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重生 楚砚卿身死那天,楚家钟鼓喧阗送二小姐出嫁。 前世她机关算尽,楚家靠着她享有尊崇地位和万贯家财,背地里却从不拿她当回事。 她为大哥清理私生子保住丞相女婿的身份,名利双收后却让她给私生子偿命。 为救父亲跪求瘫痪王爷娶她,父亲出狱却骂她不知廉耻。 全家求她从海匪手中赎回二小姐,她带着全部身家前去,却发现楚家早已与海匪勾结,只为夺她调香秘籍。 一片真心全喂了狗。 “姐姐自轻自贱爬上王爷的床,还擅自与海匪勾结,楚家染上这样的名声,太子哥哥又怎么会娶我?” 一声哭喊,给楚砚卿判下死刑。 她的名字被父亲从族谱移除,大哥将她腿打断绑在楚家后门供人围观,二哥三哥说要为二妹妹出气,往她伤口处撒盐。 绑在后门的第三日,是楚二小姐成为太子妃的好日子,也是前楚大小姐的忌日。 也是那一日,她才知自己只是因楚家真千金走丢而被偷来安抚他们全家的冒牌货。 难怪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是一颗不配享有亲情的棋子。 “小姐,大公子来了!他定然查出小姐是被冤枉的,这才亲自来解除您的禁闭!” 回忆渐散,楚砚卿端详手中花笺浅笑不语,他哪是来替我昭雪,分明是来讨东西的。 “公主府那边如何?”楚砚卿没理会霜梨前头的话。 “按您的吩咐,今日也没送药方和点心,我瞧见那嬷嬷多等了半个时辰才离开,有些焦急,抱着的猫气色也不如前两日好。您要我找几个靠打听消息为生的小孩守在公主府门口,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嗯,做的不错。”楚砚卿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她自重生以来就一直被困院子里,幸而霜梨能够出府采买,这才让她的计划如此顺利地推动。 霜梨,前世寥寥可数的信她念她之人,被三哥侵犯致死,死后被安上狐媚子的污名,尸体被裹了席子丢到乱葬岗。 那天的雨好大。 大到分不清模糊眼眶的是泪还是血。 楚砚卿深吸口气,将泼天的怒气生压下来。 好在,还来得及。 视线回落,手指轻捻花笺上的牡丹,她花这么大精力才勾出这个人,可千万要配合她演好今天这出戏啊! 屋门被推开,昏沉霎时被杀得片甲不留,楚云潇沉着脸走进来。 “楚砚卿,父亲让我带你去祠堂。” 楚砚卿扶着姿势怪异的右手站起身,毫无血色的脸在光照下更是少了几分生气。 楚云潇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满脸厌恶。 “敢在镜澜正式入楚家那天下毒令马发狂,害其受伤昏迷!你被父亲打断手关七天都是轻的!” 三个月前,正逢楚砚卿十四岁生辰,楚家阖家欢庆欢笑声不断,却不是为她庆生。 楚家二小姐楚镜澜被找了回来,楚府大摆宴席,歌舞不断。 而她只能望着空无一物的桌子,等待一碗永远等不来的长寿面。 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 楚镜澜只回府三个月,就勾走了全府人心。 楚砚卿虽是大小姐却从不受宠,而二小姐回来把她所剩无几的爱也悉数抢走。 七日前,楚镜澜准备在这天正式入族谱,去寺里祈福乘车回来时,马突然疯癫,楚镜澜受伤昏迷。 经探查,楚镜澜衣裳上的熏香致使马发了狂,而这香是她央求楚砚卿帮忙调制的,是谁想害二小姐,不言而喻。 楚云潇没想到楚砚卿因妒忌变得如此面目全非,竟对自己亲妹妹下手,心中怒火极甚。 不过他今日不是来找楚砚卿麻烦的,等楚砚卿帮他办完事,他再好好替镜澜收拾她。 楚云潇屏退众人,房门紧闭。 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不安全,凑近楚砚卿极小声道:“安神香调好没?小芸这胎必须保住。” 楚云潇背着丞相之女与丫鬟私通,前世楚砚卿将安神香调换成堕胎药,并准备好细软在陈婧回都城前将丫鬟送走。 楚云潇这才能继续受岳父暗地打点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可他却记恨了楚砚卿一辈子。 “调好了,我给大哥拿来。”安神香制作并不难,所需香料也不贵重,楚砚卿早就替他准备妥当。 这一世她要保住这个孩子。 她要看着楚云潇从枝头掉入泥潭,没有她的转圜,失去丞相这个后台,他屁都不是。 楚云潇早就想好等孩子生下来后陈婧便再没拒绝他纳妾的理由,岳父不喜也无碍,反正自成婚以来他也从未受其帮衬,无需帮扶凭他自己的能力就可轻而易举考上进士。 家中老师和他的书童,无不夸赞其文章乃上上品! 等他做了官有了钱,他便休了那个整日只知打打杀杀的陈婧,只有贴心如小芸的女子才配做他的正妻。 “以后每过七日送一副安神香给我。” “好。”楚砚卿颤巍巍伸出右手把安神香递过去,剧烈的疼痛弄湿眼眶。 楚云潇突然瞥见她眼角的红润,心中错愕,楚砚卿平日里最是皮实,受多重的伤都不会落泪,甚至七日前父亲打断手骨时她也没红过眼眶,她看起来不会痛。 难道这次父亲竟打得这般狠? 乍一看,才发现狰狞的伤口竟丝毫没有上过药的痕迹! “怎么没有抹药?”要是落下病根,她日后还怎么调香,怎么经营香铺替楚家赚钱? 楚云潇一时气恼,他这几日都在楚镜澜那照顾着,全然忘了楚砚卿断了一只手!可霜梨不是一直在院里伺候吗?她怎可如此粗心失职! “来人!把霜梨拖出去打十个板子,教教她怎么服侍主子!” “父亲不允我上药,要我记住这次惩罚,霜梨曾尝试带药进来,可都被人抢了。”楚砚卿声音微冷,若这人今日敢动霜梨一下,她不介意把他的死期提前。 楚镜澜一回来,楚砚卿在楚府的处境急转直下,那些奴仆和他们的主子一样见风使舵,见二小姐回来后备受疼爱,便开始刁难克扣楚砚卿。 霜梨每采买回来,伤药尽数被没收,稍微值点钱的也被夺走。 楚云潇不是不知府里的奴仆越发放肆,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有恃无恐!动楚砚卿的东西还好,可若是日后心思动到真主子头上那就麻烦了。 看来府里的人要换换血了。 楚云潇没再提霜梨的事,表面还得对楚砚卿好些,需拢着她的心让其心甘情愿为楚家办事。 “你是我们楚家的一份子,既已知错我们也断然不会再怪你,我等会差人送上好的药过来,你手上的伤可别落下病根。” 楚砚卿谢过,若不是她故意露出伤口扮可怜,估计还如前世般只有最低等的草药治疗伤口。 而这一世楚云潇为了利益必然会拿出最好的药,毕竟她的调香天赋可是世间罕见。 ------------ 第二章 祠堂 房门打开,楚砚卿跟在楚云潇身后,走向祠堂。 前世她面对过无数次楚云潇的背影。 扇了她一巴掌转头安慰楚镜澜的背影;提着她特意做好送给他的灯笼哄楚镜澜一笑的背影;砍断她的腿提着带血长剑离去的背影。 上一世她总想等到楚家人的回头,却到死也没有实现。 她曾绞尽脑汁思忖自己的过错,却始终无解。 直到最后,真相残酷露出,她对着害她远离至亲的仇人求了一辈子宠爱。 她为其费心铺路,用金银托举,用谋略支撑。 到头来,仇人成了钟鸣鼎食的豪门望族,而她被扫地出门受尽折辱! 这一世!她要让楚氏全家付出代价!让曾经伤害过她和她珍视之人的人全部沦为脚下亡魂! 她要为自己踏出一条生路! 楚砚卿眼底闪过暗茫,抬眸看了眼天色。 贵宾应该快来了。 楚家的报应会从今日开始。 公主府。 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躺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猫。 “楚家的丫鬟今日也没来?” 嬷嬷摇头,“没呢,多等了会也没见人。” “那该如何是好,雪奴自生病以来一点吃食不沾,偏就只吃楚大夫送来的点心。本来都快好了,可这两日没有那点心,它竟又吃不下饭了。” 楚大夫回的信都快被翻烂了,也不知如何才能让雪奴好受一点。 “长公主,小的有消息送来。” 门卒一脸讨好地进来。 “小的听巷口小孩说楚家今日有大事!三个月前被找着的二小姐今日要被写入族谱了!楚家允诺去观礼的都可分到赏钱!还有就是那做了恶事的大小姐今日要被驱逐出楚家!” “嗯,这个赏你。”一片金叶子丢到门卒膝边,门卒磕头谢恩。 长公主有个喜好,极爱探听这府门密事坊间奇事。她曾许诺府内之人,只要有令她感兴趣的消息送与她,便可赏一枚金叶。 “那丫鬟这两日没来,原来是主子要入族谱了。” “是啊,难怪她说主子出不了门,可不就是那大小姐害的,楚家今日这决定,也算是帮她出气了。” “去楚家瞧瞧,让那姑娘给雪奴当面医治。去给我找一件礼来,贺她认祖归宗,也当还她恩情。” 楚家祠堂。 屋里挤满楚家各路长辈,楚家家主楚笙立于列祖列宗牌位前,院内也站满了来凑热闹的闲人。 楚砚卿被楚云潇带入祠堂,屋内外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 “跪下!” 楚笙怒极呵斥,挺着的大肚都摇晃了下。 就是眼前这个蛇蝎心肠的人,害他刚失而复得的女儿在眼皮子底下受伤!他光是回想那日的场景都冷汗连连。 楚砚卿没迟疑,跪下时连眼神都未变。 前世她不愿跪,只有犯错之人才需要跪祠堂,她无错,凭何要跪? 可后来呢? 会武的家仆钳住她,刀柄扫过膝窝,剧痛之下她扑倒在地,四下笑声渐起。 所以,在没有绝对胜算前,她必须得忍。 像羊一般无辜示弱,让敌人放松警惕,待其脖颈显露,再亮出尖牙吸血食肉。 “她就是楚家大小姐啊,怎么这么恶毒?” “是啊,二小姐在外受苦十多年,好不容易回来,竟被姐姐如此迫害!心肠如此狭隘歹毒,依我看这种人就应该受黥刑!” 众人的视线如千斤巨石,全部倾覆在楚砚卿的身上。 这一幕,多像她死前那几日啊。 被绑在后门,像狗一样被路过的人数落谩骂,烂菜叶碎鸡蛋脏了全身,那些人的眼神刻入骨髓,即使灵魂碎裂重拼都无法消解。 “楚砚卿,镜澜刚刚回来你就差点害死她!楚氏世世代代乃积善之家,容不了你这种心如蛇蝎的人!经长辈一致决断,将你的名字从楚家族谱移除,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楚氏女!” “父亲!”楚云潇暗骂他爹是个蠢的,不知道留下楚砚卿能给楚家带来多少好处。 “砚卿!还不快跟父亲认错!你真想被逐出府吗?” 楚砚卿极重亲情,楚云潇断定她必会为了留在楚家而付出一切,只要牢牢控制住她,她就会成为最佳棋子。 楚砚卿差点冷笑出声。 前世她跪在地上,为求不要把她移出族谱,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她承诺定会找到自己不是凶手的证据,父亲本不同意,却因楚镜澜的求情给了她三日时间,为此她竟以为妹妹是真心对她好。 虽得了三日宽限,可楚砚卿无权无势,又没人帮她,查案处处受到掣肘,最后还是没能洗清冤屈。 就在楚砚卿万念俱灰时,得楚云潇求情,楚笙大发仁慈留下了她,她感激不尽,心中更坚定了为楚氏赴汤蹈火的信念。 重活一世,不仅案子要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要在全都城的注视下还她清白! “父亲不要驱逐姐姐!”哭喊声自远处来,一席夺目红衣飘入祠堂。 楚镜澜跪在了楚砚卿身旁,声泪俱下央求父亲,言辞恳切让楚砚卿前世铭感五内,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她当最好的妹妹看待。 若非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恐怕还会被楚镜澜毫无破绽的演技欺骗。 楚砚卿藏在袖口里的手因大力攥住发出轻微声响。 楚镜澜!她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待时机成熟,她定会为其量身定制一个最完美的死法。 “澜儿,你伤还未好全,不能如此折腾啊!”裴氏搀扶着她,脸上的担忧却在瞥见楚砚卿时破碎。 “你离我女儿远一点!你个白眼狼!” 楚砚卿被推倒,凝眸看着裴氏紧抱女儿。 若不是因楚家私心,她此时也应该被母亲抱在怀中。 她也应该有爱她的家人。 这群人必须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楚砚卿重新跪好,脊背立得比谁都直,都坚定。 “娘!这件事终归是我的错,是我求姐姐帮我调香,她定是不知这香能令马发狂,这才出了事。” 这话虽是对裴氏说的,声音却清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谁不知楚大小姐医术平平,却在调香上颇有天赋,如何会不知香的属性?”看客的话无比清晰,语气里尽是鄙夷。 楚云潇心疼亲妹妹,又怒视着楚砚卿。 镜澜如此识大体,就算被陷害也要替人求情。 而楚砚卿不过一个鸠占鹊巢十几年的假嫡女,竟也敢动他的亲妹妹!若不是她还有用,杀她千百次都是轻的! 懒得听废话的楚砚卿和霜梨对上视线。 她来了,戏终于可以开场了。 ------------ 第三章 靠山 楚砚卿捏住伤口,一颗泪夺眶而下。 “妹妹不用替我求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有人为了要让我身败名裂,竟然从妹妹身上下手……就算父亲不说,我也会自请离府,不能再因为我而害了楚家。” 楚镜澜有一瞬间僵硬,又迅速冷静下来。 楚云潇怔怔看向跪在地上微颤的人,他从未见楚砚卿哭的这样伤心过,可令他更震惊的是,她怎会自请离开?! 论整个楚家,谁最不愿离家,那必然非楚砚卿莫属。 而她不仅没有死缠烂打央求留下,还要断绝关系! 她若走了,谁替小芸准备安神香,谁替楚家赚钱! 旁边长辈嗤笑一声,“满口谎言!分明是你自己嫉恨二小姐才用香害人,扯什么他人诬陷!” “砚卿和妹妹一母同胞,如今她好不容易回家,我又为何要嫉恨?” “二小姐自回来穿的都是宋锦香云纱制成的服饰,而大小姐平日里只有如今身上这种粗制滥造的衣裳;二小姐不过三个月就能把皮肤养的嫩出水来,可大小姐这皮肤可能连家里嬷嬷都不如,还有很多呢,这些都是你妒忌二小姐的理由!” 寂静片刻,外头看客的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疑惑和排斥的神情。 “嘶,都一个娘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如此看楚大小姐真的很不受待见,楚家开销基本都是靠香铺撑起,虽明面上香铺是楚家的,可一应事务全靠她打理。” “用大小姐赚的钱替二小姐制衣裳,还对她如此苛刻,这有些不人道啊。” 抱着猫隐匿在人群里的女子也蹙起眉头。 堂内除了楚砚卿,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楚笙汗如雨下,说她嫉恨那便证实了楚家待人不公,偷人迟早暴露,可若说她不嫉恨,那她便没了害人的理由。 两相比较,还是暂且留下她较为妥当,若她查出来,便能将伤害女儿的真凶绳之以法。 若她查不出,到时也还是能将她赶出去,毕竟亲女儿回来楚家也不需要这个假的了。 “是谁要害你?你可有想法?” “女儿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觊觎那间香铺的人,也可能是不想让我留在楚家的人。妹妹在铺子里学了一个月调香,想必也清楚铺子的进项有多大。”楚砚卿含着泪眼望向楚镜澜。 “是……是的,姐姐的香铺肯定会引来很多虎视眈眈的人,为此对姐姐下手也是……啊啊啊啊!” 不知从何处窜来一只白猫,对着楚镜澜的衣裙就一顿抓。 楚镜澜大惊失色,她最讨厌猫了!只要一碰到,身上就会泛起红疹,丑陋无比。 她害怕被碰到,仓皇站起用脚将猫踢了出去。 “这畜牲是怎么进来的!还不快将它弄出去!不知道小姐碰猫会起红疹吗!” 裴氏护住楚镜澜,拿起一旁茶杯正要甩向白猫。 楚砚卿扑身过去抱住白猫,“母亲手下留情!” “放肆!”楚砚卿的话音刚落,另一道极为愤怒的声音横插进来。 顷刻间,所有视线汇聚到一人身上。 女人走至祠堂正中扶起楚砚卿,从她手中抱过白猫。 “踢它的打折一条腿!骂它的掌嘴一百!” 从暗处突然跳出五六个暗卫,粗暴地制住裴氏和楚镜澜准备执行命令。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在我家里大呼小叫!”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竟要在自己家里惩戒自己的妻女,那岂不是把他楚笙的脸面放地上踩! “长公主也是你可以置喙的!” 夫人身边的嬷嬷拿出一道金令,所有人大惊齐齐跪下。 裴氏想起楚砚卿救了长公主的猫,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卿儿!你向长公主求求情!澜儿的腿不能断啊!” 之前还喊她白眼狼,转眼又这般亲密,她还真是低估了楚家人不要脸的程度。 楚砚卿佯装害怕,“我……我不过一介民女,如何能违抗长公主令。” “楚砚卿!你怎会变得如此心狠!”若是没有暗卫拦着,裴氏就已将巴掌扇到楚砚卿脸上了。 “啊啊啊啊!”楚镜澜的左腿被打断,依稀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妹妹!”楚云潇目眦欲裂地抱着昏迷的楚镜澜。 她竟为了一只猫!打断妹妹的一条腿! 镜澜还这么小,她的腿若是留下隐疾该如何是好!这分明就是要了她的命啊! 待他封朝拜相,定要为楚家出这一口恶气! “澜儿啊!我可怜的澜儿!”裴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巴掌扇得支离破碎,巴掌力道极大,没过多久,脸就肿得无法见人。 楚笙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庞大的身型跪缩在地上剧烈抖动。 他竟然顶撞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妹妹! 他的升官发财!他的名垂青史!甚至连他的命!都快保不住了! 楚砚卿垂着头,心情极好。 她让霜梨偷偷将猫草粉末放入熏炉中,楚镜澜穿的那件红衣,早就被熏入味了,那白猫可不就冲她来了。 楚砚卿瞧着雪奴,思绪飘远。 前世她也遇到过雪奴,当时它的病已无药可治,楚砚卿准备将猫埋葬,可楚镜澜却突然带人赶到,大惊失色问她为什么要杀害长公主的猫。 楚砚卿如何晓得那是长公主最宠爱的猫,不等她解释,几个守卫就冲出来将她绑了。 长公主听闻后盛怒,派人鞭笞后仍不解气,将楚砚卿关在笼子里游街示众整整一日。 而楚镜澜虽碰猫就得红疹,却依旧抱着死去的猫连夜送往公主府,长公主赏赐颇多,她仁义善良的名声一时大噪。 此事一过,都城里有谁还愿意和长公主的仇敌结交。 因为权贵的一只猫,因为一道极高的命令,让楚砚卿成为众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没有同伴,没有倚仗,仅靠一人根本无法在盘根错节的都城里存活。 重生后她盘算良久,一人力量不够,既然决定要离开楚家,就必须找到新的靠山。 要有权有钱,要能让她将楚家狠狠踩在脚下!要能让她护得住自己想守护的人! 长公主成了最佳人选。 而要拿捏长公主,就必须从她的猫入手。 雪奴前世就是因为救治不及时才去世,那种病没个一两年反复发作又怎会致死。 这一世她快上一步,为救下这条命,也为保住自己的命。 ------------ 第四章 玉佩 右手手腕被人握住,楚砚卿痛得闷哼一声。 “呀!怎么伤这么重!”长公主盯着她的手腕蹙眉。 自她亲眼见到楚家嫡女用脚踢雪奴时,她便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楚夫人一句沾猫起红疹更是铁证。 而楚家只有两个女儿,按那丫鬟所说,主子是个小姐,那就只能是楚大小姐。 “长……长公主,民女不妨事的!这伤是惩罚,我受着也是应该。”楚砚卿惊慌又要跪下,长公主眼疾手快扶起。 她虽与楚砚卿相识不过几天,仅靠书信往来,连面都没见过,但她阅人无数,有基本的判断力,她看得出楚砚卿不是那种奸恶小人。 况且此女虽惊慌落泪,却仍保持思路清晰,实在不像能干出那种蠢事的人,且她的分析让长公主都基本有了查案方向。 她被赶出楚家谁最获利?谁最熟知香铺进账又懂得调香,妄图将其据为己有? “七日前那件事另有隐情,本宫会让大理寺派一人来查案。” 长公主眼瞅着楚砚卿红肿的眼中升起希冀。 手被打断没人上药,帮衬家里那么多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委屈了极力解释却没人听,这到底是受了多少苦啊! 饶是如此,她还能够宽宥亲人,善待生灵,甚至对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的来信都回复得细致认真。 细想起来,那字有些歪斜,恐是她不愿找人代笔,自己用左手写的。 差一点就将这样好的人认错了。 长公主没拿出原本打算送出的玉佩,而是将腰间的玉佩取下。 “好孩子,这块玉佩给你,见此玉佩就知道你是本宫罩着的人,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民女多谢长公主!”楚砚卿接过玉佩,满眼感激。 楚云潇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长公主竟然将她的贴身玉佩送给了楚砚卿?!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是个身份不明的假货!只是个依附楚家的流浪狗!她凭什么得到长公主的青睐! 楚笙同样是气的牙痒,楚砚卿如今成了长公主的人,这下整个楚家都要哄着她捧着她! 连他这个楚家家主以后都得事事以她为先! 楚笙低眸跪地,眼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你们还要将她移出族谱吗?” 楚笙听出长公主话里有话,立即掩了恨意,讨好道:“伤害澜儿的另有其人,既然卿儿没犯错,便不除了。” “嗯,既然不除那便好好待她,衣食住行不可短缺。”长公主不怒自威地警告楚笙。 “是是是,小人一定照办!” “殿下!求您别再打我娘亲了!她已经晕过去了!一百下她真的受不住啊!”楚镜澜扯着断腿哭求。 她刚被痛醒就恰好听见长公主将玉佩赠给楚砚卿,差点没吐出一口血。 分明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今日原本是赶走那个碍眼的,自己成为嫡女的好日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旁的裴氏被扇得没了声响,楚镜澜想到外面围观的人。 现在替母亲求情至少还能传出去一个孝顺的名声,所以她向长公主开了口。 “晕了又如何?本宫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岂能不作数?若你怜母心切,倒可以陪她一起挨,只要总数一百即可。” 楚镜澜迟疑,她已经废了一条腿,若脸还毁容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赢了名声也没什么用。 况且她也才回府三个多月,压根没受过父母多少恩惠。 楚镜澜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长公主又怎会看不出楚镜澜的把戏,只是可怜裴氏,养了条不会熟的狗。 巴掌声此起彼伏。 “这里污秽太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楚砚卿点点头。 长公主一走,空留满院跪着的人。 疏影斋,楚砚卿的卧房。 “多谢殿下帮民女撑腰。”楚砚卿素拜以表答谢。 “不必有负担,我也是为还你恩情。”长公主将人扶起。 她眸子里盛着水雾,像铃兰花般乖巧,此刻正露出疑惑,长公主越看越喜欢,声音也愈发轻柔。 “六日前,你的丫鬟是否在一条巷子里遇见了一只白猫?” 楚砚卿错愕,“殿下如何知晓?霜梨回来后便给我讲了白猫的病症,只是我被关禁闭,无法亲至,也无法去药房拿药,只能写了方子,又让霜梨简单做了些点心送去,这两日没送到,也不知它如何了。” 楚砚卿对上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神,恍然大悟。 “那……那只猫是殿下的?可您如何知道是我?我明明没让霜梨对外说她是楚家丫鬟啊?” 长公主敲了下她的额头,“花笺上那么大个楚字,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憨。” 楚砚卿被怼得满脸羞赧。 “你收到的那两封信也是我写的,向你请教如何照顾雪奴,我收获良多。” 楚砚卿惶然站起,空茶杯都差点摔落在地。 “殿下折煞我了!不过雕虫小技,如何能入殿下的眼?况且我的医术一直都未得窍门,比不上父兄。” “砚卿,你聪明良善,跟官宦家的闺秀比也毫不逊色,不必妄自菲薄。” 楚砚卿眸光微动,“砚卿受教。” 长公主要来雪奴点心的做法后离去,走前说太医不多时会来看看她手腕的伤。 楚家虽世代行医,却终究比不上太医院。 楚砚卿装傻充愣的小女儿姿态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公主没让她失望,不仅亲自命大理寺断案,还赠了她表明身份的玉佩,明日城内定会传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楚家。 这颗棋子深得她意,待利用够了,再让她偿还前世的债。 她将手撑在桌上,端详手腕极深的瘀斑,上一世断裂的手腕没治好,落下病根,时间越往后,她就越拿不起重物,也拿不稳银针。 一个连针都拿不稳的大夫,叫人如何信服?一个连刀都拿不起的废人,可不就是要被屠杀殆尽。 有了长公主这个靠山,没想到能请来太医诊治,再加上楚云潇送来的,伤口愈合定然比前世要好。 不过想要根治,恐怕还需要一样前世她因缺钱而没拿到的东西。 前世她打理香铺虽进账可观,却一分没漏地入了楚家账房,再由楚家分给她的就少之又少。 加上楚叙白总说他钱不够,借她的钱却从未还过,于是她手里的银钱便更所剩无几。 从今以后,她要把赚的钱全放入自己口袋! ------------ 第五章 珍宝阁 太医提着药箱敲响了门,知道面前的女子是长公主的人,自是不敢怠慢。 “辛苦太医。”楚砚卿伸出手腕。 太医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也打得太狠了。 太医给楚砚卿上药,清凉的药膏起效甚快,灼热剧痛之感被削减不少。 “我给小姐开几副药,可这伤拖得太久,寻常药物终究无法彻底治好。不过若是能拿到牵机引,这伤就定然不在话下……只是,此药极为罕见,就连太医院如今也没有。” 果然,只有拿到牵机引才能不落下病根。 “多谢太医替民女诊治,剩下那味药民女自己想办法。”楚砚卿礼数周全让太医不禁在心里点头。 虽是商贾人家的女儿,却也如此得体。只可惜这伤,怕是治不好了。 送走太医,楚砚卿将霜梨拿来的账目摆在桌上。 香铺每月进账都会在月末悉数送往楚家,只留下少量进货所需。 如今马上就到了要送钱的日期,铺内这月生意不差,赚来的钱虽只能算做定金,却也足够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了。 前世,在她死前一年,右手光是连拿起书本都费劲,她多方打探,发现珍宝阁拍卖品中有一物名叫牵机引。 据传是由太祖皇帝为心爱的妃子所炼,能接续断骨,重塑经络,全天下只有十颗,而其中一颗就一直收藏在珍宝阁里。 她还记得拍卖是在月初,当时她手里没有余钱,只能将自己的首饰当了去珍宝阁碰碰运气。 可她没想到的是,三哥楚叙白也在那里,而且和楚砚卿看上了同一物。 楚叙白拿到了牵机引,楚砚卿焦急追上,问其能否将牵机引给她,她的手腕如今只有这颗药能救了。 “你也好意思跟镜澜抢东西,你难道不知她的脚崴了经络瘀阻吗?况且你手腕受伤都过去多少年了,拿它出来骗人你不害臊啊!” 楚叙白拿走她的钱,抢走她的药。 漫天风雪里马车穿行而过,独留她一人被雪覆了青丝。 回忆散去,楚砚卿将烛火熄灭,明日她会把牵机引带回来。 第二日一早,楚砚卿进了香铺,铺里的伙计皆是她亲自挑选,见了楚砚卿俯身行礼。 “将这个月的银钱拿给我。” 账房先生匆匆赶来,却是面露难色,“大小姐,刚刚三公子来过,将这个月的银钱全拿走了。” 楚砚卿面色不显,可距离她最近的账房先生被突如其来的威压吓了一跳。 “他去哪了?” “珍……珍宝阁。” 也好,不用她跑到其他地方逮人。 楚砚卿浅笑地望着先生,“先生,你可真听三哥的话,我险些还以为你的工钱是他发的呢。” 账房不明白为何楚砚卿今天这么愤怒,明明之前更放肆的事都做过,她也默认了自己被三公子收买的事实。 每次三公子来支钱,他都可以跟着得点好处,这可比工钱来得多得多。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楚砚卿,随便哄哄就好,反正她也不会真生三公子的气。 “大小姐您哪儿的话,我自然是最向着您的,不过这三公子今日却有急事,我不忍不给他啊!” “你说你最向着我,那我有更急的事要去办,让你去三公子那把银钱要回来,你去吗?” “这……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账房显得极为勉强。 “也对,泼出去的水收不回,被收买的人心也回不来。”楚砚卿的口气冷了下来。 “从明日起你不用来了,自去领了工钱离开吧。”账房顿时脸色煞白,其他伙计也被震住一句话不敢说。 “大小姐!你不能把我赶走啊!大小姐!”账房大声叫嚷,可楚砚卿连头都没回。 她不能在这多留,得赶紧去珍宝阁阻止楚叙白。 账房拳头紧攥,眼神狠戾。 不过是得了长公主一块玉佩,还真就耍起小姐威风来了! 楚砚卿还真以为她能轻易动得了自己? 他的身后可不止三公子一人。 珍宝阁总共三层,第一层摆放价格稍贵的好物,第二层是不轻易拿出来的罕见珍奇,第三层只接待贵客,寻常人无法擅入。 楚砚卿一进入珍宝阁就听见熟悉的叫喊声,“把这些全部给我包起来!” “慢着!”突兀的一句话让交易立马停住。 楚叙白正拽着珍宝阁侍女的衣角,想赶紧付完钱就把人带走。 被人阻断计划本就极为不满,在看到是楚砚卿时眉头蹙得更紧。 前天夜里他在青楼颠鸾倒凤了一夜,昨日居然连镜澜入族谱都没赶上。 后来才知长公主突然驾到,不仅责打了母亲和妹妹,竟还给楚砚卿撑腰! 这个贱人不知用什么手段迷惑了长公主! 他本想去香铺拿五十两给镜澜买个礼物当做没赶上的赔罪,可楚砚卿欺人太甚,他一气之下就将所有现银都拿走了。 没等楚叙白说话,楚砚卿便红着眼眶疾步走来,“三哥,求你把借我的钱还给我!” 霎时间,珍宝阁里所有的人都望向两人。 “你!你胡说什么!”楚叙白没想到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借钱的事吐出来,拽着侍女衣角的手都不自觉松开。 楚叙白极好面子,此时脸上已显出薄红。 “治好我的手腕需要很多银子,求求三哥将我借给你的五百两还与我!”泪水夺眶而出,看上去可怜极了。 “五…五百两?我什么时候借了你这么多!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妹妹如何敢欺瞒三哥,账册里都清清楚楚记着,我记得账册里还写着三哥在香铺提前支取了一千二百两,也未曾……” “闭嘴!”楚叙白硬生生打断,猛地对她挥起掌。 楚砚卿惊慌抬手,身子向后一缩,明显是被打怕了的反映。 楚叙白的手在空中顿住,“你装什么装?我……我没打过你!” 他刚刚确实想打楚砚卿,但她的动作让其愣住停下。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甚至鄙夷的眼神,这无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到底是哪家公子,如此蛮横霸道,竟然这么欺负自家妹妹!” “你看那女子腰间挂的,那可是长公主的九凤凌霄!来人定是昨日传遍都城的楚大小姐,那这位公子,应该就是楚三公子。” “没想到传闻竟是真的,这楚家人惯会欺负楚大小姐,就连长公主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能来珍宝阁的人大多都是富贵子弟,楚叙白还想借此机会攀上名门的圈子,现在全被毁了! 这个阴险的女人害得他被众人指摘!他必要找个机会狠狠报复! 不过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继续被架在这对他没有好处。 何况,他这满身的怒火急需找个人狠狠发泄!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你爱要不要!”楚叙白将钱袋丢过去,转身就走。 楚砚卿捡起钱袋,围观之人渐渐散去。 楚砚卿擦掉眼泪,瞥见那侍女勾着楚叙白的衣领,而后者焦急地牵着人上了楼。 不出半个时辰,楚叙白可就要名声扫地了。 ------------ 第六章 丑行败露 楚砚卿找来珍宝阁的伙计,“珍宝阁可是有一味药叫牵机引。” 伙计微微一愣,这牵机引是放在二楼的奇物,一般不对外告知,可这位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确实是有的,可此物昂贵,恐怕……” 伙计上下扫视了眼楚砚卿,珍宝阁的规矩让他不敢把嫌弃放在明面上。 楚砚卿也不恼,只是将她刚从楚叙白那拿回的银钱交给伙计,“这是定银。” 随即又拿出一个小盒子也递了过去,“劳烦你去和掌柜说,留芳驿想用一笔生意和掌柜的换那颗牵机引。” 留芳驿?那可是都城里最有名的香铺! 伙计不禁好奇,这楚家大小姐到底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易? 他半信半疑地上了楼,没过一炷香时间,伙计便恭恭敬敬地下了楼,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过四十的男子。 楚砚卿一眼便认出来此人是珍宝阁的掌柜——李璋。 李璋得掌柜引导匆匆忙忙赶来,他低头一瞧,这姑娘腰间果然是长公主常佩的那枚九凤凌霄。 “原来是楚家大小姐,是我们珍宝阁招待不周,竟怠慢了贵人。这里嘈杂,还请小姐随我去三楼详谈。” 楚砚卿抬眸看着延伸向上的楼梯,笑着说:“好啊。” 李璋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都在奉承楚砚卿是如何良善,昨日楚家的风波已散至全都城,李璋知道这件事也是必然。 倏地,李璋的奉承被突如其来的喘息声打断,李璋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之后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有欢愉的泣声。 李璋脸色一变,珍宝阁是全都城最顶尖的一类铺子,如何能发生这种不堪入目的事情! 即便是再有权势的勋贵,来了他这珍宝阁也是规规矩矩,从未逾矩! 况且今日来了贵人,若是传入贵人的耳朵,那还得了! 他平日里讨好权贵富人,是商人为了拓展销路的必要之举,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就怕了这群人。 毕竟珍宝阁奇物之广泛,多少人趋之若鹜,都城内就没有能与之并肩的。 只要是独一份,那珍宝阁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珍宝阁撒野! 楚砚卿在他身后扯出一丝不明显的笑。 楚叙白极好女色,整日流连秦楼楚馆,甚至强抢民女,恶事做尽。 前世,他经常拿楚砚卿的钱去青楼狎妓,楚砚卿不愿让三哥如此消沉,更不愿他糟践其他女子。 为了约束他的行为,便处处限制,甚至有段时间不再同意借钱与他。 谁知楚叙白愠怒,大骂她多管闲事,竟一掌将她打倒在地,抢了钱就跑。 楚叙白学过武,那一掌,直接将楚砚卿的琵琶骨硬生生卸掉,剧烈的疼痛直到这一世都忘不了,看见他要打人的动作便忍不住做出防守状。 之后为了报复楚砚卿,他将霜梨欺辱致死。 楚砚卿浑身湿透跑去大理寺报官,却因他侵犯的只是一个自家婢女,连最轻的刑法都不用受。 若是前世,楚砚卿看到他牵着侍女的衣角与人眉来眼去,就算被责骂,她也一定会及时制止,不光是保护楚叙白的名声,更是维护楚家的名誉。 可重活一世的她,又岂会再替他收拾这烂摊子。 珍宝阁里都是上好的东西,有些甚至连皇宫里都没有,所以每日这珍宝阁三楼至少有一半的房间是有客的,而且大多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楚叙白只要一生气就会要发泄,只要兴致一来,这脑子也就没了。 楚砚卿方才激怒他时,就知道楚叙白绝对会毫无顾忌地来三楼。 “还请小姐稍等我片刻。”李璋歉疚地对楚砚卿说。 他大力推开门,床上两人正缠绵到忘我。 “何人竟敢在珍宝阁行此龌龊之事!”李璋拿起砚台对着被子里耸动的人就是一击。 “啊!是谁打本大爷!”正在兴头上的楚叙白突然被额角的剧痛逼停,他猛地掀开被子大骂一句。 “三哥?怎么是你?”楚砚卿听见声音后走进去,眼里全是震惊。 “楚砚卿?你怎么在这?!”楚叙白想起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刚消下来的火气竟又升腾起来。 李璋听出来,他就是楚家三公子楚叙白。 适才听伙计讲楼下出现分歧,得知女子是楚大小姐时,他就曾心有考量,竟还真如传闻所言,楚大小姐在楚家过得并不好。 两人慌乱地穿衣服,侍女颤抖地跪在地上,“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晚上再去找公子,可公子当时拽着我就往三楼冲,我不得不从……”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你个贱婢!”楚叙白抬起巴掌就要扇到侍女脸上。 “三哥,这里是珍宝阁,不是青楼。你做出这种事,将楚家的名声放在哪里?”楚砚卿的话让他的动作顿住。 “珍宝阁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家店铺而已,跟青楼有什么区别?!而且若不是你,我今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楚叙白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狠戾地盯着楚砚卿。 不识礼数的黄口小儿!李璋从未见过敢将珍宝阁与青楼混为一谈的蠢货! 他沉着声开口,“楚小姐,珍宝阁有自己的规矩,若您要替楚公子求情,我也是不会应承的。” 楚砚卿迟疑片刻,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我自是无法干涉珍宝阁的规矩。” 李璋很满意楚砚卿的分寸感,即使得了长公主青睐,也知道谦虚谨慎,不轻易拿权势压人,境界比这个浪荡子不知道高出多少。 “来人!把这对不知廉耻的人拖出珍宝阁!侍女发卖!楚三公子往后不允许再进入珍宝阁,见一次打一次!” “你不过一个掌柜!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进来四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将楚叙白和侍女往外拖,楚叙白一边骂一边挣扎,竟是将整个珍宝阁都惊动了。 “楚砚卿!我不会放过你的!”最后一句话在楼梯缝隙间久久萦绕。 楚砚清勾唇,我等着。 她冷眼看着他被拖下楼,人消失后,她转身准备去和李璋聊生意。 却在长廊上,和一位男子两相对视。 楚砚清双腿像被灌了铅,无法再挪动一步。 他还是记忆里的那个模样。 那双永远温柔如水的眼眸,是她前世一生里看过最温暖的烛火。 ------------ 第七章 相遇 前世,楚砚清深夜冒着大雪,跪在王府门口。 府中下人把她带至王爷跟前,她顾不上廉耻,向王爷下跪磕头,只愿能嫁到王府,救她的父亲。 贺鸣谦虽双腿因中毒而瘫痪,却仍是万人之上的王爷,以他的权势定能救父亲于水火。 也正因他残疾,当时的楚家才能攀得上。 没成想,他同意得极快,就像专门等着她似的。 他们很快便完婚,贺鸣谦也救下了楚笙。 在王府的一年,虽短却是楚砚清前世最轻松快活的一年。 她与贺鸣谦虽不是鹣鲽情深,却也相敬如宾。 但好景不长,贺鸣谦的毒在不断蔓延,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楚砚清每日帮他按摩用银针排毒,也无济于事。 贺鸣谦没有子嗣,死前将整个王府托付于她,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府被太子改造为百戏园。 昔日的奴仆全部被发卖,死生不明。 贺鸣谦死后,她当了两年寡妇,污了名声,断了右手,也丧了命。 “鸣……”楚砚清涩声开口,却在紧要关头及时止住了声音。 “民女叩见王爷。”楚砚卿依礼跪下,平静的话语里掩藏着翻涌的情绪。 穿着雍容华贵,却坐在轮椅上的,只有靖王一人。 如此倒也不会让人起疑。 “起来吧。” 楚砚卿起身后,没有再抬眸看他的面容。 “刚刚被赶下去的,是你三哥?” “是,让殿下见笑了。” “你不替他求情?” 楚砚卿微微怔愣,她前世怎么没觉得贺鸣谦这么喜欢管闲事。 “三哥他坏了珍宝阁的规矩,犯了错就要受到惩戒,不然岂不是没了道理。” 贺鸣谦沉默了,直到楚砚卿想抬头看他的反应时,他才继续开口:“说得极是。” 楚砚卿感觉到贺鸣谦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身上徘徊,不知为何,她的掌心竟然生出薄汗,下意识地想要快些离开。 “王爷万福!小店今日没想到出了这等丑事,扰了殿下清静,还请恕罪!” 这位靖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却并不是一母所生。他的王爷名号其实也只是有名无实,毕竟一个双腿残疾的人能让他做些什么。 所以这平日里在都城就跟没这号人似的。 今日倒是奇了,极少出门的靖王竟然来了珍宝阁。 就算再不受重视,他也好歹算个贵人,李璋这么多年摸爬滚打,遵循的铁律之一就是——人不可貌相,眼见未必为实。 李璋一来,贺鸣谦的眼神就从楚砚卿身上移开,她不动声色地送了一口气。 “无妨,今日倒是看了几出精彩的戏。” 王爷看起来好像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愉悦,李璋放心了不少。 看了几出戏?难道他是在暗指我和楚叙白? 不过他终日待在那寂静的王府里,这种戏对他来说,也确实算精彩了。 贵人大多都有自己的小厮,什么新鲜事总是能最先入他们的耳,想必现在整个三楼的人都知道楼下的分歧和方才被撞破的丑事。 “那个,殿下若没什么事,我和楚小姐便先行退下了。” “嗯。”得了恩准,楚砚卿便随着李璋的指引往前走。 前世的她没能凭借自身的医术帮到他,也没能好好护住他的王府。 重活一世,她不用再逼迫贺鸣谦与她成亲。 为了还前世恩情,她一定会找到解毒的办法,帮助贺鸣谦重新站起来,王府她也会替他守住! 楚砚卿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瞧见贺鸣谦还未离去,也正面色不显地看着她。 “殿下,可以让下人早晚替您按压委中穴、足三里和太冲穴,这样有利于延缓您腿上的毒素。切记不要长期使用麝香,此物虽是治疗腿疾的良药,中毒之人却不适用,活血之效只会让毒素蔓延加快。” 前世,楚砚卿住进王府后,某天恰好瞧见太医在替贺鸣谦诊治,她却在其中听到了麝香。 在医药世家长大的楚砚卿,就算医术没有那么精湛,麝香的属性她也必然熟知,更何况医术顶尖的太医。 当场拆穿太医后,那人见事情败露,竟直接咬舌自尽。 说来荒谬,堂堂王爷,十四岁被人下毒致残,往后日子一直被投毒害其毒素飞快蔓延,死时竟还没来得及加冠。 楚砚卿虽还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但她能暂时延缓贺鸣谦身上的毒,给自己留存更多时间。 那个太医断不能再留,她这段话一说,贺鸣谦定然会对太医生疑,没准还能顺着他找到幕后黑手。 楚砚卿尽量体现出这仅仅是一个医者对病人的关心,绝对没有其他任何的不怀好意。 “好,本王记下了。”贺鸣谦的嘴角忽然轻轻一弯,眼眸好像比之前亮了一些。 楚砚卿转身离去,幸好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楚砚卿自重生以来,每一步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可唯独这一次,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行动脱离了轨迹。 贺鸣谦被下属推进了屋内,顾衍关上门就忍不住问:“殿下,你明明喜欢了楚小姐这么久,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啊?” “我这副身体,告诉她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平添一个可怜人。” 至少也得等找到希望之后。 顾衍不想勾起王爷的伤心事,自觉换了个话题。 “不过,楚小姐和殿下还真是心有灵犀,殿下前脚刚查出那个太医药方里的麝香有问题,后脚楚小姐就让您留心。” “是啊,真的很巧。”贺鸣谦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若有所思。 “你去问问在楼下和楚小姐对过话的那个伙计,问他楚小姐来珍宝阁的目的。” “得咧!” “楚砚卿。”贺鸣谦在嘴里念着她的名字,他现下已经基本确定了一件事。 顾衍急匆匆赶回来,气都没喘匀便急吼吼道:“殿下,她也是来拿牵机引的!殿下这个送礼的竟还被人家捷足先登。” “既如此,那便走吧。” “殿下真的不留下再看看吗?我看楚小姐穷得很,怕是拿不到牵机引啊。”顾衍有些担忧地说。 “无事,她虽然穷,但脑袋却变灵光了。” 贺鸣谦被顾衍推出门,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刚被赶出去的那个男人的长相你可记住了?” “丑得那么有特点,当然记住了!” “好,放狗吧。” ------------ 第八章 生意 楚叙白是被扛住手臂直接被拖出珍宝阁的,他的这副狼狈模样,不光是阁内的人看了个遍,就连外头路过的人都驻足围观。 楚叙白的脸被从头到尾丢了个干干净净。 他捂着额角的伤在珍宝阁门口破口大骂,“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滚!” 街边的看客被他赶走,他指尖紧紧攥拳。 今天这一切全都怪楚砚卿这个贱人!他就守在这,等楚砚卿一出来,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遽然,一声狗吠传来,楚叙白转头看到一只满眼凶狠,外形像狼的恶犬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下一刻就猛地向他冲来。 “啊啊啊啊!”楚叙白扭头就跑,那只狗对他穷追不舍,几次甚至差点咬上他的裤脚。 看着楚叙白逃窜的背影越来越远,顾衍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让你欺负我们王爷的心头宝!” “这畜牲为什么只追我!”楚叙白直接飙到了楚府门口,这一路上路人颇多,这狗却好像只认定了楚叙白似的,对其他人一概不感兴趣。 “快把门给老子打开!” 门卒一听是三公子的声音,慌忙把大门打开,却见楚叙白飞快闪身进入,随后拽着门就“砰”的一声关上。 狼犬没了目标,在外头吠叫两声后就走了。 “让我知道这是谁家的狗,我一定弄死他!” “这是怎么了?”楚云潇听见声响赶了出来。 楚叙白见是大哥,顿时哭丧着脸抱住他,“大哥!我今天可是太惨了!你一定要好好管教那楚砚卿!你不知道我被她害得有多惨!” 珍宝阁三楼的房间里。 楚砚卿收敛好适才的情绪,与李璋面对面坐着。 李璋将定金和盒子摆在桌上重新推回楚砚卿手边。 “楚大小姐受长公主青睐,又是第一次来珍宝阁,这牵机引,便当作见面礼送给小姐吧。” 楚砚卿摇了摇头,又将东西推回去。 “牵机引贵重,我不能平白得了掌柜这么大的好处,长公主垂怜是我之幸,却不可借其威风肆意行事,如此岂不是寒了长公主的心。” 李璋浅笑着点头,如今看来楚大小姐倒是个识大体之人。 若是她真应了自己的话拿了牵机引,那这往后也不会再和她有其他交易。 “既如此,那便请楚小姐详谈,我洗耳恭听。” “掌柜不妨先将盒子打开瞧瞧。”楚砚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盖子揭开后,一阵香气缭绕,如同困了许久的金雀,欢鸣着扑人满怀。 李璋闭上眼细闻,这香是极艳的,初闻似南海荔枝酿出的甜润,旋即又被西域玫瑰的馥郁托住,顺着四肢百骸酥酥地化开。 “好香!真是上等的好香!早就听闻留芳驿的香百闻不如一见,楚大小姐的调香手法更是奇绝,果然是名不虚传!” “掌柜谬赞了,今日拿来的只这一种,往后若是通蕃还会有更多更上乘的。” “楚小姐的意思是?” “珍宝阁广收天下奇物,不仅有我朝珍品,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外邦之物,想必珍宝阁的商路已拓至异域。”李璋正视着面前这位楚大小姐,只听她继续说道。 “我听说番邦多追求奇香之物,若论香,到底还是我晟国独步天下,一颗稍好的香丸传至西域都能以百金换之。若你我合作,制香运往西域,掌柜可能算出获利?” “若掌柜有意与我合作,迎神会过后我还会带十种香再来与掌柜细谈。” 楚砚卿将李璋眼底的细微变化看了个透,她唇角勾起抿了口清茶。 前世,在她被污蔑害死长公主的猫,无人再敢与之接触时,珍宝阁的伙计却来楚家找她。 李璋给她写了一封信,信上是希望楚小姐能和他合作,将晟国奇香卖往西域乃至全天下。 全然不在乎所谓名声,他只认能力,能助他赚到钱的人他李璋就要。 就在来信的几日前,珍宝阁竟开了从未有过的拍卖会,楚砚卿隐隐感觉会有大动作,却没成想竟和自己有关。 可当时的楚砚卿没有拿到牵机引,手已经无法再调香,便只能拒绝李璋的请求。 楚砚卿自前世就已大致了解李璋为人,所以今日她便拿前世李璋想要却没得到的东西作为筹码。 不光是为了换得牵机引,更是为了让她在都城内立稳脚跟,成为不可撼动的存在。 李璋没想到一个女子竟有如此大的野心和魄力,开通商路绝非易事,可她眼里的决心竟让李璋莫名觉得她终有一日能做到。 她不仅知晓珍宝阁里有牵机引,甚至知道外邦的喜好,想来应是培养了情报收集的暗探,这对于李璋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毕竟得了情报有了先机,才能赚到最多的钱。 他曾想过出口,却始终没选到令他心仪的。 经楚小姐这一点拨,竟是茅塞顿开。 香在外邦的需求极大,且香的味道和品类繁多,价格也有高有低,如真要出口,那获利确实是不可估量啊! 留芳驿是都城香铺里当之无愧的前三之选,口碑和货品自是无可挑剔。楚小姐本人又谦虚识礼有能力,日后应是有大作为。 与她合作倒是个上上之选。 “好!烦请楚小姐迎神会过后再光临鄙店,到时我会给小姐一个答复。既然楚小姐已经将礼送到,那我自然也没有让小姐空手而归的道理。” 伙计端着个花纹繁杂的盒子走了过来,双手递给楚砚卿。 “这里面装的是牵机引,还请楚小姐笑纳。” 牵机引拿在手里,楚砚卿才有了重活一世能够改变命运的实感,如今手腕的伤是不会再落下病根,她可以好好琢磨下一步了。 走出珍宝阁时,已是入夜,月凉如水高悬上空,人影被映在地上婆娑起舞。 一道视线好像落在她身上,楚砚卿回头看,却没见到人。 阴影里的人坐在轮椅上,看见她手上的盒子后,扬起了一抹笑。 楚砚卿回到楚家,霜梨焦急地走来。 “小姐,今日不知三公子跟大公子说了什么,大公子发了好大脾气,说要惩戒小姐!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让他们难受就怎么办! ------------ 第九章 质问 堂内,本来应该坐着五个人,却只来了三个。 剩下两个没来的,一个断了腿,一个肿了脸。 楚叙白见到楚砚卿,眸色骤冷,茶杯狠狠掷向桌面,“楚砚卿,你还知道回来!” 楚笙冷声开口,“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独自深夜回府,你是想损我们楚家的名声吗?” “求药花了些时间,还请父亲兄长原谅。”楚砚卿垂着眸,倒像是真心悔改。 见她这个样子,楚叙白更加嚣张了起来。 “凭她手上那点银两,如何能得珍宝阁掌柜亲迎至三楼?怕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三哥还请慎言!珍宝阁乃贵人云集之地,掌柜严令禁止在阁内行不雅之事,我回来晚些就已是愧疚不已,又岂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的脸面,将家门的名誉放在地上踩踏!” 楚砚卿极力为自己辩驳,眼眶都熏得有些红。 “你!你骂我!”楚叙白气得额角的伤一抽一抽的疼,还想继续骂楚砚卿却被楚笙打断。 “好了!是丑还没丢够吗!被人当街丢出珍宝阁,楚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楚笙听了楚砚卿的话,才意识到他这个儿子有多放肆,压根没有替楚家做任何考虑! 珍宝阁大都是都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楚叙白这么一闹,丑事必然成为大户人家间的笑谈,日后再没机会跻身名流! 甚至可能影响楚云潇的仕途,还有楚镜澜的婚娶之事! 转头看到楚砚卿,嘴巴便又关不住。 “你也是!他拿了你银子私下要他还就好,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揭你三哥的短?你还嫌家丑不够外扬?” 若是私下里能要回来,我又何至于跑到珍宝阁去演戏? 楚砚清眸色微冷,面色一瞬不明。 楚笙快被这群胡闹的混账气死了,这才两天,楚家的名声就一落千丈,来药铺和医馆的人都少了大半! 楚云潇的关注点根本没放在楚砚卿和楚叙白的争吵上,所以他刚开始一直没说话。 “大哥想知道,你是如何被请上珍宝阁三楼的?” 楚云潇一脸探究地望着楚砚卿,她不会是藏了什么私产吧。 “珍宝阁掌柜看中了我制的香,请我上三楼问我能否多做点给他。”楚砚卿并未将真相全盘托出。 “就这样?”楚云潇半信半疑。 楚砚卿点头。 “给珍宝阁掌柜的香自是不会便宜,他给你多少钱?” 楚云潇准备给小芸重新添置点好物件,正是手头缺钱的时候。 “没有钱,我用这些换了能彻底治好我手腕的药。” 楚云潇差点吐血,他指着楚砚卿手里的盒子。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你不光把香铺这个月的钱都赔进去,还白白浪费了和珍宝阁掌柜谈价的好机会!” ”这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难不成一吃下去断了的手就能接起来?!” 楚云潇灵光一闪,他的妹妹现在因为左腿被打断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怕是很难治好。 楚砚卿花这么大功夫从珍宝阁弄回来的药,想必药效肯定奇绝,说不定能治好镜澜的腿。 “你那已经有我送来的上好的药,又有长公主请来太医为你医治,而你妹妹腿被打断,伤得很严重,她比你更需要珍宝阁的药。” 楚砚卿一把将盒子抱紧。 “妹妹的伤只要及时医治就不会留下病根,可我的伤拖了太久,若是没有这药,恐是以后调香都会受影响!” “你怎么这么娇气!慢慢调理总会好的,镜澜每日痛得睡不着,你忍心看她这么难受吗?!” 楚云潇怒斥着,说完竟是要来抢。 楚砚清急忙闪躲,压抑的怒气快要忍不住,她深吸口气开口解释。 “我自是心疼妹妹,可我已答应靖王,待伤好后替他调制能安睡的熏香,若是迟迟不送或是食言,恐会给楚家带来灾祸。” 楚砚卿言辞恳切,说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靖、靖王?你还见到靖王了?” 这下不光是楚云潇,就连其他两人也都凑了过来。 “是,他当时也在三楼,听见三哥……的声音便出来了,我们就遇到了。” 楚笙对着楚叙白就是一锤,丢脸都丢到皇家去了! 楚云潇心想,他这假妹妹倒还真有些本事,一天之内就搭上了珍宝阁和靖王两条线。 他竟有些嫉妒,不过幸好楚砚清定会帮他。 “那你就赶紧把手上的伤养好,好好替靖王分忧。”楚云潇意有所指。 吸她的血不够,还要拉上靖王,也不怕撑死。 “大理寺的官差明日就会来府上,并将府中进度转告给长公主,伤害妹妹的真凶应该很快便会落网。” 他们吸的血,也该吐些出来了。 楚笙皱眉,他此刻才想起昨日长公主对他的嘱咐,要他好好待楚砚卿,衣食住行不可短缺。 明日来的是长公主派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长公主面前犯一次错。 “今晚你便搬去芷蘅院,服饰首饰等自有嬷嬷替你准备。” “谢父亲。” “什么?!我被她害成这样,她怎么还能去那么好的院子!”楚叙白极不服气地对着他爹嚷嚷。 楚云潇的脸色也不太好,日后府里的钱还要被她分去一部分。 现如今他的母亲和亲妹妹还伤在病中煎熬,三弟名声受累,她却能过得如此舒坦! “有本事,你自去请长公主收回成命!”楚笙看着他不争气的儿子,头疼得厉害。 堂内不欢而散,只有楚砚卿带着霜梨开心地大包小包往芷蘅院搬东西,她东西不多,没多久就搬完了。 嬷嬷给她送来许多美容养颜的东西,每一样她都仔细检查,确认无毒后,她才使用。 “这是小姐明日要穿的衣裳和佩戴的饰品。”嬷嬷将托盘放置在桌上后离开。 楚砚卿拈起衣角瞅了眼,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甩开。 靖王府,一道极快的身影闪入高墙。 贺鸣谦轻笑一声,“知道了,继续盯着,不到必要之时不用出手。” “是。”影子又闪身离去。 竟然想到拿他当借口,倒是挺机灵。 “明日大理寺就要来人了!万一……万一要是查到我头上该怎么办?!” 楚镜澜靠在床头,左腿被厚厚的纱布缠裹。此时的她慌乱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那日马匹失控被害晕倒,完全就是她和裴氏的自导自演。 她牺牲这么大,就是为了赶走那个假货! “小姐别担心!总会想到办法的!”她的贴身侍女小蝶安慰道。 楚镜澜看着小蝶,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 第十章 破案 楚镜澜想将楚砚卿赶走,并不只是因为她抢占了自己的位置。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要留芳驿。 在留芳驿以学习调香的名义待了一个月,待探查后发现进账高得吓人,便想将其据为己有。 留芳驿那块地的地契是楚家的,且因女子不便出面,市贴上写的是她父亲的名字。 所以只要赶走了楚砚卿,她便没办法再继续经营。 楚镜澜虽只学到调香皮毛,可里面的调香师父还在啊,只要他们不走,那这铺子有没有楚砚卿都没差。 这个想法她只和母亲说过,母亲也认为此法可行。 谁知,完美无缺的计划如今却变成这般。 “小蝶,这三个月以来,你一直对我忠心耿耿。” “奴婢只有小姐一个主子,为小姐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愿意!” 小蝶跪下表忠心,心里喜滋滋地想着日后只要受小姐重用,好处自然少不了。 “那我便放心了。”楚镜澜带着浅笑。 她对着门口两个丫鬟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即领会,快步上前制住小蝶。 小蝶察觉不对想要挣扎叫出声,却被人后颈一击晕了过去。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小蝶拖出了楚镜澜的房间。 楚镜澜看着小蝶的脚消失在视线里,“是你说愿意为我上刀山下火海的,死后可不要咒我呀。” 第二日一早,大理寺果然派了人前来。 楚笙站在府门口迎接,将人迎进了府。 大理寺评事随意扫视了一下,来楚家他是极不耐烦的。 明明是捕快该干的活,却因为长公主的一句话,把他一个七品官员派来商贾人家家里断案。 在他看来,长公主并未对这个案件过于关注,到底只是一面之缘,新鲜劲一过也就忘了。 而他只要随便找个人交个差,这事儿也就算过了。 他可是要破大案的,没时间在这种小案子上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楚砚卿走了过来。 昨日她已将牵机引服下,今日手腕已好上许多。 楚笙瞪大眼睛,怎么她还是穿着她那些破烂衣裙! 楚笙汗都冒了出来,勉强笑着说:“昨日不是为你准备了上好的衣裳吗?怎么没穿?” “昨日嬷嬷拿来的全是妹妹的衣裳,我怕弄脏了妹妹会不开心。” 想让她穿那个女人的旧衣服,没门! “这……是哪个嬷嬷如此蠢笨!你!还不快领了钱去给小姐置办衣裳首饰!要最好的!”楚笙指着刚端来茶水的嬷嬷。 楚砚卿看着楚笙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多亏他蠢,楚砚卿才能拿回她早该有的东西。 昨夜她只不过随口一说,就吓得他赶紧给自己换了院子,现在又替她置办服饰,生怕面前这位大人会去禀告长公主。 可长公主何许人也,她岂会将目光一直放在一个商贾家的小姐身上。 能够派大理寺的人过来查案,给她玉佩,还请太医替她治伤,便已是最大恩赐。 至于查案查出什么,楚家有没有对楚砚卿平等相待,她也不会太过留心。 日后若还想再利用这枚棋子做事,恐怕还得多在她面前出现几次。 前世,楚砚卿毒害长公主的猫那一案,便是由大理寺接手,查都没查就直接安了罪名。 这一世,她也不会指望这群废物能查出什么。 引长公主让大理寺来查案的理由,是为了洗清冤屈还她清白,让楚砚卿这个名字首现都城,并得一个长公主护着的名头。 有了这个名头,她做许多事都能方便些。 至于真凶是谁,她早已大概知晓。 “啊啊啊!死人了!”闻声,府里大半的人都围在柴房门口。 梁上白绫,吊着一具女尸,看服饰是个丫鬟。 评事在柴房内来回搜查,直到在丫鬟的鞋里找到了尚未用完的熏香。 他凑近轻嗅,与他从证物楚二小姐衣裳上闻到的气味做比对,果然一模一样。 “破案了,就是这个丫鬟下的毒。她定是知晓大理寺会派人来,这才畏罪自杀。” 从他进入楚家到破案,甚至连半个时辰都没有。 “小蝶!”楚镜澜被楚云潇掺扶着走到柴房。 “凶手竟是她,难怪昨晚她与我说对不起,说……没能让我成为唯一的小姐。” 楚镜澜满眼含泪,不敢再望向小蝶的尸体。 楚云潇错愕,没想到凶手真的不是楚砚清,那父亲断她手腕,关了七日…… 大不了多给她几两银子安慰一下,反正楚砚清对家里人从不记仇。 “姐姐对不起!没想到竟是小蝶想污蔑你!是我管教下人不严。”说着竟要跪下。 楚云潇赶紧拽起她,“她要害人又不是受你指使!你何必替她认错!” “大哥说的是,妹妹腿伤未愈,还是快些回床上躺着吧。” 楚砚清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不用……” “走吧。”楚砚清打断了她的话。 楚云潇怔然瞧着两人的背影,她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楚砚清搀着楚镜澜一瘸一拐走着。 “小蝶对妹妹真是衷心呢。” “是啊,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做这种事。”楚镜澜显得格外伤心。 “我想,她就算是在天上也会时时念着你,念着你对她的恩情,若有来生她定会回报你。” 楚镜澜顿时一僵,浑身血液像冻住般凝固。 楚砚清笑得温柔,却像一个杀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楚镜澜浑浑噩噩地坐回了床上。 “好好休息,妹妹。” 直到楚砚清合上门,楚镜澜才露出怨毒的神情。 “既然案件已破,那本官便走了,案件结果将呈至长公主处。” 评事没成想这案子竟破得这般容易,就像是把证据送到他手里来似的。 “多谢大人。”楚砚清送走评事。 虽然如她所想没查到真凶便草率结案,但至少她的冤屈很快就会被完全洗净。 楚镜澜让小蝶成了替罪羊,这个她早就料想过,不过楚砚清就是要借楚镜澜的手杀了她。 毕竟前世,这个衷心的丫鬟可替她干了不少事。所以必须趁此机会,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楚砚清准备转身回府,却又迎来了一人。 那人背着药箱,扬着柔和的笑意。 “妹妹,我回来了。” 楚砚清见到他,心中一半是迫不及待要复仇的激动,另一半是自前世而来的恐惧。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楚叙白冲上去一把抱住楚珩,可楚珩的视线却一直盯着楚砚清。 眼神像毒蛇般想要将她死死缠住。 楚珩被众人迎进家门,楚笙见两月未见的儿子回家,心里也欢喜非常。 “二哥,你这一路行医都去了哪里啊?” “最远到了南疆云雾山,那里的人都善用蛊。” 楚砚清攥紧了手。 聊了会天,楚笙便让各自散去,也好让楚珩先回屋休整。 楚砚清在进屋前,突然被大力攥住,被人扯到角落。 “明晚戌时假山前,一定要来哦。” ------------ 第十一章 设计 楚砚卿进了自己的院子,适才楚珩危险中带着兴奋的眼神,她上一世早已领教。 楚珩是楚笙最满意的儿子,因为他完全继承了楚家医学,是楚家唯一有能力进入太医院的。 他医术高超,又性格极好温文尔雅,从不会动怒,故而在都城里也算小有名气。 只有楚砚卿知道,整日行善积德的医者,实际上却是阴暗古怪、血腥残忍之人。 楚珩根本无法控制暴虐的心性,自他行医以来,每隔几日都要狠狠折磨一次楚砚卿,有时用银针,有时用刀。 虽不敢让人发现伤口都极小,可医者最清楚人的要害,随便一弄,都能让人痛不欲生。 楚砚卿前世不是没尝试过告诉楚家人,可他们完全不信她,只觉得是抹黑楚珩的手段。而得知此事,楚珩对她的折磨变得更加残酷。 上一世,他在外做了两月游方医,途经南疆云雾山,带回了蛊虫,而他第一次下蛊的对象就是楚砚卿。 蛊虫令她生不如死,若没有每月楚珩给的解药,便会心窍爆裂而亡。 楚砚卿学的是医,对蛊虫之物没有过半点研究,她救不了自己,只能受楚珩胁迫。 贺鸣谦曾发现过一次,那次楚砚卿想尝试用药脱离控制,可适得其反,痛苦难耐。贺鸣谦蹙着眉焦急问她怎么了,当时她真的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可她还是用谎言骗了过去。当时贺鸣谦的身体已经很差,她不想用这种小事令他忧心。 明日是迎神会,也是前世楚珩给她下蛊的日子。 她会好好计划,送给楚家一份大礼。 楚砚卿找来霜梨,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姐是如何知晓?!”霜梨讶异非常。 “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啊。”楚砚卿笑得艳丽,却带着嗜血杀意。 兰薏堂,楚镜澜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明日好像要去迎神会!”丫鬟们在门外窃窃私语。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太子明日会带什么样的面具呢!” 楚镜澜蹭地一下坐正,腿不慎移动,痛得她快要掉下泪。 在三两个丫鬟的推搡下,那人只好开口,“是缃黄暗花的面具!” 缃黄暗花……太子…… 她明日要去迎神会!只要得到太子垂怜,她就可以成为太子妃! 楚镜澜发誓要将大权握在自己手上,她要越爬越高!爬到再也不会想起以前流浪的日子! 亲人不可靠,爱人也不可靠,只有权力和金钱才能保她衣食无忧。 楚叙白刚出府门,就被一个卖面具的摊贩叫住。 “公子!明日迎神会,要买个面具吗?我这的面具,个个精美,戴上以后恐怕方圆十里的小姑娘都要被公子吸引!” 吸引小姑娘?! 楚叙白飞快窜到摊贩前。 做工确实很好啊,都不太像是这种小摊贩能做出来的款。 “我看公子气宇轩昂,戴上这款缃黄的一定好看!”老板笑眯眯地递给楚叙白,嘴里恭维不停。 楚叙白被他夸得笑都兜不住,看着铜镜里戴上面具的自己,竟真觉得龙章凤姿,堪比皇室。 “这个面具我买了!” 楚叙白哼着小曲离开后,老板对着屋檐角落比了个手势。 楚砚卿勾起唇角,走到摊贩那自己也买了一个面具后离开。 前世,她是在迎神会结束之后才知晓太子来过。 太子出行自然是保密的,可迎神会才刚开始没多久,两列玄甲武士自东西两边涌来,将一人铁壁般围住,楚砚卿亲眼看着带缃黄面具的男子骑上马掉头就走。 事后才知,那人竟是太子,皇帝遇刺急命士兵保护太子,护驾回宫。 她突然就很期待明日的到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见楚家乱作一团的场景了。 迎神会当晚,楚镜澜坐在兰薏堂,心焦地等待。她必须等到府里大半的人去参加迎神会后才能溜出去。 楚镜澜提前让院里的丫鬟散了去参加迎神会,只留下新来的贴身丫鬟秋月。 时机一到,她和秋月就悄声遛出了府。 而自她们一出府门,身后便跟上了一个人。 这时候出来,迎神会已经开始了快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太子还在不在。 楚镜澜的脚步加快了些。 楚叙白在街上晃荡,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勾住了衣袖。 他被那女子勾着向前,眼里只看得见女子袅娜的身材。看来那摊贩卖的面具还真是有点说法啊! “姑娘,你要将我带去哪啊?”楚叙白柔声开口,生怕吓到她。 女子将他带到一座桥边,趁人多之时,松开了楚叙白的衣角,闪身就没了。 “姑、姑娘!”楚叙白慌张地四处搜寻,到手的姑娘都给飞了! 楚镜澜微喘口气,只要过了面前这座桥,就能到最繁华的地方了,太子一定在那里! 她走到桥中间,正前方一个戴着缃黄暗花面具的人正在寻找些什么。 太子!是太子! 连上天都在帮她当上太子妃! “秋月,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买一些桂花糖糕。” 秋月把拐杖递给小姐,“小姐请小心,奴婢马上就回来。” 楚镜澜拄着拐,一步步走向男子。在靠近他时,突然脚腕一崴,摔进了男子怀里。 楚叙白没成想,一个仙女走了,又来了另一个投怀送抱的! 女子戴着面具,抱在怀里凹凸有致的身材让楚叙白心生摇曳。 “公子。”娇媚的声音传来。 楚叙白再也忍不住,“去我家好吗?” 还没等人回答,楚叙白便不动声色将人迷晕,拐杖丢在路边,抱着人匆忙赶回家。 楚叙白将人捆住手脚放在最好隐蔽的假山石洞里,嘴里塞上布条,玩味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等着小爷!” 每次迎神节家里男子都要在酉时末拜神祭祖,所以他不能此时动她。 水桥对面,楚砚卿将一切看在眼里。 ”这个给你。”楚砚卿将银子给了把楚叙白带到桥边的青楼女子。 楚笙昨日不止让人去买了衣裳首饰,还特意在评事离开前给了她许多银钱。 否则,她的进展也不会这么顺利。 一扭头,看见戴着面具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正从拐角处出现。 “楚小姐,总算找到你了。” ------------ 第十二章 撞破 男子将面具取下,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楚砚卿愕然,随即行了礼,“殿下如何认出是我?” 她将面具取下。 “有印象的人,本王从不认错。” 有印象……果然还是上次说多了话吗? “此番找你,是想请你帮本王按压穴位。” “府、府里没有请太医吗?”楚砚卿错愕得嘴巴差点打架。 “幸得小姐提醒,发现府中太医有问题,将人斩杀后怕引起背后之人警觉,便无法再另找名医。而府中之人皆不会医术,万一按错了或力道不对,岂不是拖累病情?” 楚砚卿蹙眉不语,她在想更加稳妥点的方法。 “嘶,今日腿莫名很疼,不知是不是毒素蔓延加快了。” 楚砚卿熟练地推着轮椅向前,“我带王爷找间客栈。” 客房里,楚砚卿垫着蒲团跪坐在贺鸣谦脚边,把鞋袜脱掉,再将裤脚向上卷好。 双手施了力道按压贺鸣谦的足背、小腿外侧,最后顺着往上至膝盖后方。 楚砚卿在心里默念这是医者的职责,她尽力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穴位上,以至于都没发现贺鸣谦的凑近。 “楚小姐,你耳朵红了。” 楚砚卿被吓了一跳,手上动作停住,怔然看向他。 “你以前经常替人这么按摩吗?” 屋内的空气一寸寸沉凝下来,唇角的笑意依旧没散去,可眸底平日的温润,却已成不见底的寒潭。 前世的贺鸣谦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我医术不精,没给别人按过。”楚砚卿掩掉情绪,继续手里的动作。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贺鸣谦没再逼问她什么。 按摩完后,迎神会也结束了,贺鸣谦认为天色太晚,怕她一人会有危险,便主动提出陪她回楚家。 也不知道危险真来了,是谁保护谁。 楚砚卿虽疑惑却也拒绝不了。 楚家门前空无一人,就连门卒都不见了。楚砚卿知道,好戏就快开场了。 “有戏看?” 楚砚卿怔愣,“桥边,殿下也瞧见了?” 他点点头,“找你时碰巧看到,不过本王不会多管闲事插手宅门私事。只是整日在王府太过无聊,有好戏便想看看。” “那我带王爷去看。”楚砚卿将他一路推至假山旁的树影里,“希望这出戏能让王爷满意。” 假山前围满了人,楚笙、楚云潇,还有从各院出来的丫鬟侍从,就连裴氏也肿着脸满脸怒气。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手上沾血的楚珩和脱的只剩亵裤的楚叙白。 “你们对镜澜都做了些什么!” 楚珩和楚叙白脸上都挂了彩,他们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楚珩祭祀时称自己腹痛,便在亥时离开,悄声潜入假山的石洞中。 石洞昏暗至极,伸手不见五指,楚珩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踢了一脚发现竟然是个人! 没想到楚砚卿不仅提前来,还特意把自己捆好,任由他折磨。 但她好像等睡着了?楚珩见时机正好,掀了面具发现嘴里还塞着布。 妹妹还真是贴心,知道我太久没折磨人,今天定会狠一些,塞着布,那惨叫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就喂你两条小蛊虫吧。” 蛊虫塞入嘴里,又把布重新塞住。 第一针下去,楚镜澜猛然痛醒,突然发现自己被捆住,嘴巴也被塞住,有人将针狠狠扎入她的皮肤里。 他是谁?太子呢?! 我现在不应该是在太子府吗?这是哪里?! “唔!”银针一根根扎在十根手指的指尖,楚镜澜痛得挣扎大喊,但没人能听得见。 “你醒了?这个叫十宣穴,十指连心,必须缓慢推针,才能感受到锥心之痛。” 楚珩偏柔的嗓音让人毛骨悚然,他实在太喜欢听别人的惨叫了。他痛恨行医,可至少在治好以前,能最近距离看见他们痛苦哀嚎的模样。 这声音有些熟悉,有点像……二哥! “唔唔!”楚镜澜想喊二哥,可她发不出声音。 鞋袜被退去,冰凉的刀刃在脚心狠狠一划,“好美妙的血腥味。” 啊啊啊啊!二哥是个疯子! 楚镜澜痛得没了声响,可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靠近。 “我来啦!”楚叙白祭祀结束后匆忙赶来。 山洞狭窄他不方便脱衣服,他便将衣服脱在外面,赤条条地走进去。 楚珩气闷,好好的享受就这么被人打断! 他必须要在这人认出他之前将人击倒,他的秘密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楚叙白一进山洞,就被一刀划伤了脸颊。 他大叫一声,“你个娘们竟敢伤我!” 楚珩听见他的惨叫就知道自己失手了,本来这一刀应该是抹了他脖子的。 “你骂我是娘们?!”楚珩因长相阴柔,经常被人说像女子,所以他最恨别人骂他娘。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拳打了起来。 裴氏今日终于愿意出门见人,却发现楚镜澜不在兰薏堂,她一慌便让府里所有人去找。 府里找了一圈,接着就看见了山洞里的一幕。 楚笙和楚云潇各自拿着烛火,山洞里,楚珩和楚叙白扭打做一团,而楚镜澜衣衫不整的被捆在旁边。 “放肆!”楚笙耳边嗡鸣,眼睛充血地瞪视三人,裴氏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四周亮起,楚珩和楚叙白面面相觑。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是她?!”两人看见楚镜澜,血色退尽,再次异口同声。 楚珩和楚叙白被楚云潇拖出山洞,裴氏冲进去抱住女儿哭喊。 她满心的怒火却不知道对谁发泄,伤害她女儿的竟然是她的两个儿子! 楚笙双手颤抖着将楚镜澜身上的伤口处理好后,让丫鬟将人送到兰薏堂。 这么狠毒的折磨方式,真的是他儿子干的? 他竟像是从今天起才真正认识他的儿子。 楚镜澜到的时候,楚叙白都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脸上一条极长的血痕,左眼青紫。楚珩倒是更惨一点,满脸青紫交加,鼻血横流。 “你死哪去了!”楚珩面上的温柔消失殆尽,愠怒地盯着她。 为什么楚砚卿没来?为什么洞里的人是他亲妹妹! “你别管她!我问你,你妹妹身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楚笙指着他怒斥。 楚珩眼神乱窜,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楚笙冲上去扇了他一巴掌,“逆子!你不仅害了你妹妹,而且还用如此残忍歹毒的方式!” “我不是想伤害镜澜,我是想……”楚珩望了眼楚砚卿,却怕暴露更多便没再说下去。 藏在竹影后的人,手中的树杈被用力折断,眼神里杀意涌现。 ------------ 第十三章 靖王 “我问你,这些手段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楚笙气得浑身发抖,楚家先祖一直以来悬壶济世,可他最争气的儿子背地里竟暴虐至此!这让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事到如今,楚珩也摊牌了,“无人教我,这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边说边带着些自豪的语气。 “我能将医学运用得如此精湛,整个楚家无人能出其右!父亲,您应该要替我骄傲啊!” 楚珩脸上出现卸下面具后极诡异的笑,惹得众人不寒而栗。 “你给我闭嘴!” 楚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侧目瞥见楚叙白,怒火不降反升。 “你还光着干什么!喜欢被人当猴看?”浑浑噩噩的楚叙白登时被怒吼惊醒。 他臊红了脸急忙穿上衣服,脑子里全被疑惑占满。 为什么镜澜会去迎神会?为什么会恰好倒在他怀里? “你知不知道那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悖逆人伦的事?!”裴氏抓着楚叙白的衣领质问。 “我不知道那是镜澜!当时……她带着面具,我、我以为只是个寻常女子!”他的脸沾满血污,满是惊惧。 “带着面具?镜澜去迎神会了?”楚云潇抓住漏洞。 楚叙白猛地点头后拽住裴氏的手,“娘,就是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万不敢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啊!” 他回想着小声抱怨,“何况当时也是镜澜扑到我怀里,黏糊糊地唤我,我才会乱了分……” “你竟还想污蔑她名声!”裴氏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 楚叙白顿时懵了,回神后心里骤然被怒气填满。 “娘!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您为何如此偏心?!” 楚叙白赤红着眼,明明母亲以前最是宠他,可为何亲妹妹一回来,母亲不仅不信他,甚至还扇他耳光! 裴氏被楚叙白的反应吓到,不禁心中生疑,“这件事,等镜澜醒了,我亲自去问。” 楚叙白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若不是楚镜澜擅自离府去参加迎神会,他此时肯定还沉溺在温香软玉里。 在一旁看得起劲的楚砚清,倏然想起身后还藏着位看官,也不知他是否满意今日这一场戏。 “今日这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全都给我咽进肚子里!”楚笙警告在场的所有人。 家门出现这样的丑事,若是传出去不光楚珩进不了太医院,楚叙白名声尽毁,就连楚云潇的仕途也全然无望。 到时整个楚家都会沦为笑柄! “楚砚清,看见我们这么狼狈,你很开心吧!”楚珩目眦欲裂地盯着整洁干净的楚砚清。 明明今日最痛苦最可怜的人应该是她!可她现在正云淡风轻地站在那,就像在看戏一般! 楚砚清慌忙说道:“楚家遭了这样的祸事,我又如何能开心?” “放屁!你对我们就是心存怨恨,巴不得我们祸从天降!”楚叙白将对母亲的不满全部发泄在楚砚卿身上。 “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砚卿又为何要怨恨你们?”楚砚卿满腔委屈地反问,连气息都有些乱了。 楚叙白和楚珩当然不会把那些对她做的那些事透露出来,“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今天这事是你做的吧,是你想害我们的名声毁于一旦!”楚珩扒开楚叙白,猛地拽住楚砚卿的手腕。 楚砚卿的手腕还没有恢复,她痛得闷哼一声,眼里的泪直接被逼了出来。 “我怎会做有损自家哥哥声誉的事!况且我自迎神会开始就一直没在府中,我根本没有时间行事!” “照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你从迎神会开始一直到亥时才回府,可迎神会顶多戌时就会结束,你是不是在外面跟哪个野男人厮混!没想到你竟如此的不知廉耻!” 楚珩狠狠甩开楚砚卿的手,而她趁势摔倒在地。 这时楚砚卿余光瞧见一个身影甩袖愤然离去,就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目的也达成了。 “她方才一直跟本王在一起,本王便是那个与她厮混的野男人。” 低沉的声音乍响,贺鸣谦操纵轮椅从竹影中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自称本王,又坐着轮椅,全都城只有一位。 靖王! 楚笙大惊,扑通一声连忙跪下磕头,“是小儿言行无状,口无遮拦说错了话,还请靖王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啊!孽子!还不快跪下!” 已经傻了的楚珩被恍然惊醒,腿一软惊惶跪下,其余人也不敢出声地怯懦跪下。 靖王怎么会出现在这!楚砚卿又是怎么攀上靖王的!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无数的问题轮番冲击楚珩的心神,整个身体都开始不自觉打颤。 贺鸣谦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而是先向楚砚卿伸出手,想搀扶她起来。 楚砚卿看着他的手,微微错愕,她没有牵上去,而是自己站了起来。 贺鸣谦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太对,不经意收回了手,语气微冷对着其他人。 “起来吧。” 方才向着楚砚卿时的柔情,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沉重的威压压在楚家那群人身上,冷汗顺着楚叙白的额角流下。 “上次珍宝阁一见发现楚小姐医术高超,故本王找到楚小姐,请她帮忙医治病腿。楚小姐因本王缘故而夜深归家,本王担心她安危便陪同而来,正好也讨几根安睡的熏香。” 熏香?楚砚卿抬眸瞧着贺鸣谦的背影,他如何知道那晚随口搪塞的借口? 楚云潇眼中闪过暗茫,楚砚卿那夜说的是真的,没想到她和靖王之间比他想的还要熟稔。 “不知诸位可需要检查一下本王和楚小姐的衣物是否齐整?”只听贺鸣谦如恶魔低语般再次出声。 “不……不用了。靖王和砚卿定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楚笙讨好地笑起来,脸上的横肉被堆起,连眼睛缝都快瞧不见了。 “你知道便好。” 贺鸣谦停顿片刻,继而开口:“不过我今日还得感谢你们,让本王观了一出极精彩的戏。” “楚笙,要不让你的儿子们自己说说这出戏精彩在哪?” ------------ 第十四章 撑腰 楚笙额上的汗珠流进了眼眶,刺得他生疼,“快!快好好跟王爷说!” 说……说什么?他连戏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精彩之处。 楚叙白慌得找不着北,而另一边楚珩也是嘴唇翕动着一个字冒不出来。 “或者本王说简单一点,你们自己说说今夜犯了哪些罪。”贺鸣谦语气轻快,就像是在说明日该吃什么似的,却让整个楚家都为之心惊胆战。 楚珩和楚叙白皆是浑身一僵,仿佛凭空坠入冰窟,齿关不受控地打起颤来,咬得咯咯作响。 楚珩胆颤抬眸,却发现贺鸣谦正盯着他,“楚二公子,便由你先开始说。” “我……小人罪在伤害二妹妹,罪在使用卑劣残忍的手段……”楚珩总算抖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可贺鸣谦却不满意。 “没了?” “没、没了吧。” “那你脖子上的东西还挂着作甚?”平静的语气如利刃,楚珩抖如筛糠,他整个人向前一软,几乎瘫伏在地。 “求殿下告知小人!小人一定改正!” “那你便听好了,重伤楚二小姐此为第一罪,手段血腥暴虐此为第二罪,不分青红皂白责骂欺辱楚大小姐此为第三罪,将女子清白和声誉当作戏言随意抹黑此为第四罪。“ 楚珩越听越心惊,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本王且问你,你之前说本意不是伤害二小姐,那你准备害的人是谁?”贺鸣谦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杀气,抓着轮椅的手都因大力而暴出青筋。 楚珩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是大小姐,对吧?” 楚珩狠狠一颤,焦急地大声辩解:“不是的!我不是要害她!” “哦,那便是了。蓄谋残害血亲此为第五罪,这些罪名可够你去牢狱里走一遭了。” 徒留失了魂的楚珩还趴在那一动不动,贺鸣谦转头将视线移到了楚叙白身上。 “轮到你了,是你先说,还是本王直接判。”贺鸣谦给他留了选择的余地。 “小人今夜虽然动了那种心思,但小人没有得手啊!就连碰都没碰一下!”楚叙白慌乱辩白。 “可你当街将陌生女子拐回,若今日你的行动一切顺利,那女子恐早已被你夺了清白,余生尽毁。”贺鸣谦的声音里带出隐隐怒气。 “在珍宝阁,你便因行此龌龊之事被人赶出,楚三公子还真是一刻也离不了女人啊。” 楚叙白跪在楚珩旁边,脸上血色顷刻间尽退,只剩下一片死灰。 裴氏脸上被泪痕沾满,她扯着楚笙的衣袖,想让他替两个儿子求情。但他神情恍惚,竟是像着了魔一般。 裴氏只好跪着一步步挪向贺鸣谦,挡在她两个儿子面前不停磕头,额角磕出了血,正汩汩不断地向下流。 “是民妇教子无方!民妇愿意替两个儿子进大狱受极刑,只求殿下能够网开一面饶过他们!” “两个儿子都身强体壮,如何需要一个妇人替他们受罚。” 贺鸣谦沉默半晌,“不过今日是迎神会,是神灵降下福祉的日子,本王也不便驳了神的面子。进大狱就免了吧,一人五十板子这事便算过了,明日王府会派人来督办。” 楚砚卿是楚家人,若此时将她兄长押入大牢,恐会累及她名声。 若日后再犯,也是容不得了。 楚云潇听此决断顿时松了口气,如果他们俩都因犯事而入牢狱,则全家都会受影响,根本无法再在都城立足,那便是彻底完了。 “五、五十板子!”楚珩惊惧地直接晕了过去。 贺鸣谦满意地看了眼面前东倒西歪的几个人。 “今日乏了,还请楚小姐将本王推至大门,本王的暗卫在门口候着。”贺鸣谦抬起头望进楚砚卿的视线里,她眼神中的探究转身即逝,立即恢复到正常模样。 “好的殿下。”楚砚卿上前推着贺鸣谦远去,丝毫没理会还懵在原地的一群人。 楚砚卿走得很慢,她好像在犹豫些什么,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了。 “殿下见过南诏的凤凰木吗?听说它开的每一朵花都像敛翅的凤凰,观之难忘,美不胜收。” “本王这副病体如何能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凤凰木?倒是不曾听过。”贺鸣谦的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波澜。 楚砚卿舒了口气,却又无端涌上了淡淡的失落。 “等殿下的身体恢复,可以去南诏看看。” “那便借你吉言。” 贺鸣谦的指尖快要划破掌心,他用尽全力才遮掩住与她相认的念头。 思绪飘散至前世。 楚砚卿斜倚着榻沿,身子虚虚地坐在脚踏上,正给贺鸣谦读着游记。 贺鸣谦当时发着高烧几日未退,终日昏沉,竟像是油尽灯枯之相。 “等你病好,便带我去南诏找凤凰木吧,我很想看看它究竟有多美。”楚砚卿凑到贺鸣谦耳边低声道。 贺鸣谦知道她这么说,是在给予他活下去的动力,他顶着惨白的面容答应了楚砚卿。 所有人都觉得贺鸣谦熬不过这次高烧,却没想到三日之后他竟然好了,甚至较高烧之前更加有精神。 他凭着楚砚卿的一句话,又强撑着多活了一个月。 回忆散去,贺鸣谦知道自己此时还不能与她相认。 给他下毒之人还未查清,但太医死了估计很快就会引起背后之人的警觉,到时他的身边恐会有危险,他不能将楚砚卿卷进来。 当日在珍宝阁,他本打算替楚砚卿拿了牵机引,随便找个人再找个理由送到她手上,却没成想竟在那与她相遇。 那一日从她对楚三的态度,以及她最后对自己说的那段话,让贺鸣谦确定了她也是重生而来。 今夜在桥对面遇到楚砚卿是凑巧,两世的情意让他迷了心神,本想远离她,等自己处理完一切后再坦白,可脑子一热着急忙慌想了个理由就将人拐走。 热意退去,一边后悔自己招惹了她,一边越陷越深。 在桥对面,他见到楚砚卿设计楚家人。 前世,楚砚卿嫁到王府一年,除了照顾他之外的其余时间,都在替楚家忙碌。贺鸣谦见过几次楚家人,对楚砚卿却是不冷不热,甚至不如对他这个外来人的态度好。 贺鸣谦曾劝过楚砚卿几句,楚家人不值得她如此费心,可她说既是亲人,照拂也是应该的。 这一世,她如此急迫地对楚家下手,想必是前世他死后,这家人对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故而今晚跟着楚砚卿入楚家,也是想看看这家人到底是何嘴脸。 没成想,果真是出乎他意料。 一窝豺狼虎豹,是怎么生出楚砚卿这么好的女子的? 灵光闪过。 为何明明是一母同胞,却唯独对楚砚卿如此恶毒? 为何重生后楚砚卿对楚家的态度急转直下? 难道,楚砚卿的身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