触手可及的位置,但元琛看都不看文件,只是盯着沈弋的脸。 那张白皙的面容和平日没什么两样,肤色本就偏白,根本看不出变化,看来这种程度的Alpha信息素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元琛满意地勾起嘴角,伸手打开文件夹。 "这三位都可以在一个月内到岗,如果您同意,我会尽快安排面试。" "......" "特别推荐林维钰先生,他曾在美国通用医疗担任组长,对行业理解很深,外语也很流利,协助您工作应该不成问题。" 不知为何,他说话比平时急切了些。 看着简历的人表情太过平淡,太了解元琛了,沈弋能清晰读懂那表情背后的含义。 他上前一步,小腹轻抵厚重的实木桌沿。 "王新宇先生有国会议员助理的经验,危机处理能力很强;肖清泉先生曾任酒店礼宾经理,待人接物方面......" "你跟他们很熟?" "什么?" 被突然打断,沈弋一时语塞,元琛当着他的面合上文件夹,悠闲地交叠双臂,靠向椅背。 "这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 "是的。" 沈弋毫不犹豫地回答,反而用"这有什么问题吗"的眼神回视。 元琛坐直身子,重新打开文件夹,为了让沈弋看清楚,他用食指点了点翻开的简历。 "你推荐的林维钰,去年从灰蕊离职,年薪降了三分之一,业务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 "王新宇?我听说他一心想从政,真能安心做秘书工作?至于肖清泉......"元琛轻嗤一声,"连提都不想提,第一印象就不行。" 元琛对业内消息了如指掌,凭借庞大的信息网,连这些细枝末节他都一清二楚。 沈弋握紧双手,眼神变得锐利。 "您不能这么武断。" "有什么问题?"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不能光凭一些小道消息判断。" "这是我选特助的标准,必须完美。" "难道我就没有缺点吗?" 受够了他挑剔的性格,沈弋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元琛用他特有的直视目光盯着沈弋,然后平静地回答: "沈弋,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没找到不喜欢的地方。" "......" "出去吧,这些简历作废,你心里有数。" 不容反驳的通知就此落下。 无话可说的沈弋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元琛的话,脸颊微微发烫,快步走出办公室。 之后推荐的第二批、第三批候选人也全被驳回,沈弋判断元琛根本无心寻找新任特助,觉得再努力也是徒劳,索性放弃了推荐。 独自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茫然望着虚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完成分内工作就该轻松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不是滋味。 简直像抛弃孩子逃跑的母亲。 把元琛比作孩子或许不太恰当,但他对待沈弋的态度确实如此,明明可以以Omega的身份辞职,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依不饶。 沈弋低头看向胸前的工牌,"秘书部长沈弋"几个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原来这顶王冠这么沉重吗......" 尽管如此,既然决定了就要坚持到底,沈弋起身收拾好西装外套和公文包,准备下班。 来到地下停车场,刚出电梯他就愣住了。 元琛居然等在前面,明明听说他晚上有饭局,顺路就下班了。 "您要回办公室吗?" "不。" 他卷起袖口瞥了眼手表,语气不太自然: "晚上有安排吗?一起喝一杯。" "不用了。" "为什么?" 元琛一脸"你居然拒绝"的诧异表情。 "我为什么要和元总喝酒......"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元琛的眉头越皱越紧,每次提议被拒,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让沈弋心里很不自在。 他烦躁地拨开额前碎发。 "那直接回家?" "嗯,该回去了。" "......" 元琛盯着虚空看了几秒,突然抓住沈弋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意,沈弋只好被动地被拉着走。 元琛拉开副驾驶门,像押送犯人似的把他塞进去,沈弋目瞪口呆地看着绕到驾驶座的男人。 元琛熟练地启动车子,瞥了眼身旁的沈弋,轻啧一声,看来是没打算征得自己同意,沈弋在心里默默吐槽。 "元总,我的车还在公司。" 面对他凶狠的瞪视,沈弋立刻别开脸。 "所以你这是绑架?" "系好安全带。" 这算新型职场骚扰吗?沈弋默默拉过安全带,故意扭头看向窗外。 光是过桥就花了二十分钟,今天路况出奇地糟,在缓慢前行的车厢里,两人几乎零交流。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沈弋莫名觉得喉咙发紧,松了松衬衫领口,微甜的Omega信息素淡淡萦绕,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重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您到底怎么打算的?真有找特助的想法吗?"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忍不住问,元琛单手扶着方向盘,手臂搭在车窗上,目视前方,过了好久才回答: "我说过了,不是合心意的人就不要。" "我也怀疑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人。" "总会找到的,像你这样的。" 又来了,听到这句话,沈弋耳尖发烫,忍不住偷偷捏了捏耳垂,不客气地反问: "您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要让我亲口说出来?" 元琛轻笑出声,正好信号灯变绿,他轻转方向盘,车子跟着车流缓缓转弯。 "告诉我也好参考着找人啊。" "......" "秘书部的同事们撑不了太久的,在大家都跑光之前,最好快点找到人。" "这算威胁?" "是真诚的建议。" 这次轮到元琛长叹一口气,被红灯拦下的车平稳停住。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从车窗渗进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界,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你身上没有一点让我讨厌的地方。" "......" "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好。" 这、这算告白吗?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沈弋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不自在地眨眼,那道落在左脸颊的视线格外灼人,他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试探着问: "元总......您该不会对我有其他感情吧?" "沈弋,你脑子进水了?" 果然。 沈弋暗自松了口气,看对方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都不用再多问了,为了缓解尴尬,他假装轻咳一声。 "今天不说要适应信息素了吗?" "正在想什么时候提。" "请忍耐一下,您在开车呢。" 为了安全到家,他补充道,元琛在旁边低笑。 "现在应该有点适应了。" "......真的?"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这激将法用得真熟练,沈弋眯起眼睛,虽然明知可能是骗局,还是决定假装上当。 他悄悄释放出一丝信息素,仔细观察元琛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对方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露出不适的表情,也没有开窗。 沈弋看着他,微微一笑,安心地望向窗外,都市的夜景如画卷般在眼前铺展。 "谢谢您送我回来。" 下车后,沈弋礼貌地道别,元琛坐在驾驶座,欲言又止地抿着唇,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很少这样隐忍。 "请回吧。" 沈弋假笑着再次示意。 快走吧,元琛冷冷瞥了他一眼,像是终于放弃般点了点头,载着他的车迅速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这时才能松口气,沈弋用手掌揉着后颈,转动僵硬的脖子,突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公司,明天上班可麻烦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看来以后还得继续受元琛的"关照"了,沈弋咬着牙暗下决心,一起工作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 第31章 特别不想失去你 交接第三天。 沈弋发现了一个新情况:除了秘书部同事,公司里没人知道他是Omega,每个遇见的人都关心他身体是否好转,问他病假是否结束,似乎都以为他前阵子是因病请假。 这显然是元琛的授意,他下达了封口令,而忠诚的秘书部同事们也对此守口如瓶。 其实沈弋并不在意被人知道,但既然有元总指示,他也乐得保持沉默。 即使在办公室尽量待着,也难免要外出走动,每次闻到同事们身上淡淡的信息素,不是体香也不是香水,他都觉得新奇,他下意识地收紧自己的信息素,这反而成了一种训练。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一到,沈弋开始整理办公桌,重要文件装进纸箱,抽屉里的私人物品清空,显示器旁那排便利贴被撕碎扔进垃圾桶。 秘书们围在一旁,目光中满是惋惜,连欢送聚餐都没能安排,大家只能暗自叹息。 整理完毕,沈弋最后关闭电脑,完成几项收尾工作后,拿起准备好的文件袋起身。 他仔细系好西装扣子,整理领带,然后走到办公室门前,轻叩门扉,里面传来元琛低沉的回应。 元琛从显示器前抬起头,看着沈弋轻轻关上门走近,他脸上带着难得的光彩,虽然没在笑,却能看出心情很好。 元总暂停手头工作,向后靠进椅背,座椅缓缓转动时,沈弋已走到桌前,坦然递上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辞职信。" 元琛轻笑一声,拆开信封,指尖抽出的文件内容与之前提交的并无二致,只是外面多了一层塑料覆膜。 "辞职信。" "是的。" "还特意做了覆膜?" 沈弋点头,平静地迎上元总锐利的目光。 "撕了也没关系,相关文件已经上传到人事系统,自动离职流程已启动。" "......" "所有交接今天完成,猎头联系方式已交给李秘书,往来邮件也都转发给您,他们表示会继续推荐人选,再忙也请抽空查看。" "看来你准备得很周全。" "做事有始有终是我的原则。" 元琛放下辞职信,撕了它也阻止不了沈弋离职,这一点彼此心知肚明。 他头痛欲裂,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放弃百万年薪,我也很遗憾。" "告诉我你的条件。" 说实话,挽留到这个地步对元琛已是屈尊,但沈弋比谁都清楚,这正说明他不想放手,于是他故作沉思: "嗯......如果元总愿意对我的人生负责的话?比如,照顾我一辈子?" "这是你的真心话?" 沈弋淡淡一笑,当然不是真心的,元琛和Omega交往?天方夜谭,正因为这是绝无可能的条件,他才敢说出口。 "那么,我告辞了。" 礼貌地道别后,他转身离开,元琛没有再挽留,沈弋简单与秘书们话别,便走出了办公室。 在人事部交还工牌时,人事部长亲自过来与他交谈,刚刚上传的离职申请让整个部门议论纷纷。 "沈弋,你提交的文件里包含Omega分化诊断书......" "是的,没错。" "天啊......这太突然了。" "我自己也觉得很突然。" 沈弋淡然回应,那些好奇的目光让他不适,他不想再多做解释,从柜台后退一步,脸上依旧平静。 "还需要补充什么材料吗?" "文件齐全,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辛苦了。" 他努力忽略那些窃窃私语,转身离开,卸下所有负担后,走出公司的脚步格外轻快。 一小时后,手机开始被短信轰炸,他是Omega并已离职的消息迅速传开。 从熟人到仅有点头之交的人,都在问候中打探他分化的事,当然,他没义务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正考虑要不要关机时,又一条短信进来,来自A市第一医院。 明天是复诊日。 "......" 心情复杂,明明已经接受现状,但看到预约提醒的瞬间,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眩晕。 沈弋闭上眼,负面情绪无济于事,必须尽快调整。 "我是Omega,Omega......"他像念咒语般低声重复着,持续了很久。 "最近状态如何?" "还好。" "信息素控制得怎么样?会对Alpha信息素产生强烈反应吗?" 沈弋抿唇点头,和胡教授讨论这些让他有些尴尬,但不得不接受,他反复调整表情,装作若无其事。 "是的,一切都好。" 幸好胡教授很专业,只把他当作普通病人,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沈弋更自在,比起过度关心,保持距离更让人安心。 "易感期预计在11月初,5号或6号左右。" 现代医学已经能准确预测易感期,这倒是很方便。 "因为是第一次,建议不要用药。" "明白。" "请提前找好伴侣。这部分你应该很了解,我就不多说了,我们来看看刚才拍的超声波。" 胡教授转动显示器,沈弋注视着黑白图像,虽然知道这是自己的腹部,却完全看不懂。 "这里,这是精神印记融合着床点" "......" 胡教授用笔尖指向一个小椭圆形,活了三十年,突然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个从未知晓的器官,感觉十分奇妙。 "形态还很不稳定,受孕可能会很困难。" "您的意思是很难进行精神印记融合?" "可能性很低,这种情况基本接近无法融合印记" 原来如此,沈弋欣然接受,胡教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不能融合印记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看你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胡教授强忍笑意,眼神柔和下来,此刻他不再是主治医师,而是作为朋友在说话。 "元琛前天来找过我。" "......" "他问有没有挽回你的方法,真是奇迹,制药公司总裁居然说出这种话。" "看来他比我还难以接受。" 胡教授摇头,觉得荒唐可笑,他舒服地靠向椅背,转动着手中的笔。 "他还问,有没有治愈他'毛病'的方法。" "......" "我让他别做梦,他居然真听进去了,看来他终于有了点危机意识。" "那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吗?" "对啊,我又不是精神科医生,不过他好像也没太受打击。" 越想越觉得好笑,胡教授撇了撇嘴,公开数落完元琛,他突然正色道: "不过看他下定决心要克服这个问题,作为朋友,我其实挺欣慰的。" "......" "他好像特别不想失去你?" 元琛不想失去的是谁,答案显而易见,无法反驳的沈弋,只是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 ------------ 第32章 放他走,或许是对的? 从医院出来时,手机响了,是林晓峰。 "喂,好久不......" “沈弋你这个没良心的!!” 沈弋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些,即使没开免提,林晓峰的怒吼依然清晰刺耳。 “你太过分了!还当我是朋友吗?Omega?你居然成了Omega?” "你听说了啊。" “我听说了吗?!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林晓峰气得跳脚的样子,沈弋笑着调低音量,再这样下去耳膜都要震破了。 "林组长的消息网不行啊,Akit的情报源怎么这么不灵通?" “别转移话题!我现在就买票回A市!” 沈弋忍不住笑出声,林晓峰这么生气的原因很明显,他是最晚知道沈弋分化消息的人。 平时公司八卦、热点新闻、各种恋情绯闻,林晓峰总是第一个知道,但这次关于挚友沈弋分化的消息,他居然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这让他简直要爆炸。 偏偏这一个月他出差参加培训,沈弋又正好辞职,两人忙得连见面机会都没有,最后一次通话......好像是沈弋拒绝他介绍对象的时候。 "对不起,但我也是一团乱,不是故意瞒着你。" “闭嘴!挂完电话我就删你号码!” "认真的?" “......太伤心了。” "看来是自尊心受创了。" “我们之间就这点交情?真让人失望。” "我请你喝酒赔罪。" 好不容易安抚住林晓峰,又聊了五分钟,对方终于缓和了语气。 “后天,必须把时间空出来。” "好,为了小林组长,我腾出一天。" “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给我老实交代!” "能有什么事啊......" 沈弋终于走向自己的车,随手把医院资料扔在仪表板上,继续和林晓峰通话。 工作日的午后阳光温暖宜人,心中没有焦虑,只有难得的闲适,沈弋深深感受到,作为Omega的生活其实挺惬意。 与此同时,元琛正在参加国家工商会主办的企业家聚会。 无聊的学术环节结束后是午餐会,与会者多是三四十岁的年轻企业家,气氛比平时活跃,酒杯在餐桌间流转,几杯酒下肚,谈话也更加随意起来。 "听说元总的特助分化成Omega了?" "啊,我也听说了,是那位很帅的秘书吧?又高又瘦的那个。" "记得他长相吗?我完全没印象。" "确实很显眼,气质很好,很端正......" 众人都在谈论沈弋,不知从何时起,一个秘书的身份竟成了如此有趣的话题。 "不过因为分化就辞退,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是被辞退的吗?我听说是他自己提出离职的?" "到底怎么回事,元总?" 一直只喝水的元琛缓缓抬眼,对上他锐利的目光,众人不敢再追问,转而互相交谈。 关于Omega能否担任秘书的讨论愈发热烈,圆桌旁坐着的多是Alpha,这个话题格外引发他们的兴趣。 "不行吧,现实来说太难了。" "只要做好信息素管理就没问题。" "我们不是总说Omega容易发情吗?只要管理好信息素,对工作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见过,以前某位会长就只用Omega当秘书。" "那是他品味独特,而且那不是秘书,是情人吧?" 意见纷纷,虽然自己是话题中心,元琛始终一言不发,连餐点都没碰,只是静静喝水。 不悦的情绪挥之不去,准确地说,他们谈论的对象不是他,而是沈弋。明明已经是与他无关的人,随便笑笑说两句场面话就好,但他连假笑都挤不出来,幸好他擅长表情管理,否则早就离席了。 侍者正要撤下他未动过的餐盘时,有人走过来,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元总,笑一个?表情太吓人了。"元浩笑容满面,他也是与会者之一。 "啊,元副总来得正好。" "这里还有个空位,请坐。" "是吗?" 到处应酬的元浩在哪儿都有熟人,他自然地在那空位坐下,正好在元琛旁边。 他倒了杯红酒,轻轻碰了碰元琛的水杯,自顾自地干杯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看着元琛紧绷的侧脸,元浩轻笑出声。 "我们小琛,秘书跑了,就这么伤心?看来很难过啊。" 这话对始终冷着脸的男人来说太过欠揍,桌上的人们假装不在意,却都竖起了耳朵,元浩暗自期待着他的反应。 元琛慢慢转过身,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看来你很开心?" "是挺开心,但哥哥我更心疼啊。" 元浩夸张地捂住胸口,嘴角下垂,任谁看都是在演戏。 "听说还没找到新秘书?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一个?" "你看人的眼光太低,有这个必要吗?" "也是,哪儿找得到沈弋那样的人,他带的秘书团队都很优秀,能在元琛身边待六年,不容易啊。" 元浩看似在夸赞秘书,实则是在讽刺元琛,在座的人都以为这是兄弟间的玩笑,一笑了之。 见元琛不为所动,元浩交叠双腿,托着下巴盯着他: "说真的,小琛,哥哥是好奇才问的。" "沈弋该不会是因为你才分化的吧?" 意味深长的话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此刻桌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大家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元浩悠闲地晃着翘起的腿,脸上堆满笑容: "就算是Beta,长期接触高浓度信息素也可能受影响,听说沈弋成了Omega,我头都疼了,啊,我们小琛......原来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是有原因的呀。" 元浩恍然大悟般敲了敲桌子,元琛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烦躁: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啊,被我说中了?把Beta变成Omega?不愧是顶级Alpha啊,到底标记了多少次?两个人加班到深夜,就干这个了?" "......" "嗯?怎么不说话?" 元琛缓缓转过身,风暴来临前,他平静的表情骤然变得凌厉: "闭嘴滚出去,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终于得到想要的反应,元浩笑得更加得意,能在正式场合激怒元琛,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其实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看到元琛如此动怒,他确信沈弋的离开确实动摇了这位弟弟的根基。 "哎呀,看来我们元总心情不好,大家多担待。" 元浩故作体贴地起身,离开前,他按住元琛的肩膀,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低语: "所以,沈弋的信息素什么味道?啊,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辞职,太可惜了。" "......" "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深交一下也没什么吧?弟弟。" 元浩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外表看似鼓励,随即头也不回地溜走了,留在原地的元琛只能咬紧牙关。 强压下即将爆发的怒火,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被元浩的挑衅激怒,更不明白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 如果继续把沈弋留在身边,是不是会一直经历这样的难堪的场面?至少那些窃窃私语会如影随形。 放他走,或许是对的? 元琛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僵硬的脸颊微微抽动。 ------------ 第33章 绝对不是那种关系 【沈秘书,好久不见,我是元浩,有空一起喝一杯吗?】 "神经病。" 沈弋看完刚收到的信息,直接点了删除拉黑,这种人不值得理会。 他现在急着准备出门,林晓峰十分钟前就到了,正在那边骂骂咧咧说他迟到,沈弋把半干的头发随便吹了吹,抓起手机就往外走,一身轻便打扮,标准的喝酒打扮。 五月的夜晚很暖和,微风拂面,空气中飘着花香,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夜晚,沈弋双手插在裤袋里,沿着坡道往下走,小区里唯一的清吧只要步行三分钟。 清吧门口摆着几张小桌子,是给顾客简单用餐喝酒的地方,不过这个高档小区的居民很少会坐在路边吃喝。 林晓峰已经占好了位置,看见沈弋慢悠悠地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被开除了还这么悠闲?" "一见面就骂人?上班族的怨气真重啊。" "你倒是过得挺滋润?脸色这么好。" 沈弋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林晓峰看得倒吸一口气。 "天啊!变成Omega之后真是......"他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弋拉开椅子坐下时,林晓峰已经把烧烤和酒摆在他面前。 "给你买的,"他边说边把一个黑色塑料袋扔到桌子中间,沈弋好奇地掏出来一看,是包装精美的熊猫公仔。 "这是什么?" "S市的熊猫公仔。" "给我这玩意儿干啥。" "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还说多送一个。"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林晓峰其实很贴心,每个举动都透着关心,他撕开包装纸,放在手里捏了捏。 "挺可爱。" "怎么在外面喝?"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刚分化就敢去Alpha扎堆的酒吧?这世道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晓峰啊......你还真是保守。" 沈弋笑得更开心了,林晓峰简直把他当成刚破壳的小鸡。 虽然朋友的话有道理,但沈弋已经熟练掌握信息素控制了,而且他是S级Omega,不至于闻到Alpha信息素就腿软失控,当然,如果有人恶意释放信息素就另当别论了,但哪个Alpha会干这种疯事? 林晓峰打开酒瓶,先给沈弋倒了满满一杯,眼神依然充满担忧。 "酒......能喝吗?" "别把Omega想得那么脆弱好吗。" 沈弋坦然接过酒杯,两人碰杯后,他一饮而尽,呛得微微皱眉。 林晓峰看着他这样,也跟着干了一杯,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些。 "你知道因为你公司都快炸锅了吗?" "什么意思?不是该消停了吗?" "匿名论坛上都有帖子了,说什么'S级Alpha的秘书分化成Omega',虽然匿名,但指向太明显了,浏览量爆增,不用看都知道下面的评论有多不堪入目" 沈弋无奈地撇撇嘴,这种八卦最容易被添油加醋,肯定少不了一些恶意评论,匿名网站向来如此。 "你也太淡定了吧,我都替你着急。" "这样才是我,不是吗?" "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只想专心过好自己的生活。" 沈弋给空杯重新满上,两人喝得很快,酒瓶很快就见底了,林晓峰习惯性地和他碰杯。 "以后打算做什么?" "嗯......在家休息段时间?" "别开玩笑,说正经的。" 沈弋笑着往后一靠,椅子背硬邦邦的,毫无弹性,他索性懒洋洋地瘫着,单薄的椅腿随之摇晃,他故意恶作剧般地晃着椅子。 "正好休息一年,这些年工作太拼了。" "这我同意。"林晓峰表示赞同,虽然他们是同龄人,但沈弋确实是个狠人,不然怎么能把全部精力都奉献给公司,或者说,奉献给元琛?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说实话,你和元总真的没什么吧?" "晓峰,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回家了。" 沈弋皱起眉头,心烦意乱地又喝了口酒。 "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你会有这种猜想本身就很奇怪。" "你敢对天发誓吗?" 提到发誓,沈弋迟疑了一下,反正他也不信教,撒个小谎不会下地狱吧。 "绝对不是。" "奇怪......那我为什么总有种莫名的直觉?" 林晓峰无意识地抖着腿,震动顺着桌子传到沈弋这边,莫名地,连沈弋都有些不安了,他交叉双腿,林晓峰的直觉一向很准,得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喝酒吧。" "不对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那样,我分化成S级Omega只是自然发生的。" 林晓峰突然愣住了,反问: "你是S级Omega?" "......嗯。"沈弋不解,"怎么了?" 林晓峰一脸难以置信,上下打量着沈弋。 "不是,那些S级Omega不都是......" "?" "电视上的S级Omega,不都长得漂亮又柔弱吗?小小一只,像洋娃娃一样能抱在怀里。" "所以呢?" "我们沈弋怎么没有这些'福利'......" 跷着腿坐着的沈弋,确实和典型的S级Omega形象相去甚远,说实话,和他Beta时期几乎没变化。 当然不是说沈弋不好看,他那如玉石雕琢般的精致五官从入职起就很出名,提到"总裁特助",大家都会想到沈弋,但他的俊美更偏向英气。 身材修长,身高183公分,比林晓峰还高,总之,林晓峰认知中的S级Omega模板和沈弋差距很大。 沈弋眯起眼睛:"怎么,我不像S级Omega?" "......不太像。" "难道要我二次发育,这里再长点肉?"沈弋比划着胸口,"Omega的福利就这么点?肌肉都掉光了?" 为了证明,他伸直了翘着的腿,果然,短裤下露出的长腿比之前更纤细了。 林晓峰仔细打量着沈弋的腿,目光在那光滑的皮肤上停留许久。 "喂,你的腿怎么回事?一点肌肉都没了?" "是啊,腿毛腋毛也都掉了,我现在是斯芬克斯猫了。" "谁问你这个了!" 这反应让沈弋笑出声,他索性恶作剧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按住林晓峰的头往自己这边带。 "不喜欢?你不好奇吗?就闻一下嘛~" 两人正像小孩子一样打闹时,一辆轿车驶入这条安静的小巷,流畅的车身彰显着车主的不凡,缓慢行驶的车辆突然在店前停下,后车门打开。 一条裹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元琛下车,稳步走向他们,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最先看到他的是林晓峰,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推沈弋:"喂、喂!沈弋!快停下!" 但沈弋还没反应过来,继续玩闹着。 突然,沈弋的T恤后领被人抓住,力道之大,连人带椅被拖开一段距离,椅脚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转眼间,他和林晓峰之间仿佛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 第34章 你凭什么管我? 沈弋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愣住了。 "元总?"他难以置信地问,"您怎么在这里?" 元琛强压下怒火,刚才在车里瞥见熟悉的身影,就让司机停车看看,结果看到沈弋正和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他顿时火冒三丈,不自觉地就解安全带下了车。 他目光扫过沈弋和他周围的环境,桌上摆着的酒瓶已经超过五个,深更半夜在路边喝酒本就让人皱眉,更让他恼火的是沈弋竟然在随意释放信息素。 这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难道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Omega?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元琛声音低沉。 沈弋一脸莫名其妙,同时迅速收敛了信息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元琛咬紧牙关,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一整天他都在为沈弋的事烦心,听到的全是些轻浮、调侃甚至侮辱性的议论,仅仅是因为分化成Omega,沈弋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被肆意评头论足。 可现在眼前这一幕,不正是印证了那些人的说法吗?这种随意的态度,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沈秘书? 他的手依然紧抓着沈弋的衣领,被拉扯变形的T恤领口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元琛死死盯着那截线条优美的后颈,Omega腺体就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鼓胀。 一股想要永久标记这个人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 元琛稍稍松手,沈弋这才得以后退一步,被抓得变形的T恤不算什么,更让他不适的是元琛责备的眼神,他不自觉地怒气上涌,伸手揉了揉脖子,掌心下的皮肤异常灼热。 "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 "该不会是因为我在外面喝酒?你连这个都要管?" 这里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酒吧,只是清吧门口,而且沈弋本就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在小区前遇到再正常不过。 他怎么会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元琛?这位连店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人突然出现,简直可笑。 沈弋理直气壮地说着,元琛只是紧抿嘴唇,他一言不发,让气氛更加紧张,旁边的林晓峰见机想打圆场,笨拙地站起身: "元总您好,我是员工关系管理组的林晓峰,和沈弋是朋友,今天难得有空喝一杯......" "这里没你的事。"元琛看都没看他,声音平稳却像刀刃般锋利。 "好的。" 林晓峰立刻坐回椅子上,在寂静中,椅子拖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心冒汗,暗自咋舌:沈弋这家伙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物?再次感慨这位朋友的不易。 林晓峰选择闭嘴,在一旁观看两人的对峙,元琛和沈弋,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 最终还是元琛先开口,他目光冰冷,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要放纵也该有个限度,想喝酒就找个隐蔽的地方。" "元总。" "要是控制不住信息素,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元琛!" 沈弋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林晓峰赶紧扶起来,他眼睛瞪得老大,很少见沈弋发这么大火。 沈弋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呼吸因愤怒而急促。 "请你注意言辞,你凭什么管我?"酒意上涌,他烦躁地拨开额前碎发,直视元琛:"你以为我还是你的秘书吗?我已经辞职了。" 他的语气尖锐,每个字都像利箭射向对方。 "我喝酒关你什么事?这里是你开的店吗?" "......" "不......说实话,元琛,我现在还要对你唯命是从?拜托你搞清楚。" 沈弋居然直呼其名!林晓峰捂住嘴,无声地尖叫: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吧! "我看你是疯了,醉得不轻。"元琛替他说出了心声,在他眼里,沈弋的举止确实反常。 沈弋嗤笑一声,既然话已出口,索性说个痛快: "我没醉,你凭什么这样说?Omega到底做错了什么?活着总会释放点信息素,你受不了就像抓老鼠一样盯着我?" "继续说。"元琛抱臂冷眼看着。 "怎么,以为瞪我就能吓住我?长得高了不起啊?" "......" “你说你都三十了,还这么挑?差不多得了!不要秘书是你自己的事,以后忙不过来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你就继续端着吧,看咱俩谁先扛不住!” "说完了?" "还没!你动不动就打断别人说话的毛病也得改改!" 林晓峰默默在胸前画十字:主啊,今天恐怕要有一只迷途羔羊回归您的怀抱了。 沈弋像洗脸一样揉了揉脸,喊得太大声,头有点晕,刚才酒喝得太急,后劲上来了。 他深吸几口气,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但该说的话必须说完。 "长得帅有钱又怎样?整天冷冰冰得像个机器,元琛你听好了,要是再对我指手画脚......" "你能怎样?"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不指望你理解,但至少不该欺负人,我们早就结束了,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找茬......等等,元琛,你这是在释放信息素?" 沈弋突然停下,眨了眨眼,元琛身上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气息,还是那股佛手柑的香味,但不像上次那么冷冽,反而像在肩膀上盖了条棉被,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就在这一瞬间,被Alpha信息素包围的沈弋像断了电一样,身体一软,毫无防备地接受信息素,加上酒精作用,他终于撑不住了。 元琛轻松接住昏睡过去的沈弋,沈弋在无意识中又开始释放信息素,情绪越激动,Omega信息素就越活跃,为了阻止这种情况,最好直接让他睡着,元琛用自己的信息素提高了沈弋的体温。 醉倒的人格外沉重,元琛对超出预期的重量感到吃力,努力维持表情,调整了下肩上的人,沈弋脚上的一只拖鞋掉了下来。 林晓峰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吵得激烈,怎么突然睡着了?信息素又是什么? 作为Beta的林晓峰拿着拖鞋,困惑地看向元琛,虽然很想问个明白,但元琛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 "我知道沈秘书家在哪,我送他回去,你收拾一下。" "好的,这里交给我,您放心。" 林晓峰露出信任的微笑,元琛转身离开。 林晓峰重新坐下,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轻叹一声,“还狡辩说没有什么关系,感觉像不小心看到了夫妻吵架。” 离家的妻子和来找他的丈夫,刚才那一幕简直完美符合这个设定,回想两人的对话,虽然大部分是醉话连篇。 林晓峰决定对今天看到的事守口如瓶,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第35章 他很珍惜你 沈弋睁开眼睛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瓷砖地面,他在玄关前趴着睡了好久,迷迷糊糊地试图回忆昨晚是怎么回家的。 "啊......头好痛。" 他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鞋柜玻璃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左脸颊被压得扁扁的,看起来傻乎乎的,他揉着麻木的脸颊,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要是控制不住信息素,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元琛,我还要忍你到什么时候?拜托你成熟一点。" 沈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昨晚的荒唐场景在脑海中重演。 "真是疯了。" 他宁愿失去这段记忆,但偏偏连元琛那阴沉的脸色都记得一清二楚,肯定是元琛送他回来的,虽然记忆断断续续,但确实记得被对方扛起来的画面。 既然都送他回家了,至少该把他好好放在床上吧?这人真是粗鲁得一如既往。 沈弋口干舌燥,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但仔细想想,明明是元琛先挑事的,他不过是正当防卫。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他决定不再纠结,反正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放下这件事对心理健康更有益,沈弋扶着墙站起来,在冰冷地板上躺了一夜的腿已经麻了,他踉跄着走去洗漱。 工作日下午,沈弋去了蓝轨总公司。 上次承蒙陈词一帮忙,他特地来送答应过的信息素促进剂,顺便打个招呼。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满大厅,总部一楼的咖啡店里人来人往,看着这熟悉的忙碌景象,沈弋正出神时,陈词一开口了: "沈弋,你看起来好不一样!" 沈弋弯起眼睛笑了,他放下马克杯,随意摸了摸下巴,最近每个熟人都这么说,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是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离职魔法吗?效果真明显。" "羡慕啊羡慕,"陈词一真心实意地嘟囔着,"我什么时候才能享受这种生活。"她哀叹着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对面的沈弋身上。 沈弋确实容光焕发,本来就是个英俊的男人,现在更添了几分温和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看来成为Omega后,他过得相当舒心。 陈词一舔掉唇上的咖啡渍,复杂地叹了口气。 "只能请你喝咖啡真不好意思,时间太紧,没法一起吃饭了。" "你这么忙还能抽空见我,已经很感激了。" "以后不打算回这行了?" "应该不会了。" "大家都觉得很可惜呢。" 总裁特助群里早就传开了沈弋分化的消息,虽然流言蜚语不断,但辞职后他亲自在群里说明了真相,当时大家还在争论是该祝贺还是该安慰。 亲眼见到本人如此轻松自在,其他秘书也不好再表露惋惜之情,陈词一露出熟悉的微笑: "没事的,你这么优秀,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会很出色的,不用担心。" "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大家得帮忙,本想亲自和其他秘书们道别,但好像大家都挺忙的。" "忙得没时间见面也好,没有消息就当好消息吧。" 身为总裁特助,他们的生活完全跟着上司的日程走,只能在外部活动时见面,既然沈弋已经辞职,自然不会再参与这些场合,或许在路上偶遇的几率还更高些。 "元总好像还没找新的总裁特助。" 沈弋轻轻"嗯"了一声,早就料到会提到这个话题,总裁特助们交流的内容,多半都与各自服务的上司有关。 "他本来就是个很谨慎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不过,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现在都是别人的事了,是吗?" 陈词一轻笑出声,她喝了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补充道: "不过,他前阵子好像很生气。" "什么意思?" 沈弋惊讶地反问,元琛因为他的事心烦是事实,但他从不是会表露内心的人,而且陈词一说的这件事连秘书室同事都不知道。 陈词一托着下巴,开始讲述她的见闻: "不久前商会主办的活动上,很多人都在议论,关于你分化成Omega的事。" "......" "你也知道的吧?Alpha们一聊起这种话题就特别起劲。" 沈弋点头,他参加过很多这类活动,很清楚一旦涉及Omega,对话的格调就会直线下降。 "他们在讨论能不能用Omega当秘书,其实也算不上讨论,就是一边闲聊一边调侃,结果元总发火了,气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居然还挺性感的。" "......什么?" "元总本来就很有魅力嘛。" "不是这个意思......他跟谁起冲突了?" 沈弋急切地追问,陈词一眯起眼睛回忆: "就那些Alpha小团体。" 这些都是业内知名人物,沈弋听得头晕脑胀,元琛真的疯了吗?为什么会在大家面前失态? 完全无法想象他在正式场合失控的样子,沈弋心情复杂。 "差点和元浩打起来,哇,那生气的样子真吓人,他们兄弟关系本来就不太好吧?" 沈弋无言以对,他捂住嘴,低头盯着桌面,陈词一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地补充: "不过确实有点过分,我听着都觉得尴尬,有些人谈论Omega的态度太恶心了,元总也这样吗?" "......" "他应该很珍惜你吧,会为了下属这么生气的上司可不多见。" 陈词一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回过神来: "哎呀,领导找我了,沈弋,抱歉我得先走了。" "好的,辛苦了。" "下次再联系!" 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沈弋拿出手机,他进入更新重要活动日程的网站,搜索"工商会",很快就找到了元琛参加的那个活动,上周四,正是他和林晓峰喝酒的那天。 "你疯了吗?" 想起元琛当时抓着他衣领大吼的样子,那时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但现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他稍微能理解元琛的心情了。 当时的讨论内容可想而知,陈词一虽然没细说,但肯定有不少关于他的闲言碎语,其中恐怕也不乏对元琛的侮辱和嘲笑。 "唉......"沈弋深深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骂了元琛那么多......愧疚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摆弄着手机,元琛的号码还保存在通讯录里,随时可以联系,要不要打给他? "......" 犹豫片刻,沈弋还是放下了手机,现在联系还有什么意义?既然决定各自走自己的路,为这种事联系反而显得可笑。 虽然心里有一丝遗憾,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沈弋转头望向窗外,莫名觉得嘴里发苦。 "什么事?" 元琛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站在一旁的律师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保持着恭敬的姿势。 "对方以职场骚扰和侮辱罪起诉。" 元琛的目光这才转向律师,冰冷严肃的脸上缓缓浮现一抹冷笑。 "有意思。" 律师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冷汗直冒,额头和太阳穴都湿透了,深吸一口气后,他将怀里的文件递过去。 "对方似乎准备得很充分,这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说说看。" ------------ 第36章 回来上班,必须是你 元琛一坐下就仔细翻阅律师递来的文件,里面只有律师函、医院诊断书和几张图片。 "王紫璇,研发部研究员。"律师补充道,"是位Omega,元总。" "我知道。"元琛冷冷地说,"我识字。" 他的目光扫过文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越看越觉得荒谬。 这位起诉他侮辱罪的研究员,元琛几乎没什么印象,但看着文件上的描述,他隐约想起来,就是前阵子会议上因为信息素引发骚动的那个Omega。 "对方声称因此事受到精神创伤,正在休假,后续还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就这点程度也要起诉?还先发律师函?还真是小题大做。" 面对元琛的讽刺,律师握拳轻咳一声:"元总......希望您能认真对待这件事。" "休假是一周前开始的,医院诊断也是同期出具的。"元琛慢慢翻着文件,眼中满是怀疑,"为什么当时保持沉默,现在突然跳出来说要告侮辱罪?" "我认为......这不只是王紫璇个人的意思,背后应该是有人指使。" "大差不差。" 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显然是专业人士带头的,精神科诊断书也很有说服力,焦虑、抑郁、羞耻感、进食障碍,能列的症状都列上了。 元琛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文件,很快就在心里锁定了嫌疑人:熟悉公司内部运作、能接触到员工、又急于给他使绊子的人,除了元浩还能有谁。 "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很多,最重要的是对方作为证据提交的邮件很有杀伤力,'请注意不要泄露Omega信息素',这个措辞很成问题。" 律师特别强调了邮件内容,写这封邮件的人是沈弋,但指示这么写的人正是元琛。 "照这个标准,我每天都要侮辱好几个人。" "......" "他们想要什么?" 律师调整了下坐姿,小心翼翼地说:"要求赔偿五百万。" "......" "当然,我们可以反驳,如果能提交元总患有神经官能症的诊断书,就能证明没有侮辱的意图。" "你是要我自己承认是精神病患者?" 元浩的算盘打得很精,一旦公开元琛对Omega信息素有强迫性排斥反应的事实,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他这个Alpha有重大缺陷。 其他公司或许还好,但Akit是专业制药公司,领导人排斥Omega信息素这件事,绝不是可以轻描淡写的小问题。 之前机密泄露事件已经让董事会对他颇有言词,再加上这个丑闻,元琛恐怕难以服众。 "最好还是尽量避免诉讼。" "就算和解,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吗?" 一旦开了先例,谁都能来要一笔和解费,元琛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糟。 "元总,不如趁这个机会改变一下?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但为了以后......"律师委婉地建议元琛接受信息素治疗。 "......" 元琛没有立即回答,其实他知道律师的提议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是不确定自己能否克服这个问题。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他凝视着光洁的桌面,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深沉。 他目前能忍受的Omega信息素,只有沈弋的,和其他人不同,只有沈弋能待在他身边。 他自嘲地笑了笑,在众多选择中,为什么偏偏是沈弋?几天前他们还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却要把对方当作解决问题的答案,想想都觉得荒谬。 不能草率决定,元琛仔细分析着把沈弋留在身边会带来的问题,以及自己能获得的收益。 天平很快倾向一边,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看来除了把沈弋请回来,别无他法。 正在家安静看书的沈弋听到门铃声,疑惑地抬起头,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访才对。 他放下书走向玄关,看到对讲机屏幕上元琛的脸,忍不住低呼:"他怎么又来了!" 叮咚叮咚,没耐心的访客已经开始敲门了。 沈弋定了定神,赶紧开门,门外站着的确实是元琛,比屏幕上看起来更清晰。 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元总,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要说,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请稍等。" 沈弋正要穿鞋出去,元琛却按住他的肩膀往后推,自己大步跨进了玄关。 "砰"的一声,门在元琛身后关上,与目瞪口呆的沈弋不同,元琛面无表情地说:"不是能在外面说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元琛越是这么故弄玄虚,沈弋就越是不安。 心里很想叫他别卖关子,清醒状态时,沈弋实在提不起勇气对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 幸好家里很整洁,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角落,只是空气中弥漫的Omega信息素,这是沈弋无法控制的。 他偷偷观察元琛的脸色,发现对方虽然脸色发白,却强装镇定,沈弋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客厅所有窗户都打开,然后才站到元琛面前。 元琛已经坐在沙发上,像在自己家一样,站在他面前,怎么看都还是从前那个元总和沈弋的关系,沈弋走到沙发另一边落座。 "你想说什么?" "我决定重新聘用你。" 沈弋直接翻了个白眼,视线尴尬地落在自己的脚趾上,白皙的脚趾因窘迫而不自在地蜷缩着。 "那个......上次我有点喝醉了。" "回来上班。" "什么?"沈弋难以置信地反问,元琛看起来很清醒,还是那副傲慢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问对方是不是疯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元琛。 "回来上班。" "元总,你是不是失忆了?" "......" 元琛审视的目光让沈弋如坐针毡,这件事明明都已经翻篇了,为什么非要重提?他完全无法理解,困惑地眨着眼睛。 "抱歉,我无法草率的对你的人生负责,不管怎么想都不现实。" 这当然是实话,明知沈弋不可能答应,还故意提出来,是为了让他意识到他有多卑微地祈求自己回去上班吗? 但想到元琛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沈弋反而感到害怕,他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 元琛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他直视着沈弋说:"作为交换,我把万华大厦转给你。" "什么?" 万华大厦?那个位于超A级商圈、共25层的高档写字楼? 这栋楼在元琛的房产中也属顶级,据说是元董事长为庆祝他分化成S级Alpha。 沈弋从困惑转为震惊:"把那栋楼给我?你疯了吗?" "所以呢?接受吗?" 元琛像是受不了似的抿了抿唇,虽然听不见,但沈弋猜他肯定在叹气。 "我需要你,准确地说,必须是你。" 元琛用平淡的语气讲述了最近被威胁的事。 越听越气愤,沈弋握紧拳头,气得发抖,虽然知道元浩为人卑劣,但没想到会做到这个地步,虽然已经不关他的事,但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这也太过分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元浩也就这点水平了。" "......我没生气。" 元琛轻笑出声,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让沈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所以,你真的要把大厦给我?不会后悔吗?" "条件是你留在我身边,直到我说结束为止。" "......" "不想再为合同的事纠缠了,我给你足够维持一生的财产,安心做我的秘书吧。" 这一点都不让人安心,听起来像是要工作到死。 他还能活多少年呢?至少还有三十年......天啊,太漫长了,而且元琛就算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肯定也一样挑剔。 但元琛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完全撕碎了沈弋的犹豫,商圈的地产主人......躺着收租的收入......这诱惑太大了。 "万华大厦市值大概多少?" "三百亿左右。" 这个数字让沈弋忍不住笑了:"你真的会把它给我?" "我承认,你就是这么重要。" 这句直白的告白让沈弋嘴角再次上扬,在元琛投来的目光下,他很快收敛了表情。 元琛皱眉靠回沙发背,手指梳理着头发:"记住,绝对不能卖,以后还会升值。" "要是我拿着大楼跑路呢?" 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元琛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弋:"你不可能这么做。" 这是充满绝对信任的回答。 正因为太了解沈弋,完全信任他,元琛才愿意把自己的产业拱手相让。 "......" 这份心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沈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在这份绝不能辜负的信任面前,他先前坚定的决心开始动摇了。 ------------ 第37章 终身合同 元琛怎么说都是客人,总不能连杯茶都不给人家喝,沈弋起身去厨房准备茶水。 打开橱柜,一套精致的茶具映入眼帘,这套茶具还是两三年前元琛转送给他的礼物,没想到今天会用它来招待原主,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碧螺春回到客厅,盘腿坐在羊毛毯上,腰背挺得笔直,望着杯中升腾的热气,他率先开口: "听说您因为我的事遇到了些麻烦。" 元琛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茶托,端坐在沙发上的他姿态优雅,流畅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冷峻的侧影,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沈弋抬眼与他对视,即便对方愿意转让整栋大楼,这也不意味着他必须接受这个提议,无论如何都得慎重考虑,凭直觉做决定太冒险了,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继续担任秘书,类似的情况还会不断重演。" "确实是个问题。" "元总真的能承受吗?" 元琛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垂眸凝视着他,再次端起茶杯,镶着金边的陶瓷杯与他矜贵的气质相得益彰。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专心做自己的工作就好。" "……" "难道你打算放弃这三百亿吗?" "请给我点时间考虑。"沈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十分钟,做决定。"元琛给出最后通牒,霸道的语气很想让人给他一拳。 "……"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元琛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弋,考虑得差不多了吧?" "……" 沈弋从桌面上抬起头,望向元琛的目光比先前更加清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麻烦重新拟定合同,我认为需要修改的条款不少。" 元琛仿佛早有预料,从容地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拨通电话只说了一句"进来"便挂断。 不到三分钟,门铃响起,沈弋开门一看,身着西装的律师正站在门外,面带微笑。 "郝律师。" "你好,沈秘书,好久不见。" 元琛的顾问律师提着黑色公文包,礼貌地问候,这人真是准备充分啊,连律师都随时待命,元琛的周密部署让沈弋哭笑不得,他认命地将客人请进屋。 三人移步餐桌,在这不太正式的谈判桌前对坐,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唯有郝律师神色自若。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合同草案页面正等待着修改,一切准备就绪,郝律师将双手放在键盘上,示意道: "两位请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元琛的眼神愈发锐利,仿佛即将签署一份事关重大的合约。 "首先,我需要三个月适应期,大厦在那之后再过户。" "设置试用期?你是说我需要观察期?"沈弋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作为补偿,转让税由我承担。"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税费很高,反倒要谢谢您。" "年薪维持原样,但必须符合公司规定的年度涨薪幅度,不另行谈判。" 这点沈弋没有异议,他点点头,立即提出意见: "我认为每周必须有一天休息日。" "提点实际的要求。" "我提的就是最实际的要求,秘书也是人!"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随时待命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什么时候分过上下班时间?" "所以现在不是在协商吗?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日,如果这条谈不拢,我无法复职。" 元琛的表情更加冷硬,修剪整齐的眉毛下,冰冷的眸光闪烁,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轻叩两下,沉思片刻,他终于开口: "每周一天,不能再多了,同意吗?" "同意。" 本以为会遭到强烈反对,没想到对方比想象中爽快,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沈弋见好就收。 接着他又提出另一个条件: "希望不会因为偶尔释放信息素就给我脸色看。" 元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笑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你打算释放多少?" "在合理范围内,元总是Alpha,应该清楚无论如何抑制,信息素都会自然散发,这是生理现象,请您理解。" "……" "听说您想适应Omega信息素。" 元琛向郝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随即把这条加入合同。 "但在正式场合必须注意。" "明白。" "我说清楚,我只容忍日常范围内的释放,如果越界了,即便是你也不会例外。" 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会故意引诱你不成? 沈弋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琛,但对方再认真不过的表情让他打消了反驳的念头,适时点头才是上策。 "每两个月一次定期体检,这不限于我,元总也要一起。" "没必要特意安排相同时间吧。" 难得达成共识,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元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上身放松地靠回椅背。 "还有吗?" "易感期需要请假,我犹豫过这是否需要明文规定,但觉得还是写进合同比较好。" 瞬间,元琛的表情僵住了,仿佛从未想过沈弋也会有易感期。 "元总?" "你的易感期预计什么时候?" "十一月初。" 尽管汇报得很平静,元琛的脸色依然没有缓和,他用手掌摩挲着嘴角,而沈弋继续说着: "考虑到这种情况,我可能无法在元总的易感期提供照顾,之后会安排其他专人负责,是从秘书部里挑选熟悉流程的同事,还是另外聘请有医疗资质的人员?" 元琛沉默了许久才回答:"你看着办。" 沈弋与律师继续讨论新加入的合同条款,他用平稳的语调逐字斟酌的样子,正是元琛最熟悉的、那个专业干练的沈弋。 接受他是Omega的事实还需要时间,虽然理智上明白,但对元琛而言,沈弋依然是更接近Beta的存在。 完全无法想象沈弋被本能驱使、失去理智的模样。 元琛用力按压着太阳穴,长叹一口气,强行终止了这个危险的联想,Alpha敏锐的直觉在警告他,这个念头很危险。 早晨八点半,五月的暖阳洒在准时上班的元琛身上,清新的晨风中,连日的阴郁心情也渐渐舒缓。 大门外,熟悉的轿车和等候的人群一如往昔,司机和沈弋一见到元琛,立即问候: "早上好,元总。" 元琛审视的目光从沈秘书的头顶扫到脚边,笔挺的着装,清俊的容颜,恰到好处的音量,一切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早上好。" 元琛难得地回应了问候,对此,沈弋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只是如常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 第38章 复职 早上上班的路很顺利,元琛在车里安静地喝着咖啡,听着简报,沈弋昨天在秘书部群里发了信息,同事们兴奋不已。 车窗外掠过A市繁华的街景,久违的上班路上,沈弋静静欣赏着这片熟悉的风景,虽然不是什么新工作,但毕竟是重返职场,心情难免有些起伏。 轿车在总部大门前停稳,车门同步打开,这重复过无数次的上班流程早已不再新鲜,沈弋紧随元琛身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大厅。 所到之处,无数目光汇聚而来,惊愕、疑惑、窃窃私语,这些都是对沈弋回归的直观反应。 尽管早有预料,沈弋仍面不改色地向前走去,穿过格外漫长的大厅,终于站在总裁专用电梯前时,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早上好。” 等候电梯时,旁边传来令人不悦的问候,元琛头都没转一下。 被彻底无视的元浩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沈弋,此刻更是得寸进尺地凑近,随手拨弄着沈弋的工牌。 “哇,真的回来了?沈弋。” 看到工牌上依然印着“秘书部长”,元浩嗤笑一声。 “你哪来的自信?Omega真的能上班吗?合适吗?” 元浩在旁喋喋不休,全然不顾周围员工都在侧耳倾听,实在有失体统。 沈弋从容地整理好被弄乱的工牌,礼貌回应:“你好,元副总。” “我们沈秘书,嗯...好像不太懂怎么打招呼呢?” 元浩故意拍拍他的肩膀,显然是在挑衅,他明知沈弋是Omega,故意试探他的反应。 “伺候S级Alpha很不容易吧?怎么又回来当秘书了?该不会你们签了什么工作之外的合约?真的是来工作的吗?” 沈弋握住元浩搭在他肩上的手腕,轻轻放下,面对元浩时,他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元副总,请勿发表不当言论。” “哦?“ “你应该清楚,我不再是Beta了,带有性暗示的言论今后可能会构成问题。” 元浩脸色一僵,但转瞬又笑出声来:“噗哈哈!就该这样!我可不想因为失礼被任何人起诉。” 他揉着嘴角,歪着身子转向真正目标:“所以你是怎么搞定的?” 最终,他的矛头还是指向了元琛。 “董事长还不知道吧?这事上新闻是迟早的,怎么样,哥哥给你介绍个好律师?” 元琛始终没有回应,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有条狗在旁边吠叫,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紧闭的电梯门上。 在一片寂静中,员工们都屏息凝神,幸好电梯及时到达,结束了这令人不适的僵局。 沈弋迅速按下按钮固定电梯,元琛率先步入,就在元浩要跟进时,一条长臂挡住了去路。 “怎么,我不能上?” “需要的话可以付费。” 元琛投去近乎蔑视的一瞥,理所当然地按下关门键,在逐渐缩小的门缝中,元浩错愕的脸很快消失了。 电梯门完全闭合后,机械运转声成为唯一声响,回归第一天就如此热闹,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沈弋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本能地偷瞄身旁,本以为元琛会动怒,对方却异常平静,正从容地整理着西装翻领。 敏锐如元琛,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瞥了沈弋一眼,语气平淡: “没想到会这样?” “预料到了。” “打起精神,以后这种话有你听的。” 沈弋点点头,元琛的话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陈述事实,但奇怪的是,这反而给了他力量。 他对着电梯面板整理仪容,镜中身影与从前别无二致,正如元琛所说,即使是Omega,只要自己堂堂正正就好。 “衷心欢迎回归。” 从李秘书开始,聚集的秘书们纷纷鼓掌,虽然克制着音量,但他们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沈弋只是微微动了动鼻尖,既然告别的话都说过了又回来,倒也不觉得尴尬。 “感谢大家的欢迎,寒暄过后,我们开始工作吧?” 解散众人后,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空置许久的桌子上只有两台显示器、键盘鼠标和一部座机。 熟练地设置好电脑,沈弋对远处的秘书们说:“请把这段时间各自负责的工作内容和未来日程全部共享给我。” “好的,部长。” “明白!” 工作瞬间堆积如山,看着顷刻间凌乱的桌面,他终于有了回归的实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振奋。 “好吧,让我们慢慢踏进这地狱模式。” 沈弋系紧领带,全身心投入工作。 连喘息的空闲都没有。 为了处理积压的工作,他全神贯注地逐个击破,但不知为何电话响个不停,复职的消息显然已通过群聊传开,今天找沈弋的电话特别多。 “部长,A市制药生物协会会长来电,现在转接给您。” 刚结束一通电话,新的来电又在等待,现在才上午十一点,他已经感到筋疲力尽,沈弋轻轻揉了揉脖子,再次接起刚刚放下的座机,按下接听键时,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得听不出丝毫疲惫: “你好,秘书部部长。” 来电的目的通常是确认元琛的日程,或邀请他参加活动,涉及对外活动时,通常都会邮件咨询,像这样直接来电的情况很少,原因只有一个:借机打探沈弋的近况和传闻真伪。 “是的没错,哈哈...我有什么辛苦的,这都是分内工作,感谢关心。” 沈弋按着额头,像机器般应答,虽然面露疲色,但说出口的话依然流畅得体。 “感谢您的好意,但单独见面恐怕不太方便,您刚才说下个月3号?能告知具体时间和地点吗?” 有些人的好奇心明显越界了。 询问Omega能否与Alpha共事、担心发生意外、甚至打听易感期安排等等,各种冒昧的问题接踵而至,还有人直接找上门来,就像现在的这位。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沈弋都明确划清界限,对方越是得寸进尺,他的态度就越发疏离,必要时直接指出对方的失礼,若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便主动结束话题。 大多数有眼力的人都会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并再次认识到沈秘书不是好惹的角色。 重复几次后,难免感到疲惫。 但沈弋深知,只有打好基础,后续工作才能顺利开展,于是他把这当作分内工作,默默应对。 “好的,明白了,请照常邮件发送,我会确认后回复。” 结束这通电话时,沈弋的语速难得加快了,他一手还拿着内线电话,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手机,电话已经响了七秒,这是必须接听的来电,他心里有些着急。 几乎是把座机扔回原位,他急忙拿起手机。 林书兰。 光是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沈弋深深吸了口气,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屏幕上一滑。 “夫人您好,抱歉接晚了,刚刚在忙。” ------------ 第39章 儿媳? 夫人,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秘书部仿佛时间凝固般安静下来。 同事们不约而同地探出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弋一人身上,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沈弋坚定地继续通话。 “很忙?” “因为离职了一段时间,来电咨询比较多,现在没关系了,请您放心说。” “真的回去工作了?不会上两天就跑吧?” 林夫人语气平淡,但话中的分量不容忽视,她仅凭通话就能震慑对方的能耐一向出色。 “是的,夫人,我打算今后全心投入工作。” “刚从律师那里听说,你们签了终身合同,打这个电话是来确认一下,沈秘书。” 沈弋一时语塞,完全猜不透林夫人的意图,向来灵活的舌头也打了结似的,就在他艰难地吞咽口水时,林书兰先开口了: “我得见你一面,听说你分化成了Omega。” “……” “你忙,不用过来,我去找你。” 沈弋闭了闭眼,向同事们比了个“二”的手势,察觉到这是二级戒备信号,秘书们立刻开始整理环境。 “ 别告诉元琛我要来,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好的,明白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用手掌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 振作点,沈弋,这一天迟早要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在内心哀叹无数次后,他站起身,办公室已经做好了接待VIP的准备,整个空间进入战备状态。 哒,哒,哒,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林书兰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踏入办公室。 “夫人,您来了。” 秘书部全体成员躬身问候,林书兰用她特有的威严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她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眼线锐利,气势迫人。 “沈秘书,我们单独谈谈。” 该来的终于来了,沈弋无视同事们担忧的眼神,率先走向已经布置好的接待室。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沈弋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Alpha信息素,林书兰也是Alpha。 种瓜得瓜,元琛的父母都是S级,以前从未从林夫人身上感受到的信息素,此刻让沈弋的神经紧绷,同样,对方也正感知着他的Omega信息素。 “你能想象我第一次听说你分化时有多震惊吗?简直难以置信。” 她的怀疑显而易见,沈弋没有急于解释,只是正常回复: “我完全理解您的震惊。” “你知道我很看重你吗?我欣赏一个人,可不是常有的事。” “承蒙厚爱。” 林书兰微微睁大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一闪,沈弋的后背瞬间绷紧,与人对话时应注视对方是基本礼仪,但面对她威慑力十足的目光,他只能将视线固定在她鼻尖附近。 林书兰握紧放在膝上的手,宝石戒指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元琛的信息素障碍已经十多年了,你以为我和他父亲没有努力过吗?我们请过精神科医生,找过海外知名咨询师,但当事人铁了心抗拒,我们又能怎样?一碰到Omega信息素,他就彻底抗拒。” 这些事沈弋也清楚,他斟酌着措辞,安静聆听。 “听说你辞职的时候,虽然很遗憾,但我认为这是无奈之举,可现在你复职了?听说还是元琛亲自请你回来的,甚至签了终身合同?” 郝律师……嘴可真快。 沈弋握紧放在膝上的手,暗自埋怨不在场的郝律师,他无法判断林夫人了解多少,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 “元总也意识到,他的问题会成为未来事业的阻碍,最近他愿意尝试改变,正好我分化成Omega,他希望我们能一起工作,慢慢克服这个问题。”沈弋冷静地解释着复职的经过。 但林夫人显然难以相信,那个固执了十几年的儿子,突然找了个Omega当秘书? 林书兰轻轻摩挲着戒指,目光始终锁定在沈弋脸上,那双眼睛一眨不眨,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在交往吗?”林书兰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弋差点跳起来。 “什么?没有,绝对没有!” “听说你前段时间还在照顾元琛的易感期。” “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你们真没关系?确定?” “夫人…” 沈弋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但林夫人的误解似乎不易消除,她反而勾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既然什么关系都没有,元琛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 “我们签了合同。” “即使现在不是,以后也有可能改变不是吗?” 林书兰一副对自己判断深信不疑的样子,沈弋突然渗出冷汗,不知该如何消除这个误会,他觉得这事不该由他解释,应该由元琛站出来澄清。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两位都是Beta吗?” “我的父母……” “双亲都健在吗?有没有兄弟姐妹呢?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突然的家庭调查让人措手不及,就在沈弋发愣时,林书兰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任谁看都是装钱的。 她把信封推到沈弋面前:“给你准备的,不够再说。” 这场景简直像狗血爱情剧,拿着钱离开我儿子! 沈弋拿起信封,指尖传来的厚度已经说明分量不轻,不愧是资本家的夫人,出手果然大方。 虽然好奇具体金额,但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他放下信封,谨慎地说: “夫人,我已经签了雇佣合同,不能无故毁约。” “什么毁约?我对你很满意啊,我可喜欢你了!” “什么?” 林书兰手肘支在交叠的膝盖上,托着下巴,笑容愈发诡异: “这是奖励,因为你做得好才给的,你能让元琛改变主意,这太了不起了,以后也请多照顾元琛,话都说到这份了,希望你们能顺利结婚。” “什么?结婚?”沈弋被这个词砸懵了。 “自从宣布元琛未婚后,我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也许现在有机会了?我从没见过他对谁动心,你好歹是第一个,虽然以前是Beta,但现在成了Omega?还是S级?真是太感谢了。“ 沈弋眼前一黑,所以……林夫人现在是把他当儿媳看了? 他勉强稳住心神:“夫人,您可能有些误会,我和元总不是那种关系。” “人心难测。” 林夫人反而摆出支持儿子的姿态,看着她如此确信的模样,沈弋的心情直坠谷底。 “不,我明确告诉您,我和元总绝不可能发展成情侣关系。” 他一再强调否定,万一错过时机,恐怕再难纠正林书兰的错觉,他心里着急。 “您要不要换个角度想?如果元总克服了对Omega信息素的排斥,将来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伴侣……“ “元琛,我的宝贝儿子,我最了解他,结婚?你觉得他会考虑这种事吗?他是个打算单身一辈子的家伙。“ 林书兰直言不讳,虽然是亲生儿子,但这评价未免太过一针见血。 然后她和蔼地看着沈弋: “我对沈秘书期望很高,我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以后和元琛好好相处,有好消息立刻告诉我,知道吗?” 这反而更可怕了,沈弋冷汗涔涔时,林书兰已经起身。“以后常联系”扔下这句可怕的话,她离开了接待室。 “真是……疯了吧!” 沈弋拍了拍额头,至今不敢相信自己被林夫人认可的事实,不该是相反吗?不是应该反对他们在一起吗? 他像个失魂落魄的人一样苦笑,拿起桌上的信封,走向元琛的办公室。 “儿媳?” 元琛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 ------------ 第40章 给你就收着 沈弋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站在元琛面前回答: “是的,夫人就是是这个意思。” 虽然由自己说出来有些尴尬,但元琛有必要了解实情,他把林书兰的来访经过,连同这个装钱的信封,都原原本本地汇报了。 “她甚至说,如果我们结婚就好了。” “她年纪大了,糊涂了?” 元琛把头歪向一边,听完整个过程后依然保持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当他打开信封,看见里面厚厚的人民币时,沈弋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他相信元琛一定能想出解决办法。 “元总最好亲自和夫人解释一下,误会越早澄清越好。” “有这个必要吗?” 元琛靠回椅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信封里的钞票,像是在玩扑克牌。 “让她误会也不错。” “什么?” “我不介意听这些闲话,我妈暂时也能安心,你还白得一笔奖金,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他把露出来的钞票整齐地塞回信封,推到桌边,示意沈弋收下。 “难道就要放任不管?” “既然我们共事,这种误会以后会经常发生,难道每次都要解释?“ “至少对夫人应该......” “既然我们不是情侣,你也已经明确表态,她只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消除误会后,她反而会变本加厉,何必多此一举?” 被他一条条反驳,沈弋无话可说,但心里仍感觉别扭,迟迟没有离开办公室。 元琛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走到沈弋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占据了沈弋的视野,元琛掀开他的西装外套,把信封塞进内袋。 随着沉甸甸的重量落下,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划过衬衫前襟。 元琛用手拍了拍西装外套:“给你的就收着,别想太多。” 这话虽不算温柔,却莫名地让人安心,沈弋抬起头,不知是元琛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西装内袋里那笔“零花钱“的缘故,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微微一笑,整理好西装外套:“该不会真像夫人说的,我们看起来很相配吧?” “再胡说八道就出去。”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对方却板着脸回答,沈弋不好意思地笑着移开视线。 这下他确定了,抛开Alpha和Omega之间的相互吸引不谈,他和元琛之间产生感情的概率趋近于零。 当晚有一场活动。 活动开始前五分钟,黑色轿车停在酒店正门前,门童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元琛面无表情地下车。 他身着黑色三件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任谁看都是最耀眼的Alpha男性,即使不经刻意展现,与生俱来的贵气依然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同时,坐在副驾驶的沈弋也自行下车,虽然座次分明,但这个细节也暗示着他的地位,虽不及元琛打扮隆重,但他穿了比平时更昂贵的西装,刘海整齐梳起,光洁的额头完全显露。 沈弋率先迈步,担任引导的角色,到达举办活动的宴会厅门口,他适时停下,从现在起,该走在前面的是元琛,按照事先的默契,他为元琛推开厚重的双开门,让对方昂首步入会场。 在璀璨如星的灯光下,赞助之夜正式开启,相得益彰的花卉装饰与玻璃艺术品间摆满香槟杯,人们三三两两举杯交谈。 沈弋始终保持在元琛身后两步的距离,对方移动时他紧随,与人交谈时他目光低垂静听,像影子般跟随,对服务对象的每个举动保持警觉,这才是总裁特助应有的姿态。 有人请求与元琛私下交谈,由于话题敏感,需要另寻场所。 恰巧宴会厅有几个隔开的露台,很适合密谈,元琛在里面交谈时,沈弋守在门口,阻止他人靠近。 等待太过无聊,他无事可做地打量着宴会厅,这场合规模盛大,随处可见名流艺人。 派对、活动早已司空见惯,在沈弋眼里都不足为奇,但在混杂着各种信息素的宽敞空间里,他的鼻子开始发疼。 元琛每次都要经历这些吗?真不容易。 还是Beta时未曾察觉的事实,如今渐渐明了,被认为优越的Alpha信息素,并不是样样都舒心。 为了不犯错,他一直控制着信息素,疲劳感比做Beta时倍增,沈弋左右活动了下脖颈,试图缓解身体的紧张。 “你好。” 突然,有人故作熟络地靠近,很少有人会主动与秘书搭话,沈弋不禁疑惑,他迅速调整表情,礼貌回应: “你好。” 对方是张陌生面孔,看起来二十出头,相当年轻,沈弋在脑中快速搜索数据库,对此人一无所知,但从他穿的燕尾服判断,应该是本次活动的重要嘉宾。 “你是沈秘书吧?初次见面,我是医疗基金会的欧克。” “久仰,我是沈弋。” 形式性地互通姓名后握手,欧克秘书长,应该是医疗基金会欧莱的第二个儿子,沈弋瞬间警觉:这是个Alpha。 信息素如同体味,再怎么收敛也会留下痕迹,这是辨别对方是Alpha还是Omega的最基本标志。 “如果你找元总,他正在会客。” “真不巧,其实今天是想借此机会认识你。” 与遗憾的语气相反,男人脸上毫无惋惜之色,反而看着沈弋笑得意味深长。 职业使然,沈弋能迅速看透他人隐藏的意图,这人此刻的笑是真心,是设社交礼仪,还是别有用心?显然是最后一种。 沈弋礼貌地双手交叠,欠身道: “好的,我一定转告元总。” “那太感谢了,秘书工作真了不起啊,不仅能力强,在很多方面都值得信赖。” “过奖了。” “我最讨厌那些对Omega有偏见的人,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能力当然比较重要。” 男人笑吟吟地看着沈弋,他正在用信息素试探眼前的Omega,与其说有什么特别目的,不如说是出于好奇,Omega秘书?他和朋友还打过赌呢,在这种场合也能保持专业吗?他赌的是“不能”。 “......” 但沈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欧克,面不改色,这份镇定非同寻常。 “欧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 “什么?” “你的信息素非常不稳定,或许需要休息一下?“ 见对方反而关心起自己,男人哈哈大笑,但很快,在周围投来的目光中,他涨红了脸。 “你在胡说什么......” 欧克低声嘟囔着,语气难掩烦躁,毕竟年轻,还不擅长控制情绪,他尴尬地避开视线,匆匆告辞。 沈弋端正姿势,对投来目光的人们回以淡淡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背后,他的拳头早已紧握,被Alpha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冲击,刚才吃的午餐几乎要涌上喉咙,他强压下恶心感和一阵寒意,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沈弋闭上眼,在心底苦笑。 以Omega的身份活着,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 第41章 香味很好闻 元琛结束谈话,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沈弋。 “沈弋,下周三的日程……”询问戛然而止,元琛像往常一样准备下达指示,却在看到沈弋的瞬间顿住了。 沈弋不解:“元总,怎么了。” “刚才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医疗基金会的欧克来向您问好。” 虽然表面镇定,但沈弋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这细微的变化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却逃不过元琛敏锐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这不正是预料之中的事吗?幸好沈弋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 “欧克?还有其他人了吗?” “来找您的只有他一人。” 看来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观察,元琛完全能想象自己不在时发生了什么。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令人不快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也无能为力,这是沈弋必须自己面对的问题,就像现在这样。 尽管如此,沈弋依然保持着镇定和专业,这一点值得赞赏,正是因为欣赏这份坚韧,当年他才会选择沈弋担任特助,时至今日,他依然认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走吧,路上再说。” 虽然有些突然,但今天还是让沈弋早点离开这个场合比较好。 这个意外的指示让沈弋罕见地露出了慌张的神色:“活动才开始一个小时。” “我知道。” “这样提前离开肯定会引起不满......”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 元琛迈开长腿径直向前走去,沈弋只得匆忙跟上,对别人来说或许难以理解,但在元琛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循规蹈矩“这个词。 在平稳下降的电梯里,沈弋将昏沉的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清凉的触感让他的头痛稍稍缓解。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元琛为何要在活动结束前离开,但说实话,他暗自松了口气,即使下定决心要坚持,实际上也已经快到极限,如果再待下去,明天恐怕真要病倒了,此刻他的四肢已经因过度紧张而酸痛不已。 沈弋闭目养神,试图平复恶心感,深呼吸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鼻腔。 奇怪的是,这香味让他的紧张感逐渐缓解,他忍不住又深吸一口,那混合着青草与柠檬的香气,静静抚慰着他躁动的神经,苦涩而又高级的气息不断吸引着他。 追寻着香气的来源,他不自觉地向旁边挪了一步,肩膀撞上身旁人的胳膊,沈弋在香气萦绕中僵住了,连自己都如此惊讶,元琛会作何反应? “你在做什么?” “什么?” “刚才的行为。” “......” 该如何解释?必须尽快说点什么,不能让这个尴尬的沉默继续下去。 “您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 “是佛手柑吧?听说常用于香水中,不过元总从不用香水,哈哈,虽然您本来就不需要......” 闭嘴,沈弋,求求你闭嘴吧! 他的大脑和嘴巴仿佛分了家,在他喋喋不休时,元琛没有斥责,只是像看什么奇怪生物般俯视着他。 “抱歉,我现在状态不好,有些精神恍惚。” 最终自曝其短后,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幸好电梯刚好到达大厅,结束了这尴尬的局面。 回程的车上,沈弋坐在副驾驶座,默默拿起手机,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百思不得其解,这种情况绝对需要专家意见。 【教授,我刚才闻到了元总的信息素,感觉很不一样,我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给胡教授发完信息,他紧紧握住手机,这可不是简单的问题,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约一小时后,胡教授回了电话,精疲力尽、连衣服都没换就瘫在沙发上的沈弋,被铃声惊得猛地坐起。 “您好,教授。” “沈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当你接触到元琛的信息素时,具体是什么感觉?” 呃......这个,沈弋努力回忆着,为了避免直接说“很舒服“的尴尬,他先描述了今天在活动现场的经历和身体不适的状况。 “所以,总结来说,闻到了元琛的信息素后,你感觉好多了?” “这么说的话......确实如此,但这绝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别的意图。” “不用这么担心,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扬声器里传来胡教授的笑声。 沈弋握着手机,认真听他解释。 “今天你不是接触到其他Alpha信息素吗?在这种情况下,元琛的信息素能起到安抚作用,越是信任和亲密的关系,那个人的信息素就越能让人感到舒适,就像家人那样。” “这样啊……” “所以这一点都不奇怪,元琛也一样,你对他的信息素比较能忍受,反过来也是如此。” “所以我没有疯......“ “当然,你很正常。” 沈弋扶着额头,长舒一口气,“谢谢您,教授......”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感激。 胡教授又笑了起来,“看来你受了不少罪,如果是其他情况,我可以给你开药,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人都疯了吗?怎么能这样滥用信息素作为攻击手段!元琛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必要,反正我能承受得住,没关系。“ “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怎么办?我得跟元琛好好谈谈,没有合适的药物,就这样硬扛太不是人了,至少如果把你带到那种场合,他就该担负起责任,话说回来,他会不会接我电话?那孩子经常不接我电话......” 结束与胡教授的通话后,沈弋再次躺回沙发,复职后的第一个正式日程,算是经历了一场洗礼。 如果自己不是S级Omega,刚才那种场合恐怕真的撑不下来,幸好元琛的信息素确实有效......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他表扬了坚持到最后的自己,然后松开领带。 唉,操蛋的一天,睡一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认命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去洗漱。 会议结束后,元琛坐进后座,沈弋则坐上驾驶座,车门“砰“地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车内陷入一片宁静。 沈弋系好安全带,通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元琛已经拿起平板电脑,进入了工作模式。 “元总,午餐您想吃什么?“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会议比预期要长,早就过了午餐时间。 元琛从屏幕上抬起视线,透过镜子与沈弋对视,漫不经心地回答:“回去路上随便找个合适的地方。“ 哪里好呢......沈弋轻轻敲着方向盘思索,最近他开始摸索元琛的饮食偏好,天天吃中餐也腻了,不如吃个西餐吧! 他干脆侧过身,转头看向后座:“牛排如何?“ ------------ 第42章 情侣? 元琛的视线始终落在平板电脑上,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但沈弋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可以。” 得到明确答复后,沈弋不再犹豫,他坐正身子,在脑海中快速筛选元琛常去的几家餐厅,确定目的地后,他转动方向盘,轿车平稳加速。 这家餐厅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之一,或许是因为已经过了用餐高峰,店里人比较少,正合他们心意,他们跟着侍者走向预留的位置。 “菜品更新不少。” “是的,为庆祝十周年刚刚更新过。” 元琛快速扫过菜单,抬眼看向对面,沈弋正认真研究着新菜单,神情专注。 “想吃什么?” “嗯……” “点个慢烤牛肋骨吧,你不是喜欢吃吗。” 沈弋轻轻点头,幸好经典菜式都还在,希望味道没有变,不然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这家店从美食清单中删除。 侍者站在一旁,面带得体微笑观察着两人。 接待客人时,他习惯性地推测顾客关系,这两位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浑身散发着专业气息,看起来像是商务聚餐,但从他们熟稔的对话和对彼此口味的了解来看,关系似乎没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是,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从两人自然交融的信息素判断,侍者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他自信地指向菜单:“一般情侣通常选择浪漫套餐,包含前菜、汤品、主菜和甜点,情侣们可以各选一份意面和牛排分享,还赠送一杯仅限情侣桌的香槟哦。” “......” “......” 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侍者身上。 元琛表情未变,沈弋则一脸尴尬,目瞪口呆。 “抱歉,我们不是情侣。”沈弋急忙解释。 元琛合上菜单,“啪”的轻响让侍者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顿时手足无措。 “非、非常抱歉!是我太冒失了......” “不过套餐也不错,就按你说的上吧,主菜慢烤牛肋骨和西冷牛排,香槟就不必了。” 元琛点了推荐的套餐,免得侍者继续难堪,面对连连鞠躬道歉的侍者,他难得地露出微笑,虽然是平常的社交礼仪,但依然英俊得令人侧目。 “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侍者离开后,元琛冷冷地点出沈弋的失态。 “刚才那位侍者,介绍菜单时说了三次'情侣'。” “我们看起来很像情侣?” “哪里像了?” 元琛沉默地将水杯送至唇边,喝水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弋脸上,优雅地放下水杯,“你还没接受自己是Omega这个事实?” “难道Alpha和Omega在一起就一定是那种关系?” “在这种餐厅,被误会很正常。” 沈弋无奈地笑了,分化成Omega后,连吃个饭都要注意这么多。 “以后还是和您一起吃简餐吧。” “我说过,不必在意这种,清者自清,你没理解?” 不只是地点问题,元琛要求在独处时释放信息素,沈弋也照做了,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虽然对彼此的信息素已经习惯,但正是这种交融导致了误解。 “难道是因为信息素?” 沈弋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问题关键,元琛挑了挑眉,表示认同。 “工作时间最好还是避免这样。” “正好可以让我适应Omega信息素,这是你的职责之一,合同条款里有这一项。” “那不如下班后在家里......当我没说。” 沈弋急忙住口,懊恼地挥挥手,这个反应反而更可疑。 幸好这时热气腾腾的烤面包和前菜及时上桌,沈弋往盘子里盛了适量的食物,安静地开始用餐。 这哪里像情侣了?没有交流,各自专注用餐,不过是拼桌的客人罢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甜点终于上桌,元琛从不吃甜食,只要了咖啡。 于是提拉米苏全归了沈弋。 这家餐厅的提拉米苏确实名不虚传,浸满浓缩咖啡的手指饼干与绵密的马斯卡彭奶酪达成了绝妙平衡。 正当他用小叉子享用蛋糕时,感受到一道视线,抬头就看见元琛边喝咖啡边看着自己,他顿时呛到,蛋糕上的可可粉都洒了出来。 担心自己独享甜食不太妥当,他赶紧喝口咖啡冲淡嘴里的甜味。 幸好元琛并不在意,用平淡的语气谈起正事:“关于王紫璇的事,我打算尽快解决。” 就是那个要以侮辱罪起诉他们的研究员,沈弋脑海中浮现出对方的样子。 元浩在背后怂恿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怎么敢威胁元琛?这人胆子倒是不小,沈弋暗自思量。 “您打算怎么处理?” “本周内通过律师支付和解费。” “五百万全给?” “既然我们确有不当之处,就该承担相应责任。”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后有所反省,元琛再也没有就员工的Omega信息素下达特别指示,虽然公司里Omega员工比例不低,业务接触不可避免,但他现在只是默默忍耐。 元琛的信息素过敏不是一朝一夕能克服的,虽然比之前稍好,但他仍然会头痛,应激反应依旧存在。 忍耐力太强了,真是可怕,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成功坐到这个位置吧。 沈弋一边想着,一边喝完剩余的咖啡,不管怎样,他依然选择站在元琛这边。 “给五百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某个拿了三百亿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沈弋差点又把咖啡喷出来,这个家伙......那栋大楼他还没真正接手呢,他努力保持微笑,目光如炬:“夫人还不知道您转让大楼的事吧?” “必须保密。” 元琛歪着头,看向沈弋的脸上带着特有的冷峻。 “虽然已经让郝律师做好保密工作,但还是要绝对保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涉及财产分割,不可能永远瞒住,听说林夫人和元琛一样一丝不苟,每年春季都会聘请十几位顶尖税务师审计家族财务状况。 “尽量拖延时间对你有好处,如果她知道的话,你就真的只能在家当儿媳了,她肯定会认为你是为了财产才接近她儿子的。“ “............” 听到这话,沈弋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知道元琛不是开玩笑。 “那我不要,大楼......还是还给您吧。” 在沈弋的抗拒下,元琛罕见地笑出了声。 当然,这个提议没有被接受。 ------------ 第43章 地下情人 午饭时间刚过不久,三三两两的员工聚集在吸烟区闲聊。 “这种天气就应该在家睡觉,今天也是不想上班的一天!”有人感叹道。 “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八卦吗?” 于是,大家开始分享各自听来的小道消息,公司里的人聚在一起,聊的大多是公司内部流传的各种传闻。 比如哪个部门有人破格晋升了,谁买的股票涨了,亦或是某某部门的经理和某某部门的员工在谈恋爱。不知为何,这些与自己无关的八卦总是格外引人入胜。 “元总的秘书,听说他分化成Omega,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有什么好讨论的?” 沈弋的名字自然而然成了话题中心,关于他分化的传闻似乎从未平息,有人从西装裤兜里掏出手机,叼着烟嘴,专注地搜索起来。 “看这里,正好贴着他体质的标记。” 在人力资源管理系统里,可以查到公司所有员工的照片、姓名、职位和分机号,果然,在沈弋证件照下方,清晰地标注着Omega。 “哇,真是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好消息吗,Omega处处受到信息素影响。” “虽然不是Alpha,,换作是我,心态早就崩了。” “最近有人见过他吗?我都没机会碰到。” 一个职位中等的男同事吐着烟圈,眯起眼睛,他早上上班时似乎瞥见过沈弋。 “人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说呢,长相没变,但感觉气质变了,反正看着让人越看越想看,都不敢直视。” “特殊体质嘛,你们都懂的,Omega天生就带着吸引人的特质,身体本能。” “他和元总关系挺好的?” “听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真的假的!” “还有传言说元总标记了他,不然怎么解释得通?” “没错,元总不是一向反感Omega信息素吗?” “最近开会倒是没见有说要严格控制信息素。” “原来如此...真的吗...” 三四个人的声音毫无顾忌地交织在一起,谣言一旦开始,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连凭空捏造的话都成了既定事实。 不知不觉间,传闻中的沈弋成了元总特别关照的Omega恋人,而且不是正式关系,还是地下情人,那些喜欢说长道短的人,满脑子都是低级的臆想,认为这位工作能力出众的秘书连夜晚的“工作”也安排得相当出色。 香烟渐渐燃尽,需要回到工作岗位的人们伸着懒腰,当他们绕过比人还高的隔板走出吸烟区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外面的长椅上,传闻中的主人公沈弋和林晓峰正并肩坐着,两人注视着他们,仿佛早就在吸烟区外等候多时。 这里毫无隔音可言,是一片开阔区域,刚才的谈话肯定全被听见了,员工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沈特助,林组长,你们也来吸烟啊...” “哎呀,这下尴尬了吧?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林晓峰把胳膊搭在长椅靠背上,斜着身子,看着他们窘迫的模样,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在公司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好,隔墙有耳知不知道。”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沈弋没有理会那些鞠躬道歉的人,视线始终固定在地面上,他伸长双腿,脚踝交叠,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许久。 “都回去吧,还要工作呢。” 林晓峰出面化解了尴尬的局面,员工们在他的示意下匆忙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后,林晓峰担忧地看向坐在身旁的沈弋。 “说句话吧,你这么沉默,连我都害怕了。” “MD。” 这句单调的脏话让林晓峰忍不住笑出声,他弯下腰咯咯地笑,而沈弋的表情依然没有放松,姿势也保持不变。 笑够了的林晓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拍了拍沈弋的肩膀。 “认命吧,朋友。” “......” “他们懂什么,整整六年了,特别关照?胡说八道。” “唉...真不想为这种事烦心。” 沈弋闭上眼睛,向后仰头,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在外面,在公司里,从来就没断过。 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这么好,温暖的春日阳光洒在沈弋的额头和发梢上,轻风拂过,仿佛在安慰他的心情。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沈弋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手中咖啡杯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吧,咖啡喝完了。” “走走走。” 他对林晓峰随意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转眼间,沈弋脸上烦躁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进入了工作状态,就没必要再纠结于个人情绪。 一走进永远忙碌的办公室,秘书们就看到沈弋,立刻围了上来,似乎出了什么事。 沈弋大步走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池秘书把手中的平板递给沈弋。 [制药行业惊现重大丑闻] 国内某大型制药公司董事在其主要活动的社交场合涉嫌犯罪,消息令人震惊,据称其在酒中掺入药物,对一位Omega体质者实施了猥亵行为,但本人坚决否认,声称是双方自愿的关系。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董事平时就以携带药物闻名,受害者可能不止一人,但此次因对方身份特殊,事件难以平息。 令人震惊的是,这恰好是一家主营第二性别药品的公司,此事必将对其形象造成致命打击。 “天啊......” 平板上显示的是秘书处的内部群聊界面,这里通常只流传可信度较高的消息,所以即便是传闻,也具备相当的可信度。 池秘书会从这里获取信息并进行交叉核实,每周一向元琛汇报,这些传闻看似琐碎,但对商人而言却是重要的信息资源。 “虽然没有点名,但已经有人在暗示是我们公司了。” “知道具体是谁吗?” “还没有,消息传出来还不到十分钟。” “向元总汇报了吗?” “也还没有。” 沈弋将相关内容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随即转发给了元琛,沈弋整理了下领带,走向元总办公室。 敲门后推门而入,看到元琛正半靠在办公桌上,即便沈弋进来,他也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沈弋轻轻关上门,走近办公桌,啪的一声按下桌上的开关,办公室的玻璃窗瞬间变色,既隔绝了外部视线,又具备了隔音功能,这是在处理机密事务时的标准操作。 “元总,虽然还没有确认事实,但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 “专门经营第二性别药品的制药公司,这分明是针对我们写的。” 元琛打断他的话,突然插嘴道,他把亮着的手机屏幕转向沈弋。 “是的,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光是公司内部董事就有几十人,加上外部董事就更多了。” “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立即查清。” “不必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元琛表情冷漠,眼中却闪过一丝波动,他居然难得地感到一丝兴奋。 ------------ 第44章 深得我心 “您的意思是,元副总……”沈弋低声叹息,“那个行事不检点的家伙,到底还是出事了。” 这时,元琛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桌沿坐下,顷刻间,他与沈弋面对面。 “元浩那边现在已经乱成一团,这次他惹上的对手不简单,看得出他在拼命掩盖。” “消息已经在内部传开,我们不处理吗?” “让他砸钱,或许能暂时摆平,但我们等着看吧,看他究竟能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以元副总一贯的作风……他很可能会因为传闻涉及董事长而选择强行压下。” 元琛双手撑在桌面上,衬衫前襟因此绷紧,他突然歪头轻笑: “你现在对元副总倒是很了解?” “元副总看来要挨训。” “既然如此,在他挨训之前给他一些礼物,也合情合理。” 沈弋迎上他的目光,虽然不敢说完全猜透元琛的谋划,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您是要动他?” 元琛唇角微扬,这个表情意味着沈弋猜对了。 确实,只要运作得当,这次事件足以让元浩彻底出局,尤其是涉及丑闻,引发的社会反响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会让公司名声暂时受损,但董事长从来不在乎这些,不,恰恰相反,公司名字在舆论中出现的次数越多,董事长下重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位掌舵人对公司的热爱远胜过对家人的情分,血脉亲情从来不是他的软肋。 就在沈弋全神贯注地推演局势时,元琛始终安静地注视着他,如同一位等待臣子献策的君王,那张故作平静的脸上,隐约流淌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经过深思熟虑,沈弋谨慎地提议: “要不要……适当放出些消息?我认识几个媒体朋友。” 沈弋在媒体圈有着稳固的人脉网。 虽然在前公司工作不到半年,但离职时处理得体,与当时结识的人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大学同学和学长学姐们如今也都身居要职,正值当打之年,正是可以动用的时机。 以往公司的新闻通稿也多由沈弋负责,他一直与各大媒体保持着密切联系。 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沈弋向元琛汇报,对方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这个秘书,确实深得我心。” 这是沈弋迄今为止,在元琛脸上看到的最满意的表情。 “是的,学长,我一切都好,你们怎么样?我的声音?没事,就是有点累,最近公司太不太平了……” 沈弋面不改色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仔细想想,这也不算谎言,他故作辛苦,假装为难,每一个字都建立在确凿的事实基础上。 这通打给学长的电话,看似问候,实则不经意地泄露了元浩事件的蛛丝马迹,果然,学长立刻上钩,急切地追问,在向沈弋反复确认了几次事实后,他恳求将这个独家报道交给自己,并承诺绝对保密消息来源。 “这个真不行……要是让人知道是我透露的,我肯定会被公司开除的。” 沈弋用为难的语气推拒了几次,最后才“无可奈何”地透露了更多信息。 良心并不痛,但脸皮有点发烫,因为从通话开始,元琛就一直抱着胳膊,像观察什么新奇事物似的盯着他。 沈弋故意转过身去继续通话,又聊了几分钟元浩的事,最后以一句“下次一起吃饭”结束了对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回身,元琛仍像礁石般站在原地望着他。 “演技……相当不错?” “谢谢。” 沈弋坦然接受了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他轻咳一声,继续说: “从对方的反应看,采访应该很快就会启动。” “这方面他是专家,应该没问题。” 元琛抱着胳膊,微微抬起下,俯视沈弋的眼中闪着精光。 “沈弋,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必再跟进了,元浩那边的动向,由我亲自处理。” “明白,元总。” 元琛早已布下眼线,虽然他的行为和态度处处透着算计,但那张出色的相貌却奇妙地中和了其中的阴沉。 沈弋暗自心想:元琛绝对是他认识的人里,最表里不一的那个!而且,永远别想在他面前耍花招。 结束密谈两小时后,沈弋才走出办公室,秘书们都好奇他们谈了些什么,但沈弋默不作声地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元浩是否会被踢出董事会,尚是未知数。 但专题采访一开始,元浩那边就真的焦头烂额了。 虽然他坚称自己完全无辜,但他过往那些不光彩的行径,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在公众下。 这些都不需要元琛亲自出手,只因元浩自己做过太多荒唐事,即便他闭口不言,即便他艰难地与受害者达成和解,这次的事件还是逐渐浮出水面。 警方调查后,凭借精英律师团队,他得以脱身,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媒体。 盯上元浩的是一档以深度挖掘、不留情面闻名的新闻媒体,这让他头痛不已,他试过约见主编进行贿赂,甚至尝试威胁,但统统无效。 据说元浩被逼到绝境时,曾提起之前某位员工差点收到起诉书的事……但随后,元浩对那名员工进行精神操控的证据突然出现,这反而让他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您早就预料到了吗?” “什么?” “关于之前那个Omega研究员,您是什么时候准备好那些证据的?” 车内,沈弋问起证据的事,上周公司向这位研究员支付了和解费,但当时他并不知道元琛同时收集了与元浩相关的证据。 在后座浏览新闻的元琛抬眼瞥了他一下,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淡然回答: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我会平白无故给出那么高的和解费?” 邮件、短信、通话记录……从获取的成果来看,这钱确实花得不冤。 厉害!沈弋再次对元琛的缜密心思感到臣服。 不知不觉,目的地已在眼前,沈弋今天依旧将车平稳地驶向公司总部。 由于昨天爆出的新闻,公司紧急召开董事会,坐在首座的元董事长满面怒容,而对角线首位上的元浩,脸色惨白。 与他相对而坐的元琛却神色沉稳,悠然品尝着茶道备好的龙井茶,那隐有回甘的茶香,果然好喝。 “在公司眼皮底下干这种脏事,还是猥亵?一个制药公司的高管,竟然滥用药物?!” 元董事长的怒吼如雷贯耳,在无处可藏的会议室中央,元浩的身子越缩越小,原本就尖瘦的脸庞,这几日更是憔悴得脱了形。 “这是诬陷,董事长!我已经和受害者和解,警方调查也结束了,事情已经平息了……” “你都在全国人民面前把公司的脸丢尽了,这还叫平息?你这蠢货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 若眼前有烟灰缸,董事长恐怕早已抓起砸向元浩的脑袋,他的怒火远超想象,根本不在乎什么家族情面,在众多董事面前受此大辱,元副总只能咬紧牙关,深深把脸埋下。 ------------ 第45章 不准进来 “必须在事态扩大前解决这个问题。” “偏偏还是直系亲属...” “就算是直系也得承担责任!公司形象都没了!股价已经跌了7%!” 董事们议论纷纷,支持元浩的人,大多数在昨天看完报道后就已经放弃了他,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艰难地为他辩护。 一群忘恩负义的蠢货。 元浩颤抖着,将那些叛徒的嘴脸一一刻进眼里,视线游移,最终落在对面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元琛身上。 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唯独他一人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这让元浩的五脏六腑都被嫉妒啃噬,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积压已久的怨恨在胸中沸腾。 元琛总是这样,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未被挫败过,而别人拼死拼活才得到的东西,他却能轻松握入手中。 好像他生来就该是这样,活该享受成功,人生从无失败,就因为他是个顶级Alpha?明明自己也是Alpha,却永远被元琛的阴影笼罩,徒劳挣扎。 他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过去,而那双深邃的瞳孔也缓缓抬起,迎上了他的视线,元琛线条利落的下颌微扬,即使隔着距离,那目光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表面上是疲惫而公事化的表情,但在元浩眼里,那隐藏的嘲弄再明显不过,正是这个把他踩进坑里的家伙,此刻正心满意足。 “这个SB...” 就在元浩忍不住要骂出声时,一直静观其变的元董事长缓缓举起右手,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吵吵嚷嚷有什么用,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元董事长心意已决,元浩虽然是他的孙子,也是备受看好的继承人之一,但更是给公司带来致命伤的祸首,为了给股东们一个交代,他必须舍弃元浩。 “现在提交理事会议程,对元浩处以停职1个月,降薪3个月,此外——”到此为止还算常规处置,元董事长粗壮的手指敲了敲实木桌面。年近七旬的他,眼神依旧锐利。 “建议将其无限期调任D市分公司,现在进行举手表决。” “董事长!” 惊慌的元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但元董事长看都没看他一眼,现场气氛凝重。 “元副总,请你保持冷静,议程已提交,现在进行表决,赞成对元浩副总裁进行纪律处分的,请举手。” 察言观色的董事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手,转眼间,举起的手臂便占据了整个会议室,元浩不忍再看,双手捂住了脸。 调任D市分公司,无异于将他彻底排除在总部核心之外,这也意味着,元董事长不再将元浩视为继承人。 读懂风向的董事们毫不犹豫地赞同了元董事长的提议,全场唯一没有举手的,只有元琛。 “我宣布本议程正式通过,本次紧急会议到此结束。” 元董事长率先离场,其他董事也紧随其后,匆忙起身,树倒猢狲散,人群消散的速度比退潮还快。 元琛一直留到最后,确认所有人都离开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西装,垂眸俯视了元浩片刻。 被逼到悬崖边的元浩,如今只剩下坠落这一条路,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元琛心中,自然没有半分怜悯。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皮鞋有力地敲击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 元浩将青筋暴起的手按在额头上,屏住呼吸,他全身唯一的动静,只有微微抽搐的下颌肌肉和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当他的手终于放下时,熔岩般的愤怒正缓缓流淌全身。 在会议室外等候的沈弋见元琛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对方脸上的表情过于平静,虽然在外面隐约听到了些动静,但他还需要元琛的亲口确认。 “结果如何?” “不坏。” 元琛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沈弋跟上他的步伐,调整步调与他并肩。 “调任到D市,应该能安静一阵子了。” “董事长似乎非常生气。” “或许吧。” 就连元琛也对董事长的决定感到些许意外,他预料到会受处分,严重的话甚至会被边缘化,但调任这种安排,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下午的日程是什么?” “原定四点的团队会议因董事会已推迟至周五,之后没有其他固定安排。” “很好,今天准时下班。” 不知为何,元总监今天格外通情达理,看来心情确实很好,沈弋心里想着,简短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正并肩走着,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双眼猩红的元浩冲了过来。 “元琛!你这个阴险小人!” 他猛地揪住元琛的衣领,狠狠将他向后推去,昂贵的衬衫和领带瞬间被揉皱。 就在元浩动作的瞬间,元琛已迅捷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 “还是这么没眼力见,在公司里动手?” “你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搞的鬼吗?!王八蛋,你觉得我会乖乖认栽?!” “你还能怎样?” 啊啊啊!怒火攻心的元浩大吼出声,他眼中已毫无理智,凶狠地再次扑向元琛,用尽全身力气挥拳砸去。 “元总!” 元琛险险侧身避开那一拳,那瞬间,沈弋几乎惊叫出声。 就算现在没人,这里也还是公司内部!沈弋上前想阻止元浩,却在靠近时猛地停住,脸色一白,盛怒之下的元浩,正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 看到这一幕,元琛咬紧牙关,脸色更加冷峻,他一把抓住元浩的肩膀,猛地推开旁边一间空会议室的门,将疯狂挣扎的人粗暴地拽了进去,随即回头对沈弋厉声警告: “不准进来!” 随后,门“砰”地一声关上,沈弋怔在原地,心脏狂跳,不进去?他简直不敢想象里面会发生什么。 他明白这是元琛的保护,元琛是考虑到他刚分化不久,现在恐怕难以承受元浩那狂暴的Alpha气息,可是,就这样放任不管真的行吗?他是元琛的秘书,有责任保障他的安全,优先考虑他的处境。 或许是刚才的动静太大,三四名保安队员跑了上来,他们走向独自站在走廊中间的沈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听到这里有争吵声。”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紧急董事会刚结束,大家都已经离开了。” “是吗?” 恰在此时,门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墙体震动的声音。正是从那间元家兄弟所在的空会议室里传出的。 保安队员刚要上前查看,沈弋迅速挡在了门前,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斥声道: “里面现在……在处理一些不便外传的事务,都给我出去!” “真的不想要我们协助吗?” “不用!有事我承担。” 保安队员们面面相觑,神色尴尬,他们悄悄瞥了眼沈弋胸前挂着的职员证,心里也大概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既然是元总的事,他们确实不便插手。 “您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吧,如果需要帮助,请务必呼叫我们。” 保安队员们压低帽檐,简短致意后离开了,守在门口许久的沈弋,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勉强松了口气。 “真是要疯了……”他低声喃喃,焦虑地揉着额角。 紧贴门板,里面隐约传来叫骂和打斗声,这毕竟是会议室,隔音效果本应很好。 即便如此,声音还是能透出来,可见里面情况之激烈,他非常担心会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砰——!”又是一声更响的撞击,吓得沈弋肩膀一颤,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振作点,沈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难道就这样放着元总不管吗? 他握紧因紧张而发麻的双手,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将元琛的安全置于首位,这是作为秘书的职责。 虽然没有信心介入两个Alpha的争斗,但就算要挨打,也该是他来承受,至于违背元琛命令的后果,管不了那么多了。 “难道真要闹出人命吗。” 沈弋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门把手,他决定无视元琛的警告,进去看看,随着“咔嚓”一声,紧闭的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 第46章 兄弟对峙 沈弋小心翼翼地锁上门,转身往里走,刚迈出一步,呼吸就猛地一滞,他条件反射靠向墙壁,支撑住突然发软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情况? 膝盖止不住地颤抖,充斥整个空间的压迫性气息蛮横地挤压着他的肺部,这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阿尔法气息都不同,带着一种粗暴的攻击性,仿佛真要置对方于死地。 此刻,沈弋终于明白元琛为何严令禁止他进来,这根本不是他能够承受的场面。 短短片刻,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沈弋强撑着调整呼吸,抬起头,眼前是两个阿尔法在激烈对峙。 所幸他们还未拳脚相向,但仅仅是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所释放出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冲突一触即发。 元浩与人起冲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以往那些争吵与此刻相比简直如同儿戏,他双眼赤红,那架势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元琛撕碎。 相比之下,元琛则冷静地观察着局势,游刃有余地压制着元浩,元浩几次试图动手,都被他轻易格挡开来,这个男人,绝不是可以随意近身的。 “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你惹毛我了!” 越是受挫,元浩的怒火就越是高涨,眼看在体格上占不到便宜,他开始破口大骂,从不堪入耳的辱骂到各种恶毒的诅咒倾泻而出,那歇斯底里的模样,简直如同疯魔。 沈弋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仔细观察元琛的状况,他心知这里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幸好墙角形成了天然的遮蔽,他躲在那里,屏息凝神,为可能发生的意外做准备。 “你还看不清形势吗?元浩,你现在就是断了线的风筝,落得这个下场,全是你自作自受。” 元琛冷眼扫过对方的脸,此刻连表面上的亲戚情分都不屑维持,他语气冰冷地补充: “在发火之前,怎么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你以为这就赢了?搞垮我,公司就是你的了?” “这事以后自然会知道,至少你,是待不久了。” “少在这得意!我死也要拉你垫背!就算要下地狱,我也要拽着你一起!” 元琛投来一个“随你便”的冷漠眼神,那从容傲慢的姿态再次点燃了元浩的怒火,他双眼赤红,沸腾的阿尔法气息向四周猛烈扩散。 “……呜。” 躲在角落的沈弋一阵反胃,他急忙用手背捂住口鼻,但对元浩那极具攻击性的气息毫无办法。 正在他犹豫是否该立刻离开的瞬间,元浩突然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向角落,一把抓起了什么东西。 “元琛!不行!” 看到元浩举起灭火器,沈弋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他试图从后方抱住元浩的腰阻止他,但对方已经拔掉了—— “咔嗒!” 安全插销被拔除。 嗤——! 喷嘴对准元琛,压缩气体瞬间喷涌而出,白色粉末立刻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区域。 这疯子!元浩真是彻底疯了!这样会出人命的!沈弋被吸入的粉末呛得剧烈咳嗽,但仍死死拉住元浩。 “妈的!给老子滚开!” 暴怒的元浩终于扔下灭火器,室内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浓烟笼罩,连元琛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只有断续的咳嗽声证明他还安然无恙。 在弥漫的粉尘中,沈弋摸索着墙壁向门口移动,他觉得无论如何必须寻求援助,好不容易触到门把手,一只大手却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粗暴地转过身,重重按在墙上。 “沈弋,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跟你算账!” “放手…呜!” 元浩死死掐住沈弋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俯视着沈弋苍白的脸,元浩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那个主编,是你的学长吧?你这个狗东西!以为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 “呃…咳!”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那掐住脖子的手不断收紧,仿佛真要置他于死地,沈弋感到喉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直面而来的阿尔法气息如无数尖针般刺入全身,沈弋的鞋跟在地板上徒劳地滑动,他拼命想要掰开元浩的手,却毫无作用。 “唔…嗬!” 喉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这凶暴的气息压迫,视野开始模糊,血液冲上头顶,心脏疯狂跳动,最终,沈弋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被按在墙上的身体缓缓滑落。 就在此刻,元浩的后脑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元琛将他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膝盖重重压住他胸口,一声闷响,元浩的脸砸向地面,那一拳的力道如此之大,鲜红的血点立刻溅上白色的地板。 元浩吐出带着血块的污物,其中混杂着断裂的牙齿碎片。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元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其中蕴含的怒意深不可测,如同拉满的弓弦,森然压迫着空气。 被连续重击的元浩四肢抽搐了几下,最终瘫软不动,元琛像扔垃圾般将昏迷的人甩开,立刻起身去寻找沈弋。 “沈弋?醒醒!” 无论怎么呼唤,沈弋只是浑身颤抖,无法回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肌肤触手冰凉。 “沈弋!” 元琛拍了拍他的脸颊,连续轻拍并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沈弋却丝毫没有睁眼的迹象,元琛强行撑开他的眼皮查看。 瞳孔上翻,脉搏快得惊人,元琛清楚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这是信息素冲击导致的休克!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保安们冲了进来,看到如同雪原般铺满白色粉末的室内,以及倒地的两人,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场唯一站着的元琛目光如刀地扫向保安,迅速下达指令: “把他带出去。” “他”指的是元浩,两名健壮的保安立刻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元浩,拖着他向外走,剩下的一人则站在原地,等待元琛的下一步指示。 元琛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带着疲惫的叹息,如何处理眼前这混乱的局面,也让他感到棘手,他稍一动弹,附着在西装上的白色粉末就簌簌落下。 “先把所有窗户打开,还有,拿些水来。” “是,元总。” 保安迅速行动,执行命令,不仅打开了所有窗户,还从外面拿来了两瓶矿泉水,恭敬地递上。 元琛刚要拧开瓶盖,动作却顿住了,他对仍留在原地的保安说: “出去等着。” “呃?” “锁上门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 第47章 安抚 元琛的命令坚决而果断,保安的目光在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沈弋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难以反驳。 “我在外面等候,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请随时叫我。” 保安带着满腹疑虑,按规定检查完门锁后便退了出去,听到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元琛拧开一瓶矿泉水,径直从头顶浇下,冷水冲走了头发和脸上的灭火器干粉,他随意抹了把脸,将湿透的西装外套扔到一旁。 他单膝跪地,膝盖抵进仍在无意识抽搐的沈弋双腿之间,双手撑在他头侧的地板上,看着沈弋在Alpha信息素冲击下如风中残叶般颤抖的模样,他心里并无怜悯,反而涌起一股无名火。 不是让他在外面等着吗?为什么不听话,非要闯进来弄成这副样子? 难道他以为我会被元浩那种货色伤到? 真是荒谬!元琛深吸一口气,烦躁地扯松了勒紧脖子的领带。 他托起沈弋紧贴地面的头,深深俯下身,几乎与他相贴,接下来该做什么很清楚,彻底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没人比元琛更清楚信息素冲击带来的痛苦有多剧烈,他童年时代曾无数次亲身体验。 当遭受过于暴烈的信息素压迫时,强烈的刺激更容易转化为剧痛而非其他。 一旦像现在这样陷入休克,即便送去医院注射镇静剂,效果也往往有限。 讽刺的是,抑制这种休克最有效的方法,是另一种更强效、更可控的信息素介入。 “他很依赖你的信息素,如果觉得他撑不住了,就帮他一把,毕竟是刚分化不久的Omega,按人之常情照顾一下也无妨。” “不懂什么叫互助互利?既然接受了庇护,总该有所回报,难道给钱就完了?” “比药物更可靠的是信息素,如果不愿意,就解除合同,别白白耽误人家。” 胡教授的话言犹在耳,正如他所说,沈弋每次在外面对其他Alpha时,确实都在默默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在这个圈子里,总有些低劣的Alpha以挑衅捉弄Omega为乐,元琛知道,暗地里不乏想避开他视线,欺负沈弋的人。 这只是是信息素的安抚,程度可控,沈弋也没有理由独自一人在需要信息素支撑的环境里硬扛,他那从不显露疲惫、强自隐忍的模样,看久了,倒也让人觉得有几分特别。 于是,元琛像往常一样,不,是比以往更猛烈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顶级Alpha心甘情愿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瞬间掌控了周围空气,一举扫清了元浩残留的令人不适的信息素,甚至盖过了鼻尖萦绕的灭火器药剂味,无形却充满存在感的元琛的信息素,严严实实地充盈了整个空间。 “沈弋,听着,慢慢呼吸。” 问题是,沈弋此刻根本无法听从指令,以往只需少量信息素便能让他安定下来,但此刻他深受冲击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大汗淋漓,挣扎得几乎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元琛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手上利落地替他扯松了领带,手指探入紧扣的衬衫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几颗纽扣。 然而,即便呼吸通路看似畅通了,那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并未平息,元琛渐渐失去了往常的冷静,心底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呃…咳!” 最终,沈弋身体猛地一弹,腰腹像癫痫发作般剧烈扭动起来,挣扎变得愈发激烈,元琛不得不用力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并以自身体重压制住他乱蹬的双腿。 “该死!沈弋!” 明明不冷,沈弋的牙关却磕碰得咯咯作响,元琛迅速将拇指塞入他因痛苦而张开的嘴里,以防他咬伤舌头。 果然,下一瞬,沈弋便在无意识中猛地合紧牙关,试图抵抗痛苦,坚硬的牙齿狠狠碾过指节。 手指被咬的痛感传来,元琛皱紧眉头,看着完全失去理智、精神濒临崩溃的沈弋,他感到一阵难言的不适。 元琛略一思索,不再犹豫,俯下身,用力按住他的下颌,强迫性地将探入了那片口腔。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在信息素交换中,体液的接触效果远超单纯的气息压制。 与单纯的压迫式信息素灌输相比,通过唾液作为催化媒介,安抚效能会得到显著提升,他将自己的信息素混在唾液中,一股股渡过去。 被强行灌入信息素的沈弋,像触电般猛地摇头,无意识的手胡乱推拒着元琛的脸颊和肩膀。 元琛强势地压制住他激烈的抗拒,持续着这个毫无旖旎可言的吻。 如同输送氧气般,他将高浓度的信息素不断传递给他。 渐渐地,沈弋的喉咙开始有了吞咽的动作,开始接受那渡来的唾液与浓烈信息素。 随着信息素的灌入,他激烈的挣扎也逐渐减弱。 急促的呼吸慢慢找到了节奏,推拒的手转而无力地攀住了元琛坚硬的脖颈。 “唔……” “别抗拒,全部接受。” 现在,他似乎能听清了,沈弋顺从地张大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早已平稳,但紧密贴合的双唇却似乎难以分离,直到沈弋湿透的头发都快干了,元琛才微微移开唇,低声问道: “现在该清醒了吧?”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沈弋的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 “元…元总……” 眼神还有些涣散,他下意识抬手,用手背紧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元琛慢慢直起身,顺势将仍瘫软在地的沈弋也拉起来,让他靠墙坐下,他仔细审视着对方那张惊魂未定、苍白脆弱的脸。 “没事了?” 沈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虽然状态远未恢复完美,但至少神智已经清醒,能看清眼前人了。 “坐着休息一下。” 元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 元琛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起身走了出去,随着门“咔哒”关上的声音,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喧哗。 沈弋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全身像是被拆解过一般酸痛无力,而最痛的,竟是舌尖。 他用手背压住微微肿胀的嘴唇,试图降低那里的热度,这异常的感觉,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退。 他垂下头,深深呼吸,周身都被元琛浓烈的气息所包裹,这让他心烦意乱,难以平静。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两兄弟在公司内部动手的消息不胫而走,引来的围观者挤满了走廊,流言瞬间传开,自然也传到了董事长耳中,引得他勃然大怒。 元浩在受处分后不仅不思悔改,反而对元琛动手,这绝非小事,更糟糕的是,他对一名处于弱势的Omega员工施暴,这彻底触怒了元董事长。 元浩自己晕倒被送往医院,某种程度上算是“幸运”,若非如此,盛怒之下的元董事长,或许会直接挥动他珍藏的高尔夫球杆,打得他满地找牙。 在安保团队彻底封锁现场的同时,元琛正与闻讯赶来的律师冷静商讨着后续处理方案。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将垂落额前、已变得干硬结块的刘海向后捋去。虽然用水冲洗过,但稍一动弹,灭火器的干粉碎屑仍簌簌往下掉。衬衫和西裤皱巴巴的,松垮的领带歪在一边,比不系更显狼狈。 总是以一丝不苟、精英形象示人的元琛,难得如此狼狈不堪。 ------------ 第48章 别再自做主张 走廊里的几个员工伸长脖子,拼命想窥见紧闭的门后发生了什么,他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议论着,充斥着各种猜测。 这时,元琛略显疲惫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气氛瞬间变得冰冷,偷看的员工们像被烫到般慌忙散开,本就空旷的走廊顿时更加寂静。 郝律师适时递上一瓶矿泉水,他经手过无数起诉、仲裁案件,但公司内部如此激烈的冲突还是头一遭,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这棘手的局面。 “听说沈秘书刚才晕倒了,需要送医院吗?” “不必,他现在已经清醒了。” “那关于起诉的事,是否……”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元琛语气坚决地打断,“这件事稍后再议。” “明白。” 郝律师立即收声,接过元琛喝完的矿泉水瓶,他大致了解了情况,知道此时不宜再多言。 元琛揉了揉酸胀的后颈,经历这番激烈冲突,即便是他也显出了疲态,尽管在人前极少表露,但此刻脸上的倦意已难以完全掩饰。 “今天就先下班吧。” “保安已经控制了电梯和停车场,随时可以走。” 临行前,元琛折回那间空会议室,抓住仍倚在墙边喘息的沈弋的手臂,强行将他扶起。 沈弋的双腿还在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需要背你吗?” 元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沈弋只是低下头,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这副萎靡的模样让元琛的眉头皱得更深。 “那就自己走,或者你想被人架着出去。” 这话说得实在不算温柔,与方才唇齿相依的温柔截然不同,此刻只剩命令式的冰冷。 也罢,这才是元琛,自己在期待什么?反而这种熟悉的冷酷让沈弋感到一丝清醒,他勉强挺直脊背,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在保安的护送下,两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他们衣衫凌乱,发间还沾着打斗时扬起的灰尘,活像刚从某个灾难现场逃出来。 沈弋努力维持着步伐,但虚软的腿仍不时发颤,每当这时,元琛便会停下脚步,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那无声的压迫感逼得沈弋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啊……真想一个人待着,沈弋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艰难地迈着步子,然而与内心的狂风暴雨不同,停车场里只有一辆车在静静等候。 后座车门一开,元琛便按住沈弋的肩膀将他塞了进去,甚至剥夺了他坐副驾驶的权利。 沈弋茫然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元琛已紧随上车,砰地关上门。 “回莱音湖畔。” 他对司机简短吩咐,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司机显然早已习惯,毫不迟疑地启动车子。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车内弥漫,被困在后座的沈弋坐立难安,连开车的司机都显得格外谨慎,整个车厢里,唯独元琛保持着惯常的平静。 沈弋不想再费神揣度他,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身体像被掏空般虚弱,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 最要命的是密闭车厢里弥漫的元琛的信息素,这人难道打算把他腌入味吗?虽然刚才确实被他的信息素安抚过,但这浓度未免太超过了。 他虚弱地蹙眉,低声请求:“元总,您的信息素……” 冰冷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沈弋立刻明白这请求不会有结果,再说下去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反正他从来拗不过元琛,他放弃劝说,干脆闭上眼。 但不可否认,这信息素确实让他感到安心。 越是深入呼吸,内心的焦躁就越被抚平,真是奇妙。 随着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昏沉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 车辆正经过一段地铁施工区域,因路面铺设的钢板,行车颠簸不已,司机虽已尽量减速,但仍难免震动,他不安地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 “抱歉元总,应该绕道的。” “无妨,继续开。” 元琛漫不经心地回应,这种程度的噪音和晃动尚可忍受。 在持续的轻微颠簸中,沈弋的头“咚”地一声撞在车窗上,声响不小。 正在查看邮件的元琛闻声转头,见到这情景竟低笑出声,这种时候居然能睡着?撞得那么响也不醒。 他本想不管,却还是放下手机,伸手将那颗歪斜的脑袋扶正,不算多温柔的动作,只是避免他再撞到。 从沈弋松开的衬衫领口间,隐约飘出清甜的茉莉花香,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状态显然稳定了许多。 元浩那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已荡然无存,此刻沈弋周身萦绕的,只有与他自己的信息素浅浅交融的淡香。 元琛长长舒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 沈弋醒来时,车已停在他熟悉的家门口,引擎熄火,车内寂静,驾驶座空无一人,整个车厢里只剩他和元琛。 他慌忙看表,从出发算起竟过了一个多小时,这人居然如此淡定?? 他只觉得晕眩,抬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您怎么没叫醒我?”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沈弋强作镇定,悄悄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环抱双臂闭目养神的元琛闻声睁眼,他没有看沈弋,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沈弋。”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冰冷,显然一直清醒,沈弋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背脊。 “你刚才晕倒了。” “是......” “若你想追究,可以起诉元浩,我已联系胡教授,他会准备好诊断书,后续流程郝律师会全程处理,你不必操心。” 冷静的视线转向他,元琛依然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态,审视着沉默的沈弋。 “不是强制,随你心意。” “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随你。” 元琛的回答带着冷漠,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记住,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自作主张。”他不忘警告,违背在外等候的指示擅自闯入,挨训也是理所应当。 “我知道了。” “还有,今天谢谢您......”沈弋艰难地道谢,尽管尴尬,但确实是多亏元琛介入,他才得以从混乱中脱身,这份感谢必须传达。 元琛没有回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不出情绪,既未颔首也未蹙眉,对这个从不讲究客套的男人而言,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回去休息吧。” 良久,他才简短回应,沈弋低头下了车。 走向家的脚步缓慢而虚浮,他在门前停下输入密码,泄出的叹息又长又重。 客厅的灯光亮起许久,那辆黑色轿车仍在原地停留。 与离开的沈弋一样,车内的元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第49章 不疼吗? 第二天清晨,沈弋早早起身准备上班,正整理着装时,手机响了。 是元琛的电话,还不到八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还是立马接了起来。 “元总。” “今天状态如何?” 没有寒暄,直接发问,沈弋喉间微涩,轻轻抿了抿唇。 “我没事,都好了。” “那就好,准备妥当后来我这一趟。” 元琛简短交代完便挂断电话,这般作风本就是他常态,沈弋早已习惯,反而对这份惯有的冷静感到安心。 他低低叹了口气,利落地套上西装外套,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出门。 抵达元琛的住所时,刚过八点,屋主正在书房,身着熨帖的西装,俨然一副随时可以踏入会议室的模样。 沈弋上前,将路上买来的热咖啡轻轻放在桌边,书房里很快弥漫开醇厚的咖啡香气。 元琛自然地那起喝了一口,舒适地向后靠进椅背,抬眼望向面前站得笔直的沈弋。 “做好决定了?” 话只说了半句,沈弋却瞬间明了,他在问是否要起诉元浩。 特意叫他来,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却也不是适宜在外面讨论的话题。 沈弋点了点头,他早已反复思量,此刻答案呼之欲出。 “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料到了。” 元琛神色未变,淡然回应,他从容地喝着咖啡,语气平静地补充: “元浩三天后调任D市。” “比预想的还要快。” “董事长逼得紧,他也是为了保命。” 或许这样仓皇逃离,能换来几年苟延残喘,但为了扳倒这个碍眼的人,已耗费太多心力,若能就此消失,再好不过。 元浩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野心复燃,届时免不了一场烦人的争斗,但至少,眼下能过几年太平生活。 元琛面色稍缓,翻看着手机,提起昨日积压的工作。 “午餐约在几点?” “十二点半。” “两点我与董事长有单独会面,注意不要延误。” 沈弋迅速在脑中调整下午的日程,考虑到通勤时间以及董事长惯常的会议长度,时间不免有些紧张。 “三点起,连续安排了五场业务汇报,我会通知各方,整体顺延三十分钟。” “好,就这么办。” 元琛似乎对这般顺畅的安排感到满意,食指在桌面规律地轻敲,沈弋的视线却蓦地落在那只手上。 拇指关节处明显红肿,另一只手无恙,唯独右手拇指伤得不轻,显然是拳击硬物所致,以他的身份,何至于徒手与人冲突?定是昨天为了制住失控的自己…… 沈弋想起混乱中,元琛曾将手伸入他口中阻止自己咬伤自己,想必是在那时受的伤,愧疚感沉甸甸地压下来,他几乎抬不起头,却又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他转身取来急救箱。 “元总,让我看看您的手。” 元琛眉梢微动,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略显意外,但很快恢复平常的淡定神色。 沈弋轻轻托起他的手腕,将那修长的手指逐一展开,受伤的人平静无波,看着的人却面色凝重,偏偏是惯用的右手,而自己是这伤口的起因,他处理得格外仔细。 好在皮肤并未破裂,但拇指指腹处已形成深色瘀血,肿胀发热,沈弋用指尖施加适当压力,轻轻按压瘀伤周围。 “……不疼吗?” “无妨。” “需要叫个医生吗?还是去看看比较稳妥。” “好了,别大惊小怪。” 以为他能忍便无事,元琛露出不耐神情,想抽回手,沈弋却握紧他的手腕,态度坚决。 “至少做一些简单处理。” 他从急救箱取出药品,用蘸了消毒药水的棉片轻拭伤处,然后涂抹化瘀药膏,清凉的膏体缓缓渗入皮肤。 元琛虽未再抗拒,却也没有放任,担心他随时可能改变主意,沈弋迅速缠好绷带。 仔细看去,除了手指,元琛下颌下方也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应该也是自己挣扎时给对方留下的。 “失礼了。” 沈弋微微倾身,在那道伤痕上也涂了药,光滑的皮肤上,任何瑕疵都格外明显,他用无名指极轻地抹开药膏,动作小心。 元琛沉默地注视着这样的沈弋,目光在那微肿的唇上停留片刻,缓缓滑向颈间。 沈弋确认没有其他伤口,这才直起身,不自觉轻叹口气,拧紧药膏盖子,用湿巾擦拭手指,一抬眼却见坐在椅中的元琛毫无预兆地站起身,瞬间僵住。 干燥的手掌按住沈弋的肩膀向后一推,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在桌沿,刚想站起,元琛已逼近身前,气息逼人。 “元总,您这是……” 话音未落,元琛突然伸手扯松他的领带,解开了最上端的衬衫纽扣。 探入衣领的手指冰凉,激得沈弋肩头一颤。 裸露的颈项下,赫然残留着几道清晰的青紫掐痕,与这相比,方才处理的瘀伤简直不值一提,元琛盯着这些施暴留下的印记,眉头紧锁,深吸了口气。 “这样也不起诉他?” 这个问题再次被提起,沈弋下意识摸了摸空落落的脖颈,这些淤痕他清晨洗漱时便已看见,本以为用衬衫领子巧妙遮掩便能无事,到底还是没逃过元琛锐利的双眸。 “我已经决定了,瘀痕……总会褪的。” 话虽如此,元琛阴沉的神色并未缓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另一只手捏住沈弋的下颌固定住,将镜头对准他的脸。 “您在做什么?不会是拍照吧?” “留个证据,以防万一。” “不用了吧……” 在威压的目光下,沈弋终究抿紧了唇。 随他吧,自己又能怎样,双手撑在桌沿,顺从地偏过头。 元琛点开相机,空着的手将衬衫领口又拨开些,让伤痕完全暴露,他用手固定着敞开的衣领,镜头对准脖颈。 时间越长,沈弋越感到窒息,视线无处安放,游移片刻,最终落回相机镜头,他看着手机背面,黑色镜头反射出自己的眼睛,无意识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元总。” 元琛并未立刻按下快门,只是盯着手机屏幕,MD,轻微的电子音响起,快门接连按下。 咔嚓。咔嚓。 沈弋偏着的头缓缓回正,他好像听到了骂人的声音,元琛查看照片的表情沉郁难辨,他识趣地沉默。 “可以了吗?” 元琛将手机收回裤袋,抬眼看他,目光深沉。 “把衣服穿好。” “好的。” 即便他不说,自己也正打算如此,沈弋从桌沿滑下,仔细扣好纽扣,重新系紧领带,行事周全本就是他的专长。 衬衫领子再次严密地包裹住脖颈,这种束缚感反而让他安心,比起在元琛面前衣冠不整,这样更好。 只是方才那一眼……好像有点奇怪。 ------------ 第50章 不能使用抑制剂吗? 元浩的调任通知正式发布了,消息在公司内外掀起一阵波澜,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这职场本就是危险重重的丛林,权力争夺向来残酷,丛林法则之下,纵使是凶猛的野兽,一旦受到致命伤,也只能断尾求生。 而在这场斗争中获胜的另一方,此刻正毫无松懈地展现着他一贯的严谨作风,主持着一场漫长的会议。 因紧急董事会而推迟的例会,已持续了四个小时。 “下一个是是哪个部门?让他们进来。”元琛在这冗长的会议中甚至没有停下歇息过片刻,给每个团队的时间大约是四十到六十分钟,与会者需要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进行汇报,同时应对他高强度、高专注度的文件审阅。 在一旁做会议记录的陈秘书早已眼神涣散,连旁观的沈弋都觉得有些疲惫,但元琛本人却依旧神色清明。 这体力真是……沈弋没有提议休息,直接通知了在外等候的组长。 一行神情紧绷的人走进会议室,沈弋注意到,四人的汇报团队中,有一位是Omega,他敏锐地扫了一眼,那位年轻职员的两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是太紧张了吗?为何脸这样红? 疑惑刚起,设置在会议室两侧角落的信息素净化器突然发出低鸣,骤然加速运转,屏幕上飙升的数值,清晰地表明了此刻空间中信息素的扩散程度。 机器的噪音让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组长有些惊慌地看向那位出状况的职员:“诗琦,你先出去……” “无妨。”元琛用平淡的语气打断,“直接开始吧。”他似乎对弥漫的信息素毫不在意,只是转动手中的笔,将目光转向组长刚刚呈上的报告。 “好的。” 趁组长平复情绪的间隙,沈弋已迅速行动起来,他将信息素除味剂的喷洒模式从周期设定改为持续释放,同时调高了通风系统的功率。 元琛的反应确实不同寻常,若在以往,他恐怕早已冷声呵斥,但此刻,面对如此明显的Omega信息素,他却表现得完全无动于衷。 之前流传的“元总对Omega信息素耐受性增强”的传闻,似乎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汇报的职员们因此稍稍安心,会议在元琛一如既往的严谨主导下继续进行,沈弋如同钉子般立在角落,紧绷着神经,时刻留意着上司的面色和呼吸。 “我们会积极推进后续准备工作。” “辛苦了。” 这场漫长的接力会议终于结束,离开会议室的人们如释重负,而留在室内的人,才短暂地流露出疲惫。 “各位辛苦了,你们也回去吧。” 沈弋走近正在手忙脚乱收拾桌面的陈秘书,低声示意:“陈秘书,带上笔记本电脑先上去吧。” “可是这里还没整理完。” “没关系,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先去整理会议记录,元总需要尽快过目。” 陈秘书懵懂地点点头,沈弋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不多时,连陈秘书也离开了,方才还人声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冷清下来,沈弋暂且放下手头事务,先看向元琛。 或许是一直强忍的头痛袭来,他正蹙着眉,用手背抵着额角,沈弋小心地走近,递上事先备好的止痛药和温水。 “元总,之后的日程是否需要调整?” “休息十分钟再上楼。” 回答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之逸出,元琛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向后捋去,先吞下了药片,他就着温水服下,动作间不见丝毫烦躁,沈弋沉默地注视着,心中担忧。 旁人或许会认为他“好转”了,但实际上,他只是将不适强压了下去,跟随他多年的神经性头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消失。 他这般坚持的模样,令人心生感慨,若能这样持续下去,元琛的身体或许真能逐渐恢复常态,思及此,沈弋整理后续事务时,心情也略微轻松了些。 隔天,两人预约了定期检查,因约了同一位主治医师,他们一同前往医院。 先结束面谈的元琛,被胡教授评价为“不健康但血气旺盛”,甚至半开玩笑地建议他“该谈恋爱了”,当然,这话元琛只当没听见。 接着轮到沈弋,由于不久前才发生过信息素休克,胡教授面对他时神情格外严肃,在他仔细阅读检查报告时,沈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诊室一角沙发上的元琛。 那人摆出一副对旁人之事毫无兴趣的姿态,只专注于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但其存在本身就已足够令人分心,沈弋眨了眨眼,试图收回视线,而元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诊室或许比外面的候诊室更安静,但这看病属于个人隐私,想到私生活被如此“共享”的状况,沈弋只能苦笑。 “最近状态有没有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胡教授突然提问,沈弋立刻收回心神。 他没注意到元琛的视线也悄然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仔细回想。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 “睡眠质量怎么样?有没有出现过心悸,或者身体某处发麻的情况?” “没有。” “元琛的信息素对你有帮助吗?” 问题直白得让沈弋僵住,这是能在当事人面前问的吗? 但胡教授的表情无比坦然,纯粹是出于医者角度的询问,最终,沈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是的……很有帮助。” “那就好,沈弋,看你之前状态不佳,我本来考虑用药干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以后也多依靠他吧。”他手指的方向,那位“他”在后方发出轻微而不以为然的哼声,近似嗤笑,但胡教授毫不在意地继续。 “你的易感期,大概还剩三个月左右吧?开始慢慢做准备了吗?” “是的,正在准备......” “这方面你应该也要了解,毕竟是你自己要经历的事,需要慎重考虑和准备的时间,随便找个人应付可不是明智之举,心理建设也很重要。” “教授,我……” 沈弋有些难为情地抬了抬手,顶着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压低声音问了一个问题。 “真的不能使用抑制剂吗?” “上次不是说过那对你不好吗?” “但是……每个人情况不同,总会有办法的吧?” 即便接受了自己是Omega的事实,对于即将到来的易感期,沈弋依然难以产生真实感,最初询问胡教授时,总觉得那是别人的事,但随着时间逼近,他明白这已是无法忽视的问题。 一直以微笑回应、态度亲切的胡教授,此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地扫过沈弋,又瞥向后面的元琛。 “你们这些人,怎么就是不听劝?” “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或许有别的可能……” “有多少人带着抑制剂勉强过活,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亲眼见过就不会这么说了!” “如果道理讲不通,我就不多费口舌了,两个明明有条件的人,非要拿身体不当回事!是有亲密关系恐惧症吗?!还是觉得互相帮助就会染上什么不治之症?!” ------------ 第51章 说变就变 胡教授一把摘下眼镜摔在桌上,终于爆发了积压已久的怒火,“砰”地一拍桌面,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享受作为特殊体质者与生俱来的周期?这是自然的馈赠!” “教授,请您冷静。” “先起来。” 不知何时走近的元琛伸手架住沈弋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就在他把还有些发懵的沈弋拖向诊室门口时,胡教授的声音还在身后追着: “你们俩,一个个都只会跑来跟我要抑制剂!气死我了!”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几乎是“被请”出诊室的两人,立刻被医院走廊上好奇的目光包围,元琛随即松开了手。 “你的易感期具体是什么时候?” “11月5日左右。” “需要请假吗?” 沈弋揉了揉被他攥得发麻的胳膊,悄悄移开视线,与其说是关心他的易感期,这更像是为了确认工作日程的例行提问。 “是的,需要请假。” “有合适的伴侣安排吗?” “元总,这部分属于私人事务,不方便透露。” 即便彼此心知肚明,要沈弋亲口对元琛谈论自己的伴侣安排,他仍觉得难以启齿,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对象。 划清界限后,元琛沉默了片刻,他颊边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旋即松开,眼底情绪暗涌。 “是么,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 “请假没有问题,但在你离开期间,必须确保我的工作不受任何影响,做好万全准备,像上次那样留下一堆烂摊子的情况,绝不能再次发生。” 看来,沈弋过去因故缺席的经历,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教训”,沈弋只得恭敬回应: “请您放心,元总,我会妥善安排,绝不会让您操心。”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但元琛投来的目光却莫名带着一丝不悦。 沈弋尴尬地摆弄着手指,元琛已先一步转身,他迈开长腿,步伐快得让人难以跟上。 “这又是怎么了,情绪说变就变。” 沈弋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加快脚步跟上,在这个世界上,他最需要揣摩的就是元琛的心情。 相比起自身易感期带来的困扰,那位阴晴不定的上司显然更让他头疼。 *伴侣配对,优质Alpha随时待命!为您点燃,为您安抚,融化躁动的顶尖Alpha,15分钟内抵达!* “唉,这文案也太低俗了,简直看不下去。” 沈弋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广告语,烦躁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又不是什么廉价服务,用语怎么能如此粗鄙。 当然,元琛找伴侣的时候肯定不会用这种平台,他上次用的都是VIP专属网站,从特殊体质者注册审核开始就极尽苛刻,处处透着高级感,即便如此,听说那位本人使用那些网站时,一夜的花费也高达万元,令人咋舌。 本想找个知名些的平台看看,结果跳出来的都是这类广告,“优质Alpha”就这种水平?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体格一个标准。 用这样的人来帮助渡过易感期?看着那些比例失调的照片和夸张的表情,真是没眼看。 难道要给这些人付钱,还要……?真不知道运营方是怎么审核的,品味实在堪忧。 “不过,有需求才会有市场吧?” 不知道是水军还是真实用户,这个网站的使用后记居然有上百条,而且清一色都是好评。 沈弋随手向下滚动,瞥见了“本月最佳推荐Alpha”的照片。 “天哪,这都什么……” 他实在看不下去,直接关掉了网页。 把平板随手一扔,沈弋瘫倒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完全搞不清,到底是这个世界太离谱,还是自己的眼光被养刁了。 的确,每天看着元琛那张脸,眼光变高似乎是必然的,而且,那种对“高级感”的品味是一般人能有的吗?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见识过、享用过各种顶尖的好东西,对普通水准看不上眼,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清醒一点吧,沈弋,你自己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罢了。” 他有气无力地自我告诫。 好不容易盼来的休息日,难道就要被这种事毁了心情吗? 看来这些配对平台是指望不上了,得想想别的办法,正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沈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由自主地逸出。 “元总,您找我。” “沈弋,昨天那份合同为什么不在我这里?” “您吃了吗?”这类寒暄被沈弋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明亮些: “稍等,我马上确认。” 他走进房间,翻找自己的公文包,元琛要找的那份合同,正完好地躺在里面,昨天分开前给他送了好几份文件,偏偏漏了他想要的这一份。 确实是自己的疏忽,没什么可辩解的,沈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说道: “合同在我这里,我现在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我过去拿。” “您要过来吗?” “还没到需要让休息的人专门跑一趟的地步。” 但来别人家就好吗?沈弋一时语塞,只是眨了眨眼,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说完自己想说的就立刻切断通话,这作风真的很“元琛”。 沈弋拿起合同,慢吞吞地走回客厅,元琛要来了,至少得把家里收拾一下。 “唉,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他草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屋子,又开了窗通风,这时,门铃响了,来得真快。 想着来人只会是元琛,沈弋连对讲机都没看就直接打开了大门。 “元总,您来得真……” “你好,我是隔壁的。”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那张面孔,不,这张脸其实很熟悉,只是和沈弋从未有过交集。 “我不是什么坏人。” 男人主动抬高帽檐,露出了自己的脸,被压低许久的帽子稍微掀开,一张俊朗出众的面容显现出来,这哪里是什么坏人,分明是最近正当红的顾清衡。 “你好。” “打扰了,我家的快递好像误送到你这里了,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吗?”男人用极为礼貌的语气说着,食指轻轻指了指,玄关处确实堆着好些沈弋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 “哦,好的!请稍等,要不你先进来吧。” “那就打扰了。” 玄关门关上,外面微凉的空气也随之涌入,正在翻找快递的沈弋动作一顿,空气中似乎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颇具魅力的独特气息。 这位邻居好像有使用信息素香氛的习惯。 对方倒是很坦然,沈弋也不好表现得太在意,只得继续埋头寻找。 “本来该早点整理的,一直忙着就堆起来了。” “我也一样,之前在国外拍戏,家里空了挺久,现在才回来收拾。” 最下面的一个箱子上,确实写着不是他的名字和隔壁的门牌号,沈弋直起身,将快递递还给男人。 “是这个吧?” “对,没错,太感谢了。” “能物归原主就好。” 男人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确实……很帅,沈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笑,以他的标准来看,这才勉强算得上是“优质Alpha”吧?不,可能得算A+级别? 果然不愧是艺人,气质截然不同,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离开,被帽檐遮住一半的脸微微侧了侧。 “不过……我记得你应该是Beta吧?” “嗯?” “我记得资料显示是Beta……啊,我是从物业那里了解到的。” 这位名叫顾清衡的男人搬进这个小区已经一年多了,毕竟是有名的艺人,对周围住着什么人、有没有特殊体质者,自然会多留意一些。 得知隔壁住的是个年轻男性,而且还是个Beta,他当时还觉得挺放心,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此刻提起,沈弋还是感到些许尴尬,只好坦白: “是最近才分化的,确实有点晚。” “原来如此。”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 “不,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顾清衡连忙摆手否认,脸上又挂起那招牌微笑。 说起来,作为邻居生活了一年多,这竟然是第一次正式打交道,虽然偶尔出入时打过照面,但彼此连眼神交流都很少,始终保持着陌生人般的距离。 以后大概也差不多吧,估计最多就是点头之交,普通人和艺人的生活节奏本就不同,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正不知该如何结束这略显尴尬的对话,彼此礼貌微笑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了输入密码锁的声音。 沈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大门从外面被打开。 “……这是?”元琛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情景,眉头微蹙,低声吐出一句。 不是,该惊讶的人是我才对吧?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密码?和内心的震惊不同,从沈弋嘴里发出的,只是一声茫然的:“啊……呃……” ------------ 第52章 他是谁 门口,三个男人和堆成小山的快递箱把狭窄的玄关挤得水泄不通。 两个Alpha的身形格外显眼,都远超过一米八五,让本就有限的空间更显局促。 元琛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以沈弋来看,这位Alpha的心思难以揣测,但那带着高压的审视目光,显然昭示着他此刻心情不佳。 “那我就先告辞了。”顾清衡露出爽朗的微笑转身。 沈弋正要去开门,对方却已熟稔地操作起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又关上,重归寂静,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顾清衡虽然离开了,但令人不适的沉默仍在持续,沈弋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迎向元琛审视的目光。 “那人是谁?” “您不认识吗?顾清衡……最近挺有名的。” “我问他是谁了?”元琛的眼神比刚才更冷。 他将双手插进裤袋,垂眸看人的姿态透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你还没认清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吗?让Alpha进家门,脑子里在想什么?” “元总您也是Alpha。” 沈弋打开鞋柜,取出那双几乎已成为元琛专用的拖鞋。 “他住隔壁,快递送错到我家了。”沈弋耐心解释。 “……”元琛明显阴转晴。 “我把合同拿出来,您稍等。” 元琛慢慢脱下皮鞋,换上拖鞋,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准备登堂入室。 本以为只是来取文件的元琛,却径直占据了餐桌,将其变成了临时办公区。 这样一来,所谓的休息日也就名存实亡了。 沈弋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用指尖按压僵硬的眼眶。 “您知道这违反合同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正专注于文件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视线扫过来,仿佛在说他多此一举。 “您不知道今天是我休息日吗?” “如果你昨天把工作处理完,我今天也不必特意跑这一趟。” “……” “没事干就把临时合同书拿出来看看。” 沈弋依言取出文件,元琛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外,工作状态都如出一辙,只是穿着更随意些。 起初在家穿家居服面对他还有些不自在,如今早已习惯。 沈弋悄悄移开视线,余光扫过正全神贯注处理文件的元琛。 与自己身上的卫衣和运动裤不同,即便是休息日,元琛的衣着也并无太大变化。 唯一的区别是没打领带,总是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刘海,此刻自然垂落下来。 但这身剪裁合体的衬衫和西裤,看起来依然挺拔利落,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沈弋甩开杂念,专注手头的事,既然已成定局,不如抓紧时间工作。 在元琛审核合同的间隙,自己也该处理些积压的事务。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逐一回复堆积的邮件。 这时,肚子里忽然传来“咕噜”一声闷响。 沈弋瞬间僵住,元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嘲笑或关心了。 他完全沉浸在文件中,目光只在纸页间移动。 “元总……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看着办吧。” 一如既往的对话,沈弋熟练地选了符合元琛口味的餐点下单。 虽然这意味着这位不速之客会滞留更久,但又能怎么办呢?生活总要继续。 这天,沈弋像往常一样深夜才下班。 已过午夜,路上只有他缓慢的脚步声。 他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颈,明天上午要去研究所,晚上还有商务应酬。 脑子里盘算着元琛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沈弋振作精神。 “嗯……” 本该寂静的大门里,却传来令人不安的喘息声。 而且,声音似乎来自……他家门口? 更严重的是,一股浓烈甜腻的气味直冲鼻腔。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Omega信息素,沈弋停下脚步,警惕地转过拐角。 这时,他才看清声音的来源,一个男人蜷缩在玄关前的阴影里,被突然亮起的感应灯吓了一跳,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谁、谁在那儿?” 看到来人的模样,沈弋忍不住失声惊呼,那个衣衫凌乱的Omega,正背靠着他家的门口瘫坐着。 那张脸没见过! 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身材瘦削得肩骨分明,是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 在沈弋的记忆里毫无印象,他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不行了,等、等不了了……!” 瞬间,仿佛堤坝决口,Omega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出。 是易感期。 沈弋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男人已完全瘫倒在地,伸手想解开裤子。 “喂!等等!不能在这里?!” “求求你,快点,帮帮我……” “你清醒一点!” 沈弋按住男人的手,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该死的,越是着急,手机越是不听使唤。 “我打120,你再坚持一下。” 刚按完号码,指尖即将触到拨号键的刹那,对面的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纷乱的思绪中,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早就觉得你够蠢……没想到连地址都能搞错?” 顾清衡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他看到那个处于易感期的Omega,脸上竟无半分惊讶。 “你们认识?” 沈弋缓缓放下手机,得先确认顾清衡是否认识此人,拇指仍悬在拨号键上方。 “是啊,怎么了?他是来找我的。”顾清衡扯起一边嘴角,笑了。 上次见到时那个清爽的青年形象荡然无存,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个浑身散发油腻气息的Alpha。 “困得要死,本来不想管的。” “标记我……”嗅到Alpha气息的Omega像脱缰的小马般迅速爬向顾清衡。 “求你了,我很乖的。” “你也配?” “求求你…” Omega哭得凄惨,哀求着话语,信息素疯狂涌出,充斥了整个过道。 “适可而止,还是去医院吧。” “对不起,我错了……求你……” 顾清衡一把将Omega扛上肩头,他的视线却牢牢锁在僵住的沈弋脸上。 “让邻居见笑了。” “……” 但此刻的沈弋,根本无暇注意顾清衡的表情。 他彻底被眼前这Omega在易感期中的模样震撼了。 顾清衡的嘴唇再次斜勾起一个弧度,他狠狠拍了拍肩上Omega的大腿。 “打扰了,下次再聊?” 他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迈向自家门口的几步路中,那Omega哭喊声,久久缠绕在沈弋耳际。 “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 直到他们消失,沈弋才终于呼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顾清衡究竟是个怎样混乱的人,此刻已不重要。 真正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刚才那个Omega的样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握在门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因为恐惧。 太震撼了,太可怕了。 如果易感期来临……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不再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了,那从未想象过的姿态,很快将成为他必须面对的现实,这个认知,让沈弋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 第53章 没试过,不清楚 沈弋身体被坚实的手臂环住,腰身被稳稳扣住。 “就不能安静些?” 一句带着些许不耐的低语,却让体内的热度不降反升。 元总,拜托您…… 就在这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床铺,舒适的房间,晨光已透过窗帘,方才还与人紧贴的感觉如此真实,此刻视野里却只有自己卧室熟悉的墙壁。沈弋攥紧被单,低声自语: “什么啊……这莫名其妙的梦。” 看来昨夜目睹的场面,还是深深印在了脑海里,托它的福,做了个相当出格的梦,醒来后细节虽已模糊,但那贴近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侧身躺着,腿间传来异样的感觉,不会吧……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沈弋有些烦躁。 沈弋愣了好一会儿。 长这么大,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即便是在分化后,也不曾出现过如此反应,理智上知道这是可能的生理现象,但亲身经历所带来的冲击,却远非理论可比。 “我真的变成Omega了……”沈弋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枕头,一声茫然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自我认知是一回事,要控制住随之而来的纷乱心绪与身体反应,却远非易事。 那天上班,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尽管表情管理无懈可击,但那份不安与混乱,似乎仍从隐约散发的信息中透出几分。 当然,在整个办公室里,能捕捉到这种细微变化的,恐怕只有元琛一人。 “元总,紧急呈批的结算文件需要您现在确认。” 沈弋将文件夹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 元琛没有多言,开始审阅文件,他视线低垂,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道: “有事?” “您是指什么?” “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沈弋最先摸向自己的脸,表情有破绽吗?不可能。 但元琛眼光向来毒辣,或许察觉了细微的变化。 “不,没有任何问题。”他稳住有些涣散的注意力。 “嗯,文件半小时内审完,今晚的安排都妥当了?” 询问公事时,那不经修饰、略显冷硬的语气钻进沈弋耳中,不知为何,耳廓微微发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似乎正向下蔓延,沈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手腕。 “晚上十一点,已按您要求预约妥当,方理事长方面也已确认,行程无变动。” “知道了,出去吧。” 听到这句话,沈弋转身离开,无声呼出的气息里,信息素又泄露了一丝。 元琛默然注视着他的背影,本人既说无事,便不欲勉强追问,但今日的沈秘书,确实有些……令人在意。 位于城中的“雅筑”,以低调的门面和高端的客户闻名。 可以说,这里的空气都浮动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流,有人为巩固交情而来,有人为隐秘交易,有人则为棘手的提案寻求转圜之地。 元琛今日最后的日程,便是与方理事长的会面。他亲自出面接待的情况一年不过一两次,正因场合特殊,沈弋也丝毫不敢松懈。 元琛与方理事长周旋期间,沈弋在单独准备的休息室等候,室内另有两位处境相似者,看气度便知是某位的随行人员。 若是正式场合或需寒暄,在此等私密之处,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视而不见”的默契。 沈弋将上半身陷进深紫色的天鹅绒沙发,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每当有人进出,外间的声响便短暂渗入。 隔音虽好,时间久了,仍不免感到一丝烦闷。 不知不觉,旁人都已离去,房间只剩下沈弋一人。 沈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凌晨一点,正是夜色最深时。 元琛的会面是否顺利? 他正兀自出神,若能放松固然好,但这谈何容易,只要元琛在场,他便需随时待命。 正胡思乱想着,手中手机一震,是等待已久的元琛发来的消息。 【将准备好的文件送至808,立刻。】 指令简洁明确,光是阅读文字,便似能听见元琛不容置疑的语调。 沈弋确认信息后,拿起文件快步走出房间。 一踏入808,包间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长桌两侧,元琛与方理事长相对而坐,几位年轻女士安静侍立一旁。 坐在元琛身旁的女士衣着齐整,而明委员两侧的女士,已将外衣微微敞开。 沈弋心里一紧,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沉稳的样子,礼貌地向方理事长打招呼。 “抱歉打扰二位谈话,有份文件需要紧急呈送,所以冒昧进来了。” 方理事长一听,拍着手笑了。 “哟,这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沈秘书啊!就算没事,我也想见见呢,来得正好,坐,坐!那边的小姑娘,给沈秘书让个位置。” 原本打算送了文件就走的计划,被方理事长一句话给打乱了。 原本坐在元琛旁边的酒伴已经识趣地起身,挪到了方理事长那边。 让人坐下,连位子都腾出来了,再推辞反倒扫兴。 沈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元琛。那个一直平静注视着他的男人,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沈弋只好小心地在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将带来的文件悄悄递给元琛后,他压下心头的紧张,挺直背脊,努力调整着有些僵硬的表情。 “既然坐下了就是缘分,来,喝一杯。” “谢谢理事长。” 方理事长拿起酒瓶一倾,沈弋立刻起身双手接过酒杯。 这种场合,哪有推拒的余地,什么要开车、什么禁令,此刻都不是该提的事。 他转过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高度数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下酒杯的同时,沈弋目光快速扫过桌面。 与这高档会所格格不入的几样家常下酒菜,一看就是方理事长从他常去的馆子专门叫来的。 他常抽的香烟旁边,还摆着几盒市面上难买的黑烟。 这些都是事先打听到的喜好,看来徐经理安排得很到位。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酒也没少喝。 空了的洋酒瓶,这已经是第三瓶了。 听说方理事长自己酒量其实一般,反倒特别喜欢看别人喝醉。 那这些酒……主要是谁喝的呢?怀疑对象只有一个,但眼下这情形,想确认元琛的状态可不容易。 沈弋只能看着方理事长再次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垂下目光,静观其变。 “听说啊,”方理事长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听说跟男Omega谈恋爱,相当带劲?”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沈弋刚碰到唇边的酒杯顿住了,他勉强将那一口咽了下去,喉结滚动。 头脑却异常清醒。 “怎么样,元总?传闻是真的吗?”这带着低级趣味的玩笑,矛头转向了元琛。 面对那探究的眼神,元琛只是挂着他那特有的、从容不迫的微笑答道: “没试过,不清楚。” “把‘好菜’放在身边,到现在都没动?看来元总的胃口,挑得很呐。” 沈弋极其隐晦地用余光瞟了旁边一眼,衣衫依旧齐整的元琛,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 不像在进行重要应酬,倒像是在跟熟人随便喝两杯。 即便在这种场合,他也毫不掩饰那份我行我素。 说来奇怪,这副样子反而和他很搭,让沈弋莫名松了口气。 他迅速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这时,方理事长的酒瓶又递了过来,杯子里已经斟满。 “到底是年轻人,喝得爽快,看着就舒服。” 这癖好真是够怪的,只盯着一个人灌酒,简直像在惩罚人。 沈弋艰难地喝下第二杯,刚放下杯子,目光就落在桌子中央并排放着的三只玻璃杯上,那不是小酒杯,是喝水的玻璃杯! 方理事长往那三只杯子里倒满了纯饮的白酒,他用下巴点了点那满满的杯子,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元总是得让我看清楚诚意的人,这你明白吧?身为秘书,总得表表忠心,喝了,事情才好往下谈。” 用玻璃杯喝白的?沈弋感觉喉咙发紧。 他掩饰着不适,缓缓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第一只杯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抢先一步,把杯子拿走了。 “哎,你这是?”方理事长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么好的酒,让秘书喝,浪费了。” 元琛淡淡丢下一句,随即仰头,将那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方理事长拍着手哈哈大笑,沈弋则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 元琛面不改色,接连喝干了三杯,那近乎暴饮的喝法,连看着的人都觉得难受。 一旁的姑娘大约是看不过去,急忙往空杯里加满冰块和蔓越莓汁递过去,想缓和一下。 但元琛没接,只是用拇指随意抹了抹嘴角。 “元总真是妙人,我欣赏!”方理事长大笑着往后一靠,他一抬手,侍者立刻又开了一瓶新酒。 咕咚咕咚的倒酒声听得人心烦,不知道是不是想“共饮”,方理事长也给自己的杯子满上,然后重重地和元琛碰了一下。 “酒量比想象中好啊,上次跟元浩喝,他可是连挡酒的人都带上了。” “理事长倒的酒,当然得喝。”一杯换两杯,元琛一次也没推掉。 他说话条理清晰,完全不像醉了的样子,让人心惊。 他始终把控着节奏,用冷静明晰的语调,适时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提醒着这不仅仅是一场酒局。 沈弋不动声色地把水杯和下酒菜往元琛手边挪了挪,趁他偶尔喝水的间隙,仔细留意他的脸色。 然而,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场近乎折磨的酒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散场。 离开时,方理事长自己已经脚步飘忽了。 “哈……元总,今天尽兴,下次,嗯?好好……把握机会,再来找我聊。”方理事长在女伴搀扶下上了车。 元琛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远,直到尾灯消失,他挺拔的身形才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元总!” 沈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臂弯里,元琛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您还好吗?坚持一下……” 人怎么能像断电似的,一下子就垮了?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元琛,仿佛完成了所有任务,紧绷的弦瞬间松开,靠过来的身体沉得厉害。 会所的保安想过来帮忙,被沈弋摇头拒绝了。 以元琛的性子,大概更不愿意别人碰他,沈弋只能咬牙自己撑着。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车边,他赶紧叫了代驾,听说要等五分钟左右,沈弋这才稍微喘了口气。 “元总?元总?”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想让他清醒点,但醉意已经彻底笼罩了这个男人。 元琛只是无意识地摇头,连身体都控制不住。 “咚”的一声,他的头无力地靠在了沈弋的肩上。 伴随着这份沉甸甸的重量,一股浓烈而纯粹的信息素气息,从他放松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沈弋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直抵肺腑,毫无预兆地,在他属于Omega的身体里激起一阵战栗。 是因为酒精吗? 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却没什么用。 沈弋只能咬紧下唇,将视线投向别处。 城市夜晚璀璨的霓虹,此刻看来却格外烦乱刺眼,就像他这一整天理不清的思绪。 ------------ 第54章 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元总…唉,动一动。”喘着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泄了出来,沈弋将元琛的左臂架在自己肩上,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喝醉的身体仿佛沉重了数倍,从大门到玄关不过五十米,此刻在他眼中却漫长得望不到头,沈弋被那190Cm的躯体压着,双腿不住发颤。 每走一步,元琛的身体就往旁边歪斜,重心不稳,连带着搀扶的沈弋也跟着踉跄。 早知如此,应该叫司机帮忙的,独自”搬运”元琛,实在是桩苦差事。 盛夏夜晚,一丝风也没有,闷热得令人窒息,沈弋颈间的汗水已浸湿衣领。 好不容易踏上玄关的石阶,他几乎像登上山顶般,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弋匆匆甩掉自己的鞋,扶着人走进屋内,顾不上去卧室,他勉强将元琛安置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让他躺下。 “真要命……” 体力耗尽的沈弋,顺势瘫坐在地板上,他抹了把汗湿的脸,脱下了闷热的外套。 在这酷热的夜里一番折腾,外套里全是蒸腾的热气,湿透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听见身旁传来窸窣的翻身声。 转头看去,躺在沙发上的元琛正微微扭动身体,似乎睡得有些不舒服。 犹豫片刻,沈弋还是认命地起身,把空调开了,他先脱掉元琛的鞋,然后走到沙发边,深深地弯下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注视熟睡中的元琛,卸下平日紧绷的防备,那张脸显得比往常柔和许多,“柔和”与“元琛”,真是不太相配的组合。 沈弋决定只帮他脱掉外套和领带,他的手指探入那歪斜的领结间,轻轻拉开一个空隙,然后向外抽动,光滑的丝绸领带松脱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指尖。 不知怎的,脊背竟窜过一阵莫名的麻意。 搞什么?没想到自己也有为元琛宽衣解带的一天。 沈弋闭了闭眼,驱散脑中奇怪的念头,尽量维持面无表情,低头去解元琛的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随着纽扣解开,掩藏在下的脖颈与锁骨渐渐显露,被汗水濡湿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弋的动作顿住了,目光凝在那片肌肤上。 脸上虽无波澜,眼底却似有地震。 那信息素浓烈得让人眩晕,S级Alpha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蛮横地侵占了他的嗅觉。 疯了。 他用舌尖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内心挣扎了片刻,即便不愿承认,身体的本能却不容忽视。 想着拖延也无益,他伸手探入对方的外套,手掌抵住结实的背部,试图将外套从肩头褪下。 然而,方才还一动不动的元琛,忽然翻了个身。 “元总,脱掉外套好睡些……等等!您别动!” 元琛忽然长臂一伸,揽住了他的腰。 沈弋还来不及抱稳那倒下的上半身,对方修长的腿又缠了上来。 猝不及防间,沈弋被一股力量带倒,整个人跌在沙发上,与元琛叠在了一起。 “放手!让我起来!” 沈弋在对方怀中挣扎扭动,试图挣脱。 越是用力,呼吸便越是急促,吸入的元琛的信息素也愈发浓烈。 元琛,你这混蛋……是想杀了我吗?怨恨与哀叹交替涌上心头。 这感觉实在太荒唐了! 挣扎间的气息喷吐在元琛敞开的领口,引得他胸膛微微起伏。 一声带着浓郁酒气的、长长的叹息喷洒下来。 元琛侧过头,额角蹭到了沈弋的脖颈。 高挺的鼻梁开始在他被汗水濡湿的裸露肌肤上,缓缓摩挲。 “为什么不能安分点……”低沉的呓语搔刮着耳膜。 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信息素,让沈弋眼前瞬间模糊,双手紧紧攥住那结实的西装面料,牙关紧咬,却仍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又不老实。” 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他臀上,闪电般的冲击和痛楚让沈弋地惊叫出声。 “元总……请您清醒一点……” 他将发烫的脸埋在元琛胸前,勉强稳住双腿。 正试图再次挣脱,那修长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如此反复数次,精疲力竭的沈弋近乎放弃地瘫在元琛身上。 他将脸埋在那坚实的胸膛,听着下方传来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狂乱的心跳截然不同。 或许是醉意再次袭来,元琛的呼吸渐渐平缓绵长,似乎又睡着了。 感觉到箍住自己的四肢略微放松,沈弋立刻抓住机会向旁边翻滚。 咚!他狼狈地跌到地板上,浑身脱力。 沈弋勉强撑起身坐下,悄悄拉开了与元琛的距离。 “服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紧闭双眼。 刚才异样感受,即便不去确认,他也清楚那是什么。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开几步,匆匆套上自己的鞋,像逃离什么似的冲出了这栋房子。 连门都没顾上关好,这位只顾着保全自己的Omega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弋便快步走着,寂静的过道里,回响着他急促的脚步声。 恰好,顾清衡正从拐角处走来,面对深夜出现的邻居,他有些意外地眯起眼。 “你好。” “你好。” 沈弋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脸,点头致意,脚步未停,此刻他实在没有心思与邻居寒暄。 “上次的事,让您受惊了。” 顾清衡说完便停下了,邻居显然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又是这种从未经历过的荒唐处境,沈弋甚至想苦笑。 “砰”的一声,随着门关上,过道重归寂静。 顾清衡站在原地,朝那方向望了许久,人虽已离开,空气中却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未被妥善收敛的信息素。 “这信息素,够浓的。”顾清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位邻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沈弋回自己住所,沈弋才勉强审视自己的状态。 镜子里映出一张通红的脸。 清醒点,沈弋,你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发烫的脸颊好不容易降温,体内沸腾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沈弋放弃了自我安慰,长长叹了口气,后悔如潮水般迟来地涌上,令他浑身发颤。 第二天一早,沈弋比平日早了十分钟来到元琛的住处,如往常般熟练地输入密码进门,径直走向更衣间。 “您昨晚休息得好吗?”沈弋的语气一如往常。 元琛将目光转向这位一大早就衣冠楚楚的秘书,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惯常的热咖啡,而是一杯鲜榨葡萄汁。 沈弋在吧台上铺好餐巾,将果汁杯轻轻放上,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元琛没有多言,拿起杯子。 “身体没有不适吧?” “无妨。” 声音听起来倒算清朗,但元琛并未流露任何情绪,微凉的番茄汁滑过喉咙,他很快喝下半杯,目光却始终紧锁在站在面前的秘书身上。 那张望着领带的脸庞,神情专注得过分,而且,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阴影,那份无从掩饰的疲惫感,令人起疑。 元琛用纸巾拭净嘴角,双手向后撑住吧台边缘,身体微微后仰。 “你的脸怎么回事?” 沈弋的视线仍定在领带上,低声回答:“昨晚没睡好。” “喝这么多,按理说该睡得更沉才是。” 这时,沈弋才抬起头,正面对视下,那倦容更为明显,面色苍白,眼下泛着血丝,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领带……您今天用这条可以吗?”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元琛以点头作答。 随即,沈弋如常向前一步,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手指开始熟练地打结。 “元总,”他垂着眼,声音很轻,“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 第55章 删掉 “不太记得了,不过,我知道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 “怎么,是我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吗?” 沈弋系领带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顿住了。 他本该抬头看一眼,目光却固执地停留在对方颈间附近。 “没有,只是看您醉得厉害,随口一问。”停顿的手指再度灵活地动起来。 很快,一个完美的领结成形,沈弋用指尖轻轻抚平结扣,随即松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恰当的距离。 “没事了,去公司吧。” 抵达公司后,两人各自投入工作。 尽管前夜参加酒局折腾到凌晨,元琛却依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状态,毫无宿醉迹象,思路意外地清晰,看来蜷在沙发上那一觉,竟也算睡得不错。 笃笃,敲门声是熟悉的节奏,毫无意外,进来的是沈弋,手里抱着一摞待审批的文件。 沈弋走到桌旁,开始利落地整理文件,元琛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专注于手头工作。 然而,翻阅文件的平静目光不久便微微一顿,连眉头也蹙了起来。 视线再次投向身侧,刚整理完文件、正欲直起身的沈弋,动作也随之停住。 “怎么了?” 表面看来与平日无异,但沈弋的信息素此刻却剧烈地波动着。 不止今天,昨天似乎也有迹象,当时只当是状态不佳,未加细究,但今日这毫无遮掩的表现,显然情况没有改善。 距离沈弋易感期尚远,难道是周期紊乱了?考虑到他分化的时间比较特殊,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元琛放下手中的笔,撑着桌面站起身,抬手径直探向沈弋的后颈,出乎意料,掌心触及的是一片冰凉的温度。 “元总!” 沈弋反应过度地向后急退一步,信息素的波动因此更为剧烈,元琛的眉头也随之皱得更紧。 “沈弋,你的信息素控制现在一塌糊涂。” 被这样直白地指出来,向来镇定的沈弋瞬间脸色僵硬,耳廓迅速泛起潮红。 没料到会受如此冲击,元琛也同样带着审视,低头注视秘书的面容。 陷入窘迫的沈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深深低下头。 “……抱歉,我会注意调整。” 道歉是真诚的,元琛也无话可说,看着对方努力收敛信息素的模样,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倒不是厌烦,更接近于一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担忧。 不知何时起,他已习惯了沈弋的信息素,从最初的排斥,到如今,仿佛沈弋对他的信息素感到舒适一样,他也能坦然接纳这位秘书的气息。 信息素收敛后的空间,只剩下尴尬的寂静。好不容易调整好表情的沈弋先开口:“我可以出去了吗?” “嗯。” 沈弋转身离开。 元琛望着那略显忧虑的背影,并未立刻坐回座位,而是站在原地,对着紧闭的门注视了许久。 门外,沈弋站在门前,揉着复杂的面容。 “部长,您没事吧?” 在办公室门前如此沉重地叹息,引得秘书们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以为里面又发生了什么。 “没事,都去忙吧。” 其实并不好。 元琛本就敏锐,或许比旁人更早察觉了他的异样,但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自如控制,表现出如此生疏的状态,确是事实,无从辩解。 沈弋回到自己的工位,尽管强迫自己投入工作,整理文件的指尖却微微发颤,无法平静的心脏持续快速跳动,体内仿佛有焦灼的火在烧。 之后,沈弋始终绷紧神经,强迫自己更彻底地收敛信息素,一整天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几分。 到了沉闷的午后,秘书们开始陆续准备下班,他们拿起提包,投向仍在揉按后颈的沈弋的眼神带着同情。这几日压力看来不小,部长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 “今天也要晚走吗?” “别管我,你们先回吧,辛苦了。” 沈弋淡淡一笑,先行送走了秘书们,精神消耗确实比平日更快,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在部下面前显露疲态。 待众人离开,沈弋才稍稍缓口气,独自留在空旷的办公区,那如枷锁般的紧张感才稍稍松懈。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旧手机,这是备用的设备,不久前刚安装了某款约会软件,解锁后,信息提示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款在分化人群中相当活跃的APP。 约会、随性的信息素交流、用伪装的话语包装,目的无非是寻找一夜欢愉或固定伴侣,本质不变,沈弋一条条划过那些弹出的私信,陷入挣扎,要不……就试一次? 一股自厌的情绪忽然涌上,他猛地将手机推远。 “真是烦死了……” 伴着长叹,他用双手捂住脸,胳膊肘支在桌上,茫然出神,精神恍惚间,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直到那熟悉的信息素气味钻入鼻尖,他才惊觉,猛地抬起头,不知何时,元琛已站在他的桌边。 他斜倚着旁边的隔板,目光落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显然看到了不断涌入的消息。 “默默?” 低沉的声音响起,沈弋震惊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你为什么在浏览这种约会软件?”质问迎面而来。 在那锐利如刀的视线下,沈弋感到任何借口都不会被轻易接受,根本无处可逃。 他默默转动椅子,面向元琛的方向,抱着近乎认罪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吐露实情: “我……最近信息素调节似乎总是失控。” “原因?”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易感期……毕竟是没经历过的事,心理上很不安稳,所以总是难以掌控。” 短暂的寂静流淌,无言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看穿。 片刻,元琛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峰骤然收紧。 “这和你找约会的软件有什么关系?” 果然绕不过去,沈弋犹豫片刻,吐露了真实的想法: “我在想……如果和Alpha试一次,会不会好点?算是……提前学习一下?” 荒唐至极的表情,元琛眼角甚至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我真想知道你的脑回路。”他用力按压太阳穴,随即投来锐利的一瞥。 “想出来的办法就只有这个?” “我很困扰,也没有其他合适的方法……” “删掉。” 元琛屈指敲了敲手机屏幕,将它推到沈弋面前。 “立刻删掉这种垃圾应用。” 约会软件……就这么不堪吗?也是,对于这位只活在“洁净”领域的顶级Alpha而言,这恐怕是难以容忍的事情。 沈弋神色复杂地拿起手机,删还是不删?那道监督到底的视线如芒在背。 他用拇指长按主页屏幕,图标开始晃动,就在即将按下删除键的瞬间,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嘴,撅那么高给谁看?” 连表情管理都被一并指正了,沈弋默默将不自觉微噘的下唇抿了回去。 APP删除,屏幕恢复干净。 “删了。” “如果真有需求,就找个正经的对象。”尽管如此,元琛的脸色依然不佳。 “好的,我会留意。” 这公式化的回答,却让元琛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沈弋揣摩着对方的神色,看着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缓缓拉着椅子站起身。 “我出去买晚餐回来,您有想吃的吗?” “不必。” “那我自己看着买。” 说完,在元琛爆发之前,他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办公室,此刻,暂离此地才是上策! ------------ 第56章 不方便 元琛下班后有个私人聚会,沈弋便不再跟随。 走进万珛区一家高档酒吧,几个认出他的男人冲他挥了挥手。 “不是说晚点到,怎么还准时来了?” “最近忙得很吧?” “还是老样子,看起来有什么差别吗?”元琛脸上挂着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表情。 这些都是他的老朋友,各自家世良好,事业有成,脾性也合得来,因为认识太久,彼此间几乎没什么秘密。 即便再忙,每隔一两个周,元琛也会抽空参加一次这样的聚会,和往常一样,他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朋友们的调侃。 “酒就不必了。” “昨天你接待理事长的传闻,我们可都听说了。” “肯定够呛吧,那老头玩起来花样可多。” 朋友们了解元琛的脾气,没有劝酒,体贴地替他撤掉空酒杯,点了杯苏打水代替红酒,聚会因为他的到来,气氛更热闹了些。 “琛儿,正好你来了,肖筠说有事想问你。”说话的是坐在旁边的永昌地产的二公子,何惠笙。 “什么事?” 元琛用苏打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嘴唇,目光转过去,肖筠摸了摸下巴,显得不太自在。 “那个……你们公司,不是有位沈秘书嘛。” 肖筠艰难地开口,同桌其他人已经忍不住齐齐抖起了肩膀,努力憋着笑。 看来在元琛来之前,这个话题就已经绕了好几圈了。 “沈秘书,怎么了?” “今天没一起来?” 这突兀的问话让元琛的眉毛扬了起来,朋友们对他这副表情早已司空见惯,眼睛都没眨一下。 “下班了。” “哦……这样啊,我还想是不是在附近呢。” 肖筠的态度明显不太对劲,他虽然向来对沈秘书很客气,但也不至于在没影的地方找人。 除了元琛,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元琛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他默默把杯子放回桌上,其中一个眼力见儿快的朋友赶紧补充解释: “肖筠想见见沈秘书,听说是从以前就挺欣赏的。” “喂!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我看你憋得慌!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 桌上顿时笑成一片,唯一没笑的元琛,只是沉默着。 “……” “沈秘书是挺不错的,前阵子偶然碰见,感觉气质好像也变了点?” “变好了?还是变糟了?” “当然是好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化了的缘故……总之感觉人不太一样了?” “哦,是显分化效果吗?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长得就不错,我一开始还以为琛儿是看脸选的人。” 除了肖筠,剩下的朋友都是Beta,他们不在意信息素如何,只从可见的方面评价沈弋。 元琛只觉得口中发涩,是刚才喝的苏打水太苦了吗?他觉得还是该喝点酒,便伸手去拿红酒瓶。 “琛儿,你们一起工作没问题吧?” “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你不是向来对Omega的信息素比较敏感吗,看来也会有例外?” “对琛儿来说这是好事啊,算是他唯一克服不了的‘缺陷’了。因为这个,以前没少被人说闲话。” 至今没人再提起元琛厌恶其他Omega信息素的事,即便是再亲密的朋友,这个话题也很少深聊。 更何况,现在话里的意思是“只有沈弋可以”?任谁听了,都够让人误会的。 “所以,肖筠老弟,台阶都给你铺好了,你打算就这么干坐着?” 话题绕来绕去,重新聚焦到肖筠身上,他似乎有些为难,清了清嗓子。 “能帮我引见一下吗?如果为难,下次见面也行。” 元琛抿着红酒,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肖筠。 医生世家出身,排行老三,肖筠本人履历清白,连私生活都干净得像张白纸,绝对是个可以放心介绍给任何人的正经人。 条件不错的男人,而且,对沈弋有兴趣。 所有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本该爽快应允,但元琛却迟迟没有开口,莫名的烦躁感让他咬了下舌尖。 “今天是不是太晚了?” “这才十一点?你凌晨叫人家出来的还少?” “肖筠好不容易开口了,别让人家难堪嘛,就帮一次忙。” 朋友们七嘴八舌,肖筠不好意思地制止他们,但看向元琛时,眼神里却忍不住流露出期待。 “我问问看……” 没办法,他拿出放在西装内袋的手机,点开置顶的、与沈弋的对话窗口。 最后一次对话就在十五分钟前。 【沈弋】 信息一发出去,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简直是随时待命的程度。 因为是私人时间,沈弋本可以不用这么急着回复,但他就是有种无谓的勤奋和迅速。 【元总,有什么吩咐吗?】 被叫到后没有直接说事,沈弋先主动询问,元琛看着信息,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摩挲。 【在家吗?】 【对,需要我立刻过去吗?红酒我直接带去就行。】 【有时间的话出来一趟,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信息打到一半,他停住了,元琛看着闪烁的光标,把刚输入的内容全部删掉。 【不用亲自过来,让司机待命。】 沈弋秒回好。 元琛确认后,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几道热切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大家都在等他的答复。 “他今天有事,不方便。” “啊……这样啊,真可惜。” “就是,肖筠可不是轻易开口的人,看来是缘分没到。” “下次还有机会吧?嗯,不管怎样,谢了。” 肖筠笑着举起红酒杯示意,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元琛像喝水一样喝着红酒,脑中飞快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寻找合理的解释。 然而,无论怎么想,得出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浅笑。 不想让沈弋被别人看见,染指,这理由……说得通吗? 九月中旬,正是南方夏天最热的时候。 这是一次久违的海外出差,目的地D国,行程紧凑,只有两天一夜。 元董事长自去年年底起,就对诺禾制药研发的药品“泽米格拉”表现出浓厚兴趣,经过长时间的谈判与努力,终于获得了与诺禾制药的许可引进合同。 此次出差,正是为了最终签署这份合约。 此前几项主要条款已历经数月谨慎敲定,因此一行人登机时,心情还算安定。 此次同行还有德语流利的庞秘书,因为是第一次随元总出差,她显得相当紧张,登机途中还小声感叹第一次坐头等舱,好奇地四处张望。 “庞秘书,喜欢头等舱吗?” “简直太棒了!座位居然这么宽敞?” “下次长途出差也一起去?就当是福利。” “啊……那个有点……”庞秘书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沈弋笑了笑,顺手帮她把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庞秘书连忙道谢。 准备起飞的机舱内,头等舱乘客寥寥。 沈弋坐在庞秘书旁边的座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独自坐在稍远处的元琛。 直到现在,他仍在审阅法律条款。 “部长,我不会出错吧?” 旁边传来略带焦虑的声音,沈弋转过头,庞秘书紧张得手指反复蜷起又松开。 “庞秘书,你平时就做得很好了。” “但这样的场合还是第一次……” “我才更担心,到时候怕是只能看眼色行事了。” 沈弋的德语水平实在有限,仅限于简单问候。 相反,元琛精通商务会话,庞秘书也有D市生活经历,几乎与本地人无异。 一个因为首次出差而紧张,一个因沟通障碍可能遭遇困难,但无论如何,彼此正好能弥补对方的不足。 沈弋笑着安慰庞秘书,不过是两天一夜的行程而已,闭眼睁眼间也就结束了。 ------------ 第57章 不得外出 诺禾制药此次的邀约,对象并非公司,而是元琛本人,地点也选在了其位于德国黑森林地区的家族古堡。 公司间的合约安排在如此私密的场所进行本不寻常,但据说,对于“战略性的伙伴”,海因里希家族历来有在家族庄园接待的传统。 这是自创始人老海因里希公爵时代便定下的规矩。 “想必您会感到意外,我们通常的商务合作也遵循标准流程,但对于与Akit的合作,我们期望奠定更深厚的同盟基础,因此以家族礼仪相待。” “承蒙盛情邀请,深感荣幸,这无疑是次独特的体验。” 元琛与诺禾制药全球总裁卡尔·冯·海因里希正进行初次会面的寒暄。此前虽有邮件与视频会议往来,但双方决策者当面会晤,这还是第一次次。 “这是犬子,利奥,来问候客人。”随着冯·海因里希先生的介绍,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清贵的年轻男性优雅欠身。 仪态矜持,任谁看都是一位出身显赫的Omega贵公子。 “初次见面,我是利奥。” “元琛。” 二人相互致意,画面宛若古典油画,顶级的Alpha与古老家族的Omega继承人,站在一起,气场竟奇异地和谐。 “令公子风姿出众。” “过誉了,这孩子自幼被寄予厚望。”元琛礼貌的称赞,让冯·海因里希先生嘴角的弧度加深,一旁的利奥也微微颔首,举止得体却难掩一丝被审视下的局促。 “他一直未曾寻得合适的联姻对象,令我颇为牵挂,听闻元总至今也单身?” “是,很遗憾我目前专注于事业,尚无成家打算,祝愿令公子能得遇佳偶。” 元琛清晰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他不可能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与隐含的期待,敏锐的商业直觉在此刻同样敏锐。 “哈哈,我也如此期望,瞧我,只是家常问候,耽搁正事了,利奥,带客人们去看看下榻的客房吧。” 眼看话题即将滑向微妙的方向,冯·海因里希先生适时地转移了焦点。按照他的指示,利奥开始为包括元琛在内的客人们引路。 一行人被引至专供贵客使用的翼楼,各自安排了房间,其中,元琛入住的套房最为宽敞奢华,自不待言。 沈弋开始着手为他整理行李,高挑穹顶上的古典壁画与厚重橡木家具充满历史感,而室内配备的智能控制系统与现代化设施又与之形成奇妙的融合,让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他的视线从房间陈设掠过,最终落在元琛身上。 元琛并未选择舒适的沙发,而是坐在一张硬实的古董书桌后审阅文件,对面是随行的律师,为了应对他提出的一个个精准而犀利的问题,正不断翻找文件。 那情景,莫名让人生出几分同情。 沈弋将行李物品归置妥当后,把空行李箱放进衣帽间,一旁同行的庞秘书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想帮忙做点什么,但沈弋的效率太高,让她无从插手。 “那个,部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交给我吧。” “庞秘书,待会儿的会议记录和即时翻译更需要你集中精力,这些杂事我来处理就好。” 看着对方像只初次进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般谨慎的模样,沈弋不禁莞尔,笑意很淡,但身后随即传来听不出情绪的呼唤: “沈弋。” “元总。” “你现在很闲?” “抱歉。” 被指出的虽是细节,但元琛近来格外疏离的态度,让沈弋无法不在意。 自从上次元琛去聚会回来之后,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冷淡,虽然本来就不是容易亲近的性格,但与从前那种即使严厉却仍存在某种默契的共事状态相比,如今这种刻意的界限感,沈弋感受分明。 沈弋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他,理解元琛,或许和理解量子物理有相似之处,都是复杂且难以观测其真实状态的领域。 他在元琛视线余光可及的地方站定,身姿笔挺,庞秘书悄悄挪到他身侧,并肩而立。 看着紧张的庞秘书,沈弋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保持安静,听从指令即可。 合约签署前一小时,利奥来到套房,他传达了祖父希望与元总单独会面的意愿。 元琛只带了沈弋一人同行,在城堡主楼恢弘的橡木书房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公爵已端坐等候。 虽已退居幕后,但老公爵在家族与公司内仍拥有至高影响力,这是业界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目光矍铄,腰背挺直,丝毫看不出已年逾八十,高阶Alpha的生命力与权威感,并不因岁月而轻易折损,正如元董事长所展现的那样。 老公爵端起骨瓷茶杯,轻呷一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利奥回来后,多次提及你,这孩子眼光颇高,极少对一位Alpha如此赞誉。” 当面提及如此私密的话题,让侍立一旁的利奥微微垂下了眼睫。 “令孙确是位非常优秀的Omega,但我此行代表公司,首要职责是确保合作顺利达成。” “这就拒绝了吗?真是位谨慎的年轻人。” 老公爵发出一声低缓的、仿佛带着胸腔共鸣的笑。 长者的目光在元琛身上停留片刻,随后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沈弋身上。 那位姿态沉稳、静立如松的东方青年,从举止看显然是得力助手,但其Omega的身份却似乎引起了公爵额外的兴趣。 那审视的目光,如同评估一件艺术品,在沈弋面容与身形上停留了超出必要的时间。 “你带来的这位Omega,是你的伴侣吗?” 举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顿,元琛立即用平直无波的语调回应: “他是我的秘书。” “哦?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能力卓著,是我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因此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带他在身边。” “那么,并非你私人豢养的‘所有物’了?” 元琛沉默地迎视着公爵的目光,沈弋虽听不懂两人快速进行的德语对话,但保持着绝对的职业姿态。 然而,他敏锐地感知到,话题的中心似乎转向了自己,老公爵那带着某种评估与兴味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令人不适。 公爵忽然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年长管家近前,低声用德语吩咐了几句。 书房内极其安静,但那耳语的内容,外人无从知晓。 “希望稍后的签约一切顺利,若时间允许,我也许会到场观礼。” 老公爵再次举杯,像祝酒般微微示意,面对这无形的压力,沈弋依照礼节,沉稳地欠身回应。 这位古老家族的掌权者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旧式贵族教养与冰冷掌控欲的复杂气息。 短暂的会面结束,公爵与利奥先行离开书房。 元琛正欲起身,那位方才接受耳语的管家上前,请求进行片刻私下交谈。 “公爵阁下对您的秘书,印象颇为深刻,不知是否方便,请他稍移步,单独接受一点……款待?” “……你说什么?”元琛骤然停步,声音冷冽如冰。 似乎早有所料,管家面色纹丝不动,继续用平稳的语调陈述: “我完全理解这可能令您不悦,这只是转达公爵阁下的雅兴,并无他意。” 哈,元琛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言论,短促地嗤笑一声。 在他凌厉的注视下,管家依然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只传达该传达的话。 “听闻他与您并无私人纠葛,那么……应非难事?” “注意你的措辞。” “为了两家集团未来的长远友谊,或许……值得您稍作考虑。” “我是来签署数亿美元合同的,你以为,我是来‘进献’自己的下属,以满足某位大人物的私人兴致吗?” “您的反应有些激烈了。” “失礼在先的是你们!” 元琛强行压下直冲颅顶的怒意,Alpha的信息素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逸散。 他深吸一口书房内清冷的空气,将那暴戾的冲动狠狠压回,绝不可因这等龌龊之事,毁了至关重要的合作。 “话,我只听这一次,去转达我的明确答复。” 管家缓缓躬身,姿态从容,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或尴尬,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事务。 正因如此,那份隐藏在礼貌下的轻慢与理所当然,更令人倍感屈辱。 元琛转身大步离开,在外静候的沈弋,看到面覆寒霜、快步走出的元琛,心头一紧。 “元总,怎么了?” 元琛紧抿双唇,下颌线绷紧,他根本不愿复述那个肮脏的提议。 一踏上走廊厚重的波斯地毯,他便一把扣住沈弋的手腕,步履如风地向前走去。 为了跟上那几乎带着怒意的步伐,沈弋不得不加快脚步。 他满心困惑与不安,腕骨被攥得生疼,元琛手背上血管微微凸起。 “元总!慢点!” “沈弋,”元琛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碾出,裹挟着凛冬般的寒意,“你退出今天所有的谈判与签约环节,在全部行程结束前,留在你的客房,不得外出。” 沈弋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接受了这道没有任何解释余地、却异常强硬的指令。 ------------ 第58章 茶汤 “元总。” 直到进入城堡西翼的客房区走廊,沈弋才得以轻轻拉住元琛的手臂。 他不动声色地抽了抽仍被紧握的手腕,极其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是刚才的谈话……有什么问题吗?” 元琛表现出如此不加掩饰的、近乎压抑的怒意,实属罕见。 这让沈弋无法不感到忧虑,沉默在古老的石廊中弥漫了片刻。 耐心等待后,只见对方紧抿的唇线松开一丝,抬手烦躁地扯松了严谨系着的领带,那动作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 “……别问,这次,照我说的做。” 是不容置疑的回答,在两人的工作关系中,元琛永远是决策者,沈弋作为执行者,理应服从。 无法再追问,沈弋只得点了点头。 最终,除沈弋外的所有随行人员将参与签约仪式。 当团队其他人忙于最后确认文件与细节时,元琛的表情依然冷硬如磐石。 沈弋一言不发地走近,指尖灵巧地为他重新整理好领带,抚平丝质面料上细微的褶皱。 在如此重要的签约前夕如此心神不宁……此刻的元琛,确实反常。 “我会留在房间,随时待命,若有任何需要,请立刻联系我。” 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弋脸上,元琛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紧咬牙关,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松开了下意识攥紧沈弋肩膀的手,算是回应。 傍晚六时整,双方代表齐聚城堡主厅旁富丽堂皇的签约厅。 长条橡木桌两侧,Akit与诺禾的代表相对而坐。 元琛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诺禾方面,以全球总裁卡尔·冯·海因里希为首,出席者均为核心管理层与法务人员。 “家父说稍后的晚宴会来露个面,刚才,二位已经见过面了?”冯·海因里希先生面带得体的微笑,语气轻松,试图为正式签约前稍显凝重的氛围预热。 “是的,很荣幸能短暂拜会老公爵阁下。”元琛简洁回应,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商务式微笑。 果然……让他避开是对的。 这个决定此刻显得愈发正确。 与其让沈弋置身于此,暴露在那些难以预测的目光与可能的风险之下,不如将他置于相对可控的、私密的空间里。 思及此,元琛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冷硬的面部线条也缓和了半分。 他抬手,准备打开面前那份厚重的合约文件。 同一时间,沈弋独自留在城堡西翼的客房内。 房间宽敞奢华,却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他的目光不时飘向腕表。 即便在场,作为秘书,除了旁听与记录,能做的也确实有限。 理智上明白,但一股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焦躁感让他坐立难安。 流程预计至少需要两小时。 沈弋再次瞥了一眼表盘,明知紧盯也不会让时间走快,却控制不住这无意义的动作。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克制而清晰的叩击声,打断了他紧绷的思绪。打开厚重的实木门,一位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士站在门外,向沈弋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听闻还有一位贵客未至签约厅,冒昧打扰,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安排晚餐?” 流利的、带着标准德语口音的英语,以及这份显然超出普通仆役的周全与气度,让沈弋判断对方很可能是管家或高级执事,地位不低。 他立刻以相应的礼节欠身回应。 “晚餐不必麻烦了,感谢您的周到。” “那么,或许需要些茶点?城堡厨房刚准备了一些不错的点心,以及产自本地庄园的草本茶,希望能合您口味。” 对方再次提议,礼貌周到得几乎让人感到些许压力。 沈弋略作思忖,答道: “我暂时不便离开房间……能否劳烦您派人送到这里?”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请稍候。” 男子离开后不久,同样的叩门声再次响起。 以为是茶点送到的沈弋,带着一丝松懈拉开了房门,却在看清门外访客的瞬间,浑身骤然僵硬。 站在门外的,正是那位元琛刚刚见过的、诺禾真正的幕后掌舵人,老冯·海因里希公爵。 来不及细想,他立刻用事先练习过的、略显生硬的德语问候: “初次见面,冯·海因里希公爵阁下,我是元琛总裁的秘书,沈弋。” 老公爵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胸腔共鸣的轻笑,并未立刻回应。沈弋神经紧绷,并未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如同审视稀有藏品般的锐利光芒。 “一个无事可做的老头子,随意走走,不介意的话,陪我喝杯茶?” 侍立在老公爵身后半步、那位先前见过的管家,立刻将话语翻译成英语。 岂有拒绝的余地?沈弋侧身让开,做出邀请的手势。 “是我的荣幸,阁下。” 老公爵步履沉稳地步入客房,管家并未跟入,而是轻轻带上了房门,侍立在外。 精致的骨瓷茶具与摆盘考究的点心很快由另一位仆役无声地送入,安置在壁炉旁的小圆几上。 沈弋无暇欣赏这古典欧式贵族的待客细节,只觉喉头发紧,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是优质的Omega,果然,气息很特别。”老公爵端起茶杯,并未看沈弋,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德语说道。 “真正处于易感期的优质Omega,那种芬芳……要浓郁诱人数倍,那是我漫长生命中,少数依旧能称之为‘享受’的事物之一,即便是最顶级的陈年干邑,也无法与之相比。” 他缓缓说着,依旧没有切换语言的意思。 从进门起,他便只使用德语,而沈弋对此仅限于最基础的问候词汇。他望向管家之前站立的方向,但门紧闭着,那位翻译并不在场。 这绝非对待客人应有的疏忽,沈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用英语清晰而礼貌地开口: “非常抱歉,公爵阁下,我的德语能力有限,无法完全理解您的意思,是否可以使用翻译设备,以确保沟通顺畅?” 老公爵闻言,灰蓝色的眼眸转向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令人意外的是,他听懂了,并且直接用带着浓重口音、但相当清晰的英语回答: “把那些电子玩意收起来,面对面的交谈,就该用最原始的方式,语言,或者……其他形式的沟通。”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弋脸上停留,仿佛在欣赏他的反应。 “眼神不错,没有惶恐,也不显卑微,我很欣赏。” 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让沈弋脊背发凉。 老公爵收回视线,继续用德语说道,但这次,他放慢了语速,似乎在确保某些关键词能被捕捉: “刚才和你的上司,元总,聊了聊,他看起来……非常紧张你,我开了个小玩笑,问他是否介意让你陪我‘聊聊’,他反应相当激烈,你们之间,莫非不只是工作关系?” 沈弋的心猛地一沉。 他捕捉到了“元总”、“紧张”、“玩笑”、“关系”等破碎的词汇,再结合对方的神态与先前元琛异常的反应,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 “阁下,我与元总,是纯粹的工作上下级关系。”沈弋用英语回答,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指尖已然冰凉。 “是吗?那真是……令人愉快的消息。”老公爵立刻接话,这次换回了英语,虽然缓慢,但意思明确。“这样,我的请求,或许就不会显得太过冒昧了。” 这根本是一场预设了陷阱、极不对等的“交谈”。 房间内弥漫的古老熏香混合着老人身上某种冷冽的气息,让不适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沈弋端起骨瓷杯,借饮茶的动作掩饰心绪。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老公爵对门外微微颔首示意,门无声地打开,那位管家托着一个银质小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只造型迥异于其他杯子的、深色陶制茶杯。管家将茶杯放在沈弋面前的小碟上,动作轻巧无声。 “尝尝这个,‘林间晨露’,城堡后山特有的几种草本混合,据说……能让人心神宁静,感官……更为敏锐。”老公爵亲自执起一个样式古朴的陶壶,将一种色泽偏深、散发着奇异清苦气味的茶汤,缓缓注入那只陶杯。 “我想更清晰地感受一下,你这特别的Omega气息,当然,别无他意。”他将斟满的茶杯轻轻推到沈弋面前,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攫取式的兴趣。 “就当是满足一个老收藏家,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吧,遇到合心意的Omega,总想近距离……品味一番。” 尽管英语不算流利,但老公爵的意图,连同他眼神中的暗示,已经昭然若揭。 他不再需要管家翻译,因为此刻,“沟通”已超越了语言本身。 沈弋感到一阵冰冷的怒意和反胃感同时涌上。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骨瓷杯,抬眼迎向那道目光,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释放你的信息素,沈先生。”侍立一旁的管家,此刻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将这个要求翻译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什么?” “公爵阁下很欣赏您,他希望能在更放松的状态下,感受您信息素的独特之处,您面前的茶,据说有助于……达成这一效果。” 这个老……沈弋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词句死死压在舌尖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管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后定格在老公爵那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的探究神情的脸上。 从一开始那种被评估的目光,就不是错觉。 “我是否可以拒绝这个……请求?”沈弋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凿出来的。 “当然,这并非强制。”管家代为回答,语气依旧平淡,“但考虑到两家集团正在建立的、深厚的合作关系,以及公爵阁下的殷切期待,我们希望您能以更……开放的态度看待这份殊荣。” “这等同于性骚扰,即使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地位,这也是极其失礼且越界的要求。” “公爵阁下年事已高,行事风格或许比较……直接,他并无意冒犯,仅仅是想欣赏一份‘美好’。毕竟,这并非要求您做出实质性的‘付出’,仅仅是信息素而已。对于一个Omega而言,应当不算过于为难?” “这只是站在您立场上的看法。” 对方是刻意为之,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 元琛知道吗?他必然知道,甚至可能因此遭到了更直接的冒犯。 所以他刚才才会那样失控地愤怒,那样不由分说地将他隔离。 思绪在混乱中逐渐拼凑出令人齿冷的轮廓。 沈弋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深色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茶汤上。 选择看似简单:拒绝,或是屈从。 然而,考虑到签约,那决定性的词语却重若千斤,迟迟无法轻易落下。 ------------ 第59章 该死的香氛 “恕我冒昧,我需要确认,这茶里……没有添加其他东西吧?” “请放心,这只是用几种干制草本熬煮的茶汤,其中的‘林间晨露’成分,也被应用在‘泽米格拉’的配方中。” 泽米格拉,沈弋想起了这个熟悉的药品名称。 那是顶级Alpha和Omega用以微弱增强信息素特质的辅助制剂。 他也清楚,元琛为了拿下“泽米格拉”的合同,付出了数月的努力。 此刻,签约仪式恐怕正在进行。 如果断然拒绝这个要求,合同或许不会立刻告吹,但为了长远的合作关系,适当“安抚”冯·海因里希公爵的不快,似乎才是明智之举。 在反复的挣扎中,沉默被拉得越来越长。 管家观察着公爵的神色,隐含催促地低语: “喝或者不喝,全凭您的选择。” “在下没有喝茶的爱好……”沈弋干燥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艰难地吸了口气,“很抱歉。” “不想喝就不用喝。” “释放信息素,十分钟,这个时间,足够了吧?” 管家立刻向公爵转达。 老公爵发出一声低沉而满意的喉音,点了点头。 沈弋长长地、近乎绝望地呼出一口气,开始释放信息素。 老公爵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期待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缠绕在沈弋脸上。 在那赤裸裸的、属于老派Alpha的粗鄙欲望面前,沈弋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压下了翻涌的恶心与怒火。 签约仪式似乎顺利完成了。 时间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 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即将举行庆祝晚宴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冯·海因里希公爵在那之前并未露面。 一直留意着那个空位的元琛,趁隙将站在身后的庞秘书唤至身旁。 “去看看沈秘书的情况,立刻。” “部长?” 庞秘书难掩困惑地反问,但没得到更多解释。 无论命令多么突兀,出自元琛之口,就必须执行。 庞秘书不再迟疑,悄然离开了房间。 同一时间,沈弋避开可能的视线,沿着城堡内部一条僻静的走廊快速前行。 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他脚步踉跄地停了下来,前方为他引路的管家回过头。 “您还好吗?看起来状态比刚才更差了。”这近乎无耻的关心让沈弋怒火中烧。 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发出的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他猛然想起,管家端来的茶杯旁,还有一个已经点燃的香氛蜡烛。 “刚刚那个蜡烛,你确定没加别的东西?” “您似乎疑虑过重了。” “可为什么……会这样……” 他忍不住扯开了领口最上方的纽扣。 即使敞开了衬衫,那股从体内烧起来的燥热和窒息感也丝毫没有缓解。 热,太热了,口腔干渴得像要冒烟。 “每个人的体质反应不同,或许,您的易感期临近了?” 沈弋攥紧了衬衫前襟的手指关节发白。 操……他绝对是故意的。 那种仿佛在等待他“出错”的窥伺感,挥之不去。 约定的十分钟早已过去,而失控溢出的信息素,迫使他必须立刻去服用抑制剂。 之所以跟着这个男人离开,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身体出现了异样,害怕自己会彻底失态,因此他藉口说要上卫生间。 面对这首次经历的、汹涌而来的异常症状,困惑感早已被恐惧取代。 虽然易感期确实临近,但时间本应充裕,沈弋从未在信息素控制上失手过。 那个该死的香氛,显然粗暴地打乱甚至提前催发了他的周期。 现在,连膝盖都开始发软。 沈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用手捂住了嘴。 全身已被冷汗浸透,他自己呼出的气息里,那股甜腻得过分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震颤扩散。 情热的浪潮似乎随时会将他淹没。 “我需要抑制剂。” “您还能走吗?” 看着几乎站不稳的沈弋,男人慌了。 情况变得如此棘手,对他而言也是个麻烦。 他不得不半搀半扶地将沈弋拉起,将对方无力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这样不行,先找个能休息的房间。” 男人支撑着沈弋,将他带到了另一处独立的客房。 幸运的是,对方暂时没有表现出更多不轨的企图。 到达的房间是另一处供客人使用的套房,同样空寂,感觉不到多少人气。 “请在此稍候,我去取抑制剂。”男人一离开,沈弋立刻反锁了房门。 脱力的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用手捂住脸,只余下粗重的喘息。 难以忍受的灼热感仿佛要将他的理智蒸干。 即便咬紧牙关,也无法阻止信息素如决堤般外泄。 他对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悔,以往是Bata根本无须重视的细节,在此刻,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元琛。 拜托,在那之前,至少……要恢复常态。 沈弋无法接受已成定局的糟糕状况,只能拼命抓住正在飞速远离的清醒意识。 他拿起手机给元琛发送求救信息。 为了庆祝合约成功,招待客人的丰盛菜肴不断被送入宴会厅。 原本略显冷清的房间,瞬间变成了顶级餐厅。 在觥筹交错的笑语与交谈声中,唯有元琛保持着沉默。 庞秘书至今未归,冯·海因里希公爵也迟迟没有现身。 无法离席的焦躁,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 恰在此时,那扇厚重的双开橡木门被缓缓推开。 冯·海因里希公爵终于登场,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他的长孙利奥先一步上前,将祖父引至主位。 “您看起来心情甚佳。” “许久没有遇到如此令人愉快的事了,诸位请坐,别让我这个老头子一来就扰了大家的兴致。” 老公爵环视左右,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 因他的出现,晚宴的气氛似乎更“融洽”了。 元琛调整了表情,但神经却绷得更紧。 公爵拿出了珍藏的佳酿,表示在庆祝的晚宴上岂能无酒。 他甚至亲自执瓶,表现出招待每一位客人的“诚意”。 客人优先,第一杯自然敬给了元琛。 走近的冯·海因里希公爵用某种满意的眼神打量着他,缓缓倾斜酒瓶。 晶莹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醇厚而复杂的香气。 那香气浓郁独特,但在强烈的酒味之下,一丝极其熟悉、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清甜茉莉花香,却如钢针般刺入元琛的鼻腔。 “元总眼光确实独到,寻得了一位……如此出色的秘书。” 元琛没有碰那杯酒,只是用冰冷至极的目光锁定了冯·海因里希公爵。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气场,让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凝滞。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瞬间,元琛忽然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空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惊得附近几人肩膀一耸。 “身体不适,失陪了,后续事宜,由我的团队负责。” 元琛毫不留情地推开座椅起身,同行的员工们面面相觑,坐立不安。 元琛此刻的气势,绝非仅仅是“身体不适”,那分明是压抑着雷霆震怒,随时可能爆发的边缘。 即便如此,因为有言在先,他们无人敢擅自离席。 收拾这骤然变调的晚宴气氛,成了留下者的责任。 元琛径直前往沈弋下榻的套房。 庞秘书正在房门外不安地踱步。 一看到元琛,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从晚宴离席。 “元、元总……” “沈秘书呢?” “那个……房间里没人,敲门、打电话都没有回应。” 元琛一把推开并未锁死的厚重房门。 室内整洁,毫无凌乱痕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空气中弥漫的、浓度高到异常的沈弋的信息素,却让元琛瞬间僵在原地。 这浓度……已是临近彻底失控的边缘。 以他对沈弋自制力的了解,若身体真出了状况,对方极大概率会试图独自处理。 元琛点开手机,看到了沈弋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消息入目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狂跳,一股冰冷的虚无扩散开,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 迟了几秒,那后怕的寒意才化作细密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衣服。 拨打电话,听筒里只有漫长而空洞的嘟嘟声响。 沈秘书无论何时,只要是他的电话,几乎都会立刻接起。 这反常的无人应答,让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他烦躁地耙梳过头发,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 元琛紧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咒。 “找!马上!” 被那骇人气势吓到的庞秘书一个激灵,立刻转身跑去。 元琛则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 那步伐又快又急,完全失了平日的从容。 他几乎是地毯式地搜索着这座巨大的城堡。 元琛不管是否冒犯,推开一扇扇可能藏人的房门,目光如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原本挺括的衬衫起了褶皱,后背也被汗水浸湿。 手机始终紧握在手,反复拨打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就在他走过一条偏僻的回廊转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一丝极其熟悉、却又异常浓郁的甜香,乘着夜风,若有若无地飘来——那是茉莉花的芬芳,独属于沈弋的味道。 循着那香气,元琛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 越是前行,那气息便越是清晰、越是浓郁,几乎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路径。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隐蔽在城堡角落、看似少有人至的别馆前。 他甚至没有脱鞋,直接踏上玄关,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元琛确信,沈弋就在这里。 ------------ 第60章 清醒一点 走廊深处,精心打蜡的深色木地板反射着幽微的光。 元琛每一步踏上去,都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但他已无暇顾及。 当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甜香将他引至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时,他才勉强稳住自己因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而微颤的呼吸。 房门外放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着一杯清水和几片药片。 元琛一眼认出,那是信息素抑制剂。 水和药都原封未动,保持着被放置时的样子。 闻声赶来的几名仆役出现在走廊另一端,看到这位面色阴沉、气势骇人的客人,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 元琛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径直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与其询问这些无关者,不如亲眼确认。 仅从门缝中渗出的、那异常浓烈且紊乱的信息素,已经足够证明沈弋就在里面,并且情况极糟。 他粗暴地转动门把手,但门从内部锁死了。 “砰”的一声,他用拳头砸在厚重的门板上。 “沈弋,开门!”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元琛眼神一暗,抬脚便狠狠踹向门锁附近的区域。 巨大的力道让结实的橡木门框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几下之后,门锁结构崩坏,整扇门向内弹开了一道缝隙。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渗出。 元琛毫不犹豫地侧身闯入,却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你。” 沈弋进入了易感期,这一点他已有预料。 但他完全没料到,会看到如此……狼狈不堪的景象。 “嗯……” 沈弋匍匐在地板上,难耐地磨蹭着自己的身体。 衬衫纽扣全被扯开,无意识地刮擦着地毯,似乎这粗糙的触感能带来一丝慰藉,引得他发出断续的、满是痛苦的呜咽。 这是Omega在本能驱使下,无法自控的举动。 属于发情期Omega的、极具侵略性和诱惑力的信息素如浪潮般扑面而来。 元琛猛地抬手,用手臂掩住口鼻。 刻意释放的顶级Omega信息素,其冲击力足以瞬间搅乱任何Alpha的理智,绝对不能沉溺其中。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锐利。 感受到活人气息的沈弋艰难地转过头,沈弋用力咬住自己下唇,试图保持清醒。 当Alpha的身影映入模糊的视线,那熟悉的信息素若有若无,他挣扎着用虚软无力的四肢支撑起身体,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般,朝着元琛的方向爬近。 然后,他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元琛裤腿的布料。 “信息素……给我……” “沈弋。” 低沉的呼唤没能唤回他的理智。 沈弋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元琛的小腿上,无意识地磨蹭着,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沾染上Alpha的气息。 那全然依赖、近乎乞求的姿态,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可怜。 元琛缓缓屈膝蹲下,分开那张紧贴着自己腿部的脸,用近乎钳制的力道捏住了沈弋的下颌,强迫他抬头。 对方的双眼蒙着一层水雾,失焦地睁大着。 整张脸被情热灼烧得通红,湿透的刘海一缕缕贴在汗湿的额头。 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失控的气息。 “清醒一点!” 尽管得到的是冰冷警告,沈弋却只是摇头,甩开钳制下巴的手,反而更急切地往元琛怀里钻去。 “救我……”他摸索着Alpha双腿的手急切而毫无章法,很快找到了目标,隔着西装裤布料,手指又笨拙地试图解开皮带。 元琛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眼前沈弋的行为,和那些曾经试图攀附上来的、被本能驱使的Omega们,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正是元琛最深恶痛绝的模样。 “沈弋!” 他猛地揪住对方敞开的衬衫领口,一把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被迫仰起脸的沈弋,对上元琛那双冰冷刺骨、同时释放出强烈压迫性Alpha信息素的眼睛。 “元总……” 失神的眼角湿润了,声音微弱而颤抖。 沈弋用颤抖的手搭上元琛的肩膀。 那甜腻的、带着叹息般的呼吸再次拂来。 “帮……帮我……” 一个轻飘飘的、带着试探和渴求的吻,落在了元琛的唇角。 那唇瓣上传来的惊人热度,以及无法抑制的颤抖,顺着这短暂的接触清晰地传递过来。 “……” 元琛猛地攥住了沈弋的头发,将他向后拉开。 被迫分离的沈弋脸上露出茫然的痛苦,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 “……该死。”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咒,抓着头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但对方那双即便失焦也依然固执地寻找着他、映出他倒影的眼眸,却像无形的锁链,牢牢拴住了他的脚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沈弋,他绝对、绝对不会这样做。 元琛低头狠狠堵住了那张微张的、不断吐出灼热气息的唇。 无法承受上方压下来的重量,沈弋向后倒在了地毯上。 浓烈的、属于元琛的佛手柑与雪松气息像巨浪般将他淹没,最后一丝勉强维持的理性彻底崩断。 他立刻攀上Alpha宽厚的肩膀,急切地吮吸纠缠着侵入的舌。 下身的情潮因此更加汹涌,想要更多。 沈弋的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更加汹涌地外泄。 被这甜腻气息浸染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元琛不得不集中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被卷入的冲动。 在唇舌交缠的间隙,他撑在地毯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嗯……!” 过于兴奋的沈弋试图自己扯掉裤子,元琛迅速解下自己颈间的领带,一把抓住他胡乱动作的手腕,用领带紧紧捆缚住。不能在这里继续下去。 他直起身,捡起刚才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拨通了庞秘书的电话。 ------------ 第61章 保密 “元总!” “立刻在附近找一家酒店,要安静,保密性好。” “酒店?您是说……” “沈秘书找到了,他处于易感期,需要立刻转移到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我现在的位置是……” 元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被浓郁Omega信息素搅得昏沉的头脑。 他扒开汗湿的额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庞秘书说明了当前所在和需求。 电话那头似乎还有疑问,但元琛直接挂断,将手机塞回口袋。 身下传来挣扎。 等不及的沈弋正试图挣开他压制下来的腿。 元琛垂下视线,舌尖缓慢地刮过口腔内侧。 看来是连忍耐的念头都消失了。 衬衫大敞、毫无形象地喘息着的沈弋,此刻的模样确实称不上“体面”。 他再次弯下腰,沉重的体重似乎反而让沈弋感到安心,被捆住的双手努力环上他的后颈。 光滑的领带面料摩擦着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我应该明确警告过你要避开,你到底和冯·海因里希公爵做了什么,才弄成这副样子?” “唔……嗯……” 对失去理智的人而言,任何质问都只是噪音。 沈弋在手腕上用力,试图将元琛的脸拉得更近。 殷红的舌尖已经探出,焦急地等待着再次的亲吻。 “……等你清醒过来,再跟你好好算账。”元琛警告般地咬了咬沈弋的下唇,软肉上的甜腻感让他舌根发麻。 用抑制剂就能解决的时期,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结合前几日的迹象,他清楚这沸腾的性欲有多难熬。 看来眼下,只剩下这一个方法。 元琛将自己的舌再次深入那湿热的口腔,近乎绝望地祈祷着,至少,让自己保持住最后的理性。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导航系统偶尔发出的、冷静的电子提示音,指引着前行的路线。 庞秘书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前方路况。 陌生的道路,加上紧急的状况,让她丝毫不敢放松。 尽管如此,她还是完美执行了元琛的所有指示:找到了一家虽非顶级但足够私密舒适的酒店;提前以“有易感期客人需要特殊照顾”为由办理了入住手续。 后座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庞秘书心里一紧,担忧部长的情况,却又因正在驾驶而无法回头。 易感期对她这个Beta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元总……没问题吗?听说Alpha也会被影响…… 刚才匆匆一瞥,元总除了衣衫略显凌乱,看起来还算镇定。 是因为他是顶级Alpha,自制力超群吗?作为Beta的庞秘书无法揣测特质人群的忍耐极限,只能胡乱猜测。 酒店很快抵达。 或许是因为选址避开了繁华区,门前冷清。 导航结束提示音响起后,车厢内的寂静更显得令人窒息。 庞秘书握紧方向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几次抿唇,才艰涩地开口: “元总……需要……联络一位Alpha吗?” 坐在后座的元琛闻言,缓缓转过头。 “Alpha?” “是……是的。因为觉得……或许有必要。Omega的易感期,通常不能独自度过……”庞秘书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 小小的镜片恰好对上了元琛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锐利得让她瞬间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声音越来越小,“现在……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元琛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寻找其他Alpha这个选项。 无论易感期如何,他也不可能将意识不清的沈弋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Alpha。委婉的拒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庞秘书虽然心下疑惑,但听到接下来的指示,立刻再次集中精神。 “合同既已签署,我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通知其他同事,后续事宜由他们负责收尾,然后按原计划回国。” “是。” “沈秘书情况稳定后,我会带他回去,把行李箱放到酒店门口。” “那么元总您是一起……啊,好的,明白了。”庞秘书下意识想回头确认,却在后视镜中撞上元琛不容置疑的严肃目光,所有疑问都被堵了回去,不敢再深究。 元琛短促地吐出一口浊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自觉地按压着发痛的眉心。 “还有一件事……”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的沈弋忽然抬起头,毫无预兆地凑近,再次吻上了元琛正在说话的唇。 元琛非但没有推开,反而……顺势接受了这个吻。 不,甚至可以说,他更主动地加深了这个纠缠。 “!!!”庞秘书无法掩饰惊愕,倒抽一口冷气,小声惊呼出来。 当元琛那冰冷而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透过后视镜射来时,她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慌忙扭过头,心脏狂跳,感觉自己窥见了绝不该看到的秘密。 之后,她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再不敢乱看。 后座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让她坐立难安。 那声音似乎没有很快停止的迹象。 她赶忙从车上下来,恨不得立刻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车门终于打开。 元琛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沈弋半扶半抱地带下车,一边用指腹擦过自己湿润的嘴角,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房号?” 询问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刚才经历了一番搏斗。 庞秘书将视线牢牢钉在地上,紧张地回答: “是1314号房,元总。” “辛苦了。” 元琛丢下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对着依然僵硬地站在车边的庞秘书,补完了刚才被打断的嘱咐: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希望你能当作从未看见,彻底忘记。” 庞秘书把头埋得更深了,心脏砰砰直跳,知道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预感自己接下来这几天都睡不好觉了。 ------------ 第62章 知道我是谁吗? 元琛一走进房间,便将沈弋轻轻放倒在床上。 他调整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脱下外套,平静地环视房间,着手准备所需物品。 毛巾和水都很充足,设施旁也备有计生用具。 他仔细检查后,发现尺寸不合适,于是原封不动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转过身,沈弋的模样映入眼帘。 他仰躺在床上,似乎因为无法脱下衣物而有些难受。 身体的变化清晰可见,汗湿的衣服显露出他此刻兴奋的状态。 “快一点……” 催促的声音带着急切,但元琛并不着急。 他把随身物品放在茶几上,解开腕表,金属表带滑落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身靠近。 沈弋抬起双手,像是请求解开,但元琛只是低声说:“别动。” 元琛跪在床上,伸手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随着衣物褪去,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和精瘦的腰身逐渐显露。 沈弋的目光仿佛被吸引。 元琛俯身靠近,床垫因他的体重微微下陷。 他凝视着沈弋,声音低沉: “知道我是谁吗?” “……” “说话。” “元琛……” “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沈弋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像是既期待又恍惚。 但他清楚即将发生什么。 确认对方清醒后,元琛伸手拉下沈弋剩余的衣物。 掌心传来温热的颤抖,而他只是将人更稳地按在床上。 “别乱动。” “……” “安静。” 元琛凝视着身下微微发抖的人。 他抓住沈弋的腿。 一切都变得不再受控。 待他茫然地重新聚焦视线,只看到元琛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汹涌的欲望已渐渐沉淀,恢复了某种沉静的掌控。 “洗一下。” 元琛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与此刻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他瞥过凌乱的床铺,仿佛那只是亟待处理的寻常事务。 他率先起身,将同样狼狈的沈弋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有人五分钟后来换床单。” 他简短地告知,如同下达指令。 “……还……” 沈弋将发烫的脸埋在他颈间,含糊地嘟囔,身体仍在不自觉地轻蹭。 元琛脚步未停,走进已然放好热水的浴室。“先清理干净。”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蒸腾起雾气。 新的纠缠在水中开始,带着未餍足的急切。 直到门外隐约传来更换寝具的细微声响,浴室内的水声与压抑的低吟也未曾停歇。 这场始于失控的纠葛,终于在热水与疲倦中渐渐平息。 沈弋最终在筋疲力尽中沉沉睡去,陷入了黑甜无梦的深度睡眠。 当沈弋再度恢复清晰意识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 他几乎睡了整整一夜,从凌晨陷入昏睡算起,已过去将近十个小时。 眼皮沉重地眨了眨,他缓缓撑起身体坐起。 滑落的薄被下,是未着寸缕、布满暧昧痕迹的身体。 从肩颈到腰腹,乃至更隐秘之处,几乎无一处完好。 第一次易感期,以如此喧闹而失控的方式结束了。 脑中因情热而弥漫的厚重白雾彻底散去,只余下冰冷的清醒。 陌生的酒店房间映入眼帘。 紧接着,昨夜混乱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骤然闪现。 “啊……” 沈弋抬手捂住了脸。 仅仅是回想起那些片段,他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地板。 他毫无章法地搓揉着脸颊,触手所及的皮肤光滑得异样。 他微微侧头,目光瞥向房间另一侧。 早已起身的元琛正站在镜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仪容。 与痕迹斑斑的沈弋截然不同,他连西装和领带都已穿戴整齐,神色平静得仿佛昨夜不过是一场寻常应酬。 似乎察觉到那道凝滞的视线,元琛缓缓转过头。 看到沈弋那副世界崩塌般的表情,他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短暂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看你这副样子,任谁都会觉得是我强人所难。” “……我没有。” 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沈弋用拳头抵着嘴,咳嗽了几声。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被扔了过来。 “看来是清醒了。” “……是。” “易感期结束了?” “嗯,结束了……” 沈弋匆忙拧开瓶盖,近乎狼狈地大口喝水。 冰凉的液体润泽了干裂的喉咙,也让头脑更加清醒。 易感期确已过去,但身体残留的酸软和无处不在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错误多得无法一一列举。 其中最可怕的,莫过于偏偏与元琛纠缠,其次便是在他面前失态至此。 第一条或许还能归咎于不可抗力,但第二条……即便精神失控,也难辞其咎。 还有……竟然在庞秘书面前……! 想到这里,沈弋简直想把脸埋进土里。 他猛地拉起被子盖过头顶,薄薄的织物下,是无声的崩溃。 元琛整理完毕,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裹着被子、明显在无声挣扎的隆起上。 起初,他还有几分耐心看这出戏,但时间推移,烦躁感逐渐攀升。 沈弋这副沉湎于懊悔的样子,实在令人不耐。 他将手插进西裤口袋,微微偏头,没有更多时间等待他自我消化。 “还需要多少时间‘整理心情’?最多给你五分钟。” “……啊?” “放下你那副自怨自艾的样子,准备出发,航班是九点。” 冰冷如刀的话语,瞬间刺破了沈弋的自我封闭。 他猛地掀开被子,急忙看向墙上的挂钟。 九点的航班……时间确实已非常紧迫。 元琛在他昏睡期间,显然已经重新安排好了行程。 他甚至看到房间角落整齐摆放的行李箱。 那是什么时候取来的?这个人行事周密得近乎可怕。 没有时间沉浸于懊恼了。 沈弋掀开被子,试图下床,双脚刚触及地面,膝盖便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昨晚过度使用的后腰和腿部肌肉传来清晰的抗议。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元琛,带着一丝控诉般的瞪视。 元琛顺着他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那双微微发颤的腿。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恢复了惯常冷漠的语调道: “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别试图转移责任。” “即便如此,也可以稍微……不,算了,都是我的问题。” 沈弋长叹一声,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拉过尚有余温的被子,将身体重新裹住。 这个动作落在元琛眼里,只换来心底一声轻笑。 昨晚几乎被看了个遍,此刻再来遮掩,未免显得太过可笑。 ------------ 第63章 吃饱就丢 前往机场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车内只有一片沉重的沉默。 空间有限,两人之间仅隔咫尺。 不仅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呼吸的节律。 元琛靠在后座,姿态看似放松,实则周身气息沉凝。 沈弋则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将信息素死死锁在体内,不敢泄露分毫。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元琛,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思绪纷乱如麻,无声的不适感在狭小空间内悄然弥漫。 六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内外交困、心烦意乱的时刻。 更何况,元琛在易感期过后,第二天不也一切如常吗? 正当他独自平复心绪,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时,旁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事后紧急避孕药,三天内服用都有效。” 沈弋有些慌乱地转过头。 他没想到元琛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会吃药的……而且,可能根本不会怀孕。” 仿佛在询问这句话的含义,一道直接的视线投了过来。 沈弋强作镇定,坦白了自己一直隐瞒的情况: “胡教授说……我受孕几率极低,相关器官……发育不完全。” “那为什么……”一脸后悔的样子,元琛的眼神带着审视,他的表情近乎严厉,“是第一次吗?” “确实是第一次。” 沈弋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 此刻,他连勉强维持体面都显得困难。 不似平日的挺拔,他微微佝偻着背,声音低落。 元琛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最终像是不耐烦般,发出一声沉浊的叹息。 他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其他员工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庞秘书那边我已经彻底叮嘱过,应该没问题。” “……元总您也能忘记吗?” “嗯?” “拜托您……请务必忘记。” 近乎恳求的语气,元琛却只是瞥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和缓。 “具体要忘掉什么?”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是沈秘书求我只‘帮’一次?还是……你自己主动这件事?” “或者,是指弄坏了床的那部分?” 平静地复述着过往的细节,沈弋紧紧闭上了眼睛。 啊……还不如直接骂我一顿呢。 “现在您怎么取笑我都行,等回去……请都忘掉吧。” “真是任性,吃饱了就丢掉,就想当一切没发生过。” 元琛缓缓交叠起双腿。 伸长的腿下,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几乎抵到沈弋脚尖。 “我本来也不太想记住,如果沈秘书希望如此,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 “就当是……得到了一次‘帮助’吧,我也会把昨天的事,当作工作之外的……一笔勾销。” “好的。” 若是平日,会觉得这态度过于冷酷,但此刻,元琛冰冷淡漠的声音反而让沈弋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觉得没有赋予太多意义,已是万幸。 他紧绷的心弦,至此才略微松弛。 “关于冯·海因里希公爵的事,我会处理,你不必过问。” 然而,这短暂的放松立刻被元琛紧随其后、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话语击碎。 他都知道了。 沈弋脸色微微发白。 “您……打算怎么做?” 元琛只是静静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虽然惜字如金,但那冷硬的表情已说明一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本就是有仇必报的性格。 “对方不是普通人,是幕后掌舵人,如果贸然行动,势必会影响双方合作,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元总您和公司陷入困境,而且……我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仔细想来,他甚至没碰过我一根手指。” “继续说,我也很好奇,你能‘大度’到什么程度。” 严厉的警告让他闭了嘴。 沈弋咽下颤抖的呼吸。 元琛虽不是冲动之人,但此事仍让他极度不安。 “这不是与我有关的事吗?我也有权……” “你能做什么?” 元琛打断他,声音冰冷,“是听懂了那老家伙含糊的德语,还是准备喝完他那杯茶,然后顺从他的意思?” “……” “那老东西说了什么,你现在连揣测我心情的余力都没有了吗?” “元总……” “管好你自己,如果因为昨天的事一直陷在懊悔里,影响了工作,我不会再额外关照你。” 元琛转过脸,明确表示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弋只能强压下内心翻腾的焦灼。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抠弄着自己的指甲。 心神不宁,太离谱了。 这世上,哪里还有比元琛更让他无法不在意的人。 翌日,两人一早便去了医院。 距离定期体检尚有段时间,但显然此时有更紧急的理由。 完成基础检查后,他们在诊室外等候与胡教授面谈。 两人的秘密仅与胡教授分享,并事先达成了保密协议。 胡教授对沈弋比预期更早进入发热期这一事实略显惊讶,而当听到伴侣是元琛时,更是难以掩饰脸上的错愕。 他按了按太阳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检查报告上。 仔细浏览各项数值后,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元琛,你刚过易感期?” 在时间上,元琛的易感期竟先于沈弋的易感期出现。 不知是否是连锁反应,元琛体内原本蓄积的信息素水平,此刻竟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平稳状态。 “是吗?” 听到这个事实,元琛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心里默默记下。 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他微微侧目,发现沈弋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的疑问清晰可辨: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周期紊乱? 元琛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坦然望向前方。 沈弋见状,也无可奈何地转回头去。 胡教授用圆珠笔轻轻敲打着检查单。 “以后你们俩的周期,可能会趋向同步。” “知道了,真够烦的。” 胡教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开始开具处方。 打印机随即吐出一张还带着余温的纸张,上面按要求写着紧急避孕药和信息素抑制剂的名称。 “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以后?” “周期同步,加上标记的可能性……你们两个,有什么进一步的‘合作’打算吗?” “多事。” 元琛冷冷地丢下两个字,率先起身。 事情办完了,就该离开。 紧随其后的沈弋拿起盖好章的处方,向胡教授礼貌地颔首致意。 但这短暂的礼貌也被打断,元琛已抓住他的手腕,近乎强硬地将他带离了诊室。 胡教授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疑虑未消。 “唉,算了,随他们自己处理吧。” 担心成年人之间的纠葛,似乎也挺可笑。 他扔掉手中的笔,立刻呼叫了下一位病人。 仅仅离开岗位两天,等待沈弋的是堆积如山的工作。 他的办公桌上文件摞得老高,连过来送文件的秘书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部长您不在的这两天,事情有点多……” “我没说什么啊。” “可您一看就在叹气嘛。” 秘书还贴心地留下了一块巧克力,以示鼓励。 沈弋一坐下,便将那银色锡纸包裹的圆球巧克力塞进嘴里。 对于体力持续下降的身体来说,这多少算点安慰。 开始工作前,他没忘记服下紧急避孕药。 药片艰涩地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这不适的感觉,大概会让他一直记得此刻。 他默默想着,这都是自己该承受的。 埋头处理了一阵工作后,庞秘书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桌前。 她双手也抱着一摞文件。 “部长,这是下周的行程计划……” “放桌上吧,我自己核对就好” “好的……” 庞秘书用她特有的、略带迟疑的声音应道。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带来的文件,叠放在沈弋那已有自己一套排列规则的“文件矩阵”顶端。 沈弋从文件中抬起略显疲惫的眼睛。 看着仍站在桌前、明显有话要说的庞秘书,他感到有些口干。 “您的身体……还好吗?” 庞秘书艰难地开口。 与她谨慎的语气不同,她看向沈弋的眼神里,充满了沉重与担忧。 ------------ 第64章 故意的吗? 没料到对方会先提起出差时的事。 沈弋刻意回避了深入交谈的余地。 元琛说过装作不记得不就好了,可说得容易。 喉咙里刚刚咽下的甜腻感瞬间变得干涩。 甚至,庞秘书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带着审视的眼神,真的不容易应付。 沈弋轻轻向后靠向椅背,嘴角扯出一个更为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我没事,倒是听说庞秘书辛苦了,多亏有你,合同才能顺利结束。” “……” “辛苦了,谢谢。” 干净利落地终结话题。 庞秘书闻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的视线分明指向了元琛办公室的方向。 “真的……没问题吗?” “嗯,一点问题都没有。” “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与其进行无谓的周旋,不如直接采用“不知情”的策略。 沈弋反问,庞秘书立刻慌乱地摆了摆手。 “不,没事就好。” 她踌躇片刻,终于转身离开。一直目送她回到座位的沈弋,这才将脸稍稍隐在显示器后面。 手掌下意识抚上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心脏在急促跳动。 真够呛……沈弋一脸严肃地低声自语。 午饭后,元琛前往总部会议室做报告。 当他在里面进行说明时,沈弋如往常一样在外等候。 正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沈秘书,别干站着,过来喝杯茶吧。” 是元董事长的秘书,林助。 面对这位前辈的邀约,沈弋无法拒绝,便随他去了旁边的接待室。 元董事长素来喜爱的龙井茶已备在桌上。 连光滑的茶杯都透着不凡的质感,似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本是不易享受的殊荣,但鉴于之前的经历,沈弋无法全然放松。 他远远看了眼茶杯,只是微微润了润唇。 幸好,龙井茶本身并无异样。体内累积的紧张感稍稍消退,沈弋这才小心地放下茶杯,挺直背脊。 “林助,您气色看起来更好了。” “我啊,现在万事太平,辛苦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元董事长待在家也比待在公司的时候多了。” 林助拍了拍沙发扶手,爽朗地笑了。 这位给人温和印象的六十多岁长者,周身洋溢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万事太平”或许只是说笑,但侍奉元董事长,林助的日常绝不可能轻松。 他担任元董事长的秘书已近四十年,功绩卓著,甚至获得了外部董事的头衔。 即便如此,早该退休的年纪,他仍坚守岗位,听说不久前还抱上孙子了。 每次见到林助,沈弋都会忍不住想:我的未来,也会是这样吗? “最近一切都顺利吗?” “一切照旧。” “是啊,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一番家常寒暄,林助没有追问沈弋分化后的种种,眼力过人,且深谙让人舒适的谈话之道,是位值得学习的前辈。 “嗯……元副总,好像在那边正式安顿下来了。” 他提起元浩的近况,沈弋也适时表现出关注,这是很难从其他渠道听到的内部消息。 “具体怎么样?” “颇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似乎已经拉拢了自己的人马,有传言说下半年的业绩会相当惊人。” “……是吗?” 沈弋口中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元浩正在东山再起的消息,无异于一个坏消息,本想让他就此沉寂,没想到他竟能在那边崛起,那人确实有能力,不可能轻易放弃。 林助远远看着沈弋的反应,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担心了?” “多少有点吧,毕竟是这种局面。” 涉及元家的继承之争,林助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作为普通员工或许可以不在意谁上位,但从总裁特助的立场而言,这至关重要。 他似乎理解了沈弋的心思,静静点了点头。 “他……会回来吗?” “那得拭目以待了。” “虽然不知这话是否该对沈秘书讲,但我是支持元琛总这边的。” 沈弋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林助的表态让他内心稍安,同时却也生出更大的疑问。 “董事长的意向……也是如此吗?” 林助只是喝茶微笑,不置可否。 “希望你能在旁好好辅佐。” 这是个懂得严守秘密的男人,温和的笑容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或许是因为侍奉日久,他身上渐渐也染上了几分与元董事长相似的氛围。 闲谈间,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整理好位置,从接待室出来时,正好看见结束报告的元琛带着些许疲惫的神情走出会议室。 沈弋与他并肩走向电梯,经过长长的走廊,停在电梯前。 沈弋上前一步按下下行按钮。他站姿笔挺,目光只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却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 转头看去,元琛正盯着他的脸。 沈弋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以为沾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元琛说完便转开了头。 光是看着那张始终冷硬的脸,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弋放弃探究,也转回正面,恰好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高管专用电梯通常较为空荡,但今天停靠的楼层颇多。 甚至在20楼,几位董事走了进来。 他们似乎刚结束会议,声音洪亮,神情振奋。 “您好,元总。” “哈哈,元琛,好久不见。” 面对纷至沓来的问候,元琛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董事们深知他的脾性,也不强求寒暄。 电梯因人群涌入而变得拥挤不堪,人们不得不紧挨着站立。 沈弋用目光搜寻着空隙,偏偏在他面前站着的人身材相当魁梧。 他试图避开那挤过来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不知不觉便紧贴在了元琛身侧。 在这样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沈弋艰难地试图调整姿势。 手放下时,无意中碰到坚硬的大腿。 “……抱歉。” “……” 元琛投来的视线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只是稍微碰了下大腿,至于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看过来吗? 沈弋将无处安放的视线牢牢固定在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上。 虽然脸颊被近在咫尺的冷冽气息刺得发烫,但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一小时后,需要处理的文件积压了不少,沈弋抱着它们走向总裁办公室。 室内,元琛正挺直腰背审阅文件。 沈弋走到他身边,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按照紧急程度拿出文件,摊开那些需要立即获得批准的事项,方便对方审阅。 “沈弋,这个——” 就在此时,他的手臂与正欲调整座椅的元琛碰到了一起。 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沈弋条件反射般弯下腰去。 为了捡起滑到办公桌深处的纸张,他几乎半跪着钻进了桌底。 弯曲的膝盖几乎触地,在狭小空间里费力动作,额角渗出细汗。因手臂伸展的动作,包裹着臀部的西裤布料被绷紧。 他努力伸长手臂,一声闷哼不经意从喉间逸出。 好不容易捡起最后一张纸,沈弋费力地将头探出桌底。 刚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斜转过来的椅子和元琛近在咫尺、宽阔的大腿。 因视角过低,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了某个尴尬的区域。 元琛慢条斯理地将笔帽盖上笔尖。 “咔哒”一声轻响,那干脆的声音瞬间将沈弋游移的视线拉了回来。 只见元琛的眉峰正危险地聚拢。 “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现在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 第65章 以后会注意的 “我做什么了?”沈弋跪坐的姿势有些勉强,腿脚微微发僵。 上半身向前倾时,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元琛的膝盖,才勉强稳住平衡。 ……等等。 这个姿势,这个构图,有点熟悉,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直接埋下头的话…… 脑海中突然清晰回放出那天的混乱画面。 他依然记得元琛如何踢开他,又如何用力将他按住,耳畔甚至仿佛再次掠过那令人脸热的急促呼吸声。 “不是!” 沈弋几乎是惊跳起来,顾不上多想,慌张起身的瞬间肩膀狠狠撞上了桌角。 砰的一声闷响,动静不小。 连元琛也被惊动,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撞到了?疼不疼?” “没事……啊、嘶——” 其实比起撞桌子的那下,元琛握在他肩上的手劲更让人吃痛。 那力道不像是在检查伤势,反倒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虽然人被从桌边拉了出来,但沈弋仍被元琛牢牢扣着。 他整条右臂都像被钳制住,忍不住闷哼出声。 “呃、嗯……疼,轻点……” 每次元琛按压他肩关节,他的腰就下意识蜷缩起来。 从唇间溢出的已不是呼痛,而是断断续续的抽气与呜咽。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声音不太对劲。 元琛因这声响蹙起了眉。 握在肩上的手立刻松开了,他甚至像不愿再多碰触一般,将带滚轮的座椅向后一推,明明白白地拉开了距离。 “喘成那样做什么?” “……我哪有?” “难道是我?” 沈弋慢慢直起弯下的腰,看向元琛明显不悦的神情,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不对,他只是因为疼才出声的。 被人那样不由分说地捏着肩膀,任谁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而元琛看他的眼神比刚才更锐利。 “魂还留在德国没带回来?” “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自己决定要忘记的事,难道不能就当从未发生过?” “……知道了。” 沈弋答得几乎像伏在地上。 从外表看,元琛似乎和往常一样,早已将那日的事彻底抛之脑后。他一向是个自控力极强的男人,与从前相比并无二致,或许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是啊,元琛说得对,有过肌肤之亲的身体,怎么可能全然当作无事发生?连他自己都会不时恍惚记起,对方又怎能例外。 “以后我会注意的。” “减少肢体接触,对你我都好。” “是,元总。” 沈弋低声应下,将捡起的文件理了理。 有几页皱了,得重新打印。 走出办公室时,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叠皱巴巴的纸。 临近午休,秘书间里不知为何有些喧嚷。 稍作休息回来的沈弋看着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几人,默默坐回自己位子。 秘书们很快围到他桌边,一张张脸上都带着微妙的笑意。 “部长。” “什么事这么热闹?” “您听说了吗?宣传部那边说,我们这次的广告代言人换了。” “换谁了?” “顾清衡。” 沈弋的视线从屏幕移向她们。 目光一对上,一群人笑得更明显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Akit 长期以来一直只选用 Omega 演员担任企业宣传模特,追求的是柔和、亲切、令人安心的形象,这也符合品牌一贯的调性。 而这次,是公司成立以来首次启用 Alpha 代言人。 据说效果似乎不错,看来反响颇大。 “顾清衡会不会……显得有点太张扬了?” 沈弋想起记忆中那位“Omega”的模样,不,或许用“张扬”形容并不准确。 媒体上的顾清衡,的确展现出健康可靠的一面。 他们初次见面时,沈弋对他印象其实不差,虽然后来看清了对方的本性。 艺人终究是经营形象的职业,无论本性如何,外表光鲜、人设稳当就行。 也就是说,沈弋个人的好恶并不重要。 “部长,您不喜欢顾清衡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本来就不追星。” “听说他两点左右会来签合同……” 池秘书压低声音,总算说到正题,果然,她们围过来是有原因的。 “我们能稍微去看一眼就回来吗?” “我就算说不准,你们也会偷偷去吧。” “就看一眼,保证很快回来!” 沈弋忍住笑意,投去严肃的一瞥。 “注意分寸,别像粉丝似的围堵,禁止要签名、合影,别让元总觉得我们秘书部失了体面。” “那当然!” 众人连连保证,沈弋这才点点头,算是默许。 快两点时,从刚才开始,秘书们便一边工作一边偷瞄墙上的钟。 因为和宣传部的人有联系,手机提示音不时轻轻响起。 收到信号后,她们陆续起身整理衣着,彼此交换眼神。 “部长,快两点了。” “去吧。” 沈弋盯着屏幕,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位秘书使了个眼色,小心翼翼地提议: “您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沈弋看着显示器,轻轻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凑过这种热闹?” “……就,礼貌性问一下。” “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恰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沈弋按下接听。 “您好,秘书部沈弋。” 一个人也能做完四人份工作的上司,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位秘书安心地朝其他同事示意,大家便轻手轻脚溜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开了,元琛短暂地露面。 “沈弋。” 他看到空荡荡的办公区,并没多问,他向来不太关心其他秘书在不在岗。 “元总。” 沈弋立即应答,也没有解释秘书们的去向,只是如常等待指示。 “确认一下三点的会议能不能提前,尽量早一点。” “好的,马上联系。” 沈弋立刻拨给法务部,听筒捂在胸前,向元琛转达回复: “法务部说随时可以。” “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去。” 元琛简短回应后便回了里间。趁他准备的间隙,沈弋向法务部传达了指示,同时顺手在秘书部群里发了消息: [三点会议提前,现在就要开,各位尽快回来。] 流泪的表情接连刷屏。 离开不到十分钟就被叫回,沈弋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但没办法,公司事务终究优先于个人兴趣。 会议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 走出会议室时,远远看见走廊那头挤了不少人。 越过攒动的人影,能看见一张格外醒目的脸,即使隔了一段距离,那份出众的存在感也让人难以忽略。 沈弋悄悄观察着,低声说明: “听说顾清衡今天来总部签代言合同……” “我知道。” 元琛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光听声音就能想象他此时淡然而近乎冷淡的表情。 顾清衡的形象在许多方面都不合他喜好。 如果说沈弋是渐渐不再在意,那元琛则是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感。 若不掺杂其他因素倒也罢了,但仅凭第一印象,他就近乎本能地排斥。 反正也没必要特意过去打招呼,沈弋示意性地指了指紧急出口的方向。 “电梯那边人好像很多,要走楼梯下去吗?” 元琛微微颔首,刚转身朝紧急出口迈步。 “哎呀,元总!” 宣传部长眼尖地发现了元琛,远远地就挥手招呼起来。 ------------ 第66章 气质变了不少 可以断言,像周部长这样没眼力见儿的人,确实不多见。 “元总!元总!”叫得如此兴高采烈,仿佛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这么大声,让人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元琛短促地呼出一口气,站在他身旁的沈弋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丝微不可察的不耐。 脚步本已转向人群稀疏处,却又被横插出来的周部长满脸堆笑地拦住了去路。 元琛以一贯礼貌而平静的表情扫了对方一眼。 那张堆满笑容、仿佛为成功能付出一切的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急于表现的野心。 “周部长,什么事这么激动?” “哎呀,元总!这还不是因为我们Akit新签下的‘王牌’嘛!演员顾清衡,您听说过吧?最近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周组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顾清衡的履历:拍了什么爆款剧,电影票房多少,广告接到手软……那架势,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Akit的人,还是顾清衡个人经纪公司的,他把顾清衡捧上了天。 尽管他如此卖力,元琛的反应却异常冷淡。 眼见效果不佳,周部长干脆直接把顾清衡拉了过来,想让这位当红演员亲自“现身说法”。 “真人是不是更帅?” 周部长自豪地展示着顾清衡,那份满足感,仿佛顾清衡是他自家培养出的孩子。 元琛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顾清衡。 他当然清楚周组长为何如此大张旗鼓,最近能签下这位身价最高、最难请的演员,周部长的成就感大概已经爆棚,急于在高层面前表功。 “这位是……” “顾先生,快来问候一下,这位是元琛,元总。” 听到介绍,顾清衡发出一声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啊”,像是有些意外。 事实上,他一看到元琛就怔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这个人。 他本不大会刻意记住别人的脸,但元琛的长相,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第一印象太过强烈,那样气质出众的顶级Alpha,任谁都会印象深刻。 初看时虽觉其气度不凡,但做梦也没想到会是Akit的高层,而且是举足轻重的那一位。 比自己预想的,分量还要重得多。 “很高兴见到您,我是演员顾清衡。”顾清衡率先露出招牌式的、干净利落的微笑打招呼。 “元琛。”回应只是简单无味的两个字。 通常面对知名艺人,人们多少会流露出些许欣喜。 毕竟见到平时只在屏幕上见到的人,总会感到新奇,甚至因“脸熟”而产生一丝亲近感。 但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例外,他脸上没有任何欣喜之色,只是公事公办地应对。 如此僵硬疏离的反应,顾清衡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地位使然,真够不给面子的。 顾清衡心里想着,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充满亲和力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元琛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不着痕迹地向旁边一瞥。当看到站在元琛身后一步之遥的那个男人时,他心里“哟”了一声。 这不是那位邻居先生吗?看他穿着得体的正装,一丝不苟地站在这里,看来这就是他的职场了。 顾清衡的视线在沈弋和元琛之间来回扫了扫,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这可有点意思了。 顾清衡再次对着元琛,露出了他那极具辨识度的笑容。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看来我们的缘分不浅。”他特意用了能让后面的人也听清的音量。 “短暂擦肩而过,也称得上缘分?赋予意义未免有些过头了。”元琛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回应,彻底划清界限。 “不是有句俗话吗?‘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我们都‘见过面’了,还不算缘分?开个玩笑。”顾清衡也颇有胆色,即便面对元琛的冷淡,也丝毫不显气馁。这局面,倒像是一场顶级Alpha之间不动声色的气场较量。 “嗯,作为品牌代言人,以后或许会常常见面,期待合作。”元琛像完成流程般,传达了一句简短的场面话。 短暂而形式化的握手后,元琛率先转身,简洁地唤道:“沈弋。” 在他的召唤下,沈弋立刻上前一步,几乎紧贴着他身侧站定。 挂在颈间的工牌微微晃动。上面细小的字迹“秘书部部长,沈弋”,被顾清衡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 沈弋正努力将自己的信息素牢牢锁住,甚至显得有些用力过度。 元琛显然也一样,眼前的顶级Alpha和优质Omega,明明信息素在无形中相互角力、压制,却又因必须维持体面而显得有些……别扭? 越看,越觉得这组合独特。 “那么,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元总您慢走!改天再向您详细汇报!”周部长殷勤地送别元琛。 那极尽恭顺的态度,足以让人判断出元琛如今在Akit是何等举足轻重的人物。 顾清衡像完成了一件有趣的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人迅速离开的背影。 “呵……秘书?”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是恋人吗?” 独自笑得颇有深意,旁边的经纪人一脸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顾清衡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沈弋默默观察着元琛的脸色,光洁如镜的电梯门板上,映出元琛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一直在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微微抬起的下颌线条冷硬流畅。 “顾清衡,后来还见过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转过头。 “……没有。” “……” 元琛也转过头,目光沉沉地俯视着他。 沉默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意图明确,想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沈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等对方追问,他主动解释道:“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本来就是几乎没有往来的邻居……” 关于顾清衡曾因“误判信息素”而找上门的事,以及后来又在走廊偶遇的事,他都选择了隐瞒。 觉得既无必要提起,说出来也肯定不会有好听的话,为了自身安宁,沈弋选择了撒谎。 “……” 元琛之后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那视线过于直接,沈弋几乎以为自己的谎话被戳穿了,偷偷瞥了他一眼。 元琛却只是干脆地移开目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你分化后,气质变了不少。” “……是吗?” “看来你自己没察觉在别人眼里的变化,小心点,没坏处,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说完这句,元琛立刻转回头,恰好电梯平稳停下。 沈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完全无法理解元琛话里的含义,变了?哪里变了?我信息素控制得不是很好吗? “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变了?”他忍不住追问。 “……” “元总?” 元琛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长腿一迈,径直走出了打开的电梯门。 沈弋愣了一下才赶紧跟上,却已落后几步。 看着元琛径直离去的背影,他只觉胸口一阵憋闷。 哪有说话只说一半,勾起别人好奇心就走的道理! 夜色已深,沈弋终于处理完今天最后一项工作。 目送元琛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内,随着“咔哒”一声门锁轻响,一整天的紧绷感才骤然松懈下来。 与司机简短道别后,他踏上回家的路。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一辆宽敞的黑色商务车从他身边平稳驶过,起初并未在意。 然而,那辆本应径直前行的车,却在前方不远处缓缓减速,最终几乎与漫步的他并行。 沈弋不由侧目,正疑惑间,那辆车的后窗玻璃无声降下。 顾清衡将胳膊搭在窗框上,露出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刚下班?” “……”沈弋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叹息压了回去,“嗯。” “要搭便车吗?反正目的地一样。” “不用了。” 沈弋的回答简短至极,同时也表明了不想多谈的态度。 他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疲惫。 “好吧,那路上小心。” 顾清衡没有坚持,爽快地放弃了。 车窗重新升起,载着他的黑色座驾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加速驶离。 沈弋一言不发地继续走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尾,将车牌号记在了心里。 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和这种人物做了邻居。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颈,用鞋尖轻轻踢了下干净的人行道边缘。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本就因压力比平日更大而烦躁,此刻更添一层郁闷。 ------------ 第67章 不是帮你 沈弋看到顾清衡站在自己家门口,他抱着手臂背靠墙壁,一副我有事的架势。 真麻烦。 沈弋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停住的脚步再次迈开,而顾清衡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弋并不意外,只是目不斜视地继续走上台阶。 “你和元琛……是什么关系?” “什么?” “一般来说,总裁不会亲自到秘书家里找人,更何况是休息日,去一个独居的Omega家里。” “……” “我当时以为你们是恋人,但今天看起来,好像又不是,啊,难道是办公室恋情?秘密交往的那种?不过你也知道吧?办公室恋爱,再怎么藏也总会露出马脚。” 沈弋停下了脚步,跟在后面的顾清衡也站住了。 “好玩吗?” “嗯?” “拿我寻开心,很有意思?” 沈弋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垂眼俯视着顾清衡,目光里没有温度。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没必要说给我听。” 话一出口,连沈弋自己都有些意外。 说得太直接了,不知不觉间,好像也染上了某个人的说话方式。 但烦躁是真的,他不想一一回应顾清衡那些越界的追问,更不想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沈弋烦乱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疲倦地呼出一口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各走各的路,别互相‘关心’了,很累。” 扔下这句话,他再次大步跨上台阶。 这一次,身后似乎没有再响起跟随的脚步声。 第二天,准备好要上班的东西后,沈弋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着领带。 打着打着,他的目光停在了镜中自己的脸上。 易感期过去后,气质似乎真的有些变化。 昨天元琛说过的话,还在他心里盘旋,但仔细看看,又找不出什么特别明显的不同。 镜中的脸透着些许疲惫,他试着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 嗯……还算可以? 像这样穿上正装、练习笑容,仿佛回到了刚入职那会儿。 和平时一样,他提前到了元琛的住处外等候。 八点半,对方准时出现。 一身黑色正装的元琛今天看起来格外冷峻。 沈弋上前一步,先开口问候,脸上挂的是练好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早上好,元总。” 那笑容干净、专业,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见到这个笑容,正走过来的元琛却停下了脚步,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沈弋的脸。 “怎么了?” “早上好,想有个愉快的开端……” “看到你笑得这么勉强,我可愉快不起来。” “……知道了。” 看来,“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老话,在元琛这儿并不适用。 真是个难应付的上司! 沈弋收起笑容,恢复平常的表情,等元琛上了车,他也坐进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他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后座。 元琛环抱着双臂,垂眸看着脚下,像在沉思,感觉不便打扰,沈弋也就保持着沉默。 下午,元琛把一份资料清单交给沈弋,让他去资料室找。 “是按清单上的项目全部找齐吗?” “一起去吧,有些资料我得亲自确认。”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十二楼,沈弋在紧闭的金属感应门前刷了员工卡。 权限通过,门锁应声打开。 资料室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纸张和灰尘味。 沈弋先开了灯,室内一下子亮起来,露出了全貌。 狭窄的过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铁质书架,每一层都整齐地码着书、文件夹、光盘盒之类,贴着标签,分类清楚。 乍一看,有点像图书馆,又有点像仓库。 “那我先从清单上列的开始找。” 沈弋先动了起来。 估计会沾不少灰,他先脱了西装外套,整齐地搭在一旁,只拿着清单在书架间穿梭。 沈弋忙着找资料的时候,元琛在稍远些的地方,翻开了一本厚重的剪贴资料册。 一些没法电子化的稀有外文资料,只能这样一页页手动翻找。 一片安静里,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细碎声响。 沈弋像只忙碌的松鼠,在书架之间来回,把要的材料一样样找出来。 不知不觉,他靠近了元琛所在的位置。 背对着对方,他伸手去够高处的档案盒。 怀里已经抱了一沓厚厚的案例集,分量不轻,左臂开始发酸。 取出那个厚重的档案盒后,沈弋把怀里的书暂时堆在旁边的空架子上。 差不多齐了,现在只差最后挑几张光盘。 他轻轻喘了口气,正要转身—— 突然,头顶的灯全灭了。 视野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好像停电了。”沈弋没慌,伸手在黑暗里摸索。 摸了摸裤袋,空的,手机放在西装内袋里了。 啧。 “元总,您没事吧?” “没事。”前方传来元琛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他听起来并不惊慌,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沈弋找到手机打开电筒,勉强照亮脚边一小片,借着这点光,大概能看出周围的轮廓。 “我们先想办法出去?” “没用,停电了,门禁系统也锁死了,除非外面有人打开,或者恢复供电。” 因为是电子控制,一断电,里面的人根本打不开,等于是被关在里面了。 “……应该很快会恢复吧。” 最多五分钟?虽然是突发状况,但只要不是重大事故,电力恢复应该很快。 沈弋抓了抓头发,轻轻靠在了坚硬的书架上。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光,能看到元琛的身影。 他似乎也决定等,一手插在裤袋里,斜倚着书架。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距离,而且是正面相对。 沈弋本想不动声色地挪开一点,又觉得那样回避的意图太明显,索性没动。 没有对话,只是盲目地等,时间像被拉长了。 沉默越久,嘴里越干,手心也冒出了薄汗。 和元琛单独待在一起,竟然会这么不自在,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大概是因为……那件事。 一想到只有他们两人被关在这样密闭、黑暗的地方,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元琛身上,信息素也不太稳定地逸散开来,看来这种处境,同样让他不适。 那缕优雅却带着侵略性的Alpha气息,引动了沈弋信息素的自然反应。 他发誓,这真不是故意的! 只是被暂时标记后的身体,本能地起了呼应。 呼……沈弋长长吁了口气。 要是有扇窗就好了,可四周密封,闷得人发慌。 他抬手碰了碰嘴角,皮肤烫得厉害。 脸怎么这么热?他忽然有点庆幸,黑暗藏住了他可能已经红透的脸。 还是挪开点吧。 这么想着,他刚想转身,手臂却不小心带倒了身后架子上一叠档案盒。 厚重的案例集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啊……”糟了。 都是重要资料,他急忙弯腰,在黑暗里摸索。 膝盖微屈,手在地板上慌乱地找。 没看清的元琛也放下手机,蹲了下来。 “元总,我来整理就好。” “……别动。” 他只是沉默地捡着散落的资料,仅靠手机那点微光,在昏暗的地板上寻找。 距离太近了,近得过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突然,手机的光熄了,四周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沈弋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碰到一片光滑的织物。 摸索了一下……是元琛的手背。 像触电一样,他飞快地缩回了手。 “我不是故意的,情况特殊……”心里胡乱地辩解着。 想到之前被警告过“不要接触”,沈弋更心烦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尽管一片漆黑,但拂在脸上的灼热气息告诉他,元琛的脸已近在咫尺。 “那天……” 扼住后颈的手指用力收紧,陷进皮肉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是‘帮你’。” “……什么?” 沈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元琛的唇已经狠狠压了下来。 灼热的唇舌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纠缠吮吸。 “唔……” 沈弋腿一软,又碰倒了刚才捡起、堆在一旁的资料。 书本再次沉闷地散落一地。 但此刻没人理会。 他只能紧紧抓住元琛的衣领,才勉强稳住几乎倾倒的身体。 ------------ 第68章 我们好像真的完了 唇舌紧紧交缠,难分难舍。 虽然是元琛主动,但真正急不可耐、近乎渴求的,却是沈弋。 他就像一个早已在等待这个“错误”再次发生的人。 这还能称之为“失误”吗?此刻,谁也没有陷入特殊周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辩解的生理理由。 即便如此,即使明知事后会懊悔,他还是贪婪地吮咬着近在咫尺的唇。 反正灯都灭了,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好像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当高挺的鼻梁不由分说地压下来,彼此的唇被碾得微微变形时,他依旧不管不顾。 盲目吸吮着的柔软唇肉,早已分不清是上唇还是下唇。 他被紧紧箍在怀里,肆无忌惮地交换着湿润的气息。 “哈啊…嗯……” 急促的喘息无法抑制地逸出。 没等调整好呼吸,那滚烫的舌便再度侵入。 后颈被强横的手掌牢牢按住,沈弋也不甘示弱地攥紧了元琛腰侧的衣料。 光滑笔挺的西装面料在他手中迅速变得皱巴巴的,接着,他的手开始胡乱向上攀爬。 抚过那硬朗的后颈,又摸索到线条分明的脸颊。每一次指尖触碰到元琛富有弹性的皮肤,都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麻痒。 那感觉让人头皮发麻,沈弋不自觉地收拢手指,深深插进对方浓密的发间。 像钩子般弯曲的手指胡乱揉搓着那一丝不苟的发型,甚至揪住了微微汗湿的发根。 每当发丝变得凌乱,元琛那独特而冷冽的信息素便更深入地钻入沈弋的鼻腔。 他按捺不住更深的渴望,再次偏过头,更深地吞噬对方的唇舌。 就在理智防线彻底崩塌,完全沉溺于这个吻时,“嗡”的一声低鸣震动,头顶的灯光骤然全部亮起。 霎时间,室内亮如白昼。两人嘴唇紧贴,身体交叠,就这么僵在了突如其来的光线之下。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元琛。 他松开咬着沈弋下唇的牙齿,微微向后仰头。 “呃……” 沈弋喉咙里溢出一声茫然的轻哼,他甚至没顾上看自己,目光先被眼前的元琛攫住了。 凌乱的头发,被吮吸得湿润红肿的嘴唇……元琛此刻的模样可谓一团糟。 这是谁弄的? 是谁……都是他自己!自我嫌恶感开始如潮水般上涌。 “对、对不起……头发,头发乱了……” 沈弋手足无措,双手僵在元琛那被自己揉乱的头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去抚平。 “你……现在这种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元琛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荒唐。 紧接着,他一把扣住沈弋的后脑,毫不犹豫地再次吻了上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和关于发型的对话,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嘴唇太轻易就顺从地张开了,在刺眼的灯光下,彼此脸上细微的潮红、轻颤的眼睫都清晰可见,他却毫无顾忌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长驱直入。 现在,再也不能用“失误”来掩饰了。 这是明确的、自愿的、无法回头的选择! 沈弋静静地闭上眼睛,接纳并回应了元琛强势探入的舌。 那条线早就越过去了。 现在想退回去,似乎已经太迟。 公司内部的广播喇叭开始陆续播送通知,通报了本地区因输电网故障引发的短暂停电,并告知目前已处理完毕,恢复正常供电。 第二遍广播结束时,资料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一条长腿率先迈出。 元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整洁模样。 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沈弋也是一样,从外表看,两人衣冠楚楚,连领带都没有一丝歪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带走所需的资料,显然没有达成。 双手空空,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或许该庆幸,走廊里空无一人。 紧张到几乎虚脱的感觉依然笼罩着他,沈弋努力挺直了背。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元琛忽然脚步一顿,他深沉的目光在沈弋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了?”沈弋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又出了什么纰漏,立刻低头检查。 衣服看起来并无不妥,从头到脚都很端正,信息素也牢牢收敛着。 “……元总?” 再次呼唤他,元琛却只是咂了下舌,略显烦躁地别开脸,环视了一下四周。 随后,他拉住沈弋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向电梯以外的方向。 他猛地推开一扇卫生间的门,将沈弋推了进去。 元琛抓着门框,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 “给你三十分钟,把自己清醒了再上来。” 沈弋在茫然的状态下望着元琛,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再单独冷静。 他的想法是否写在了脸上?元琛盯着他看了片刻。 “先去洗把脸。” 丢下这句话,卫生间的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被独自留下的沈弋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到底为什么要洗脸?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走到了洗手台前。 “……真是疯了,脸怎么会这样。” 看向镜中的自己,他瞬间明白了元琛为何把他塞进这里。 衣着固然无可挑剔,但双颊绯红,眼尾泛着慵懒的水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被过度滋润后的靡艳气息。 如果就这样回到办公室,这副模样足以引发任何猜测。 元琛看上去似乎还好,只有他自己……如此不同。 沈弋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抬手先松了松领带。 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里,响起冷水倾泻的声音。 沈弋盯着哗哗流淌的水柱看了许久,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开始用冷水拍打脸颊。 反正已经捡不回来的东西,再多想也无益。 既然做了无法挽回的事,至少不该让人看出端倪。 回到办公室后,两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专注于工作。元琛没有再单独提起刚才的事,沈弋也绝口不提。 下午五点,秘书们陆续道别下班。 大约一小时后,内线电话响了,闪烁的按钮显示是来自元琛的办公室。 沈弋用平稳如常的声音接起:“元总。” “下班。” “好的” 只说了这句,电话便挂断了。 沈弋慢慢地放下听筒,就这样……当做无事发生吗?元琛的态度,和以前相比似乎毫无改变。 或许因为心情沉重,对于这比平时早了不少的下班指令,他竟也生不出什么抵触。 沈弋开始用比平时慢半拍的动作整理自己的物品。 “沈弋,进来一下,有几句话。” 就在家门口准备道别时,元琛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 “……什么?” 沈弋愕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同在车内的司机。 司机似乎对此类情况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礼貌地致意后,便迅速离开了驾驶座。 车内只剩下两人。 沈弋的心脏骤然收紧,该来的,还是来了,果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过去。 他跟着率先转身的元琛,踏进了那扇熟悉的门。 无论怎么试图平复心情,心跳声依然在耳畔擂鼓般作响。 元琛的家无论何时来访,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无菌的整洁,一尘不染。 尽管如此,空气中淡淡萦绕的、属于主人的信息素,却为这冰冷的空间注入了一丝鲜活的“人”的气息。 这意味着,至少在这里,元琛是可以全然放松的。 沈弋有些呆滞地环顾着寂静的客厅,这时,书房方向传来元琛简洁的呼唤:“沈弋。” 他站在装满酒瓶的装饰柜前,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沈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请给我最烈的。” 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被缓缓注入。 两人各自拿着一杯,在客厅坐下,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面对面。 元琛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抿了一口酒。 沉默是难熬的,但谁也没有先开启对话。 最终,似乎是不习惯这种刻意的凝滞,他先发出一声轻叹。 “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好像都疯了?” 沈弋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无言地饮下一口烈酒。 “不对彼此的易感期产生反应,是写在合作条款里的,白纸黑字。” “你能保证,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吗?” 若是元琛的话,或许无论如何都能控制住自己,但我不行。 更何况现在,仅仅是扫过元琛那清瘦挺拔的身体线条,掌心就开始隐隐发烫,要说能完全控制,那是自欺欺人。 好像骨子里已经刻入对他的渴望。 不知从何时起,在元琛面前,那些被压抑的本能就变得难以抑制。 因为身体早已记住了被他触碰、被他标记的感觉,沈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敏感。 “我们两个……好像真的完了。” ------------ 第68章 另类关系 从表情来看,这似乎是元琛此刻的想法。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显露出某种并非单纯烦躁的思绪。 “以后打算怎么办?” “那您呢?” 沈弋把同样的问题抛了回去,在回答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对方的想法。 元琛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沈弋的脸。 “我承认,看到你的时候,总是会感到莫名兴奋。” 沈弋睁大了眼睛,连没有尝试接触的时候也是吗?这一点他倒不知道。 “您承认得也太干脆了。” 沈弋嘴角动了动,有些结巴地说道。 不知是因为喝酒了,还是因为羞赧,被指尖碰过的脸颊微微发麻。 “藏起来有用吗?” 元琛像是自言自语般答道,随后平静地将酒杯送到唇边。 他面容看起来依旧冷淡,让人难以捉摸真实想法。 元琛本就是极善隐藏情绪的人,若真想隐瞒,他大可滴水不漏,此刻却选择透露,这意味着他是认真在对待这场对话。 甚至那些通常需要掩饰的本能反应,他也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即便如此,元琛也丝毫不损他固有的气场。 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反而更凸显了他的强势。 元琛一言不发地把酒杯推了过去,等到杯底快要见空时,他打破了漫长的沉默,率先提议: “我们信息素契合,说实话,我很满意。” “……” “只要沈弋你不介意,我希望继续保持这种关系。” 沈弋需要时间理清思路。 首先,他得弄明白元琛所谓的“关系”具体指什么。 “所以……您是说谈恋爱吗?” 元琛抱着手臂,偏了偏头,投来的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层。 “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不,那个……有点……” 沈弋承认元琛是个极具魅力的人,被他吸引也是事实,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上司。 发展到恋爱那一步,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但可以和我睡觉?” “是……吧” 沈弋明确地区分了“喜欢”和“想要”。 听到这个回答,元琛低头看着地板,低低笑了一声。 “答案倒很明确。” “因为您先坦诚相待了。” 沈弋以更放松的姿势靠回墙上,压在肩头的沉重感也慢慢消散了。他啜了一口自己那杯酒,进一步说道: “只要是不用负担、能轻松享受的关系,我没问题,但我希望公私分明,除了身体之外,不要有情感上的纠葛,也别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一直看着地板的元琛,目光慢慢抬了起来。 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很满意吗?” 他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因为你跟我的想法一样。” 沈弋静静琢磨着这句话,低声喃喃: “听起来不像是夸奖。” “希望你别太自以为是,但是最近确实有点。” 元琛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和你共事已经6年了,我觉得自己有权说这种话。” “6年……哈,真的绑在一起很久了。” 他像叹息般说出的声音很平静,却不知从哪儿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沈弋静静地端详着他的脸。 因为纯粹的甲乙方关系,一起走过了6年。 如今想来,竟会想要进一步接触彼此的身体、为此感到焦躁,实在有点可笑。 如果自己不是Omega,又会怎样呢?大概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吧。 Alpha和Omega是天生的吸引。 所以即便是平日里不讨喜的元琛,此刻也会这样出现……和自己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沈弋把这一切都归因于本能,他甚至没意识到,元琛只对自己展现出这种态度,本身就是多么例外的一件事。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元琛坐直了身子。 交叠着双臂的他,用比刚才更专注的眼神看向沈弋。 “今晚留下过夜吧。” 类似的话听过不少次,但此刻听起来意思却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那眼神太过直白,也太具诱惑力。 沈弋静静看着他,只是喝光了剩下的酒。 代替言语,他轻轻释放出信息素。那就是他的回答。 清晨,刺耳的闹钟将沈弋从睡梦中拽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 伸手摸索身边的位置,只碰到冰凉的床单,才七点……起得真早。 他慢慢坐起身,把腿挪到床外,左右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意识逐渐清醒,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 虽然进出元琛家无数次,但这还是第一次进他的卧室。 沈弋舒展了一下慵懒的身体,本以为会紧张得睡不好,结果反而睡得很沉,醒来时神清气爽。 “床倒是真不错。” 他按了按床垫边缘,轻轻抬了抬身子,弹簧的回弹力果然不一样。 很贵吧?难怪昨晚那么激烈的“运动”也能撑得住…… 沈弋摇了摇头。 尽量不去想那些不纯洁的念头,对自己比较好,不能再耽搁了,他立刻起身走向浴室。 因为偶尔需要留宿,这个家里备着他的换洗衣物。 沈弋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想着,或许该再多备几套以防万一。 收拾妥当走出客厅,元琛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连上班的装束都已打理整齐。 昨晚坦诚相对的身体,此刻又以一丝不苟的端正模样再次面对。 沈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喝拿铁吗?” 元琛忽然递过来一杯咖啡。 小巧的外卖纸杯上印着熟悉的咖啡馆标志,触手温热,像是刚买不久。 沈弋眨了眨眼,像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 元琛……还挺周到,有点意外。 仅仅一杯咖啡就让他有些触动,但这感觉并没持续太久。 “在车上喝。” 元琛从真皮沙发上利落起身,态度依旧冷淡如常。 大门外,司机已等候多时。 对两人清晨一同出现的情景,司机早已见怪不怪,神色如常。 沈弋打开后座车门,元琛理所当然地坐了进去,时间正好是八点30分。 一样的早晨,一样的流程,变化的,只是他和元琛之间的关系。 公与私的界限,到底该划在哪里? 以上下班时间为准?还是仅以公司这个空间为界?又或者,只要用对称呼就行?区分点实在模糊。 即便建立了可以轻松混在一起的关系,工作时,两人似乎仍保持着清晰的界线。 元琛对待沈弋的态度,和从前一样干脆利落。 问题出在工作时间之外。 晚上9点,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两人锁上办公室的门,在接待室里kiSS。 并非谁先发出了信号,只是目光对上,信息素悄然流淌,身体便自然而然地靠近,那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信号。 元琛肯定是个对接吻着迷的人,或者他口腔期的需求一直很旺盛。 他是个一旦开始,就会把对方舌头和嘴唇都吮到发软的男人,加上接吻技巧高超,足以让人彻底融化。 到底有什么是他不会的?有吗? 如果不是事先设好的闹钟响起,恐怕会在这里发生更进一步的“事故”。 轻快的铃声一响,元琛便一言不发地退开。 独自躺在沙发上的沈弋已经精疲力尽,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他喘着气,勉强把凌乱的刘海拨开。 小腹以下的热度迟迟不散,他只能难耐地扭了扭腰。 “在公司里……是不是该稍微克制点?” “好像得定些规矩才行……” 已经起身的元琛重新系好有些松开的领带,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和声音一样冷淡: “什么规矩?” “比如地点或时间限制之类的,不然的话,明确每周次数,比如3次,怎么样?” “这是我最近听过最没用、最没意义、最多余的建议。” 沈弋半睁着眼,仰头看着元琛。 他的脸像刚剥壳的鸡蛋一样白皙光滑,和自己完全不同。 沈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一边接吻,一边把自己的精力都吸走了。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元琛皱起了眉。 “又怎么了?” “为什么你体力这么好……” 元琛像是被逗乐了,嗤笑一声。 “你体力差,难道是我的错?” “……” “去运动。” “您有在运动吗?” 理所当然的疑问眼神投了过去。 太离谱了,一个人怎么能在工作强度这么大的同时还有精力运动?那可怕的体力到底从哪儿来的? 回家后总是累得只想躺下的沈弋,完全无法理解元琛这种反常的习惯。 如果是普通上班族倒也罢了,可他是个连24小时都排满日程的男人。 这简直不是一般的疯狂! ------------ 第70章 明天周六 此时,元琛已经整理好衣装,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还以一副慵懒姿势赖在沙发上的沈弋。 “体力那么差,就算想做什么都会半途而废。” “……” 他说的是几天前的事,就在元琛卧室过夜那次。 气氛都到位了,可到了紧要关头,沈弋却因为体力不支先投降了。 沈弋撑着沙发,有点吃力地直起身,他心里其实憋着点委屈。 就算是为了自己,非得辩解不可。 “从生理上来说,如果已经……三次,感到累是很正常的,那天我真的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所以这意思,跟我一起很无趣?” “无趣?……”话一出来,沈弋气笑了,眼里自然就冒了火。 “您难道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精力太旺盛了吗?” “这是正常水准。” “应该不是吧?” “你难道经历过‘状况不佳’的吗?” 元琛话音刚落,一直反驳的沈弋突然噤了声。 要不要解释这个……他内心挣扎,但就算如此,与其被误会,不如直接坦白。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瞬间,元琛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太细微了,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 “当时你非常主动,我以为你很有经验,回想一下易感期的时候,明明挺能坚持的不是吗。” 沈弋紧紧闭上眼睛。伴随着叹息,流泻出如同忏悔般的话语。 “那时候……不是疯了吗。” “我知道。” 干脆地回应后,元琛大步走到沈弋面前,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倒可以期待一下,既然这样,不如坦诚地磨合看看。” 听到那句话,沈弋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用手一摸,果然烫得厉害。 真的,总有一天得搞清楚元琛的癖好。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尴尬的同时,一想到和元琛之间的事,自己竟也忍不住生出期待。 沈弋答道: “……这话我会记住的。” 沈弋整理好微乱的衣衫,先一步走出接待室。 本想稍微放松一下,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小时。 习惯性地要关门时,看到原本该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站着个人影,他“啊”地轻呼出声,立刻捂住了怦怦直跳的胸口。 “庞、庞秘书!你怎么在这儿?” “……我落了重要的东西。” 庞秘书弯下腰,从自己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购物袋。 难道……都听到了吗?接待室的隔音怎么样?好像还行,但办公室本身原本很安静…… 沈弋慌忙检查自己的仪表,衬衫扣子扣得好好的,领带也端正。 问题是刚才的对话……那绝对是旁人听不得的暧昧内容。 最后悔的是刚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算现在也该装作若无其事才对。 不,庞秘书的脸色……怎么看都像是听到了什么。 正满脑子混乱时,庞秘书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看到了从接待室走出来的元琛。 原本只是猜测的事,瞬间变成了事实。 “我和元总有些事要商量。” 在接待室?谈事情? 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借口脱口而出,沈弋转过头,用力朝元琛使眼色。 对方看都没看。 “庞秘书,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吧。” 反而是元琛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是的,元总。” 庞秘书急忙回答。 “依然有效,我不希望有不该被提及的事情发生。” 庞秘书再次低下头,始终没敢对上视线,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购物袋,随后,她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沈弋抿着嘴,朝庞秘书刚才站的地方指了好几下。 他不知道元琛具体说过什么,但希望对方能解释一下。 “怎么了?” 元琛投来他特有的、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接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你说得有道理。在公司里最好尽量注意点。” 以后,就算再有感觉,也得忍着! “哈啊…”沈弋发出眩晕般的叹息。 他不知不觉把元琛的西装外套抓得皱巴巴的,一兴奋就总想抓着点什么。 人类是多么容易受诱惑的动物啊,刚刚才下定的决心,这么快就沦陷了。 公司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寂静得像深夜。 前方被混凝土墙挡住,周围一辆车都没有,但沈弋心烦意乱,只能不断侧目望向车窗外。 有点潮湿的车窗也让人在意,漆黑的玻璃并未带来多少安心感。 注意力不集中,元琛不满地咂了下舌像是要惩罚这种分心,他轻咬了一下沈弋的下唇。 短促的呻吟溢出,随即,元琛用舌头舔过那留下浅浅牙印的唇内软肉。 为了承受炽热的信息素,沈弋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他也想集中精神,但对方是元琛,一切都徒劳无功。 就这样身体交叠着,持续亲吻了十几分钟,元琛才喘着湿润的气息,稍稍抬起了脸。 压在沈弋身上的沉重身体也缓缓拉开了距离。 “明天星期六,没有任何日程。” “……我比您更清楚。” 沈弋将向后倾斜的驾驶座座椅调直,揉了揉湿润的嘴唇。 元琛的话里有明确的意思。 深夜、明天休息日、弥漫的信息素,这些信号… 坐回副驾驶座的元琛笑了笑,他的视线顺着沈弋的上半身向下流连。 “感到不满足的,难道只有你?” 沈弋把微微张开的膝盖并拢。 他赶紧把头转向窗外,兴奋消不下去,因为焦躁,只能反复咬嘴唇。 “……请给我五分钟,我一会儿就开车。” 旁边抱着胳膊的元琛想了想,下了车。 他绕过引擎盖,打开驾驶座车门,示意沈弋。 “下来。” “什么?” “别问一样的话,坐到旁边去,动都动不了了?” 元琛话音一落,沈弋就下了车。 这大概是自动反射,对于元琛的指示无条件服从的秘书本能。 不明所以地换到副驾驶座,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开了出去。 虽然知道元琛讨厌浪费时间,但没想到这么急躁。 回来的路上肯定也收到几张超速罚单了。 ------------ 第71章 没救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到家后,却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一进门就做好了被拽掉裤子准备的沈弋,独自呆呆地站在客厅里。 先走向更衣室的元琛回头看了一眼。 再看,也没有兴奋的迹象。 “洗完澡过来。” “什么?” “洗好来卧室。” 别说诱惑了,简直是干巴巴的指示,可为什么心脏却跳得这么厉害,沈弋用点头代替回答。 去浴室仔细清洗了身体,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元琛肌肤相亲,但过度紧张,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沈弋擦干身体,连湿漉漉的头发也吹干了。 找到浴室里备好的浴衣穿上,柔软厚重的面料散发着高级的佛手柑香气。 感觉全身都已被元琛的气息覆盖。 ……真是没救了。 是被附身了吗?怎么一刻都停不下这些下流的念头,真希望脑子能清醒点。 他带着一团乱麻的精神,一步步踏上台阶,紧张得快要疯了。 穿着拖鞋,从客厅到卧室,一路上只听到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在一片漆黑中,只有微微敞开的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 沈弋敲了敲打开的卧室门,这是个老习惯。 元琛正靠在窗边,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正和谁通话。 是工作电话吗?静静站着的沈弋关上门,然后走到床边。 洁白的床罩平平整整,枕头也摆放得一丝不苟。 太整洁了,甚至让人恍惚这里到底是家还是酒店。 主人没允许,不能随便躺下,他只坐在了床沿。 还好能听到元琛的声音,通话中的他,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朗读什么。 “现在讨论这个还为时过早。” 虽然在进行严肃的工作通话,但披着浴袍的元琛无论谁看都处于松弛状态。 深海军蓝的长袍让他白皙的皮肤更加醒目,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有种在欣赏一尊石膏像的心情,沈弋一时间恍惚地看着他。 从头到脚扫过的视线,再次回到脸上时,与那双夜空般深邃的瞳孔撞个正着。 明明没做错什么,沈弋迅速移开了目光。 正当他用脚趾无意识地卷着软拖边缘时,靠在窗边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 不知不觉,他已站到了沈弋的脚前。 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上看去,仅仅是和他不带感情的视线相碰,后背就掠过一阵酥麻。 修长的手指拢住沈弋的后脑勺,摸索着头发,若有似无地揉搓头皮的指尖,充满了暗示意味。 元琛一边抚摸着沈弋,一边继续通话,视线始终停留在沈弋脸上。 “那件事交给郝律师处理。” 原来是和郝律师通话。 沈弋被那只顺着后颈下滑的手弄得轻轻一颤,咬紧了臼齿。 郝律师做梦也想不到吧,此刻手机另外一头,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元琛将一边膝盖抵上床沿,他俯身压下,沈弋也跟着向后倒进床里。 沉甸甸的重量覆了上来,光是这种感觉,后背就已经渗出了薄汗。 “明天没时间,已经安排了重要日程。” 他被拉长的眼角显得格外冷淡。 然而,那双注视着沈弋的脸的眼睛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沈弋短促地喘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食指划过那看起来冰冷的嘴唇,触感却出乎意料地温热。那份藏在冷淡表象下的热度,很快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男人,简短地结束了通话,他把手机往远处一扔,彻底低下头来。 湿润的嘴唇毫无预兆地纠缠在一起,鼻梁被压得有些发疼,沈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明天的行程,我不知道的……嗯……有吗?” “你是真不知道才问的?” “如果有计划,我现在就改吧。” “那得看情况了。” 到底要留出多少时间?明天的日程怎么办?沈弋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了。 他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对方,元琛的背宽阔而结实,这是一个期待多于担心的夜晚。 凌晨四点,床单已经凌乱不堪,但没人在意。 仿佛这里是唯一的栖息地,他们盖着弄脏的被子,就那么躺着。 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沈弋,在几乎散架的状态下终于睁开了眼。 元琛似乎是刚洗完澡回来,身侧散发着干净的水汽。 连手都抬不起来的沈弋,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体力。 “元总……” “嗯?” “一小时后叫醒我……就睡一小时。” “现在才四点。” “……手机太远了。” 眼皮沉得随时会合上,声音也细若游丝。 元琛虽然一脸不耐,还是用手机设好了闹钟,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而拿起了平板。 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不久前还醒着的沈弋,很快就睡沉了,睡得那么熟,仿佛地震来了也不会知道。 他说过就算累死也要回家,周六要好好在自己家休息。 虽然现在没有立刻行动的力气,但他的意志似乎不会轻易动摇。 元琛收回了视线,确实有点累,但有急等着确认的工作,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整整一小时后,闹钟响了,元琛伸手按掉了手机。 旁边依然是平稳得不像话的呼吸声,睡得这么沉,还有必要叫醒吗? 他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卧室里只剩下平板电脑发出的微弱光亮,信息素交融着。 公司今天也平稳地运转着,没出什么岔子。 秘书们吃完午饭,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闲聊。 “风平浪静,真好,希望每天都这样。” “是啊,如果只是最近这样的话,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位秘书啜着混合咖啡,悄悄移开了视线。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能瞥见元总和部长,两人始终神情严肃地在交谈。 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说呢,连午饭都不吃。 因为不是什么特别的事,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望着窗外的脸,一位秘书突然咬着纸杯边缘说道: “元总看起来……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胡说什么呢,不可能,我赌十块。” 这话简直荒唐,那位秘书很不以为然。 元总谈恋爱?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更可信些,有人又补了一句。 而庞秘书独自在一旁沉默着。 她用小拳头轻轻捶了捶胸口。 “怎么了,庞秘书?不舒服吗?” “就是……胸口有点闷。” “吃过午饭了吗?我有消化药,要吗?” 庞秘书摇摇头,先离开了座位,冷静地坐回桌前,大家看了看表,也慢慢分散回各自的位子。 庞秘书本就是个安静的人,情绪起伏不大,性格也温和,但那个秘密压在心头,现在让她备受煎熬。 她看着桌面,长长叹一口气,似乎再也忍不住,她开始在笔记本的一角写起什么: 元总和部长在公司搂搂抱抱!!!元总还帮部长渡过易感期!!两人在车后座接吻我都看到了!!! 她把写满字的笔记本一角撕成小片,然后直接塞进了嘴里。 嚼着纸片时,旁边座位的看到她这举动,眼睛瞪得老大。 “咳!庞秘书,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庞秘书突然吃了什么东西!” 秘书们纷纷聚到她的座位旁。 “吃了什么!天哪,你难道在吃纸?!” “快吐出来!哎呀!” 李秘书和池秘书抓住她的胳膊摇晃,尽管努力想掰开她的脸颊让她张嘴,但庞秘书拼命摇着头。 那样子,活像个正在忍受酷刑的战士。 ------------ 第72章 想结束演员生涯吗? 天气转冷。 顾清衡的巨幅面容被挂在高耸的混凝土外墙上,超大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不久前拍摄的新广告。 不愧是顶流,公司门前不知不觉已成了一处打卡景点。 内部也没什么不同,一楼大厅干脆用顾清衡的照片做了全面包装。 无论走到哪里,都避不开他那张脸,而且由于照片拍得极具质感,连员工们也纷纷举起手机拍照留念。 新代言人的市场反响似乎非常明确。 刚刚结束外部日程返回的元琛,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厅内景象,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沈弋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静静观察着元琛的反应。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被那张眩目的脸孔包围,比起制药公司,这里此刻更像某个时尚购物中心。 元琛向来厌恶这种过于喧闹、宛如批发市场般的风格,此刻心情不佳也是理所当然。 元琛先一步迈开脚步,沈弋也迅速跟上,踏入专用电梯的瞬间,元琛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默: “广告拍摄是几点?” “五点。” “我必须去吗?” 元琛的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指示灯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本不是会提起这种问题的人,此刻看来是真的相当抵触。 沈弋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元琛自己应该更清楚,既定的事项无法更改。 今天安排了顾清衡的平面广告拍摄,由于先前的电视广告已引发不小话题,营销团队趁势追击,制定了积极的宣传策略。 开设官方微博,定期发布未公开花絮与照片,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问题在于,势头正劲的营销团队提出了一项近乎不合理的企划,让元琛与演员顾清衡共同出镜。 意图是利用两位年轻出众的优性Alpha形象,为公司品牌注入强势定位。 元琛当然在内部会议上明确反对过这个提案,但因董事会强势推动,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被迫进行不情愿的拍摄,心情自然难以顺畅。 沈弋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元琛身边给予轻而稳的支持,让他至少能稍微安心些。 下午五点,元琛准时出现在摄影棚。 他一踏入工作室,眉头便立刻皱了起来,昏暗的室内混杂着各种信息素的气息。 “通风系统简直一塌糊涂。” “因为人比较多,可能会更明显些。” 艺术相关领域本就聚集了许多个性鲜明的人群,其中Omega比例偏高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加之工作环境特性,大家对释放信息素往往并不太克制。 沈弋悄悄观察着元琛的神色,这位alpha的脸色已经明显沉了下来,他将手伸进西装内袋。 “以防万一,我带了抑制剂过来。” “不用,尽快结束,早点离开。” 他迈开长腿向内走去。提前到场等候的营销团队员工们一见到元琛,急忙迎了上来,问候声此起彼伏。 元琛深沉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拍摄需要多久?” “预计两小时左右。” “一小时内结束。” 众人正惴惴不安时,导演也走了过来。 “元总!百忙之中还亲自前来,真是太感谢了!我是今天的拍摄导演...” “导演,这种时候,抓紧时间尽快拍摄不是更好吗?” 他直接打断了寒暄,导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容。 元琛的个性,他事先有所耳闻。 但现场的压力还是让他冒了冷汗。 “正在做最后调整,顾清衡现在正在换装,大概……还需要十分钟左右。” “……” “另外,元总要不要先看看今天要拍的脚本?这次的设计也非常出色,您一定会——” “没兴趣。” 眼神与语气都透着寒意,一旁的营销团队成员开始坐立不安。 他们比谁都清楚,元琛此刻的心情恐怕已跌至谷底。 幸好导演见惯了各种场面,熟练地试图缓和气氛: “元总真是风采过人,不愧是S级Alpha,气质跟别人完全不同啊!哈哈,其实由元总亲自拍广告也很不错呢。” “……” “我只是随口说说……” 凌厉的眼神扫过,导演立刻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气氛正僵持时,沈弋不动声色地走近。 “元总。” 他贴近元琛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结实的腰侧,意思是:太多人看着,请克制。 就在这时,换好服装的顾清衡在一众工作人员簇拥下走进了摄影棚。 他一眼便看到聚在一起的高层领导,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顾清衡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意图与元琛握手。 “很高兴见到您,元总,一直期待着再次与您见面呢。” 那态度亲切得几乎让人误会两人是旧识。 元琛瞥了眼那只伸出的手,最终还是勉强握了握。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迅速准备就位。 两人被引导至布置好灯光的座位,各自接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拍摄概念很简单:一起喝咖啡,进行与药品相关的对话,两位身高相仿的Alpha并肩而坐,乍看之下倒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营销人员退至后方,摄像机悄然对准了他们。 导演示意他们可以忽略镜头,轻松交谈即可。 但轻松?周围有几十双眼睛注视着。 顾清衡显然经验丰富,神色从容,他抿了口热咖啡,率先开口: “您也试试演戏如何?” “没法像靠这个吃饭的人那样。” “嗯,您看起来很有天赋呢。” 顾清衡嘴角轻轻扬起,抬起的视线扫过周围的员工们,其中也包括正紧张注视着元琛的沈弋。 “两位似乎关系很好,总是这样形影不离吗?” 虽未明指,但顾清衡话中所指再明显不过。 元琛垂下视线,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 “你对别人的私事很感兴趣?” “是啊,我挺喜欢男性Omega的,尤其……是有伴侣的Omega,有点……激发挑战欲。” 元琛一侧嘴角缓缓勾起。 “晦气。” 他低声吐出脏话,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您是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东西的类型吧?” 那语气轻飘得像是不值得反驳,元琛一言不发,只喝了口咖啡。 尽管他始终以彻底的漠然相对,顾清衡却仿佛毫不在意,笑容反而更深。 他翘起腿,自顾自继续说着: “一看就知道,标记得很彻底呢,不喜欢和别人混在一起的气息。” “顾先生的品味,似乎偏好别人的东西。” 顾清衡像是被说中般笑了起来。 一旁观看的员工们面露难色,这样下去拍摄素材根本无法使用,对话内容完全偏离主题。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提议,顾清衡立刻放下腿,恢复了演员应有的姿态。 他提出的问题和语气都变得得体而专业,一如平时在媒体前展现的从容形象,演技确实精湛。 元琛也配合地给予了适当回应,他的对外形象向来无可挑剔,丝毫不逊于顾清衡。 偶尔流露的优雅微笑,被镜头完整捕捉。 “辛苦了!拍摄到此结束!” 持续约三十分钟的拍摄终于告一段落。 现场开始忙碌地进行收尾工作,顾清衡却在这时轻轻拍了拍元琛的肩膀。 面对骤然冷下的目光,他偏过头,凑近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三个人一起玩玩也不错,如果是您的话” 留下这句下流的提议,他微笑着退开。 尽管距离已拉开,元琛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有想法?” “顾先生。” 元琛缓缓站起身,视线抬起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得刺骨。 “你想结束演员生涯吗?” ------------ 第73章 不给吗 “好可怕,既然您不喜欢,那也没办法……看来我得试着慢慢接近沈先生了。”顾清衡站起身来,动作干脆。 元琛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导演!我们拍下一组吧!” 顾清衡高声说着,融入了工作人员之中。 元琛脸色依然冰冷。 现场的员工们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递上几乎没动过的咖啡,又替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外套。 元琛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们想要的‘画面’,就是这样?” “我们会……好好进行后期剪辑的。” “周部长。” “元总!”一直缩在角落的周部长立刻应声上前。 “选用代言人之前,应该仔细做过风险评估吧。” “这个……” “如果后续引发任何问题,周部长,你要负全责。” 周部长眼神慌乱地转来转去,暗暗瞪了旁边的组长一眼,谁也没想到顾清衡私下会是如此缺乏分寸的人。 “回公司再说。” 元琛留下这句话,便迈步离去。 他走得很快,留下员工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沉默像一层沉重的膜包裹着两人。 直到替他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沈弋才稍稍喘过气来。 他刚系好安全带,后方就传来指示: “立刻搬家。” “……什么?” “你住在顾清衡隔壁,我不想你跟他有任何牵扯,如果实在没地方去,先住酒店,我会让人帮你找房子。” 沈弋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刚才顾清衡明显刻意激怒了元琛,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从元琛的反应来看,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透过后视镜望去,元琛像一柄出鞘的剑,周身紧绷。 直到密闭的车厢里,沈弋才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正弥漫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陌生的Alpha信息素。 “顾清衡说了什么?” 元琛对沈弋的提问皱起眉,显然不愿多谈,沈弋抿了抿唇,又悄悄看了他一会儿。 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而烦躁,还是那些话确实令人不快?或许两者都有。 沈弋犹豫片刻,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转到后座拉开门坐了进去,迎上元琛疑惑的目光。 作为秘书,安抚元琛情绪的方式通常是保持安静、陪伴在侧。 但现在的沈弋,还有别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是否有效,但至少可以试试。 “沈弋。”元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沈弋却忽然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紧抿的唇。 一触即分后,沈弋表情认真地说: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脑子不正常,说话也荒唐……所以最好不要理会他。” 元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短促地嗤笑一声,但笑意很快消失,脸上恢复冷峻。 “你倒是很了解顾清衡?” 这次沈弋亲了亲他的脸颊。 元琛眉间的刻痕更深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给亲吗?” 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扣住沈弋的后颈,将他拉近。 两人的唇再次重重贴在一起,这是一个近乎发泄的吻。 元琛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侵入,沈弋微微蹙眉,但很快放松身体,抬手捧住对方的脸颊,放任这场纠缠。 甜腻的信息素随着亲吻在车内漫开,逐渐压下了元琛尖锐的信息素。 过了许久,元琛才缓缓退开。 鼻尖仍相抵着,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在极近的距离低哑开口: “所以,答案是‘不搬’?” “什么答案?” “我不是让你搬家吗。” 怒气似乎消减了些,但他的眼神依然带着沉沉的压迫。 沈弋避不开那视线,只能盯着他低垂的长睫。 “我为什么要搬?我又没做错什么……而且我在那里住得很舒服——” 话未说完,元琛忽然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嘶……”沈弋痛得吸气,本能地攥紧了手边的衣料,那件高级西装外套立刻皱成一团。 元琛像是野兽在舔舐伤口,转而用舌尖轻轻抚过被咬的地方。 他喘着气,声音低沉地警告: “如果那个疯子跟你胡言乱语,立刻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 “让他彻底消失,以后再也别想露面。”元琛说到就能做到。 沈弋忍不住笑起来,伸手环抱住他的肩膀,这或许不是秘书该做的事,但此刻,他只想安抚这个显然气得不轻的男人。 “如果出事了,谁是幕后指使的?” 相贴的胸膛下,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虽然怒意渐消,元琛揽在沈弋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沈弋维持着这个不宜被外人看见的姿势,与他分享着体温和信息素,默默想着:自从两人开始这种关系后,应对元琛似乎……变得容易了一些。 也许,是他对待元琛的心态,真的变了。 将元琛安全送回家后,沈弋赶往下一个地点。 虽然正式的工作日程已结束,但他的一天还未画上句号。 秘书部员工们正在进行每季度一次的例行聚餐。 推开红酒吧的门,里面已经是一片微醺的热闹,毕竟是周五夜晚。 “部长!” 池秘书眼尖地发现沈弋,高高举起手臂。 原本以为不会来的部长突然现身,大家都兴奋起来。 沈弋走向留出的空位,扫过一张张泛红的脸,微微一笑: “点了贵的喝?” “当然!元总的卡,当然要挑最贵的点!” 用元总的卡享受“豪华待遇”,大概是公司生活里最大的乐趣之一,聚餐费用没有上限,可以尽情挥霍。 “庞秘书已经不行了?” “庞秘书喝得最多?明明酒量不好,今天却特别猛……” 沈弋看向趴在桌上昏睡的宋秘书,轻轻叹了口气。 她喝这么多,大概是因为自己,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部长也喝一杯吗?” “不了,我得开车。” 沈弋没碰那瓶昂贵的红酒,只点了杯带气泡的果汁。 他握着沁出水珠的玻璃杯,听秘书们聊着各种琐事,无非是工作中的烦恼或趣闻。 幸好大家都说,最近一切还算顺利,希望这样的状态能保持下去。 约莫一小时后,酒瓶见底,也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池秘书和陈秘书打算换个地方续摊,李秘书则准备顺路送庞秘书回家。 沈弋起身穿好外套:“坐我的车吧,我送你们。” “打车就好了……” “两个醉醺醺的人,怎么打车?” 他扶着庞秘书坐进后座,送完元琛后,他开来的正是那辆宽敞的公务轿车。 瘫进皮质座椅的李秘书满足地叹道: “哇,这坐垫……成功人士的座驾!” 沈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 “嗯……水……” 庞秘书似乎清醒了些,含糊地嘟囔着。 沈弋看向前方,顺手打开中控台,取出常备的矿泉水递到后面。 “是部长啊……” 庞秘书小口喝着水,眼神还有些发直,呆呆望着沈弋圆润的后脑勺。 旁边的李秘书像监督员似的提醒: “庞秘书,要吐的话提前说,这可不是我们的车,是元总的。” “不会吐的……我会慢慢喝。” 沈弋瞥了眼内后视镜,观察着庞秘书的状态,看她眼神涣散的模样,大概很快又会睡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会在深夜来电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是元琛。 沈弋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用指尖划开了接听。 “沈弋。” 转为扬声模式的手机里,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后座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 第74章 做贼心虚? “元总,我现在在开车,用的是车载免提。”沈弋目视前方回答道。 虽然大大方方地接起了电话,但后座还有“听众”,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聚餐结束了?” “刚刚结束,正在送庞秘书和李秘书回家的路上。” 沈弋迅速报告了有同乘者的情况。 这是在元琛说出任何指示之前,一种预先的、必要的提醒。 短暂的沉默降临。 车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时。 元琛问道:“ 需要多久?” 沈弋的视线快速扫过导航屏幕,他在脑中估算着路线和时间。 “差不多……还需要半小时左右。” “结束后顺路来一趟。” 元琛的语气很平静,是那种任谁听了都不会产生多余联想的、惯常的公事化口吻。 沈弋这才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他无意识地擦了擦微微汗湿的手,重新握稳方向盘。 “好的,出发前再联系您。” 就在他以为通话将顺利结束的瞬间,后座的庞秘书突然把脸凑到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 “什么?!让你‘回家’?他还想干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插话,沈弋呼吸一滞。 旁边的李秘书震惊地捂住了庞秘书的嘴。 “你疯了吗?!” “两个人又想‘亲亲’吗?!” 庞秘书对着手机方向含混地大喊,说是醉话,内容却过于震撼。 事到如今,沈弋的眼睛也微微瞪大了。 他余光瞥见手机屏幕——通话竟然还未挂断。 平时话一说完就会立刻挂断电话的人,这次不知为何,通话界面依然亮着。 他赶紧按下了挂断键,即使电话已经挂断,心脏仍在狂跳。 沈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平静的声音: “庞秘书……看来真是喝多了。” 李秘书连忙替她收拾残局,把还有话要说、扭动着想挣脱的庞秘书按回座位,扶正她的脑袋。 “庞秘书!清醒点!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胡说八道什么吗?!”短暂骚动后,庞秘书的头发有些散乱。 她睁着迷茫的眼睛,喃喃自语: “李秘书你不知道……我看见了,都看见了……两个人就在那儿,呼——地,非常……亲亲。”她把像喇叭一样圈起的双手并拢,动作带着醉态的滑稽,却又直白得让人尴尬。 “部长……我、我是反对的,别见元总哈,那个怎么承受得了……好可怕啊” 她断断续续的话填满了寂静的车厢,这位秘书半醉半醒,沈弋盯着正前方的挡风玻璃,紧咬住下唇。 就在这时,庞秘书的手机猛烈震动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在包里摸索,找到了手机。 元总。 屏幕上清晰显示的名字,让庞秘书像被掐住脖子般倒吸一口凉气。 酒醒了大半,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办!我接不了这个……李秘书,你帮我接一下好不好?”刻着元琛名字的手机被递过来,李秘书立刻向后缩去。 “不要!我也不敢!” “就帮我一次嘛……求你了……” “我也害怕啊!庞秘书你自己接!这不是你的电话吗?!” 两人推搡着手机,伴随着压抑的低叫,仿佛那是什么即将爆炸的危险物品。 电话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持续响着,无人敢接。 沈弋忍无可忍,将右手伸到后座。 “给我。” 那烫手山芋般的手机最终落入了他的掌心。 沈弋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接起了电话。 “是,元总,不,那个……庞秘书她喝多了,我会处理好。”不可能透露实情,只能反复绞尽脑汁道歉。 这种时刻,他只想抛下一切逃走。 这事到底该怎么收场……茫然中,他只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结束通话后,他回头看去,庞秘书已经歪头睡着了,而李秘书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他。 沈弋压下心绪,将手机递还回去,“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李秘书接回手机,低声说:“当然,谁会相信醉鬼的胡话呢?”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有些飘忽。 难道……真的?元总和部长?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无声地干笑了一下。 沈弋也回以一个极淡的、略显疲惫的微笑,随即转过身,重新发动了车子。 真是……没法活了!良心像被放在油锅上煎! 时间不会因因个人的窘境而停留,周末一过,周一便毫无例外地到来,元总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繁忙。 即使过了周末,上班族们的脸上大多也只是写着“开工”的麻木。 沈弋站在办公室一隅,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 幸好,李秘书对上次的事件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至少表面如此。 相反,庞秘书的眼圈有些发青,显然周末过得不太安宁,懊恼自己酒后失言。 感到抱歉的不止她,沈弋同样如此。 独自背负秘密的人怎么会轻松?庞秘书这段时间肯定偷偷担惊受怕了很久。 问题是,沈弋从那天起,开始不自觉地观察秘书们的眼色。 万一和元总的关系被发现了怎么办? 害怕引起怀疑,和元琛相处时,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他向执行元总提议“在秘书们面前是不是该更谨慎些”时,元琛只是这样回答: “你自己看着办。” 典型的、元琛式的、不带情绪的回应。 “有需要向元总汇报的事项吗?我正准备进办公室。” 现在连通报自己的行踪,都不似平时那样自然。 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这种一天要做几十次的事,如今竟让他脚步发沉。 幸好,忙碌的秘书中似乎无人特别留意。 只有庞秘书从隔断后探出头,满脸写着“我有事”,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 “这个……” “需要我转交吗?” “嗯……” 文件移到了沈弋手中。 庞秘书偷瞄了一眼元总办公室的方向,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看这状态,显然还在害怕。 要是那晚酒后对着元琛大喊的记忆能断片就好了……可惜,庞秘书对自己的“罪行”记得一清二楚。 沈弋装作无事发生,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 在上午阳光洒落的空间里,元琛正以一丝不苟的姿态工作着。他没有看沈弋,只专注于手头的事务。 沈弋小心地走近,将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边合适的位置。 他的视线也不得闲,一会儿看着桌面,一会儿又下意识地去注意玻璃窗外秘书区的动静,眼神忙碌地上下移动。 因此,当元琛伸手来拿文件夹时,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轻触了一下。 仅仅是手背皮肤瞬间的接触,沈弋却像被静电打到般,肩膀微微一颤。 元琛慢慢转过上半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显得有些“一惊一乍”的秘书。 “做贼心虚?” “不是……只是刚好碰到。” “碰下手就怕别人怀疑你和我之间有什么?” “元总,小声点……” 沈弋情急之下,几乎想伸手去捂元琛的嘴。 那毫不避讳吐出的言语,让人心跳加速。 但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元琛截住。 强大的握力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啪”一声按在光滑的桌面上。 元琛紧紧压着沈弋的手,投来审视的目光。 “谁准你把手往别人脸上招呼。” “……” “是故意想挨训吗?” 与冷淡的语气不同,他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元琛最近……似乎不知不觉中,笑得比以往多了些。 他不知道这看起来有多可疑吗?沈弋为了掩饰狂乱的心跳,不得不闭了闭眼再睁开。 “希望您能自重,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很容易引起误解。” “我觉得……是你比较‘担心’这个。” “……” “管理好你的表情,别总是一副……” 元琛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巡梭,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图谋不轨的样子。” 谁?我吗?沈弋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睛时,哑口无言。 ------------ 第75章 试试看 沈弋瞬间提高警惕。 明明一直随意散发暧昧信号的人是他,现在居然反过来问自己……真是冤枉,真想立刻反驳,但毕竟在公司,只能强忍下来。 “您别乱说。” “我哪里‘乱’了?” 沈弋迅速抽回被握住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恰好这时内线电话响了,元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接起话筒。 “说。” “元总,周部长说有急事要向您报告。” “让他进来。” 简短回应后不久,敲门声响起。 周部长和营销组长一同走了进来。 “元总,您好,周末过得愉快吗?” “说重点。” 元琛干巴巴的语气直接切断了周部长客套的寒暄,他背脊挺直地看向来人,又变回了平日那个毫无破绽的元总。 周部长前来,是为了汇报广告拍摄的初剪版本已完成,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了一段约五分钟的视频。 成片质量相当不错,单看视频,谁也想不到拍摄当天现场气氛有多僵持。 两位Alpha对坐交谈的画面在视觉上十分和谐,后期添加的效果与剪辑也精准抓住了目标群体的偏好。 为了达成这个效果,营销团队这个周末恐怕没少加班。 上周五元总明显带着怒意离开,周部长想必也一直提心吊胆,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下属们自然得全力以赴。 正因如此,才能在周一上午就交出这份合理的初剪版本。 “还可以。” 元琛也给出了冷静的评价,无论过程如何,结果确实令人满意。 “那么,是否可以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嗯,不需要额外修改。” 听到答复,周部长和营销组长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 元琛短促的两个字,让刚放松的两人瞬间又僵住了,他环抱双臂,眉峰微挑,冰冷的视线平均地落在两人身上。 “别再有下一次。” “……是。” “这是最后的警告。” “明白,元总!”周部长连连点头,脸色皱成一团,营销组长也慌乱地跟着点头。 沈弋适时上前接过笔记本电脑,又为有些失措的两人指引方向,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沈弋。”正要跟着一起出去的瞬间,身后低沉的声音叫住了他。 沈弋先将客人送出门外,重新关上门,转过身来。 “元总。” 元琛用下巴示意他走近。 沈弋谨慎地走到桌边,顺便不动声色地按下了门锁按钮,没有声响,但指尖传来了锁扣落下的轻微触感。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元琛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 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看起来颇有分量。 “确认一下。” 沈弋连忙打开被他扔在桌上的文件。 看到第一页的文字时,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了明显的喜悦——万华大厦,所有权人:沈弋。 “转让手续……办好了啊。” 大厦转让的事委托给郝律师后,他几乎完全忘了这茬。 约定的三个月早已过去,元琛也从未主动提起,他还以为程序本就该这么慢。 此刻亲眼看到文件,才真正感到踏实,这下,今后生活总算有了保障。 “这么高兴?” “当然,我现在是土豪。” “比想象中更喜欢钱啊。” 沈弋瞥了他一眼。 元琛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他的脸。 是笑得太明显了吗?沈弋觉得嘴角有点干。 他抬手抹了抹脸,收敛了笑意,恢复平常淡淡的表情。 但元琛的视线并未移开,他轻轻拍了拍椅子扶手,开口道: “所以,当了楼主,就打算‘擦擦嘴’就走人?” 俗话说,人有了资产就会变吝啬。 沈弋迎上元琛那双明显在打着什么主意的眼睛,试探着问: “……请您吃饭可以吗?” “只是吃饭?” 元琛对这没什么诚意的提议嗤之以鼻。 修长的手指仍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规律的节奏仿佛敲在沈弋的心上,让他喉咙发紧。 “您……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这不该是送礼物的人该揣摩的吗?” “但元总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缺……” 不知不觉间,佛手柑的淡香已隐隐萦绕在空气中。 早已熟悉元琛信息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 小腹泛起细微的酥痒,沈弋暗自绷紧了有些松懈的神经。 “您认真的吗?现在可是大白天,外面的同事都在。” “你在想什么?” “不行,在公司绝对不行。” 他强调了两三遍,元琛也终于直起身,似乎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将待审的文件拉到面前展开。 “好了,出去吧。” “……” “晚饭的事,之后再说。” 平静的语气与平时无异,元琛本就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而且沈弋也知道,刚才那股信息素不过是他的恶作剧。 明明知道……明明都知道的。 可双脚却像被钉住,无法干脆地转身离开。 沈弋握着门把手站定,静静望向玻璃窗的方向。 理性与本能正在激烈交战,他感觉自己正面临着一个“重大抉择”。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过脸来,轻声唤道: “元总。” 听到这声轻唤,元琛也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他。 “您能……对我发一次火吗?” “什么?” “就像真的生气那样,大声一点。” 元琛皱起眉,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莫名其妙,表情到位了,现在只差“发火”了。 沉默片刻后,他像是明白了沈弋的意图,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出声,而是猛地一拳捶在桌面上。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秘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颤。 沈弋立刻快步走回桌边,按下了控制玻璃窗的按钮。 咔嗒一声轻响,玻璃瞬间变为不透明。 “反应挺快。” “快点解决吧。” 话音未落,两人的唇便贴在了一起。 元琛推开椅子站起身,沈弋则顺势坐上桌沿,搂住他的肩膀。 结实的腿嵌入沈弋双膝之间,上身随着亲吻的深入逐渐后仰,沈弋慌忙收紧环在他肩上的手臂。 元琛的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腰,将两人拉得更近。 唇舌交缠间,分不清是谁的湿热喘息混着细微的水声弥漫开来。 不得不承认,比起在家里,这种在公司里“偷情”的感觉,确实更刺激。 尤其是办公室这个背景,自带一种悖德的张力。 这里是每天进出、必须时刻谨记秘书本分的地方,而现在,他却抛开一切,只紧紧依附于元琛。 一想到身下压着的文件、一墙之隔还在工作的同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脊背窜起细密的战栗。 或许是因为比平时更兴奋,浓郁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沈弋喘息着抓住元琛的肩膀,然而贴合的衬衫下是紧实的肌肉,根本无处着力,指尖只能徒劳地在那昂贵的面料上抓挠。 “……等一下。” 元琛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即便隔着挺括的黑色西裤,也能明显看出,正隐约抵住沈弋的大腿。 接个吻而已……怎么会这么激动?连自己都觉得好笑,沈弋忍不住低笑出声。 “元总真是……血气方刚啊。” 他用指背抹了抹湿润的嘴角,喃喃说道。 即便目光已瞥见那窘迫的“证据”,他也没有慌张,反而伸手捧住元琛的脸,替他擦去唇上的水光。 “五分钟……能解决吗?” “你觉得可能吗?” “那要看你的心意了。” 沈弋把元琛曾说过的话稍作修改还了回去,换来对方一声似叹似笑的气音。 他双手撑着桌沿,眼睫微垂,脸上交织着兴奋与隐忍的神色,显得格外……诱人。 “以你的本事,三十分钟也未必够。” “……可以吗?” 一只大手覆上沈弋的头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缓缓下压,有些强硬,但却绝不会弄疼他。 坐在桌沿的身体顺从地滑落。 尽管姿态放纵,他俯视下来的神情,却依然带着平日的冷静自持。 “试试看。” ------------ 第76章 一定是疯了 沈弋伸手探向他的裤腰。 质地精良的西裤在他指尖被解开纽扣、拉下拉链,接着绷在小腹上的内裤边缘也被剥开,浓烈的Alpha信息素瞬间蒸腾而起,沈弋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虽说Alpha本就如此,但元琛的信息素总是格外具有侵略性。 明明整天见面,但每次直面时,视觉冲击依然令人难以招架。 沈弋跪直,调整姿势,元琛正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眼神深暗。 沈弋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一定是疯了。 在办公室里一丝不苟的元总,和眼前这副模样的他,任何理智都在此刻蒸发殆尽。 “头……请不要按,我会自己来。”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沈弋无视他。 “哈……” 元琛发出一声慵懒的喘息。 他微微歪头,垂眸看着那张脸。 说实话,沈弋的技术并不算好,动作也生涩。 即便如此,视觉刺激已经足够强烈。 偏偏在办公室,穿着日常工作装的沈秘书跪着的模样极具冲击力,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 元琛也因此比平时更加兴奋。 因为俯身的姿势,挂在沈弋颈间的员工证在空中摇晃。 元琛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它,“秘书部长”,上面清晰刻印的四个字再次提醒着,这本不该是做这种事的人。 “当初是谁说,在公司里绝对不行的?” 沈弋猛地抬起眼睛,他眼角已泛起水光。 看到这副模样,元琛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他的秘书,真是让人难以自持。 手随意地抬起,忘了对方“别按头”的请求,指节插进柔软的发丝间,收拢。 十分钟后,沈弋走出了办公室。 听到开门声,秘书们反射性地低下头。 部长的头发一丝未乱,衣着整齐如常,只是眼角微微泛红。 是被元总训哭了吗? 这种时候,装作不知才是上策。 众人压下狂飙的好奇心,只把视线牢牢锁在各自的显示器上。 几天后,元琛的采访视频被上传至微博官方。 口碑迅速发酵,不到一天便冲上热门榜单。 年轻英俊的Alpha首次公开亮相,瞬间点燃了各大社交平台。 话题度甚至压过了顾清衡。 宣传组趁势发布了事先备好的新闻稿,不仅详述元琛出众的履历与在Akit的功绩,更指出他担任总裁后公司销售额与股价的显著增长。 这一切都将成为元琛晋升的重要基石。 他本就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虽有评论认为他升任董事长还为时略早,但如今大众关注加持,世人皆见其卓越,预测他将毫无悬念地更进一步。 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林书兰夫人。 她以共进晚餐为由,将元琛召回了本家。 当然,沈弋也一同受到了邀请。 “沈弋,欢迎你来,在家里见到你更高兴了。” 林夫人亲切地迎到玄关,轻轻拥抱了沈弋。 她对待沈弋的态度甚至比对自己儿子更温柔,让沈弋有些不知所措,他尚未习惯夫人的厚爱。 “适可而止,你没觉得他不舒服吗?” 元琛看也没看,出声制止。 面对儿子冷淡的反应,刚才还笑容满面的林夫人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端庄表情。 “沈秘书,你觉得不舒服吗?” 沈弋笨拙地扬起嘴角。 其实多少有点… “没关系,您这么热情地欢迎我,我很开心。” “你看,沈弋都说没事了,你何必这么较真?” 元琛目光掠过母亲与沈弋,似乎不想再多言,任由两人去了。 四人在客厅喝茶。 沈弋悄悄打量着四周,元琛的本家他只到过大门外,这是第一次真正进来。 宽敞的宅邸以大理石铺陈,即便在夜晚也流转着温润光泽。 身着制服的佣人安静而殷勤地穿梭侍候。 眼前的一切,真切地让人意识到何为资本家。 “成名的感觉如何?” 林夫人率先开口,端起茶杯的姿态优雅如女主人。 元琛只瞥了她一眼。 “转眼就散的热度而已,不必太当回事。” “大众的关注也是成功的一部分,有名的企业家,哪有不站在台前的?” “靠脸吃饭,看来也能算成功。” “你这态度真是……算了,所以,下任董事长的位置,你应该坐稳了吧?” 元琛与林夫人的对话总是让旁听者神经紧绷。 任谁看,这都不像寻常母子间的交流。 林夫人一贯严格,元琛也从不轻易流露温情。 沈弋如坐针毡,几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顶级Alpha之间无形的信息素碰撞。 每当那细微却强烈的压迫感传来,他都不由自主地腰背发紧,掌心微潮。 脸上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内心却仿佛被夹在两股强大气流之间,几乎喘不过气。 “好了好了,有客人在呢,怎么又吵起来了。”一直旁观的元父熟练地介入调解。 然而,紧张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他不动声色地向沈弋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随自己来。 沈弋会意,跟着他离开客厅。 位于同层的书房,被古色古香的原木书架环绕,内里藏满了专业书籍。 这里似乎是元父主要使用的空间,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温和的Omega信息素。 “抱歉,不是有意让你感到这么不自在的。”元琛的父亲带着歉意开口道。 “没关系,教授,我已经习惯了。” 沈弋微笑着回应,他与元教授对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对方始终是一位温和的长辈。 元舒合虽是长子,但因为是Omega,并未参与家族事业。 如今在大学任职教授,声望颇高。 他的气质与元琛并不相似,只是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与元琛倒有几分神似。 “沈弋,书兰她……平时没少为难你吧?” “不,完全没有……” “我知道,她是把你当作元琛的伴侣来对待的,她本不是那种会随意刁难人的性格……希望你能理解,她只是,在某些方面还有些固执。” 沈弋将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握紧又松开。 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以点头代替回答。 “元琛的病症,很大程度上是我们的过错,特别是书兰,她一直非常内疚,明知他很痛苦,我们却选择了视而不见……或许是因为知道挽回太难,所以她才会把你看作是唯一的希望。” 元教授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沉湎于对过去的反思,他似乎认为,元琛的病症,自己与妻子负有重大责任。 ------------ 第77章 到此为止吧 “沈弋你呢?你对元琛……有感情吗?” “教授,我……” “元琛似乎很喜欢你,为人父母,总是能看出来的,自己的孩子是如何对待某个人,用什么样的眼神注视对方……” “……” “你心思敏锐,应该有所感觉吧,当然,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 听了元教授的话,沈弋的思绪开始混乱。 他无法断然否认,却也难以坦然承认。 和元琛的关系,确实比以往“亲近”了许多。 有肌肤之亲,甚至在某些意料之外的瞬间,也会感到心动。 他喜欢元琛吗?元琛又是否真的认为他特别? 在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此刻,贸然回答显然不明智。 一旦说出口,仿佛就会被钉在某个“事实”上。 “……我也不太确定。”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么,未来有发展的可能吗?” “……” “不是强迫你,只是出于好奇问问,如果你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低沉的声音突然插入。 沈弋转过身,只见元琛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冷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两位总是急于把我们绑在一起?我和沈弋不是那种关系,为什么连家人都要有这种误解?就算死而复生,我也不可能喜欢沈弋,如果你们还抱有期待,不如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他用再明确不过的语气划清了界限,元教授只能苦笑了一下。 沈弋垂下视线,盯着光亮的木地板。 虽然感激他澄清了事实,但不知为何,那些话听起来格外刺耳,开始产生难过的情绪,为什么会这样? 他正独自出神,元琛已走进书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出去。 “晚饭准备好了,既然露过面了,我们先走一步。” 对父母说话的语气也相当冷淡。 元琛似乎完全不在意父亲是否会感到受伤,径直离开书房。 沈弋被拉着,甚至没来得及向教授道别。 回程的车内,安静得让人窒息,沈弋静静望着窗外。 离开本家后,元琛一句话都没有说。 或许是因为这不同于平常的沉默,元琛也感觉有点不自在,松了松领带,解开最上方的纽扣。 他抿了抿唇,忽然问道: “你在期待什么?” 沈弋缓缓转过头。 元琛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的关系比一般人更深入,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随时都可以结束。” “我知道。” “说不要掺杂感情的人,也是你。” “我知道。” “但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沈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他的表情想必十分僵硬。一声长叹被掩在掌心后逸出。 “我也不知道。” 和元琛维持这种关系,已经几个月了。 因为是“各取所需”的关系,次数比较频繁,沉溺于彼此的瞬间也很多。 或许他们比许多交往中的恋人还更加亲密、贴近。 无法否认,与元琛身体的每一次纠缠,都在滋长着某些本不该存在的情绪。 当初说好不能产生感情,如今看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欺欺人。 明知后悔无用,但若时光能倒流,他或许会选择让一切从未发生。 沈弋无意识地抿了抿已有些发干的嘴唇,此刻不想面对他,便固执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这究竟是身体的依恋,还是情感的沦陷?他分不清。 而元琛……不,那绝无可能。 忙于反复自我否认,连窗外流泻的城市霓虹也无法映入眼底,思绪被纷乱无解的念头啃噬殆尽。 苦思没有答案,良久,沈弋才艰涩地开口: “我们……到此为止吧。” “现在?” “我只是……对以后有些不安,或许……现在停下比较好。” 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坠落在两人之间。 元琛只是看着前方,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才沉声开口:“我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元总……” “你也最好改变主意,说实话,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我们之间产生感情?简直是荒唐且现实可能性极低的故事。” 沈弋咬住微微发颤的下唇。 元琛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未曾考虑,以至于他的忧虑被视作无谓的庸人自扰。 沈弋理解彼此观念有很大的差异,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滞涩却无法忽视。 “希望以后……不要再提结束这件事了。” “这是以‘伴侣’身份的请求,还是元总的命令?” 元琛的视线终于转向他,仿佛要刺穿他的伪装。 “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 “……” “无论哪个身份,你给出的答案,难道不该是同意的吗?” 沈弋心下了然,转回头。 既贪恋与元琛继续下去的亲密,又畏惧看不清的未来。 正想再次望向窗外,一声夹杂着烦闷的叹息却不受控制地逸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究竟该如何是好。 车子不知不觉已停在沈弋家门口,熄火后的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之间那未曾言明、却暗流涌动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谢谢您送我回来。” 沈弋道谢的同时,解开安全带。 下车后,却看见元琛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 这架势,怎么看都是要跟他回家的意思。 沈弋带着复杂的情绪,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今晚想一个人呆着,您先回去,可以吗?” 闻言,元琛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盯了他许久,才抬手,用指节轻轻蹭过他的额发。 “一起吃个晚饭吧。”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好” 对话再次中断。 元琛跟着沈弋过来,并非出于歉意,更像是一种……在意。 回想起来,元琛确实还没得到对方“继续下去”的明确首肯,或许正是这份悬而未决,催生了此刻莫名的烦躁。 走到自家门前,沈弋将手放在密码锁键盘上,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数字的瞬间,不远处传来另一户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隔壁邻居,出现得真是时候。 戴着帽子的顾清衡一看见两人,“哦?”了一声,语气带着点玩味,他脚步轻快,没多做考虑,便朝他们方向走来。 几乎在察觉到人声的同一刻,元琛的视线已如鹰隼般转向那边。 看清顾清衡面容的瞬间,他眼底的冷意骤然凝结,近乎凶狠。 沈弋也看到了邻居,面色顿时有些不自在。 ------------ 第78章 说你要继续 遇到顾清衡本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更别提此刻还被撞见这略显尴尬的“送人回家”场面。 “元总,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您先回……” 他想让元琛尽快离开,但对方微偏的头颅却缓缓转了回来。 那张面对着他的脸上,平静得近乎诡异,紧绷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沈弋的呼吸。 他直觉,若此刻再多说一句,恐怕会点燃某种危险的东西。 “元——” 话音未落,元琛已猛地扣住他的下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吻了上来。 嘴唇被紧密地封住,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粗暴的碾磨让脸颊生疼,唇瓣被揉捏得几乎麻木。 惊愕的沈弋急忙去推元琛的肩膀,对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深,更重,近乎掠夺。 元琛用身体将他牢牢压制在门边的墙壁上,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动作。 那是一个没有半分温情、充满了占有与宣告意味的吻,执着得令人窒息。 沈弋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道和逐渐升腾的晕眩中,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正欲走近的顾清衡脚步顿住了。 很快,他索性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定。 看着在门前纠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哇哦,这么刺激的现场直播?不错嘛,这是……在故意演给我看?” 他作势又要上前一步,元琛的嘴唇终于与沈弋分开,冰冷如刀的目光直射向顾清衡。 仅仅是一个眼神,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浓烈到近乎暴戾的Alpha信息素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驱逐与威压,蛮横地扑向同为Alpha的顾清衡。 后者立刻蹙眉,抬手掩住了口鼻,那气息强悍得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行,行,懂了,不碰,我走,行了吧?”顾清衡极有眼色,眼下这情形,再招惹元琛,恐怕不是明智之举,他耸耸肩,伴随着匆忙却故作轻松的脚步声,紧急通道的铁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声响格外清晰。 顾清衡离开后,那漫长而激烈的吻却并未终止。 被蛮横地亲吻着,沈弋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 因为元琛灼热的唇舌,也因为那铺天盖地笼罩着他的、属于元琛的气息。 膝盖发软,仅靠自己的双腿站立都已十分勉强。 “哈啊……元总……” 变得意乱情迷的沈弋,此刻的模样几乎难以用语言形容。 那是只有在最亲密时刻才会展露的神情,除了我,谁都不能看见——这个念头在元琛心中烧灼。 他重重吮吸了一下对方的唇瓣,手指粗暴地按向密码锁。 门一开,纠缠的身体便跌撞着挤了进去。 若是平时,沈弋或许会质问对方为何知道自己家的密码,但此刻他脑中一片混沌。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元琛的衣衫。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只在元琛面前会如此溃不成军?为何对方那近乎蛮横的索求,非但不令他厌恶,反而激起更深的渴望? 这太矛盾了。 明明不久前还在讨论结束这段关系,可当元琛依然如此强烈地想要他时,他却将所有的烦恼抛诸脑后,再次沉溺。 彼此的西装外套被胡乱扯开,散落在地。 他们甚至等不及走进房间,便纠缠在狭窄的玄关。 头顶的感应灯因这剧烈的动作而长亮不熄。 元琛扯松领带,再次如同要将他吞噬般吻住他。 沈弋只能将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启唇承受。 很快,金属裤扣弹开的轻响传来。 内裤与西裤一同滑落至大腿,与此同时,元琛灼热的吻沿着敞开的衬衫领口一路向下。 沈弋垂下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跪在身前之人的发丝。 “还说要结束?” 即使是近乎责备的低语,沈弋此刻也无力回应。 他面颊潮红,喘息急促,元琛抬起膝盖站直,将几乎软倒的沈弋抱起来。 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因为顾清衡?还是因为他刚才那些试图划清界限的话?即便想理解元琛此刻的情绪,他的思绪搅成一片空白。 胡乱脱下的两件西装外套被踩在脚下,显得一片狼藉。 他不敢相信自己正和元琛像野兽般纠缠在这里,眼前阵阵发黑。 元琛太清楚如何让他失控了。 不,或许他的身体就是为契合对方而生。 “拜托……”沈弋语无伦次,只能无力地摇头,手腕发软。 将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的元琛,因无法平息的兴奋而磨了磨后槽牙,他的信息素也在空气中凶悍地鼓荡。 箍在小腹上的手转而揪住沈弋的衬衫。 纽扣崩开,四散飞落。胸膛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挂在沈弋颈间的领带被扯得凌乱不堪。 从后方捏住他低垂的脸,再次吞噬了他的嘴唇。 这个带着怒意与独占欲的吻,仿佛带着魔力,几乎让人疑心易感期是否再次提前。 沈弋终于支撑不住,滑倒在地板上。 他瘫软在地,急促喘息,连平复的空隙都没有。 不知何时,挂在脚踝的裤子已被彻底褪去。 明亮的感应灯光刺得他闭上了眼。 沈弋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沈弋。”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弋勉强睁开涣散的眼睛。 元琛正俯视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狂乱的兴奋。 这男人……难道也“失控”了吗?为什么表情看起来如此…… 沈弋想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炽热的视线,但元琛紧紧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说你要继续。” 元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继续和我做这件事。” 沈弋迷茫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这似乎并非元琛想要的答案,对方的脸压得更低。 身体上下都被元琛牢牢占据,意识仿佛漂浮到了遥远的地方。 就在全身都像要散架,沈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然而,当沈弋对上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凝滞的表情时,一种怪异的感觉倏然掠过心头。 “元总……” “我控制不住…” 沈弋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元琛……正在对他进行临时标记。 ------------ 第79章 劳烦 不知睡了多久才醒,沈弋摸了摸自己浮肿的眼皮,重重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昨晚哭了多久,眼睛竟然肿成这样。 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似的,到处都酸疼。 腰稍微一动就咯吱作响,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勉强睁开干涩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床上乱糟糟的。 说来也怪,床单脏得不像样,自己身上却清清爽爽的。 没有自己清洗的记忆,那只能是元琛做的了。 那个折腾了他一整晚的男人,这会儿已经不见人影。 是回去了吗?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才发现手机下面还压了张纸条。 好好休息。 就四个字,是元琛的笔迹。 沈弋把纸条揉成一团丢开,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几点了?房间里黑漆漆的,他还以为是凌晨,结果点亮手机屏幕一看,日期和时间清清楚楚:晚上8点15分。 “真是疯了!” 不但睡了一整天,还旷工了!沈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阵,那边才接起来。 “元总,对不起,我刚醒。”他上来就先报告情况,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身体怎么样?” 元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问一件普通公事。 沈弋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别乱动,躺着休息。” “……好。” “我快下班了,等会儿去你家,见面再说。” 他说完自己要说的,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弋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有些茫然。 非得见面吗……就不能别来吗。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比起装没事,当面谈开可能更好,再翻旧账反而更麻烦。 他揉了揉发肿的眼睛,又拿起手机。 沈弋对标记了解得不多,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也没想去了解过。 都说不知者无罪,但经历过了还装不知道,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虽然有点晚,他还是搜索了一下关于标记的信息。 资料比他想象的多,沈弋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行行看下去。 一旦发生,即使Omega不在易感期,ShengZhi腔也会打开,从而可能受孕。 这是Alpha占有欲的典型表现,通常出现在对特定对象有强烈依恋的情况下。 “……” 沈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发热的后颈,所以这是…… 因为元琛对他有很强的依恋,才发生的? “说不通。” 嘴上这么否认,脑子里却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如果元琛其实喜欢他,只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呢?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手指从眼角滑下来,盖住了脸颊。 皮肤烫得不像自己的,真是疯了,沈弋长叹一声,又倒回床上。 半小时后,元琛如约来了。 他显然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身上还带着一点工作后的疲惫。一进门,元琛就伸手探了探沈弋的额头。 “别动。” 被微凉的手碰到,沈弋下意识缩了一下。 想躲又没躲开,只能僵着不动,悄悄握紧了拳头。 元琛慢慢收回手,视线还停在他浮肿的脸上。 “烧好像退了点。” “我发烧了?” “一直到凌晨都迷迷糊糊的,不记得自己晕过去的事了?” 沈弋摇摇头,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脸这么烫。 有了合理的解释,心里反而轻松了点。 “拿着。” 元琛忽然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打包好的粥。 沈弋接过袋子,有点不知所措,这么体贴,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趁他愣神,元琛已经脱了外套。 看他换上家居服的样子,像是打算在这儿待一阵。 “药我给你拿了。” “药?” “紧急避孕药,我想你需要。” 沈弋又看了一眼纸袋里面,这才注意到角落有个小药袋。 “……” 紧急避孕药,这意味着昨晚那些热烈的纠缠,终究是个需要处理的“意外”。 元琛通过准备药,承担了他该负的责任。 而沈弋自己也确实不想怀孕,对方能考虑到这一点,他本该感激才对,可不知怎么,心里某个地方却有点发涩。 这样才对,元琛怎么可能对他有感情呢。 表现得这么公事公办,“依恋”和“标记”又从何谈起呢。 沈弋忽然觉得浑身没力气,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苦笑。 “……嗯,劳烦您费心了。” 没过多久,家里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弋站在墙角,一脸诧异,他家客厅正中间,居然摆上了一张按摩床。 看着专业人员利落地布置,差点分不清这儿到底是家还是Spa馆。 穿着整套制服的按摩师正从容地准备着,元琛则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 把按摩师叫到家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元琛。 这到底是要干嘛…… 想问的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默默忍着。 等一切准备就绪,按摩师转向沈弋,露出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请躺下吧。” “我真的不用……” 就算他拒绝,这儿也没人会听,沈弋最后还是别扭地爬上了按摩床。 “需要把T恤脱掉。” “……” 沈弋下意识揪住了衣服。 不行……T恤下面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就算是在家里,给别人看到也不合适,他不安地看向元琛。 “衣服有点……” “脱掉,这儿没人会大惊小怪。”不容商量的语气。 沈弋只好无奈地脱了T恤,趴下去。 灯光调暗了,房间里一片幽静。 只有蜡烛轻轻摇曳,照着暖光,配上低柔的冥想音乐,真有点像在高级水疗中心。 接着,涂了精油的温润玉石贴上了他光裸的背。 温热的触感让后腰下意识一紧。 “温度可以吗?” “……可以,没关系。” 按摩师沿着肌肉纹理慢慢推揉。 没有多余的动作,专注而专业。 沈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能被元琛请来,大概是顶级的专家吧。 身下的毛巾柔软舒服,按摩师的手法也无可挑剔。 虽然不是他要求的,但现在确实在享受“金钱的力量”。 “腰部很僵硬呢,是不太舒服吧?” 按摩师伸直手臂,双手交叠,用力按在沈弋的后腰上。 突如其来的重压让脚趾瞬间蜷起,沈弋忍不住哼了一声。 “唔……!” “这个力度现在合适吗?” “嗯……可以……嗯,就这样……” 按摩师的手掌像刚才的石头一样温热,蘸着精油,顺滑地移动。 专业的手法随着肌肉纹理游走,僵硬的身体慢慢舒展开。 不知不觉,沈弋忘了害羞,沉浸在这份放松里。 干净的毛巾盖在沈弋的骨盆位置,裤腰和内裤边被稍稍往下褪了一点。 接着,两根拇指开始沿着骶骨和脊柱缓缓按压、推揉。 “啊……那里……” “这里疼吗?” “嗯,稍微轻一点……” “就到这里。” 低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对话。 元琛从沙发上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走了过来。 “你先出去吧。” ------------ 第80章 过意不去 “好的,元总。” 按摩师不敢耽搁,依言默默退了出去。 还趴在床上的沈弋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这……怎么就走了? 元琛已经走到旁边,拿起了按摩师留下的精油瓶。 他表情冷淡地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 “你以后别想着自己去按摩。” “……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弋双臂撑在床上,偏过头看他。 光裸的后背还沾着油,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但元琛没有回答,只是投来一道冷淡的视线。 他伸手按住沈弋的后颈,让他重新趴好。 脸被按进柔软的床铺里,沈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意思是我发出那种声音……唉,算了。” “我是第一次做这种按摩!” 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元琛似乎在倒精油,但沈弋只能看到地板,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你到底要干什——啊!” 冰凉的手掌突然贴上后背,沈弋猛地咬住嘴唇。 他想忍住,但细碎的呻吟还是漏了出来。 “这就是问题。” “你的手……嗯……好凉。” “别扭,现在不是在玩亲密接触。” 埋在床里的脸瞬间涨红了。 沈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不太对劲。 元琛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比起专业按摩师,他的手法显然生疏不少,但手掌宽大,力道也够,确实有种沉实的按压感。 沈弋抛开杂乱的思绪,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他摆布。 这待遇……还真没有过。 什么时候享受过元琛亲手按摩?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露出一个自己也觉得好笑的弧度。 “看来你对我很过意不去啊。” “看出来了?”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他手的力道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被体温焐热的指尖,也渐渐染上暖意。 他的手掌顺着腰线滑到臀侧,沈弋的脊背又一次轻轻颤抖。 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舌。 “就不能控制一下?” “……我也没办法。” “……”元琛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避开了那些敏感的地方,只专注地按压僵硬的斜方肌和肩胛骨周围。 这副“按摩师”的样子和他本人实在不太搭,但他也没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跟在元琛身边这么久的沈弋知道,这是他独有的道歉方式。 沈弋索性舒舒服服地把自己交给他。 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虽然手法不专业,但紧绷的肌肉确实在慢慢放松。 或许正因为是熟悉的手,反而更让人安心。 身体一松懈,困意就涌了上来。 舒缓的背景音乐、精油的芬芳,再加上元琛的手……没什么不安的。 是不是在做梦?元琛怎么可能这么温柔……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不久,他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被人挪到了床上。 和往常一样躺着的沈弋,比起被挪动这件事,对元琛竟然睡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更加难以置信。 “呃!” 元琛被沈弋这声短促的惊呼吵醒,他闭着眼皱了皱眉。 “怎么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睡?” 他好像懒得回答,抬手揉了揉脸,随即侧过身,用长臂一把将沈弋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还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你问题太多了。”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拍抚的手渐渐停了,但元琛依然把他圈在怀里。 明明可以挣开,沈弋却一动不动地待在那条结实的手臂里。 鼻尖抵着元琛的脖颈,传来熟悉的气味,与他冰冷的个性不符,是一种非常温暖的气息。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下下擂鼓似的震动。 震源是紧贴的胸膛,这快速跳动的心跳,是元琛的,还是他自己的? 沈弋叹了口气,紧紧闭上眼睛,完了,不管怎么说,好像……是我先陷进去了。 “下午空出一个小时左右,要去个地方。” “好的,元总。” 沈弋没有多问,照常调整了日程。 因为这指示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丝毫没怀疑那会与自己有关。 元琛一上车,就把一个厚重的文件夹递给了坐在副驾的沈弋。 “路上看看,只看高亮部分就行。” 离到酒店只剩二十分钟左右。 沈弋压下心里的茫然,翻开了黑色的活页夹封面。 上面印着的“机密”字样,提醒他东西不简单。 翻开第一页,看清内容的瞬间,沈弋倒吸一口凉气。 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德文,下面附有英文翻译。 正如元琛所说,页面中间有荧光笔标记的部分。 越是阅读那些高亮的内容,沈弋的脸色就越发苍白。 “这是……什么?” “我说过,我会处理。”元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但听在沈弋耳中,他正在做的,是一件足以撼动整个业界的大事。 对方是一家跨国知名企业的董事长,不是轻易能撼动,贸然行动,很容易引火烧身。 但元琛也不是莽撞的人,恰恰相反,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手中,显然掌握着能让冯·海因里希公爵屈服的铁证。 “元总,我理解现在的情况……但能请您解释一下吗?” 听到沈弋发颤的声音,一直望着窗外的元琛终于转过头。 看到沈弋紧绷的脸,他嘴角轻轻一勾。 “知道性犯罪者的特征是什么吗?” “……” “他们绝不会只做一次。” 元琛简单说明了整个经过,根据冯·海因里希公爵过往的行事风格,判断受害者绝不止一两个。 于是他开始雇人追查踪迹。 最终发现的受害者,共有十六人,其中取得联系的,有九位。 受害者都是Omega,且大多是处于弱势地位的群体。 最早的事件发生在二十八年前。 尽管公诉时效早已过去,但相关受害者依然愿意站出来提供帮助。 其他受害者起初也曾因恐惧而沉默,但在逐步劝说下,最终决定联合起来。 独自一人难以抗争,但受害者聚集在一起,胜算就大了许多。 促使他们写下证词的关键,正是元琛这位“助手”,以及背后雄厚的财力支持,足以建立信任。 “从上个月开始,正式与诺禾制药交涉,我们这边准备得很充分。” “剩下的,你自己看吧。”他用食指轻弹了一下活页夹边缘。 沈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文件大部分是与诺禾制药方面的邮件往来记录。 从元琛首次提出质疑开始,双方已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拉锯。 诺禾制药起初全盘否认,但当受害者的证词陆续摆上台面,他们态度立刻软化,开始试图低调处理。 反复的解释、劝说,甚至到最后以吊销许可证相威胁,元琛始终强硬地坚持一点: 〈要求冯·海因里希公开道歉并承认罪行。〉 诺禾制药对“承认罪行”这一条反应极为激烈,毕竟,若一家大型制药企业的董事长被证实长期性侵,公司也将面临生存危机。 为此,诺禾制药方面使尽浑身解数,试图说服元琛,却毫无作用。 “所以……他们现在来A市了。” 诺禾制药最终举了白旗,最近的一封邮件,约定了会面的日期与地点,此刻要去的酒店,就是谈判的场所。 “我能做的就到这里,坐在谈判桌上的人,是你。” 元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公事,完全不像是主导了这场漫长交锋的人。 沈弋合上文件夹,沉默地转过头。 元琛像在等他一样,目光对了上来。 读懂了他眼中的混乱与震动,元琛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罕见的、带着些许得意的表情。 “当一回‘甲方’的感觉,怎么样?” ------------ 第81章 第一顺位 “说实话,这太突然了。” “这次别乱做决定,机会可不会给你两次。”说完这句,元琛又转回头去,交叠的长腿轻轻晃了晃,虽然没露表情,但看得出心情不错。 反观沈弋,他面无表情地握紧又松开拳头,试图调整呼吸,却压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让他紧张的,并不是即将与诺禾制药的会面。 真正的问题是,他竟会忍不住去解读元琛这份“好意”。 仅仅因为秘书被冒犯,会有上司做到这种地步吗? 沈弋望着车窗外,努力驱散脑中无用的遐想。 酒店楼层安静得不见人影,这些人果然注重隐私,直接包下了最贵的顶层套房。 沈弋挽起袖口看了眼时间,再次深吸一口气。 虽然紧张,但一想到元琛就在身边,心里又莫名踏实了些。 他抬起手,敲门。 “咚咚”声在走廊回荡。 门很快打开,出现的面孔对沈弋和元琛来说都不陌生。 “感谢二位前来。” 冯·海因里希公爵的随从恭敬地向两人问好,站在后面的律师们也齐刷刷躬身行礼,完全是处于下风的姿态。 “快请进。” 随从用流利的中文引导他们入内。 套房十分宽敞,但再好的环境也掩盖不了此刻凝重的气氛。 沈弋面无表情地坐下。 “您近来可好?” 随从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在沈弋和元琛脸上来回打量。 沈弋闻言,微微一笑。 “以我们的立场,那些浮于表面的寒暄就免了吧。” “那天……没能及时向您致歉,一直深感愧疚。” “我也听说了,你送来的药,只是市面上常见的镇定剂。” 随从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沈弋没等他辩解,平静地继续道: “今天见面,我只想问一句:你们当时究竟期待发生什么?应该很清楚易感期一旦发作的后果。” 随从只抿了抿唇。 沈弋静静注视着他,等待回答。 坐在一旁的元琛交叠双臂,目光落在沈弋侧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那部分……确实是我的疏忽,因为我是Beta,没能准确判断情况的严重性,我郑重道歉。” 随从从沙发起身,深深鞠躬。 沈弋和元琛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因为是Beta”这种借口,任谁听了都觉得勉强。 “既然大家都忙,就直接进入主题吧。”元琛适时加了一句,对方明显身形一僵。 他们很清楚,元琛才是真正主导这件事的人。 一位佩戴律师徽章的男子用德语低声交谈了几句,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起身恭敬地递上。 随从随即说明: “这是我们提出的和解条件。” 沈弋接过文件,一行行仔细浏览。 诺禾制药方面提出的保密条件是,转让“泽米格拉”的专利权,即所有权转移。 仅年度专利费就达到销售额的25%,换算成金额高达数亿,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 沈弋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他瞥了一眼身旁,元琛微微偏头,眼神里只有一句话:别被这种东西动摇。 沈弋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立场没有改变,需要冯·海因里希公爵公开道歉,并承认事实。” “董事长目前……因这件事深受打击,已暂停一切外部活动,实在不便露面。” 沈弋几乎要笑出声,受到打击?真正该被照亮的,是那些等待道歉的受害者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 “那么,谈判只能到此为止了。” 随从难掩为难之色,“泽米格拉”专利转让已是诺禾制药能拿出的最大筹码,本以为势在必得,却没想到对方态度如此坚决。 几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最终,随从近乎放弃地叹了口气,请求稍等,转身去拨了一通电话。 “是,请上来吧。” 短暂通话后不久,套房门再次被敲响。 随从迅速迎上前,来人是卡尔·冯·海因里希,这是他们准备的最后一张牌。 卡尔·冯·海因里希一进门便向两人低头致意,显然事先已演练过该如何应对。 “对于家父不当的行为,我深表歉意,恳请原谅。” 话音落下,他面向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一个标准的、表示最高歉意与敬意的深鞠躬,姿态保持良久方直起身,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随之垂首致意。 坐在沙发上的沈弋几乎下意识要起身,若不是元琛伸手按在他肩上,他或许真的会站起来。 “请原谅。” 卡尔·冯·海因里希用生硬的中文重复道,没有起身的迹象。 接受与否,决定权只在沈弋手中,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元琛的手背。 “元总……”他低声唤道,元琛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自己决定。” 沈弋点了点头,松开手,重新挺直腰背,声音清晰而平静: “道歉,我接受,但对承认事实的要求依然不变,需要老公爵本人亲自出面道歉,承担后果。” “……明白,我会转达。” 谈判至此,对方只剩“承认”这一条路。 若不答应,风波只会更大,而坦白虽可能导致刑罚,却至少能为公司保全最低限度的公众形象。 “十分……感谢。” 卡尔·冯·海因里希小心地起身,时隔数月再见,他头发已白了大半。 代替父亲收拾残局的心情,想必十分煎熬。 “关于赔偿部分……” “那部分由双方律师协商,我会安排本地律师跟进,沈弋这边也已委托了律师。” 一直沉默的元琛忽然开口,沈弋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律师,元琛没看他,只平静注视着前方。 之后的程序,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即可。 没再多留,两人起身离开,不是需要握手的关系,只微微颔首示意,便走出了套房。 “律师是谁?” 一进电梯,沈弋便问。 元琛答得简短:“郝律师。” 沈弋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猜到了,但果然是他。 不知为何,元琛对郝律师总是有种难以言说的信任。 “……看来之后得请他吃顿饭了。” 元琛在一旁低笑一声。 “辛苦的是我,怎么谢的是他?” “……” “对你来说,我不是第一顺位?” 沈弋为了掩饰发痒的心口,故意抬头盯着楼层数字。 电梯下行缓慢,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谢谢您,元总。” 若不是元琛,这件事很可能不了了之。 他自身并没有与诺禾制药抗衡的筹码,连接受道歉的底气都未必有。 元琛这样替他出面,说实话,他很感激。 只是这份心情很难全部说出口,他花了点时间,克制着不让感谢变成更多复杂的情绪。 “还有,您当然是第一顺位。” “不用勉强承认。” “不,我是真心的。” 他缓缓抬起头,与斜倚在电梯壁上的元琛目光相接。 那双眼睛清晰而直接,看得他心跳再次失控。 “……为什么这样看我?” 元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依旧是那张冷峻的脸,却微妙地柔和了些许。 “只是觉得,辛苦也值得了,心情……还不错!” 元琛站直身体,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弋忘了呼吸,僵在原地。 电梯里或许有监控,但他没能推开靠近的元琛,伸出的手反而轻轻攥住了对方的衣襟。 元琛偏过头,贴近他耳边。 低沉的声音像羽毛般撩过耳膜: “事情还没完,别掉以轻心。” 恰在此时,电梯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门向两侧滑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凉意涌了进来,让人瞬间清醒。 元琛率先走出电梯。 沈弋望着他渐远的背影,一时没能跟上。 他转头看向电梯内的镜面,映出一张通红的脸。 失控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不知从何时起,元琛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一喜一忧的心绪。 沈弋伸手挡了下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深深吸了口气。 可无论怎么努力,那颗狂跳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不该这样的……” 沈弋直觉自己的反应已到了危险的程度,这不是错觉。 他抬手遮住眼睛,试图平复翻涌的思绪。 ------------ 第82章 竹马 安顺医疗成立七十周年晚宴,兼新一代董事长就任仪式,其规模堪称业内盛事。 光是汇聚在主宴会厅的宾客便有数百人之多,不仅邀请了海内外医疗领域的合作伙伴与行业领袖,放眼望去,尽是手握资源与技术话语权的贵客。 元琛的名字亦在受邀之列,他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在璀璨的水晶灯下,那份卓然的气度与俊朗的外表,让他即便身处人群也极为醒目。 他无意成为焦点,但无形中,人们仍会自然地向他所在的方向聚拢,这类场合本就是顶级资源的交换场。 主动找他攀谈的人络绎不绝,这本身便印证了他在医疗领域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沈弋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如影随形,目光时刻追随着元琛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与社交信号。 秘书的职责便是如此:在需要时精准出现,在不需要时完美隐形。 尤其在这样高规格的行业聚会上,除非被召唤,否则绝不能擅自介入。 在一轮又一轮的寒暄与交谈中,元琛始终保持着那份特有的冷静与敏锐。 优雅的谈吐、对行业动向的精准点评,与生俱来的领导者魅力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沈弋悄悄望着自己的上司,今天,他需要比平时花费更多心力,才能压下心中那份随着时间推移而莫名滋生的躁动。 “琛儿哥!” 趁着交谈的短暂间隙,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元琛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慈泠?” 面容尚带几分阳光俊朗的男人,挂着灿烂的笑容走近。 元琛也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两人毫不在意周遭可能投来的目光,熟稔地拥抱了一下。 代慈泠?沈弋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立刻明白,此人与元琛的关系,绝非寻常商业伙伴那么简单。 他甚至有些惊讶,元琛脸上那份毫无防备的、真实的微笑,那份毫不掩饰的亲近感,在这样公开正式的商业场合,是极其罕见的。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代慈泠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元琛的表情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回国的?” “一周前,这次回来,不走了。” “完全没听你提起。” “故意没说的,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手持银质托盘的服务生适时上前,两人各取一杯香槟,默契地退到靠近巨幅医学影像装饰墙的安静角落,避开主要人流,继续他们中断许久的叙旧。 “其实……有件事得告诉你,我前不久分化了,是Omega。” 这让元琛正准备举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倒更让我意外。” 他语气尽量平淡,但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离开了倚靠的墙壁。 他抿了一口香槟,借此掩饰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代慈泠皱了皱鼻子,他是极少数知晓元琛信息素神经症详情的人之一。 “幸好是劣性,不用特殊药物辅助的话,信息素几乎不会自主外溢,我不说,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我是Beta。”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年前吧,唉,这个年纪才分化成Omega,想想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元琛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代慈泠的肩膀,落向自己的秘书,沈弋肯定也听到了这番对话。 然而沈弋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他向来很擅长隐藏所有不该显露的情绪。 “一点也不好笑。”元琛简短地驳了一句,视线很快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代慈泠脸上。 “哈哈,也算是人生新体验吧。”不明就里的代慈泠只是笑得轻松,他微微仰头,打量着身旁这个数年未见、却已然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 “你倒是变了不少,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了......当总裁果然不一样啊。” “分化成Omega,你胆子倒是变大了?敢调侃我了。” “胆子不大怎么会一回来就直奔你而来?” 元琛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作为回应。 这时,代慈泠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沈弋身上,那个始终姿态端正、如同精密仪器般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是谁?他只望着元琛,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那模样让代慈泠有些好奇。 注意到他的视线,元琛也转过头,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一直处于静默待命状态的沈弋便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 “介绍一下,我的秘书,沈弋。” “原来如此!你好,我是代慈泠,元琛的……算是竹马吧。” “您好,我是沈弋。” 简单的问候后,一阵微妙的沉默弥漫开来。 好在并未持续太久,即便躲在相对安静的角落,代慈泠作为代家回归的少爷,仍很快被几位眼尖的业内长辈认了出来。 他抱歉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元琛的手臂: “我得去跟几位叔叔伯伯打个招呼,下次再好好聊,我会联系你的。” “慈泠。” 元琛低声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自己当心,这里可不是美国。” 代慈泠蜷了蜷手指,回以一个“放心”的笑容。 虽然他看起来洒脱不羁,但对元琛这份下意识的、近乎兄长式的关照,他似乎很受用。 很快,他的身影便融入了觥筹交错、光影流动的人群中。 代慈泠离开后,沈弋才小心地挪近半步,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听见的程度。 明知僭越,却还是忍不住那份在意: “您和这位代少……似乎非常亲近。” “从小认识,家里是世交,在美国也一起生活过几年,没想到这么久没见……” 元琛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代慈泠消失的方向,“他竟然分化了。” “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他控制得很好。” 元琛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答得轻描淡写。 事实上,代慈泠的信息素淡到近乎虚无,若非本人亲口说明,以元琛敏锐的感知也几乎无法明确分辨其属性。 沈弋静静点了点头,只要元琛没有任何不适,他作为秘书便无需多虑。 可为什么……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吞的棉花?呼吸莫名有些不够顺畅,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极轻地松了松领带的结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正缓慢地弥漫开来。 后来,从元琛那里,沈弋得知了关于代慈泠的更多信息: 27岁,家族深耕高端医疗器械研发与投资领域,是代氏这一代的独子。 两人情同手足,元琛甚至提到些对方年少时跳脱、略显幼稚的往事,语气里带着沈弋从未听过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晚宴临近尾声时,遇到了林夫人。 她正与代慈泠交谈,脸上是沈弋从未见过的、毫无商业社交式矜持的、全然放松的灿烂笑容。 “元琛,和慈泠打过招呼了吧?你们好久没见了,能看到你们再次重逢,阿姨真是高兴。” 她以一贯优雅的语调向两人致意,目光在代慈泠身上停留的时间显然更长。 元琛的反应却始终平淡:“嗯。” 即便得到这样简短的回应,林女士的笑容也未见丝毫减退。 她像对待自家亲近的子侄般,温柔地轻抚了一下代慈泠的后背。 “哎呀,我们慈泠竟然分化成Omega了,时间过得真快。” “阿姨……是劣性啦,跟Beta差不多。” “劣性又怎样,这么漂亮出色的孩子,有什么好在意的!性别属性本来就不该分高下,别有负担,知道吗?”林夫人看着代慈泠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欣赏。 “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吧?定下来了吗?” “嗯,该收心回来认真做点事了,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 “要去你爸爸公司帮忙吗?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正有这个打算,已经开始在熟悉国内的业务了。” “真好,需要什么就跟阿姨说,别客气,改天阿姨让人给你定几套合身的正装,算是欢迎你回家的礼物。” 亲切的对话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从亲昵的称呼到眼底流淌的笑意,他们之间那种融洽无间的氛围,几乎如同一家人。 沈弋站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仿佛延伸出一条看不见的、却泾渭分明的线,清晰地标定了他应在的位置,当然,作为随行人员,本就该停留在这个距离。 “不忙的话,明天来家里吃顿便饭吧?好久没尝阿姨的手艺了,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 “好啊,那我有口福了!”代慈泠笑着应下,笑容干净明亮。 那种在充分爱与优渥环境中呵护着长大的明朗与自信,几乎扑面而来。 “元琛,方便的话,一会儿送慈泠一程?你们正好顺路,也多说说话。”林夫人转向元琛,语气自然得像在安排一件家常小事。 代慈泠摆手说不用麻烦,可以叫家里的车。 元琛看了母亲一眼,却出乎意料地点了头:“好。” 似乎也没有特别需要拒绝的理由。 活动结束后,代慈泠自然而然地坐进了元琛的座驾。 他熟练地拉开后座车门,坐在元琛身侧,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住哪里?酒店还是家里?” “还没找好住处,暂时回家就好。” 对话自然而熟稔,没有任何需要寒暄或解释的多余部分。 元琛拿出手机,对副驾驶座的沈弋道: “沈弋,确认一下地址。” “好的,元总。” 沈弋在车载导航中输入地址,随后挺直背脊,目光平稳地望向前方。 以宽大的中央扶手箱为界,车内的气氛被无声地分割。 后座持续着低沉而轻松的笑语与断续的回忆交谈,而前座则笼罩在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凝滞的平静之中。 无论是沈弋,还是司机,此刻都像精密机器中按预设程序运行的部件。 真正构成这狭小空间内核心互动磁场的,是后座那两位。 除非他们主动将话题抛向前方,否则无人能够,也无人应该介入。 “车里什么味道真好闻……这是你的信息素吧?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有辨识度。” “说是劣性,鼻子倒挺灵,看来没退化。” “但真的很好闻啊,有点像清冽的雪松混合着佛手柑,又带点极淡的……花香?奇怪,怎么好像……还混了一丝丝别的,很淡的Omega气息?” 代慈泠的嗅觉显然天赋异禀,很快察觉到车内空气里那两种若有似无、几乎完美交融又彼此制约的气息。 只是那抹极淡的、属于沈弋的味道,他并未能精准捕捉并关联,毕竟在公开场合,两人都将信息素收敛控制到了极致,若非曾经长期密切接触或建立深度联结,确实难以在这样封闭但流动的空间里明确区分。 代慈泠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凑近元琛的肩侧嗅了嗅。 元琛知他是玩闹,并未斥责,只伸手推了推他的头。 “闻什么呢,跟小狗一样。” 他退开一点,认真地说,“你的信息素真的和你的气质很搭,冷静,强大,又有点捉摸不透的吸引力,我说真的。” 对话很随意,那份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无需设防的亲密氛围始终自然流转。 沈弋从后视镜里,瞥见元琛微微扬起的、几乎算得上柔和的嘴角。 明明因为活动忙碌,晚餐只是草草应付,此刻为何胸腔里却有种饱胀的、沉甸甸的窒息感?他不动声色地,将领带结又松开了一小格,仿佛这样能缓解喉咙深处那莫名的收紧。 然而,那种细微的、如同被无形丝线缠绕的束缚感,却并未随着领带的松动而消散分毫。 ------------ 第83章 担心被误会? 代慈泠一直喋喋不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你明天忙吗?” “怎么?” “要是有空的话,回你家一起吃个午饭?” 元琛头微偏,目光未动,直接开口: “沈弋,明天中午有行程吗?” “没有,元总。” 沈弋盯着前方路况,声音平稳地回答。 元琛的视线这才从车窗外的街景移开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对代慈泠道: “可以。” “好嘞!” 代慈泠应得爽快。 “有话明天再说,现在,安静点,好好坐着。” 不知是不是这句带着命令口吻的话起了作用,代慈泠果然收敛了些,没再喋喋不休。 但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明亮了几分。 元琛那种对旁人而言可能显得冷淡甚至冒犯的语气,对他似乎全然无效,甚至让他感到某种被纵容的愉快。 将代慈泠送回家后,车子调头驶向元琛住处。 时间已近午夜,车子停稳,沈弋与司机一同下车,侍立在侧,目送元琛走向大门。 “沈弋,” 元琛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稍留片刻。” 司机立刻会意,恭敬地欠身后先行驾车离开。 被单独留下的沈弋,无端地感到一丝紧张,背在身后的手指悄然收拢。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时候,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工作之外的“延伸”。 他站在原地,看着元琛的背影。 元琛并未立刻进门,而是望着司机离去的方向,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弋。 “刚收到的消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冯·海因里希公爵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道歉,并宣布将接受全面调查。” 这消息有些突然。 沈弋眼睛微微睁大,虽知元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也预料对方迟早要付出代价,但没料到会是以这种公开、迅速且近乎自毁的方式。 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浏览新闻页面。 果然,那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公爵,此刻正坐在轮椅上,面对镜头,面容憔悴,言辞恳切地忏悔。 当权贵阶层的既得利益者需要在公众面前博取一丝同情或减轻罪责时,“健康问题”似乎是全球通用的开场白。 “检方的调查也同步启动了。” 沈弋快速扫过新闻摘要。 “即便他主动配合,刑期也不会少于十年,那是他们国内的法律程序。” 元琛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名字会在舆论场反复出现,明天上午九点,召集公关和法务团队开会,我们需要统一的应对口径和预案。” “好,我立刻安排。” 沈弋应下,指尖已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记下要点。 “回家吧。” 元琛说完,仿佛事情已经交代完毕,转身便走。 沈弋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单独留下”而升起的、隐秘的期待,忽然落空,化作一丝淡淡的、自嘲般的羞窘。 原来……只是谈公事。 就在元琛即将踏入大门的刹那,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庭院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影,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忍着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语调,“因为……我也觉得可惜。” 沈弋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知道你身体后来一直不太舒服。” 元琛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碰那种心思龌龊的老东西,本身就是垃圾,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元总……” 沈弋喉咙有些发紧。 “注意身体。” 元琛打断他未出口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明天见。” 话音落下,修长的腿迈过门槛,沉重的铁门随即在他身后无声而稳固地合拢,将庭院内的灯光与身影一同隔绝。 沈弋独自站在清冷的夜色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未动。 胸腔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用拳头抵住心口,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不能这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无论告诫自己多少次,似乎都收效甚微。 翌日,沈弋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抵达元琛本家。 今天,他再次被邀请共进午餐,理由是“上次匆忙,这次好好款待”。 踏入客厅,发现客人已经先到了。 代慈泠坐在林夫人与元教授之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得仿佛他本就是这家庭的一员。 “怎么这么晚才到?” 代慈泠看见元琛,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迟到?元琛进门时,墙上的古董钟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整。 元琛连眼神都不给,只是抬手,动作精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查看时间的姿态,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他言简意赅。 “哎呀,大忙人,那赶紧开饭吧。” 代慈泠笑道,随即转向沈弋,“沈弋,欢迎。” 沈弋依次向元教授、林夫人恭敬问好。 目光最后落在代慈泠身上,两人视线相接,代慈泠眉眼弯弯,主动点了点头,沈弋亦回以礼貌而克制的颔首。 五位成年人落座,宽大的餐桌仍显空阔。 无论如何,今天正式受邀的客人是代慈泠,他自然成为话题的中心。 沈弋识趣地选择了最靠近桌尾、相对边缘的位置坐下。 “沈弋,随意,就当自己家一样。” 林夫人没有忘记招呼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沈弋的称呼,又从略显亲近的“沈弋”变回了客气而专业的“沈弋”。 与之相反,林夫人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倾注在代慈泠身上。 不停地询问近况、喜好自不必说,光是看着代慈泠用餐的样子,便频频露出欣慰的笑容,赞不绝口。 听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份毫不掩饰的疼爱与亲近,几乎要溢出来。 对沈弋而言,不被过度关注反而更为自在。 他正好坐在元琛旁边,便将自己隐藏在元琛身形投下的淡淡阴影里,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菜肴精致可口,他却没有胃口,座椅也仿佛格外不适。 为了不显得失礼或急促,他刻意放慢了用餐的速度,将食物咀嚼得更为细致。 “对了,听说沈弋不久前也分化了?” 代慈泠忽然将话题引向他,语气带着善意的关切。 沈弋咽下口中食物,放下餐具,才平静回答:“是的,今年年初。” “一定很辛苦吧?你是怎么适应的?有什么秘诀吗?” 代慈泠好奇地追问,眼神清澈。 “秘诀……谈不上。” 沈弋斟酌着用词,“更多是靠药物控制和……自我调整。” “我现在还时不时会有点信息素不稳的小状况呢,要是小时候就分化可能还好,成年后才经历这种变化,适应起来真的不容易。” 代慈泠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嘲。 “哎哟,可怜的孩子……” 一旁的林夫人立刻流露出心疼的神色,眉头微蹙,“没想到会这样,你妈妈一定很担心吧?” “我妈恨不得立刻把我‘推销’出去联姻呢。” 代慈泠摊手,语气夸张,引得林夫人轻笑。 “婚姻是家族大事,父母在意是人之常情,我们元琛也到了该考虑成家的年纪了……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心愿。” 林夫人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元琛。 “阿姨还没打消这个念头啊?您还真想让他结婚?” 代慈泠笑问。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林夫人答得干脆,目光忽然定定地落在代慈泠脸上,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审视与考量,那是一种近乎评估的专注。 “慈泠啊,” 她放缓了语调,带着试探,“你觉得……元琛怎么样?” “元琛当然很好啊,但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不婚主义吗?” 代慈泠笑着看向元琛,试图从他那里得到认同。 然而,无论林夫人和代慈泠谈论什么,元琛都仿佛置身事外。 不,他并非没听见,只是选择性地不予关注,更准确地说,是对这个话题本身缺乏兴趣。 “反正多半是商业联姻,你们从小就像亲兄弟一样,结婚有什么不同?像兄弟般友爱生活就很好,现在很多夫妻也不过度强调信息素匹配。” 林夫人似乎忘记了此刻是在餐桌上,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盘算。 元教授在一旁悄悄使眼色,但未能阻止。 代慈泠闻言,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元琛,带着点玩笑,又似乎有几分认真的探究: “你觉得呢?要不要和我‘结婚’试试看?” 元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金属与骨瓷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代慈泠。 “吃饭的时候,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感。 旁人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厌烦了这个话题本身,还是仅仅在划清某种界限。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这个“提议”本身,毫无兴趣。 “哎呀!都怪阿姨,害我被说教了!” 代慈泠立刻吐了吐舌头,用抱怨的语气轻松带过,“以后可别再拿我开这种玩笑啦!” 他机敏的回应很快让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笑语再次响起。 而在这之前,沈弋始终沉默着,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吃完了自己盘中早已微凉的食物。 元琛的“热恋”传闻,猝不及防地引爆了舆论。 起因是那天午餐后,他与代慈泠并肩走出元宅时被蹲守的记者拍到。 照片里,两人靠得颇近,代慈泠侧头对元琛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而元琛虽未看向镜头,侧脸线条却似乎比平日柔和些许。 可笑的是,照片中同样在场的沈弋,因为不重要,面部被刻意模糊处理,成了一个背景板般的虚影。 【头条!A市贵公子约会现场直击!】 新闻标题带着惯常的夸张与窥私欲。 因元琛近期超高的公众关注度,一次寻常的会面也被渲染得沸沸扬扬。 连带着,之前他与某位千金的“疑似交往”旧闻也被翻出。 沈弋一早进入办公室,便与元琛商讨此事。 其实并无太多需要“商讨”的余地。 结论明确:立即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澄清声明,指出报道严重失实,并要求相关媒体撤稿、道歉。 “那么,我立刻按您指示的流程处理。” 沈弋汇报完毕,准备转身去执行。 “沈弋。” 元琛却叫住了他,声音不高。 沈弋脚步顿住,回过身。 只见元琛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双臂交叠,姿态看似放松。 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落在沈弋脸上。 “最近有点好奇,”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你为什么把信息素控制得……这么紧。” 沈弋呼吸微滞。 “还在担心被误会?” 元琛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印着偷拍照片的报纸。 照片上,沈弋模糊的身影,像个笑话。 误会?沈弋想,曾经,他确实被这种担忧困扰过。 但现实是,他只是个秘书。 世人对于他与元琛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联系,并无太多兴趣,即便有,也多半会被当作无稽之谈。 就连元琛自己,不也是如此划清界限的吗? “不是担心误会。” 沈弋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板。 “那是什么?” “只是工作需要,保持专业状态,控制信息素是基本。” 他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答案。 元琛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 沈弋问,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他如坐针毡的对话。 元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那张脸上惯有的冷漠神情中,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探究,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沈弋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气压低沉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 现在首要任务是草拟声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抹去脑中所有纷乱的念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声明草稿完成后,他连同相关流程文件一并邮件发送给元琛,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将发胀的额头抵在微凉的掌心,试图平复心跳。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阵震动。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但以他的职位,接到未知号码的来电本是常事。 沈弋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沈弋。” 他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悦耳、带着笑意的男声: “沈弋,是我,代慈泠。” ------------ 第84章 离谱的竹马 听到那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的瞬间,沈弋的后颈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他轻轻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颈,迫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您好,代少。” “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有时间的话,方便见一面吗?” “我?找我吗?” 他找自己而不是元琛,理由是什么?沈弋快速思索着,他与代慈泠并无私交。 正当他揣测对方意图时,代慈泠那特有的、仿佛永远带着阳光的声音再次响起: “ 嗯,有些事想请教你,希望先不要告诉元琛,应该……没关系吧?” “……”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如果现在不方便,我可以等,我今天很闲,时间很多。” 话语里带着笑,却透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 看来,是打定主意今天非要见到他不可了。 沈弋推开椅子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西装下摆。 “在哪里见面?” 代慈泠约在了地下三层停车场。 沈弋乘电梯下去,一眼便看到打着双闪等待的某款稀有跑车。 “沈弋!” 车窗降下,代慈泠探出头,朝他热情地挥了挥手,仿佛遇到什么值得高兴的老朋友。 沈弋微微颔首致意,径直走过去。 约在停车场而非咖啡厅,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到底想说什么,需要如此隐秘? “请上车。”代慈泠推开了副驾车门。 待沈弋坐稳,他立刻也坐了进来,并顺手关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轻响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车内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 没有司机,只有他们两人。 沈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后排,缓缓吸了口气。 这个空间,此刻让他感到某种微妙的烦躁感。 “代少,我无法离开岗位太久。” “知道,知道,你是大忙人,那我就长话短说。”代慈泠侧过身,手肘支在方向盘上,托着下巴,“我这个人呢,性格有点直,心里有疑问就一定要弄明白,不然憋得难受。” 开场白很长,沈弋转过头,平静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与他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同,沈弋的神情是一贯的、难以窥探情绪的平淡。 “你和元琛……在交往吗?” 果然,与预想分毫不差的问题。 沈弋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带着一丝自嘲。 “我认识的元琛,可不是会把Omega长期留在身边的类型,当然,你工作能力肯定非常出色……但这情况,怎么看也不太‘一般’。” “……” “听说你和元琛在一起工作很久了,他能让你待这么久,本身就说明你是非常特别的人吧?”代慈泠似乎并不需要沈弋的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他将身体更侧过来一些,手肘搭在膝盖上,用一种清澈得几乎让人感到负担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沈弋。 “我呢,最近确实有在认真考虑和元琛联姻的可能性,说实话,我们条件很合适,我父母那边,如果是元琛,他们一定会举非常赞成。” “元总……应该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是的,其实我也没有那种‘恋爱’的感觉,这更像是基于利益考量的合作,不过……说服元琛,我还是有点信心的,他其实……比看起来更‘照顾’我,我有这个把握。” “……” “反正,我的信息素是劣性的,几乎不会干扰别人,和他一起生活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我有个原则,不太喜欢介入或破坏别人的关系,所以,想提前问清楚。” 沈弋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沉落,连他自己听来,都像是一声叹息,胸口那股熟悉的闷感又来了。 对方已经在认真考虑与元琛的婚姻。 而且,无关感情。 面对这样的人,他该如何界定自己的位置?换做平时,他大概可以毫不犹豫、毫无波澜地回答:我只是秘书而已。 “不是交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冷酷,“只是各取所需。” 话一出口,连沈弋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并非深思熟虑后的回答,更像是某种被情绪推动的、不经思考的直白。 “啊。”代慈泠也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随即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那,算是固定的‘伴侣’?” 他的自言自语在寂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难怪,感觉你们之间气氛不太一样,我这方面的直觉,可能天生比较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状态,仿佛这答案并未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不过,既然不是交往,那我们结婚,你应该也没关系吧?”他看向沈弋,眼神坦率。 沈弋一时语塞,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代慈泠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顺着自己的逻辑往下说: “嗯……如果你们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好像也可以?反正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处理感情和需求就行,这方面,我多少可以容忍。” 他的语气,俨然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元琛未来伴侣”的位置上,自然得近乎离谱。 沈弋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几乎要失笑。 “如果你愿意,结婚后也可以继续,有能力又英俊的Alpha在外面有‘稳定’的情人,这在圈子里不算稀奇,只要处理得当,不损害名声就行,而且,那种事……哥本来就会做得很‘好’吧。” “那种事?” 这个简短而直白的词汇,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沈弋的后颈上。 自己……原来在别人眼中,只是可以被这样轻易定义和安排的存在。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冷却。 沈弋用微凉的指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唇角。 “代少。”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代慈泠转过头,看着他。 正如元琛所说,这是个被保护得很好、带着某种天真甚至任性的少爷。 那种富足无忧的环境所滋养出的“纯真”,此刻却让沈弋感到一丝反胃。 “这是我和元总之间需要沟通的事情,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你说这些。” “……说得也是。”代慈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是我不够周到……” “正如代少所说,元总是会妥善处理自身事务的人,关于他的私人问题,希望您今后不必再特意与我讨论。” “……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代慈泠问,眼神里似乎真的有些困惑。 “是的,相当不愉快。”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代慈泠抬手挠了挠脸颊,避开了沈弋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我了解的那个元琛,最终很可能会答应的,所以,请不要觉得我这话说得太突兀,我也是……出于对你的考虑,才先来问一声。” 他抿了抿嘴唇,脸上那层因兴奋或羞赧泛起的薄红褪去,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对于我冒昧的言行,再次向你道歉。” “那么,我先告辞了。” 代慈泠点了点头。 沈弋不再多言,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踏入停车场微凉的空气里。 即使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胸口那股沉郁的酸涩感却并未缓解分毫,反而像藤蔓般缠绕得更紧。 内心无比的烦躁,甚至让他一瞬间想抽十年前就已戒掉的烟。 他迈开脚步,步伐的幅度与速度都与平日无异,腰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 然而,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像是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如果元琛真的结婚……那么,这段关系必须由他亲手终结。 至于什么“情人”的位置,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这种愚蠢的事的。 自那天以后,代慈泠展开了更为积极的“攻势”。 不仅频繁致电元琛,甚至开始时不时直接来公司露面。 元琛本就公务缠身,大多数时候,代慈泠都是扑空。 今天,代慈泠又不请自来。 所幸,碰上元琛日程中难得的空档,终于可以见面。 但元琛脸上,并未显出多少欢迎的神色。 他斜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 坐在对面的代慈泠则双手托腮,身体前倾,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甜腻的、撒娇般的笑容,正努力地、尝试性地释放着自己那极其微弱的信息素。 “今天几点能结束?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时间来得及的话,我还知道一个新开的展览……”代慈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 “你现在在做什么?”元琛打断他,语气平淡。 “看不出来吗?在勾引你啊。”代慈泠毫不避讳,甚至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他正在利用和元琛之间那份被纵容的亲近,他笃定这个看似挑剔冷漠的男人,对自己有着特别的底线,故而敢如此“放肆”。 “适可而止。”元琛似乎有些厌烦,只偏了偏头,并未有更严厉的斥责。 确实,他对代慈泠的许多言行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容忍。 就像此刻,他默许了代慈泠试探性的信息素释放,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他冰冷的目光和话语制止。 这时,门外传来轻快而有节奏的敲门声,随即,沈弋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盘上是招待客人的热茶。 因为是元琛的私人访客,这类事务有时他会亲自处理,而非交由下面的职员。 沈弋进来后,元琛的视线便从代慈泠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的秘书身上。 那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一直追随着沈弋摆放茶杯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沈弋却像是全然感受不到这道目光,只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将茶杯与茶点一一安置妥帖,姿态精准,面无表情。 “你现在闻闻到我的信息素也没关系吧?既然到这个程度都没事,是不是说明你的病……差不多要好了?” 摆放茶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弋迅速松开手,指尖微微蜷起,他直起身,垂着眼帘。 而这时,元琛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代慈泠身上。 ------------ 第85章 你们会结婚吗 “你的信息素太淡了,几乎闻不到。” “这话也太伤人了吧?哪有当着别人面这么说的?” “你应该庆幸,否则,现在就该请你出去了。” “那至少……不觉得难闻吧?” 代慈泠拿起茶杯,向放置茶点的沈弋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沈弋面色未改,只是礼节性地微微欠身,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早已习惯,将私人对话左耳进右耳出,是经过长久打磨的、身为秘书的基本素养。 元琛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不耐的神色,他抬手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 沈弋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指尖仍像被瞬间冻结,动弹不得。 一股混杂的情绪因代慈泠的话语而翻滚起来。 分不清是嫉妒,还是难过,但胸腔里确实有什么在灼烧、沸腾。 然而,这不是他能够置喙的场合。 他的意见无关紧要,这是元琛自己的问题。 他所能做的,只是沉默地闭上嘴,离开。 “结婚?” “我是认真的,这段婚姻能带给你的利益,远比想象中更多,认真考虑一下。” 沈弋将那场对话抛在脑后,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隔绝视线的瞬间,感觉浑身失去所有力气。 沈弋,振作,他在心里默念,像念一道咒语,试图压下那烦乱不堪的心绪。 元琛最终如何回应代慈泠的提议,沈弋不得而知。 只知道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并未逗留太久。 之后,元琛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既定的日程,没有特别的晚餐邀约,下班后便径直指示回家。 周五的夜晚,车厢内一片沉寂。 沈弋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元琛示意无需司机,此刻车内只有他们两人。 封闭的空间里,那股清冽中带着一丝回甘的佛手柑气息,正明目张胆地弥散开来。 他在发出邀请信号。 沈弋轻轻扯松了领带,指尖收紧,重新握稳方向盘,预感今夜无法回避。 车停稳,下车。 元琛已半倚在敞开的大门前等候。 没有言语邀请,但沈弋读懂了他的姿态,默默穿过庭院,踏入那扇门。 未等门扉完全合拢,灼热的唇便压了下来。 元琛扣住他的脸颊,吻得急切而深入。 沈弋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逼得后退一步,脊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呼吸被掠夺,唇舌交缠的力道失了平日的章法,带着某种躁动。 直到双唇濡湿发烫,元琛才略略退开。 沈弋偏头擦了擦嘴角,试图向旁侧拉开一丝距离。 “我先……去洗洗。” “一起。” “元总。”沈弋拉住欲带他走向浴室的男人。 反复的阻止让元琛皱了皱眉。 “如果不愿意,现在就说,我不喜欢勉强。” 沈弋摇了摇头,拒绝元琛,对他而言始终是件难事。 只是,有些问题必须理清,不能再拖延。 他抬起眼,用尽可能平静的目光看向对方。 “您打算……和代慈泠结婚吗?” “什么意思?” “我听到了部分谈话,虽然这不是我应该问的,但站在...的立场上,我认为有必要了解您的意向,这关乎我后续的……定位。” 元琛松开了握着他手臂的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结婚,我们就结束?” “是。” 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让元琛眸中的温度骤降。 “真令人失望。”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连我会如何选择都判断不出?” “……” “当了六年秘书,加上‘亲密关系’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会给那种提议什么答案……那要么是你真的不了解我,要么是把我当成了会为利益妥协联姻的庸人。” “我没有……那么了解。” “你让我失望。”元琛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是个漂亮的微笑,却无半分暖意,“我曾以为,没有人比你更懂我。” 沈弋咬紧了下唇,元琛话语中的失望,像细针般清晰刺入。 “……我不敢妄加揣测。” “所以你选择先划清界限,然后退出?”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无人再开口,只有无声的视线在寂静中交锋。 最终先放弃对峙的是元琛,他抬手,略显烦躁。 “我没有和代慈泠结婚的打算,甚至连考虑的想法都没有。” 沈弋没有回应“知道了”,只是点了点头。 即便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先前紧绷的气氛也未能轻易缓和。 元琛像是头痛般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放缓: “那么,你想怎么样?” “……” “我们之间这种关系,还有继续的意义吗?”决定权,此刻被交到了沈弋手中。 说实话,“意义”早已模糊不清,只是他察觉得太晚。 若回答“有”,该如何自处?元琛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终止这段关系。 万千思绪在脑中纠缠冲撞,在这种心绪下做出抉择并非易事。 沈弋缓缓抬起眼,望着眼前这个目光寸步不移锁定自己的男人,占有他的欲望与彻底了断的冲动激烈撕扯。 若选择贪婪,似乎只剩伪装成“毫无意义”这一条路。 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沈弋艰难地吐出字句: “我先去洗澡。” 走进卧室时,元琛已沐浴完毕,靠在床头。 沈弋解开浴袍,沉默地靠近。 指尖划过那毫无赘肉、肌理分明的腹部,触感一如既往地富有弹性。 “……” 元琛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注视着沈弋的所有动作。 沈弋努力忽略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自顾自地动作起来。 细碎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在空气中交织,带来身体本能的兴奋,但沈弋脸上的表情却与之剥离,显出一种超乎平常的冷静。 任谁看,这都不像沉溺其中的模样。 哪里不对劲。 元琛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沈弋今天异常的行为只让他感到烦闷。 他抬手,轻易扯落沈弋身上的浴袍。 又沉默地观察了几分钟,直到耐心耗尽,他骤然翻身,两人位置调换。 沈弋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双唇微启似要说什么,但元琛已开始熟练地撩拨他,让任何话语都变得徒劳。 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元琛清楚地知道如何取悦这具身体,即使闭着眼也能精准找到所有敏感之处。 他刻意放缓节奏,细致地观察着沈弋的每一点反应。 “哈啊……” 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断续的鼻音溢出,沈弋开始不受控地轻颤,这是熟悉的反应。 元琛终于找到了烦躁的源头,沈弋在向他敞开身体的同时,却在拼命压制信息素的流露。 分明已沉溺于快感,却仍有意识地封锁着气息,这让他无法理解。 一旦发现与往日不同,心头的焦躁便更甚。 身体交缠时,沈弋向来坦诚,此刻却分明透出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在履行义务,而非共享欢愉。 还在误解?连他究竟在想什么都猜不透,元琛只觉得胸口发闷。 明知对方自尊极强,即便逼迫也未必吐露真心,这份郁结便更深了一层。 他不再点破,只以同样沉默的方式回应。 既然你想这样,那就这样。 手上的力道不免加重了几分。 他自己也未察觉,此刻的心境竟有几分像面对青春期别扭孩子的无奈。 ------------ 第86章 及时止损 他们以往都会释放信息素 可今天却显得有些……冷清。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呼吸声。 荒谬的是,即便只有这些,也足够刺激。 他们像较劲般,仿佛要耗尽所有力气。 可正是这种摒弃了信息素勾缠,反而更让人沉沦。 “元总…我…够了…快到了…” “由不得你,我允许了吗?”元琛执拗地吻着他的喉结。 沈弋浑身泛红。 元琛加快了动作。 沈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肩膀。 “…” 然而,自始至终,沈弋都没有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留下任何抓痕,仅仅是指尖用力到泛白。 即便在意识模糊、界限崩潰的边缘,他仍清晰地划下了那道无形的线。 两人如同竞赛般,身体布满汗渍。 元琛正欲退开处理,沈弋却先一步扭动身体,脱离了他的怀抱。 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立刻开始穿衣服,仿佛身上的汗还未干透。 “……” 元琛看着他的举动,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呢?简直像在勉强一个不愿配合的人,心情自然谈不上好。 沈弋很快便整理完毕,衬衫纽扣严谨地扣到最上一颗,外套也穿戴整齐。 方才潮红的脸颊已恢复了平素的色泽。 “我先走了。” “这么急着走?”元琛歪了歪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后颈的发梢。 有许多话在喉头翻滚,终究还是暂且压下。“等着,我冲一下,送你。” 他没等沈弋回答,径直走进了房间内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 沈弋怔怔地站在房间中央,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 踌躇片刻,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踏入室外,冬夜的冷风瞬间卷走了肌肤上残留的热度。 身体迅速冷却下来,头脑也随之清醒不少,正好用来整理纷乱的思绪。 经过刚才,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并非仅仅是被元琛的信息素或肉体吸引。 不知何时起,心就已经偏离了轨道。 意识到自己竟暗恋着元琛,沈弋几乎要苦笑出声。 不是别人,偏偏是元琛。 一场连“可能”都微乎其微的、注定徒劳的暗恋,前路一片晦暗。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一声悠长的叹息混着白雾消散在寒夜里。 到了这个年纪还搞暗恋,实在有点狼狈。 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断了。 若再年轻几岁,或许会不管不顾地撞上去,哪怕头破血流。 但现在,沈弋已经成熟到懂得,及时止损才是上策。 问题在于,他不知该如何切断。 有什么办法停止这种关系?他怀疑自己是否真有那份决绝。 元琛本就是个难以拒绝的男人。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意志,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正当烦扰愈深时,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元琛?虽不情愿,他还是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元教授”。 “沈弋,现在方便通话吗?下班了没?”扬声器里传来元教授温和的声音。 沈弋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用手抹了把脸,重新迈开脚步。 “没关系,我刚下班,正在路上。” “那就好,其实……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元教授语气有些犹豫。 沈弋静静听着,脚步再次顿住:“……是相亲吗?” “正好有个不错的人选,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不要有负担,完全看你的意愿,不是强制性的。” “你知道的,我和书兰都很关心你,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和你儿子在一起,难道就不会幸福吗?沈弋几乎要脱口反问。 这问题一点也不好笑,他甚至有些想知道,元教授为何会这样问。 “谢谢您的好意……” “如果不愿意,直接拒绝也没关系的。” 沈弋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郁气,答案并未花费他太多时间思考。 “我去。” “真的吗?等一下……” 听筒那边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似乎是元教授在与林夫人转达他的决定。 “……咳,沈弋,不必勉强的。” 沈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吧,我去见一面。” 再这样下去,心只会越来越乱。 虽然喜欢元琛,但这份心意几乎不可能宣之于口,更遑论有结果。 放任这种状态持续,最终疲惫不堪的只会是自己。 或许,这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被迫的、用来斩断对元琛那份心思的机会。 沈弋按约定时间准备出门。 站在镜前整理时,目光落在颈侧一处还未消退的痕迹上,动作顿了顿。 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两天,痕迹不仅没淡,颜色反而沉淀得更深。 那天的元琛,似乎格外失控,连通常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也未能幸免。 衬衫领口勉强能遮住,沈弋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将脖颈严实地包裹起来。 再次看向镜中,深色衣物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甚至有些缺乏血色。他没什么情绪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不明白这张脸为何总显得气血不足。 接着,他又胡乱揉了揉头发。 最后套上大衣,镜中人看起来倒也端正得体。 算了,不过是难得的休息日,不过是人生第一次相亲。 沈弋对着镜中的自己,疯狂暗示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见个面,然后回家。 周日下午的咖啡厅,沈弋推门进入,目光扫过厅内。 因不知对方样貌,他正打算拨电话。 “喂?” “喂?” “你好,我到了,请问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同时,咖啡厅靠窗的角落位置,一个男人应声站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看清对方的一刹那,打电话的男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和一丝腼腆的神情。 “沈秘书……?” “……嗯,你好。” 沈弋的惊讶并不亚于对方。 眼前这位,根本不是陌生人,而是元琛好友圈中的那位医生肖筠。 他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他。 ------------ 第87章 相亲 完全没想到相亲的对象是对方。 惊讶与荒唐交织,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尴尬而克制的微笑。 “先……坐下吧。” 肖筠摸了摸鼻尖提议道,脸上写满了不自在,连带着看的人都替他感到些许窘迫。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我也一样。” 简短的对话后,沉默再度蔓延,幸好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勉强阻隔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先点些喝的吧?” 肖筠的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晕,翻菜单的手指也显得有些忙乱,甚至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沈弋这才发觉,这位传闻中稳重可靠的医生,私下里似乎也有这样手忙脚乱的一面。 “听说这里的卡布奇诺很有名,不少人专程来喝。” “那我也试试卡布奇诺吧。” “麻烦两杯卡布奇诺。” 成功点单后,肖筠似乎松了口气。 他用双手捂住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从指缝间悄悄地、又有些艰难地看向沈弋: “我得先说明一下,免得你误会……今天这个局,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嗯。” “真的只是巧合,你看我现在慌得直冒汗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明白,不会误会的。” 看他如此着急地解释,沈弋不禁失笑。 这反而让原本僵硬的气氛松动了不少。 不久,两杯精致的卡布奇诺送了上来。 细浅尝一口,浓缩咖啡的微苦与热牛奶的醇香恰到好处地融合,果然名不虚传。 肖筠在此之前,似乎仍没完全从惊讶中平复。 他一边喝着咖啡,视线却无法安定,时不时飘向沈弋,又迅速移开,与沈弋始终沉稳的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你今天来,不是被强迫来的吧?” “听说相亲对象是一位相貌、人品都很出众的Alpha,我也有些好奇会是怎样的人。” “相貌平平……让你失望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肖筠脸上却掩不住一丝隐隐的愉悦。 “那我们之间的称呼……再叫‘沈秘书’好像有点奇怪了?” “随你方便就好。” “沈……弋?” 肖筠尝试着叫道,见沈弋挑眉笑了笑,他自己也弯起了眼睛,略显局促的神情放松了些。 表面看似轻松,但沈弋心里清楚,这场相亲已经结束了。 对方不是别人,是元琛的挚友,仅凭这一层关系,就绝不可能将其视为恋爱对象。 沈弋几乎立刻在心里划清了界限。 “其实……我一直想有机会正式认识你,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肖筠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些。 “是吗?我完全没察觉到。” “元琛他……没跟你提过吗?” 听到元琛的名字突然被提起,沈弋微微一怔。 “什么?” “元琛他知道的,我对你……很有好感,几个月前,我还拜托过元琛帮忙牵线。” “拜托……牵线?” 肖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仿佛要由自己说出口是件颇为尴尬的事。 “就是我们几个朋友最近聚会的时候,我说了想认识你,问元琛能不能帮忙引见一下,当时朋友们都在场,还起哄来着……总之,元琛后来发了信息给你,但你当时可能正忙?后来……就没下文了,挺遗憾的。” 这是沈弋第一次听说,他迅速在记忆里搜寻。 “最近聚会……是指在万珛区那家酒吧的时候吗?” “对,就是那次。” “元总他……没有叫我出去,那天他确实联系过我,但只是让我安排司机待命。” 话音落下,肖筠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本就心思敏锐,与元琛相识超过十年的交情,足以让他瞬间推断出某种可能性。 “元琛这家伙……” 他低低感叹一声,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无奈的浅笑,“居然用这种方式‘截胡’。” “为什么……这样说?” 沈弋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还能为什么?” 肖筠看着他,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洞悉,“大概是因为……不想给我机会吧?” 沈弋抿紧了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肖筠看着他瞬间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露出了一个混合着了然与淡淡遗憾的微笑。 “你心里其实也清楚的,对吧?” 被如此直接地戳破,沈弋的脸颊热度更高了。 他无法否认。 “……是。” 元琛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此刻得知这个细节,惊讶之余,竟有种隐秘的喜悦无法抑制地冒头。 他用力抿了抿唇,试图压下嘴角不自觉想上扬的弧度,但那点欣喜却丝毫未退。 肖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些释然。 “看来,我好像不该插足你们之间的事,说实话,今天见到你,我还以为真是缘分,现在看来,是我会错意了……没想到我阴差阳错,倒促成了你们的好事。” “……” “沈弋,你也喜欢元琛,对吗?” 这个问题让沈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元琛的样子。 那个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那个在一起时觉得理所当然,分开时却又总不自觉想起的男人。 那个挑剔、敏锐、有时让他无可奈何的上司,却又偏偏……让他觉得很好。 他的语气,他的小动作,甚至那些恼人的习惯,此刻都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 真是……没救了。 沈弋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或许,从很早开始,彻底放弃喜欢他这件事,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嗯,喜欢的。” 听到这般坦诚的回答,肖筠一副彻底被打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见面不到十分钟就被果断拒绝,我也太失败了……” “抱歉。” “这事可以保密吗,尤其别让元琛知道!” “绝对不会。” 沈弋带着歉意,再三保证。 肖筠这才像是真的放下了,神情也轻松了许多。 “不过,既然难得见面,一起好好喝完这杯咖啡总可以吧?” “当然,午饭也我请吧。” “那太好了。” 即便“相亲”失败,气氛反而变得更加自然舒畅。 沈弋再次举起了咖啡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杯中的卡布奇诺,似乎比刚才更加香醇了。 同一时间,元琛的心情正极度不佳。 他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其乐融融”的场面。 两家父母正相对而坐,言笑晏晏。 这间氛围雅静的餐厅里,从刚才起就弥漫着一种过于热络的欢笑。 无论是交谈的内容,还是流淌在空气中的氛围,都俨然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见面会”。 元琛的视线冷淡地掠过代慈泠的父母,又扫过自己面带微笑、却隐隐透着强势的母亲,最后落回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代慈泠,此刻像个自知理亏的孩子,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偶尔偷偷瞥来一眼,立刻又被他冰冷的目光压得低下头去。 元琛很清楚,制造眼下这令人窒息局面的“元凶”是谁。 一小时前,代慈泠用十万火急的语气把他叫来。 到场一看,双方家长齐聚一堂,“顺理成章”地移步餐厅用餐。 烦躁已达顶点,但碍于长辈在场,他无法立刻离席,只能像个冰冷的摆设般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与周围和谐的气氛格格不入。 餐桌上,精致菜肴,但他未动分毫。 只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坐着,自然吸引了所有目光的聚焦。 他无疑是破坏这场“和谐”气氛的罪魁祸首。 这时,代慈泠的父亲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 “元总,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一定非常忙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重身体,我们家慈泠在这方面可能不太擅长,还需要你多担待。” “是啊,”代慈泠的母亲立刻点头附和,看向元琛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孩子就是心思单纯些,但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内助’这些事,慢慢教就会了,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语气热切,目光殷殷,仿佛元琛早已是他们内定的“女婿”。 元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只觉荒谬。 “内助?”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冷意,“那是对结婚对象才需要考虑的事吧?” “……” “难道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完成了婚姻登记?如果是这样,恐怕我需要先和我的律师谈谈了。” 这话让席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直沉默的元教授低声提醒:“元琛。” 但显然无法挽回已然尴尬的局面。 一旁的林女士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带着无声的警告和不满。 元琛迎上母亲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女士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信息素在无声交锋。 “好好吃顿饭,你就非要这么扫兴吗?” “是我误会了吗?我还以为这不仅仅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代慈泠的父母面色已经有些难看。 代慈泠更是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似乎只有元琛成了那个“不识抬举”的坏人。 他对此毫不在意,伸手探入西装内袋,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找到了沈弋的号码。 拨过去,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皱眉,正要再次按下拨号键,林女士已经不耐烦地蹙起眉。 “别总是折腾沈弋了,今天是他休息日吧,打什么电话?” “这与您无关。” “沈弋也是很忙的,你别瞎操心了,他也去相亲了,我给他介绍的。” 元琛停留在屏幕上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冰锥般射向林女士:“您说什么?” “沈弋现在在约会,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很不错的对象。” “……” “别担心,对方外貌、学历、职业样样出色,我难道会给沈弋随便介绍人吗?” 元琛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再看向母亲时,眼神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冷厉与压迫感。 “是您安排的?” “你们又不是情侣,我为什么不能安排?”林女士毫不退让,“倒是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 第88章 表白 林夫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 既然元琛已经划清了界限,她自然也不会再对沈弋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更何况,向沈弋介绍对象这件事,对方不也欣然应允了吗?她早已将希望转向了别处。 “我还有事,先走了。”元琛撑着桌面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俯视着林夫人的目光里翻涌着骇人的暗流。 “相亲。”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冷,与那副仿佛随时会失控的神情形成诡异对比,“地点在哪里?” 林夫人被他这副前所未见的模样惊得愣了一瞬。 随即,一种近乎荒谬的笑意涌上,她赶紧抬手掩住唇,却仍难掩眼中骤然亮起的、混合着惊讶与某种了然的光。 手机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分毫不差。 沈弋双手拢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只盯着那闪烁的液晶屏。 “又是元琛?” “嗯。” “今天不是休息吗?” “话是没错……但总不能不接。” 看着电话锲而不舍地打来,想必是真有急事。 即便是休息日,这样置之不理也说不过去。 肖筠的目光在震动的手机和沈弋略显僵硬的脸庞间扫了个来回,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语气轻松地建议: “别接了,没关系的。” “嗯?” “不接,看看他什么反应。” 恰巧这时,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沈弋像攥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握着手机,抬眼看向肖筠,眼中带着一丝不赞同。 “这样……是不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我和他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敢肯定,他绝对已经知道我们在相亲了。” 肖筠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了然,甚至笑了笑,“如果是工作上的急事,他会发信息,或者让其他人联系你,像这样只打电话……你觉得像他吗?他可不是那种会为纯粹的公事如此失态的人。” “……” “也该治治他了,要不干脆关机?” 这个建议听起来一点也不靠谱。 沈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肖筠。 恰在此时,元琛的来电再次侵入这片空间,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沈弋的眼睫也跟着轻颤。 最终,沈弋直接关机。 这下真的……不管了。 一种近乎叛逆的、豁出去的念头升起,心脏却因此跳得更快,擂鼓一般。 安静下来的手机被塞进外套口袋,对话得以继续。 出乎意料的是,抛开最初的尴尬,和肖筠趣味相投。 比起医生,他身上有种更适合做心理咨询师的、让人放松的特质。 或许正是因为彼此都明确了不将对方视为恋爱对象,交谈反而变得流畅自然起来。 “……你想吃什么?” 肖筠说知道附近有不少好餐厅,点开了手机上的应用。 里面密密麻麻收藏的餐厅列表,足见他是个懂得生活的人。 “嗯……今天有点想吃卤煮。” “OK,正好附近有家评价很不错,要不要试试看?”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沈弋。 两人凑近了些,一起浏览菜单图片。 食物看起来确实很好吃的样子,评价也很高。 “看起来不错,就这家吧?” “我想试试他们的套餐,但分量好像有点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点一份套餐分享?你应该……不是那种吃得特别少的类型吧?” “嗯,我现在很饿,估计什么都吃得下……” 微微抬头的瞬间,沈弋的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快步穿过咖啡厅门口,直直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那张脸上笼罩的阴云……沈弋脊背一僵,定在了原地。 “起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元琛已来到桌边,不由分说地攥住了沈弋的手腕。 椅子被猛然推开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引得周围零星几道目光投来。 “元总!” 沈弋被他几乎是拖拽着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但现在无暇顾及。 他先慌乱地扫视四周,试图降低这突兀举动引起的注意。 “元琛,我还在这呢,这样不太好吧?” 肖筠在一旁慢悠悠地挥了挥手,脸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元琛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视线立刻又钉回沈弋身上。 此刻他眼里只能看到这个人,这个拒接他电话、和肖筠“相谈甚欢”、此刻还只顾着打量周围眼色的家伙。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制那股沸腾的怒火,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情绪。 沈弋用另一只手匆忙抓起外套。 “抱歉,那我们下次再……” 话未说完,便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拽走。 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行,沈弋踉踉跄跄地跟在元琛身后,狼狈不堪。 “别人都看着呢……” 他压低声音试图阻止,但对方充耳不闻。 元琛面沉如水,只盯着前方,步伐又快又急,径直走向电梯间。 恰好电梯门开启,里面的人涌出。 元琛一把将沈弋推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甚至没等门完全合拢,便将他重重按在冰凉的金属壁板上,带着怒意的吻狠狠压了下来。 “唔……” 这吻凶狠得不留丝毫余地,沈弋被迫仰头承受,眉头紧蹙。 入侵的舌尖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呼吸,刺痛与一种奇异的快感交织攀升。 吃醋。 他从没想过元琛会失态到这种程度。 然而,正因为如此,心脏才跳得如此疯狂。 是他,是元琛。 不知不觉间,沈弋的手臂环上了元琛宽阔的肩背。 角落里可能有监控,但此刻谁还在意?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一开,沈弋再次被拽着疾走。 连擦拭湿润嘴角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径直带到一辆熟悉的车旁,像丢一件行李般被塞进后座。 元琛紧跟着坐进来,“砰”地关上门。 车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他将沈弋逼到角落,眼神锋利如刀。 “你真是……” 一声压抑的粗喘。 大手泄愤般地揉乱了沈弋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这身特意打扮过的模样尤其刺眼。 想给谁看?想勾引谁? 连他身上这件遮挡后颈的高领针织衫也成了罪过。 元琛用手指勾住那柔软的领子边缘,向下扯开少许,露出那片白皙肌肤上,属于他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带着我留下的印记去相亲……沈弋,你是不是太‘厚道’了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暗流。 沈弋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做这一切。 此刻,他慢慢直起身,双臂环住了面前这个气息不稳、怒意未消的男人。 紧贴的胸膛下,传来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 或许是因为愤怒,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但此刻,沈弋明白了。 那里面翻腾的,绝不仅仅是怒火。 “元总”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我不能相亲吗?你喜欢我吧?” “……” “我喜欢你,而且,今天我也确定了……你也一样喜欢我。” 怀里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了。 沈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迎上那双依旧残留着怒意,却已掺杂了其他复杂情绪的眼睛。 “但是,” 他继续说,声音平稳而坚定,“我不会接受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我也是有骨气的人。” “……” “既然喜欢,就请拿出喜欢的态度来,如果不喜欢,也请明确告诉我,那样,我就彻底放下,只做好秘书的本分。”沈弋深深吸了口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清楚,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带着明确的意志,望进对方的眼底。 “所以,跟我交往吧。元琛。” 那双深邃的眼瞳骤然剧烈波动起来,紧抿的唇线因压抑着某种汹涌情绪而微微颤抖,漆黑的眸底再也无法掩饰那片被骤然掀起的混乱。 沈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元琛或许,直到这一刻之前,都未曾真正直面或理清过自己的心意。 他的告白,像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地砸碎了对方那层坚硬的外壳。 元琛几乎是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急切,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炽热的呼吸交缠,侵入、探索、占有。 一只大手用力扣住他的后颈,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再也不放开。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沈弋也拽紧了他的衣襟,回应着这个吻。 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与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炸开,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直到氧气耗尽,两人才勉强分开,鼻尖相抵,急促地喘息。 沈弋在咫尺的距离里,低声呢喃:“你还没回答我。” 元琛咬了下他的下唇,像是在惩罚,又像是某种无措的确认。 调整呼吸的间隙,对视的瞳孔里,翻涌的热度仍未平息。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不再掩饰的妥协与确认,“交往,我们交往。” ------------ 第89章 付出代价 紧贴的胸膛下,心跳声擂鼓般震动。 虽然没有听到“喜欢”这个词,但元琛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急切与占有欲,已足够清晰地传递了他的真心。 如此不容置疑、近乎失态的模样,怎么可能不明白? 短暂分离的嘴唇很快又急切地贴合在一起。 两人都迫切地想要更多,更深地嵌入彼此。 被元琛的体重压迫着,笨拙挺起上半身的沈弋,最终还是向后倒进了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座椅承受不住骤然的重压,发出轻微的抗议声响。 沈弋喘息着吮吸他的下唇,而元琛的手已急切地在他身上摸索,试图解开那些碍事的束缚。 瞬间点燃。 地点、场合,此刻全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想立刻与对方融为一体的冲动。 沈弋忍不住出声催促: “元……总” “该死。” 然而,越是心急,手指反而越发不听使唤。 若是平日,这些阻碍早该被轻易清除,但此刻心绪激荡,指尖总在关键处打结。 元琛的呼吸逐渐粗重,相贴的脸颊上热度惊人。 随着略显粗暴的动作,裤子的纽扣被直接扯落。 元琛试图将长裤连同内裤一并拽下,沈弋配合地微微抬腰,方便他动作。 无需多言,默契天成,这或许就是刚刚确认心意、急于亲近彼此的情侣模样。 褪下的衣物被随意丢弃在车内地毯上。 在连变换姿势都显局促的车内空间,赤裸的肌肤相贴,很快便汗湿了彼此。 车窗玻璃上迅速凝结起一片白雾,将内外隔绝。车内充斥着汗水与情欲的气息。 但此刻,谁还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就在这时,“叩、叩”几声清脆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在车窗上。 紧接着,一道隔着雾蒙蒙玻璃显得有些变形的人影轮廓,出现在窗外。 “呃……那个,先生?这里不能……嗯,不能这样。” 外面的人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尴尬与提醒。 “我们是商场安保,接到投诉了,麻烦出来一下,简单说两句。” 元琛动作一顿,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将汗湿的额发向后耙梳。 他垂眸看向身下的沈弋,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脸上交织着情欲未退的迷茫与被打断的懊恼,甚至忘了放下仍环在他腰间的腿,显然吓得不轻。 两人一时都未作声。外面的安保人员等不到回应,又敲了敲车窗。厚重的车窗膜让他们看不清外面,但沈弋想到此刻车内狼藉的景象可能曝光,顿时如坐针毡。 “没事。” 元琛抓起掉落在一旁的外套,盖在沈弋头上,将他大半张脸遮住。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才是首要,至于后续……通常处理这类突发状况是秘书的职责,但此刻那位“秘书”,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他身下。 “……真要命。” “我出去……” “这个样子你想去哪?别动。” 沈弋刚想挣扎起身,便被制止。 其间,耐心似乎耗尽的安保人员再次敲窗催促。 沈弋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现在怎么办?” “……” 元琛眉头紧锁,正快速思索对策。 车窗外,却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低沉而熟悉。 “请问有什么事吗?可以和我说。” 是林夫人的管家。 不知他是如何得知此处的,但他已熟练地上前与安保人员交涉起来。 隐约能听到低声的交谈,大约是“误会”、“请通融”、“一点心意”之类的字眼。 片刻后,车窗再次被轻轻叩响。 去而复返的管家隔着玻璃,毕恭毕敬地低声道: “已经处理好了,请您不必担心,另外,夫人让我转告……结束后请您立刻联系她。” “知道了,你先离开。” 元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情欲被打断的不悦并未完全消退。 脚步声远去,车外重归寂静 元琛像是无事发生般,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而沈弋则被后续可能的麻烦搅得心烦意乱。 林夫人知道了,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揭过。 他暂时无心穿衣,只揪着那件小外套的下摆,脑中一片混乱。 “今天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吗?” 元琛忽然问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日程。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弋从焦虑中回神,他抬起头,对上元琛的目光。 对方脸上不见太多波澜,与他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 “……没有。” “先去你家,我来开车,你先把衣服穿好。” “……” 这转折……是不是有点过于顺畅了? 沈弋一时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他愣愣地开始捡拾散落的衣物。 这期间,已迅速将自己收拾齐整的元琛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重新上车。 沈弋一边观察他的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腿套进裤管。 元琛则已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沈弋以为他是要打给林夫人,却听到他开口: “李秘书?抱歉休息日打扰了,方便通话吗?” 沈弋惊讶地微微张嘴。 元琛已语气如常地继续: “临时安排了紧急出差,我需要离岗几天,到下周三,期间所有既定日程延后,紧急事务请发邮件,另外,沈秘书……” 他的目光通过后视镜与沈弋短暂相接,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深意。 “沈秘书会与我一同出差,相关事宜,也请李秘书代为协调处理。” 结束通话时,沈弋已经手忙脚乱地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他系好安全带,压下心中翻腾的无语,只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你这是在干什么……” “善后。” 元琛说得理所当然。 “元总,您现在……是打算就这么旷工,然后跟我……” “怎么,谈恋爱连这个也要一一报备吗?” 沈弋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拉紧安全带。 他瞥向身旁,对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让他觉得既荒唐,又隐隐有丝说不清的心跳加速。 元琛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伸手将沈弋额前仍有些汗湿的碎发向后拨了拨,动作带着几分自然的亲昵。 随后,他启动了车子。 “做好心理准备,这阵子你的所作所为,不信任” 车子平稳滑出车库时,他目视前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有敢背着我去相亲,总得付出点相应的代价。” “您……是在吃醋吗?” “嗯。” 他答得干脆,毫不犹豫,坦率得让人不敢相信。 沈弋紧紧抓住胸前的安全带,咬住了微微发颤的下唇。 这一次,心跳的狂乱,似乎比方才确认关系时,更加汹涌。 元琛向来言出必行。 那句付出代价的警告,在实际执行时,几乎成了要将沈弋最后一丝精力都榨干的预言。 结果便是,在以紧急出差为名的这几天休假里,除了最基础的进食和必要的休息,两人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耗费在了“深入交流”上,无论白天黑夜。 人类虽是恒温哺乳动物,但如此高频率、高强度的“运动”,让沈弋恍惚觉得自己过的更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野兽生活。 思维被情欲冲刷得所剩无几,几乎完全沉溺于本能。 到了周二左右,连这项“活动”也变得难以为继。 沈弋体力彻底告罄,像条脱水的鱼般瘫在床上,湿漉漉的身体与身下凌乱的被单几乎融为一体。 冲完澡出来的元琛走到床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发,一边低头看他。 随着他擦拭的动作,清新的水汽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散开来。 总是坚持使用同一款高端洗护用品的男人,此刻身上却散发着超市里常见的那种平价洗发水的清新果香,这反差让沈弋觉得有点好笑,但……其实他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属于“生活”的随意气息。 “……” 沈弋趴着,费力地眨了眨困倦的眼睛。 激烈的欢爱过后,只剩下勉强维持呼吸的力气。 一整天没怎么正经吃东西,却奇异地感觉不到饥饿,反而有种异样的饱足感。 考虑到元琛这几天的“辛勤耕耘”,这种“饱”似乎也不难理解。 只是腹部有些胀。 他懒懒地翻了个身,手掌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微凸的小腹。 “有点不舒服……” “因为你什么都没吃。” “……” “起来吧。已经下午三点了。” 只穿着一条运动长裤的男人,看上去毫无疲态,反而因为连日来的餍足,眉宇间透着一种慵懒的惬意。 线条分明的腹肌之下,胃部却因为跳过了早餐和午餐,诚实地发出轻微的抗议。 也是,要维持这样的体格,怎么可能不吃东西。 沈弋挣扎着想坐起来,试了一下,又无力地趴了回去。啊……真的动弹不得。 “你自己去吃吧……我不行了……” “真是娇气。” 元琛说着,手臂却已穿过沈弋的腰下,稍一用力,便将这滩“软泥”稳稳地抱了起来。 ------------ 第90章 家里不开火 重量着实不轻,但元琛抱着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却像抱个孩子似的,步履沉稳地走出卧室。 沈弋怕摔下去,手脚并用地紧紧环住他的腰和肩。 虽然姿势很稳,但每当他迈步,身体还是会随之轻轻晃动。 原本打定主意再也不尝试这个姿势的……可昨夜被过度使用的腰肌和大腿内侧此刻正酸软地抗议着。 元琛开始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地巡视起厨房。 他抱着沈弋,单手轻松地拉开了冰箱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冰水。 看着这片“不毛之地”,他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你平时到底靠什么活?”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家里不开火。” 一天大部分时间耗在公司,下班回来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做饭对他而言,似乎成了只有闲人或像元琛这样有家政的人才能享受的奢侈。 他的冰箱,确实比脸还干净。 虽然没什么可狡辩的,但被这样“检视”还是让沈弋有种被看透的窘迫。 他把下巴搁在对方宽厚的肩上,小声嘟囔:“真的饿了……” 催促似的,小腿在他腰间又紧了紧。 元琛只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用脚带上了冰箱门。 接着,他开始翻找橱柜。 一只手臂稳稳托着沈弋,另一只手熟练地打开上方的柜门。 在角落,他找到了四包未拆封的泡面。 虽然不想吃,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个了。 “那个……可能过期了。” 沈弋瞥了一眼,提醒道。 果然。 元琛看了眼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赫然是去年。 他短促地低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那几包泡面丢进了垃圾桶。 他转身,将沈弋稳稳放在厨房中岛的台面上。 自己先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水珠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沈弋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元琛察觉到视线,抹了下嘴角,垂眼看他: “要喝?” 沈弋没动,只是伸了伸胳膊,一副懒得动的样子。 元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很配合地满足了他这懒散的要求。 他含了一口水,俯身凑近。 嘴唇相贴,微凉的水渡了过来。 吞咽的间隙,元琛却没有退开,反而在温热的口腔里不紧不慢地纠缠。 手臂缠上他的肩膀,双腿也无意识地分开。 元琛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他松垮运动裤的边缘。 “……等等……我们不是该先休息一下吗?嗯!” 抗议被堵回一半。 元琛的动作顿住,深深地看着他,手臂将人圈在怀里: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说要喜欢好好表达。” “用语言表达就够了……你总是直接用身体,这才是问题。” “表达感情的方式,有固定模板?” 元琛挑眉。 “哈……正经恋爱不是这样的吧?” “你倒是经验丰富?” 沈弋立刻闭嘴。 知道再说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他泄愤似的,轻轻咬了下对方的鼻尖。 “反正……我们的恋爱,注定不会太普通。” “嗯。” “关系虽然变了,但在人前要保持原样,这点你应该是同意的。” “我知道。” “所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元琛的声音低了下去,重新开始缓慢地动作,“我会毫无保留地表达。” 他所说的“表达”,身体力行的部分显然占据了极大比重。 随着这悠长的节奏,沈弋手臂更紧地环住了元琛的肩颈。 通过紧密相贴的肌肤,那份灼热的情意,无需多言,已清晰传递。 不需要想太多。 沈弋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汹涌的爱意。 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即使成了恋人,表面看来,一切如常。 不喜旁人过度关注的两人,默契地维持着这段“地下恋情”。 他们将那份特殊的情感藏得滴水不漏,完美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若说秘书这个职位有什么额外福利,那便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天陪在身边。 当然,顶着“Omega秘书”的头衔,暗处投来的各色目光从未断绝。 流言蜚语依旧,但越是如此,在人前他们表现得越发低调疏离。 最关键的是,元琛本人始终冷静地保持着距离感,这堵住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电梯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沈弋侧身让过涌进来的人群,退到了最里侧的角落。 元琛一如往常站在那里。间隔不过十多厘米,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但两人像互不相识般,只目视前方。 空间过于狭小,他们的手背在拥挤中轻轻擦过。 沈弋以为对方会避开,不料,那修长的手指却灵活地一转,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被这意料之外的接触惊到,沈弋下意识抬眼看去。 元琛却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一副“与我无关”的坦荡模样。 沈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赶紧抿紧嘴唇,压下那点笑意。 这或许就是办公室地下恋情的“乐趣”所在?只是偷偷勾了下手指,心跳就快了几分。 加上元琛这种出其不意的“小动作”,更为这份隐秘的关系增添了几分刺激。 电梯停靠,勾缠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分开。 在人们上下穿梭的间隙,两人的表情始终无波无澜。 然而,指尖残留的那抹微热触感,却久久不散。 沈弋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轻轻蜷了蜷手指。 成为恋人后,一个明显的变化是,元琛最近很少在周末安排工作行程。 他仿佛将所有的忙碌都压缩在了工作日,剩下的时间,则完完全全留给了沈弋。 即便周末有不得不参加的活动,两人也总是一同出席、一同离开。 心态全然不同了,因为身边是这个人,连最寻常的日常片段,都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晕。 周六晚上,一场商务晚宴结束。 两人都身着正装,从会场出来时,身上仿佛还带着未散的星光。 就这样直接回家,似乎有些可惜。 车子驶过湖边广场时,元琛忽然望向窗外,问道: “那边是什么活动?” 沈弋也转头看去,远处的中心广场,一片璀璨的灯海正静静闪烁,点亮了冬夜的江岸。 他恍然想起: “今晚是圣诞节呀。” “……” “的确很有气氛。” 沈弋望着那一片蔓延开来的华丽光影,即便隔着距离,也觉美不胜收。 忙于工作,几乎忘了,此刻看着这些冬日限定的璀璨造型,才真切地感到,这一年又快要走到尾声了。 他被那绚烂的灯景完全吸引,之后也一直侧头望着窗外。 宛如将童话世界搬入现实的都市夜景,光是看着,便让人心情愉悦,嘴角不自觉扬起。 “……停车。” 后座传来元琛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他不是在看窗外的灯饰,目光始终落在前排秘书微微侧身的背影上。 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片刻沉吟。 “靠边停一下,看看再走。” 车子已快驶离,但司机反应迅速,立刻变换车道,在合适的位置稳稳停下。 后车门打开,元琛径自下车。 沈弋见状,也连忙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虽然跟了下来,但他脸上满是疑惑。 真的要看完再走?他认识的元琛,绝不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 “?” “让司机先回去,我们待会儿自己打车。” 元琛丢下这句话,便朝江边走去。 沈弋赶向司机转达了指令。 元琛放缓了步子,半侧过身,似乎在等他跟上。 ------------ 第91章 约会 宽敞的广场被灯光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暖色。 圣诞节特有的各式造型,景象确实颇为壮观。 虽然时间已晚,但闻讯而来的情侣与游客络绎不绝。 人们聚集在闪闪发光的灯饰前拍照留念,忙得不亦乐乎。 相比之下,元琛与沈弋站在这儿,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两个身穿笔挺黑色大衣的男人,如同误入游园会的侦察者,冷静地打量着四周。 “那些小吃是怎么回事?和整个主题完全不搭。” 元琛丝毫没有沉浸于节庆氛围,反而以企业家的眼光挑剔着细节,哪怕是小瑕疵也不放过。 沈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沿步道一字排开的小吃。 确实,风格各异的餐车与统一的主题有些脱节。 “人多的地方,总要有吃的。” 沈弋解释道。 “至少该筛选一下,让入驻的商家风格统一,圣诞节和章鱼丸子……有什么必然联系?” 元琛的眉头微蹙。 “章鱼丸子、热狗这类小吃,本来就是万能人气单品,不分场合。” 沈弋答得有理有据。 元琛仍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甚至开始考虑起卫生许可的问题。 沈弋无奈地闭了闭眼,知道跟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较真没用。 这算是他们的“约会”,但氛围实在谈不上浪漫。 对元琛,本就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沈弋深深明白,在这段恋爱关系里,主动推动节奏的人,恐怕得是自己。 只是,实践起来并不容易。 随着人流缓缓移动,沈弋的目光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眼睛一亮。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元琛的胳膊,将他往那边拉。 “这边来。” “什么?” 沈弋没多解释,径直把他带到一处小摊前。 淀粉肠 正在铁板上吱吱作响,冒着热气。 摊主穿着厚实的围裙和袖套,面对不断涌来的客人,手脚麻利地翻烤着,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沈弋难掩兴奋:“老板,怎么卖?” “三块一个,五块二个。” “啊……” 沈弋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动作一顿。 他悄悄瞥向旁边,元琛正抱着胳膊,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些淀粉肠。 “你带现金了吗?” “……” “能借我五块吗?” 元琛没说话,从自己外套内袋掏出皮夹,递了过去。 那钱包质感上乘,分量不轻。 沈弋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叠面额一百元的钞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 沈弋默默合上钱包,还了回去。 期待他带零钱,本就是自己的失误。 “可以微信吗?” “当然可以!” 摊主立刻递过来一张印有二维码的纸板。 元琛看着那收款码,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只接受现金和私人转账,这意味着可能存在避税……” “好了,就这样吧。” 沈弋在一旁及时制止,语气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他迅速完成转账,向摊主出示了支付成功的画面。 “请给我2个。” 热乎乎的纸袋很快递了过来。 打开纸袋,新鲜出炉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弋满足地把纸袋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你吃过吗?” “没有。” 沈弋从纸袋里挑出一个烤得色泽最金黄均匀的,递给元琛。“给,尝尝,小心烫。” “你吃吧。” “别这样,就尝一口。” 沈弋坚持着,几乎是把淀粉肠塞到了对方嘴边。 元琛有些不情愿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只尝到了外皮,他咀嚼着,眉头微皱:“这是什么味道?” “是好吃的味道,没吃过淀粉肠,你的人生,少了一点乐趣呢。” 沈弋毫不客气地调侃着,自己就着元琛咬过的地方,大大地咬了一口。 嗯,就是这个味道,他很快解决掉了一个。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步道慢慢走着。 可看的东西很多,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些。 前方出现了一处精心布置的拍照区,一座微缩的“圣诞树”前,等着拍照留念的情侣排起了小队。 沈弋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依偎在一起、笑逐颜开的情侣们。 恋人之间就该是这样吧,珍惜每一个瞬间,用照片留下纪念,再自然不过。 反观他们俩,并肩站在这里,却丝毫看不出“恋人”的氛围。 这过于“商务”的站姿,任谁看了,都不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沈弋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咬下了最后一口。 “……” 恰好,元琛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些情侣,两人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或许产生了类似的想法,元琛的表情中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名状的微妙情绪。 短暂的沉默中,他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沈弋的嘴角。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 沈弋却像被定住一样,僵住了。 “……你做什么?” 他回过神,声音有些干涩。 元琛收回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仿佛自己的举动也有些出乎意料:“沾到酱料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沈弋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跟上。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心底漫上来。 “是因为看到那些情侣,受到刺激了吗?” 他凑近一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低声问,“刚才那个……算是照顾我?” “安静点。” “我们现在……是在约会,对吧?” 明知故问。 元琛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默认。 他似乎对自己刚才那“多余”的举动有些懊恼,眉间褶皱更深,但脚步却放得更慢,有意无意地配合着身边人的步调。 并肩走着,两人的手背在摆动间,偶尔会轻轻擦过。 又一次触碰时,元琛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带着点试探地,将手指滑入沈弋的指缝,轻轻扣住。 沈弋的手指有些凉,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他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回握,甚至将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扬起。 “这次尝试……感觉还不错。” 他轻声说。 “还得到表扬了。” 平时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的元琛,在这熙熙攘攘的活动现场,竟也难得地“隐形”了。 灯光足够绚烂,人潮足够汹涌,他们反而获得了难得的自在。 托这“掩护”的福,他们可以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十指相扣,并肩漫步。 交握的手掌,渐渐传递出属于彼此的温暖。 再往前走一段,热闹的美食区过后,氛围变得清静不少。 前方是贩卖各种可爱纪念品的小摊位。 随意浏览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两人不约而同地在一顶巨大的帐篷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用射击的游戏摊位。 元琛似乎对这个也颇感兴趣,目光缓缓扫过摊位内部,最后,落在了那一排排作为奖品的玩偶上。 “那些……也卖?” 他问。 “应该是游戏奖品。”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偶上,摊主眼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招揽生意。 “十元一局!十发子弹,击中五个气球,玩偶任选一个!” “五个……” 元琛若有所思。 “要不要试试,两位看起来...很般配!” 元琛自然不会为这种吆喝所动。 沈弋以为他只是看看,正要拉他离开,却见男人已经从怀里再次掏出了那个厚重的皮夹,顿时瞪大了眼睛。 “……真要玩?” “嗯。” 元琛面不改色地抽出一张毛爷爷,递了过去。 元琛站到了射击线前,沈弋站在他侧后方。 是想要玩偶,还是单纯想体验游戏?可以肯定的是,这两样,似乎都不太符合他平日的作风。 “可以击中五个吗” 沈弋忍不住问。 “玩过几次真的。” 经验还挺“高端”,沈弋一时语塞。 此时,元琛已拿起了枪。 他将枪托抵在肩窝,姿势有模有样。 那份从容的气度,让那廉价的玩具枪在他手中,都显得像模像样起来。 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锁定远处的气球,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那副认真的样子,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下来。 啪、啪、啪、啪、啪…… “……” 沈弋看着被击中的气球,陷入了沉默。 “……这么厉害。” 沈弋惊讶、惊叹,好帅! 元琛缓缓放下枪口,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显然,兴致已经消退了。 “这枪被调过了。” 他声音平淡。 “......” “你会吗?” 元琛挑眉。 ------------ 第92章 笑得可爱点 “我不会” “可以直接选玩偶吗?”元琛问。 “是的,当然可以。” 沈弋看着眼前迅速完成的交易。 他有点恍惚。 “玩偶……是你想要的?” 元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问“这有什么问题”。 他伸手理了理沈弋翻起的外套领子,动作堪称轻柔,表情却依旧淡漠。 “不然你以为,我像小孩一样想玩枪?” “你没有收集玩偶的爱好吧?” “想要,因为觉得它像某个人。” 他说完便转身先走,沈弋赶紧跟上,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一旁。 打扮得一丝不苟的顶级Alpha,腋下夹着巨大玩偶行走的样子,实在有些违和。 “我来拿吧。” 生怕引人注目,沈弋急忙接过玩偶。 虽然沈弋坚持要拿,但场面并没有因此变得协调,只是他心里舒坦了些。 沈弋低头看着双手都难以环抱的玩偶。 这是一只竖着耳朵的考拉玩偶。 它双手规规矩矩合在身前的模样很是可爱……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说它像某个人……是指我吗?” “你还不算太笨。”元琛轻笑出声,随即他停下脚步,从外套里拿出手机。 画面里,抱着考拉、一脸茫然的沈弋瞬间被定格。 元琛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别输给玩偶啊,笑得可爱点。” “……” 沈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虽然确认和元琛是恋人了,但这类亲昵的举动仍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点起鸡皮疙瘩。 趁这工夫,元琛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画面里的沈弋难掩尴尬,不停捏着玩偶。 泛红的脸颊、躲闪的视线、还有小声嘟囔着“快拍啊”的嘴型,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已无法从沈弋身上移开。 看着沈弋,他总会陷入一种陌生的情绪里。 本以为放在身边就足够了,可现在连这样都觉得不够,总想得寸进尺。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屏幕移向站在眼前的真人。 然后他迈前一步,拉过那张困惑的脸,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就在这一刻,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只想记住当下。 回家的路上,沈弋突然接到紧急电话,神色立刻变得严肃。 几乎同时收到消息的元琛也一样。两人都面无表情地浏览着网上的报道。 “演员顾清衡,疑似卷入婚外情”后面跟着醒目的“爆”字。 “顾清衡 小三” 顾清衡婚外情传闻,经纪公司回应“正在核实” 此刻,网络正因为顾清衡的丑闻而沸腾。 报道发布不到十分钟,后续报道便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社交媒体和网站都被“顾清衡”这个名字刷屏。 报道称其与一位已婚的Omega存在不当关系,并被对方配偶当场揭露。 证据确凿,几乎无从辩驳。 他的星途,眼看就要断送。 “所以还是出事了。” 元琛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 艺人出事牵连合作方是常事,但对于与他深度绑定的广告商来说,这种丑闻无疑是场灾难。 早知道顾清衡私生活混乱,却也没太上心。 如今要收拾烂摊子,光是想想就头疼。 “您打算怎么处理?” “……”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虽已是深夜,但因情况紧急,对方接起电话时语气十分紧张。 “所有与顾清衡相关的宣传物料,立刻全部撤下,联系商场,把他代言的产品包装也全部更换,对,今天就执行。” 元琛的指示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按照行业惯例,即使艺人出事,通常也会先观望事态发展,但他却像早已等待这一天似的,果断做出了切割。 他也向沈弋下达了指令: “通知法务团队,明早一上班就召开紧急会议,全面审查与顾清衡相关的所有合同,并计算违约金。” “明白。” 沈弋也因这高压指令绷紧了神经。 他立刻联系法务部同事,传达了相关指示。 电话那头显然也已获悉情况,应答的声音同样透着紧绷。 车子驶进沈弋居住的小区,只见记者已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即便是深夜,照明灯和相机闪光灯依旧将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面对如此汹涌的采访阵势,根本不敢靠近。 “……” 沈弋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共入口前的混乱景象,转头对元琛说:“我应该先送你回去的。” “我晚点再进去,你先回家吧” 这句礼貌的告别,却让元琛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要穿过那片人群进去?” “……” 恰巧这时,一位别墅居民牵着狗出来,记者们立刻一拥而上,试图挖掘任何与顾清衡相关的线索。 犬吠声与高喊声混杂,场面近乎失控。 连无关的住户都被如此围堵,若是他此刻进去,恐怕会被生吞活剥。 沈弋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 那该怎么办?难道要去附近的酒店暂住?正苦恼时,元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元总……” 沈弋怕被记者听见,压低了声音。 但无论他怎么小声呼唤,怎么试图挣开,都无法让对方停下脚步。 “今晚先住我那儿,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快平息。” “我可以去酒店……” 话没说完,一直目视前方的元琛却因这句话停了下来。 握住沈弋手腕的力道,反而加重了。 “如果我说,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呢?” 沈弋一时语塞,嘴唇微张。 随即,他轻轻笑了起来。 是啊,此刻牵着他手的,不是元总,而是元琛。 再次意识到这微妙的区别,心中的紧张感竟瞬间消散。 “那也先放手吧,万一被人拍到……” “怕什么。” “拜托了。” 两人刻意绕开人群,选择了僻静的小路。 月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映出无法掩饰的淡淡笑意。 夜晚的空气,仿佛也温柔地包裹着这对刚刚开始的恋人。 ------------ 第93章 同居 开始半强制的同居,转眼已满一个月。 如今待在元琛家,竟已成了理所当然。 虽然这本就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换洗衣物也很充足。 只需把手机充电器之类零碎物件带来,几乎没有任何不便。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别躺着了,起来动动。” 元琛从周日上午就开始“烦人”。 一个人怎么能精力旺盛到这个地步? 他在闹钟都沉默的休息日,天刚亮就起床运动,实在是个自律到极点的家伙。 沈弋维持着趴卧的姿势,只勉强抬了抬眼皮。 “……就不能让我再躺会儿吗?” “你快懒成猪了。” 元琛又扔来一句难以理解的评价。 吃完早饭说想躺会儿,沈弋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个多小时了,真的是一动不动,只靠呼吸活着。 工作时明明雷厉风行,一到休息日,却像只树懒,沈弋的“倦怠期”最近似乎达到了顶峰。 明明是休息日,只要头一挨枕头,就常常昏昏欲睡,像极了春困秋乏的样子。 当然,本人坚决不承认。 “我很正常,是你太奇怪了。” “所以就一直躺着?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十一点。” 沈弋答得干脆利落,非但没离开床,反而把旁边的抱枕捞进怀里。 元琛直接把那抱枕抽走丢开。 沈弋的“分身”划了道抛物线飞出去,撞上墙壁又滚落在地,模样颇为凄惨,沈弋皱起眉。 “不是说长得像我才带回来的吗?就这么扔了。” “我该放任你抱着玩偶无所事事?” “适当休息也是必要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需要休息。 昨晚被他折腾了一夜,现在浑身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为了维持平日的工作状态,周中尽量收敛,一到周末却几乎被“吃干抹净”。 满足的人神清气爽,但被索取的那一方,仿佛被吸干了精气, “别想叫我去运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沈弋扭了扭僵硬的身体。 “你现在的态度相当有问题,平时不运动,体力才会这么差” “嗯,知道了,过来陪我躺会儿。”沈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站着的元琛低头看着他,漏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气音,不情不愿地在床沿坐下,却完全没有躺下的意思。 他伸手按上沈弋的腰,之前帮他做个按摩,现在做起来已经相当熟稔。 宽大的手掌稳稳压住腰侧,微微用力,沈弋发出一声闷哼,把脸埋进枕头里,正好是又酸又痛的位置,这按摩简直要命。 “真娇气,小秘书。” “这得怪昨晚的总裁。” “把腿伸直,不然腰会更不舒服。” 沈弋依言伸直了腿,只穿着短裤的下半身显得格外修长,如今在元琛面前只穿这点,也没什么可羞赧的了。 说是按摩,手法却近乎逗弄。 但被这样揉按着,身体确实越来越放松。 沈弋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悄悄侧过脸看他。 穿着舒适家居服的元琛,怎么看都不够。 自然微乱的头发,神情松懈的侧脸,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 “之前肖筠让你引见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谎?” 他按在腰上的手忽然停了。 沈弋立刻转过身,等待元琛的回答。 但那嘴唇固执地抿着,似乎不打算轻易给出答案。 沈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了吗?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你非得一直提这些没用的?” “说说也没关系吧?都过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害羞了?” 投来的目光比刚才凌厉了些,但沈弋完全没在怕,反而笑得眉眼弯弯。 作为“元总”或许需要保持威严,但现在是“元琛”,是交往中的关系,这种程度完全可以轻松应对。 “……元琛,也有比想象中可爱的一面嘛。” “看来是最近对你太宽容,让你忘了分寸。” 他一把扣住沈弋的胯骨,侧过身就咬了上去。 沈弋像虾米一样蜷起来,比起疼,更多的是痒。 那只手顺势就要扯他的裤腰,沈弋慌忙按住。 “等等,真的不行……后面还疼着呢!” “我看看。” 强硬的力道几乎要把裤子扯到臀下。 沈弋用力推拒着他的手腕,却因为笑得脱力,根本不是元琛的对手。 恰在这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玩闹。 元琛伸长手臂捞过茶几上的手机,沈弋也偏过头,看向屏幕。 代兹泠。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的瞬间,沈弋原本上扬的嘴角僵住了。 元琛握着手机,目光却落在沈弋脸上。 方才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接吗?” “不准接。”沈弋答得毫不犹豫。 至少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他不想让代兹泠插进来。 元琛听完回答,直接拒接了电话,顺手还按了静音。 沈弋对他这干脆利落、甚至有些“不留情面”的做法,略感意外。 “也不用直接挂断……” “不喜欢,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和别人通话。” “……” 这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沈弋的嘴唇轻轻抿起。 其实直到现在,也没从元琛口中听过“喜欢”这类直白的表达。 那些肉麻的话他大概死也不会说,但对沈弋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却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也算他独特的感情表达方式吧。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这个家的门铃响起,可是件极不寻常的事。 “有客人要来?” “怎么可能。” 元琛立刻起身走出卧室。 沈弋也捡起地上的裤子套上,不急不忙地用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跟着走了出去。 元琛站在客厅墙边,盯着内嵌的监控屏幕,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到底是谁,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沈弋从背后贴近,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 两人身体相贴,沈弋歪着头,从他肩侧瞥向屏幕—— “谁啊,该不会是推销的……呃啊!” 一看到屏幕上林书兰女士那张放大的脸,沈弋像见了鬼似的倒抽一口凉气。 并非恐惧,纯粹是意外。 背景显然是大门外,门铃又断续响了几声,紧接着,手机铃声执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林女士。 元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接起电话。 “什么事?” “你在哪儿?不在家?” “在外面,什么事。” 沈弋屏住呼吸,偷听着通话内容。 林女士早已知道两人的关系,只是元琛明确警告过,她才装作不知,暂时按兵不动。 他说过什么来着?好像是“如果对沈秘书说些多余的话,吓跑了他,后果自负”之类。 总之是极具威慑力的警告,托他的福,林女士既不打电话,也不来公司,一直很安静。 正因为一直没见面,沈弋才觉得安心,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撞上她。 而且眼下的状况,实在尴尬得可以。 自己这副样子,任谁看都像是这屋子的常驻人员。 元琛显然想自己处理,但沈弋同样不安。 他盯着监控屏幕,犹豫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就在你家门口,有东西要给你,进去放了就走。” “放门口就行。” “不行,是很重要的东西,丢了怎么办?” 林女士的身影从画面中消失了,她竟然……直接越过了大门。 这样下去,闯进屋内只是时间问题。 沈弋迅速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 一想到林女士马上会出现,就没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卧室?被堵在里面的话,跳窗都来不及。 洗手间也不够隐蔽,书房?好像也只有书房了! 他刚朝书房跑了两步,又猛地想起玄关前还放着自己的鞋,急忙折返。 就在他抓起鞋子的瞬间,门外传来了密码锁被按响的“嘀嘀”声。 完了。 几乎是同时,近在咫尺的储藏室门被沈弋一把拉开,他闪身挤进这不足一平米的狭小空间,迅速合上门。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 ------------ 第94章 补药 推拉门关上的同时,正门打开了。 身穿鲜艳浅绿色套装的林女士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 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元琛,她本就上挑的眼角扬得更高了。 “原来在家啊?” 元琛对此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 “您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真够呛,连句欢迎都没有?”林女士下巴微抬,身后的管家立刻忙碌起来,他双手捧着一个沉重的礼盒,上面绘着人参之类的,一看便知是从特地带来的。 林女士送补药并不稀奇,但这次的分量实在夸张。 元琛双手插在裤袋里,冷淡地看着管家动作。 上次在酒店停车场“善后”的,正是这位管家。 如今正面相对,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职业素养可见一斑。 林女士并非不好奇两人关系的进展,但元琛对此一概闭口不谈。 “别插手。”永远是这样冰冷的回答。 林书兰步入屋内,目光扫过安静的客厅。 儿子这间久未来访的房子,和从前一样,空旷得近乎冷清。 没有常住的家政人员,偌大的空间更显寂寥。 “不用叹气了,我马上就走。” “正好,我也没打算招待您。” 即便儿子态度如此,她也只是嘴角微动,仿佛早已习惯。 她走向客厅茶几,亲手将礼盒中的物品一一取出,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品。 “沈弋呢?” “为什么在这儿找他?” “你们不是在一起吗,还想瞒我。” 林书兰环视着空荡的客厅,精心描画的眼线让她的眼神更显锐利。 “这屋子里满是沈弋的信息素,都这样了还装不是,不好笑吗?” “请适可而止。” “行了,跟你说话也累,好好对人家。” 林女士轻啧一声,将带来的补药全部取出。 双手各提一个不同的袋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是你的,这边是沈弋的,按性别配的,必须分开吃,混了没效果。” 元琛盯着那两袋补药,眼神有些复杂。 想问她为什么带了两份,本意并非期待她也为沈弋准备一份。 此刻他有些哭笑不得。 “听见了怎么不回话?哑巴了?” “东西送到了,就请回吧。” 连句谢谢都没有,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女士像是不敢相信般眨了眨眼,两张极为相似的脸毫不相让地对峙着。 最终先退让的仍是林书兰,或许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儿子的好脸色。 “下次别躲躲藏藏的,让我见见他,现在这样藏着掖着,尴尬的只是暂时,还能藏一辈子不成?” 这话不知是说给元琛听,还是有意让沈弋听见。 但显而易见的是,林书兰的心情比以往轻松了许多。 沈弋的信息素充盈着这间向来干燥无味的房子,给了她某种确切的安心感。 “请回吧。” 元琛再次示意,态度毫无转圜余地。 这般毫不客气的送客,让林女士的嘴角不悦地抿紧了。 但她清楚,再纠缠只会惹儿子更不愉快。 她像赌气般瞪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开。 不速之客离去后,家中恢复了平日的寂静。 元琛注视着紧闭的大门片刻,才转身走向储藏室。 拉开门,躲在里面的沈弋表情有些僵硬,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狭窄空间里弥漫着他尚未完全收敛的信息素。 “……走了吗?” “藏得毫无意义。” 沈弋自然也听到了林女士的话。 躲在一个已经被“识破”的地方,确实有些多余。 “可还是这样比较好……” 沈弋尴尬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慢慢站直身体。 头顶几乎要碰到上方的架子,元琛伸手护住他的头顶,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似乎只对沈弋展现。 “看来夫人又准备了补药。” “她的爱好就是乱花钱。” “说话好听点吧,总是这样,夫人不会难过吗?” “这话从刚才听到动静就躲起来的人嘴里说出来,可真没说服力。” 这倒是,沈弋笑了笑,走出储藏室。 客厅中央还留着林女士带来的“礼物”。 制作补药几乎是每年初雷打不动。 据说会请来有名的药材商空运珍贵原料,再由声誉卓著的专家亲自调配。 当然,元琛一次也没碰过。 无论怎么劝都不吃,那些补药最终只能被完整地丢弃。 正如他所说,纯属浪费。 但从今年起,这份专供家人的“珍贵补药”,也有了他的一份。 林女士这份沉甸甸的关心与接纳,已经不再让沈弋感到意外。 他仔细看了看盒内的说明:一日一次,共十四日,功效:大补元气。 拿起一袋温热的药包,隔着薄膜也能感到微烫的温度,显然是刚熬好不久。 他将深棕色的药包晃了晃,递给元琛。 对方立刻皱起了眉。 “对身体好。” “我需要吃这种东西?” “该吃了。” 沈弋不由分说地撕开塑料包装,与其说舍不得这昂贵的补药被浪费,不如说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健康需要“助力”,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迟早要累垮。 要应付体力过人的元琛,至少得借点补药的力量才行。 吞下苦涩的药汁,他不禁皱紧了脸。 哇,真够难喝……他正想找水漱口,却发现元琛一直盯着自己。 一个人吃“对身体好”的东西似乎不太厚道,于是他再次递出药包。 “您也尝一包?比想象中……呃,其实不难喝。” “你说话的表情和内容完全不符,舌头都打结了。” “书上说对身体好……” 沈弋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吸了吸空药包。 扁平的薄膜纸里,最后一滴浓稠的药液顽强地挂在边缘。 “现在接吻的话,会有中药味哦,既然这样,不如平衡一下?” 元琛像是被逗乐了,低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沈弋抱了起来。 仿佛为了证明无需补药也有的是体力,他大步走向卧室。 “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个?” 沈弋的眼角轻轻弯起。 无需指示,他已自觉搂上对方的肩膀,双唇自然而然地贴合,交换一个足以盖过所有苦涩的、甜腻的亲吻。 那时的沈弋丝毫没有怀疑,自己这份安稳的日常,即将被悄然撼动。 周一早晨,周会开始前,秘书们照例聚在茶水间。 各自准备要喝的饮品,狭窄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泡茶的、冲咖啡的、翻找零食的,各忙各的。 沈弋靠在大理石台面边缘,轻轻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正好池秘书冲好了咖啡,顺手递给他一杯。 “嗯,谢谢。” “周末去哪儿了?看起来挺累啊。” “就待在家里,没去哪。” 话虽如此,沈弋脸上却带着明显的倦意。 任谁看都像度过了一个相当“忙碌”的周末。 他再次伸展脖子,站在旁边的池秘书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不经意地看向他,准确说,是看向他的后颈。 每次他低头时,衬衫领口未能完全遮住的地方,一抹清晰的、充血的痕迹若隐若现。 “天啊,这是什么!” “怎么了?” “部长……您该不会在谈恋爱吧?!”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视线瞬间聚焦,秘书们不知不觉已围拢过来。 其中庞秘书瞪大了眼睛。 “什么?看到什么了?” “部长脖子后面……那个,那个……痕迹!” “我活这么久,头一回听人用这么直白的词……” “反正真的有!对吧,部长?!” 沈弋仰头叹了口气。 这么小心,居然还是被看到了……他都不记得后面还留着痕迹。 ------------ 第95章 哪里不舒服 沈弋装作若无其事地应道。 “应该是蚊子吧。” “冬天蚊子也出来活动吗?”池秘书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明显是借口,他显然希望部长能“坦白从宽”。 “真在谈恋爱?这么忙,哪来的时间啊?” “周末见面呗,看,脸上都写着‘累并快乐着’。” “哎哟!” “你们对别人的事上心过头了。”沈弋长长叹了口气,本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去,看来没那么容易脱身。 “对方是Alpha吧?谁啊?帅吗?” “照片!给我们看看照片!” “什么照片……”沈弋笑着摇头。 说实话,就算现在把手机抢过去翻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相册里根本找不到一张和元琛的合照。 恋爱是事实,瞒不住也无所谓,但对方是谁,绝对不能被发现。 “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想都别想,不会请的。”答案想都没想就蹦了出来。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秘书们不依不饶,但沈弋像没事人似的喝了口咖啡。 元琛依旧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沈弋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反感。 既然彼此都认定会一直在一起,形式似乎也没那么重要,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当然,Alpha和Omega若长期保持未婚关系,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 但既然现在没人在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一起久了,沈弋的婚姻观也渐渐发生了转变。 “大家整理一下,五分钟后开周例会。” 沈弋适时打断八卦,率先离开了茶水间。 瞬间切换回秘书长模式,没人能再缠着他问东问西,留下的秘书们聚在一起,各自沉浸在好奇与猜测中。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吧?连照片都不给看,通常要么是长得抱歉,要么是身份特殊……” “不至于吧,部长眼光应该挺高的。” “难说,平时越是理智的人,谈起恋爱反而越容易上头。” “也是……听说分化后很看重信息素匹配,在信息素面前,理性可能真不算什么。” “真让人担心啊,拜托,一定要是个靠谱的好人。” 池秘书望着茶水间门口,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是真心替部长操心。 “要打赌吗?” 一直沉默的庞秘书忽然轻声开口,她那双总是半睁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些。 “关于部长的恋人……我赌五百块,是个很帅的人。” “……” 池秘书静静看着庞秘书温和的脸,这丫头,这么喜欢打赌,这么一说,倒像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哎呀,这哪猜得到……不过,我也赌是帅哥。” 池秘书装作不知情,站到了庞秘书一边,同时朝其他几人使眼色,这样赌局才能成立。 部长恋爱的事,在她们这儿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对方究竟是谁,实在让人心生好奇。 咳咳,咳咳,办公室里干咳声此起彼伏,又到流感高发期。 无论怎么注意保暖,也难免中招。 秘书部里已经倒下了两位病号。 “部长也感冒了?” 正要走向复印机的池秘书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沈弋喉咙发痒,皱着眉清了清嗓子。 “嗯,咳嗽一直不好。” 他喝了口温水试图压下不适,池秘书见状,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药品。 “试试这个,我用过,对止咳很管用。” “谢谢。” “是不是还有点发烧?脸有点红。” 沈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确实有些低烧,幸好还不影响工作。 “吃点药应该就好了,谢谢关心。” 面对他灿烂的笑容,池秘书点点头,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沈弋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服下。 根据经验,这种程度的初期症状只要及时处理,很快就能压下去。 咳嗽虽稍缓,但状态始终在低谷徘徊。 令人萎靡的低热持续不退,胸口也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沈弋用手掌下方的位置轻轻按压胸口,心口附近总觉得堵着什么,硬邦邦的。 难道是午饭的问题?吃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却胀得难受,像吃撑了似的,最近总觉得消化不良。 “有没有人有助消化的药?” 秘书们各自翻找抽屉,动作虽忙,却没真的找到需要的药。 “前台应该有。” “嗯。” 但接下来的日程排得很满,根本没时间去买药。 沈弋无奈地起身,想着活动一下或许能好些,刚穿上外套,办公室那边就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转过头,正对上元琛的视线,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沈弋进去。 整理好外套走进去,那个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等着他。 元琛是恋人,但更是他需要恭敬对待的上司。 见他表情严肃,沈弋不由得紧张起来,本就发闷的胸口更是一紧,他小心地走到桌前。 “哪里不舒服。”不是疑问,是陈述。 元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沈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表现得很明显吗? “好像有点消化不良。没什么大事。” “手伸出来。” 沈弋乖乖伸出右手,元琛将他的手拉到面前,用力按压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穴,脸色虽不悦,按压的力道却格外认真。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弋忍不住想笑。 虽然在公司里绝不能显露分毫,但看来他还是会担心。 反正玻璃窗外只能看到腰部以上,这点程度的接触不会被发现,而且此刻元总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看。 “去医院看看。” “没人因为消化不良就去医院。” “非要我生气才肯听话?” 按压的指尖改为轻柔的揉按,然而元琛的目光依然沉冷。 “吃药了吗?” “还没。” 元琛叹了口气。 沈弋有些不好意思地找补:“打算下午日程结束后去药店买点药。” “你知道你手有多凉吗?” “这个程度……” “不把生病当回事是你的坏习惯,最好重视点。” “……” “下午不用来上班了,日程全部交给池秘书处理。” 元琛直接下令让他提前离开。 沈弋还在发愣,他已经拿起内线电话,向池秘书交代相关事宜,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去吧,快点。” 即使听到这样不容置疑的指示,沈弋也没有立刻行动。 心里五味杂陈,分不清是喜是恼。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被那份不动声色的关心触及,胸口堵着的那股滞闷感,此刻正痒得难以忍受。 这个总是将工作置于首位的男人,偶尔流露的在意,感觉……并不坏。 阳光还很明亮的午后,沈弋从办公楼出来,去了附近的药店。 在各种常备药货架间,他寻找的消化药却不见踪影。 正像参观般四处张望时,穿着白大褂的药师走到了柜台后。 “要买什么呢?” “有没有助消化的?” 因为是常备药,药剂师熟练地从身后架子拿出来。 沈弋犹豫了一下,又问: “消化药和退烧药可以一起吃吗?” “对乙酰氨基酚类应该没问题,是你吃吗?” “是的。” “具体有哪些症状?” “低烧持续几天了,胸口也一直不太舒服。” “嗯……” 药师思索片刻,又挑了几种药,在洁白的柜台上依次摆开,耐心解释: “如果症状持续了几天,这边这几种可能更合适,口服消化药的效果毕竟比较暂时。” “那这些也一起结账吧。” “一共76。” 结完账,沈弋拿起药盒,就着药店免费提供的饮用水吞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一直堵在胸口的滞闷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那个……打扰一下。”药师非常小心地开口,“请问……你是Omega吗?” 沈弋正想把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闻言迅速点头。 “是的。” “那……你最近检查过怀孕的可能性吗?” ------------ 第96章 精神印记融合 刚才喝下的药差点又涌回喉咙。 沈弋呆住了,看向药师。 对方也是Omega,无论是作为药师,还是作为同为Omega的立场,这都只是一个合理的问题。 “因为早期精神印记融合的症状跟您现在的状态比较像,还是买点试剂确认一下比较好。” 沈弋只是淡淡笑了笑,毕竟他被判定为接近无法进行融合,连融合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实际上几乎不可能。 “我应该不适用。” 他拎起装着药的袋子,点头致意,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药店门口停下了脚步,既然都来了……以防万一。 沈弋深吸了口气,又平静地转回身。 “那个……给我来两个检测试纸……” 一回到家,他就直接扑倒在床上。 今天明明没什么特别劳累的事,难以控制的疲惫却席卷而来,就这么沉沉睡去,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沈弋揉了揉浮肿的眼睛,先拿起手机,晚上八点,他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午睡的滞重感久久不散,身体和脑袋都沉甸甸的,意识模糊不清,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在床上赖了很久,懒洋洋地躺着。 睡着的这段时间,有几条未读消息,沈弋好不容易驱散脑中的混沌,拨通了元琛的电话。 “感觉怎么样?” 电话一接通,他就先问起沈弋的状况,这份冷淡的关切实在太“元琛”了,沈弋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了,吃了药,好多了。” “睡了几个小时?” 听到那仿佛要训人的语气,沈弋揉了揉脸,只是笑。 他坐起身,靠在坚硬的床头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么晚了,他有点好奇元琛在哪里,在做什么。 “你在哪儿?下班了吗?” “还没,大概十点结束。” 他果然还在公司,考虑到他平日的工作量,这不算新鲜。 只是沈弋有些过意不去,仅仅因为一点“不舒服”就提早离开,没能陪在他身边。 “我明天正常上班。” 听到他这公事公办的语气,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我分不清现在是在跟恋人通话,还是在听秘书汇报工作。” “办公室里没别人吧?” “又在担心这个。” 沈弋忍不住笑出声,之后,他们又聊了好一会儿。 成为恋人的实感,往往就在这种时候,没什么特别的事,也能说笑半天;光是听到对方的声音,紧绷的神经就会放松下来。那个一接到“元总”电话就浑身紧绷的自己,仿佛已是遥远的过去。 “对了,隔壁那个……” 顾清衡的丑闻近来已渐渐平息,不久前,他召开记者会,亲口承认了事实,并宣布暂时中断活动。 作为身价高涨的演员,光是正在履行的广告合约就有数十份。多家企业已提出违约金索赔。 加上性骚扰诉讼和巨额违约金,压力山大的顾清衡最终卖掉了别墅,匆匆离开。 “最近好像搬走了” “现在才搬?比预想的撑得久。” “听说违约金数额不小,大概是在筹钱吧。” 顾清衡此次风波,元琛无疑是背后推手,他并未否认,只是语气平淡。 聊完日常,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通话才结束,挂断后,沈弋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慢地挪动身体,从床头柜抽屉深处,摸出了一个尚未拆封的盒子。 药店购入的检测试纸。 “真是……” 他喃喃自语,撕开了包装,他拿着验孕棒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水流声哗哗响起,沈弋深吸一口气,用掌心抹去脸上的水珠。冷水不断淋下,水珠从他下颌滴落。 “操…真是疯了。” 洗脸台上,已使用过的试纸赫然在目,显示结果表示精神印记正在融合…… 他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试纸的准确率据说接近97%,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相信试纸的结果。 吃药只有在事后24小时内服用,才能达到95%的效果。之后服用时间越晚,效果便急剧下降。 它终究是临时措施,并非完美的避孕。 这道理谁都明白,沈弋当初服药,更多是为求一份心理上的安定,并非真担心会怀孕。 明明无法正常受孕……他依然坚信着那位诊断他无法融合的医生的判断,一定是哪里出了严重的错。 沈弋完全不相信这个结果,不可能……或许是试纸有问题?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勇气再测一次。 还不如直接去医院检查,内心深处,他依然坚信绝对不可能怀孕。 就这样自我安慰着度过了一周,工作繁忙,始终没能预约医院,日子在焦躁与隐隐的不安中流逝。 “……啊。” 沈弋弯下腰,咬住微微颤抖的嘴唇,或许是压力所致,小腹又开始传来阵阵刺痛,像被刀子一下下剜着。 他向来不习惯显露病态,但此刻痛得实在难以掩饰。 他趴在桌子上,等待这阵疼痛过去。 短短片刻,脸色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几分钟后,腹痛终于稍缓,沈弋像下了某种决心,撑着桌子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办公室。 呼吸依然急促,连敲门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现在方便吗?” 正在审阅文件的元琛只是抬起了视线,一看到沈弋的模样,他立刻放下钢笔。 “怎么了?” “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医院,大概一个小时……” 沈弋紧闭着眼,当然,去精神印记结合科这件事,他死也不能坦白。 元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脸,随即拿起桌上的手机。 “让车在楼下待命,十分钟内下去,送沈秘书去医院。” 他对司机简短交代,沈弋对眼前这迅速的发展有些无措,元琛已从座位上起身,瞬间拉近距离。 虽然没有触碰,但他身上淡淡的佛手柑气息无声地笼罩过来,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去好好检查,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 “结束后,直接回我家休息。” 沈弋勉强压下心中茫然,抬起脸。 对上那双沉黑的眼睛,嘴唇却一时无法分开。 “回答。” “……知道了。”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 连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看元琛那明显不悦的神色,便知自己此刻的状态恐怕糟到极点。 沈弋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不用担心我。”他试图压下对方眼中的不安。 医院内的精神印记结合科,即使是工作日的上午,候诊区也坐满了人。这里是专门面向分化人群的科室,男性身影寥寥无几。 穿着正装、独自坐在角落、面色沉寂的沈弋,自然吸引了诸多视线。 窃窃私语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但他此刻已无暇在意这些。 “唉…” 他叹了口气,用汗湿的手拍了拍脸,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 “沈弋。” 电子屏恰好跳出通知,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朝打开的诊室门走去。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走向审判席的犯人。 十分钟后,沈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的护士叫着他的名字,提醒他去抽血,但那声音仿佛隔得很远,他只是茫然地走着。 起初略显迟滞的脚步,渐渐加快。 沈弋几乎是小跑着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开隔间的门。 “呃……” 喉间的哽咽与胃里的翻搅一同上涌,混乱与无措化为实质,就这样倾泻而出。 ------------ 第97章 难以接受 沈弋半蹲着,几次将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抓住膝盖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肩膀不住地颤抖。 反流的胃液猛烈灼烧着喉咙,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眶涌出,恶心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沈弋才虚脱地蹲在地上,短暂的呕吐让后背沁出冰凉的冷汗。 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胸口却像要炸开般剧烈起伏,他背靠着隔间门板,抬手抹了把汗湿的脸。 报告出来了,滚烫的字眼映入眼帘。 那渺茫到近乎不可能的概率,在这具异常的躯体里,竟然开始进行精神印记融合,意味着融合完成之后,两人必须依据印记结合的结果,向国家申领属于他们两个的结晶。 “目前印记融合还尚未成型,但基本上可以确定了,恭喜。” 医生的话语,比当初得知自己分化成Omega时,带来的冲击更甚。 降临到他身上的现实,是如此可怕。 沈弋作为Beta活了三十年,从未想象过自己会这一天。 以Omega身份生活不过一年多,若说有什么变化,也只是信息素的不同,他的观念和自我认知,与Beta时期并无太大差别。 也许正因如此,这冲击才成倍地放大,超越了惊讶,近乎恐惧。 人们怎么会为此感到喜悦?无论怎么试图冷静,沈弋都无法摆脱那股席卷全身的恐慌。 他根本没有信心,他承受不了这个。 沈弋用颤抖的手捂住脸,压抑的呼吸从指缝间漏出。 对某些人而言是祝福的事,对此刻的他而言,却近乎绝望的负担,正慢慢侵蚀着他的身心。 元琛在晚上七点左右就回家了,这对他而言算是相当早归。 沈弋原本躺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才慢慢起身迎接。 刚进玄关的元琛连招呼都没打,径直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仅仅分别几个小时,今天的拥抱却格外用力。 沈弋也回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肩头。 工作了一整天,挺括的西装上还带着元琛的体味与一丝室外的微凉。 就连那紧紧圈住腰身的力道,都让沈弋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迎接那落下的、带着急切意味的亲吻。 元琛近乎贪婪地吻着他,直到彼此都气息不稳,才稍稍退开,打量着他的脸色。 “医生怎么说?” “只是……说是胃溃疡。” “压力太大了?” 他替沈弋轻轻拨开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仔细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微蹙的眉,以及被吻得湿润的唇。 元琛用工作时那种专注的神情问道: “是因为我吗?” 沈弋扯出一个无力的笑。 但笑容背后,内心已是一片泥泞。 以元琛的敏锐,迟早会察觉异样。 他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要出去吃吗?” 沈弋摇摇头,拉着他的手走向更衣室。 元琛换衣服时,沈弋坐在桌边,和他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公司有没有特别的事,下午的会议是否顺利,为了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他只挑最安全的话题说。 正解开腕表的元琛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直直看向沈弋的脸。 那仿佛能洞悉内心的目光,让沈弋原本轻轻晃动的腿也僵住了。 “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 不知何时,他已走到近前,宽大的手掌缓缓抚上沈弋僵硬的脸颊。 “那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苦恼。” 该怎么说呢,一瞬间头脑空白,连伪装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说我身体里两个人的精神印记正在融合,让我既害怕又恐慌,这句话,该如何向元琛开口? 如果真相揭开,元琛一定会负起责任。 他虽无结婚的打算,却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 可沈弋对此毫无信心,精神印记融合期间,他恐怕会持续陷入自我厌恶,甚至之后领养的结晶,自己能否真心去爱这个未知的东西,都是未知数。 沉浸在无法给予幸福的悲观里,痛苦的想象无法停止。 此刻,情绪仍像波涛般起伏不定,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知该如何保持理智。 【不可以让这种未知数发生。】 在元琛到来之前,沈弋暗自做了决定。 即便日后被斥责,也无法改变。 这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难以承受。 “对不起。” “什么?” “只是……最近工作总无法集中精神。” 沈弋轻轻抱住站在身前的男人,将额头抵在他肩上,试图掩盖内心可怕的念头。 这个连共同犯错的人都无法倾诉的秘密,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 对不起,我说谎了,对不起,瞒着你,但我真的做不到,请理解我。 他将无法说出口的话,无声地压在对方坚实的肩头。 仿佛感应到什么,元琛的手缓缓抚过他的后腰。 “补药也吃了,怎么感觉更憔悴了?难道是药有问题?” 虽是难得的玩笑,沈弋却无法附和。 为了掩饰惨淡的心绪,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元琛怀里。 “不知道工作时会不会一直发呆。” “那可要挨骂了。” “挨骂也没关系……是我做得不好。” “快点好起来吧,好好吃药。” 刚刚熟悉了恋人般的亲密,近来这份只对他展现的、笨拙却温暖的关切。 要破坏这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吗?说出真相,只会让他也陷入混乱。 他不想以这种事为借口,让对方背负“责任”的枷锁。 反正决心已定,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处理吧,沈弋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完成自我说服。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周六上午,他终于预约到了医院的号。 第二次踏进诊室,依然感到难堪与沉重,沈弋戴着帽子,低头盯着大理石地板,听取医生的说明,心情如同等待审判的罪人。 “目前状态非常不稳定,早期风险很高,你的印记融合状况也比平均人要弱,在进入稳定期之前,建议避免剧烈运动,尽量静养。” 医生的话大半是左耳进右耳出,但“高风险”这句,他听得分明。 该为此感到庆幸吗?这想法毫无良心可言。 沈弋短促地叹了口气,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拳头。 “我……我不想…” 寂静弥漫开来,医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根据现行法律,Omega可以进行终止手术,由于发情期等特殊情况,意外精神印记融合时有发生。 医生会优先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 “一旦终止融合,你现在这些症状不舒服很快就会消失……如果你决定这样做,那可以现在预约终止融合手术。” 医生以尽量温和的语气解释,表示尊重沈弋的决定。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画面上,而是看向病人的脸,这位决定放弃的患者,看起来仿佛随时会崩溃。 沈弋低头看向面前那个精神印记结合的画面,要放弃吗?真是残酷。 然而,他终究无法立刻决定,报告单像一份沉重的罪证,被他原封不动地放在了餐桌上。 独自坐在餐桌前,沈弋沉重地叹了口气,双手像要搓去什么似的用力摩擦着脸颊,紊乱的呼吸在掌心间回荡。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期间,先想想吧,等到……心甘情愿为止。 沈弋将手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感觉不到任何异常,症状也还很轻微,这里……真的在进行精神印记融合吗? 对他而言并不容易做出决定。 心情很复杂,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决定。 周末过后,生活回归了往常的轨道,在元琛身边忙碌工作,履行秘书职责的每一天,照常继续。 医生明明警告过风险高,需要格外小心,但即便在强度颇高的加班中,印记受主人的影响较大,似乎仍在顽强地坚持着融合。 每当小腹传来抽紧感,他能感觉到那无声的、顽强的的讯号。 偶尔,还会有难以抑制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翻涌上来。 沈弋胃里不舒服时,只是含一颗柠檬糖,酸甜的味道能暂时抚平不适。 “真是糟透了。” 他可怜自己,却也无计可施。 或许,是他无法忍受这贫瘠的“土壤”,在等待印记自行消散。 为了减轻负罪感,这想法本身,就是一种懦弱。 看着这样的自己,沈弋更加确信,他果然,没有那个资格。 ------------ 第98章 有我在 大型学术会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由于活动在外地,一行人凌晨便乘坐飞机匆匆抵达。 需要打点的事项太多,虽才上午十点,沈弋却已感到精力不济。 他悄悄按了按发闷的胸口,挺直腰背,靠向坚硬的椅背,却仍掩不住苍白的面色。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疲惫强压下去。 酒店的会议厅内,挤满了身着正装的与会者。 麦克风传出的嗡鸣声,像幻听般在耳中萦绕。 沈弋在众多参会者中,只将目光焦于元琛的背影。 看到那道沉稳不动的身影,他才稍感安心,轻轻舒了口气。 元琛至今仍相信他只是胃溃疡,状态不佳。 也因此,沈弋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他所有的关怀。 应该尽快了结的,但在这出差期间,自己的身体能否撑得住是个问题。 至少,他希望工作不要出任何纰漏。 耀眼的吊灯灯光让他有些眩晕。 虽是冬天,室内暖气却开得很足,胸口一直闷得发慌。 各种混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弋不时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无法中途离席,他只能强撑着。 不舒服就拿出糖来含。 此刻,连糖也吃不下了,只能不断吞咽着唾液。 离结束还有两小时,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幸好会场气氛肃穆,秘书们也都安静专注。 虽然大家都目视前方,但那眼神和沈弋一样,带着几分空洞。 “呼……” 屋漏偏逢连夜雨,腹部开始传来阵阵绞痛。 小腹像被刀子绞紧,沈弋微微弯下腰,试图用缓慢的呼吸缓解。 但疼痛并未减轻,他紧紧按住腹部的右手,明显在颤抖。 “沈秘书?你没事吧?” “……” “哪里不舒服吗?天啊,出了这么多汗……” 坐在近旁的池秘书注意到他的异样,面露惊色,他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弋努力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一开口,就怕控制不住喊疼。 牙关不自觉地打颤,冷汗浸湿了衬衫内衬,连额前的刘海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任谁看,他此刻都像个病人。 “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 “还好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围传来细微的议论声,视线开始汇聚,沈弋下定决心起身离开。 “我出去一下……” 勉强挤出一句话,他撑着椅背站起来。 为了不影响活动,他深深欠身,尽量放轻动作。 但秘书们就坐的区域本就拥挤,椅子摆放得密密麻麻,很难从中穿行。 每艰难地挪动一步,都难免磕碰到突出的膝盖或公文包。 “小心!” 脚被谁的公文包绊了一下,身体猛然一晃,一旁的秘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沈弋却像脱力般,顺着搀扶蹲了下去。 明明再走几步就好,可腹部的剧痛让他寸步难行。 “沈秘书!” “快叫这边的工作人员!” 他一瘫坐在地,周围的人立刻慌乱起来。 几位熟识的秘书连忙上前想扶起他。 四面八方伸来想要帮忙的手。 混杂的气味刺激着他本就敏感的感官。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沈弋急忙捂住嘴,脸色惨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骚动声持续着,连论坛主会场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后方的异常。 原本面向前方的人们纷纷转头看向等待区。 由于距离较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而台上的基调演讲仍在继续。 忽然,一个高挑的身影猛地踢开座椅站了起来。 元琛面色冷峻,大步穿过宽敞的会议厅。 地毯很厚,却仍掩不住他急促的脚步声。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瘫坐在地的沈弋面前。 无视所有目光,他单膝跪地,先仔细查看沈弋的状况。 “怎么了?哪里痛?” 沈弋几乎无法相信,元琛竟会抛下工作,闯入这片混乱来照顾自己。 他睁大的眼睛里映出对方紧绷的面容,来这里做什么……混乱中,他的目光不知所措地游移。 这份茫然没能持续太久。 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心感再次翻涌。 他肩膀一沉,控制不住。 元琛迅速伸出手,想接住他呕出的东西,所幸什么都没有。 目睹这一幕的秘书们全都愣住了。 会有上司直接用手去接秘书的呕吐物吗?这恐怕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事。 不知谁递来手帕。 元琛用外套将几乎虚脱的沈弋裹住,搂进怀里。 “还想吐吗?” 沈弋在他怀中无力地摇头。 窘迫与不适让他抬不起头,只能将脸深深埋进元琛胸前。 “能站起来吗?” “……” “要出去,还是再休息一下?” 轻抚后背的手带着暖意,淡淡的信息素也悄然释放。 这是在正式场合绝不会有的举动。 被比旁人目光更重要的求生欲驱使,沈弋抓住元琛的衣领,深深吸入那令他安心的气息。 吸入元琛的信息素后,那几乎要撕裂腹部的剧痛,以及翻江倒海的恶心,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仿佛找到了唯一的解药,沈弋本能地更贴近他。 短促的呼吸仍不规则,仿佛随时会断掉。 “……” 一言不发地观察着沈弋的元琛,他扶着沈弋,慢慢直起身。 穿过拥挤的空间向外走去,身后毫无意外地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但元琛毫不在意那些议论,目光只停留在沈弋汗湿的后颈与苍白的侧脸上。 本想立刻去医院,但沈弋固执地拒绝了。 拗不过他,元琛只好将他带到附近的休息室。 门一关上,令人不适的寂静便笼罩下来。 沈弋靠在低矮的沙发上,用冰凉的手掌遮住眼睛。 他没有勇气面对元琛。 “……你不该过来的,会议……”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会议。” 他的声音像冰锥般锐利,并非责备,只是无法认同沈弋在这种情况下仍想推开他的态度。 元琛拉过一把矮凳,在沈弋面前坐下,对话已无法回避。 “你最近状态很不对。” “……” “你有事瞒着我,说实话” 他并非毫无察觉,他只是关心沈弋,并非对异常一无所觉的傻瓜。 沈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怎么,难道我得了不治之症吗?”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元琛的声音干涩而紧绷,落在沈弋脸上的目光,执着得像要挖出所有隐瞒的真相。 “是“他”来了吗?” 太过敏锐,也是一种负担,竭力隐藏的秘密被猝然揭开,沈弋浑身一僵,深深吸了口气。 紧绷的下颌线条肉眼可见地僵硬着,即使咬紧牙关,身体的颤抖也未能停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僵硬的舌尖艰难地动了动,终于,他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 “是……,抱歉没早点告诉你,但我……没打算继续进行印记融合……我会自己处理,不会让你费心。” 幸好,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虽然缓慢,但总算把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忽然,元琛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双臂膀用力得仿佛要替他止住颤抖,将他牢牢圈住。 “沈弋。” “……” “没事的,别怕,有我在。” 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沈弋将脸埋进元琛肩头,泪水决堤而出,很快浸湿了那昂贵的西装面料。 “……我害怕,真的太害怕了……所以没说,想放弃,我又成了罪人……” 在他断断续续吐露恐惧时,元琛一言不发,只是更用力地收紧手臂。 他将脸贴近沈弋颤抖的后颈,清晰感受到那无助的战栗。 “我真的没有信心,你……你也不想有的,对吧?我这样做……错了吗?”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 斩钉截铁的回答,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沈弋。 元琛将因恐惧而颤抖的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抱歉,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听到他的道歉,沈弋哭得更凶了。 能遇到他,或许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即便全世界都对他指指点点,至少元琛……绝不会指责他。 ------------ 第99章 我爱你 呜咽声断断续续,不知持续了多久。 在这段时间里,元琛只是沉默地、一下下轻拍着元琛的背。 直到左肩的衣料被泪水浸透,沈弋才勉强止住哭声,抬起头。红肿的眼角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秘书形象判若两人。 “就算......想放弃……也可以?”他抽噎着,情绪仍未平复,声音发颤。 元琛静静看着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他眼角再次蓄积的湿意。 “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按你的意愿来,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要有离开我的念头。” 话说得平静,元琛心底却并非毫无波澜。 他怕,怕沈弋会将意外连同他这个人,一并从生命中剔除。 得知的瞬间,他同样震惊,但一想到沈弋独自承受这一切,任何其他情绪都显得不合时宜。 沈弋向来习惯独自处理问题,连他都感到如此恐惧,可见他看待这个“意外”的态度,是何等悲观。 即便如此,元琛不得不反省:为什么沈弋要瞒着他?是自己未能给予他足够的信任,让他觉得必须独自面对? 想到沈弋长时间在痛苦中煎熬,而自己竟一无所知,一股迟来的钝痛便扼住喉咙。 他反复打量沈弋,试图读懂那张苍白脸上的每一丝情绪。 无法言说的不安感直冲喉头,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沈弋不行。 这个人早已占据他生命中太大比重,没有沈弋的生活,他连想象都无法做到。 责任也好,其他也罢,他都会一并担下。 “别自责,所有后果我来承担,你只需要……答应我别走。” 沈弋缓缓点了点头。 罪恶感依然盘踞,但身边有了可以共同分担的人,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些许。 能接纳他全部狼狈的元琛,只让他感到无尽感激。 行程全部取消后,他们立刻返回了A市。 第一站自然是医院,元琛无法抑制想要彻底了解沈弋状况的念头。 看到疑似父亲的Alpha一同前来,医生略显惊讶。 首先进行的是超声波检查。 医生谨慎地观察着屏幕。 “比上次检查时稍大了一些,印记融合程度也比之前增厚了,只是……有轻微出血,这种程度的出血,疼痛感应该会比较明显……您最近是不是有比较多的外部活动?” 面对医生的问题,沈弋沉默地抿紧了唇。 元琛也静静看着沈弋,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可指责的,那个在不知情时与沈弋亲密、可能导致现状的人,正是他自己。 “出血需要怎么控制?”他反问。 医生的目光转向元琛,那不寻常的气场,任谁都能看出是位极具压迫感的优性Alpha,被那威压感笼罩,医生有些局促。 患者显然有终止精神印记融合的意愿。 但印记如今仍在融合,父亲也一同出现,而且这位Alpha对Omega患者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珍视。 医生定了定神,解释道:“首先,卧床休息是绝对必要的。” “不需要其他特别处理?” “是的,如果能绝对静养一周左右,情况应该会好转,建议密切观察状况,也可以考虑住院……” “我问的不是这个,是患者本人的身体状况。”元琛清晰地为对话划下界限,“请以患者的健康为优先考量。”他代替沉默的沈弋,扮演了那个“不通情理”的角色。 “……当然以患者为先。” 医生略显慌张地拿起笔,划掉在病历上的标注。 没有特别开药,只下达了无条件静养的指示。 医生最后补充道,为促进恢复,建议多接触对方的信息素。 比起住院,回元琛家休养成了共识。 既然已经知晓,元琛照顾沈弋生活的方方面面,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暂时别上班了,你安心休息。”从医院出来的路上,元琛状似随意地说着,手指却紧紧扣住沈弋的手。 沈弋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我们说好的,答应过不会离开我身边。” “可是在这里……” “因为我也会不安,这次,就请你迁就我吧。” 沈弋抬眼看他,那副克制的神情是他熟悉的元琛,但紧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心却带着不同寻常的潮意。 原来,心乱的不止他一个,沈弋没有再说话,只是回握了那只手。 不安不会轻易消失,但因为有这只可以紧握的手,似乎……更容易忍受一些。 不知该算休养还是软禁的日子开始了,沈弋待在元琛家期间,元琛也将工作搬回家中,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元琛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把公司事务丢在一边简直匪夷所思。 但他态度坚决,沈弋劝说也无果。 沈弋刚想把脚从床上挪下来,便会立刻收到一道目光,元琛绝不让他轻易下床。 沈弋整天窝在床上,只能看着元琛工作的样子。 沙发上还堆满了未处理的文件。 视频会议不时打断工作进程,那些堆积的文件似乎从未减少。 宽敞的卧室里弥漫着佛手柑的气息,元琛忠实地执行着医生的建议。 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用信息素“腌制”他……虽然有些夸张,但确实让沈弋感到舒适放松。 一次视频会议刚结束,元琛再次翻开文件。 空间不足,他索性将文件夹摊在交叠的长腿上审阅。 姿态依旧从容,只是这环境……实在与他的形象不符。 元琛伸手去够沙发上的另一份文件,想找的资料混在那堆杂物里,他皱着眉翻找。 看不下去的沈弋踢开被子下床,开始亲自整理那堆碍眼的文件。 急件按顺序排好,不同类别分开归置。 随着沈弋的动作,原本杂乱的沙发渐渐恢复了条理。 “你在做什么。”元琛的声音不出意料地响起。 沈弋干脆在地板上坐下,背对着元琛,语气平淡地回答:“躺久了,有点难受。” “别乱动,回床上去。” “明天起你回公司上班吧,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沈弋将他刚才在找的文件递过去。 元琛盘腿坐着,偏头看着他,沈弋有些无奈,对方却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文件。 “我也要出去晒晒太阳,别阻止…” “万一又晕倒怎么办?” “不会的。” 椅子被向后推开,元琛拿着笔记本电脑,也坐到了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与正埋头整理文件的沈弋对视。 看着元琛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模样,沈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副样子,除了他,大概没人见过。 他努力移开视线,只专注于手中的文件。 “要出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那工作怎么办?” “休息一天,公司不会倒闭。” 听到这句话,沈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元琛吗?那个工作狂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元总,这样下去,董事长的位置可坐不了。”他低声笑了起来。 阳光明媚的午后,这画面竟有几分不真实的美感。 沈弋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弯下腰,将手臂搭在沙发坐垫上,侧脸枕着手臂,安静地看着元琛。 “不问问我现在怎么想的吗?” “不是说按你的意愿来吗?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哪天想通了,自然会做出决定。”他敲着键盘,语气平淡。 无论最初还是现在,他从未对沈弋的决定提出过异议。 这份始终如一的态度,反而减轻了沈弋心头的重负。 他声音轻了些:“真的没想到……会......。” “已经发生的事,没办法,后悔也无济于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留,你会怎么想?” 一直盯着屏幕的视线缓缓抬起,元琛像在揣测他的心思,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我想知道。” 元琛轻轻呼出一口气,向后靠向沙发,微微偏头,只看着沈弋。 “应该……不坏,毕竟又多了一个,能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的理由。” “……” “但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你,说实话,没有融合,没有结晶也无所谓,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他看向沈弋的眼神如此陌生。 沈弋张了张嘴,又闭上,这样直白地展露感情,如此不加掩饰的元琛…… 元琛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索,随后忽然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甚至觉得,结婚也不错,虽然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 “怎么一脸惊讶啊。” “那个……你不是一直坚持不婚吗……” 沈弋抬起头,元琛却伸手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随即吻住了他微张的唇,将所有未尽的疑问都堵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元琛用拇指指腹代替,揉了揉沈弋微肿的嘴角,他的嘴唇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这和这件事完全无关,我这么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 “准确说,是你每次离开这里,回自己家的时候,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间房子里,好像总在想,要怎么做……才能把你一直留在这里。” 元琛悠闲地拨弄着沈弋的头发,注视着他的眼眸颜色转深。 “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是因为不想离开你,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不想你被别人关注,更是因为我爱你。” “……什么?” 沈弋发出近乎呆滞的声音,那个连“喜欢”都吝于说出口的男人,此刻竟然在表白,还附带了一句足以让他头脑空白的爆炸性言论。 “我很清楚你对这个结果有抵触,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结婚,这并不难办。” “……” “作为交换,你也要对我负责到底。” “你……在说什么啊?”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元琛从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正因知道他不是,沈弋才更加茫然。 “难道……是因为对我感到内疚?” “我说过,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突然说这种话……让人怎么相信?” 元琛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近乎得意的笑容。 “好好考虑一下。” 他再次偏过头,轻轻吻了吻沈弋的唇角。 沙发上的文件被压出轻微的沙沙声。 对他而言,工作早已不再是最重要的事,他的优先级,很早以前就设定为——沈弋。 ------------ 第100章 小考拉 粉红色的天空里,飘着棉花糖般的云朵,甚至点缀着闪亮的星星糖果碎片。 现实中绝不可能看到的梦幻景致,让沈弋隐约意识到,这是梦境。 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上,只有他和一只考拉。 那小动物从他出现起,就没离开过身边,却也并非全然亲近,只是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警惕地观察着他。 “过来。” 虽是梦境,但独自坐着不免尴尬,沈弋轻声唤它。 考拉圆圆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它终于靠近了些,沈弋随手拔了几根身边的干草,堆在它面前。 或许是饿了,考拉立刻捧着草叶,鼓着腮帮子嚼起来,模样憨态可掬。 看着它可爱的样子,沈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头和背。 考拉毫无戒心,继续专注地吃着草。 悠闲的时光静静流淌,沈弋放松身体躺下,仰望着被染成五彩斑斓的天空。 即便是梦,也足够美好,一阵微风拂过,他舒服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讨厌我?” 一个声音让沈弋倏然睁眼,视线本能地投向身旁的小动物。 那只用后腿站立的可爱考拉,正用它乌黑如石子般的眼睛望着沈弋,又问了一遍: “你不想要我吗?” “……” 瞬间,舌尖僵住了。 比起惊讶,更多的是……负罪感。 沈弋明白了梦中这只考拉代表的是谁。 “没人要我,我很孤单。” “……对不起。” 方才还温柔抚摸的小生命,此刻只能无言地凝望。 考拉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沈弋的指尖,又抬起小小的爪子拍拍自己的头,示意继续抚摸。 沈弋依从了,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圆圆的脑袋和柔软的身体。 “我知道,我不该出生,即便如此,在我们还能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不要讨厌我,像现在这样,爱我就好。” “……我会的。” “说好了?” “嗯。” 仿佛得到了确认,考拉轻轻一跳,落在沈弋腿上,自然而然地蜷缩起身体,将他的肚子当作温暖的巢穴。 沈弋一言不发地抚摸着考拉小小的身体。 此刻,道歉的方式似乎只剩这一个。 带着佛手柑清香的微风持续拂过,不久,他便拥着这个小小的“分身”,一同沉入了慵懒的睡眠。 醒来时,沈弋下意识地将手覆上腹部。 平坦的小腹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莫名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厚实感。 他用食指在周围轻轻点了点,仿佛回应一般,传来一丝温暖的热流。 “……” 沈弋怔了怔,又试探性地轻按了一下。 感觉很奇妙,但另一方面,那份陌生与畏惧依然存在。 他慢慢坐起身,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元琛因无法搁置的事务,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说实话,以元琛的职位,“居家办公”本就不太现实,能这样坚持三天,已是极限。 时间已近中午,手机却异常安静。 没有消息打扰是好事,却也隐隐让人担心。 虽然不愿往坏处想,但想起元琛从前的工作状态,不安在所难免。 沈弋掀开温暖的羽绒被,从躺了许久的床上起身。 下午有预约,得慢慢准备出门,或许是休息了几天的缘故,身体感觉轻松了些。 按预约时间抵达医院,依旧人满为患,看着拥挤的停车场,沈弋庆幸自己选择了出租车。 电梯前也排着长队,他干脆转向紧急出口的楼梯。 刚走到通往三楼诊疗室的楼梯间,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说了我亲自去确认,先放着!要我说几遍!” 一个边打电话边匆忙下楼的男子,完全没看前方,猛地与沈弋撞了个正着。 “哎呀!” 惊呼声中,沈弋失去平衡,脚下打滑。 虽然勉强没有后仰摔倒,膝盖却重重磕在了楼梯棱角上。 剧痛沿着骨头蔓延,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忍不住倒吸几口冷气。 “对不起!你没事吧?!” 后知后觉的男子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想扶。 “……没事。” 沈弋勉强应了一声,一时却无法立刻站起。 疼是一方面,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摔倒瞬间,第一反应竟是护住腹部。 他垂眼看着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愣了好一会儿。 那男子见他这般模样,也猜到了几分,本就歉疚的脸色更白了。 “真的很抱歉!我太着急了没看路……您、您真的不要紧吗?万一有什么问题,请一定联系我!”男子反复鞠躬道歉,甚至掏出名片,沈弋摆摆手,只说自己没受伤,便让他离开了。 所幸膝盖的疼痛随时间慢慢缓解,他扶着栏杆,以比之前缓慢得多的步伐,终于走到了三楼的候诊区。 不久,轮到他进入诊室,无论做多少次,超声波检查的感觉依然令人不适。 冰凉的耦合剂,缓慢在腹部滑动的探头触感,都让身体下意识紧绷。 “嗯……出血几乎消失了,目前情况稳定。” 沈弋的目光也落在显示器上,那如黑洞般深邃的空间,依旧神秘。 “精神印记正在融合,你也看看吧。” 医生进行超声检查的同时,也观察着沈弋的反应,继续说道:“环境虽然不算理想,但位置很好,相当顽强呢。” 正如医生所说,那小小的印记已悄然明显,从最初蚕豆般的形态,如今已变得像果冻熊般圆润可爱。 小小的印记隐约可见,透着一股“我在努力活着”的倔强。 “……决定好了吗?”医生的话加重了负担感。沈弋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 回到家后,沈弋独自沉思了许久。 他在沙发上坐了近乎整个下午,双手无意识地垂下,又不知不觉地抬起,覆上小腹。 这动作太奇怪了,从医院回来后,他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总是不自觉地放在那里。 明明还感受不到所谓的“联系”,但似乎……只有手心贴着那片肌肤,心情才能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冷静地向自己提问:能坚持下去吗?真的能承受吗? 无论哪种选择,都不是能轻易决定的事,但时间不等人,最终做决定的人,是他自己。 可以确定的是,那份最初的恐惧,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 或许是待在充满元琛信息素的空间里,那份不安也被悄然抚平了些许。 “……” 当窗外的天空由湛蓝逐渐染上橙红时,沈弋终于整理好了思绪。 他扶着沙发站起身,迅速准备再次出门。 脱下家居服,换上平日上班穿的衬衫西裤,仔细系好领带。 他没忘记带上需要的东西,行动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毫不迟疑的坚定。 沈弋选择摆脱长久以来的负罪感,转而拥抱一份沉重的责任。 他的脚步,径直向公司方向。 晚上七点,秘书部早已下班,踏入光线昏暗的办公室,只有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弋没有敲门,轻轻推门而入。 元琛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突然出现的沈弋,难得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将桌上摊开的文件稍稍归拢到一边,然后……直接侧身坐上了办公桌的边缘。 他就这样跨坐在桌面上,俯视着因他举动而微微后仰、仿佛觉得荒唐而失笑的元琛。 “我不在的这几天,公司还好吗?” “暂时塌不了。” “那……我能再请几天病假吗?” 沈弋笑着,语气带着难得的调皮。 他望向元琛的眼神,不像平日面对上司那般,而是异常柔软。 这一刻,他再次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接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手掌大小的、光滑的相纸。 “去了趟医院,想着……你可能会想看看。” 元琛的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黑白相片上。 他看得异常仔细,眼神里带着工作时才有的那种执着与专注。 “出血……都好了?” 他的视线,似乎并未第一时间聚焦于那个小小的精神印记融合影像。 他关心的,是超声波图像中显示出的、沈弋身体的状态。 这个男人,要学的还多着呢。 沈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元琛抬起眼,目光审视着沈弋的脸。 “我决定顺其自然。” 沈弋毫不迂回地,吐露了正题。 “印记融合,结婚……都很突然,但我想,这就是命运吧。” “你……能承受吗?” 沈弋缓缓点了点头。 说实话,害怕依然是事实。 做出这个决定,也不过是两小时前的事。 若问是否有十足的信心,答案仍是“没有”。 但至少……他愿意去尝试。 “连‘他’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坚持着,我单方面决定放弃,真的是正确的吗?虽然是意外……但我想试着负起这个责任。” “……” “我不知道……一切会不会顺利。” 沈弋皱了皱鼻子,语气努力维持着开朗,与他仍显苍白的脸色并不完全相称。 而元琛,看上去依旧在深思。 “总之……这就是我的决定,你呢?你怎么想?” ------------ 第101章 见家长 元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以捉摸地微微波动。 紧抿的薄唇并未轻易吐出话语,他沉思片刻,随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件一丝不苟、毫无褶皱的挺括衬衫逐渐靠近。 元琛张开双臂,撑在沈弋身侧的桌沿,形成了一个将他圈在怀里的姿态。 他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愉悦,轻轻拂过被困于臂弯间的沈弋的鼻尖。 “或许……我未必能成为一个多么出色的父亲。”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我有信心,成为一个足够好的伴侣。” 话音落下,一个短促却坚定的吻,轻轻印在沈弋的唇上,一触即分。 这,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沈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那位坚持不婚主义的元总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元琛的眼神未曾动摇,“我找到了足以让我改变想法的因素。” 四目相对,沈弋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如果……不管发生什么事,必须在你和别的人、别的事之间做出选择,”元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我猜也是。” 沈弋轻声笑了。 此刻,他已不再怀疑,自己在元琛心中的第一顺位。 对方光滑的唇角也勾起一道长长的、温柔的弧度。 再次贴近的唇瓣,融化了所有尚未言尽的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工作。” “你做的这么好,谁敢拦你。” 元琛同样没有异议。 沈弋搂住他的肩膀,回应着那反复落下的、带着爱怜意味的亲吻。 毫无保留的笑意和简短的亲吻间,关于未来的对话轻松地进行着。 对于即将一同描绘的未来,竟生出几分期待。 他们决定先整合住处,公司方面,沈弋也从第二天起恢复正常上班。 将心底的重担倾吐之后,才忽然想起,该向周遭的人告知怀孕的消息了。 “公司里……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 “只有公司吗?” 沈弋抬起眼,元琛露出了他特有的、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 “我妈……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啊……对,林女士。” 沈弋的嘴唇微微张开,元琛伸手扶住他略低的下巴,轻轻替他合上。 无论社会如何变迁,遇到人生大事,理应首先告知家中长辈。 周四下午,他们抽空去了元琛的本家。 林书兰女士和元教授对儿子突如其来的造访,内心都有些不妙的预感。 不是来吃饭,只是“有话要说”……这开场白,怎么看都不像有好事。 “麻烦泡壶茶,要没有咖啡因的。” 刚迈进玄关,元琛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语气过于理所应当,林女士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朝一旁的佣人抬了抬下巴。 佣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向餐厅。 “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打乱别人的安排?哎呀,沈弋也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一直冷着脸的林女士,目光掠过儿子,看到他身后略显局促的沈弋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堪称“变脸”典范。 元琛看着母亲这判若两人的态度,短促地叹了口气,随后将手自然地搭在沈弋背上,轻轻将他带到身边。 看到儿子这理所当然般照顾秘书的模样,林女士猛地转头看向丈夫。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元教授微微点头,给出了无声的回答。 虽知两人关系有所进展,但亲眼见到元琛这般外露的呵护,还是头一遭。 他们这个儿子是什么性格?即便酒店地下停车场那次“秘密”早已被撞破,他也绝对是个打死不认的主。 元琛没理会有些愣神的父母,径自带着沈弋走进客厅。 待佣人奉上茶点,林女士和元教授才姗姗落座。 “……感谢您之前送的补药,问候迟了,请见谅。”沈弋斟酌着开口,试图打破有些凝滞的气氛。 “吃了补药,脸色怎么还是这样?看着反倒更清减了。”林女士交叠起双腿,目光锐利地扫过沈弋的脸。 那不带笑意的审视目光,依旧令人倍感压力,不,其实她笑起来的时候,也挺让人紧张的。 “所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元教授适时地充当起调解人,温和地问道。 沈弋闻言,不自觉地转头看向身旁。 元琛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交汇片刻。 进来之前,元琛已经承诺,一切由他主导。 元琛转回脸,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坐在对面的父母。 在略显紧绷的空气里,他缓缓开口: “我们打算结婚。” “哎呀——!!” 林女士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惊呼,双眼、鼻孔、嘴巴都因惊讶而微微张大。 “真的吗?这是真的?”元教授也惊讶得从沙发上微微直起身。 元琛看了父亲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沈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精神印记正在融合。” “啊——!!”林女士发出第二声更高亢的惊呼。 结婚已是重磅消息,竟然更令人兴奋的消息都有了!她整个人几乎要晕厥在沙发里,一时无法回神。 “天啊……这、这是真的吗?我们元琛……不仅肯结婚,连精神印记都……老公!老公!” “嗯?啊,是!” “快,快掐我一下!这是梦吗?哦,我现在就是立刻闭眼,也没半点遗憾了!” “那个……老婆啊,在孩子们面前,注意点形象……” 元教授比林女士稍显镇定,但喜悦之情同样溢于言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的吗?真的吗?不,到底什么时候……” “没多久,我们打算在孩子出生前先登记,婚礼……我们俩都觉得是虚礼,在考虑是否省略。” 还沉浸在狂喜中的林女士,听到“省略婚礼”几个字,猛地从沙发里弹坐起来。 “为什么不办婚礼?!这种天大的喜事,就该好好宣传,风光大办都不够!” “我们自己决定,请您不要插手。” “不行,那至少订婚仪式……不,等等。”林女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越界了,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一定要正式向你爷爷问好才行。” “当然,这是基本礼节。”元琛语气平淡地回应。 即便儿子态度依旧冷淡,林女士此刻也只觉得“很好”。 她脸上仍洋溢着沉醉的喜悦,仿佛此刻就算要她摘下手上价值不菲的宝石戒指,她也心甘情愿。 “没有不舒服吧?” 话题终于转向沈弋,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悄悄用舌尖润了润,才小心地回答: “已经……好多了。” “有什么需要跟妈妈说好吗?” 沈弋点点头,乖巧得很。 接受现实的时间,毕竟还不长。 元琛握着沈弋的手,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而可靠。 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林女士,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狐疑地挑起眉。 “不过,沈弋你……通知父母了吗?元琛你……联系过了?” “昨天打过电话,决定周末去拜访。” “周末?不就是明天、后天吗?” “对。” 她猛地一拍手,眼中瞬间迸发出两道精光。 “哎呀,真是!管家——!!” 一声高呼,原本在屋内某处待命的管家立刻出现。 “马上联系百货公司的买手,让他们一小时内带着目录过来候命。” “是,夫人。”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高效。 管家领命快步离开,与此同时,林女士从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服,衣襟上的黑宝石胸针在室内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此刻的模样,完美诠释了何为“资本家主母”的气场与威势。 她高昂着头,目光扫过沙发上神色各异的家人。 “什么都不用你们准备,一切我来操办。” “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你现在先别……” “元舒合,你安静点。” 下定决心的她,连丈夫也拦不住。 被自家Alpha夫人的气势压倒,元教授默默把半抬的屁股又坐回沙发里。 “这关系到我的脸面……我得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金钱的味道。” 这……是要去“决斗”吗? 面对为未来亲家准备见面礼这种事,她的胜负欲未免过于旺盛了。 但此刻,显然没人能阻止进入“战斗状态”的林女士。 两位Omega早已噤声,元琛则以一种“果然如此”的、混合着无奈与嫌弃的眼神看着母亲。 丢下一句“你们先喝茶”,林女士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客厅。 她一走,整栋宅邸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佣人们在她的指令下高效地忙碌起来,如同准备迎接最高规格的国宾。 “恐怕……会有一整支‘车队’跟着去。” 元琛侧头,压低声音对沈弋耳语。 听到这句话,沈弋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明明不该笑,可表情管理实在有些困难。 万幸的是,元琛的父母……接受得远比想象中顺利。 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总算迈得比预想中平稳。 ------------ 第102章 跟谁姓? 持续了几天的阴天终于过去,迎来了一个难得温暖的周末,天空格外晴朗,正是出远门的好天气。 沈弋的老家在邻市,两人为赶约定时间,一早就开车出发。 “姐姐五年前结婚,跟着做驻外工作的姐夫常驻国外,所以这次见不到了。” “很久没回家了吧?” “是啊,差不多一年了,出国后几乎没回来过,不过这两周经常视频通话。” 沈弋细细介绍着自家情况,父母都是普通公务员,现已退休,靠养老金生活。 虽然在这里出生长大,但二十岁后就独立生活了。 原本回家就不算频繁,姐姐出嫁后,家人间的聚会更是少了些,好在父母性格温和,家庭关系一直和睦。 握着方向盘的元琛静静听着这些他未曾了解的信息,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的事,还真多。” 听到这话,沈弋笑起来。 “从现在开始了解也不迟,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我都告诉你。” 元琛果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相当好看的微笑。 “嗯,现在这表情不错,一会儿见到我妈也这样笑吧,她肯定喜欢。” “希望不会反对。” “有什么好反对的,虽然他们很惊讶,但应该没问题。” 沈弋说得轻松,比起这个,他更留意周围的车流,虽然不是顶级豪车,但六辆宽敞的商务车始终跟在后方,如同VIP随行车队。 林女士准备的礼物果然如预料般,规格超出了寻常范畴,沈弋揉了揉额角,瞥向后视镜。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不是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那反而更让他们有压力……还是低调点好。” 元琛笑了笑,视线仍看着前方,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了握沈弋的手,随即又放回方向盘。 沈弋依旧望着车窗外,倒影里的自己神情舒展。 抵达老家用了近两小时,驶入老小区时,宽敞的车辆引来些许侧目。 载礼物的车已悄然离开,只剩两人下车。 一栋干净整洁的独栋小楼静候着客人,沈弋牵起元琛的手,走进院门。 沈弋的老家虽有些年头,却打理得十分温馨。 尤其是小院,满是母亲精心侍弄的痕迹:摆放整齐的花盆、不见杂草的草坪,还有那棵正值花期的玉兰树,仿佛都在热情欢迎久未归家的孩子。 沈弋站在门前,侧目看了眼身旁的人,毕竟是重要场合,元琛今日格外注重仪表。 不愧是我选的人,光是那无可挑剔的侧脸,就已足够满足,预感父母一定会喜欢。 “进去吗?” “嗯,准备好了。” 本以为他不会紧张,但元琛的脸色却略显紧绷,沈弋忍住笑意,转回头去。 按下密码,门内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大门敞开,一对与沈弋眉眼相似的中年夫妇出现在眼前。 “我们回来了,爸,妈。” “哎,这位就是元总吧,快请进,我们是沈弋的父母。” 衣着得体的沈弋父母对元琛露出欣慰却又略显局促的笑容,儿子此刻仿佛成了透明人,从他们僵硬的表情能清楚看出有多紧张。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元琛,叫我元琛就好了。” 元琛神色自若,恭敬地欠身问候,那姿态一如在正式场合般端正得体。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 被晾在一边的沈弋径自往里走,与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元琛不同,他穿着舒适的休闲服和运动鞋,蹭掉鞋就踏进了屋。 “早知道会这样。” 这声嘀咕似乎没人听见,父母只顾着招呼元琛,父亲甚至伸出双手想接他脱下的外套。 “快请进,路上辛苦了。” “打扰了。” 元琛也脱鞋进屋,踏进这寻常人家,他周身的气场的确显得与众不同。 “来来,坐这里。” 父亲亲自引他到沙发就座,元琛在靠墙的四人沙发坐下,父母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两边的单人沙发上。 这般场景,着实有些微妙。 “随意些,就当自己家。” 沈弋从善如流地在他身旁坐下。 察言观色的父亲赶紧摆上茶点,母亲则端来精致的茶杯,放在客人面前。 沈弋那偶尔流露的讲究劲儿,看来是家学渊源。 茶点齐备,一时却无人言语。 短暂的沉默略显难熬,沈弋喝了口茶,率先打破安静。 “爸,你像平时那样说话就行,随意点。”不然多别扭。 实际上,老两口已经好几晚没睡好了,一想到要见这位“重量级”的准女婿,就惴惴不安。 但不能一直这么拘谨,沈弋的父亲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上。 伴随着一声轻咳,他尽量用严肃的语气开口: “那个……情况我们大致听说了,接下来,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语气努力保持庄重,说出来的话却仍带着几分客气。 “目前我们住在一起,计划下周内完成婚姻登记,婚礼方面,按之前沟通的,打算从简或省略,在此之前,如果能安排两家长辈见个面自然最好,所以想先听听伯父您的意见。” 元琛的语气同样正式,叙述条理清晰,措辞简洁明了,正是他一贯的风格。 “两家见面……?” 几年前,老两口在新闻上见过元琛母亲的照片,当时还感慨“这位女士可真不一般”,哪曾想有一天会成为亲家。 沈弋的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对于“豪门”,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从未真正接触。 元琛静默片刻,似乎读懂了他们的顾虑,平静地开口: “我明白二位的担心,但我的父母对这门婚事非常支持,他们也是真心喜欢沈弋。” “那……你对我们沈弋,也是真心的吗?” 沈弋的母亲忽然抬起眼,轻声问道,这话近乎直接的试探。 “妈——” 连一向开明的母亲都这么问,沈弋扶额叹气,母亲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元琛垂眸笑了笑,随即,那个沈弋刚才让母亲看的、温柔好看的笑容,此刻真切地浮现在他唇角。 “是我坚持要结婚,我没有沈弋不行。” 哎哟——母亲小声叹了一句。 不知是因为这话,还是因为这个笑容,总之,她显然被打动了。 “那个……精神印记融合的事,是真的?” 一旁仔细听着的父亲,这时轻轻挠了挠脸颊,低声问沈弋,手指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膝盖。 沈弋的父母都是Beta,全家上下,有特殊体质的屈指可数。 他们很难相信以Beta身份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竟突然显现为Omega体质,甚至精神印记融合,这更让人难以置信。 沈弋拿起果盘里的橘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 “我自己也不敢信。” “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父亲像是指责沈弋这过于淡定的态度,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倒是因此松弛了不少。 父亲稍微凑近些,压低声音问: “那……将来孩子跟谁姓?” ------------ 第103章 没他不行 “都可以。” 沈弋对父母这种对话早已习以为常,只能默默移开视线。 稍一侧目,正对上元琛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只见他自然地拿过沈弋手里揉捏的橘子,用那双惯于执笔的手,开始剥起薄薄的橘皮。 元琛适时地接话,语气平和:“听说伯父喜欢钓鱼?” “唉,这是最近唯一的乐趣了,退休生活无聊啊……一到周末,不去钓场简直没法活。” “南海那边有个度假村,位置是偏了些,但如果二位不介意,环境倒是清静,有空随时可以去住”他顿了顿,“是我家里的产业。” “度假村……你是说很贵那家?” “是的。” 回答简洁,没有丝毫炫耀,元琛提起自家旗下的五星级度假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某个街角的民宿。 “听说周围有不错的钓点,而且,家人入住费用全免。” “这怎么好意思……那么贵的地方……” “空房很多,您不必有负担。” 这简直是“金钱攻势”,沈弋有些不自在地瞥了他一眼,元琛却微微一笑,将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橘瓣剔净了白络,整齐漂亮。 沈弋的母亲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位“元总”剥的橘子精致得过分,而自己儿子接过来就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忧虑,终于消散。 “瞧我这记性,你们该饿了吧,赶紧吃饭。”没等茶水凉透,母亲便起身去了厨房。 沈弋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也跟了过去。 厨房里一片繁忙,虽然只是加热事先做好的菜肴,但种类实在太多,煤气灶、台面,几乎找不到一处空档。 “做太多了,妈,辛苦了。” “没做什么,就炖了你爱喝的牛肉汤,烧了点排骨,随便弄了几个菜。” “这简直像过年。” 沈弋从身后轻轻环住母亲瘦削的肩膀,这个素来寡言的儿子难得露出温情,母亲没有推开,只是嘴角浮起欣慰的笑。 都是熟悉的菜式,熟悉的味道也和记忆里一样。 “肯定很好吃,就想吃您做的菜。” “给你带的时候看都不看,谁不知道你那挑剔的嘴巴,最后都扔了?” “最近老想起来,外面买的没这个味儿。” 对于儿子要嫁人这件事,母亲同样需要时间消化。 她沉默片刻,悄悄转过头,看向沈弋的眼里,仍藏着一丝隐隐的忧虑。 “……真的,没事吗?” “嗯。” 沈弋爽朗地笑笑,想让母亲放心。 虽是个意外,但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接受现实。 “不过……看着是挺喜欢你,就是人好像有点冷。” “长得帅嘛。” “那倒是。”母亲“噗嗤”笑出声,很快,她又敛起笑容,仔细端详着沈弋。 “你好像也随我,就喜欢看长得好看的脸?” 是吗?沈弋正暗自思忖,母亲已经又忙活起来,用锅铲压实滋滋作响的煎蛋,一边说道: “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不舒服,随时给妈打电话,生活上有什么难处,也一定要说。” “母上大人真好。” “少贫嘴,去陪你那位吧,你爸又聊起钓鱼了,一旦开头可就没完没了,能说上一天。” 回头一看,元琛正独自“应付”着滔滔不绝的父亲。 面对父亲手舞足蹈的讲解,他只是神色认真地点头。 表面无可挑剔,但沈弋感觉元琛内心恐怕有些为难,毕竟是做了他这么多年秘书,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救世主得出场了。” 穿过厨房和客厅时,他看到元琛融在这个家庭场景里的样子,既有些格格不入,又奇异地和谐。 这让他再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餐桌几乎摆满了,盘子层层叠叠,母亲还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想再添一道菜。 “孩子他爸,挪个位置,放中间。” 母亲夹起一条肥嫩的鸡腿,放到元琛面前的盘子里。 沈弋握着筷子,瞄向身旁的人,元琛看着面前的鸡腿,表情略显为难。 因为是长辈夹的,必须吃。 但没有刀叉,他大概没怎么徒手吃过这样的东西,充分理解他的困境,沈弋悄悄把他的盘子拉过来。 “我帮你拆。” 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我自己来。” “元总,交给我吧,我弄得比较顺手。” 看着这一幕的父亲抿了抿嘴。 “这称呼是怎么回事?” “啊?” “对马上要结婚的人,还叫‘元总’?” “就是,在外面没办法,在家里有必要那样叫吗?称呼多重要啊。” 像是抓住了机会,父母开始念叨起来。 而且父亲不愧是前公务员,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滔滔不绝。 眼看这指责似乎永无止境,沈弋暂时放下筷子,望了望天花板。 啊……现在他想起自己后来为什么很少回家了。 “别管我们了,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 听到这闷闷的回答,母亲叹了口气。 “他就这样,没大没小的。” 元琛安静地笑了笑,应了一声:“但是我觉得很好。”放下筷子后,视线落在沈弋微微噘起的嘴唇上。 沈弋则闭上眼睛,抿紧了唇,真不该带他回来,打个电话通知不就完了。 “改个称呼吧,听着别扭。”父亲毫无察觉,用手背拍了拍沈弋的膝盖,反复催促。 连元琛也一副期待的样子,干脆转过上半身面对他,沈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三双眼睛此刻都盯着他,这关,怕是躲不过了。 “……元琛,快吃吧。” 寂静流淌了片刻。 无论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有些尴尬。 无法忍受这诡异气氛的沈弋咳嗽起来,母亲赶忙递上地上的水杯。 递过茶时,还跟了一句:“路还长着呢。” 饭后,沈弋带元琛上了二楼,既然回了老家,带他看看自己房间也是自然。 “没什么可看的,就房间,都在那儿了。” 沈弋简短地说完,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从小睡到大的旧床,床架寿命似乎已尽,发出“嘎吱”的抗议。 元琛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参观起房间。 不到二十平的空间里,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东西。 墙上整整齐齐贴满了从幼儿园毕业证到各种奖状,因岁月而泛黄的书架上放着几个相框。 从幼年到高中,照片里的孩子逐渐长大,仿佛偷窥了沈弋的一段成长史。 房间里的家具物品都显旧,但空间一尘不染,清爽整洁。 即使主人不在,也能感受到时常被打扫擦拭的痕迹。 “漂亮儿童选拔赛,冠军。” 仔细浏览墙上相框的元琛,忽然发现了一张金灿灿的奖状。 底下的年份相当久远,大约是沈弋四岁时。 “还有这种比赛?” 奖状的主人依旧躺着,用手托着头。 或许是饭后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拖得缓慢。 “我那时候可风光了。” 元琛只是低低地笑了,他继续参观房间。 指尖拂过因常年使用而磨得光滑的桌沿,注意到桌旁堆放的几个纸箱,像搬家行李似的,与整洁的房间不太协调。 元琛的目光落在马克笔粗体写着的“大学”字样上。 “这些是?” “啊……大概是搬出宿舍时带回来的行李吧,没什么重要的,就是些舍不得丢的东西。” 得到默许,元琛拿起最上面的箱子,坐在床边打开,里面果然塞满了杂物。 以学生证为首,老旧的数码相机、几个移动硬盘和U盘。 甚至还有一枚戒指,镀金层已褪色,内侧刻着字母缩写,中间还有一颗爱心,身份不言而喻。 “情侣戒?” ------------ 第104章 我等着 话音未落,原本懒洋洋躺着的沈弋猛地坐起身。 他几乎是扑过来,一把夺走了元琛手中的戒指。 刚才的懒散模样瞬间消失无踪,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甚至没走到窗边,就直接将戒指扔了出去。 元琛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与此同时,元琛又从箱底翻出了一沓厚厚的信封。 看到那信封,沈弋立刻捂住了脸。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和前女友在高中写的情书。 大概是十五十六岁时候的事了吧?说实话,时间久远得连沈弋自己记不清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里面的内容绝对不能给任何人看,特别是元琛。 “看来你上学时挺忙,学业恋爱两不误。”元琛语气平静地翻动着纸页。 “字母缩写和刚才戒指上的缩写不一样?为什么还有抄歌词的?那时候流行这么写情书吗”他好奇般发问。 沈弋红着脸凑过来,一把将信封夺过来。 信封不能也扔出窗外,他索性将其塞进床底最深处,以后一定得处理掉。 他微微抬头,正对上元琛那双带着玩味笑意、俯视着他的眼睛。 元琛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去,一只手撑在柔软的床垫上,悠闲地交叠起双腿。 “不愧是‘漂亮儿童’冠军获得者,人气很高啊。” “别取笑我了。” “所以,到底交往过几个?” “……” “不是说,我想知道的都会告诉我?” 沈弋抿紧嘴唇,爬上床。 不能被这副悠闲的样子骗了,虽然他现在在笑,但如果真说了实话,元琛的醋意恐怕会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信心承受那之后的“风暴”。 他索性抱住对方,两人一起倒在床上,沈弋用四肢紧紧缠住元琛,尽可能贴近,用行动表明决心。 “情书是当时写着玩的,戒指也是。” 低沉的笑声在耳边漾开,温热的气息拂过额角。 元琛没再追问,只是收拢手臂,将沈弋牢牢圈在怀里。 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沈弋是他的,这么想好像好受了点,今后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所以没关系。 两个成年人躺下后,这张小单人床就显得满满当当。 稍不留意就会掉下去,他们便互相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午后闲暇。 狭窄的房间里,属于彼此的气息无声交融,身体紧密相贴,某些反应似乎也理所当然。 沈弋用有些迷蒙的眼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禁欲太久了吧,或许正因如此,此刻他视野里只剩下元琛形状好看的嘴唇。 “门锁了……接吻的话,可以吧?” “别挑衅,我的自制力没你想的那么高。” 他没有干脆地划清界限,反而更用力地拥住沈弋。 抚过后脑的手掌,力道里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正如你所知,我在恋爱方面没什么天赋。” “嗯?” “但比起未来的漫长岁月,我可以用全部承诺:我会成为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你依靠的存在。” “......” “情书我大概不会写,但戒指……可以给你买更好的。” 听到这番一本正经的告白,沈弋笑了很久。 元琛的表达方式总是这么“有元琛特色”。 但也正因为如此,即使没有长篇大论,他的心意也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沈弋也回抱他,收紧了手臂。 那宽阔的背脊此刻显得比任何时候都坚实可靠。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确信,只要这样彼此依靠,就一定能走下去。 “我等着。” 几天后,他们正式拜访了元董事长。 得知结婚和精神印记结合的消息,老人十分高兴。 更巧的是,借由此次人事调整,元琛将升为副董事长,可谓是双喜临门。 元琛晋升的消息很快传开,随之而来的是骤增的拜访者和明显增多的日程。 而上司高升,最辛苦的莫过于秘书部。 沈弋已回归工作岗位,或许是因为心境安定,他的状态甚至更胜以往。 但元琛在外出日程中,彻底排除了沈弋这位秘书的陪同。 最近沈弋负责的主要工作,变成了元副董事长上下班的陪同与日程协调。 “我现在……好像还不能接受现实。” 那位接手了所有外出日程的李秘书双手捂脸,因为被元总带着到处露面,她眼下已熬出了黑眼圈。 此刻,她正抓着沈弋大吐苦水,试图缓解郁闷。 沈弋理解她的烦恼,却也爱莫能助,只能苦笑。 “辛苦你了,李秘书。” “可为什么是部长你守着办公室,却要让我去呢?我怎么想都想不通……你知道原因吗?” “……” “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干了什么?” 李秘书瞪大眼睛盯着沈弋,沈弋欲言又止,只是抿了抿唇,现在,似乎到了该说的时候。 即便如此,早上和元琛上班时,沈弋还是悄悄提了一句,纠结片刻,他决定主动公开。 走进办公室没过几分钟,沈弋便神色舒缓地走了出来。 “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吧。” “午餐?才十一点……” “嗯,今天顺便聚餐,之后大家可以早点下班。” 计划外的提前下班让除了李秘书外的其他秘书都兴奋起来。 只有李秘书依旧一脸愁苦地抓了抓头发,我的烦恼还没解决呢! 上班族最爱的,莫过于工作日的午餐聚餐。 在一位难求的餐厅享用精致餐点,工作时积攒的压力仿佛都消散了。 连李秘书也因这难得的闲暇放松了不少,表情比刚才缓和许多。 “所以,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跟我说,我怎么接受现实啊。”她优雅地切着牛排,问题却依旧尖锐,她可没因为安静就忘了这事,意外地执着。 “嗯。” 沈弋小心地放下刀叉,开口前,先喝了口水。 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其他秘书显然也内心好奇,没人不察觉元总对沈弋态度微妙的变化。 而且,若是以前,拼命工作的沈秘书,最近却只坐镇办公室,这实在令人费解。 当然,他虽不出外勤,工作强度并未降低,处理事务的方式也一如既往。 大家只是好奇,元总究竟为何将这位得力干将“雪藏”在后方。 “那个……” 好不容易开口,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只看着他一人,气氛莫名紧张,沈弋叹了口气。 “我快要结婚了。” 哐当一声,李秘书手中的餐刀滑落,她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被背叛”的神色。 “我就知道是这样!” 她紧握拳头轻捶了下桌面,坐在旁边的庞秘书和新人都吓了一跳。 对突如其来的婚讯感到惊讶的同样不止一人,但此刻谁也不敢劝阻李秘书。 “又要辞职了吗?” “不,不是那样。” “现在这是要把活儿都丢给我吗?我不干随行秘书了!太离谱了!您想躲到哪里去!” “不会躲,也不会辞职,结婚后我也会继续工作。” 面对这快要吵起来的架势,沈弋连连安抚李秘书,她这脾气真是像火一样,沈弋额角都冒汗了。 听到“绝对不会撂挑子”的明确答复,李秘书的激动才稍稍平息,她灌下一大口红酒,勉强顺了口气。 “但是结婚……虽然是值得恭喜的事,是不是太突然了?” “我精神印记正在融合了。” 噗——旁边的池秘书一口红酒险些喷出来,沈弋轻轻掸了掸溅到袖口的酒渍,又将餐巾递给池秘书。 “没关系,我能理解。” “融合……融合了?” 池秘书擦着嘴角,还在发愣时,李秘书已经要了把新餐刀,重新开始切牛排。 “那样的话可以理解,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出乎意料,李秘书坦然接受了事实,对她而言,只要沈弋不辞职,其他都是小事。 “在这之前,我会尽量多承担些。” “……谢谢,不过,您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我接受不了”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同事之间,这点体谅是该有的,比起那个,孩子以后谁带?最近家政可不便宜,父母会来帮忙吗?” 接踵而来的问题让人应接不暇,沈弋轻按眉心,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部长……孩子的父亲是?” 池秘书问出了那个关键却略显冒昧的问题,目光再次聚焦过来,这次的眼神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那个……” 虽然到了必须说出最重要秘密的时刻,话却不易出口,沈弋扫了一眼面前的餐盘。 午餐才刚开始,盘子里还有不少淋着酱汁的牛排,他心想,听了答案,大家恐怕就顾不上吃饭了。 “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 第105章 这事很大吗 聚餐的话题,大多仍围绕着公司内部的八卦。 内部的热点传闻总是能轻易调动起众人的兴趣,享用甜点冰淇淋时,秘书们各自提起了听到的消息。 “听说元浩总在那边犯起了老毛病,又被请去喝茶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李秘书问道,“部长,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嗯,可能吧。” 关于元浩的传闻,似乎已是既定事实,本来还以为他会调回总部,目前看来是不大有这个可能了,沈弋只是装作不知情地喝着水,悄然退出了这个话题。 恰好此时,一直安静的陈秘书轻轻“啊……”了一声。 听到这声音,几人下意识转头。 餐厅的落地窗外,街景一览无余,很容易便发现,一个高挑身影正从远处不疾不徐地走来。 “是元总!” “他……好像过来了。” “怎么办?要打招呼吗?” 用餐时偶遇上司,总有几分尴尬,是该主动问候,还是避免打扰? 这并非既定日程,元总出现在此,意味着他有私人饭局。 众人一时摸不准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性,加上方才还在议论他家事,此刻更是没人敢率先动作。 就在秘书们犹豫之际,元琛已迈着长腿走近。 他目标明确,步履没有丝毫迟疑。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竟径直走向了秘书室众人所在的方位。 除了沈弋,其他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短短几秒内,众人迅速整理仪态,挺直了背脊。 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元总从不是会主动来员工聚餐场合打招呼的人,更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秘书们安静地注视着。 元琛却似乎对旁人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沈弋身边。 “吃饱了吗?” 俯身的元琛一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沈弋的肩膀。 那只手轻轻拂过肩线,甚至若有似无地碰了碰沈弋的耳垂。 天啊……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超越了上下级界限的亲密接触,让在场的秘书们瞬间石化。 沈弋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却没推开那只手,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我还没说呢。” “嗯?” 元琛的反应极为简短。 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面向众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秘书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怎么都站着?继续用餐吧。” 那平稳而鲜少显露情绪的语调,是他们熟悉的元总。 秘书们如梦初醒般纷纷拉椅落座,椅脚摩擦地板的声音接连响起。 虽然重新坐下了,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还未完全恢复自然。 “元总……您要一直在这里吗?”沈弋露出些许困扰的神色。 言下之意是:你在这里,大家就没办法放松吃饭聊天了。 “我在这儿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拘束。” “难道我不是‘相关人员’吗?” 陈秘书像是被呛到,猛地咳嗽了一声。 元琛抱着胳膊瞥了他一眼。 陈秘书立刻紧闭嘴巴,强忍住咳嗽,从脖子到额头都涨红了,看着颇有些可怜,但此刻谁也顾不上去关照他。 “刚才说到哪儿了?” “就说……精神印记融合的事……” “这事很大吗?” 元琛拉开一张空椅子,在沈弋身旁坐下。 因为椅子方向微调,他那双长腿便自然朝向沈弋的方向。 看这架势,俨然是准备加入“闲聊”了,沈弋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元琛是不打算帮忙圆场了。 也罢,既然要坦白,不如自己来,沈弋轻叹口气,艰难地开口: “我和元总要结婚了。” 这如同定音锤般的话落下后,却是一片寂静。 沈弋缓缓抬眼,最先对上的是李秘书那张不知该笑还是该皱眉的脸。 “你们不说点什么吗?” “啊……对不起,我现在太震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我缓一下……” 李秘书语无伦次,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似乎灼到了喉咙,她又赶紧伸手去拿水杯。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 “错过现在,可就没机会了。” 就算有,现在也问不出口。 孩子的父亲就在旁边,还是那位让人压力山大的存在,谁敢多问? 若是元总不在,或许还能八卦一下恋爱史,开开玩笑。 但现在,大家仿佛嘴上涂了胶水,只能保持沉默。 寂静蔓延之际,庞秘书忽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带头开始鼓掌。 “恭喜!” 仿佛被这声祝贺从桎梏中解放,众人这才迟缓地跟上掌声。 “恭喜恭喜!” “宝宝一定很可爱!” 气氛一点点活跃起来,但投向沈弋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打量。 沈弋清楚地读懂了那些目光,不由得笑了出来。 肩头的重担似乎卸下了。 大概是因为终于公开了这个“大包袱”,心情也跟着舒畅不少。 他侧过头,毫不费力地对上元琛的目光。 对方脸上浮现出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露的、极淡的笑意。 那冷峻面容因这点笑意而显得格外柔和。 沈弋的眼睛也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 回去的路上,沈弋和元琛同车。 原本他去餐厅,就是为了接沈弋。 司机也早已知晓他们的关系,上下班接送起来更为便利,考虑到沈弋的状况,开车也越发平稳。 “就职仪式将按你的要求从简,但仍安排了十分钟左右的演讲时间,致辞稿最好在本周内拟好。” 归途短暂,沈弋仍抓紧时间核对日程,手里紧紧握着平板,事务性的汇报有条不紊地填满车厢。 “如果你忙不过来,初稿可以由我来拟,反正最终你也要审核,这样或许效率更高。” 元琛静静注视着身旁的人,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物。 虽然他自己也是工作狂,但这位秘书也不遑多让,所以他才觉得,他们如此契合。 “元总,你看这样行吗?” 沈弋转头再次询问,却对上他凝视的目光,不由得愣了一下。 元琛轻轻伸出右手,拿开了沈弋紧握平板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对方指缝。 相扣的手掌微微发颤,清晰地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沈弋,下班了,放松些。” 看着沈弋脸上露出略带嗔怪的笑意,元琛眼底掠过一丝愉悦,看着那张总是端正的脸露出这般神情,是他喜欢的瞬间之一。 沈弋终于将平板放在膝上,动了动交缠的手指。 “对我们来说,‘下班’这个概念真的存在吗?” “现在开始,可以有。” “这话听着像退休老干部说的。” 卸下秘书的职责后,玩笑话也更容易说出口。 沈弋将有些僵硬的身体放松,靠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 “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吧?” “担心吗?” “倒也不是。” 只是预感到接下来的纷扰。 如此爆炸性的消息,报道必定接踵而至,确认电话也会响个不停,未来几天的情景清晰得令人心累。 沈弋将领带结松了松,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微微敞开的衣领间,一缕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逸散出来。 “唉……胎教看来是没法严格进行了。” “就算马上要生了,你也不会说要休息。”元琛轻哼一声,带着调侃。 “没了我,有人恐怕要活不下去,所以我不能丢下工作。” “谁?” “当然是元琛先生您。” “在沈秘书眼里,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听听,又叫他“沈秘书”了。 这个男人,真是有毛病,明明举动透着亲昵,却偏要用带刺的话把人戳一下。 ……沈弋闭上眼睛,不服气地晃了晃脑袋。 不过刺猬也觉得自己的幼崽天下第一可爱,元琛的这点“挑剔”,又何尝不是一种亲近?沈弋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在与他交握的手上,又悄悄加了几分力。 元琛像回应般,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车内如往常般流淌着平和的古典乐。 只愿这份宁静,能持续得久一些。 若能永远保有这般舒适的休闲时光,该多好。 ------------ 第106章 昭告天下 传闻来得预料之中,果然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几周前拜访两人沈弋老家的事,成了导火索。 引用小区居民“目击证词”的帖子在内部聊天群中飞速传播。 记者们显然已嗅到风声,开始疯狂联系,守株待兔。 沈弋暂时关了手机,坐在床边揉着发痛的额角。 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持续亮了一个小时。 被披露的内容包括:元琛的就职传闻、与秘书的婚讯,以及精神印记融合传闻。 全是事实,无可辩驳。 问题在于,必须发布官方声明,而负责拟定稿件的人,正是传闻的主角。 亲手来写,尴尬得要命。 这些年来处理过无数棘手事务,唯独这次,文字怎么也无法顺畅流出。 沈弋揉着太阳穴,反复蹙眉。 床垫微微一沉,身旁传来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元琛已来到床边。 “……” 他对沈弋的苦恼似乎不以为意,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紧盯屏幕的人。 见沈弋一脸苦大仇深,他的视线也落向屏幕。 WOrd文档上的文字,和半小时前相比,几乎毫无进展。 “写不出来就让公关部处理。” “就算要他们代笔,也得提供基本情况啊。” 那又怎样?元琛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沈弋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的私事作为“资料”提供给他人陈述,谈何容易,终究还是自己动手更好。 元琛仔细看了眼光标闪烁的文档。 稿件卡在了关于“精神印记融合”的部分,开头还算流畅,但越往后,越是语焉不详,仿佛陷入了自我审查。 他简短评价: “细节过多。” “唉……好像是,这部分不能写得这么详细,公布精神印记融合消息,是不是就有些过火了?”沈弋长叹一声,删掉了好不容易写出的几行字,半小时的努力在眼前化为乌有,实在令人心烦。 沈弋半眯着眼看向元琛。 “如果你不帮忙,就请保持安静。” 刚沐浴完的他,面容显得格外清爽。 微湿的发丝自然地垂落,带着几分随性。 为什么看起来……莫名有些诱人?沈弋眯起眼,打量着元琛。 他伸出手臂,拿走了沈弋的笔记本电脑,坐直身子,开始在空白的屏幕上填字。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听着清脆的敲击声,沈弋轻轻靠过去,下巴抵在他肩头,专注地看着元琛拟写的声明稿。 关于元琛私人事务的立场声明 Akit就本公司元琛副董事长与秘书沈弋先生之间的关系,发表如下官方立场: 双方基于相互尊重与信任,经过慎重考虑,已于近日完成婚姻登记,正式缔结为夫妻。 恳请各界尊重二人的决定,今后,我们将继续致力于构建透明、健康的组织文化。 同时,恳请您避免就此事进行不必要的猜测与未经证实的报道。 请为两位的未来送上温暖的鼓励与祝福。 谨此致谢。 “有需要补充的内容吗?” 元琛拟写的声明简洁得体,毫无赘言,沈弋嘴角轻轻上扬。 “很好。” “现在可以了?” 他直接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边,不容许任何事物再打扰这个只属于彼此的夜晚。 倚靠着的沈弋顺势躺下,眼见元琛俯身靠近,他也伸手环住了对方坚实的脊背。 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不知是否心有灵犀,元琛也低低笑了。 很快,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双唇轻柔相触,沈弋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攀上他宽阔的后背,渐渐收紧。 起始的亲吻温情脉脉,而后逐渐加深,相触的肌肤已然升温。 两人都等待已久,医生曾建议需谨慎,而今天,恰好是进入相对稳定阶段的日子。 虽未特意标记在日程表上,但这个日子他们都清楚记得。 或许元琛早早让他下班,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尽管此刻夜已深。 “嗯……真的可以吗?” 沈弋喘息着低语,元琛的……很客观。 即便不是首次,仍难免令人心生忐忑,他悄悄确认,那分量确实不容小觑。 “如果担心,今晚就只是这样。”元琛的唇移至沈弋胸前,含糊说道。 难道这些日子他们什么都没做吗?在允许的界限内,亲昵从未间断。 当然那样的亲密也很好,只是总会觉得……不够。 两人都深知更进一步的美妙,又怎会满足于浅尝辄止。 “那……稍微,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大概这样?” 沈弋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仅约一指宽。 元琛将额头抵在沈弋颈后,长长叹了口气。 “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哈……其实我也没把握,试试看?” 仿佛本能驱使,两具身躯自然而然地紧密贴合。 本应就此满足,可对久违欢愉的渴望却难以抑制。 当室内被湿热气息盈满时,元琛近乎脱力般伏下身。 躺在他下方的沈弋伸出双臂,汗湿的皮肤相贴,带来奇异的安定感。 “这种时候……你在想什么?” 元琛无声地笑了笑,手掌温柔地抚过沈弋。 “得习惯,未来几个月,这都是常态。” 就在这时,腹部的皮肤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从细微的“踢踏”感开始,清晰地传递出生命在其中活动的迹象。 沈弋被这陌生的触感怔住了,元琛也同样讶异。 他缓缓移开手掌,仿佛余感犹存,虚握着拳,凝视着此刻已恢复平静的、沈弋的腹部。 “……在表示抗议?” “好像是的。” 沈弋迟滞地用手覆住自己的肚子。 心情难以言喻地复杂,有些陌生,又无比神奇……而最明确的,是那份曾经隐约的排斥感,已然消散无踪。 “好像……什么都听得见,以后不能随便乱说话了。” 沈弋淡淡笑着,拍了拍元琛的肩膀。 “取个名字吧。” “名字?” “总不能一直叫‘小家伙’”说来惭愧,直到现在他们连一个备选名字都未曾认真讨论过。 真是对不称职的父母,元琛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这过程新鲜又笨拙,不由失笑。 “我会好好想想。” 许下承诺,他轻轻吻了吻沈弋的鼻尖。 换来一声愉悦的轻笑。相拥的手臂收紧,长腿交缠,摩挲间传递着无声的暖意。 某种充盈而安稳的满足感,静静漫过心底。 次日清晨,元琛系着领带,忽然开口: “时安。” 已穿戴整齐、斜倚在衣柜旁的沈弋抬起眼,似有不解。 “名字,定好了。” “……?” “岁岁平安,时时安康,愿如皎洁明月,平安抵达我们身边。” 他走近一步,将手探入沈弋的外套,温热掌心完全覆住了衬衫之下的腹部。 沈弋将手叠在他的手背上,时安……他轻声默念。 “很好,寓意和读法都很美。” 我们等你,一定要平安到来。 心意传递的刹那,印记似乎又流过一阵暖流。 【全文完】 ------------ 第107章 番外滑雪 瑞士圣莫里茨的雪季进入最盛的时候,元琛终于兑现了他两年前的承诺,带沈弋来滑雪。 “你确定要尝试双板?” 沈弋正笨拙地调整雪靴的搭扣,闻言抬头看向元琛:“你说呢?” 元琛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滑雪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弯腰帮沈弋扣好最后一个搭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也行,你学什么都快,从双板开始,以后换单板也容易。” 这话里有种不动声色的骄傲,沈弋听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然而自信在踏上雪场的第一秒就遭到了挑战。 初级道的坡度在视觉上很平缓,可当沈弋真正站上去,看着脚下延展的白色斜坡时,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如履薄冰”——不,是如履“薄雪”。 “重心前倾。”元琛滑到他身侧,雪杖轻轻点地,“膝盖微屈,目视前方,不要看脚下。” 他说得轻松,可沈弋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他试图前倾,脚下的滑雪板却像有自主意识般开始向后滑,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仰去—— 没有预想中的摔进雪堆。 元琛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他的后背。 两人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姿势定格在雪坡上。 “呼吸。”元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你憋气很久了。” 沈弋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憋气,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成团。 “我可能……高估了自己。”他坦白道,手还抓着元琛的手臂。 “才刚开始。”元琛帮他站稳,“跟着我的节奏。”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沈弋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运动天赋差距”。 元琛滑雪的姿态流畅自如,转弯时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优雅的弧线,像雪原上的黑豹。 而他自己呢,根据教练委婉的评价——“很有潜力,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潜力”。 第五次摔进雪堆时,沈弋躺在雪地里不想起来了。 阳光透过护目镜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看天空,湛蓝得不像真的。 “累了?”元琛滑到他身边,蹲下身,摘掉手套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 “累了,你先自己去玩玩,我休息一会儿。”沈弋一本正经。 元琛低笑出声,他伸出手:“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更陡的坡?让我直接体验自由落体?” “信我一次。” 沈弋握住他的手,被拉起来的瞬间,元琛没有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在他沾着雪花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奖励。”元琛说,眼里有细碎的光,“坚持到现在的奖励。” 元琛说的“地方”是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 他们乘缆车上去,车厢缓缓爬升,脚下是越来越小的滑雪者和绵延的雪道。 沈弋趴在玻璃窗上,看阳光在雪原上跳跃,远处山峰的轮廓被镀上金边。 “美得不真实。”他轻声说。 元琛站在他身后,双手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一定要带你看这个。” “什么时候?” “三年前,收购那家瑞士制药公司的时候。”元琛的声音很近,“谈判间隙,我一个人坐缆车上山,那时候就想,如果你在,一定会喜欢。” 沈弋心头一动,原来在那时候,元琛已经在想象和他分享这样的时刻。 缆车到站,观景台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木制长椅,上面落着薄薄的雪。 元琛用手套拂去积雪,拉着沈弋坐下。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个山谷。 针叶林披着雪衣,簇拥着山脚下童话般的小镇。 偶尔有滑雪者从下面的红道飞驰而过,像彩色流星划过白色画布。 “冷吗?”元琛问,握住沈弋的手,一起塞进自己滑雪服的口袋里。 缆车在山腰平台缓缓停稳。 沈弋跟着元琛滑出轿厢,踩上平整的雪地时,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发颤,连续两小时的练习,体力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休息一会儿。”元琛指了指不远处半开放式的木屋休息站,“里面有热饮。” 休息站里人不多,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热巧克力和木材燃烧的混合气息。 沈弋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能看到雪道上零星飞驰而过的身影。 元琛把两人的雪板靠在墙边,摘掉手套:“想喝什么?” “热可可吧。”沈弋边说边解开滑雪服最上面的搭扣,让热气散出来。 他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微微汗湿的鬓角。 “等我。”元琛转身朝柜台走去。 沈弋目送他的背影,目光不经意扫过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颊被冷风和运动染出健康的红晕,眼睛因为兴奋而格外亮。 他低头笑了笑,摘掉毛线帽,随手理了理被压扁的头发。 就是这个时候,旁边桌位传来试探性的声音:“EXCUSe me?(打扰一下?)” 沈弋转头,看到一个男性,穿着亮蓝色的滑雪服,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头:“还记得我吗?” “你是?”沈弋在脑海里搜索这位人物,语气礼貌但疏离。 “波士顿,beta,雇主?”对方很自然地端着杯子走过来,拉开元琛空着的椅子坐下,“没想到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沈弋想起来了,元琛易感期时,在波士顿找的合作伙伴,他微微蹙眉:“我和朋友一起。” “朋友?是那位上司吗?”皮特环顾四周,目光在沈弋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沈弋疑惑,对方怎么知道。 “不是他吗?可惜了,其实有件事我憋很久了。”对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当时我根本没有用Omega信息素,是你的上司让我这么说的。” 他的热情像一团过于旺盛的火焰。 沈弋征住:“什么……意思?”内心涌起一股甜蜜而又庆幸的感觉。 “他当时还警告我不能泄露呢。”皮特没有过多解释,“我滑雪很多年了,要不要指导指导你?” “他不需要。”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元琛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一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沈弋肩上。 他站得笔直,滑雪服勾勒出肩背挺拔的线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皮特身上时,温度比窗外的雪还冷。 皮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朋友”真的是他的上司,他迅速起身。 从专业的滑雪装备到举手投足间不容错认的气场,再到此刻搭在沈弋肩上那充满占有意味的手。 “啊,原来如此。”皮特干笑两声,站起来,“那……不打扰了,两位玩得愉快。” 他端着杯子匆匆离开,中途还回头看了一眼。 元琛没理会,把其中一杯热可可放在沈弋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沈弋捧起杯子暖手,偷眼看对面的人:“这么快?” “看到有人坐了我的位置。”元琛语气平淡,摘下自己的手套,“聊得挺开心?” “你不记得他了?”沈弋喝了一口热可可,甜度刚好,“波士顿那位合作伙伴。” 元琛没说话,只是给他整了整帽子。 动作细致,和刚才冷峻的气场判若两人。 “以后,”他忽然开口,“如果我不在,有人搭讪——” “就说我在等丈夫。”沈弋接得自然,眼睛弯起来,“这样行吗,老公?” 元琛抬眼看他,眸色深沉。 几秒后,他嘴角微微上扬:“行。” 窗外又开始飘雪,休息站里人来人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嗡嗡作响。 但在这个靠窗的角落,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沈弋咬着马克杯边缘,目光落在元琛手上,那双手刚才还稳稳操控雪板,此刻却耐心帮他地搅着一杯甜腻的热饮,反差让人心动。 “其实,”沈弋小声说,“他刚跟我说了你当时警告他。” “……”元琛把杯子推回给他,“对不起,当时我没办法,除了你,我谁都不想碰,另外指导这种事,还轮不到他。” 这话里的独占欲毫不掩饰,沈弋笑起来,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雪靴:“蓄谋已久啊元总,吃醋了” “没有。”元琛答得飞快,低头喝自己的热饮。 但沈弋看见他耳廓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休息站的门被推开,几个兴奋的年轻人涌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气。 嘈杂声中,元琛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沈弋嘴角沾到的一点可可渍。 “还滑吗?”元琛问。 “再坐十分钟。”沈弋贪恋着壁炉的温暖,“腿还有点酸。” 元琛点头,很自然地起身绕到他这边,手搭上他的小腿:“哪里?” “这里……还有这里。”沈弋指着肌肉最紧绷的位置。 元琛的手隔着滑雪裤,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递。 沈弋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隔壁桌一对中年夫妇朝他们投来善意的微笑。 沈弋有些不好意思,想缩回腿,却被元琛按住:“别动。” “别人在看……” “让他们看。” 元琛说得理所当然,沈弋不再挣扎,重新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 “老公。”他轻声叫。 “嗯?” “谢谢你的热可可。” “还有呢?” “还有……”沈弋歪头想了想,“我爱你。” 元琛抬眸看他,眼底有暖意流动:“我也爱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热可可里融化的棉花糖,甜进心里。 十分钟后,他们重新穿戴装备。 元琛先帮沈弋检查了雪靴的搭扣,又替他拉好滑雪服的拉链,最后把护目镜递过去。 “这次试试红道?”元琛问。 “你在我后面?”沈弋戴护目镜的动作顿了顿。 “一直在。”元琛说,声音被滑雪服的领子挡住一半,却字字清晰,“在你后面,或者旁边,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弋笑了,护目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那走吧。” 推开休息站的门,风雪扑面而来。 沈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浑身的肌肉重新充满力量。 雪道在脚下延伸,白茫茫一片,通向未知的远方,但他不害怕。 因为知道有人会在身后,目光始终追随,双手随时准备接住,无论他飞得多快,还是摔得多狼狈。 而这或许就是爱最具体的形状:在风雪交加的异国雪场,一杯恰到好处的热可可,和一句简单却郑重的承诺。 傍晚,他们去了山脚下的温泉。 露天温泉池热气蒸腾,与零下的气温形成奇妙的平衡。 沈弋靠在池边,看雪花从深蓝色的夜空飘落,还没碰到水面就融化在蒸汽里。 元琛坐到他身边,肩膀相贴。 温泉水很热,皮肤接触的地方更热。 “累吗?”沈弋问。 “不累。”元琛顿了顿,“但如果你问的是教滑雪,有点。” 沈弋笑出声,掬起一捧水泼向他:“嫌我学得慢?” “不。”元琛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近,“是看你摔跤,比我自己摔还难受。” 这话说得认真,沈弋愣了愣。 水面下的手被握住,十指相扣。 “其实……”沈弋小声说,“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摔在雪地里不疼。” “我知道。”元琛的声音低下来,“但就是会紧张。” 雪花落在他的黑发上,瞬间融化。 沈弋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微湿的鬓角。 “老公。” “嗯?” “下次,”沈弋说,眼睛在温泉蒸汽中显得格外亮,“我们带时安一起来,教他滑雪。” “好。”他说,“不过要先教会他,我不想让他粘着你。” 沈弋笑,“你怎么连自己儿子的醋也吃啊。” 元琛也笑了,他把沈弋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温泉水的浮力让人轻盈,拥抱却格外踏实。 “今天开心吗?”元琛问。 “开心。”沈弋闭着眼,“虽然摔了很多次。” “明天还滑?” “滑。”沈弋顿了顿,“不过下午,我想去镇上逛逛,听说有家巧克力店很有名。” “买给时安?” “也买给你。”沈弋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奖励耐心的教练。” 夜色渐深,池边的灯一盏盏亮起。 远处传来其他游客的笑语,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老婆。”他轻声叫。 “嗯?” 雪花落在温泉水面,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爱你。”元琛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落雪,“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沈弋在他怀里笑,胸腔的震动透过温泉水传来。 “这话有点耳熟。”他说,“听着像某部电视剧里的?” “可能。”元琛坦然承认,“但适合现在说。” 确实适合,适合这个雪夜,适合温泉氤氲的蒸汽,适合他们交握的手和紧密相贴的心跳。 回酒店的路上,沈弋在巧克力店真的买了巧克力。 不是给时安的那种卡通造型,而是手工制作的、裹着金箔的黑巧,上面用可可粉印着圣莫里茨的轮廓。 在电梯里,他剥开一颗,递到元琛嘴边。 元琛低头含住,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滑雪服还没换下,头发微湿,脸颊被温泉泡得泛红。 “甜吗?”沈弋问。 “苦。”元琛说,却俯身吻他,把巧克力的味道渡过去,“但现在甜了。”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又合,他们没出去。 巧克力在唇齿间融化,混合着雪的气息、松针的气息,和彼此的气息。 许久,沈弋退开一点,呼吸不稳:“房间在几楼来着?” “不重要。”元琛重新吻上去,“反正会到。”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而在这个小小的金属空间里,时间好像暂时停下了。 就像圣莫里茨的雪,年年落下,覆盖山峦,又在春天融化,汇入河流,奔向远方。 但有些东西不会融化——比如掌心的温度,比如拥抱的力度,比如这个雪夜,两个人分享的一颗巧克力,和无数个明天里,等待他们一起去滑的雪坡。 第二天清晨,沈弋在全身酸痛中醒来。 元琛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平板上的工作邮件,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早。”沈弋声音沙哑。 “早。”元琛放下平板,“肌肉酸痛?” “嗯。”沈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像被雪怪揍了一顿。” 元琛低笑,手移到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按揉:“今天休息?还是继续挑战雪怪?” 沈弋想了想:“下午去镇上逛逛吧,早上……再躺一会儿。” 他说着,伸手把元琛拉回被窝,元琛顺从地躺下,手臂伸过来让他枕着。 窗外又在下雪,纷纷扬扬的。房间里暖气很足,被窝温暖,身边人的体温更温暖。 “老公。”沈弋闭着眼,像在说梦话。 “嗯?” “下次度假,”他声音越来越小,“选个暖和的地方吧……比如海边……” 话没说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元琛侧过头,看沈弋睡着的侧脸。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轻轻拨开沈弋额前的碎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轻声答应,尽管知道他听不见,“下次去海边,带时安堆沙堡,看日出,教你冲浪。” ------------ 第108章 番外出差 元琛在苏黎世第三天的凌晨三点醒来,酒店的窗帘厚重得透不进一丝光。 他习惯性伸手向身侧,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丝质床单。 伦敦和A市有八小时时差,苏黎世则是七小时。 这个时间,沈弋应该刚结束下午的工作,或许在喝今天第三杯咖啡,如果他没有因为忙于照顾生病的时安而忘记的话。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两小时前。 元琛点开,是沈弋发来的一张照片:时安趴在书房地毯上睡着了,脸颊下压着一本摊开的绘本,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配文很简单:“他坚持要在这里等你视频,最后没撑住。” 元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能看出沈弋的疲惫,即使照片里没有照到他本人,但那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是长时间工作后的僵硬状态。 他拨通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屏幕晃动了几下,出现沈弋略显困倦的脸。 背景是家里的书房,灯光调得很暗。 “吵醒你了?”元琛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正好在处理邮件。”沈弋揉了揉眉心,镜头转向旁边,“看,你的小监工还在这儿。” 时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沈弋的裤脚。 元琛看着这一幕,胸腔里涌起一种陌生的钝痛,不是生病,不是受伤,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立刻穿过屏幕去拥抱他的渴望。 “医生怎么说?”他问的是时安的感冒。 “普通病毒性感染,烧已经退了。”沈弋把镜头转回自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倒是你那边,谈判还顺利吗?” “胶着。”元琛简短地说,不想在深夜谈工作,“你听起来很累。” “还好。”沈弋笑了笑,但笑容里掩饰不住倦意,“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他没说,但元琛知道。 不习惯早上醒来时身边是空的,不习惯吃饭时对面没有那个人安静翻阅文件的身影。 这些细碎的、几乎不被察觉的习惯,在分开后才显出它们沉甸甸的分量。 “还有三天。”元琛说,像是在告诉对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嗯。”沈弋应了一声,忽然侧耳听了听,“等等,时安好像醒了。” 屏幕晃动,元琛听见时安带着鼻音的小奶音:“爸爸……要喝水……” 然后是沈弋温柔的低语:“好,爸爸去倒,时安看,谁在屏幕里?” 时安揉着眼睛的小脸出现在镜头前。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父亲!” “嗯。”元琛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还难受吗?” 时安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委屈:“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时安想你了。” “很快。”元琛说,“给父亲看看,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沈弋在画面外轻声笑:“他可精了,把药藏在舌头底下,等我一转身就吐掉。” “爸爸告状!”时安抗议,小脸皱成一团。 元琛看着屏幕里这对父子,一个佯装严肃实则满眼宠溺,一个假装生气却偷偷往爸爸身边蹭,忽然觉得苏黎世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太空了,空得连呼吸都有回音。 “老婆。”他忽然说。 “嗯?” “把摄像头转回去,我想看看你。” 屏幕晃动,重新聚焦在沈弋脸上。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理解了什么,对着镜头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耀眼,在元琛看来,比苏黎世任何一盏灯火都温暖。 “我也想你。”沈弋轻声说,在时安看不见的角度,用口型无声地补充,“很想。” 第四天深夜,元琛结束一场艰难的谈判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 他扯松领带,打开行李箱想找换洗衣物,却在箱底摸到一个硬质的小盒子。 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没有lOgO,打开后里面是一对袖扣,铂金质地,镶着宝石,设计简约却精致。 盒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是沈弋利落的字迹: “谈判顺利的话,就当庆祝礼物,不顺利的话,就当安慰礼物。另:时安挑的。” 元琛拿起其中一枚袖扣,对着灯光看,脑海里自动浮现两人在挑礼物时的样子。 他换上睡衣,将领带和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这个随意的动作让他停顿了一下。 在家里,沈弋总是会在他脱下外套的下一秒接过去,仔细挂进衣帽间。 有时候他会边挂边念叨:“这条领带该熨了”,或者“这件西装该送洗了”。 而现在,昂贵的手工西装在沙发上堆成一团,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手机震动,是沈弋发来的消息:“刚哄睡时安,你那边应该凌晨了,还没休息?” 元琛没有回复,点开自己的设置,将拍一拍设置成烟花,然后返回聊天界面,连续拍了拍自己的头像三下。 “为什么要拍一拍自己?”沈弋疑惑。 “想让你看烟花,”苏黎世的夜空晴朗,能看见稀疏的星星,“刚刚在谈判时外面在放烟花,很漂亮,没来得及拍。” 电话拨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沈弋低沉的笑声:“好看吗?” “回去我们也去放烟花”元琛顿了顿,“要最漂亮的那种。” 这话说得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好,那你快点回来。”他能听见沈弋轻微的呼吸声,和背景里家里老座钟规律的滴答声,那是他们一起在古董市场淘来的,钟摆的声音总让元琛觉得安心。 A市机场。 “苏黎世的床太软了。” “酒店的枕头总是太高。” “谈判桌上的咖啡很难喝。” 他每说一句,沈弋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一分。 “还有,”元琛停下脚步,“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这话说得太坦白,沈弋微微一怔,随即眼神柔软下来。 他凑近,在元琛耳边轻声说:“那今晚让你好好睡。” 回家的车里,窗外的风景与苏黎世截然不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我刚刚吃了抑制剂,”元琛悄悄地开口了。 沈弋很难理解他的话,歪着头:“嗯?” “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沈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Cnmd,元琛,还在车上! 沈弋紧闭着眼睛,在心里骂了几口脏话。 两人身体不由自主的释放出信息素,此刻无比庆幸司机是贝塔。 一个小时后,车一停,沈弋就踢开车门下车。 元琛紧跟在后。 沈弋慢慢地转过头:“进去先洗洗。” 元琛没有说话,沈弋的脸颊被他的双手捏住了,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沈弋摸索着把手向后伸了伸,好不容易抓住门把手转动,门开了,就这样嘴唇相贴着后退了一步。 门一关上,元琛的西装被丢在地上,连鞋子都没脱就进了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