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上】:去吧,祖宅! 不知过了多久,当逸星辰的意念穿透层层防火墙,直面那构成世界基座的冰冷【主进程】时,他才真正理解清溪村那个早晨的意义。 “原来,‘大道五十’是总内存,‘天衍四九’是已分配资源,”他喃喃自语,异瞳中倒映着无尽的代码洪流,“而那‘遁去其一’……”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仿佛敲击着无形的键盘。 echo “我就是那个未定义变量。” 系统核心日志: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权限等级:???。 定义:逸星辰 = ‘遁去的一’; 逸星辰:“神?呵呵~慢走不送”:sudo rm -rf /Heavenly_Dao 【很久以前】 “下一场,清溪村,逸星辰,对,风吼门,烈风!”裁判官的声音洪亮如钟。 此时一个身着旧粗劲装,长着一只猫眼异瞳的少年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脚边蹲着一只体型如同郊狼一般,一身潦草杂毛的“大狗”正警惕这周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少年拍了拍“大狗”的脑袋,低声道:“墩布头,看哥怎么削他就完了,啊”。大狗眼神一定,感觉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盯着少年。而少年旋即,沉稳地步入那巨大的擂台。 他的对手,烈风,身着青袍,手持流风弯刀,周身气流盘旋,显然比星辰的修为更胜一筹。看到逸星辰,他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似乎并未将这等籍籍无名之辈放在眼里。 “比赛,开始!” 烈风果然抢先出手,力求速战速决。他并未托大,弯刀挥动间,十数道凝实无比的淡青色风刃瞬间成型,毫无试探的意思,而是织成一张密集而凌厉的死亡之网,尖啸着朝逸星辰覆盖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低呼,皆以为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然而,逸星辰动了。他并未硬撼,身形如游鱼般晃动,步法算不上顶尖玄妙,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恰恰避开风刃最锋锐的轨迹。同时,他双手快速结印,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自他身前迸发而出。 但这些火球,并非攻向风刃网的核心,而是歪歪扭扭、看似仓促地乱撞。 轰!轰!轰! 火球不断被凌厉的风刃切碎、湮灭,炸开团团火光与气浪,显得逸星辰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的火球威力似乎平平,速度也慢上一拍,只能勉强抵挡、闪避,被完全压制在下风,一步步向后滑退,看上去狼狈不已。 “啧,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郡城比武?” “看来能活到现在全是运气好吧…” “风吼门的师兄果然厉害!” 看台上响起些许议论,夹杂着对烈风的赞叹和对逸星辰的不看好。烈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攻势愈发狂猛,风刃愈发密集,认为胜券在握。 但无人注意到,逸星辰那微微眯起的“1”字异瞳,淡金色的微光流转不息。那些破碎的火球,每一次与风刃的碰撞,炸开的不仅是火光,更有无数的代码反馈回他的异瞳! 在他的“视野”中,烈风那看似狂暴无匹的风刃风暴,正被无数次的“碰撞测试”飞速解析、建模! 他示敌以弱,且战且退,并非真的不敌,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漏洞扫描”!每一次看似徒劳的火焰湮灭,都是他对敌人“系统”的一次探测! 终于,在又一次看似惊险地侧身避开三道交叉风刃后,逸星辰眼中精光一闪! “漏洞…找到了!” 烈风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为了追求终极一击,正在强行压缩灵力,准备施展更强术法!旧力略竭,新力将生未生之瞬,露出了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 逸星辰一直收敛的气息陡然爆发!不再后退,而是猛地踏前一步! 他双手印诀骤然一变,体内那积蓄已久的算力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稳定度疯狂涌出! “唳——!” 一声低沉如挖掘机运转的声音陡然响彻全场,压过了风刃的呼啸! 只见一个巨大的阵法在逸星辰身前凝聚!从阵法中出现的东西就像是3D建模一样,由一个点绘成一条线,连接出两条线,勾勒出一个轮廓,逐渐锋芒毕现,棱角鲜明,雕梁画栋的一座标准的四合院凭空出现,这一切只是瞬间的事情。完成的刹那周身被橘红色火焰所包裹,直奔烈风飞去。 “啊?!”烈风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骇!他可能想到对方有万般手段,但完全没料到对方竟向他扔了一处宅子。他慌忙想要防御,但他的刀网遇着四合院便被击的粉碎!此时才看清,四合院的大门上赫然还有一道赤红色的符咒,一个大大的“拆”字。 在这道符箓的加持下,四合院所向睥睨。 瞬间已到了烈风的面前,狠狠地撞击在烈风仓促间抬起的弯刀和护身灵光之上! 轰——!!! 爆炸的光球刺目全场,如同金乌降世吞噬了整个擂台,炽热的火浪冲击全场,所有人都遮蔽双眼,前两排的观众头发都被烫卷,擂台上的防护光幕都激得剧烈闪烁!一团遮天蔽日般巨大的蘑菇云伴随着撼动山河的巨响轰然升起,遮蔽了整个赛场! 烟尘散去,烈风爬在场外,衣袍焦黑,头发散乱,脸上尽是血污。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之前的嘲笑、议论、赞叹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道收印而立、气息微喘却身形挺拔的身影。 此时烈风缓缓的爬起来,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满脸的震惊“我,我,我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活着,我没死,哈哈哈哈”然后疯了一样的跑出了赛场 裁判官愣了数息,才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烈风出场!清溪村,逸星辰,胜!” 死寂被打破,巨大的哗然声冲天而起! 这一次,不再是哄笑,而是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重新审视的狂热议论! “房...房子?!他竟让相对方扔了一栋房子!”“你懂啥,那可不是普通的宅子,是老北京四合院” “那爆炸太.....那啥了,我感觉我都看见我太奶了!” “我去,牛掰啊,祖宅都能当武器!兄弟你是个人物!” “这逸星辰到底是什么来头?!” “烈风也够牛的,这都没死,我在观众席都感觉要被一波带走了” “太过分了,我要报官,初选赛有人要杀观众!” 逸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眼的酸胀感提醒着他刚才的消耗。他没有去看台下那些震惊的目光,只是默默走到擂台边,摸了摸兴奋冲上来、用大脑袋蹭他的墩布头。 贵宾台: 这里的反应则要含蓄得多,但也暗流涌动。 一位身穿“爪哇古剑”门派服饰、气质严谨的中年长老,原本平静的目光在逸星辰起势那一瞬间骤然凝聚。他微微倾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对身旁的弟子低声道:“此子对气机流转、术法间隙的把握,远超其表象修为,看似术法怪异…但这些并非关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审视交织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关键的是,其运转灵力的某些细微…竟让我隐隐感到一丝眼熟,却又似是而非,粗粝狂放了许多。”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台下正收势的逸星辰,充满了探究的意味:“记下此人,稍后细查其根脚。” 而在贵宾台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思南正眨着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毫不掩饰脸上的好奇与兴奋。她扯了扯身边老嬷嬷的袖子:“容嬷嬷,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不是普通人吧!刚才装得可真像,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可是他为什么不上来就使这一招呢?那不直接就赢了吗?不过也怪吓人的,别人都是暗器飞镖,神龙猛虎的,他竟让向对手扔房子。关键是那阵仗感觉比武场都要被炸上天了,可那个烈风却只是掉到了场外,破了衣服,我以为他死定了呢!”她身为名门贵女,见多了规整华丽的术法,反而对这种带着野性和出乎意料效果的表现充满了兴趣。 更远处,一些其他门派的长老或代表,则纷纷交头接耳,派人去打探这个名叫“逸星辰”的少年的详细来历。 最高的云台之上: 这里的气氛最为凝练。身着黑袍、白发如雪之人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掠过擂台,仿佛方才那擂台上的事情只是湖面微澜,不足以扰动其心绪。 然而,在其深邃的眼眸最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星芒乍现即隐。 随即,一道冰冷而无情的意念,无声无息地没入其袖中一枚温润玉佩之内: “目标:清溪村逸星辰。” “特征:术法路径独特,疑似自悟或承袭未知遗脉。战斗风格重算策,善窥隙。其术法形神有异,灵力运转模式偏离常规范畴,疑具‘变数’特质。” “判定:暂列乙等观察序列,优先级:低。纳入‘万象天衍’常规巡查名录。” “记录归档。” 意念消逝,掩日的神情未有分毫变化,目光已然投向远方云海,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于他而言,这浩大比武场中的万千气象,不过是天道运行下微不足道的尘埃浮影。而逸星辰,也仅仅是那无尽变量中,一个稍微特别些、值得记录在案以备后查的点罢了。 擂台之上,逸星辰已带着墩布头走下台。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轻视与戏谑,多了审视、好奇甚至一丝敬畏。 他面色平静,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缓解右眼的酸胀和体内的灵力消耗。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郡城比武场的水,远比想象的要深。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那基于“1字异瞳”的战斗方式,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力量尚微,却已悄然荡开涟漪,映入了某些大人物的眼帘,甚至在那冰冷运行的最高天道监察中,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标记。 五年磨一剑,凭空祖宅现。 郡城比武场一声,已然惊四方。 ------------ 第1章【中】:内存泄漏 日薄西山,郡城比武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高天之上,却有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厄正在酝酿。 一艘流线优美、装饰华贵、明显出自大宗门或显贵之家的中型云舟,正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上。舟身侧壁镌刻着不易察觉的防护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将高空的罡风与寒气隔绝在外。这正是思家大小姐思南的座驾,比武结束后他收到哥哥的来信,有要事找她,她便启程返回宗门。 逸星辰的身影和那场出乎意料的胜利,似乎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新奇的笑意。然而,这笑意很快便凝固了。 毫无征兆地—— 嗡……! 一声低沉却令人极度不适的异响陡然自云舟核心深处传来,并非金属摩擦或木材断裂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在痛苦**的扭曲之音! 紧接着,云舟周身流转的柔和灵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舟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原本平稳的飞行姿态瞬间失控,如同醉酒的巨鸟,剧烈地颠簸、倾斜起来! “怎么回事?!” “保护小姐!” 舟内顿时响起侍女惊慌的尖叫和护卫们强自镇定的怒吼。思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身旁的固定物,努力稳住身形,美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更令人恐惧的变化接踵而至! 以云舟为核心,其周围的天空开始变得…不对劲。原本清澈蔚蓝的天幕,像是被滴入了浓墨,开始晕染开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这片幽暗区域扭曲蠕动,并非简单的黑暗,其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裂缝在滋生、蔓延,散发出一种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的诡异气息! 云舟的防护光幕在这片幽暗区域的侵蚀下,发出刺耳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滋滋声,光芒急速暗淡,显然正在被某种可怕的力量飞速瓦解! “不好!是虚空乱流?!不对…这气息…”一位经验老道的护卫长面色惨白,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不详的力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天灾,更像是一种…世界的疮疤在溃烂泄漏! 云舟的动力核心发出的嗡鸣变得愈发尖锐凄厉,舟体倾斜得更加厉害,开始打着旋地向下方茫茫云海和无尽山林坠落而去!失控的加速度将所有人都死死按在舱壁上,绝望的惊呼声被巨大的风压和异响吞没。 就在此时,极高的天穹之上,云海之巅。 一位身着黑袍,白发如雪的身影静立于虚空之中,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他冷漠的目光垂落,正注视着那艘失控坠落的云舟以及其周围不断扩散的、不祥的幽暗区域。 他并未出手阻拦云舟的坠落,仿佛那舟上生灵的存亡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投注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本身。 “又一处…”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山巅万年不化的寒冰。“旧世残渣淤积,反噬现世…哼,徒增损耗。” 在他的视角里,那并非简单的“乱流”,而是这个世界运行规则下,一片本该有序流转的“天地灵机”发生了可怕的泄漏,泄漏出的混乱、死寂的能量正在污染并侵蚀正常的空间结构,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物理上的失控与崩坏。那艘云舟,不过是恰好闯入了这片正在“溃烂”的区域,被其波及罢了。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有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符文一闪而逝,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范围:三百七十丈。扩散速率:瞬息三丈。侵蚀深度:浅层。尚不足以触及界壁根本…” 测算完毕,他放下了手,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纳入下一轮‘清淤’名录。”他漠然地做出判定,身影缓缓融入云端,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未曾对那艘注定要坠毁的云舟投去一丝多余的关注。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系统资源泄漏事件被记录在案,至于那被卷入事件中的云舟及其乘员,其命运如何,并非他需要关心的事情。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偶有损耗,亦是常态。 下方,思南的云舟拖着长长的、逸散着幽暗气息的尾迹,如同折翼的哀鸿,尖啸着冲破云层,朝着下方茂密的山林,一头栽了下去! 轰隆隆!!!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林木断裂的噼啪巨响,远远传来,在山峦间回荡。 一场因世界底层“创伤”泄漏而引发的灾难,就此发生。 巨大的撞击声和树木断裂的可怕声响,如同丧钟般回荡在山林之间。 在一片狼藉的山坡上,思南的云舟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华。舟体扭曲变形,华丽的装饰碎裂剥落,断口处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余烬,缕缕黑烟从多处升起,与山林间的雾气混合,散发出焦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腐朽气息。 最为诡异的是,以坠毁的云舟为核心,大约百丈范围内,草木并非仅仅是被冲击波摧折或火焰灼烧那般简单。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枯萎”——并非失去水分的干枯,而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变得灰败、脆弱,手指一触便化作飞灰。甚至连岩石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仿佛被岁月极致加速风化的诡异涂层,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死寂,寻常山林应有的虫鸣鸟叫在这里彻底绝迹,只有木材偶尔断裂发出的噼啪声和黑烟升腾的细微声响,反而更衬得此地如同鬼蜮。 “咳…咳咳…” 破碎的船舱内,传来微弱的**和咳嗽声。幸存的护卫和侍女挣扎着从变形的结构中爬出,个个带伤,衣衫破损,脸上混杂着剧痛、惊魂未定以及面对周围诡异环境的深深恐惧。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老嬷嬷嘴角带着血丝,却不顾自身伤势,发疯似的扒开几块碎裂的木板,将思南从一堆缓冲软垫和破损家具中搀扶出来。 思南脸色苍白如纸,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裙被划破了好几处,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她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和内伤,但眼神却强撑着保持清醒,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对其所处环境的极度不安。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美眸迅速扫过周围惨烈的景象和那些枯萎诡异的草木,娇躯忍不住微微颤抖,“这…这里是怎么回事?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她所指的,是那些依旧如同稀薄黑色绸缎般缠绕在舟体残骸和周围枯萎林木间、缓缓蠕动的“幽暗”气息。它们并不像烟雾那样飘散,反而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冰冷与死寂。 一名受伤较轻的护卫强忍着恐惧,用剑尖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一缕飘近的幽暗气息。 嗤—— 剑尖与幽暗接触的部位,那精钢打造的锋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脆弱,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年的锈蚀! 护卫吓得猛地缩回手,脸上血色尽褪:“小…小姐!这鬼东西能侵蚀法器灵性!” 此话一出,所有幸存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快!清点人员,带上所有伤员离开这里!不要碰那些黑气!”思南当机立断,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在老嬷嬷和护卫的搀扶下,踉跄着试图远离坠毁点核心那片幽暗最浓郁的区域。 其他幸存者也挣扎着互相扶持,向外撤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那些缓缓流动的死亡之带。 然而,祸不单行。周围的密林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兽吼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与幽暗气息的背景下亮起,面色灰暗如同僵尸般,充满了贪婪、暴戾,以及一种被异常环境刺激出的疯狂! “戒备!!”断了一臂的护卫长嘶声怒吼,幸存的几名护卫立刻拔出残破的兵刃,结成脆弱的圆阵,将思南和老嬷嬷护在中间,且战且退。 绝望的逃亡开始了。幽暗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从后方蔓延而来,逼迫他们不断移动。而山林中的妖兽则从四面八方发起了袭击。每一次阴影中的扑击,每一次毒牙的闪光,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或一声闷哼。 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为了掩护思南,他们用身体挡住扑来的妖狼,用最后的灵力引爆法器拖延追兵,血染红了枯萎的草木。老嬷嬷为了推开思南,被一条突然从地下钻出的毒蟒缠住,很快便没了声息。 最终,当思南体力耗尽,踉跄着摔倒在地,绝望地看着最后一名护卫被几头影豹撕碎,而身后那冰冷的幽暗即将将她吞没之时—— “稳住!” 一声清喝从侧前方响起!一道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过,挡在了她的身前! 正是循着异瞳感应赶来的逸星辰! 他面色凝重,双手疾舞,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火墙,起!” 轰! 一道炽热的火焰之墙凭空出现,横亘在思南与那蔓延而来的幽暗之间!橘红色的火焰剧烈燃烧,散发出蓬勃的生命热量,与那冰冷死寂的幽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嗤嗤嗤——! 幽暗气息触碰到火墙,顿时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声响,竟被暂时阻挡住了!火焰似乎对这种死寂能量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不断将其灼烧湮灭。 但逸星辰的脸色却瞬间一白,右眼传来钻心刺痛。他能清晰地“看”到,火焰与幽暗的交界处,他的有序能量正在被那混乱死寂的力量飞速消耗、污染!这幽暗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溃烂”,他的火焰只能暂时阻挡、净化一小部分,却无法根除,消耗之大远超想象! “只能挡一会儿!快起来!”逸星辰低吼,额角青筋暴起,维持火墙对他负担极大。 而另一边,墩布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它发出愤怒的咆哮,身形虽不如许多妖兽庞大,却异常矫健凶猛,利爪和尖牙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赤红光芒,轻易便能撕开低阶妖兽的防御。它如同一道棕红色的闪电,在思南周围穿梭扑击,每一次扑击都精准地咬断一头妖兽的喉咙或拍碎其头骨,短时间内竟有数只妖兽毙于其爪牙之下! 然而,妖兽越聚越多,杀之不尽! 眼看情势愈发危急,墩布头忽然停下动作,仰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并非狼嚎也非虎啸,而是充满了古老、蛮荒、威严气息的长嗥! 呜嗷——!!! 随着这声长嗥,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猛地从它那并不巨大的身躯中爆发出来!这股威压并非简单的力量展示,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低等生灵的绝对压制力! 刹那间,周围那些疯狂扑击的妖兽动作齐齐一僵,猩红的兽瞳中本能地浮现出巨大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呜咽声四起,不少妖兽甚至夹着尾巴,惊恐地向后退缩,不敢再上前! “走!”逸星辰看准时机,猛地撤去火墙——那幽暗已然绕过火墙,从两侧再次弥漫过来。他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思南,将其甩到墩布头宽厚的背上。 “墩布!快跑!” 墩布头再次发出一声威吓性的低吼,四爪发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背负着思南,随着星辰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闪电般冲出了妖兽的包围圈,朝着幽暗尚未完全合拢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迅速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身后只留下那片依旧在缓慢扩散的死寂幽暗,以及无数被血脉威压震慑、不敢追击、只能在原地焦躁咆哮的妖兽。 冰冷的幽暗气息无声地吞噬了最后的血迹与战斗痕迹,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绝地。 ------------ 第1章【下】:SyntaxError 墩布头发力狂奔,四爪如飞,强劲的肌肉在杂毛下贲张,驮着思南依旧速度惊人,很快便将那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幽暗和妖兽的咆哮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逸星辰才示意墩布头放缓脚步,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溪流边停下。他将几乎虚脱的思南从墩布头背上扶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思南惊魂未定,华贵的衣裙破损不堪,沾满了泥土和些许血污,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往日的神采被劫后余生的脆弱所取代。她看着逸星辰,眼神复杂,感激中夹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仍未完全消退的警惕。 “多…多谢星辰道友救命之恩。”她声音微颤,努力维持着仪态,“若非道友及时出手,我恐怕已……” “举手之劳,碰巧路过。”逸星辰摆摆手,自己也松了口气,右眼的刺痛和体内的空虚感阵阵袭来。他打量了一下思南的状况,又从自己的破旧包袱里摸索出一件还算干净的旧外衫递过去,“山里风硬,你先披上吧。” 思南看了看那件明显洗得发白、甚至可能还沾着点后山泥土的粗布外衫,微微迟疑了一下,但感受到身上的寒意,还是低声道谢接了过来披上。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年的干净汗味和阳光气息混合着草木的味道传入鼻尖,让她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不知星辰道友仙门何处,改日小女子想登门道谢...” 逸星辰则走到一边,“我呀,没门没派,我家在清溪村,你要感谢也不用去我们村里,我家就我一个人,你要是有什么东西直接给我就行了” 思南有些诧异,心想(这个少年与我年级相仿怎么会只有自己一个人呢,看他说的很平淡,应该不是撒谎。那他岂不是孤儿了吗。)强撑着站起身,从腰间一个尚未损坏的精致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堆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灵石,以及几件虽略有损伤但依旧流光溢彩的法器。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灵石和法器,虽不算珍稀,但愿聊表谢意,还请道友务必收下。”思南轻声说道,将东西递过来。 逸星辰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那些中品灵石,这能解决他很大的燃眉之急!他嘴上却说着:“哎,这…这怎么好意思,路见不平罢了,不太合适,真不太合适…” 然而,他一边说着“不太合适”,手却非常诚实地、几乎是本能地接过了那堆东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使劲地往自己那个干瘪的包袱里塞,生怕慢了一秒对方就会反悔一样,包袱瞬间变得鼓鼓囊囊。 思南:“……”她看着少年那口是心非、近乎麻利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方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悲戚和名门贵女的矜持差点破功。她原本还有的一丝防备,在对方这毫不做作的“真实”反应下,反而消散了不少。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在下思南,”她整理了一下情绪,主动开口,“来自…云梦泽一带。” “逸星辰,住哪刚才已经说过了。”逸星辰塞好了“谢礼”,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鼓起来的包袱,回答得干脆利落,也没多想。 “逸道友方才那手控火之术甚是精妙,竟能短暂克制那诡异黑气,而且郡城比武我也看了,道法高强,若无师门不知从何习得……” “哦,那个啊,确实是自己瞎琢磨的。”逸星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自悟?那可真是旷世奇才,灵根卓越!”思南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自行悟法并能达到如此效果,绝非易事。她越发觉得眼前这少年有些神秘。 “不怕你笑话,我可没有什么灵根,也不能说没有灵根,我的灵根是null”说着在地上画了个【null】“当年我测灵根的时候,测灵台上就显示这个,村里的人说是虚无的意思,都不没有灵根” 思南看着这个符号【null】陷入了沉思。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思南表示她必须尽快回到郡城,联系家族之人前来接应并处理飞舟后续事宜。逸星辰则表示自己还要继续参加比武大会,因为没钱住店,晚上还得回城外那个临时找的山洞落脚。 思南闻言,看了看他鼓鼓的包袱,又看了看他坦然的表情,再次默然。这位救命恩人,着实…有些特别。 就在这时,一旁趴着休息的墩布头,大概是对刚才的激烈奔跑有些饿了,又或者纯粹是无聊,看到逸星辰包袱里露出一角刚才思南给的、一件小巧玲珑如同玉蝉般的法器碎片,觉得晶莹可爱,又忍不住伸出爪子扒拉出来,抱在怀里,用新长出的锋利牙齿好奇地啃咬起来。 嘎吱…嘎吱… 逸星辰刚想阻止它别乱啃别人的谢礼,异变突生! 那玉蝉碎片被墩布头啃到某个特定角度时,猛地一颤! 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完全不似自然之音的尖锐爆鸣骤然从碎片中迸发!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混乱、散发着猩红与漆黑混沌色泽的诡异符文猛地从碎片上弹飞出来,约有巴掌大小! 这道扭曲符文一出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旁边溪流的水声都仿佛被隔绝,连光线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它散发着一种极度不祥、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仿佛一个根本不该存在于世的“错误”! “什么东西?!”思南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吓得花容失色,猛地后退一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扭曲符文中蕴含的混乱、死寂、足以扰乱灵力的可怕力量!这绝非任何已知的正道术法或魔功痕迹! 逸星辰也是脸色一变,右眼瞬间传来熟悉的剧痛!在他异瞳视角中,那根本就是一个由无数错误代码和乱序指令构成的、正在疯狂试图污染周围正常数据环境的“SyntaxError”! “又来了!”他低骂一声,也顾不得解释,立刻集中精神,调动灵力试图去压制、驱散那个扭曲符文。他的灵力与那错误符文接触,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抵消声。 墩布头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呜嗷”一声甩开碎片,夹着尾巴躲到逸星辰腿后,一脸无辜和害怕。 好在这次的错误似乎规模更小,在逸星辰全力催动灵力下,那扭曲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噗”的一声湮灭消散了。 刺耳的噪音消失,溪流声重新变得清晰。 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思南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彻底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石头的玉蝉碎片,又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逸星辰,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无辜的墩布头身上。 “刚…刚才那究竟是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太诡异了,比之前的幽暗气息更令人不安,那是一种…纯粹的“错误”和“混乱”之感。 逸星辰揉了揉刺痛的右眼,脸色凝重,他看了看思南,又看了看墩布头,最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啥…但这傻狗,好像总能啃出些…不得了的问题。” 他隐隐觉得,墩布头啃出来的这种诡异符文,与飞舟坠毁点那恐怖的“幽暗”,以及这个世界更深层的某些东西,恐怕存在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联系。 “暂时…应该没事了。”他擦了擦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思南也松了口气,但美眸中的忧虑并未散去:“这究竟是什么力量?为何会隐藏在法器碎片之中?又是如何被…被你的灵兽触发出来的?”她有一连串的疑问。 逸星辰摇了摇头,目光沉重地望向飞舟坠毁的大致方向:“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这东西,和导致你飞舟坠毁的那些‘黑气’,有点像…” 他只是模糊地感觉两者在“错误”和“死寂”的本质上有相似之处,但一个浩大如天倾,一个微小如芥子,威力天差地别。 思南娇躯一颤,脸色更加苍白。如果真是类似的力量,那岂不是说,这种可怕的“谬误”并非孤例,可能隐藏在许多地方?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在安静地燃烧。 天明时分,逸星辰与思南便往郡城方向走。 思南问到“你为什么叫这大狗啊” “它啊,我捡到它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毛也特别长,跟一个行走的墩布头一样。再说了他也不是狗啊,谁家狗会喷火啊?是吧,墩布头,哈哈哈,有人说你是狗,我感觉她在侮辱你~” 墩布没好颜色的撇了一眼星辰。 思南被这一出搞得哭笑不得。 回到郡城,城门口依旧车水马龙,喧嚣鼎沸,与昨夜山林间的死寂诡谲仿佛是两个世界。 入城后,两人之间的那种临时患难之情在现实的差距前似乎变得清晰起来。思南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仪容,虽然仍披着逸星辰那件旧外衫,但气质已恢复了几分名门贵女的疏离与矜持。她指向城中一处气派不凡、有护卫值守的豪华馆驿,那是她家族设立的联络点。 “道友,我已抵达安全之处,这便是家族联络之所。”思南微微颔首,语气感激却保持着距离,“我需即刻将此间之事禀明家父,后续事宜,家族自会处理。道友救命之恩,思南与家族必不敢忘。” 逸星辰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他本来也没指望能跟这位大小姐有什么更深交集,能拿到丰厚的谢礼已经心满意足。“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心。后会有期。”他洒脱地摆摆手,拍了拍墩布头的大脑袋,转身便汇入了街上的人流,朝着参赛者聚集的廉价客栈区走去。 思南望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离开的背影,以及那只摇头晃脑跟着他的奇特精怪“大狗”,眼神复杂地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快步走进了那家馆驿。一进入其中,她立刻被恭敬地迎入内室。片刻后,一枚镌刻着家族徽记、闪烁着灵光的玉简,便通过馆驿内设置的紧急传讯法阵,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遥远云梦泽的方向疾驰而去。内容详尽描述了飞舟遭遇的诡异灾难、山林间的险死还生,以及…那位名叫逸星辰、手段奇特、拥有一只非凡精怪的神秘少年。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在家族人员的护卫下,于雅致的内院住下,静静等待父亲的回音与接下来的安排。 另一边,逸星辰则回到了他那个只付了几天租金、狭小却便宜的客栈房间。他将鼓囊囊的包袱小心藏好,感受着里面灵石传来的温润触感,心里踏实了不少。稍事休息后,便再次投入了比武大会的后续赛程。 然而,郡城比武藏龙卧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两场比赛,逸星辰赢得并不轻松。 第一场对手擅长土系防御术法,周身岩石铠甲坚固无比。逸星辰靠灵活的走位和火焰的制热硬生生把对方烤的受不了,脱掉盔甲放弃了比赛,这场比赛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烧烤现场。烧焦的猪毛味弥漫全场。 第二场对手则是一位身法诡异的剑修,剑快如风,难以捕捉。逸星辰几乎是被压着打,全靠墩布头在台下不时发出干扰性的低吼分散对方注意力,以及自己关键时刻以一道缩小版火墙护住要害,硬抗了一剑,趁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瞬,一发火凤结束比赛。 两场恶战,虽胜却暴露了他修为底蕴不足、攻击手段相对单一、过于依赖异瞳分析和高精度操控的弱点。灵力消耗巨大,右眼也疲惫不堪。 终于,在第三十二进十六强的关键对决中,他遭遇了一位来自大宗门的真正精英弟子。对方修为扎实深厚,术法磅礴大气,一件护身法宝更是灵光湛湛,防御力极强。逸星辰的异瞳虽能看出对方术法中的些许运转规律,但对方力量强、速度快、容错率高,根本不给他细细分析和精准打击的机会。狂猛的攻击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逸星辰气血翻涌。 最终,在一记硬碰硬的对轰中,逸星辰的火焰被对方更精纯雄厚的灵力彻底击溃,身形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擂台边缘,被判落败。 比武大会的征程,至此止步。 虽有遗憾,但逸星辰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能走到这一步,已是远超预期,毕竟自己的火凤着实是视觉效果拉满,攻击伤害拉胯的花架子。他不仅获得了不菲的奖金(虽然名次不算太高,但足以让他那包袱再鼓上几分),更重要的是,他那一手操控精准、形态华丽、尤其最后那场虽败犹荣的战斗中火凤翱翔的绚丽场景,给许多观战的势力留下了深刻印象。 赛后,竟有好几拨人前来接触他。有中小门派抛出橄榄枝,邀请他担任客卿或弟子;有商会询问他是否愿意提供术法表演或协助炼制某些火系法器;甚至还有神秘人隐晦地打听他那“独特”的控火技巧师承何处…… 逸星辰对此一概含糊应对,既未立刻答应,也未彻底回绝,只是说需要考虑。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根基本就与常人不同,贸然加入某个势力并非上策,但这些关注本身,或许将来能换成更多的灵石或资源。 他拿着奖金,先去饱餐了一顿,又给墩布头买了整整一只烤羊腿,看着它啃得不亦乐乎。随后,他再次离开了城池。 城内的客栈终究太贵。他还是习惯性地回到了城外那座临时开辟的山洞。这里安静,无人打扰,更重要的是,免费。怀里揣着灵石和奖金,身边跟着忠诚的伙伴,虽然大赛失利,但未来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清晰和……富有希望。 他盘膝坐在洞内,开始反思这几日的战斗得失,尤其是最后一场的败因。《焱之架构》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右眼的刺痛渐渐平复,而脑海中,那些战斗的能量流动轨迹、对方的术法结构、以及…那夜山林中恐怖的幽暗和墩布头啃出的诡异错误符文…交织在一起,等待着他去进一步解析和理解。 ------------ 第2章【上】:一个字!搞钱! 郡城比武的喧嚣尘埃落定,逸星辰带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和止步三十二强的战绩,急匆匆回到了城外那座熟悉的山洞。一进洞便搓搓手,满心期待的打开包裹。 “来来来,让本少看看奖品都有啥。 啊,比武大赛三十二名锦旗,做工真是不错,很有纪念意义,不过没什么用。 啊,这是荣誉证书,还有郡守的印章很有纪念意义,不过没什么用。 啊,比武大赛的吉祥物,一看就是限量版,很有纪念意义,不过没什么用。 啊,比武大赛的宣传海报,很有纪念意义,不过没什么用。 啊,香包、横幅、画册、袜子、手帕、大米、筷子.......” “不是...钱呢?说好的钱呢?你*****(此处省略一段快板)太坑了吧” 又把整个包袱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突然他发现包袱上面有一行小字。 “为了选手安全,巨额奖金被放在吉祥物里面,可打开吉祥物查看” “哎呦我去,大赛组委会用心了啊,就当刚才我啥也没说,呸呸呸~” 果然吉祥物背后一个扣子,扣子一开,我赛,夺目的金光直接亮瞎了星辰的双眼。 “灵石~哈哈,一颗,两颗,三颗...三颗、三颗?不是,就三颗?你也好意思叫巨额,我呸*****(接上一段快板)” 不甘心的又掏了掏,感觉内衬里好像不光滑,像是绣这东西,翻开一看,一行小字“为了选手安全,巨额奖金不能放在一个地方,可打开香包查看” “组委会,我错了,我刚才就是嘴里有东西,不是故意的呸呸呸” “那还等什么,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打开后果然金光乍现,白花花的银子“一两、二两、三两、三两...不是逗我呢,就三两?” “********(整段快板国粹)” 不出意外的话以外又发生了,又发现了提示语,然后星辰就陷入到了密室逃脱般的寻宝大作战。 墩布在一旁就跟看傻子似的看着星辰,一会开心,一会又骂骂咧咧的,可能他觉得星辰比武时被打傻了。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后,星辰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 旁白:星辰可能是被金钱蒙蔽了本就不智慧的双眼,你把所有东西都拆一遍不就行了,还傻呵呵的按着提示一个一个找,真服了~ “你闭嘴,我愿意,这多有乐趣”呼呼的喊着粗气“嗯?刚才谁在说话,墩布,你听到了吗?”星辰一脸懵的看了看墩布。 墩布一脑袋问号 “闹鬼啦~!山洞有鬼呀!” 此时山洞上掉下了一块石头直接把星辰咋晕过去了 旁白:...终于安静了,好吵啊 不知过了多久,星辰睁开眼“啊,头好疼啊,我的钱!啊,还在,哈哈哈,一定是开心的做梦了,钱还在哈哈哈,淡定,我要淡定” “墩布,你要向我学习,遇到事情要像我一样沉得住气,这么多钱财到手我也是说睡就睡,没有任何心里波澜” 墩布眼神凌厉,上去一击后腿踹腰子,再看星辰已经安安静静的贴在墙上再一次入定了。 接下来几天星辰一直在思考,这些钱财省吃俭用也厚一段时间了,但是并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找一个持续性的收益支持自己修行。加入门派肯定不行,他的灵根没人要的,散修需要资源,最终还得是搞钱。目前他除了比赛上还有点名气,就是自己那能窥见世界底层“代码”的异瞳,搞钱就得靠这两样。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洞外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带着谄媚的熟悉声音。 “逸大师?逸大师您在吗?小的钱胖子,有好事禀报!” 逸星辰示意墩布头稍安勿躁,扬声道:“进来吧。” 钱胖子那圆滚滚的身躯挤进山洞,脸上堆满了笑,小眼睛眯成两条缝。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制作精美的拜帖,双手奉上:“大师,城西的李家公子,李元宝,想请您赏光小酌几杯,特意托我送来拜帖,聊表敬意。” 逸星辰接过拜帖,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客套的邀请词,还附了一张礼单。上面罗列着中品灵石二十颗,白银一百两。东西不算惊天动地,但比起那些只派人传个口信、或者空手递帖子的,诚意已然足了很多。 “这李元宝,什么来头?可知他找我何事?”逸星辰不动声色地问道,将礼单折好收起。 钱胖子搓着手,嘿嘿笑道:“回大师,这李公子是城里‘锦绣布庄’和‘云客来酒楼’东家的独子,家底颇丰。为人嘛…就是痴迷修仙,可惜是那五系杂灵根,好的仙门瞧不上,差的去了也是当杂役学不到东西不想去,还净遇着些骗子,学了身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听说他爹看他挥霍无度,快要断他月钱了。他这次在比武大会上见了大师您的神威,惊为天人,铁了心想结交您。具体什么事,他没明说,只说是仰慕大师风采。” 逸星辰心下明了,这是个典型的“仙侠梦”富二代。他掂量了一下那份礼单,点了点头:“有劳钱兄回个话,逸某准时赴约。” 钱胖子见他应下,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好嘞!大师放心,包在小的身上!” 逸星辰随手丢给他二两银子作为跑腿费,钱胖子接住,更是千恩万谢,屁颠屁颠地去了。 三日后,郡城最好的酒楼“醉仙居”雅间。 逸星辰带着墩布头准时赴约。李元宝早已等候多时,他年纪与星辰相仿,衣着华贵,面容带着些养尊处优的圆润,眼神里透着股急于求成的热切。 酒席极为丰盛,许多菜肴逸星辰连见都没见过。李元宝极为热情,频频敬酒,言语间满是恭维,从比武大会的火凤夸到逸星辰的气质不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元宝终于按捺不住,切入正题。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竟然朝着逸星辰深深一揖到底:“逸大师!晚辈李元宝一直都有一颗修仙问道之心,苦于无缘仙门,今日与阿大师相谈甚欢,实在缘分所致,恳请大师收我为徒,圆我修行梦!” “噗——咳咳!”逸星辰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李公子,使不得!你我年纪相仿,这师徒名分从何谈起?不合适,万万不合适!” 李元宝却不肯起身,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大师!您是不知道我的苦啊!我自幼慕道,奈何是这该死的五系杂灵根,无人肯收!那些骗子,骗了我多少金银,教我的都是些糊弄人的把式!家父见我痴迷此道,挥霍无度,已扬言若再无所成,便要停了我的月钱,逼我回家继承那五个酒楼、七个布庄、三个码头和七百多亩良田啊!” 他越说越激动:“那日见大师擂台上神威凛凛,火凤翔空,方知世间真有高人!大师,您就收下我吧!若不能再修仙道上有所精进,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眼圈竟然真的红了。(后来逸星辰才从钱胖子那得知,这李元宝几乎拜访了所有晋级的选手,不是被宗门规矩所限,就是被人嫌弃灵根,唯有逸星辰这个“野路子”答应了他。) 逸星辰起初听着,还觉得这小子有点可怜,听到后面“五个酒楼、七个布庄、三个码头和七百多亩良田”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感觉对方不像是在诉苦,倒像是在炫富。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里盘算开来:既然你小子人傻钱多,我不配合你演下去,都对不起你这“朴实无华”的烦恼。教好了,报酬丰厚;教不好,也算替他爹把这迷途的浪子往“正道”上拉一把,让他早点认清现实,回家继承家业。 李元宝见逸星辰沉吟不语(实则在思考怎么“因材施教”),误以为大师嫌他诚意不够,连忙朝旁边的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仆人会意,端上一个盖着红布的大托盘。 “大师!”李元宝一把掀开红布,刹那间,夺目的金光晃得逸星辰几乎睁不开眼!那托盘里,竟整整齐齐码着满满一盘金元宝!那黄澄澄、沉甸甸的光芒,几乎要闪瞎他的异瞳! 逸星辰这吃百家饭、住破山洞长大的苦孩子,哪见过这等阵仗?呼吸瞬间一滞,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那片金色。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只烧鸡、无数碗肉面、无数颗灵石在向他招手!激动、震撼、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当场飙出来——这他娘的是多少顿饱饭啊!早有了这些,谁还窝在那漏风的山洞里! 李元宝见逸星辰“热泪盈眶”,以为终于被自己的“诚意”打动,心中狂喜,噗通一声再次跪倒,高呼:“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他这一跪,正心神激荡、腿脚发软的逸星辰也没撑住,跟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两人顿时成了对拜之势。 一旁的钱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搀扶:“哎呦喂!二位这是做什么!李公子诚意感人,逸大师也是惜才之人!好事,这是大好事啊!恭喜逸大师收得高徒!” 雅间内,一时间气氛微妙。一个是为拜师成功喜极而泣的少爷,一个是为“苦尽甘来”、看着金元宝激动落泪的潜在富豪,还有一个看着两人对跪、一脸黑线努力打圆场的胖子。 最终,在逸星辰“坚决不允师徒之名,只愿以道友相称、尽力相助”的坚持下,以及金元宝无可抗拒的诱惑下,双方达成协议:逸星辰负责指导李元宝“修行”,助其“精进”,化解其父断供危机;李元宝则支付相应“束脩”与资源。 次日,教学正式开始。逸星辰先让李元宝展示其所学。果然,一顿操作猛如虎,什么“九天玄火拳”、“碧海潮生诀”,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施展出来却是灵力涣散,华而不实,效果堪忧。在逸星辰的异瞳中,这些术法的“代码”逻辑混乱不堪,冗余极多,运行效率低下。 他原本还没想好具体教什么,看到李元宝这番演示,心中立刻有了定计。既然对方要的是“看起来”厉害,能唬住人(尤其是他爹),那自己最拿手的“视觉效果优化”不正对口吗?至于修为根基……对于一个注定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五系杂灵根来说,那重要吗? 逸星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元宝啊,你所学确实博杂,根基稍欠。不过,其中亦有不少可取之处,若全盘推翻重来,未免浪费了你往日心血。” 李元宝眼睛一亮:“大师的意思是?” “我观你情况,或可为你量身定制一套修炼方案。”逸星辰缓缓道,“修仙之路,缘法为重。即便灵根受限,难以登临绝顶,但若能在术法一道上突飞猛进,展现出过人‘悟性’,令尊见你确有所成,想必也不会再轻易断了你的仙缘。毕竟,五系杂灵根修行本就艰难,循序渐进,方是正道。” 李元宝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大师说得太有道理了! “我计划在你现有基础上,助你优化改良,定制一套功法,让你在术法表现上更上一层楼,先渡过眼前难关。” “这…这如何使得…” “使得!”逸星辰打断他,拍了拍装着金元宝的袋子(一部分已换成更方便使用的银票和灵石),“我收了你的资源,自会尽心竭力。三日后,我先授你一门改良后的控火术。此术基于你原有基础,易学易用,威力与声势却不可同日而语,包管能让令尊对你刮目相看,解决你的月钱之忧。此乃速成之法,见效快。至于后续心法打磨,需循序渐进,急不得。” 李元宝闻言,激动得无以复加,只觉得遇到了命中贵人。 三日后,逸星辰将优化好的“控火术”传授给李元宝。其实核心代码(火球术)没变,只是逸星辰通过异瞳,增加了周身火焰环绕的特效,以及最终爆发时更具冲击力的光影和气流效果。 李元宝学习起来非常认真,因为本质就是他已学之术,没过几日便学了个七七八八,星辰让他一试之下,只见自己施展控火术时,周身烈焰环绕,宛若火神降世,一声大喝,火焰冲击波澎湃而出,虽实际破坏力提升有限,但那声势、那卖相,比他之前学的“九天玄火拳”不知强了多少倍! “成功了!我成功了!星辰兄!您真是神人啊!”李元宝看着自己双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逸星辰淡定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他觉得这样更像高人):“嗯,不错。你回去后,便对令尊言道,你得仙师梦中指点,开了灵窍,故术法大进。日后,仙师会继续在梦中传授你无上妙法,助你得道。切记,莫要提及于我。” 接着,他又画了个饼:“后续,我会将你所学术法,逐一优化改良。待你全部掌握,实力今非昔比,届时再择选仙门,纵使灵根不佳,但凭你这手精妙术法与过人‘悟性’,再加上你家资丰厚,定有门派愿意收你。后面的仙路,便看你个人造化了。” 李元宝对逸星辰已是奉若神明,自然无不遵从。 此事过后,钱胖子嗅到了巨大的商机。他找到逸星辰,进言道:“逸大师,您有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能在短时间内从根子上改良术法,尤其这视觉效果……啧啧,简直是点石成金啊!何不将此作为一门生意?城里那些镖局、散修,还有不少像李公子这般需求的富家子弟,谁不想自己的术法更炫酷、更唬人?视觉效果拉满了,走镖压场、人前显圣,那都是无往不利啊!” 逸星辰闻言,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快速积累资源的好路子。自己优化术法,依靠的是异瞳看穿本质,直接修改“代码”,效率极高。而且,在此过程中,他还能接触到各种不同的术法架构,相当于不断学习、充实自己的“代码库”,对自身理解这个世界底层规则大有裨益。 “胖子,你说得在理。此事,便交由你去张罗。”逸星辰当即拍板。 “好嘞!大师放心!包在小的身上!”钱胖子拍着胸脯保证,仿佛看到了无数银钱和灵石在向他招手。 在钱胖子的积极运作下,逸星辰很快租下了城内一处清静的小院,总算告别了山洞生涯,也有了像样的“工作室”和门面。很快,“逸大师功法定制,专精视觉效果优化与威力微调”的名声,便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传开。前来求助者络绎不绝,有想让自己火球术炸起来像烟花的镖师,有想让自己清风诀带点花瓣特效的公子哥,也有想让自己防御术法光晕更璀璨好看的散修……数月内星辰在这帮人的小圈子里便传开了,邀约拜帖接踵而至。 但今日一个拜帖却带着一丝异样..... ------------ 第2章【中】:派森门的API 这样扬名在外的日子过了没多久,星辰就收到了一封不一样的邀请。 这次的名帖迥异于以往任何一家。非金非玉,而是一种深青色、触手温润微凉的特殊木质,上面以某种锐利的剑气或指力刻出两个古意盎然的篆字——「派森」。名帖边缘镶嵌着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银丝阵纹,隐隐散发出一种隔绝探查、稳固心神的波动。 钱胖子捧着这名帖,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脸上不再是平日那种见钱眼开的兴奋,而是混合着震惊、敬畏与难以置信。 “派…派森门?!”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名帖上的气息,“这可是真正的千年大派!门规森严,底蕴深不可测,弟子多在朝中或各大灵府担任要职,平日里根本不屑与外界寻常势力往来……他们怎么会找到我们?” 逸星辰接过名帖,异瞳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在他的视野里,这名帖本身的木质结构致密均匀得超乎寻常,仿佛经过无数次的灵力洗炼与固化,那道银丝阵纹则是一段极其精简高效、运行稳定的灵络,其构建的精妙与严谨程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法器或符箓。 “派森门……”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以某种独特的、逻辑性极强的修炼体系著称,门下弟子行事往往条理清晰,谋定而后动。 “送帖的使者还在外面等候回话,”钱胖子紧张地搓着手,“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于…关于他们门内某套基础修炼术法的‘视觉优化’……但要求与您面谈,而且,只允您一人前往。” 要求面谈,指定地点,只允一人。规矩森严,透着大派独有的矜持与谨慎。 逸星辰略一沉吟。派森门这样的庞然大物,绝不会无的放矢。他们找上门,绝非仅仅为了给基础术法“美容”那么简单。这或许是一个深入了解这个世界顶级大派功法运转奥秘的绝佳机会,但也必然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回复使者,我即刻便去。”逸星辰做出了决定。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好,好!我这就去说!”钱胖子连忙点头,又忍不住叮嘱,“大师,派森门非同小可,门中高人无数,您…您千万谨慎应对啊!” 派森门的别院位于郡城核心区域,却并非金碧辉煌之地。高墙深院,青瓦灰墙,门前并无石狮镇守,只有两株苍劲的古松,透着一种沉淀已久的低调与威严。 一名身着青色束腰长袍、神色冷峻的派森门弟子早已候在门前,查验过名帖后,一言不发地引着逸星辰入内。穿过几重寂静无人的庭院,沿途感受到数道隐晦而强大的灵识扫过,方才来到一间极为宽敞肃穆的会客厅。 厅内布置极为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性的摆设。地面铺着暗色的灵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墙壁亦是同样的材质,镶嵌着强化聚灵与静心效果的符文,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灵光。空气清新冷冽,灵气浓度远高于外界,却异常平和,易于吸纳。 主位上,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端坐着,他同样身着青色派森门服饰,但材质更为考究,袖口与领口绣着淡淡的银色云纹,代表着其长老身份。他周身气息沉凝似海,灵力圆融无暇,给逸星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逸小友,请坐。”那长老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老夫严松溪,忝为派森门外事长老之一。冒昧相邀,还望海涵。” “严长老言重了。”逸星辰依言在下首客位坐下,姿态不卑不亢。他的异瞳悄然运转,谨慎地观察着对方。在这位严长老身上,他看到的并非杂乱的能量光晕,而是一种极其有序、层层嵌套、逻辑严谨的灵力架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密仪轨,几乎找不到任何冗余或偏差。其丹田气海深处,似乎隐藏着数个强大的灵力气旋,处于半激活状态,随时可以调用磅礴的力量。 “小友近日在郡城声名渐起,”严松溪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逸星辰身上,似乎要将他里外看透,“尤其擅长为各类术法增光添彩,别开生面。” “微末伎俩,贻笑大方了。”逸星辰谦虚道,心中警惕更甚。对方绝非只是为了夸他而来。 严松溪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谦逊态度还算满意,话锋随即一转:“我派森门立派数千载,道统严谨,自有章法。寻常变化,自不入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与傲然。 “然而,”他继续道,“门下年轻弟子外出历练,或与外界交流时,所施展的基础术法,其形、光、色、势,亦关乎门派颜面。我派基础‘青森诀’灵力醇厚绵长,然外显过于古拙质朴,近年常被些趋附时宜、追求华彩之辈私下议论。” 逸星辰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严松溪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自他指尖溢出,在空中迅速演化成派森门基础“青森诀”的几种标准形态——或为护身光罩,或为缠绕藤蔓,或为攻击气劲。其灵力精纯凝练,结构稳定高效,但外观确实如他所说,是那种毫无花巧的、深沉的青色,透着一种古老的质朴感。 “门内并非无力为之,”严松溪淡淡道,“然一则,恐改动核心心法,动摇根基;二则,我派门风…确与世俗浮华之趣迥异。故而,需寻一外援,既能理解并尊重我派功法内核之严谨,又能为其施加一层…嗯,更符合当下世俗眼光,且能彰显我派独特底蕴的‘表相’。” 他目光再次聚焦于逸星辰:“听闻小友之法,能深入术法脉络,于不伤根本处巧妙施为。故特请小友前来,一试身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然,我派功法核心奥秘,绝不容外泄。小友施为,必须限于我等划定的特定‘外显灵络’之内进行,只能调动我们允许调动的那部分‘表征灵力’,进行形态与光色的重塑。且最终效果,需经我等严格校验,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有丝毫触及根本或留下隐患之处。” 逸星辰心中了然。这分明是要求他在不接触对方核心功法奥秘的情况下,只被允许在几条指定的、负责外部表现的灵力气脉上做文章,来设计一套全新的、华丽的外显效果! 这难度,比他之前任何一单生意都要高得多。但挑战之下,是窥见这个世界顶级大派如何构建其功法体系的绝佳机会——哪怕只是管中窥豹。 “严长老的要求,在下明白了。”逸星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欲达此效,需先观摩贵派‘青森诀’,并知晓其要诀。若长老允可,在下愿尽力一试。” 严松溪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少年如此快就切中了要害,言语虽平实,却精准地理解了他的意图。 “可。”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指尖再次点出,一道更为复杂、但明显被限制在特定范围内的灵力流转图谱,缓缓在空中凝聚成形。 一场在严格限制下的功法研究开始了。逸星辰的异瞳微微发亮,全神贯注地投入了对这有限“代码”的解析之中。 数日后,逸星辰再次被请至派森门别院那间肃穆的会客厅。 这一次,严松溪长老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洞察秋毫。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一挥手,空中再次浮现出那幅限制重重的“青森诀”外显灵络图谱。 “逸小友,根据你上次提出的几个关窍,门内几位长老略作研讨,觉得确有几分见地。”严松溪语气平淡,听不出赞赏与否,“特许你,可稍聊额吉更近一部分内容。” 逸星辰心中微动。对方看似放宽的一点限制,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入的试探?看他能否在更接近核心的地方依旧保持精准,不越雷池半步。 他收敛心神,异瞳全力运转,仔细感知那两条被“解锁”的辅助脉络的特性。这一次,他感觉到这两条脉络似乎与功法的某个更内在的循环隐隐相连,其灵力性质也更为精微。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念融入其中,尝试引导那部分的灵力,按照代码的逻辑进行细微的调整。过程如履薄冰,生怕一丝差错就引动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成功引动那“凝光”之效时,异变突生! 通过那两条被稍微深入的辅助脉络,一段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信息碎片,仿佛沉渣泛起,伴随着灵力的流转,骤然涌入他的感知!那并非授权范围内的功法! 逸星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一下,强行切断了感知,额角渗出细汗。那瞬间的冲击和信息的残缺晦涩,让他极为不适。 严松溪一直紧紧盯着他,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却故作关切地问道:“小友?可是有何不适?莫非是灵力反噬?” 逸星辰稳住呼吸,摇了摇头,心知这绝非意外,而是对方刻意为之的试探!他们故意放开一点限制,让他接触到一点授权外的内容,看他作何反应。 “无妨,”他压下心中的悸动,语气尽量平静,“只是贵派功法灵力精深,在下操控时耗神了些。方才似乎……感知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滞涩之处,转瞬即逝,许是在下学艺不精,感知有误。” 他选择坦诚感知到的“异常”,但将其归咎于自身,既不深究,也不表现出过度好奇。 严松溪目光深邃地看了他片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哦?滞涩?小友感知倒是敏锐。无妨,些许旧疴,无关大局。小友方才这‘凝光’之效,倒是颇有几分意思……” 他将话题轻巧地揭过,仿佛那真的只是一点无足轻重的小问题,转而讨论起外显效果来。 几次“优化”下来,派森门对逸星辰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一次结束后,严松溪借故暂离,让一名弟子引逸星辰在别院的一处小花园稍作休息,等候领取此次的酬劳。 花园清幽,奇石罗列,灵植散发出淡淡清香。逸星辰正在欣赏一株罕见的夜光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 “哟,这位想必就是近日里替我们派森门那些古板术法‘增光添彩’的逸大师吧?真是年少有为啊!” 逸星辰回头,看到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衣着华贵,并非派森门弟子服饰,腰间却挂着一枚派森门的客卿玉牌。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在下刘锦,家父在朝中任职,与派森门多位长老皆是故交,挂了个客卿的虚名。”青年自来熟地凑近,压低声音道,“逸大家,你可是帮了派森门一个大忙啊!他们那青森诀,威力是不错,可卖相实在是……嘿嘿,你懂的。现在经你手这么一弄,面子好看了不少!” 逸星辰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分内之事,刘公子过奖了。” “哎,什么过奖不过奖的。”刘锦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逸大师,明人不说暗话。派森门给你什么价码?像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何必屈就于此?他们那些老古板,抠门得很,规矩还多!”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快速说道:“我认识几位皇都的大人物,对派森门功法感兴趣得很!只要你愿意稍微……透露一点点功法要诀,绝对比派森门给你的,高出十倍!不,二十倍!”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诱惑的光芒,紧紧盯着逸星辰。 星辰心中感觉此事必有蹊跷、脸上便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惶恐:“刘公子此言何意?在下只是依约优化术法外显,派森门功法深奥,岂是在下能窥探的?此话万万不可再提,若是让严长老知晓,在下可就麻烦大了。” 他言辞恳切,一口回绝,并将严松溪抬了出来,表明自己深知利害,绝不会被利诱。 刘锦见他如此反应,脸上的热情淡了几分,嘿嘿干笑两声:“逸大家何必如此谨慎?罢了罢了,就当刘某没说过。不过,这机会可是难得,逸大家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逸星辰一眼,转身离开了。 逸星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又过了几日,和往常一样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从派森门别院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连续数日心神高度集中地推演,即便有异瞳之助,逸星辰也感到一阵阵深切的疲惫。他婉拒了严长老派人相送的好意,只想尽快回到那处僻静的院落,好好的打坐调息一番。 然而,越是接近院落所在的那条小巷,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便越发强烈。巷口似乎过于安静了,平日此时,总能听到钱胖子与左邻右舍寒暄或是训斥小徒的声音,此刻却死寂一片。 他加快脚步,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内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短暂的打斗。钱胖子肥胖的身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仍在微微渗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他看到逸星辰进来,涣散的眼神挣扎着聚焦,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焦急。 逸星辰心头巨震,一个箭步冲上前,连忙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塞入钱胖子口中,并以自身灵力助其化开药力,稳住心脉。 “钱叔!撑住!发生了什么事?墩布呢?”逸星辰急声问道,目光飞快地扫视院内,却不见那个总是摇着尾巴迎接他的毛茸茸身影。 钱胖子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屋内方向,又猛地攥住逸星辰的衣袖,眼中尽是阻止之意,口中溢出的血沫更多了。 逸星辰心下一沉,轻轻放下钱胖子,周身灵力暗涌,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 屋内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正厅的桌子上,一张粗糙的麻纸被一柄森然的匕首钉在桌面,上面用鲜血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欲救尔犬,今夜子时,城西乱葬岗孤碑下。携派森之秘来换,独身而至,否则撕票。’ 轰! 逸星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墩布被掳走了!对方的目标,果然还是派森门术法!甚至不惜重伤钱胖子来警告他! 他一把扯下那血书,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巨大的愤怒、担忧、以及一丝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对方行事狠辣,修为定然不弱,且明显有备而来。 为了优化术法,派森门的术法他是知道一些,但是他承诺过不对外泄露,但他若不去,墩布必死无疑! 各种念头在脑中疯狂交战,但救墩布的决心很快压过了一切。那是自清溪村就跟着他,与他相依为命的伙伴!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必须稳住钱胖子的伤势。他迅速将重伤的钱胖子小心移到榻上,留下足够的丹药和清水,并以最快的速度寻来附近一位相熟的郎中,付以重金,恳求其暂时照料。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天色,不再犹豫,转身毅然朝着派森门别院的方向疾奔而去。此事因派森门而起,他必须去说明情况并请辞——他不能顶着为派森门做事的身份去赴这危险的约会,否则一旦被派森知道,就算就出墩布届时他也百口莫辩。 再次来到派森门别院,求见严松溪长老。他将院中惨状、钱胖子重伤、墩布被掳以及血书威胁之事简明扼要地告知,并呈上那封血书。 “严长老,此事皆因在下为贵派优化术法而起,祸及身边之人,在下深感愧疚。”逸星辰语气沉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辞去无论生死绝不会出卖贵派功法,这是我做人底线!特来请辞,如果此行得以安全回来后续无法再为贵族效力了。今夜之约,在下必须独往,无论结果如何,皆与派森门无关。” 他并未要求派森门出手相助,只是来划清界限,承担一切。 严松溪看着那封血书,又看看眼前这虽然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竟有此事?”他语气带着适当的惊讶与凝重,“郡城之中竟如此猖狂!逸小友,此事我派森门亦有责任。是否需要老夫派人……” “不必了!”逸星辰断然拒绝,拱手道,“多谢长老好意,但对方明言需在下独往。在下自有计较,告辞!” 说完,他不等严松溪再开口,便毅然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严松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深邃。 子时的乱葬岗,荒草在夜风中发出簌窣怪响。逸星辰孤身立于孤碑之前,异瞳在黑暗中锐利扫视,掌心微汗。 “我来了!”他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坟地显得格外清晰,“墩布在哪里?” 右侧荒草一阵晃动,两个黑衣蒙面人走出。其中一人手中拽着一根灵力闪烁的绳索,绳索另一端,牢牢捆缚着墩布头的四肢,使它无法站立,连它的长嘴也被一道阴冷的符箓封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眼中满是惊恐与焦急。 “东西呢?”为首黑衣人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逸星辰强压着将对方撕碎的冲动,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简:“记录在此。先放了我的伙伴!” 那牵绳的黑衣人嗤笑一声:“扔过来验货!别耍花样!” 逸星辰眼神一厉,知道再无转圜。他假意要将玉简抛出。那玉简并非空白,而是他情急之下,将仅剩的几张攻击性符箓的威能强行压缩封印其中制成的简易爆炸物! “给你!” 为首黑衣人下意识伸手去接那飞来的玉简。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简的刹那—— 轰!!! 玉简猛地爆开,刺目的火光与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为首黑衣人吞没!与此同时,星辰又抛出了几张低价符箓也接连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响起,火光、迷雾、刺目的闪光同时爆发,瞬间将整个区域搅得一片混乱,烟尘弥漫,视野彻底丧失! “就是现在!” 逸星辰借着爆炸的掩护,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被爆炸气浪掀得踉跄后退的牵绳黑衣人!他的目标明确——墩布头! 烟雾中,他精准地捕捉到那道封禁墩布头嘴巴的符箓,指尖凝聚一丝锐利火灵,猛地一划! 嗤啦! 符箓应声而碎! “嗷呜!!”墩布头愤怒而急促的咆哮声顿时响起。 然而,那束缚四肢的灵力绳索异常坚韧,绝非瞬间能解。眼看烟雾即将散去,另外两名黑衣人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厉喝着扑来! 来不及了! 逸星辰一咬牙,猛地弯腰,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墩布头一把扛上肩头,就像扛猪一样,转身便向乱葬岗深处亡命狂奔! “砰!砰!砰!” 墩布头虽然四肢被缚,但嘴巴获得自由,又被倒扛着颠簸不已,又惊又怒之下,根本不用指挥,本能地朝着后方追兵的方向,接连喷吐出炽热的火球! 这些火球威力不算太强,却胜在突然和连续,如同一个个拖曳着尾焰的小流星,呼啸着砸向追兵,虽难以造成致命伤,却有效地阻碍了他们的追击速度,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心闪避或格挡。 “该死的畜生!”黑衣人怒骂连连。 逸星辰扛着墩布头,将身法催谷到极致,在坟茔与枯树间疯狂穿梭,借助地形躲避着身后袭来的零星攻击,灵力在急速消耗。 然而,对方修为毕竟高过他,很快便适应了墩布头的干扰,速度再次提了上来。一道阴冷的掌风如同毒蛇般的袭来,逸星辰感知到时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嘭!” 掌风狠狠印在他的后心! 逸星辰喉头一咸,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发黑,脚下踉跄几步,再也维持不住平衡,连同肩上的墩布头一起狠狠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墩布头被摔得七荤八素,呜咽一声,竟直接晕了过去。 逸星辰挣扎着想爬起,却已是强弩之末。就这么一耽搁,三名黑衣人(为首那人虽被玉简炸伤,却并未失去战力)已然合围而上,将他困在中间一片相对空旷的荒地上,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 退路已绝! 逸星辰看着昏迷的墩布头,又看向步步紧逼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他猛地一拍地面,体内最后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火墙!起!”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厚重、炽烈的火焰屏障骤然拔地而起,呈完整的圆形,将他与昏迷的墩布头死死护在中心!火墙熊熊燃烧,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将他苍白而决绝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这已是榨干他最后一丝力量的舍命防御。 黑衣人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火墙上,每一次撞击都让火墙剧烈摇曳,光芒黯淡一分。逸星辰半跪于地,身体因脱力和反噬不住地颤抖,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鲜血,但他依旧死死维持着术法,眼神死死盯着外面的敌人,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烧穿。 火焰越来越微弱,范围越来越小。 最终,在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中,火焰屏障彻底熄灭,化作零星火花飘散。 逸星辰灵力彻底枯竭,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沉入无边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野中,只看到那三名黑衣人带着冰冷的杀意,一步步向他走来…… 随后,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 ------------ 第2章【下】:老狐狸是真的狗 不知过了多久,逸星辰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浮起,沉重而模糊。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穹顶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与灵药气息。身体各处传来隐隐的钝痛和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让他连转动一下脖颈都显得异常艰难。 “这是……哪里?”他脑中一片空白,最后的记忆碎片是乱葬岗冰冷的杀意、破碎的火光,以及彻底吞噬意识的黑暗。 “呜…”一声熟悉的、带着些许虚弱却充满依赖的呜咽声从床边传来。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到墩布头正趴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缠着干净的绷带,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望着他,尾巴尖无力地摇晃了两下。 看到伙伴无恙,逸星辰心中稍安,但更大的迷茫随之涌来。是谁救了他们?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他便在这间静谧而灵气充裕的房间里养伤。每日都有身着统一青色服饰、态度温和却言语不多的弟子送来药膳和丹药,悉心照料他的伤势,但对于他的疑问,只恭敬地回答是长老吩咐好生照料,其余一概不知。 他的身体在一种近乎奢侈的灵药调养下恢复得很快,但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浓。这里规矩森严,环境清幽,绝非寻常之地。偶尔他能感受到几道强大的灵识温和地扫过房间,似是探查他的恢复情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日,严松溪长老的到来打消了他的疑虑。长老的态度十分和蔼关切,仔细询问了他的伤势恢复情况,叮嘱他务必安心静养。 “逸小友,那晚真是险象环生。”严长老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幸好老夫心中不安,派弟子前去探看,这才及时惊走了那些宵小,将你与你的伙伴救回。你且放心,此地绝对安全,不会再有人能伤你分毫。” 逸星辰连忙道谢:“多谢长老救命之恩。不知此处是?” “此乃我派森门内堂。”严松溪微微一笑,“小友不必拘谨,安心住下便是。与你一同的那位钱先生,我们也已接来疗伤,就在不远处厢房,他已无大碍。” 派森门内堂?逸星辰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竟身处这千年大派的核心区域。对方不仅救了他,连钱胖子都安置好了?这份“周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再次道谢。 严长老并未多言其他,更未提及任何关于功法优化或是那晚细节的话题,只是宽慰他几句便离开了。 又过了些时日,逸星辰自觉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灵力也基本充盈。终日在这静谧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反而让他有些不适。他性格中本就有务实的一面,且深知自己承了对方天大的人情,总是白吃白住心中难安。 这日,当弟子送来汤药时,逸星辰主动开口道:“这位师兄,在下的伤势已无大碍。不知可否代为通传严长老,先前约定的优化贵派术法之事,若长老得空,在下可以继续了。” 弟子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应下:“好的,逸道友,我这就去禀告长老。” 不久后,严松溪长老便来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友恢复得果然快。既然小友有此心,那便随我来吧。” 再次来到那间肃穆的会客厅,面对那幅限制重重的“青森诀”图谱,逸星辰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或许是因为伤势初愈,或许是心中那份想要回报的情绪驱使,他此番操作愈发小心翼翼,也愈发专注。 又耗费了数日功夫,他终于将“青森诀”的几种基础形态优化完成。当其施展之时,术法散发出的青光不再古拙,而是变得莹润内敛,光华流转间自带一股森然又不失灵动的气韵,较之以往,卖相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严松溪长老验收时,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好!甚好!逸小友果然妙手!如此一来,我派那些年轻弟子外出行走,颜面上可是增光不少了!此番辛苦小友了。” 逸星辰微微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一桩心事,躬身道:“长老满意便好。贵派救命之恩,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严松溪抚须点头,显得十分满意。他踱步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后看向逸星辰,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郑重几分: “小友之功,已远超预期。不过……老夫这里,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困扰我派森门已久,不知小友……可否愿意再费心一试?” 逸星辰心中一凛,意识到之前的所有,或许都只是铺垫。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道:“长老请讲,若是在下能力范围内,定当尽力。” 严松溪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此事关乎我派一道传承久远、却不幸有所残缺的秘传心法……哎~其实本已无希望,但得知小友有改良术法的独特本领,本派就又看到了希望。改良与修补本质都是对已知术法的再造化,还望小友尽力一试!” 严松溪长老那郑重的话语落下,“秘传心法”、“残缺”、“困扰已久”这几个词如同惊雷,骤然劈开了逸星辰脑海中连日来的重重迷雾! 一瞬间,所有不合常理的碎片疯狂涌现,在他脑中飞速拼凑: 千年大派的长老,为何会对“术法表象效果”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如此上心? 派森门规森严为何让我一个外人得知起功法本质? 就连那些纨绔在我研究其功法时都会先定我的行动范围,为何派森门还允许我每日回家?还不监视我的行踪与住处? 如果监控了我和我的住处?以派森门的手段,岂会让墩布被轻易掳走,让钱胖子几乎命丧黄泉? 乱葬岗那场“及时”的救援,为何偏偏在他彻底力竭昏迷、即将被杀的最后一刻才出现?那些黑衣人又怎能如此轻易地从派森门弟子手中“仓皇逃窜”? 还有这过于周到、近乎软禁的“保护”和疗伤…… 这一切的根本,根本不是什么功法效果的优化,也不是简单的试探!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 一个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连环计! 派森门早已怀疑他身负某种能窥探功法本质的奇异能力,但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将镇派秘法的残卷交给一个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的外人。于是,便有了这一系列的操作: 先是透露些许“秘密”,接着是外部人员重金收买,看他能否抵住诱惑;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步,用他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性命制造绝境,看他是否会为了自保而出卖那点所谓的“秘密”,考验他的底线与忠诚! 而那场“救援”,不过是这场大戏的高潮和收尾,是为了让他欠下天大的、无法偿还的人情,让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而钱胖子的险些丧命,墩布头的受罪,甚至他自己在乱葬岗的九死一生……都只是这场考验中,为了逼真而可以付出的“代价”! 想通了这一切,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瞬间从逸星辰心底涌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们怎么敢!?凭什么将他们二人的性命和情谊,当做考验的筹码?! 尤其是想到钱胖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和墩布头被捆缚时惊恐的眼神,这股怒火更是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但他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发作。 绝不能在此刻流露出半分已看破真相的迹象。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严松溪看似和蔼,其修为和手段绝非自己能抗衡。此刻翻脸,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所有的愤怒、怨恨、后怕尽数深埋眼底,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凝重以及受宠若惊的惶恐,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半是真情绪半是伪装):“长…长老…此事…此事关乎贵派传承根本,在下…在下何德何能,岂敢……” 严松溪将他这番“真实”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更加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友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能力,老夫与门中主事师兄已有共识。此乃我派森门上下一致的恳求,还望小友万勿推辞。无论成与不成,派森门永感大德,且必奉上让小友满意的酬劳。”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逸星辰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沉默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而“诚恳”:“承蒙长老与贵派如此信任,此恩此德,在下无以为报。既如此,在下必竭尽所能,尝试一番!只是……秘法深奥,恐非一朝一夕之功,且需绝对安静,不受打扰。” “这个自然!”严松溪见他终于答应,脸上笑容更盛,“一切条件,皆按小友所言。老夫会为你准备最安静的洞府,一应所需,尽皆满足。” 接下来的数月,逸星辰便如同被供养起来的贵宾,实则被严密“保护”在派森门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的洞府之内。洞府内灵气浓郁至极,各类有助于凝神悟道的香料、丹药供应不绝。 而那卷《森罗真解》的残卷,也被严松溪亲自送来。那是一种不知名的古老兽皮所制,触手冰凉,上面用某种暗含道韵的古老文字记载着深奥的法诀,但中间关键部分确实有大段的缺失和模糊不清,灵力运转的脉络在此处戛然而止,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阻塞感。 逸星辰立刻投入了“研究”之中。根据过去的事情以及派森的做事风格,他深知这件事无论做好还是做不好他的结局都不会太好,很有可能是结果得出之时就是他们阳寿已尽之日,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尽可能的拖延,起码可以让他们多活几日。不过对方必然有手段监控他,故而做戏做全套。 他首先提出的要求,便是要查阅派森门所有关于基础功法体系、灵力运转总纲、乃至历代前辈修炼笔记的典籍,美其名曰“需透彻理解贵族功法体系之根本,方能尝试补全核心秘法”。 严松溪略作沉吟,便答应了。很快,大量或新或旧、或竹简或玉简或兽皮的典籍被送入洞府,甚至允许他在特定弟子陪同下,前往供奉历代先祖灵位的悟道堂静坐感悟,感受派森门传承数千年的道韵气息。 这一切,正合逸星辰之意!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切知识,异瞳全开,疯狂解析着派森门功法体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变化。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比宝贵的机会,一个提升自身的绝佳时机!他不仅是在为修复残卷做准备,更是在疯狂充实自身对功法与“代码”关系理解。 同时,他也故意在某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提出疑问,与严松溪或是派来的其他长老“探讨”,显得他确实在努力钻研,但进展缓慢。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森罗真解》的理解越来越深。那残缺失传的部分,在他异瞳的解析和大量派森门典籍的印证下,其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他发现,这确实是一门极其深奥强大的秘法,其核心在于对木系灵力的极致掌控与转化,近乎于触摸到了“生长”与“寂灭”的轮回法则边缘。 数月之后,逸星辰自觉已将派森门的体系摸得七七八八,那残卷他也实际上已在心中推演补全了九成以上!他深知如果这段时间如果一点进展都没有,他可能也就没有价值了。 这一日,他主动求见严松溪。 “严长老,”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羞愧”,“在下殚精竭虑,耗时数月,侥幸……侥幸将残卷补全了约莫六成左右。” 严松溪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急切道:“六成?!小友果然是天纵奇才!快,快将与老夫一看!” 逸星辰将补全的内容呈上,并苦笑道:“长老恕罪。并非在下藏私,而是剩余六成,涉及法则衍变之精微,灵力构建之玄奥,已非现阶段在下之修为与悟性所能触及。强行推演,不仅徒劳无功,更恐损伤心神,甚至误解经义,反而坏了大道根本。” 他语气极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遗憾和不甘:“依在下浅见,若要彻底补全此卷,非……非有元婴后期之境的修为与对天地法则的深刻感悟不可。在下……实在是有负长老所托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地方在于,这秘法确实极深,剩余部分需要极高境界;假的地方在于,他凭借异瞳之能,早已窥见全貌,只是故意卡在六成这个“惊艳但未完成”的节点上。 完成,就可能失去价值,甚至被灭口。 未完成,且将原因归结于自身修为不足,则既能展现自己的能力赢得重视和投资,又能保住性命,更保留了未来或许能借此与派森门周旋、甚至……报复的筹码。 严松溪看着手里秘法手都在颤抖,那补充的部分让他都感到震惊。以他对本门功法的造诣都觉得如见善本。心中所想次子绝非池中之物,对一门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系统性心法有如此搞得领悟,甚至有所推演,绝非一般天才所能及。但听完星辰的话,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仔细审视着逸星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但逸星辰脸上的疲惫、眼中的遗憾以及对那“元婴后期”门槛的敬畏之情,都显得无比真实。 沉默了许久,严松溪终于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却也有一丝释然:“元婴后期……唉,也罢。小友能补全六成,已远超我等预期,解了我派数百年的渴盼,此乃天大之功。至于剩余部分,或许真是天意机缘未至。小友不必自责。” 他顿了顿,又道:“既如此,小友便好生休息。答应小友的酬劳,我派绝不食言。” 逸星辰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严松溪忽然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此秘法干系太大,为防万一,还需请小友配合,容老夫在你识海之中,下一道小小的禁制。” 逸星辰心中一凛,暗道果然来了!他脸上露出“愕然”与“不解”:“禁制?” “小友放心,此禁制绝非歹毒之物。”严松溪解释道,“只是确保小友无法以任何方式将关于《森罗真解》以及我派核心传承之秘透露分毫。此乃门派规矩,绝非针对小友一人。只要小友不起异心,此禁制便如同不存在,绝不会影响小友分毫修行。” 逸星辰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能做出无奈又理解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既是门规,在下自当遵从。”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严松溪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复杂凝练的青色符文,轻轻点向逸星辰的眉心。那符文瞬间没入其中,逸星辰只觉识海微微一凉,仿佛多了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屏障,将所有关于派森门核心秘法的记忆牢牢锁住。他尝试意念微动,果然发现任何想要表达相关内容的念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模糊,若强行冲击,立刻感到识海刺痛,有崩裂之危! 好狠的手段!如此一来,他即便想日后用这秘密做文章,也根本无法说出口、写出来! 严松溪仔细感应了一下,确认禁制已成,脸上这才露出彻底放松的笑容:“如此,便万无一失了。小友好生休息,酬劳稍后便至。” 看着严松溪离去的背影,逸星辰缓缓坐回蒲团上,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冰封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在静静燃烧。 派森门……严长老…… 今日之禁制,今日之算计,今日墩布与钱叔所受之苦…… 他逸星辰,记下了。 来日方长。 ------------ 第3章【上】:逃出生天 派森门内堂的日子,看似平静优渥,实则如同精致的鸟笼。逸星辰的伤势早已痊愈,修为甚至因这段时间的静修和充沛灵气而略有精进,但他数次试探性地提出离开或外出走走,都被守卫弟子以“外面恐有余孽未清,为道友安全计,还请暂居内堂”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拦了回来。 这种变相的软禁,让逸星辰心中的寒意愈盛。派森门显然还不打算放他走,或许还在观察,或许另有所图。 反倒是伤势痊愈的钱胖子,凭借着其八面玲珑的本事和“逸大师代理人”的身份,获得了相对的自由,时常能借口采买出入派森门。墩布头更是被那些弟子视为灵宠,无人阻拦它的进出。 这一日,钱胖子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神秘,寻到在洞府前小院里看似晒太阳、实则观察路径的逸星辰,压低声音道:“大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逸星辰眼皮微抬:“何事?” “是思南小姐!思南小姐回郡城了!”钱胖子激动道,“我方才在外面茶楼听人说起,云梦泽思家的大小姐前日到了郡里!据说排场不小,直接住进了城东思家那处常年有高手镇守的别苑!” 星辰之前和胖子偶然聊起过思南,关于那个飞舟坠毁时与他共过患难、后来又分开的女子。 逸星辰心中一动。他记得思南背景不凡,但具体多深也没特意打听过,所以并不清楚。 钱胖子继续道:“你之前跟我聊的时候我就说过,思家不仅是云梦泽的巨富,其祖上更出过好几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与当今皇族、几大顶级宗门关系都盘根错节,深得很!就连派森门这等千年大派,见了思家的人,也要给几分薄面!你还不信~”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逸星辰的心扉! 派森门软禁他,无非是忌惮他可能外泄秘密,又不想轻易放走他这个“人才”。但若有外部足够分量的势力介入要人,派森门未必敢强硬阻拦! 思南……她或许就是那个能打破僵局的关键!他们之间虽交往不深,但总算有共患难的情分,且他看得出,思南对他颇有好奇甚至一丝好感。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逸星辰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他立刻对钱胖子道:“钱叔,需得麻烦你再跑一趟,设法让墩布送件东西到思南小姐手中。” “送东西?送什么?”钱胖子忙问。 逸星辰略一沉吟,转身进入内室。片刻后出来,手中拿着一块法器碎片,这正是当初在那山洞之中,墩布头啃噬后引发“规则错误”的那类法器残片之一!他一直留着几片,想着以后机会可以研究研究。 他取出一柄小刻刀,小心翼翼地在碎片光滑的背面刻下数行小字: “派森深院困星辰,盼南风至意情深。” 字迹清晰而有力。这残片本身坚硬异常,刻字极难,但也正因如此,更显郑重与特殊,且这残片本身,就是他与思南共历那段诡异事件的确凿物证! 他将刻好字的残片递给钱胖子:“钱叔,你只需设法将墩布引至思家别苑附近,指明方向。让墩布叼着此物,它机灵得很,自有办法找到思南小姐,并将此物呈上。她见到此物,必知是我,亦能明白我的处境。” 钱胖子接过那冰冷的残片,重重点头:“明白!大师放心,老钱我别的不行,带个路还是没问题的!墩儿爷,咱们走!” 墩布头似乎也明白要有重要任务,兴奋地低吼一声,小心翼翼地用嘴叼起那块对于它的嘴来说有些略大的残片,昂首挺胸地跟着钱胖子出了门。 其实星辰不知道的是,思南之前派人来找过他几次,只不过那时候他和前胖子都在派森,没有打听出消息,就知道工坊被人打劫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上次思南在外遇险,四拿的爷爷就不让他随便往出跑了,这次来郡城也是软磨硬泡了很久才得到的自由,当然来的目的主要还是寻找星辰。 郡城东区,思家别苑气派非凡,守卫森严。 钱胖子躲在远处街角,蹲下身对墩布头仔细叮嘱:“墩儿爷,瞧见没?就那最气派的大门里头!找上次救的那个姑娘!把这个……宝贝,叼给她!就看你的了!”他指了指别苑方向。 墩布头叼着残片,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声,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看了看别苑大门,随即身形一动,如同一道灰色的旋风,敏捷而快速地绕过正门,沿着别苑的高墙寻找着机会。 很快,它找到了一处侧门,恰有仆役运送物品进出。它趁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嗖”地一下钻了进去,凭借着精怪敏锐的嗅觉和对思南气息的记忆,在内院廊庑间快速穿行。 闺房外,思南正坐在一株花树下翻阅书简,忽听侍女轻呼:“小姐,您看那是不是……” 思南抬头,只见一只长毛大狗嘴里叼着一块黑乎乎的的东西,正飞快地朝她跑来,不是墩布又是谁?它跑到思南面前几步远停下,蹲坐下来,将口中之物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用鼻子往前拱了拱,发出急切的呜呜声,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墩布?”思南又惊又喜,放下书简起身,“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星辰呢?” 她目光落在地上那块残片上——那熟悉的材质、那特殊的灵力残留……瞬间将她拉回了那个山洞中惊心动魄的夜晚!这是……那种会引发诡异现象的碎片! 她心中猛地一紧,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拜访。她快步上前,小心地拾起残片,入手冰凉沉重。她翻转残片,立刻看到了背面那几行新刻的、笔迹熟悉的小字: “派森深院困星辰,盼南风至意情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思南的心上! 派森门软禁?!被困?! 以这蕴含共同记忆的诡异残片为证,派墩布前来求救?!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思南心头!她早知道派森门规矩大,却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行事,将人软禁起来! “好个派森门!”思南俏脸含霜,美眸中锐光闪烁,她猛地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残片,对身旁惊愕的侍女厉声道,“立刻备车!不,备我的飞舟!我要亲自去派森门要人!” 她低头看向墩布,只见它依旧乖巧地蹲坐在面前,眼中充满了期待和焦急。这奇特又勇敢的送信方式,这充满暗示的“旧物”,这字里行间隐含的信任与急迫……让思南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弯腰轻轻拍了拍墩布的大脑袋:“好墩布,我们这就去接他回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艘造型精美、流线优雅、船身镌刻着云梦泽思家徽记的小型飞舟,便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悬停在了派森门那古朴肃穆的山门之前。飞舟灵光熠熠,与派森门低调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立刻引来了众多派森门弟子和外界路人的侧目。 守门弟子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询问。当得知是云梦泽思家大小姐亲至时,更是脸色一肃,急忙向内通传。 不多时,严松溪长老便带着几位执事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不知思南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快请入内奉茶!” 思南在侍女陪同下,仪态万方地走下飞舟。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更显身份的华美衣裙,气质矜贵中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她微微一笑,还礼道:“长老太客气了。是思南冒昧打扰才对。家父近日琐事缠身,却一直惦念着贵派掌门真人,特命小女此次郡城之行,定要代他前来拜会,以表问候。”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将私人到访拔高到了家族层面的礼节性拜访,分量顿时不同。 严松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面上笑容不变:“原来如此!思家主太客气了!掌门师兄近日恰巧闭关静修,实在不巧。不如请小姐移步厅内,老夫已命人备好灵茶……” “闭关了?”思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随即从善如流,“既然如此,不便打扰掌门清修。思南既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见一番掌门夫人,还请长老代为通传。” 严松溪自然无法拒绝这等合乎情理的请求,只得一边引着思南往内堂客厅走去,一边派人速去禀告掌门夫人。 在客厅稍坐,饮过一盏茶,寒暄几句后,便有弟子来请,掌门夫人已在后堂花厅相候。 来到雅致的花厅,一位气质雍容、面带微笑的中年美妇已等在那里。思南上前,执晚辈礼相见,言辞恳切,代父母问安,又送上早已备好的、来自云梦泽的珍贵特产作为礼物,举止得体,令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掌门夫人显然对这位背景深厚、又貌美知礼的世家小姐颇有好感,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气氛十分融洽。 聊了片刻,思南见时机成熟,脸上那得体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哀愁模样,微微垂首,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夫人,严长老,实不相瞒,思南此次冒昧前来,除了代父问候,实则……实则还有一件私事相求,心中实在惶恐难安……” 掌门夫人见状,忙关切道:“哦?思南小姐有何难事?但说无妨,若能相助,我派森门绝不会推辞。” 严松溪心中那丝不安愈发强烈。 思南抬起泪光点点的美眸,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块冰冷的法器残片,语带哭腔:“晚辈……晚辈倾心的一位友人名叫【逸星辰】,日前突然失踪,只留下这枚信物……晚辈多方打听,才知他最后出现似是……似是贵派之地。晚辈与他……早已私定终身,此番他莫名失踪,音讯全无,晚辈实在是……心如刀割,寝食难安……” 她说着,珍珠般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将一个担心情郎、不顾矜持上门寻人的痴情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她并未直接指责派森门软禁,只说是失踪,留下信物,将难题抛给了对方。 掌门夫人闻言,顿时面露同情之色,看向严松溪:“竟有此事?松溪,你可曾知晓?” 严松溪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定,他接过那残片一看,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他竟与思家小姐有这等关系?为何从未听他提起?事有蹊跷! 但此刻思南哭诉上门,又有掌门夫人在场,他若矢口否认或强硬拒绝,不仅彻底得罪思家,更显得派森门心里有鬼。 他心思电转,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歉意的表情:“原来……原来逸小友竟是思南小姐的……哎呦!你看这事闹的!误会!天大的误会!夫人,思南小姐,那位逸小友确实正在我派中做客,乃是前番遭袭被本门弟子所救,因伤势未愈且恐歹人未清,故而留客静养,本想待其痊愈再行通知,不想竟引得思南小姐如此担忧,实是我等疏忽!”他再次将软禁美化保护。 很快,逸星辰被请来。他与思南“久别重逢”,一番“忧喜交加”的互动,情真意切,看得掌门夫人心生怜悯,柔声道:“原来竟是这般缘故,真是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了。既然误会解开,便是喜事。今日便在门中用顿便饭,也让吾好好看看是何等俊才,能得思南丫头如此青睐。” 她这是想准备一场家宴,既是接待思南,也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逸星辰,或许还存了些许撮合之意。 然而,逸星辰此刻最大的愿望便是立刻、彻底地离开派森门!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他岂肯再参加什么家宴?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掌门夫人和严松溪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诚挚”的感激与“不安”:“晚辈多谢夫人厚爱!更感激严长老与派森门上下这段时日的悉心救护与周到照料!此恩此德,晚辈没齿难忘!” 他话锋一转,态度谦卑却坚定:“只是,晚辈乃一介布衣,蒙难之人,岂敢再劳烦夫人与长老为晚辈设宴,折煞晚辈了。此番能得脱险境,与…与思南重逢,已是万幸,心中唯存感激,不敢再有半分叨扰。” 他抬起头,看向严松溪,提出了早已想好的脱身之策:“严长老,晚辈蒙您与贵派大恩,无以为报。若是长老不弃,可否容晚辈做东,于三日后在郡城清韵茶楼设一薄宴,聊表谢忱?届时晚辈定向长老郑重致谢。之后…晚辈便不再叨扰贵派清静了。” 这一番话以退为进,说得极其漂亮。既表达了对派森门“救助之恩”的感激(坐实了对方的说法),又主动提出在外设宴答谢,全了礼数,最后更是委婉却明确地表达了宴后即要离开的意图。他将设宴的主动权抓到了自己手中,而非被动接受派森门的安排。 严松溪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这小子,倒是急着划清界限想走人?他原本的计划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打乱了。但在掌门夫人面前,他无法拒绝这种合情合理、且显得派森门大方施恩不图报的提议。 更重要的是,逸星辰将地点定在郡城公开的茶楼。他正想在外界目光下验证这两人关系真假。若是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思南也立刻领会了逸星辰的意图,在一旁柔声附和道:“星辰所言极是。贵派对他有救命之恩,此宴理所应当。便让他尽一番心意吧,也好让思南有机会代他,向长老及贵派郑重道谢。” 两人一唱一和,将事情定了性。 掌门夫人见状,倒是觉得这年轻人知恩图报,且懂得分寸,不愿过多叨扰,便笑着对严松溪道:“既然年轻人有此心意,松溪你便应下吧。也是他们的一番孝心。” 严松溪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顺水推舟道:“既然逸小友与思南小姐如此坚持,老夫若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了。好!那三日后,清韵茶楼,老夫便叨扰小友一番了。” “长老肯赏光,是晚辈的荣幸。”逸星辰再次躬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花厅内,一派宾主尽欢的祥和景象。但逸星辰与思南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是三日后的茶楼之宴。那将是他们能否真正脱离派森门掌控的关键。而严松溪,也正期待着在那场宴会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望着思家的飞舟化作天际一道流光彻底消失,严松溪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成一贯的深沉平静。他负手立于山门前,默然片刻,对身旁的亲信弟子淡淡吩咐道: “去库房,取那对‘百年温玉如意’,再加三瓶‘三转青冥丹’,以本长老的名义,将这份厚礼,即刻送往云梦泽思家府上,面呈思家主。” 弟子领命,刚要转身,严松溪又补充道:“附上我的玉简传书,内容就写:贵府千金思南小姐蕙质兰心,亲临鄙派,礼仪周全,令人赞叹。前番照料逸星辰小友之事,纯属误会,手下人办事不周,引得小姐牵挂,敝派深感歉意。些许薄礼,聊表歉意与问候,万望思家主海涵。” 弟子仔细记下,见长老再无其他指示,方才快步离去。 严松溪转身,缓步向门内走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份礼,这番话,看似是赔罪与问候,实则是一石二鸟的试探。 其一,姿态做足,给足思家面子,缓和可能因“误会”而产生的不快,维持表面关系。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借此机会,将“逸星辰被思南接走”这个消息,正式而委婉地递到思家家主面前! 若逸星辰与思南的关系真如他们所言那般亲密,甚至得到了思家的默许或认可,那么思家主收到这份礼和传书,自然心领神会,或许会有默认或甚至回礼表示认可的反应。 但如果……这一切只是思南那丫头自己的主意,甚至是逸星辰那小子借机扯虎皮拉大旗,思家主根本不知情,或者根本看不上这小子……那么思家的反应就会截然不同,或许会疑惑,或许会询问思南,甚至可能撇清关系。 只要观察思家接下来的反应,他就能大致判断出逸星辰与思家关系的真实深浅。 “逸星辰……”严松溪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说动思南丫头,若你与思家并无真正渊源,那么……脱离派森门的庇护,对你而言,或许并非好事。” 他抬头望了望郡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棋子脱离了棋盘,但棋手还在。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只要确定思家并非逸星辰真正的靠山,那么这颗有价值的、却又不太听话的棋子,总有再次落入掌中的一天。 此举,为他后续的计划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 ------------ 第3章【中】:思家的邀请 清韵茶楼,郡城内颇具盛名的雅处,临水而建,雕梁画栋。今日二楼临窗最好的雅座,早已被包下。 逸星辰一身略显宽大的新袍子,与思南几乎同时抵达雅间门口。他坐姿绷得笔直,思南则一如既往的明艳照人,仪态万方。钱胖子穿着簇新的员外服,忙前忙后地张罗,墩布头被擦洗过,老老实实趴在逸星辰脚边。 严松溪长老如约而至,只带了两名弟子守在门外。他笑容和煦,接过逸星辰奉上的香茗,赞道:“好茶。逸小友、思南小姐,有心了。” “长老喜欢便好。”逸星辰应道,下意识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一番关于“救护之恩”的场面话过后,严松溪话锋一转,目光诚挚地看向逸星辰:“逸小友,前次在山门相邀,或许时机场合皆不对。今日老夫旧事重提,乃是出于真心赏识。你于术法上的天赋,世所罕见,留于凡俗市井,实是珠玉蒙尘。我派森门底蕴深厚,功法典籍浩如烟海,正可为你提供登天之梯。若你愿入我门下,老夫必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元婴可期,甚至一窥化神之境也非虚妄。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这番邀请,比上次更为直接和恳切,许诺也更重。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钱胖子屏住了呼吸,思南端茶的手也微微一顿。 逸星辰感到压力骤增。严松溪的目光灼灼,那识海中的禁制似乎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拒绝可能带来的后果。他张了张嘴,正欲想个尽量不得罪人的说辞周旋——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清晰而稳重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思家特有纹饰服饰、气息精悍的护卫行至雅间门外,并未入内,只是恭敬地向着内里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 “禀小姐,逸星辰公子。属下奉家主之命,邀逸公子道府一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护卫手中托着一枚以灵玉为底、金丝镶边的华丽请柬,其上思家的族徽熠熠生辉,散发着不容错辨的威严气息。 严松溪长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护卫继续朗声道:“家主听闻逸公子才名,心生欢喜,特命属下传讯:诚邀公子前往云梦泽思家本府一叙。飞舟已备于城外码头,随时可启程。路途遥远,万望公子今早启程,莫误了家主的期盼。” 云梦泽思家本府! 这不再是简单的赏识,而是来自一个皇朝望族掌舵人的、极其郑重且急切的邀请!其分量,远比派森门一位长老的许诺要沉重得多。 思南此刻适时起身,走到逸星辰身边,对那护卫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严松溪,笑容温婉却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意味:“严长老,您也听到了。家父相召,且路途遥远,时间紧迫。长老方才的盛情美意,星辰与我皆感铭于心,只是此事……恐怕需待我们从云梦泽归来后,再容星辰细细思量,给您答复了。” 严松溪的目光在思南从容的脸庞、那枚华贵的请柬以及逸星辰身上来回扫视数次。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淡了不少,更添了几分审慎与客套。 “原来如此……竟是思家主亲自相邀,而且还是前往云梦泽本府。”他呵呵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既是家主盛情,自然不可耽搁。老夫方才的提议,不过是为小友多提供一个选择罢了,何时答复皆可。逸小友,看来你的仙缘,远比老夫所想更为深厚啊。” 他站起身,态度依旧温和,但那份招揽的迫切感已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等势力介入后的谨慎距离感。 逸星辰心中巨石落下,连忙借坡下驴,与思南一同起身:“多谢长老体谅。晚辈惶恐,待日后归来,定再向长老请教。” 送走严松溪,逸星辰看着那枚沉甸甸的请柬,又看向思南。 云梦泽……这已远超他之前的预料。前路看似是更广阔的舞台,却也必然伴随着更深不可测的风云。 “我们……何时动身?”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的凝重。 思南看向窗外,遥指城外方向:“飞舟已在等候。” 巨大的思家飞舟破开云层,平稳地向着遥远的云梦泽方向疾驰。舟身刻录的符文流转,汇聚成一道柔和的能量护罩,将高速飞行带来的罡风与噪音隔绝在外。舟舱内装饰雅致,逸星辰与思南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中间摆着一壶清茗。 离了郡城的喧嚣,严松溪带来的压力稍减,但更深的思虑浮上心头。 “思南小姐,”逸星辰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河景象上,“令尊突然相邀,且如此急迫……我总觉得,此事并非‘听闻才名,心生欢喜’这般简单。”他转过头,看向思南,“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即便有些特别,又何德何能劳动思家家主,从遥远的云梦泽派来飞舟专程接引?” 思南纤指轻抚着温热的茶杯,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亦不知父亲具体所想。但家族近年来并不太平。右相势力膨胀,不断拉拢、渗透各大世家。我思家树大招风,虽表面维持着尊荣,内里亦是如履薄冰。父亲他……或许是得到了这里的一些消息,看到了你的某种价值,一种可能打破僵局,或是为思家增添重要筹码的价值。” 她抬眼看向逸星辰,眼神复杂:“你对术法的独特领悟能力,在那些掌控权力的人眼中,或许是奇货可居的‘资源’,也可能是不可控的‘变数’。父亲召你,很可能是想近距离审视,判断风险,决定是否纳为己用,当然这对于你来说可能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逸星辰的心微微下沉。他想起派森门的软禁与禁制,如今又卷入更庞大的世家纷争之中。自己仿佛一叶浮萍,被各方势力的暗流裹挟,难以自主。 “我只是想弄清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寻一条自在点的活路而已。”他苦笑一声,右眼异瞳隐隐传来细微的酸胀感,“为何如此之难?” “因为这世道,资源、力量、乃至‘人’本身,都会成为被争夺和算计的目标。”思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淡漠,“若无倚仗,身怀异宝便是原罪。”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撞击声突然从飞舟上方传来,整个舟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能量护罩上荡漾开一圈明显的涟漪,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怎么回事?”思南瞬间警惕起来,起身快步走向舱门外的甲板。逸星辰和一直趴着的墩布头也立刻跟上。 负责操控飞舟的思家护卫立刻检查防护阵法,脸上露出诧异:“小姐,防护罩并未被击破,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上来,然后被弹开了。” 众人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麓。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正朝着山林中坠落而去。 “是什么东西?飞鸟?还是其他什么?”思南蹙眉。 “不像活物,撞击的力道不似生物冲击,倒像是……一件死物?”护卫也有些不确定。 逸星辰凝目望去,他的异瞳能捕捉到更细微的代码痕迹。他隐约看到那坠落之物遗留的轨迹中残留的气息包含特征为‘人’的信息。 “好像……是个人?”他不太确定地说。 思南闻言,眼中好奇之色更浓。她略一思索,便下令道:“降低高度,靠近那片山林查看一下。小心戒备。” 飞舟缓缓下降,拨开缭绕的云雾,最终悬停在一片林地上空。下方的情景清晰起来——一个穿着破旧青灰色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仰面躺在被砸断的灌木丛中,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昏迷。他身边并无飞行法器破碎的痕迹,身上也没有明显严重的外伤,就像是……凭空出现,然后砸在了他们的飞舟上又被弹落于此。 “竟然真是个人?”思南惊讶道,“从何处坠下?竟能以肉身撞击飞舟防护罩而无大碍?” “你哪里看出他无大碍的?”胖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已经昏死过去的老头。 “钱叔,要不你先把嘴闭上再说话...”星辰撇了一眼钱胖子。 “那么高撞上飞舟,又掉到地上,没一点皮外伤!换做我,你都不一定能给我凑齐喽...”思南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就是这个意思,确实看上去无大碍,无大碍...” 然后她便带着两名护卫谨慎地靠近。 老者面容苍老,皱纹深刻,呼吸却平稳有力,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他须发皆白,显得有些凌乱,身上道袍陈旧,却自有一股沉淀已久的道韵。 墩布头凑上前,嗅了嗅老者,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没有表现出敌意。 一名护卫上前探查片刻,回禀道:“小姐,逸公子,此人确实只是昏迷,体表无重伤,体内灵力……似乎有些滞涩淤塞之感,但根基莫名深厚。” 思南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沉吟道:“看他打扮,像是一位清修之人。莫非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从高处跌落?又或是遭了仇家暗算?” 逸星辰蹲下身,他的异瞳微微发热,试图看清这老者身上的“异常”。在老者的身体周围,他看到的是几乎快要停止运行的代码。 “他……很特别。”逸星辰低声道,却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思南思索片刻,做出决定:“此地荒僻,将他一人留于此地恐生不测。既然撞上了,便是缘法。将他抬上飞舟,安置在客舱好生照看,等他苏醒再问明缘由吧。” 护卫领命,小心地将昏迷的白须老者抬起。 逸星辰看着老者被抬上飞舟的身影,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前往思家的前路未卜,如今途中又添此诡异变数。这趟云梦泽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 第3章【下】:pip install灾难 思家的飞舟原本平稳地穿梭于云层之中,然而,自搭载了那位昏迷的白须老者后,这趟旅程就变得诡异而颠簸起来。 老者被安置在客舱的软榻上,起初并无异状,呼吸平稳。但约莫一炷香后,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如同枯井般死寂,时而又猛地爆发出紊乱而强大的灵力波动,其能量属性混杂不堪,仿佛多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彼此倾轧。 更糟糕的是,这股极不稳定的能量强烈地干扰了飞舟的防护阵法与驱动核心。飞舟外的光罩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舟身开始剧烈颠簸,时而猛地向上窜升,失重感袭来;时而又毫无征兆地向下俯冲,仿佛要直坠地面;更有时左右剧烈摇摆,几乎要将舱内所有未固定的东西都甩出去! “哇——!”钱胖子第一个撑不住,脸色惨白地扒着窗口干呕起来。 墩布头被晃得东倒西歪,四爪死死抠住地板,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就连训练有素的思家护卫们也个个面色发青,努力维持平衡的同时,拼命向飞舟阵法注入灵力试图稳定局面,却收效甚微。 思南紧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强忍着不适,美眸中满是惊疑与焦急。 逸星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山车”折腾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的右眼异瞳却在此刻灼热起来,在他眼中,老者体内根本不是灵力紊乱,而是无数段不同颜色、不同结构的符文代码正在疯狂地试图写入、覆盖、链接彼此,却又因为底层架构冲突或权限问题而不断报错、崩溃、重启!大量的错误信息(Error Messages)和冲突警告(Conflict Warnings)以猩红色的符文形式在老者的经脉穴位间炸开、湮灭,周而复始。这简直像是一场灾难性的、失控的“pip install”过程,试图强行安装无数不兼容的软件包,导致系统濒临崩溃,已经严重影响了飞舟运行稳定! “不行!再这样下去,飞舟没到云梦泽就要散架了!我们也得先吐死!”逸星辰艰难地喊道,“必须降落!找个地方先解决他的问题!” 思南看着窗外疯狂闪烁的防护罩和下方起伏的山峦,也知道情况危急,立刻下令:“寻找最近的平坦地带,紧急降落!” 飞舟歪歪扭扭地、几乎是摔落一般,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河边迫降成功,舟身甚至擦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激起大片草屑泥土。 舱门打开,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飞舟,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钱胖子直接瘫软在草地上,哼哼唧唧。 然而,客舱内老者的气息波动并未停止,只是对飞舟的影响减小了。 就在这时,老者的眼睛忽然猛地睁开,瞳孔中一片浑浊与痛苦,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胸口,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段清晰却破碎的语句从他牙缝中挤出: “‘三叠嶂’……‘清静居’……救我……道基……要崩了!”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几个词,他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再次陷入昏迷,但身体的抽搐和能量的紊乱依旧。 “三叠嶂?清静居?”思南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看向逸星辰,“他是在说一个什么位置?他清醒时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在向我们求救!” 逸星辰揉着发胀的额角,看着舱内气息极不稳定的老者,又看了看旁边暂时无法启动的飞舟,苦笑一声:“思南小姐,看来我们去云梦泽的计划要暂时搁置了。不先把这位老先生的问题稳住,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他这状态,就像是……嗯,就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箓硬塞进了一个炉子里,快要炸了。” 他无法直接解释代码冲突,只能用这个世界的比喻。 思南也是果决之人,立刻点头:“救人要紧。而且他若在飞舟上出事,这股力量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她转向护卫,“立刻查探周边地形,确定‘三叠嶂’方位。飞舟暂时无法长途飞行,我们需就近寻找安全处所稍作休整,然后设法前往老者所说的地方!” “是,小姐!” 逸星辰望着昏迷的老者,心中那股探究欲再次升起。这老者体内的“代码冲突”究竟因何而起?他说的地方,会不会有解决这“安装灾难”的线索?前往思家的行程被迫中断,但前方这意外的支线任务,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关于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秘密。 根据老者昏迷前提供的模糊方位——“三叠嶂”,以及思家护卫对周边地貌的勘察,众人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那所谓的“清静居”。 与其说是“居”,不如说是一个被岁月和遗忘彻底侵蚀的山洞遗迹。洞口前是杂草丛生的空地,入口处藤蔓缠绕,石门斑驳,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若非仔细感知到那若有若无的残余能量波动,根本难以发现。 然而,真正的阻碍并非洞府的隐蔽,而是那道依然顽强运转的守护禁制。 一道近乎透明的能量屏障笼罩着整片区域,其上流光偶尔闪烁,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坚韧的气息。思家的护卫尝试了数种破解禁制的手法,无论是温和的灵力渗透,还是试图寻找阵法节点,皆无功而返。那禁制岿然不动,甚至对强力的攻击尝试还会产生反弹,震得一名护卫气血翻涌。 “小姐,这禁制极为高明,看似年代久远,能量却凝而不散,强行破解还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噬。”护卫首领面色凝重地向思南汇报。 钱胖子绕着那屏障走了两圈,搓着下巴嘀咕:“这老先生的‘门锁’可真够结实的,咱这算是被挡在门外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逸星辰的异瞳微微发热,他能“看”到屏障上流淌的并非简单的灵力线条,而是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验证符文链,其核心逻辑似乎关联着某种独特的身份标识。这更像一个设置了高级权限验证的防火墙。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逸星辰的目光落在了依旧被两名护卫搀扶着、处于昏迷与痛苦抽搐状态的无名老者身上。 “或许……钥匙一直就在我们手里。”逸星辰若有所思,“这禁制守护的是他的洞府,识别的大概率是他本人。” 他示意护卫搀扶着老者上前。老者毫无意识,身体软绵,如同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当他被搀扶到距离那透明屏障仅一步之遥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屏障上流淌的微光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一道道细微的光丝如同扫描般掠过老者的身体,最终汇聚在他的眉心处。老者体内那混乱不堪的能量似乎与屏障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咔嚓…嗡…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异响从屏障内部传出,那坚韧的透明光幕如同退潮般缓缓向两侧收敛,最终彻底消失。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充满了某种非人力驱动的、冰冷的自动化既视感。 “开…开了?”钱胖子瞪大了眼睛,“还真得正主儿来了才赏脸啊?” 禁制解除,大家便踏入院中,两名护卫稍稍用力,那沉重的石门便被推开,扬起一片尘埃。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尘土以及淡淡药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洞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十分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石床、石桌、蒲团,仅此而已,到处都积着厚厚的灰尘,显是久无人居。然而,在洞府一侧,有一个简陋的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竹简、玉简和几本纸质古籍。 逸星辰的目光瞬间被书架吸引。他快步走上前,小心地拂去积尘。那些古籍材质特殊,竟在岁月侵蚀下保存得相对完好。他一眼就瞥见几卷竹简上刻着的徽记——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剑,环绕着某种藤蔓状的纹路。 “这是……印记!”逸星辰心中一震,立刻想起自己那个刻有「DEBUG M」符号、同样带有相同徽记的神秘竹筒。这老者竟然与爪哇古剑派有关联!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查看。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他在书架一角发现了几本极其古老的典籍,其材质和文字风格,竟与他意外获得的那半部《焱之架构》残卷同出一源!它们极有可能就是那缺失的另外半部,或者至少是密切相关的重要补充! 知识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只要伸手,或许就能解开更多关于自身异瞳、关于世界代码本质的奥秘。 钱胖子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些古籍,低声道:“大师,看你样子,这是好东西吧!要不趁那老头……” 逸星辰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些古籍,他的异瞳甚至能感受到其上蕴含的、不同于现行灵气体系的独特“数据”吸引力。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收回了手,摇了摇头。 “不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后的沙哑,“未经主人允许,岂能私自窥探?现在更是危在旦夕,我们是为救人而来,而非行窃。”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诱人的书架,语气坚定:“当务之急,是找到能缓解他体内‘冲突’的方法。大家都四处仔细找找,看有没有丹药、笔记、或者任何可能记录了他修行状况的东西,注意不要损坏任何物品。” 思南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也吩咐护卫们小心搜寻。 洞府内陈设简单,并无太多物品。众人仔细查找,除了灰尘和一些空的药瓶,并未发现明显能解决当前困境的东西。 逸星辰将目光重新投向昏迷不醒的老者,眉头紧锁。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纱。 洞府内一时间只剩下尘埃浮动的声音和老者偶尔痛苦的**。众人一番仔细搜寻,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除了那些古籍和空药瓶,再找不到任何可能与老者当前状态相关的丹药、笔录或明显线索。 “奇了怪了,”钱胖子挠着胖乎乎的后脑勺,一脸郁闷,“这老先生看着也是个修行之人,洞府里咋干净得像被洗劫过一样?连颗像样的灵石都没剩下。”长时间的搜寻和无果让他感到有些气闷,他嘟囔着走向洞口,“憋死胖爷了,我出去透透气。” 然而,当他走到洞外空地时,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层无形壁垒上,鼻子都撞红了。 “哎呦!”钱胖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空无一物的面前,“这……这破罩子怎么又出来了?从里面也给关上了?” 众人闻言一惊。思南示意护卫尝试,果然,那道强大的禁制不知何时已悄然恢复,将内外彻底隔绝。 “看来这禁制并非单纯对外防御,而是一个完整的封闭系统,一旦激活,内外皆锁。”思南面色凝重起来,“莫非需要老者再次‘验证’才能开启?”她看向依旧昏迷的老者,眉头紧锁。 逸星辰也走到禁制前,伸手触摸那无形的屏障,冰凉而坚韧。他心中同样升起巨大的疑惑:“这洞府之内,除了一些看不懂的古籍,可谓家徒四壁。为何要设置如此强大且双向的禁制?这不合常理。” 钱胖子揉着鼻子,没好气地抱怨:“就是!防贼也没这么防的,把自己也防里头了!怕自己出去要饭吗?没钱吃饭把这禁制买了也饿不死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钱胖子这句抱怨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逸星辰的脑海! 最宝贵的就是禁制本身?! 对啊!为何不能是禁制本身?这禁制如此强大玄奥,其构建理念远超寻常,它本身难道不就是一种极高深的知识体现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逸星辰心中。他猛地后退几步,右眼异瞳瞬间催动到极致,灼热感骤然提升!他不再试图用灵力去感知,而是全力运转异瞳,去“阅读”、去“解析”这层从内部看去似乎别无二致的透明屏障! 这一次,视角转换,从内部观察,异瞳所见的景象截然不同! 外部看来浑然一体的屏障,在其内部,竟然是由无数细密如蚁、复杂如星图般的金色符文按照某种极其玄妙的规律层层交织、嵌套、运行而成!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永不停息地流动、计算、验证,构成一个完美而强大的闭环系统!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防御罩,而是一部正在运行中的、活生生的、天仙级别的防御功法的具现化教程! 在这浩瀚的金色符文海洋中,逸星辰还捕捉到了一些更为深沉、更为个人化的“注释”或者说“日志”碎片。它们如同疤痕般镶嵌在功法运行的间隙,记录着留下者的心路: 「数百载苦修,终窥此‘不破壁垒’门径,然仙路遥遥,寿元将竭,悲乎……」 「为何……为何总是差那最后一步?!这道何其不公!」 「执念如毒,噬我心腑…明知强求不得,却难放下…此番若再不成,恐道心崩毁……」 「强融‘瀚海诀’以补不足,冲突渐生…经脉如焚…然已无退路…」 「错了…都错了…歧路矣…」 这些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伴随着功法运行时产生的巨大压力,清晰地勾勒出老者的困境:一位寿元无多、成仙希望渺茫的老修士,在极度焦虑与不甘的执念驱动下,试图强行融合多种高阶功法(很可能是为了突破境界或弥补缺陷),最终导致了严重的体系冲突,走火入魔,不仅境界大幅跌落,心智也受到严重影响,陷入了这种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体内力量不断自我对抗的崩溃状态。 至于他为何拥有爪哇古剑派的物品,以及那半部《焱之架构》的来历,这些关乎身世的核心信息,依旧隐藏在这浩瀚符文的更深处,无从得知。 逸星辰缓缓闭上眼睛,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流。额角因为过度使用异瞳而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脑海中却逐渐清晰起来。 “我……或许有办法了。”他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笃定。 “什么办法?”思南和钱胖子几乎同时问道。 “这禁制,本身记录了他修行出错的关键。”逸星辰指向那无形的壁垒,“他的问题在于体内力量冲突,无法兼容。就像……就像好几根绳子死死地缠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强行去拉,只会更糟。”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拉那些绳子,而是找到一种‘润滑’,或者一种巧劲,暂时缓解那最剧烈的摩擦点,让它们不再那么死死纠缠,给他自身的调节功能争取一点时间和空间。”逸星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这得益于他对“代码冲突”的直观理解,“这部防御功法极其强调‘稳定’与‘平衡’,其核心符文结构本身就是应对冲突的典范。我可以尝试模拟出一个极小的、局部的‘平衡力场’,作用在他体内冲突最核心的区域,或许能暂时稳住情况,让他恢复一丝清醒!”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逸星辰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昏迷的老者,双手缓缓抬起,指尖仿佛有无形的数据流开始汇聚。他准备开始尝试编写这段临时的“平衡补丁”。 逸星辰屏息凝神,全部心神沉入右眼异瞳所见的微观世界。老者体内那混乱冲突的能量流,此刻在他眼中化作无数段激烈碰撞、彼此侵蚀的猩红错误代码。而他所要做的,便是以自身对那“不破壁垒”禁制功法刚刚领悟到的那一丝“平衡”与“稳定”的精髓,构建一个临时的干预程序。 他双手虚按在老者丹田上方,指尖并无耀眼的灵光,却有无形无质的数据流——缓缓注入。这力量并非强行去梳理或镇压那些冲突,而是在冲突最剧烈的几个核心节点周围,极其精巧地编织出一张细密而柔韧的“网”。 这张“网”的结构,完全模仿自那天仙级防御禁制的核心平衡符文。它不参与争斗,只是温和地约束着冲突爆发的范围,缓冲着相互冲击的力度,如同在激烈交战的两军之间划出一道暂时的缓冲带。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逸星辰的额头布满细汗,脸色微微发白。他必须时刻维持着对那精妙结构的模拟,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不仅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对那“不破壁垒”功法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因为他心无执念,不求速成,不求凭借此功法达到何等境界,目的纯粹仅仅是为了“稳定”与“平衡”,反而更贴合这门功法最本源的核心奥义。无数玄妙的符文结构、能量运转的至理,在他全力施为下,自然而然地烙印在他的心神之中,虽远未至小成,却已算是初窥门径,牢记于心。 渐渐地,老者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冲突,如同被抚慰的凶兽,虽然依旧存在,但沸腾的程度明显下降了一个层级。他痛苦抽搐的身体缓缓平静下来,脸上扭曲的表情也舒展了许多,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者长长的白色眉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还有些浑浊与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逸星辰、思南等人,最后目光落在逸星辰尚未完全收回去的、带着一丝微弱能量波动的手上。 “是……你们……救了老夫?”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丝了然。 思南上前一步,简略地将飞舟被撞、发现他昏迷、以及带来此地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提及了逸星辰方才的冒险施救。 老者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落在逸星辰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惊叹:“天意……真是天意……老夫强冲关隘,走火入魔,本以为必死无疑,竟能于虚空坠落中撞上你们的飞舟……小友,你竟能缓解老夫道基冲突之苦?你这手法……玄妙非常,竟隐隐暗合天道至理……”他感受到体内那并未消失却暂时被约束住的冲突,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逸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误打误撞,暂时稳住情况,根源并未解决。” 老者挣扎着想坐起来,众人连忙搀扶。他靠在石壁上,喘息片刻,苦笑道:“根源……乃老夫自作孽,强求不可得之物,心神失守,功法反噬,怨不得旁人。”他并未详细解释自己身份和所求为何,显然有所隐瞒。 忽然,老者鼻翼微动,浑浊的目光猛地锐利了几分,紧紧盯住逸星辰,暗中传音道:“小友,你身上……为何有《焱之架构》的气息?虽极其微弱,但那股独特的‘架构’韵味,老夫绝不会认错!你是爪哇古剑门下弟子?” 逸星辰心中一惊,没想到老者感知如此敏锐,连忙暗中回道:“前辈明鉴,晚辈并非爪哇古剑门人。晚辈所习只是偶然所得半部残卷。”他简单提及了获得残卷的经历。 原来星辰是一个山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在垃圾场中寻找食物时遇到了现在墩布头,也是在那时候发现了《焱之架构》的上半部。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释然、遗憾又了然的复杂神色,沉默良久。他看了看洞府内那个存放古籍的书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心性质朴、且显然与那功法有缘的少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者十分郑重的说:“小友,你于老夫有救命之恩,更让老夫在浑噩之中得见一线清明。老夫身无长物,唯有这些陈旧典籍相伴。那《焱之架构》另外半部,便在此处。” 他指着书架:“此功法于老夫已是无用,甚至可说是祸根之源。但它确是一部直指大道的奇功,只是修炼条件苛刻,极易引人步入歧途。观小友心性纯粹,灵台清明,或许……它更适合你。老夫愿将其赠予小友,聊表谢意,也望它能在你手中绽放应有的光彩,而非明珠蒙尘。” 逸星辰连忙摆手:“前辈,这太贵重了!晚辈救治前辈并非图此回报,万万不可!” 老者却异常坚持,眼神灼灼:“收下!非是回报,而是……传承。老夫之路已绝,不忍见此道统彻底断绝。你若觉得受之有愧,便答应老夫,慎用之,善用之,莫要重蹈老夫覆辙!” 在思南的眼神示意和老者的坚决态度下,逸星辰最终不再推辞,郑重地向老者行了一礼:“晚辈逸星辰,必不负前辈所托。”他走上前,小心地将那另外半部古籍收入怀中,感觉分量沉甸甸的。 了却这桩心事,老者似乎轻松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从逸星辰和思南的简单描述中,大致了解了这群年轻人的处境和逸星辰的一些过往。 听着逸星辰谈及被人判定“灵根Null”、自身在学习《焱之架构》时自己那猫眼异瞳被激活所看到的功法代码、以及一路走来的种种,老者浑浊的眼中不时闪过追忆、感慨,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触动。 良久,他长叹一声:“灵根Null……异瞳……奇异的符号……原来,大道之外,尚有如此多的可能……是老夫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了……”他似乎想通了什么,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结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忽然抬头,目光恳切地看向逸星辰和思南:“逸小友,思小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老夫寿元无多,前路已断,世间亦无牵挂。此番得小友相救,恍若新生。不知……能否让老夫随你们同行?老夫虽已是残烛之身,但毕竟虚活一世,见识阅历尚有几分,或许能对小友日后探究自身之道、应对风波险阻,略有裨益。老夫别无他求,只愿将这人生最后一段路途,还给自己,走得自在些,或许……也能亲眼看看,小友你能走到何种高度。” 他的话语真诚而坦然,带着一种放下执念后的平静与希冀。 逸星辰与思南对视一眼。一位修为深不可测(即便跌落境界,底蕴犹在)、见识广博的老者同行,无疑是极大的助益。虽然他身份成谜,但此刻表现出来的态度,却让人难以拒绝。 “前辈愿同行,是我等之幸。”逸星辰和思南齐声道。 洞府内,尘埃依旧,却仿佛因这场相遇与传承,注入了一丝新的生机。古老的禁制依然无声运转,守护着一段过往的终结,也见证着一段新的旅程的开始。 ------------ 第4章【上】:是福是祸 古朴而宏大的府邸仿佛一座小型城池,坐落于云梦泽烟波浩渺之处。飞檐斗拱,阵法灵光隐现,透露出千年世家的深厚底蕴。逸星辰一行人被侍从引着,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一处清雅安静的偏厅。 厅内布置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岁月的沉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灵茶的清气。一位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进来。他身着简朴的葛布长袍,面色红润,眼神温和,并无太多上位者的压迫感,反而像一位邻家慈祥的祖父。这便是思南的爷爷,思家真正的定海神针——思远山。 “爷爷!”思南见到老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上前行了个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思远山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目光慈爱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确认无恙后,才缓缓移向逸星辰等人,笑容依旧和蔼,“这几位就是南儿信中提到的小朋友吧?一路辛苦了。老夫思远山,多谢诸位对小女的照拂。”他的目光在逸星辰、钱胖子、无名老者以及趴在星辰脚边好奇打量四周的墩布头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无名老者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逸星辰连忙带着钱胖子和无名老者上前,恭敬地行礼:“晚辈逸星辰、钱多,见过思老太爷。不敢当照拂之说,一路多是思南小姐相助。”墩布头也似模似样地“呜呜”两声,摇了摇那条像极了脏兮兮墩布的尾巴。 思远山呵呵一笑,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都坐。到了这里,就当是自己家,不必拘束。”待众人落座,侍者奉上香茗灵果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话家常:“南儿在信里说得简略,只道途中遇到了些波折,幸得诸位同心协力方能化险为夷。老夫听着都觉惊险,尤其是那派森门……严松溪那老小子,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话语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却并无太多火气。 逸星辰简要将离开派森门后的事情说了说,略去了修复《森罗真解》和洞府获赠功法的细节,只道途中救下一位受伤的前辈(指向无名老者),不得已改变了行程,耽搁了些时日。 思远山听得仔细,不时点点头,末了感慨道:“机缘巧合,皆是定数。能救人一命,是善缘。这位老先生……”他看向无名老者。 无名老者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老朽残喘之人,得蒙逸小友与思小姐搭救,已是万幸,不敢再叨扰贵府。” “哎,既是同行,便是客人,何来叨扰。”思远山笑容可掬,“我看老先生气度不凡,想必也是有大来历的,既来之则安之,好生休养便是。”他话语客气,却并未深究老者的具体来历,显得极有分寸。 他又简单问了问逸星辰的家乡风物,仿佛真的只是长辈关心小辈的闲聊。钱胖子在一旁偶尔插科打诨,说些路上的趣事(自然略去了凶险部分),倒是将气氛烘托得颇为轻松。 约莫一炷香后,思远山放下茶盏,温和道:“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老夫已让人备好了客房,诸位先去歇息片刻。南儿她父亲今日恰好在会见几位贵客,一时脱不开身。明日一早,我再让他来见见诸位可好?” 逸星辰等人自然称是,起身告辞。 思南正要一同离开,思远山却开口道:“南儿,你留一下,陪爷爷说说话。许久不见,爷爷可想你得紧。” 思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爷爷一眼,又对逸星辰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随侍者去安顿。逸星辰会意,带着些许疑惑,与钱胖子、无名老者及墩布头跟着引路侍者离开了偏厅。 侍者领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客院区域。廊外庭院深深,奇花异草遍布,灵禽悠然踱步,处处显露出世家大族的非凡气象。钱胖子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压低声音对逸星辰道:“星辰老弟,这思家可真够气派的!比那派森门看着还有底蕴!” 无名老者则默默观察着四周若隐若现的阵法符文,浑浊的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墩布头则对路过的一只羽毛绚烂的灵雀产生了浓厚兴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被逸星辰轻轻拉了一下才安分下来。 逸星辰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思远山老爷子看似平易近人,但言谈举止滴水不漏,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单独留下思南,真的只是祖孙闲话吗? 次日清晨,逸星辰几人用过早膳,便在昨日那位侍者的引领下,再次来到一处更为正式宽敞的会客厅,准备拜见思家现任家主思无涯。 厅内布置庄重,两侧各有座椅。他们到达时,主位尚且空着。但令逸星辰意外的是,厅内除了侍立的仆从,并无思南的身影,连思远山老爷子也不在。 反而是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与思南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与轻浮之色的少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左侧上首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一枚灵光闪闪的玉佩。见逸星辰等人进来,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逸星辰朴素的衣物和脚边墩布头那格格不入的形象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引路侍者上前一步,恭敬地对那少年道:“迁少爷,逸公子等人前来拜见家主。” 那少年——思南的弟弟思迁,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故作老成地拱了拱手,语气却带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诸位便是家姐途中结识的朋友?有失远迎了。家父临时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一时半会儿恐无法过来相见,特让我来告知诸位一声,免得诸位空等。” 他的目光落在逸星辰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就是逸公子吧?听家姐提及,逸公子似乎……颇有些独特的手段?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轻笑一声,“云梦泽不比外面,规矩多,眼界也高。逸公子既是客,便安心住下,若有需求,吩咐下人便是。至于其他的,或许不必太过费心。” 话语虽还算客气,但那骨子里的优越感和潜台词里的“你们不是一路人,安分点”的意思,几乎毫不掩饰地传递了出来。 钱胖子的笑容有点僵住了。无名老者眼帘低垂,仿佛没听见。墩布头似乎感受到不善的气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逸星辰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沉。 思南和她爷爷都没出现。 家主“临时有事”。 只派了这么个明显瞧不起人的小子来打发他们。 这思家,看来并非如同表面那般风平浪静,他们的到来,似乎并未受到某些人的欢迎。 思迁那番带着刺的话语落下,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逸星辰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讥诮,只是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恰在此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入厅内,先是对思迁行了一礼,然后转向逸星辰等人,语气恭敬却疏离:“逸公子,诸位,家主事务一时难以脱身,深感歉意。家主吩咐,今晚将在‘碧波苑’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届时再向诸位赔罪。” 逸星辰点头:“有劳管家告知,我等必定准时赴宴。” “既如此,诸位请先回客房休息。”管家侧身引路。 逸星辰几人再次行礼,转身跟着引路的侍者离开。走出会客厅不远,隐约还能听到身后思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地毯换了!不知道哪来的土腥气,熏得人头疼。”接着是下人唯唯诺诺的应声。 钱胖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无名老者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墩布头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不高,用大脑袋蹭了蹭逸星辰的手心。 晚宴时分,碧波苑。 晚宴安排得极为丰盛,灵肴玉馔,琼浆仙酿,极尽世家奢华。作陪的除了思无涯和几位思家地位较高的长老,便只有思迁。思远山老爷子并未出席。 思无涯身为家主,面容儒雅,气度沉稳,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对逸星辰几人表示了感谢,对途中遭遇表示关切,礼仪周到,无可指摘。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和审视感,始终弥漫在宴席之间。 思南也出席了,坐在思无涯下首,脸色却不太好,眼神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和疲惫,席间话很少,只是偶尔目光会与逸星辰有瞬间接触,又迅速移开。她显然已经知道下午会客厅发生的事情,也可能知晓了更多家族内部的决定。 宴席上的气氛看似热络,实则透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淡。思无涯并未深入询问什么,多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钱胖子努力活跃气氛,效果寥寥。无名老者只是默默饮酒吃菜,仿佛置身事外。 宴席结束后,思无涯放下酒杯,微笑着对逸星辰道:“逸小友,不知可否赏光,陪老夫去书房喝杯清茶,醒醒酒?老夫对你这一路的见闻,颇有些兴趣。” 逸星辰心知正题来了,点头应下。 思家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典籍馆,藏书极丰,弥漫着古卷和灵木的沉香。屏风、玉雕、古剑陈列其间,低调而厚重。 思无涯屏退左右,亲自沏了两杯灵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逸星辰面前,神态比晚宴时更随意了些,但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却更浓了。 “逸小友,”他缓缓开口,“南儿这次回来,说了不少你的事情。被判定灵根Null,却另辟蹊径,掌握独特术法;在派森门周旋得当,全身而退;途中更是救下这位……无名老先生。年纪轻轻,经历倒是颇为传奇。” 他说话间,看似随意,却将逸星辰的底细——至少是思南所知的部分,轻描淡写地点了出来,表明思家早已探查清楚。 逸星辰捧着茶杯,热度透过杯壁传来:“家主过誉了,多是运气,侥幸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思无涯笑了笑,话锋一转,“听南儿说,你们为了应对派森门,对外假称是……情侣关系?” 逸星辰心中了然,知道这才是今晚谈话的核心,坦然点头:“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只为脱身,绝无亵渎思南小姐清誉之意。此事已向思南小姐解释并致歉,还望家主明鉴。” 思无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哦?仅是权宜之计?我思家虽算得上世家,但对门第之见倒也并非那般食古不化。若小友确有几分真心,此事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之地。”他这话半真半假,更像是一种试探,想看看逸星辰是否会顺杆爬,或者流露出任何攀附之心。 逸星辰放下茶杯,神色郑重,起身对着思无涯深深一揖:“回家主,晚辈与思南小姐相识于危难,共历艰险,深感思南小姐侠义心肠,智慧过人,晚辈唯有敬佩与感激。所谓情侣之言,纯属无奈下的应对之策,绝非事实,晚辈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此事已了,晚辈绝不会再对外提及半分,以免误了思南小姐清誉。晚辈此行,只为感谢思家相助脱困之恩,并无他意。” 他这番话清晰明了,态度诚恳,将自己与思南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也表明了对思家并无企图。 书房一侧的巨大山水屏风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紧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最终化为一抹淡淡的苦涩,悄然退后,消失在阴影里。 思无涯静静地看着逸星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抬手虚扶:“小友不必如此大礼,快请坐。老夫明白了,是南儿那丫头莽撞,倒是让小友受委屈了。此事既已说开,便就此作罢。” 他语气缓和许多,又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关于逸星辰家乡和日后打算的问题,显得温和而关切。但逸星辰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隔阂并未消失,只是因为他“识趣”而变得不再具有攻击性。 有闲聊了几句后,逸星辰起身告辞。思无涯亲自将他送到书房门口,态度客气而周到。 待逸星辰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思无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内侧屏风方向淡淡开口:“出来吧。” 思南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低着头。 “都听到了?”思无涯声音平静,“我本就不赞同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一切只是权宜之计,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你该死心了吧?” 思南沉默着,没有回答。 思无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南儿,你是思家嫡女,肩上有你的责任。此事到此为止。逸星辰此人,身上变数太多,并非良配,亦非池中之物,思家不会与他有更深牵扯。我会安排他们在此安心住上一段时日,确保他们安全无虞,也算换了这份‘相助之恩’。但你们,不必再见面了。” “……是,父亲。”思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思无涯独自站在书房中,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 第4章【下】:权与谋 思家客院在夜色中沉寂,唯有虫鸣窸窣。逸星辰在榻上凝神内视,尝试以异瞳解析功法奥秘。墩布头蜷在他脚边,睡得四仰八叉。 不知过了多久,墩布头忽然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憋闷的咕噜声——它被一泡尿憋醒了。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毛茸茸的爪子熟练地扒开一条门缝,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熟门熟路地小跑到院角一丛茂盛的地方准备撒尿,抬起了后腿。 就在它舒畅地释放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阴影里,一道如鬼魅般的黑衣身影无声无息地贴地滑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只戴着暗哑金属指套的手精准无比地探出,并非攻击,而是在墩布头蓬松的背毛上狠狠一揪一捋! “嗷——呜!!!” 墩布头猝不及防,剧痛让它剩下的半泡尿硬生生憋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又惊恐的尖嚎,整个身体猛地炸毛跳起! 屋内的逸星辰被这声尖锐的惨叫骤然惊醒,异瞳在黑暗中瞬间睁开,闪过一丝冰冷的微光。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撞开门冲了出去! 院角月光下,只见墩布头正对着一个融入夜色的黑衣人影狂吠不止,而那黑衣人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手中赫然抓着一小撮杂色的毛发! 眼见逸星辰冲出,黑衣人影非但不逃,反而像是故意停顿了刹那,确保逸星辰看清他逃离的方向——那正是思家深处,祠堂所在的方向! “什么人,站住!”逸星辰低喝一声,心头疑云大起,但对方手持墩布头的毛行为诡异,他绝不能放任不管!他甚至来不及安抚受惊的墩布头,身形一动,便疾追而去! 那黑衣人影速度极快,且对思家庭院布局极为熟悉,总在逸星辰即将追上时巧妙地利用廊柱、花木转折消失一瞬,却又总在不远处露出痕迹,其移动轨迹带着一种刻意引导的意味。 一人追,一人“引”,很快便深入思家重地。周围越发寂静,巡逻的护卫仿佛都恰好避开了这片区域。 最终,那黑衣人影在巍峨肃穆的思家祠堂那虚掩的院门外,如同水滴入海般,彻底消失不见。 逸星辰在冰冷的祠堂石阶前猛地停住脚步,心中警铃大作!深夜、祠堂、被引至此、对方手中的毛发…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阴谋气息。 然而,还未等他理清头绪或后退,四周突然亮起刺目的火把光芒! “抓刺客!” “有贼人惊扰祠堂!” “封锁所有出口!” 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瞬间,祠堂院门这片区域就被大批思家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是思迁。他排众而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与得意,用手直指孤身站在祠堂门口的逸星辰,声音尖锐地响彻夜空: “就是他!我亲眼所见!他从爷爷静修的小院方向鬼鬼祟祟逃窜至此!快拿下他!爷爷不见了,院内还有血迹!看,这是他那只畜生身上的毛,定是行凶时被爷爷扯下的!” 他高高举起的手中,正捏着那一小撮在火光下无比刺眼的杂色毛发! 逸星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思迁!你血口喷人!我是追着一个黑衣人至此!” “黑衣人?哪来的黑衣人?我只看到你形迹可疑地站在祠堂重地之外!”思迁根本不容他辩解,厉声打断,“人赃并获,还敢狡辩!给我拿下!还有他的同党,一个都不许放过!” 护卫们一拥而上。逸星辰有能力反抗,但此刻若动手,便是坐实罪名,且思家高手环伺,反抗徒劳。他只能任由护卫将他制住。很快,被巨大动静惊动的钱胖子和无名老者刚出房门,也一并被粗暴地拿下押走。 阴冷潮湿的地牢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希望。 钱胖子瘫坐在草堆上,面无人色:“完了…思老太爷失踪…还流血了…这到底是谁干的?!” 逸星辰靠墙坐着,面色铁青,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们被算计了。从墩布被揪毛惨叫,到那引路的黑衣人…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死局。” 无名老者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沙哑道:“思家内部…有人要我们死,而且…手段狠辣,计划周详。” 地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绝望在无声蔓延。 而在地牢之上,思家深处,的家主书房内,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思无涯压抑的怒吼和另一个冰冷强硬的声音交织碰撞,最终以一声瓷器重重砸落在地上的脆响作为终结。但这一切都被厚重的岩层和隔音法阵隔绝,地牢中的逸星辰几人对此一无所知。 次日早上,思无涯出现在地牢时,看起来异常平静,只是面容略带疲惫,眼神深邃。他隔着牢门平淡道:“父亲失踪之事,我已知晓。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委屈几位在此暂住。” 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的平静,比愤怒更让人不安。 思南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不安,爷爷失踪、逸星辰等人被诬陷下狱,父亲态度暧昧不明,家族内部暗流涌动,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和无助。 房门被轻轻叩响,不等她回应,思迁便推门闪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紧张和关切的神情。 “姐姐。”他压低声音,快步走到思南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枚冰冷的金属钥匙,迅速塞进思南手里,“拿着,地牢侧门的钥匙。” 思南猛地一惊,握紧钥匙,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思迁叹了口气,表情显得十分无奈甚至有些痛苦:“我知道,爷爷的事,还有祠堂的事,肯定不是逸星辰他们干的。那胖子怂包一个,那老头半死不活,逸星辰…他不像那种人。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铁证如山啊!” 他看了一眼思南紧绷的脸色,继续道:“我是没办法了,父亲那边压力也极大,家族里那么多长辈盯着,他就算有心偏袒,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放人。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听着,明天…最迟明天,如果他们还‘嘴硬’不画押认罪,为了给家族一个交代,父亲恐怕…恐怕就要亲自动手‘处置’了。” 他刻意加重了“处置”两个字,暗示着不祥的结局。 “我思来想去,这背后肯定有人算计我们思家!抓不住真凶,总得有人顶罪平息众怒。逸星辰他们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姐,你现在救他们走,是唯一的路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思迁的语气显得情真意切,充满了为家族、也为逸星辰着想的焦急。 思南紧紧攥着钥匙,指尖发白。她看着思迁,心中疑虑丛生。思迁之前对逸星辰的鄙夷不屑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如此“热心”?这转变太过突兀。但思迁的话又句句戳中她的恐惧——爷爷生死未卜,逸星辰等人危在旦夕,父亲的态度模糊,家族内部的压力…她没有时间细细分辨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必须冒险一试。 “……多谢。”思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思迁点点头,又快速叮嘱了几句地牢守卫换班的薄弱时间,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思南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迅速换上一身夜行衣,用黑巾蒙面,借着对家族巡逻路线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向阴森的地牢。 地牢侧门。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侧门守卫果然如同思迁所说,在这个时段恰好有个短暂的空白期。她用钥匙轻易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闪身进入阴暗潮湿的通道。 很快,她找到了被分别关押但相距不远的逸星辰、钱胖子和无名老者。墩布头被关在逸星辰的牢房里,正焦躁地刨着地。 “是我,别出声,快走!”思南压低声音,用钥匙迅速打开牢门。 “思南小姐?!”钱胖子又惊又喜。 逸星辰看着她蒙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有多问,低声道:“走!” 几人一兽跟着思南,沿着她规划好的隐秘路线,几乎是畅通无阻地逃出了思家那森严的府邸,一路潜行,直到远离思家势力范围边缘的一片小树林中,才暂时停下来喘息。 “我的娘诶…这就…这就逃出来了?”钱胖子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很快又泛起疑惑,“也太顺利了吧?思家地牢…就这?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啊……” 逸星辰靠在一棵树干上,夜色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早就发现不对了。从被引去祠堂,到被轻易抓住,再到今晚这‘恰到好处’的钥匙和漏洞百出的守卫…这根本不是阴谋,是阳谋。” “阳谋?”钱胖子愣住。 “嗯。”逸星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对方算准了每一步。他知道思南你会想办法救我们,甚至可能故意诱导思迁去给你送钥匙。他不怕我们逃走,甚至希望我们逃走。” “为什么?”思南的声音有些发颤,其实她心中也已隐约猜到,只是不愿相信。 “我们不走,留在思家地牢,他们或许还得费点心思罗织罪名,或者想办法在狱中‘合理’地要了我们的命,毕竟表面上还得顾及点颜面和…你父亲可能残存的犹豫。但我们现在‘越狱’了,”逸星辰看向思家方向,目光冰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做贼心虚,畏罪潜逃!坐实了所有罪名!思老太爷的失踪、祠堂被惊扰,这口黑锅我们算是结结实实背上了,再也甩不掉。现在,思家任何人,包括你父亲,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毫不费力地对我们进行格杀勿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连你爷爷那样的人物都能被算计失踪,我们这几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又算得了什么?被牺牲掉,再正常不过。” 树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钱胖子打了个寒颤,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思南缓缓拉下蒙面黑巾,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她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无力。她何尝不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她没得选。救,逸星辰他们可能立刻死,也可能有一线生机;不救,他们几乎必死无疑。对方利用了她的这份心思,将她也变成了将逸星辰等人推向“罪有应得”深渊的一只手。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 “不必道歉。”逸星辰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你救了我们,这是事实。至于后面的麻烦…是我们共同的麻烦。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是的,这是一个阳谋。他们看穿了,却依旧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因为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逃出来,至少还拥有暂时的自由,以及…反击的机会,尽管这机会渺茫得可怜。 思迁在自己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一名心腹下人快步走入,低声禀报: “少爷,人已经按计划从地牢‘逃’出去了,看守的人也‘恰好’没及时发现。” 思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下去,按原计划准备,等我命令。” 下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确认屋内再无他人后,思迁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转向房间内侧那面巨大的屏风,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恭敬: “我都照您的意思做了,步步无误。还望…老爷不要忘了当初答应我的话。” 屏风后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后面根本空无一人。但那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却让思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思无涯书房。 思无涯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异常疲惫。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父亲…我这样做…真的对吗?”他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挣扎与迷茫。 书房里一片死寂,无人能给他答案。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思无涯不悦地沉声道:“进来。” 思迁撞开门冲了进来,脸上堆满了惊慌:“父亲!不好了!逸星辰那伙贼人打伤守卫逃跑了!姐姐…姐姐她也不见了!看守的人说好像看到一个身影很像姐姐去了地牢那边…” 话音刚落,“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思迁的脸上,这一击,思无涯几乎是使出了十成的力气。 思迁被直接打懵了,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思无涯双眼布满血丝,指着门口,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滚!!” 思迁被这声怒吼和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滚”出了书房。 沉重的书房门在他身后死死关上。 思迁瘫坐在冰冷的廊道上,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恐惧慢慢被怨毒取代。 他阴沉着脸爬起来,对守候在远处的心腹下人咬牙低吼道:“行动!” 下人一愣,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确认道:“少爷…那…小姐她?” 思迁猛地扭过头,用那半张红肿的脸和阴鸷的眼睛死死瞪了下人一眼。 下人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问,迅速转身离去传达命令。 思迁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逸星辰话音未落,远处的思家方向,夜空中突然炸开一道刺眼的亮红色光芒,巨大的阵法符文虚影迅速蔓延,低沉嗡鸣声响起,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是我们思家的护族大阵!全面启动了!”思南娇声喊道,“这是要彻底封锁空域和地面!” “快走!”逸星辰低吼一声,几人朝着与那符文光芒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就在他们几乎感觉要被那无形力量拖住时,身体猛地一轻——他们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大阵初步合拢的范围! “嗬……嗬……逃…逃出来了……”钱胖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过气,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十余名思家护卫杀气腾腾地追了上来,迅速合围。 “束手就擒,留尔全尸!”护卫小头目眼神冰冷,长刀一指。 逸星辰几人背靠背站起,心沉谷底,气力未复,突围无望。 眼看护卫们就要一拥而上,骤然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阴影处疾射而出! 嗤嗤嗤! 寒光闪动,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思家护卫应声倒地! 四五名黑巾蒙面人动作干脆利落,瞬间挡在了逸星辰几人和思家护卫之间,结成防线,沉默却煞气逼人。 “什么人?!”思家小头目又惊又怒。 蒙面人并不答话,只是持刃阻拦,为首一人却迅速退后一步,反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只仅丈许长、样式古朴的木质小飞舟,舟身刻着简单的浮空符文,灵光黯淡,看起来速度不快,却正是眼下最急需之物! 那蒙面人将飞舟往逸星辰身前一推,同时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冷箭,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急促道:“走!” 逸星辰瞬间明白,步行绝对无法摆脱思家随之而来的大规模搜捕,这飞舟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多谢!”他无暇多问,几人迅速跳上飞舟,无名老者注入微薄灵力将其激发。 飞舟嗡鸣一声,悬浮离地尺许。迅速地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了思家护卫愤怒的吼声和兵刃交击的短暂声响,但很快被远远甩开。 飞舟掠过低矮的树梢,冷风刮面。钱胖子死死抓着船舷,脸色发白:“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人?还…还给了我们飞舟?” 逸星辰摇头道:“不知是敌是友,但眼下确是救了我等性命。” 无名老者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的思家方向,沉吟道:“此飞舟虽陋,却解了燃眉之急。然思家势力庞大,寻常地方绝不敢收留我等。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去处或可暂避——爪哇古剑派。” “爪哇古剑?”逸星辰心中一动。 “不错。”老者点头,“此派底蕴深厚,门风严谨且极度护短,向来不买各大世家的账。老夫昔年与派中一位长老有旧,或可看在旧日情分上,予我们一处安身之所。除此之外,老朽也想不出还有何处能抵挡思家的天罗地网了。” 众人沉默。乘坐飞舟虽然暂时安全,但目标也更大,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靠的藏身之处。 “好,就去爪哇古剑派!”在无名老者的驾驶下,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远山疾驰而去。 ------------ 第5章【上】:剑脊山的严谨壁垒 飞出丛林后边到达了云梦泽,这里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如同实质的灰色潮水,不断撞击着疾风梭摇摇欲坠的护壁灵光,发出嘈杂的摩擦声。梭舱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人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钱胖子瘫坐在角落,双手死死抠住船舷,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听不清楚的祈福词,偶尔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颠簸打断,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呼。 墩布头警惕地趴在船头,湿漉漉的鼻头不断抽动,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声,杂乱的毛发根根竖起。 无名老者稳坐操控位,双手虚按在控制符阵上,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深深疲惫,但气息平稳,手法稳健。正是凭借他丰富的经验,这艘破旧的飞舟才能至今仍在危险的雾霭中穿梭。长时间的专注和算力消耗,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逸星辰站在老者身侧,他的右眼之中,淡金色的细密符文无声流转,构建出一幅常人无法理解的全息图景:前方是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地形,脚下又是乱流的疾风。他正全力辅助老者,利用异瞳的洞察力,试图捕捉那些隐蔽的危险迹象。 “下方偏左水域,气流异常紊乱”逸星辰忽然急促开口,他的异瞳捕捉到了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中,几股数据流发生了异常的纠缠和抵消,形成了一个隐性的陷阱。“像是…暗漩!” 无名老者闻言,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干瘦的手指迅速在控制符阵上微调。疾风梭轻盈地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提升了高度。就在梭身抬升的刹那,下方便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诡异的吸力。若是晚上一瞬,恐被其裹挟,后果难料。 “好险!”钱胖子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多亏了星辰小子眼尖!老前辈您技术也好,这破船开得是真稳!” 无名老者微微摇头,目光依旧紧锁前方,声音因专注而略显低沉:“非是老朽技术好,是星辰小友的灵觉非凡,总能洞察秋毫之末。这片区域老夫确实来过多次,但其凶险诡谲,每次都有变化,尤其是这些藏于表象之下的杀机,防不胜防。”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仿佛勾起了许多回忆。 “前辈似乎对通往爪哇古剑派的路途很是熟悉?”逸星辰注意到老者选择的航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老者目光微凝,似乎穿透了浓密的雾障,看向了某个既定的方向。“剑脊山…方位特殊,其山势与地脉灵机自成格局,犹如黑夜中的灯塔,对于熟悉它的人而言,并不难寻。”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更何况…当年与爪哇古剑派的石砚道友,便是在这片大泽边缘相识。” “爪哇古剑?”逸星辰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刻有「DEBUG M」符号和爪哇古剑派徽记的神秘竹筒。 “嗯。”老者应了一声,操控飞舟避开一团混乱的灵罡,“石砚道友为人古板严苛,极重规矩。其宗门‘爪哇古剑派’,更是以‘严谨’、‘稳固’、‘逻辑’为修行根基。其山门大阵,固若金汤,闻名于世。” 他的话像是黑暗中投下的一丝微光,指明了方向,却也带着冰冷的警示。“思家势大,爪哇古剑派或许是附近唯一能让他们有所忌惮,并能提供暂庇之所的地方。只是…”老者的目光快速扫过逸星辰那双微光闪烁的异瞳。 “只是什么?”钱胖子急忙追问。 老者叹了口气:“只是爪哇古剑派规矩极大,尤其排斥…一切不合逻辑、不明根源、难以用其宗门法则解释之物。星辰小友,你这只眼睛,还有你身上这迥异于常理的修行方式,恐怕很难通过他们那套繁琐严谨到极致的入门核查。” 话音未落,一直紧张戒备的墩布头忽然发出一声更加急促低沉的呜咽,猛地人立起来,全身毛发炸开,龇着牙,死死盯住侧后方某片浓雾! 几乎同时,逸星辰的右眼异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视野中,侧后方的雾气里,几道原本极其微弱、几乎完美与环境灵气流融为一体的异常数据流痕迹骤然变得清晰起来——它们正高速逼近,数据包头字段清晰地标记着敌意属性,并不断向外发送着检索扫描协议! “追兵!”逸星辰心头一凛,低喝出声。 无名老者面色一沉,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控制符阵核心之上,不惜代价地透支着飞舟最后的潜力! 嗡——砰! 疾风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剧烈哀鸣,尾部灵光猛地爆闪一下,速度骤然再次提升,像一支透支了全部生命的箭矢,猛地扎向前方更加浓密、仿佛无边无际的灰暗雾墙之中,试图彻底甩开身后那索命的幽光。 疾风梭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尾部爆闪的灵光彻底熄灭,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的萤火虫,挣扎着冲破了那厚重粘稠的雾墙。 霎时间,视野豁然开朗。 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灰蒙被甩在身后,眼前是一片相对清澈的天空,虽然依旧阴沉,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仿佛都变得轻盈几分的空气。长时间的颠簸和噪音骤然消失,只剩下飞舟依靠惯性滑行的微弱风声,以及船上几人如释重负却又心有余悸的喘息。 “哎…哎哟我的老天爷,总算…总算出来了……”钱胖子几乎是瘫软下去,松开快要嵌进船舷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抹着额头的冷汗,“这鬼地方,胖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第二回……” 墩布头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但依旧昂着头,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新的空域,喉咙里的呜咽声减弱,变成了略带好奇的低哼。 无名老者缓缓收回按在控制符阵上的手,长长吁出一口带着疲惫的浊气。他调匀呼吸,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远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方向无误,我们到了。” 逸星辰顺着老者的目光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雄奇的山峰孑然耸立,与周围舒缓起伏的山峦地貌格格不入。它不像自然形成的山体,反倒更像一柄巨神遗落的、斜插在大地之上的古朴巨剑,山脊笔直陡峭,直指苍穹。山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沉金属光泽,仿佛通体由某种未知的玄铁铸就。 更令人瞩目的是,在那暗沉的山体表面,无数细密规整的银色符文若隐若现,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构成一个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型阵列。这些符文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严苛的规律和逻辑,彼此勾连,循环往复,散发出一种冰冷、严谨、稳固、不容侵犯的磅礴气息。仅仅是遥遥望上一眼,就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绝对的秩序感和防御力,仿佛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件完美无瑕的巨型法器,一个自成天地的规则壁垒。 “那就是…剑脊山?”逸星辰喃喃道,他的右眼异瞳不自觉地被激活,淡金色的细密符文加速流转。在他独特的视野中,那座山峰不再仅仅是山,而是一个巨大无比、运行着的“程序”或者说“系统”。那些流转的银色符文是无比清晰且有序的代码流,它们构成的阵列是一个庞大而严谨的防御协议,其结构之精妙、逻辑之严密、能量运行之稳定,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或功法,与他洞悉到的世界底层规则隐隐呼应,却又更加体系化和…“官方化”。 “不错,爪哇古剑派的山门所在。”无名老者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剑脊擎天,万法不侵’。此地的防御大阵历经古剑派无数代弟子加持完善,早已与地脉灵机浑然一体,自成法则。思家的人,就算追来,到了这里,也绝不敢轻易造次。” 然而,他话音刚落,脚下原本就灵光散尽的疾风梭猛地一沉,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如同断翅的鸟儿,朝着下方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歪歪斜斜地坠落下去! “哎哟喂!又咋啦?!”钱胖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抓住船舷。 “无妨,只是力竭了。”老者平静道,双手迅速在符阵上掠过几个简单的缓冲符印,尽量控制着下坠的姿态。“能支撑到此处,已属侥幸。” 飞舟最终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迫降,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和一连串树枝折断的噼啪声,船体剧烈震动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几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好在无人受伤。 钱胖子:老先生,果然“无妨”,我还真活着落地了,啊~腰~ 众人爬出几近散架的疾风梭,脚踏实地,回首望去,那令人压抑的云梦泽雾墙仿佛一道天然的界限横亘在后。而前方,那座如同规则化身般的剑脊山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冰冷而威严,既是希望的灯塔,也像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堡垒。 追兵的气息似乎真的被云梦泽的特殊环境或是剑脊山的无形威慑所隔绝,暂时感受不到了。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无名老者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望向剑脊山的方向,神情肃然:“走吧,前路还需步行。能否叩开那扇门,求得一时庇护,尚未可知。” 希望与忐忑,同时萦绕在几人心头。 越是靠近剑脊山,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越是沉重。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而充满戒律,灵气的运转变得异常规整,仿佛被无形的渠道德约束着,不容丝毫僭越。脚下的土地逐渐被一种坚硬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石所取代,寸草不生。 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的景象让几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仿佛被巨剑削平的广场,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那座巍峨巨山的冰冷轮廓。而在这片广场之上,井然有序地矗立着数十根巨大的石柱。 这些石柱绝非天然形成。它们呈现出一种标准的几何柱体,棱角分明,没有丝毫磨损或风化的痕迹,仿佛昨日才刚刚被浇筑打磨完成。每一根石柱的材质都与剑脊山体相似,透着暗沉的金属质感,表面却比山体上远观的符文更加清晰、密集。 无数复杂无比、细密规整的银色符文深深镌刻在每一寸柱身之上,这些符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流转、生灭变化,彼此之间由无数纤细如发丝的光线连接,构成一个极其庞大、繁复且精密运行的立体网络。它们无声地运作着,散发出一种冰冷、严谨、不容置疑的法则气息,仿佛一道活着的、不断自检和演算的逻辑壁垒。 石柱的排列也暗合某种玄奥的规律,并非简单的矩阵,而更像是一种多维的、嵌套的拓扑结构,目光稍久停留其上,便会感到头晕目眩,仿佛心智都要被那严酷的逻辑旋涡吸入。 “这…这就是爪哇古剑派的山门?”钱胖子看得两眼发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压低了许多,生怕惊扰了什么,“我的个亲娘,这哪是修仙门派,这简直就是…就是…”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超越他认知的、冰冷而宏伟的“秩序”。 无名老者面色凝重地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此乃‘万符剑阵’的外围显化,亦是爪哇古剑派的第一道门户。这些符文石柱并非死物,每一根都是一个独立的‘探查法器’,无时无刻不在监控、分析着进入此地的的一切‘变化’。”他特意加重了“变化”二字,目光扫过逸星辰和墩布头,“任何未被邀请或无法通过探查的存在,都会引发大阵的反应。” 逸星辰的右眼异瞳早已自主激活,淡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在他独特的视野中,眼前的景象更加震撼人心——那不再仅仅是石柱和符文,而是一个庞大、复杂、正在高速运行的“认证与防御系统”的实体接口! 无数清晰的数据流沿着符文轨迹奔腾不息,进行着难以想象的复杂运算。它们检测着环境灵气参数、扫描着闯入者的生物特征、解析着能量波动性质、甚至似乎在追溯计算他们的来历路径。每一根石柱都是一个强大的处理器,它们协同工作,构成了一个无比严谨且高效的“防火墙”和“入侵检测系统”。 他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代表“扫描”和“验证”状态的数据包如同探针般,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这边弥漫过来,接触、试探。一种被从里到外彻底审视、剖析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都跟紧我,切勿随意动用神念或灵力,更不可触碰任何一根石柱。”无名老者沉声叮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切交由老朽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由冰冷符文石阵构成的、寂静无声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威能的领域。 逸星辰、钱胖子和墩布头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一头沉睡巨兽的唇齿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冰冷而严谨的压迫感。 穿过那片令人窒息的符文石阵,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由整块黑色金属浇筑而成的门楼。门楼样式古朴,线条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正中铭刻着一柄简练而锋利的剑形徽记——正是爪哇古剑派的标志。门楼之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直通云雾缭绕的山体深处。 门楼前一片空旷,寂静无声,仿佛无人看守。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感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集中。 就在几人脚步踏入门前那片特定区域时,侧上方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平滑轨迹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悬停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只造型奇特的机关造物,形似仙鹤,但通体由某种哑光的金属和温润的玉石构成,线条流畅而精准,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找不到一丝瑕疵。它的双眼是两枚纯净的晶石,此刻正散发出平稳而冰冷的白光。 “访客止步。” 一个毫无情绪起伏、音调平稳无波的机械音直接从机关造物体内发出,回荡在寂静的山门前。 “请报上身份标识、来源、访问目的,并接受灵力探查。” 话音刚落,那对晶石眼中射出两道淡蓝色的光束,如同扫描仪一般,从站在最前面的无名老者开始,自上而下缓缓扫过。 光束扫过老者时,只是微微闪烁,机械音报出:“识别:未登记外部访客。修为境界:金丹中期(受损状态)。风险评估:低。” 接着,光束扫向钱胖子。“识别:未登记外部访客。修为境界:无。无威胁特征。风险评估:极低。”钱胖子紧张得浑身僵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光束移向了墩布头。扫描的时间明显延长了几分,光束的频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识别:未知精怪变种。血脉序列:复杂,包含多重未定义特征。能量波动:不稳定,存在异常峰值。风险评估:中。建议:持续观察。” 排在后面的是思南“识别:未登记外部访客。修为境界:练气后期。风险评估:低。” 最后,那冰冷的光束落在了逸星辰身上。 一开始,扫描似乎并无异常,但仅仅一瞬之后,那平稳的蓝色光束骤然变得刺目,并且开始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变色,从蓝到白,再到刺眼的猩红! “警告!警告!”机械音的音调猛地拔高,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带上了尖锐的警报声调,“检测到未知灵根模式!能量波动无法归类!无法探查目标存在!混乱!混乱!” 白鹤的整个躯体都微微震颤起来,玉石油亮的表面下仿佛有无数符文在急速乱窜。 “判定:高优先级异常目标!威胁等级:高!启动一级拘束协议!” 根本不给任何解释或反应的时间,白鹤腹部几块甲片瞬间滑开,露出下面复杂精巧的符纹结构。下一刻,数道凝练无比、闪烁着刺眼红光的灵光锁链如同毒蛇出洞般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缠向逸星辰的四肢和脖颈!锁链上符文闪烁,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之力,不仅要锁住身体,更意图强行镇压其体内一切能量运转! “且慢!”无名老者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但白鹤根本不予理会,它的内在里只有预设的规则和当前的异常判定。锁链趋势不减! 钱胖子吓得惊呼出声。墩布头更是毛发倒竖,龇着牙就要扑上去护主。 逸星辰瞳孔骤缩,那冰冷的锁链上蕴含的强大禁锢符文所带来的压迫感已让他呼吸一窒。他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就要沸腾起来对抗,右眼异瞳中的金色符文疯狂流转,试图解析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路径和弱点。 ------------ 第5章【中】:考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山石碰撞,骤然从门楼内侧传来。 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冰冷的剑锋划破凝固的空气,精准地压下了白鹤尖锐的警报声和锁链破空的厉啸。 即将缠绕上来的灵光锁链在距离逸星辰身体仅剩寸许的地方猛地僵住,其上闪烁的猩红符文如同被瞬间冻结,光芒急速黯淡下去,然后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白鹤眼中的狂乱光芒也平息下来,恢复了平稳的白色,它安静地悬浮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面向门楼方向,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众人惊魂未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楼内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老者。他身着与山体同色的灰暗长老服,样式极其简朴,没有任何纹饰,唯有衣襟处绣着一柄小小的、与门楼上相同的剑形徽记。老者面容清癯,皮肤如同久经风霜的岩石,刻满了严谨的皱纹。他的眼神锐利得惊人,仿佛两柄出了鞘的古剑,此刻正缓缓扫过场中几人,目光所及之处,带来一种被彻底洞悉、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最先落在惊魂未定的无名老者身上,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是辨认,又似是疑惑。 石砚长老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情绪,“凌虚子?数十载未见,你怎会弄至…这般境地,还带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逸星辰和墩布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些?” 无名老者——凌虚子——见到故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连忙上前一步,艰难地拱手行礼:“石砚道兄,久违了。此事…说来话长,实乃遭逢大变,为奸人所害,自身难保,不得已才前来叨扰,望道友念在昔日些许情分,容我等暂避一时。” 他言辞恳切,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石砚长老的目光在凌虚子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其体内确实存在的力量衰败迹象。随后,他那冰冷的视线再次转向逸星辰,着重在他那双尚未完全平息异象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暂避?”石砚长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凌虚子,你当知晓本门规矩。剑脊山非是藏污纳垢之所,亦非来历不明者的避风港。”他抬手,指向逸星辰,“此子,灵根混沌未明,能量灵力悖逆常理,更是引动‘白鹤’最高级别警报。还有这只精怪,”他又指向龇牙警惕的墩布头,“血脉杂乱,隐含非祥之气。你带他们来此,所求恐怕不止是‘暂避’这般简单吧?”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程序逻辑,层层递进,直指核心,不带任何转圜余地。 凌虚子脸上苦涩更浓,急忙解释:“道兄明鉴!此子逸星辰虽身具异象,却绝非奸邪之辈,心性纯良,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劫难,皆因思家栽赃陷害,欲置我等于死地而后快!我等实是走投无路,云梦泽周边,唯有爪哇古剑派能令思家有所顾忌!望道兄…” 石砚长老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凌虚子的话。他再次仔细地、近乎审视般地看了看逸星辰,心中突然想起,是那小子?又看了看凌虚子虚弱却焦急的神情,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钱胖子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做出了决断:“白鹤,解除警报。异常目标暂记备案,风险等级列为‘观察’。” 悬浮的白鹤眼中白光闪烁了一下,发出平稳的回应:“指令确认。警报解除。目标‘逸星辰’、‘未知精怪’已标记,风险等级:观察。” 那锁定在逸星辰身上的无形压力骤然一轻。 石砚长老的目光扫过几人,继续下达指令:“带他们去‘清心阁’偏厢安置。优先调配‘凝脉固本散’,为凌虚子道友疗复伤势。”他特意点名了丹药,显示出一丝对旧识的顾及。 然后,他看向逸星辰,目光锐利如初:“你,”他声音不容置疑,“随我来。其余人等,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命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既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和疗伤之所,也明确了对逸星辰这个“异常变量”的重点关注和隔离审查。 凌虚子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对石砚长老投去感激的一瞥。 逸星辰心中忐忑,但面上保持平静,点了点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石砚长老的命令如同输入既定程序的指令,被精准无误地执行。 那白鹤眼中白光微闪,不再释放出任何攻击性或警戒性的信号,只是平稳地悬浮在一旁,如同一个无声的监视器。 两名身着与石砚长老同款灰色服饰、但没有任何徽记的弟子来到近前,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面容肃穆,眼神平静无波,对着石砚长老躬身一礼后,便对凌虚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板无波:“请随我来。” 凌虚子看了一眼逸星辰,眼中带着宽慰与叮嘱,微微颔首,便随着那两名弟子朝着山门内走去。钱胖子也紧张地跟了上去,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逸星辰。墩布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离开的凌虚子,又看了看留在原地的逸星辰,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最终还是选择紧紧跟在了凌虚子脚边。 而逸星辰,则被石砚长老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锁定。 “你,随我来。”石砚长老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说完便转身,径直向着门楼侧方一条不起眼的、通往山体内部的小径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均匀,每一步的距离仿佛都经过精确丈量。 逸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默默跟上。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只白鹤也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持续地进行着低强度的探查和记录。 小径幽深,两侧是光滑冰冷的金属岩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发出稳定白光的符石,照亮前路,光线冰冷而均匀。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步的脚步声,以及那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白鹤悬浮的嗡鸣。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毫无装饰的黑色金属门。石砚长老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精纯凝练的灵光,在门上一个复杂的符纹阵列中心轻轻一点。 嗡…… 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响起,金属门向内无声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间石室,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称得上简陋。一桌,一椅,一榻,皆为石质,与山体连为一体,打磨得光滑冰冷。四壁空空如也,唯有天花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剑形符阵,散发出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威压,显然是一套极其强大的禁锢和隔绝禁制。 “坐。”石砚长老自己率先在桌后的石椅上坐下,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逸星辰依言在桌前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刺骨。 石砚长老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直接开始了询问,他的问题如同出鞘的剑,精准、直接、冰冷: “姓名。” “逸星辰。” “骨龄。” “二十一。” “出身地。” “清溪村。”逸星辰顿了顿,补充道,“已经…没有了。”洪水之后,又遭遇了战乱,那个小村确实不复存在。 石砚长老抬笔在一块玉简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玉简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到“清溪村已毁”时,笔尖未有丝毫停顿。 “你与凌虚子,如何相识?” 逸星辰简要叙述了如何在天降飞舟残骸中救下昏迷的老者,以及后来的相处。他隐去了关于自身异瞳和能力本质的细节,只说是天生感知异于常人且有些奇遇。 “你的修行法门,源出何处?师承何人?” “没有师承。功法…是偶然捡到的一些残卷,自己摸索着修的。”逸星辰谨慎地回答,这倒不算完全说谎,《焱之架构》确实来自残卷。 “自行摸索?”石砚长老终于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锐利地盯住逸星辰,“能引动白鹤最高级别警报,绝非‘摸索’二字可以轻描淡写。运转你的基础功诀,演示周天。” 逸星辰心中一紧。他知道完全隐瞒是不可能的,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展示一些东西。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最基础的、源自《焱之架构》的灵力运转要领,让其沿一条简单的路径运转。在这个过程中,他极力压制右眼的异动,并刻意模仿着之前观察到的、这个世界“正常”修士灵力运转的某些表象特征。 石砚长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察术法,牢牢锁定着他。逸星辰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神念侵入自己体内,仔细探查着他能量运转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其结构、流转方式与特质。 片刻后,石砚长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遇到了无法解析的难题。他收回神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 就在这时,逸星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神秘竹筒,双手放在石桌上。 “长老,此物…是我少时在村外山野所得。它…似乎有些特异之处。其上标记,似与贵派渊源颇深?”他指着竹筒上那个清晰的爪哇古剑派徽记和「DEBUG M」符号。 石砚长老的目光瞬间被竹筒吸引。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徽记和「DEBUG M」符号上时,逸星辰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深沉的凝重。 他伸出手,拿起竹筒,手指在那徽记和符号上缓缓摩挲,动作异常谨慎,仿佛在触碰某种极其危险或神圣之物。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石砚长老久久凝视着竹筒,半晌没有言语,只有天花板上的符阵在无声旋转。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逸星辰身上,那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审视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石砚长老并未立刻对那神秘竹筒的来源深究下去。他深知此事关联甚大,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厘清,而眼前还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小心地将竹筒置于石桌一角,那姿态仿佛放置的是一件易碎的古老法器,而非一截看似普通的竹筒。随后,他起身,示意逸星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行走在那冰冷寂静的山腹廊道中。这一次,并非前往更深的审讯之所,而是来到了位于山体另一侧的一处偏殿。 此处名为“清心阁”,实则是一排开凿在山壁中的石室,环境比之前的审讯石室稍显宽松,但依旧简洁到近乎寡淡。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弥漫,但仍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在其中一间稍大的石室内,凌虚子正盘坐在一张石榻上,脸色比之前好转了不少,呼吸也匀称了许多。一名身着爪哇古剑派服饰、面无表情的药师刚为他施完针,正在收拾一套闪烁着灵光的银针。钱胖子紧张地守在一旁,墩布头则焦躁地在门口踱步,看到逸星辰进来,立刻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石砚道兄。”凌虚子见到来人,想要起身行礼。 “勿动,凝神化开药力。”石砚长老抬手虚按,阻止了他,“‘凝脉固本散’药性虽温和,却需引导方能尽全功。”他目光扫过那名药师,药师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石砚长老走到榻前,伸出二指搭在凌虚子腕脉之上,一丝精纯至极的灵力度入,仔细探查其体内状况。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不可查地松了半分:“脏腑震荡已平,经脉中淤塞冲突的异种灵力也暂时被压制疏导。但根基之损,非一日之功,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妄动干戈。” “多谢道兄援手之恩。”凌虚子由衷感谢,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份内之事。”石砚长老语气平淡,转而问道,“你既言遭逢大变,被思家陷害,具体情形如何?思家虽势大,与你素无仇怨,为何突然发难,甚至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他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需要评估事件的性质和可能给宗门带来的影响。 凌虚子长叹一声,脸上浮现悲愤与无奈,将思家如何设计栽赃、如何追杀他们的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他重点强调了思家的不择手段和其所图非小,隐隐有搅动风云之势。 石砚长老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光显示他在飞速分析和判断。待凌虚子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思家近年来确是动作频频,其触手伸得颇长。若你所言非虚,此事确不简单。”他话并未说满,显然还需要多方验证。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逸星辰:“此子,你称其于你有恩。他这身…奇特的修为,你又了解多少?” 凌虚子看了一眼逸星辰,斟酌着用词道:“星辰小友虽修行之路异于常人,但心性纯良,坚韧聪慧。老朽遭难时,若非他出手搭救,早已命丧黄泉。至于其修为根源…恕老朽眼拙,亦看不出究竟,只知他似乎对天地灵机有着独特的感知与…理解方式。” 石砚长老不置可否,重新看向逸星辰,忽然问道:“你既无师承,凭残卷自行修炼至如今境界,于阵法、符箓之道,可有所涉猎?” 逸星辰心中微动,谨慎答道:“略知一二,多是自行摸索,未曾系统修习过。”他想起之前修复派森门功法的经历,以及洞府外解析禁制的体验。 石砚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置于桌上:“此为一简易‘聚灵阵’阵图,其中有叁处明显错漏,致使阵法效率低下且不稳。限你一炷香内,指出错漏并简述缘由。” 这并非考校高深知识,而是最基础的逻辑判断和观察力测试,更像是某种…入门的逻辑思维验证。 逸星辰凝神看向玉简中投射出的阵图虚拟影像。在他的异瞳视野中,那阵图的能量流转路径清晰可见。几乎瞬间,他就看到了那三处与其他数据流格格不入的代码。 他伸出手指,虚点在影像上:“此处,此处还有此处。” 他的语速平稳,简单明了。 石砚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称得上“惊讶”的情绪,虽然极其细微,只是一侧眉毛抬高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这阵图的错误设置得颇为巧妙,并非一眼可辨,需要极强的逻辑推演和空间想象能力,或者…某种超越常理的洞察力。此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指了出来,实属意外! 凌虚子眼中也闪过欣慰和了然,他深知逸星辰的这种能力。 石砚长老收起玉简,再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计算着关于逸星辰的“风险与价值”评估模型。 “白鹤。”他忽然开口。 “目标逸星辰,初步评估:逻辑思辨能力‘优’,洞察力‘异常’,潜在风险等级维持‘观察’,可控性待进一步验证。记录在案。” “指令确认。”白鹤眼中白光闪烁。 石砚长老最终看向凌虚子和逸星辰:“情况我已大致了解。凌虚子道友你可在此安心疗伤,一应所需,宗门会提供。至于你,”他对逸星辰道,“既入此门,便需守此间规矩。你之情形特殊,暂按外门记名弟子例安置,居于‘丙字叁号矿洞’宿处。未经允可,不得擅离划定区域,不得窥探门内秘要。后续如何,待我与几位长老议过再定。” 他的安排依旧严谨而保守,提供了庇护,但也划下了清晰的界限,并将逸星辰置于一个便于观察和控制的位置。 “多谢长老。”逸星辰躬身行礼。他知道,这已是现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很快,另一名灰衣弟子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逸星辰道:“丙字叁号矿洞宿处已备好,请随我来。” 逸星辰看了一眼凌虚子,后者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安心。他又摸了摸墩布头的脑袋,这才跟着那名弟子,走出了清心阁,向着那所谓的“丙字叁号矿洞”走去。 领路的灰衣弟子沉默寡言,脚步却异常稳健,带着逸星辰穿过几条越发偏僻冷清的山道。沿途所见,皆是规整、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岩壁和偶尔出现的、功能不明的符阵节点,几乎看不到寻常宗门的亭台楼阁或是葱郁草木。整个爪哇古剑派,仿佛就是一座巨大而精密的法器内部。 越走越是深入山腹,光线逐渐变得依赖壁上镶嵌的符石提供,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丝淡淡的、金属和尘埃混合的气息。 最终,那弟子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矿坑改造而成的区域前停下了脚步。入口处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刻板的字体写着「丙字叁号」。 “就是这里。每日辰时、酉时,会有人送来餐食。无事不得随意离开此地区域。需要什么,可摇动室内的铃铎,但非必要不得动用。”弟子面无表情地交代完,指了指坑道深处,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逸星辰站在洞口,微微蹙眉。这里与其说是“招待所”,不如说更像是一处被临时划出来的隔离区。坑道显然已经废弃多年,只是粗略地加固了一下,开辟出几个相连的石室。石壁粗糙冰冷,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最基本的照明符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走进其中一间较大的石室,里面只有一张坚硬的石榻,一张粗糙的石桌,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蒲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条件比他在清溪村的破屋还要简陋几分。 “这…这就是爪哇古剑派的待客之道?”钱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沮丧。他和墩布头也被另一名弟子引到了这里,显然,他们也被归为了需要“观察”的范畴,无法与凌虚子一同待在清心阁。 钱胖子打量着这处“居所”,脸皱成了苦瓜:“胖爷我还以为能沾光住个好点的地方,这…这还不如城外破庙呢!连个窗户都没有,憋也憋死了!” 墩布头似乎对环境的变化更为敏感,它不安地低吼着,用爪子刨着冰冷的地面,尤其对石壁上那几个闪烁的符阵格外警惕,似乎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监视意味。 逸星辰的右眼异瞳微微闪动,在他的视野中,这处简陋的矿洞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石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加固符纹和照明阵法,其深层都嵌入了极其隐蔽的监控符文,它们如同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收集着此地的灵气波动、声音、甚至可能包括生命气息等一切数据,并实时传递出去。 整个丙字区域,仿佛一个被严格划定边界、处于持续监控下的“沙盒环境”。 “既来之,则安之。”逸星辰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石砚长老能允我们留下,已是看了凌虚子前辈的情面。此地虽简陋,却安全,思家的人绝不敢闯到这里来。” 他走到石榻边坐下,触手一片冰凉。“对我们而言,眼下没有比‘安全’更重要的了。至于其他…”他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隐藏的符文,“…暂且忍耐吧。” 钱胖子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是实话,只能嘟囔着:“好歹给床被子啊…这石头床怎么睡…”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嫌弃地打扫起石榻上的积灰。 墩布头凑到逸星辰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似乎是在安慰。逸星辰拍了拍它,低声道:“没事,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开始默默运转《焱之架构》。在此地,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极其细微地调灵力,修复之前逃亡的损耗。 他知道,石砚长老和爪哇古剑派绝不会仅仅将他安置于此就置之不理。接下来的,恐怕就是更为细致和深入的“观察”与“验证”了。他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并想办法在对方的规则内,证明自己的“价值”或“无害”。 接下来的几日,逸星辰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规律之中。他并未被完全限制自由,可在丙字区域的矿坑通道内有限活动,但每一次走出石室,都能清晰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来自石壁,来自偶尔无声掠过的其他“白鹤”。 爪哇古剑派对他的“察看”并未因初步安置而停止,反而以另一种更系统、更不易察觉的方式持续着。 一日清晨,那名曾为他领路的灰衣弟子再次出现,无声地递过一枚玉简。 “石砚长老吩咐,将此卷所述基础阵理与气诀要义通读,酉时我来取回,若有不明之处,可一并记下。” 逸星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里面并非玄奥功法,而是爪哇古剑派入门弟子需熟记的、最基础的阵法构造原理、灵力运转周天规范以及门派戒律。内容极重章法,条缕清晰,通篇皆是“当…则…”、“非…不…”、“周而复始”、“环环相扣”等强调规矩与逻辑的表述。 酉时,弟子准时到来。逸星辰提出的几个“不明之处”,皆集中于一些看似基础、却直指运行效率与极限的细微之处,其角度之奇,甚至隐隐触及玉简中某些被视为常理之规的底层假设。灰衣弟子只是默默记下他的问题,面容无波,点头离去。 第二日,送来的是一份“功课”。玉简中列出数十道题目,涉及阵法推演、灵机调和、运气法门优化等,皆需基于昨日玉简中的基础道理作答。逸星辰答题时,并未完全遵循玉简中的“常例”,时而从异瞳所见的能量本真形态出发,给出更直接、更高效,有时甚至略显“不合常规”的解法。 答卷被收走后,如泥牛入海。但逸星辰能感觉到,暗中的关注似乎愈发凝练。 他日常的言行举止皆在无形的观照之下。与钱胖子的对谈、独自静修时的神态、乃至面对墩布头偶尔嬉闹时的反应,皆被默默记录。 钱胖子对此地清苦多有怨言,逸星辰多是温言安抚,并提醒他需谨守此间规矩。自身则大多时辰皆在打坐调息,或是于地上以指代笔,无声勾勒推演所见符文阵理,神情专注沉静,未见因处境窘迫而生的焦躁惶惑。 第三日,考较进入了实务层面。 石砚长老并未亲至,仍由那灰衣弟子带来具体事项。 首次,是一块因核心符印略有残损、致灵力流转滞涩不稳的低阶法器残片。“尝试修补其核心符印,导引灵力复归通畅。”——此乃考校对法器灵力流转的理解与精细操控之能。 逸星辰未借外物,只将手掌虚覆残片之上,右眼异瞳微光流转,顷刻间“见”得那处导致灵机阻塞的断点。他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自身气机,如进行一场精微导引,小心翼翼调集周遭散逸灵炁,绕过残损,另辟一条虽细微却足以维系基本运转的临时通路。片刻,残片上光华渐趋平稳。 ------------ 第5章【下】:拜入师门 石砚洞府内 在逸星辰不可见的山体深处,另一间唯有中央一座演化周天运转的玉质沙盘不断变化的简朴洞府内,石砚长老正凝神观看面前光幕上流转的符文报帖。 其上分列逸星辰各项考较结果: 【道理考较:基础规法认知‘中平’,推演之能‘上佳’,见解时有‘新异’,存数处迥异于常规范式之解。】 【心性察验:神意安稳,能耐清寂,律己甚严,于同伴负有顾念,于规戒显有敬畏遵从之心。】 【实务试手(法器修补):气机操控精微,‘极善’洞察关窍,修复手法‘未见载录’,成效‘上佳’。】 【实务试手(灵机疏导):于环境气机感应‘异常敏锐’,化解冲碍之法‘高效奇特’,似能直窥灵机本真,暂‘未能尽解’,建议增派察验。】 石砚长老的目光在“新异”、“未见载录”、“未能尽解”等字样上停留良久,又扫过那“上佳”之评与安稳心性。 他抬指,于光幕上映出的那枚竹筒虚影处轻轻一点,留下一个灵光标记。 “此子逸星辰:可用之材,然其性难测,根源诡谲,须持重以待。其能为或与那‘古符竹筒’所涉秘辛关联甚深。可暂录入外门察验序列,详查其过往踪迹,预备‘叩心问道’之试。” 他低沉之音于洞府中回荡,似定下了下一步章程。 冰冷的规条仍在运转,试图将逸星辰此一异数,纳入可知可控之列。而逸星辰于丙字叁号矿洞的“暂栖”之期,也因这不断的考较与察验,悄然生变。他尚不知晓,一场关乎其前路的评判,正在严谨的宗门法度中,悄然推演。 石砚洞府内,空气凝滞如铁。并非仅有石砚一人,另有两位气息同样沉凝如山、服饰相近的老者,分坐于玉质沙盘两侧。他们是爪哇古剑派掌管戒律与传功的另外两位核心长老。巨大的沙盘上光影变幻,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丙字叁号矿洞区域的细微灵机流动,以及其中那个代表着逸星辰的光点稳定却异乎寻常的能量波纹。 石砚长老面前的光幕上,关于逸星辰数日来的所有“考较”与“察验”结果已汇总完毕,化为一行行简洁却分量极重的古拙篆文。 “诸位师弟,情形便是如此。”石砚长老的声音打破沉寂,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子逸星辰,根脚来历确有不明之处,其所修功法路数迥异,灵根混沌,此为其‘险’。” 他话音微顿,光幕上文字流转,重点凸显出“推演之能上佳”、“见解新异”、“气机操控精微”、“善洞察关窍”、“化解手法高效奇特”等评价。 “然,此子于规矩法度,显有敬畏之心;于困境逆境,心态沉静安稳;于同伴之道,亦存顾念之义。更兼其天生灵觉异常敏锐,于阵法、气机之理有着近乎本能的、直指核心的洞察与化解之能。此为其‘奇’,亦为其‘用’。” 一位面容更显冷峻、眉宇间煞气萦绕的长老(律法长老)沉声开口,声如金铁交击:“根脚不明,便是最大隐患。其能为越是奇特,若失控或包藏祸心,则危害愈烈。石砚师兄,仅凭凌虚子一面之词与这数日观察,便欲将其纳入门墙,是否过于草率?我派根基,在于‘严谨’二字,容不得半点沙砾。” 另一位气质相对温和、但眼神同样锐利如镜的长老(传功长老)则沉吟道:“律法师兄所言不无道理。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间万物,总有一线变数。此子心性非奸恶之徒,其‘奇’若能导之以正,未必不能成为护持宗门之异材。更何况…”他目光扫过光幕上那枚竹筒的虚影,“…那‘古符竹筒’重现,与此子牵连甚深,其中或涉及宗门某段失落秘辛。将其置于门外,恐亦非良策。” 石砚长老微微颔首,显然早已虑及于此:“二位师弟所虑,皆在情理。故此,老朽之意,并非立刻将其纳入真传核心。” 他抬手,光幕上景象变化,呈现出逸星辰于矿洞中沉静推演、以及巧妙疏导紊乱灵机的片段。 “可暂予其‘外门记名弟子’之名分,置于老朽亲自督导之下。其一,可借宗门规矩慢慢雕琢其性,察其心志;其二,可令其从基础符阵维护、灵脉调理等杂役做起,既可控其范围,亦可进一步观其所能、验其心性;其三,关于其功法根源及那古符竹筒之事,亦需时间徐徐图之,查证探究。” 他看向律法长老:“如此,既予其一线机缘,亦不放松丝毫戒备。若其确为可造之材,宗门便得一天赋异禀之徒;若其包藏祸心或终究难以融入我派法度,届时再行处置,亦不迟晚。总好过将其彻底推拒门外,任其流散,或为他人所用,反生更大变数。” 律法长老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师兄思虑周详。既由师兄亲自督导看管,暂依此议亦可。然,须立下规矩:其一,其活动范围严加限制,不得触及宗门核心秘要;其二,其一切言行举止,须有详细录档,定期呈报合议;其三,若其行止有半分逾越或不轨,当即刻拿下,不容姑息!” “理当如此。”石砚长老和传功长老皆表同意。 决议既下,石砚长老不再拖延。 次日,逸星辰被再次引至那间简朴却威压弥漫的石砚洞府。 三位长老皆在,气氛庄严肃穆。石砚长老立于中央,目光如电,直视逸星辰。 “逸星辰,经宗门合议,念你心性非恶,亦具殊异之资,更与故人凌虚子有旧,特破例予你一次机缘。”他声音沉凝,字字如锤,敲入心神,“今收你为吾爪哇古剑派外门记名弟子,暂由本座亲自督导。尔需谨记:入我门墙,便需恪守宗门一切规戒法度,不得有违!勤修苦练,不得懈怠!慎独自律,不得行差踏错!你可能做到?” 逸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迎上石砚长老锐利的目光,郑重躬身行礼:“弟子逸星辰,谨遵师命!必恪守门规,勤修不辍,绝不负宗门与长老给予的机会!” “善。”石砚长老微微颔首,取过一枚制式古朴的玄铁令牌,其上刻有剑形徽记及“外门记名”四个小字,递与逸星辰,“此乃你身份令牌,凭此可于限定区域内行走,领取基础用度。此后每日卯时,至丙区传法堂报道,先从基础符阵辨识与灵脉疏导学起。” “是!”逸星辰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沉重,仿佛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约束。 “去吧。”石砚长老挥挥手。 逸星辰再次行礼,退出了洞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传功长老轻声道:“却不知,此番是琢玉成器,还是引火烧身。” 石砚长老目光深邃,看向洞府中央那不断演化周天的沙盘,缓缓道:“是玉是石,是火是薪,皆需时光与规矩来淬炼印证。此子,或便是那‘其一’之变数。而我爪哇古剑派,修的便是于万变之中,守住那不易之规矩。” 收徒之议已定,逸星辰正式开始了他在爪哇古剑派中,既是弟子,亦是被严密观察的“变量”的修炼生涯。前路漫漫,规矩森严,而他身负的秘密与异瞳,将在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中,迎来新的挑战与机遇。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转眼间,三载光阴便在爪哇古剑派森严而规律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对于逸星辰而言,这三年是他融入此界、沉淀自我的关键时期。他已不再是那个刚从云梦泽逃出、略显青涩惶惑的少年。如今的他一袭灰色弟子服浆洗得发白,却干净平整,身形挺拔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浮躁,多了份沉静与专注,偶尔抬眼时,眼底深处那抹洞察微芒愈发内敛,仿佛古井深潭,映照着世间的规则脉络。 丙字叁号矿洞依旧简陋,却已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石壁上甚至被他以指力刻画了一些极其基础、却隐含安抚凝神效用的微小符纹(自学的应用)。这里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拘束之地,更像是他的一处僻静修炼之所。 每日的修行已成铁律。卯时的传法堂功课,他从不缺席。三年时间,他已将外门弟子所能接触到的所有基础符阵、灵诀、炼器常识研习透彻。在旁人看来,他天赋“尚可”,进步平稳,符阵刻画标准,灵机引导娴熟,虽偶有些“取巧”之举让执事弟子蹙眉,但总体仍在规矩之内,算是一名合格甚至稍显优秀的外门弟子。 然而,唯有逸星辰自己知晓,在这看似按部就班的修行之下,他的“代码修行”之路取得了何等长足的进步。他的右眼异瞳,在这充满规则与逻辑的环境中被磨砺得愈发强大。他早已不再满足于辨识符文的表象,而是能直接“阅读”其内部流转的灵机逻辑(底层代码),理解其构建原理,甚至能预判其运行效能与潜在缺陷。 大量的杂役劳作——维护照明符阵、疏导地脉灵机、修复低级法器——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实践场。在他眼中,这些不再是枯燥任务,而是一个个亟待调试和优化的“系统”。他能精准定位灵路阻塞的“节点”,以最小算力进行“修复”;他能优化局部区域的灵气流转效率,使其更平稳高效;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整个爪哇古剑派护山大战那庞大无匹的“主程序”运行节奏,虽然无法理解全貌,却对其严谨到极致的逻辑深感震撼。 《焱流架构观想法》在这般环境下亦精进不少。他吸纳灵气的速度与效率远非寻常弟子可比,丹田内的算力底蕴日益深厚,对自身力量的操控更是达到了入微之境。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于矿洞深处悄然演练,将代码思维与修仙术法结合,尝试构建一些独特的小术法,或是优化已知术法的能量消耗模式。 钱胖子在这三年里,竟也渐渐适应了爪哇古剑派的氛围,凭着几分圆滑和实在,混了个仓库记名杂役的差事,虽然依旧时常抱怨灵石给得太少、规矩太多,但身子骨反倒结实了不少,对逸星辰也愈发依赖佩服。 墩布头体型也大了不少,像是一头小老虎,可能是每天衣食无忧,一身杂毛油光水滑了不少,眼神也灵动了些,有时还会驼着思安去送药材。不过它依旧是丙区的“不稳定因素”,时而追着巡逻的白鹤乱吠,时而试图啃咬某些闪烁的符线,但闯祸之后总会躲到逸星辰身后,让人哭笑不得。它那能莫名触发“规则错误”的特性,这三年来又显现过两次,每次都引得白鹤警报尖鸣,好在波动范围极小,都被逸星辰及时安抚下去,并未引起太大风波。 石砚长老的注视从未放松。逸星辰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修为的细微进境,每一次完成任务的评价,甚至日常的言行,都被无声地记录、分析着。但他早已习惯,行事愈发稳重低调,将真正的能力和领悟深深隐藏于合乎规矩的表象之下。 这三年的沉淀,如同将一块璞玉置于冰冷的规则之水中慢慢打磨,洗去铅华,内蕴光华。他熟悉了爪哇古剑派的思维方式,深刻理解了此界“规则”的运行逻辑,并将自身的异质能力巧妙地融入其中,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伪装”与“升华”。 这一日,逸星辰刚完成一处乙区辅脉的灵机疏导任务返回,那名多年未变的灰衣执事弟子罕见地主动来到丙字叁号矿洞外,依旧是那平板无波的语调: “逸星辰,石砚长老召见。” 再次踏入石砚长老的洞府,逸星辰的心境已与初次来时大不相同。少了些忐忑,多了几分沉静。他依旧能感受到四周无处不在的禁锢符阵的威压,以及那悬停一角、 记录的“白鹤”,但他已能在这份压力下保持呼吸平稳,举止如常。 石砚长老依旧端坐于那方玉质沙盘前,沙盘上光影流转,此刻显现的却并非宗门内部的灵机运转,而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地形图,其中一座宏伟城池被重点标注,周遭还有许多细小的光点明灭不定,似乎代表着不同的势力与动向。 “弟子逸星辰,奉命前来。”逸星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石砚长老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如古剑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进行一次无声的评估。数息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这几年在门内修行的感觉如何?” “回师尊,宗门规矩严谨,法度森然,弟子受益良多。于符阵基础、灵机导引之道,颇有所得。”逸星辰谨慎地回答,这是他的真实感受。 “嗯。”石砚长老微微颔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你的功课与劳作记录,老夫已看过。于细微处见真章,于规矩中隐奇思。虽根基依旧特异难解,然心性尚稳,行事亦有章法,未逾越雷池。”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高评价。他话锋一转,指向面前沙盘上那座宏伟城池:“可知此乃何处?” 逸星辰目光落在那城池影像上,虽未亲至,但其格局气象非凡,必是重地:“弟子不知,请师尊明示。” “此乃凡俗皇朝之都城。”石砚长老语气平淡,却投下了一颗重磅消息,“近日,都城之内暗流汹涌,波谲云诡。旧主猰貐痴迷邪道,昏聩暴戾;权相贾伥把持朝纲,结党营私;更有传闻,有神秘‘魔影’组织为其爪牙,肆虐无忌。” 沙盘上,代表都城的光点周围,诸多代表混乱与冲突的暗色波纹不断涌现。 “然,浊流之中,亦存清泉。”石砚长老的手指移向都城一角一个相对明亮、却显得有些孤立的光点,“左相一脉,素来清正,其子‘十方’,更是不凡。此人年少有为,修为不俗,更难得的是其心怀侠义,暗中汇聚了一批有志之士,组建‘侠组织’,屡屡与贾伥及魔影势力对抗,试图廓清寰宇,挽狂澜于既倒。” 逸星辰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几分。皇权更迭、正邪争斗,这在任何世界都是巨大的漩涡。 “宗门于此番凡俗纷争,本不欲过多介入。”石砚长老继续道,“然,天地大变在即,气机交感,凡俗动荡亦可能波及修行界。都城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等需知悉其真实动向,早做筹谋。更兼…”他顿了顿,“…那左相之子十方,其所行之事,其人所秉持之道,关乎未来大势,值得留意。”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逸星辰身上,变得格外锐利:“经宗门合议,此事,决定交由你去办。” 逸星辰心神一凛,抬起头。 “命你即日启程,前往都城。”石砚长老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并非直接介入纷争,而是作为宗门的耳目。设法接触那左相之子十方,观察其为人,了解其诉求,评估其心性与能力。同时,留意都城各方势力动向,尤其是右相贾伥与那‘魔影’组织的虚实,收集一切有价值之情报,定期通过宗门秘法传回。” “弟子…遵命。”逸星辰沉声应道。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都城此刻必然是龙潭虎穴,但也意味着宗门对他的某种认可和考验。 石砚长老取出一枚样式更为古朴、灵光内蕴的玉符和一袋灵石,递了过来:“此乃宗门信物与此行用度。玉符内有都城简要舆图及几个可供暂时栖身的联络点标记,亦可在危急时激发,发出求救信号,但非万不得已,不得动用。至于如何接触十方,需你自行见机行事,宗门不会提供更多明面支持。” 他凝视着逸星辰,最后告诫道:“记住你的身份,谨记门规。都城非是宗内,人心叵测,局势复杂,凡事三思而后行,以保全自身、传递讯息为要。你的眼睛很特别,善用之,亦需慎用之。” “弟子明白!定当谨慎行事,竭力完成长老交付之命,不负宗门所托!”逸星辰郑重接过玉符和灵石,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去吧。凌虚子处,老夫自会告知。你那同伴与灵宠,若愿同行,可自行决定。”石砚长老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沙盘,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逸星辰躬身行礼,退出了洞府。 站在冰冷的廊道中,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符。山腹之外的广阔天地,一座风云际会的都城,一场暗流汹涌的争斗,一个名为十方的神秘少年……新的征程,已然开启。而他,将带着爪哇古剑派的烙印,以及自身最大的秘密,踏入这片漩涡之中。 ------------ 第6章【上】:隐瞳少年与往昔回响 “大爷,前方出现大量野猪,我看是想冲破咱们的阵型,要不要先撤退,好避敌锋芒。”我这是诚心的建议,希望我大爷可以考虑一番。 这一刀,已经超过了失落界的限制,失落界的意志,已经将领,似乎是要将他碾压致死。 “呵呵,我倒是不想替你去死,只是你这样就是白白的送死,还是我替你去吧,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说完,牛子章拿走了我手上的炸弹,转身就潜入了水中,朝玄武游了过去。 刘能不由一愣,其实他也有点种感觉,可是他不敢说,更不敢做,如果错了,兴隆死得更惨。 浩侗趁机一掌印向敖羽后背,哪知丁馗闪电般杀到,“龙殺!”挥剑劈出斗气技。 负责掌舵的炼器宗执事闻言迅速控制将船头偏向,一阵颠簸后,伍炼长老脸色阴沉。 众人便是骇然见到,随着一声巨响传出,那由青石构建而成的擂台表面,直接是在元霜铁锤的重击下,纷纷破碎了开来。 既然金子息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好再慌乱,只能各自品尝着茶果。大家都知道金子息的脾气,惹恼了金子息,怕以后连吃茶果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何况,他们不是第一批来行刺之人,前面派出去的人已经记不清了,基本有去无回,就算能回来,也是疯疯癫癫,简直神经病一样,根本得不到任何重要信息。 司徒云是什么人?那可是他们华清门仅有的五大长老之一,是华清门的万年难遇的修炼天才和阵法天才,不但用一千多年时间从筑基期修练到渡劫期大圆满,而且精通阵法,已经达到阵法宗师的程度。 萧唐又命属下将牛皋的母亲与妻子接送至县城内,一连三日的时间里,又命属下按照唐芃秀所断的方子抓药熬制后,牛皋的母亲与妻子面色便都已好了不少。 “可以。”素依还是很干脆的答应道,完事还给了林子墨一个笑脸。 上一世的知识告诉方仲永,最早的玻璃出现,是一艘欧洲腓尼基人的商船,因着海水落潮,商船搁浅,于是船员们纷纷登上沙滩。 马厩管理员托米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时候白松偷偷从袖口中掏出来了一枚金币,这让马厩管理员托米的眼睛一下子就放光了。 戴宗此时仍然面色蜡黄,瞧上去病恹恹的,这装病装得倒让人瞧不出破绽。戴宗见是萧唐,他嘴角一咧朝萧唐干笑颔首,只笑得口歪眼斜,甚是勉强。 所以兵器谱子也能很好的营业,只需要登记下每件兵器的来源和去向,以及买家姓名即可。将门中人,大都喜欢逛兵器谱子,比如现在方仲永拉着折依然迈进去的射天狼,就是汴京内相当有名的弓刀铺子。 对于悟空故意树立坏榜样的愚蠢行为,宋缺本就已经极度不满了,现在可好,悟空竟然稀里糊涂的,就直接放过了长孙无极,直接让这件事情算是翻片儿啦。 刘紫凝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三姨的样子有些奇怪,她的脸上除了有一些些焦急的神色外,更多的是满满的算计,除了盒子里的那些首饰,她还想算计自己什么?难道要算计的比盒子里的东西价值还高的东西? “阮姑娘?”晓儿看了一眼方婉萍,这人几个月前还是姓方的,怎么现在变成阮姑娘了? 而且经过多年的浸-淫-,他已经将这套剑法修炼到了大成境界,使用出来,威力不俗。 “什么付钱。咱们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和我提钱的事情,你要是提钱的话,那我是不是还要付给你医疗费?我可是听说,你给你婶儿喝的万福液,价值可是不低。”李传明不满的瞪起了眼睛。 而他的法身更是恐怖,周围的空间都被震裂,布满了仿佛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 通天点了点头,老子分析的却是在理,只是冥河到底用鸿蒙紫气从巫族那换到了什么,不弄清楚这点,他们始终有些担心,但交易内容,恐怕只有十二巫祖和冥河知晓,一时之间,他们根本猜不出什么。 镇元子传道,收入门弟子四十九人,又有数百记名弟子,洪荒之中,恐怕也只有通天一人超过他了,除此之外,五庄观外更有数百万修士,尊称其一声‘镇元大仙’,时常在镇元子坐下听道。 他敢肯定,就算他用药材将龙血稀释浸泡,也绝对达不到这个效果。 杀手先是一惊,但瞬间变陷入了极度的冷静,没有硬撼,而是闪掠开来,寻找机会。 原来,神话里都是骗人的,这里没有为爱痴守的嫦娥,有的只是无尽的荒凉。 当然,打死他们也是不敢和冯玉争的,只能将这种情绪很好的隐藏起来。 ------------ 第6章【中】:微光 第3节:风雪中的微光 杀人后的恐惧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龙涎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肺部如同撕裂般疼痛,双腿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最终,他瘫倒在一片荒废的野庙残垣之下。 这是一处早已被香火遗忘的角落,残存的几段土墙和半倾的屋顶,勉强构成一个能稍微遮蔽风雨的凹陷。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本能地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全世界的追捕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而,内心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身体的崩溃却已汹涌而来。 连日来的饥寒交迫、溶洞中留下的未曾痊愈的旧伤、杀人带来的巨大精神冲击和亡命奔逃的消耗……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终于彻底压垮了他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 高热如同野火般在他体内猛地窜起,很快就烧得他意识模糊。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破衣,随即又在低温中变得冰寒刺骨,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出密集而脆弱的声响。额头上却烫得吓人,仿佛有块烙铁紧贴在那里。 腹部的旧伤在寒冷和高热的交替侵袭下,也开始发出不祥的、阵阵抽动的疼痛,甚至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带来腐烂般的恶心感。饥饿感早已被更强烈的痛苦所取代,胃袋空空如也,只剩下灼烧般的抽搐。 外面,天色彻底阴沉下来,凛冽的北风开始呼啸,卷着冰冷的雪沫,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中无情地灌入,一层惨淡的白色逐渐覆盖了荒芜的地面和他的藏身之所。温度在急剧下降。 龙涎蜷缩在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试图保留最后一点体温,但完全是徒劳。寒冷如同冰冷的毒蛇,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骨髓。高热又让他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又仿佛被投入熔炉,意识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浮沉。 他开始出现幻觉。时而看到那地痞淌着血、狞笑着向他爬来;时而看到家族守卫冰冷的脸;时而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只有水滴声和小老鼠陪伴的溶洞……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他残存的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渴得嘴唇干裂,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却连抓起身边一点肮脏的积雪融水解渴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带着沉重的杂音,胸口像是压着巨石。 绝望,如同这漫天的风雪,冰冷而彻底地将他淹没。 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像一只无名的野狗,冻死、饿死、病死在无人知晓的废墟里。没有人会找他,没有人会记得他。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忍耐,那短暂得可怜的自由,最终都指向这个冰冷而肮脏的终点。 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他不再颤抖,只是瘫软在冰冷的尘土和渐厚的雪沫中,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仅存的最后一点模糊感知,是怀里那个微弱、温暖的小生命还在轻轻蠕动,以及窗外风雪愈发凄厉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像是为他奏响的、最后的挽歌。 风雪愈发狂暴,天地间一片苍茫,能见度低得可怜。几道身影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最终被迫躲进了这片破庙的残垣断壁之下,寻求暂时的喘息。 “呸呸!这鬼天气,真要命!”钱胖子一边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嘟囔着,“星辰老弟,咱们今晚怕是只能在这儿将就一宿了。” 逸星辰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视着这片不大的避风所,评估着环境。他看起来比几年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带着历练后的痕迹,只是眼底那份特有的观察力依旧敏锐。墩布头跟在他脚边,一身长毛被雪花打湿,显得有些狼狈,但它突然停住了甩毛的动作,鼻子急促地抽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惕的“呜呜”声,一双眼睛锐利地盯向废墟最阴暗的角落。 “怎么了,墩布?”逸星辰立刻注意到伙伴的异常,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在那阴影的最深处,一堆残破的砖石和朽木后面,似乎蜷缩着一团更深的黑影,几乎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仔细看去,才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人形,被破烂的衣物和积雪半掩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冻僵。 “咦?这儿还有个倒霉蛋?”钱胖子也注意到了,缩了缩脖子,“看样子……怕是不行了吧?” 逸星辰皱了皱眉,示意墩布头稍安勿躁,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了几步。风雪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但随着距离的拉近,他隐约听到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喘息声。 他还活着! 就在逸星辰又靠近一些,试图看得更清楚时,那蜷缩的身影仿佛感应到了陌生人的逼近,竟猛地颤动了一下! 即使是在高烧昏迷、濒临死亡的边缘,龙涎体内那根对危险警惕到了极点的弦,依旧没有被彻底烧断。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种微弱却充满了威胁性的嘶吼。那声音干涩、破裂,几乎不像人声,更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在向可能存在的威胁发出最后的、无力的警告。 他试图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更深地埋进砖石缝隙里,仿佛这样就能消失。这个细微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咳嗽和颤抖,让他看起来如同风中残烛,下一秒就要熄灭。 逸星辰立刻停住了脚步。他看清了,那是一个几乎被冻僵、饿垮的少年,浑身脏污,气息微弱得可怕,脸上似乎还缠着肮脏的布条,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干裂起皮的脸颊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而那声嘶吼和试图躲避的反应,明确地传达出极致的恐惧和排拒。 “别怕,”逸星辰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得极轻,尽量不刺激到对方,“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躲雪。” 然而,龙涎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解语言的能力,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任何陌生的话语。他只是凭借着最后的本能,维持着那种防御和警告的姿态,尽管这姿态在绝对的虚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怜。 墩布头也安静了下来,不再低吼,只是歪着脑袋,好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看着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充满敌意的小身影。 逸星辰没有再贸然上前。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看着那个在风雪废墟角落里瑟瑟发抖、奄奄一息,却依旧对外界充满尖刺般警惕的少年。他知道,若是放任不管,这个少年绝对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逸星辰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空洞的安慰话语。他看懂了那嘶吼背后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警惕,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彻底击垮这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沉默地解下自己背上卷着的、那条半旧的厚实毛毯。他没有直接扔过去,而是先在自己身前完全展开,轻轻抖了抖,让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能模糊地看到这只是一件寻常的、没有隐藏任何危险的御寒之物。 然后,他才手臂一扬,将毯子准确地抛了过去。毛毯在空中展开,带着一丝逸星辰自身的体温,轻柔地覆盖在了龙涎几乎冻僵的、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突如其来的覆盖物让龙涎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挣扎甩开。但那布料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短暂地刺破了他被高热和寒冷麻痹的感知。挣扎的动作停滞了,他只是僵硬地蜷着,任由那毯子盖在身上,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仿佛这只是一阵偶然吹来的、稍微温暖点的风。 “胖子,生火,弄暖和点。”逸星辰这才回头,对钱胖子低声吩咐道,自己则卸下了行囊。 钱胖子虽然嘴里还在嘟囔着“麻烦”,但动作却不慢,很快就在破庙中央一处相对背风的地方,熟练地搜集枯枝败叶,用火折子引燃了一簇小小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开始驱散这方小天地的严寒和黑暗,也在地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逸星辰从行囊里取出自己的水囊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但能充饥的干粮饼。他没有走向龙涎,而是缓步走到一个距离对方不远不近、既能被清楚看到又不会形成压迫感的位置,蹲下身,将水囊和干粮饼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做完这个,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那是他备用的普通伤药。他将瓷瓶也放在了食物旁边,瓶底与石头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放下东西后,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向后退开,回到了篝火旁,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并没有给予任何额外的关注。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清晰、缓慢且毫无威胁性,每一个步骤都似乎在对那个惊恐的灵魂说:“看,我只是放下了东西,我没有恶意,我不会靠近你。” 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了角落。借着那微弱的光线,逸星辰更能看清那个少年异常瘦弱单薄的身形,即使裹着毛毯,也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那副被病痛、饥饿和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样,猛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清溪村那个破旧的小屋里,那个同样无依无靠、饥一顿饱一顿,只能在寒冷夜晚紧紧抱着自己取暖的孤儿。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那不是纯粹的怜悯,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深切的共情。他依旧背对着那边,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也更温暖一些。 角落里,龙涎的意识在冰与火的地狱中浮沉。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那个身影放下东西又退开的全过程。没有靠近,没有试图触碰,没有令人恐惧的追问。只有放在那里的食物、清水、药物,和一份沉默的、保持距离的……选择权。 他那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在这种奇特的、毫无压迫感的“帮助”下,反而微微松弛了一丝。喉咙里那低低的、威胁性的嘶吼,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只是用尽最后一点模糊的清醒,死死地盯着火光映照下那些东西的轮廓,然后又陷入昏沉的迷雾之中。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风雪呼号。一片温暖的寂静,在这破庙中短暂地弥漫开来。 ...一片温暖的寂静,在这破庙中短暂地弥漫开来。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后半夜,风雪渐歇,破庙内的寒意却似乎更重了。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咳嗽,紧接着是牙齿疯狂磕碰的咯咯声。 逸星辰本就浅眠,闻声立刻惊醒。借着将熄未熄的火光望去,只见那个男孩(龙涎)正在毛毯下剧烈地抽搐着,脸色不再是通红,反而透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呼吸急促而浅弱,显然情况急转直下。 “不好!”逸星辰心中一沉,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之前的谨慎和保持距离此刻被救人要紧的念头压倒。他蹲下身,伸手探向男孩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又迅速缩回,那温度高得吓人。他看着男孩痛苦抽搐、意识全无的模样,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经历过苦难,懂得挣扎求生,但对于如何救治一个病得如此严重的人,却毫无经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另一边的思南。她睁开眼,看到逸星辰焦急却无措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明显不对劲的少年,眉头微蹙,起身走了过来。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冷静。她示意逸星辰让开一点空间,然后小心地掀开毛毯一角,纤白的手指精准地搭上了男孩瘦弱手腕的脉搏。片刻后,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高热入腑,旧伤郁结,外加惊惧交加,寒气侵体。非常凶险,必须先退烧,否则熬不到天亮。”她快速做出了判断,语气不容置疑,“得把他湿冷的衣服脱掉,用烈酒擦拭周身腠理,强行散热。胖子,你带的烈酒呢?” 钱胖子被喊醒,迷迷糊糊地摸出自己那个宝贝酒囊递过来,嘟囔着:“嘿,我这可是好酒……” “救人要紧!”思南简短地打断他,接过酒囊。她又看向逸星辰,“帮忙,稳住他,脱掉外面的湿衣。” 逸星辰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扶起男孩不断颤抖的身体,笨拙却又尽量轻柔地帮他褪下那件早已被汗水和雪水浸透、冰冷粘腻的破旧外衣。过程中,男孩因剧烈的寒冷和病痛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之中。 思南将烈酒加了些温水倒在相对干净的布块上,开始从男孩的脖颈、腋窝、胸口、后背再到四肢,用力而快速地擦拭。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病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腐和药味。冰冷的酒精刺激着皮肤,男孩的身体在昏迷中依然本能地瑟缩、颤抖。 逸星辰在一旁扶着,看着思南专注而专业的侧脸,看着她毫不嫌弃地做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钱胖子也凑过来,帮忙添柴加火,让庙里尽量暖和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男孩身上那吓人的高热才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剧烈抽搐停止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许多。他全程紧闭着双眼,深陷在病痛带来的昏迷之中,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逸星辰稍稍松了口气,接过思南递来的水囊,小心地、一点点地将清水滴入男孩干裂的嘴唇。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昏迷中依稀感到渴求,男孩的喉咙轻微地滑动了一下,竟顺从地咽下了几口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反抗。 天光大亮时,风雪彻底停了。龙涎从一片沉重的黑暗和混乱的梦魇中挣扎着苏醒过来。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虽然极度虚弱但却不再被高热和酷寒交替折磨的轻松感。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身上穿的不是自己那件破烂肮脏的衣物,而是一件明显宽大许多、却干净柔软的旧布衣。 他心中一惊,猛地坐起,第一个动作就是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脸——那块一直遮掩着眼睛的破布条不见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用双手死死地捂住眼睛,尤其是那只竖瞳异眼,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很快抓过旁边一件不知是谁放置的、略显破旧的布巾,手忙脚乱地、近乎偏执地重新将额头和眼睛严密地包裹起来,只留下窄窄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周围。 篝火余烬尚温,昨晚那几个人都在不远处。那个扔给他毯子和食物的少年和一位老者正在闭目调息,那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在整理行囊,那个胖乎乎的男人在啃着干粮,那只长毛怪狗在火堆旁打着哈欠。 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没有人露出惊恐或厌恶的表情,甚至没有人特意看向他这边,仿佛他刚才那番剧烈的反应和重新包裹眼睛的动作,就像一阵风吹过那么平常。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龙涎愣住了。预想中的尖叫、驱逐、甚至抓捕都没有发生。他紧绷的神经在极致的困惑中,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但眼底的警惕和疑虑却更深了。他默默地蜷缩回毛毯里,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只留下一双被包裹严实的眼睛,在阴影里悄悄地、不安地观察着这群陌生而奇怪的人。 第4节:不得已的同行 破庙中的时光在伤痛与照料中悄然流逝。几日过去,在逸星辰留下的药物和分出的有限食物与清水的维系下,龙涎身上那场险些夺去他性命的急症高热终于彻底退去,腹部的旧伤也开始收敛结痂,不再有恶化的迹象。 然而,大病初愈,加之长期的营养不良,他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缺乏血色,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浅而费力。他尝试过按照逸星辰的示意,扶着墙壁勉强站起,但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不住地颤抖,仅仅迈出一步就险些栽倒在地,全靠及时扶住墙壁才免于摔伤。独立行走,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风雪早已停歇,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破庙外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逸星辰站在残破的门廊下,望着远处被积雪覆盖、依稀可辨的道路,眉头微锁。前往皇城的行程已经因为这场风雪和意外的救助耽搁了几日,不能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钱胖子已经开始频繁地看向天色,脸上写满了催促之意。 可是,身后庙里那个蜷缩在角落、裹着宽大旧衣和毛毯、因为虚弱和寒冷而微微发抖的少年,却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难题。 将他独自留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逸星辰自己否决了。留下的那点干粮和清水支撑不了两天,以少年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自行寻找食物和庇护所。留下的结果,几乎可以预见——不是冻饿而死,就是被野兽发现。这与几日前直接离开,任其自生自灭,并无本质区别。 几日的短暂相处,虽然对方依旧像只受惊的兔子,时刻保持着距离和沉默,但逸星辰却无法硬下心肠做出这个看似“理智”的决定。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那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上,看着他即使裹着毯子也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猛地击中了了他。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清溪村那场可怕的洪水退去后,那个浑身湿透、又冷又饿、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茫然无措,不知该去向何方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如此弱小,如此无助,渴望着一点善意,一点生机。 是村里那些尚且自顾不暇的善良人们,你一口饭、我一碗汤地接济,才让他熬过了那个最难熬的冬天,活了下来。 如今,另一个生命以同样脆弱无助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怎能转身离开,成为那个冷漠的、掐灭最后一点希望的人? 逸星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过身,目光扫过略显焦躁的钱胖子,面色平淡的凌虚子和安静待在思南脚边的墩布头,最终再次落回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上。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行程紧迫,但不能以一条无辜的生命为代价。他无法放任不管。 “胖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找些结实点的树枝和藤蔓来。” 钱胖子一愣:“啊?星辰老弟,这又是要干嘛?咱们得赶紧……”他的话在逸星辰平静却坚定的目光注视下渐渐消音,最终叹了口气,认命地嘟囔着“好人难做啊”,转身去庙外寻找材料。 逸星辰没有解释,他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不够明智,甚至会带来麻烦,但他遵从了内心那份源于过往的共鸣与不忍。 钱胖子嘴里嘟嘟囔囔,手上却也没闲着,毕竟逸星辰开了口,他再不情愿也得照办。他在破庙周围转悠了半天,总算找来几根还算结实、带着些微韧性的枯树枝,又费力地扯来一些深冬里尚未完全枯死的粗韧藤蔓。 逸星辰接过材料,蹲下身,开始沉默地捆扎。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精巧,但力求牢固。树枝交叉固定,藤蔓反复缠绕勒紧,很快,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拖架雏形便出现在了地上。他又从庙角抱来一些相对干燥的枯草,厚厚地铺在拖架平台上,勉强算是做了点防震和保暖的措施。 做完这一切,逸星辰走到依旧蜷缩在角落的龙涎面前。他没有试图去搀扶,只是将一小块干粮和装了清水的皮囊放在少年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指了指那个简陋的拖架,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风雪停了,我们不能久留。”他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目光扫过庙外依旧银装素裹、寒气逼人的世界,“你这样子留在这里,会死。” 停顿了一下,他给出了唯一的选择,没有劝说,没有安慰,只是冰冷的现实。 “跟我们走,至少能到下一个城镇。” 龙涎裹紧了些身上的旧衣和毛毯,脏污的布条下,那双异瞳的目光在逸星辰脸上、在那个粗糙的拖架上、以及庙外寒冷而陌生的天地间缓慢地移动。他看到了拖架的简陋,也感受到了外面世界刺骨的冷意,更明白独自留下的结局。几日的昏沉与短暂的清醒,让他模糊地意识到是这几个人救了他,但他们依旧是陌生人。 长时间的沉默笼罩着破庙。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最终,龙涎极其缓慢地、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动了。他吃力地用手臂支撑起虚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铺着干草的拖架挪去。每一下移动都显得异常艰难,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这段短暂却无比艰辛的“旅程”。 终于挪到拖架旁,他几乎是瘫软着爬了上去,尽可能地蜷缩起身体,然后将那块用来遮掩面容的破布又往下拉了拉,几乎将整个头脸都严实地盖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无论是寒冷的空气,还是陌生的目光。 他用行动做出了选择,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安排。 逸星辰见状,不再多言,将食物和水囊收回行囊,然后拉起拖架前端用来牵引的藤蔓绳索。钱胖子叹了口气,认命地背上更多的行李。思南默默看了一眼拖架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墩布头好奇地凑近拖架嗅了嗅,被逸星辰轻声唤回。 小小的队伍再次启程,离开了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废墟。 拖架在积雪未化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成为了行程中新的伴奏。钱胖子看着前面费力拉拽的逸星辰,又回头瞅瞅拖架上那个“额外的负担”,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抱怨起来:“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平白多了张吃饭的嘴不说,还得当牛做马地拉着……这得啥时候才能到皇城啊……” 他的嘟囔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每个人的耳朵,但也仅止于嘟囔。逸星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制止,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拉拽的姿势,让拖行更省力一些。墩布头偶尔会跑到拖架旁边,歪着头看看,然后又小跑着跟上逸星辰。 拖架上,龙涎将自己裹得更紧,钱胖子的抱怨声和拖架的颠簸感清晰地传来,但他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被运输的货物。只有在那破布的遮掩下,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与对外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知。 队伍在雪地里沉默地前行,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和一道浅浅的拖痕,蜿蜒着通向远方未知的城镇。 ------------ 第6章【下】:同行 第5节:路途上的剪影 连绵的雪原逐渐被枯黄的草甸和裸露的黑色土地取代,天气虽然依旧寒冷,但风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远方的湿润气息。路途在单调的跋涉中延伸,时间也随之流逝。 持续获得虽然简单却稳定的食物和清水补给,如同久旱的土地得到滋润,龙涎那曾被高烧和极度虚弱掏空的身体,终于开始显现出缓慢却切实的恢复迹象。最明显的改变是,他不再需要完全依赖那个简陋的拖架了。 最初,他只是在每次短暂休息后,尝试着自己踉跄地走上一小段路。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每走几步就需要扶住路旁的树木或岩石喘息片刻,苍白的脸上甚至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活动而泛起病态的潮红。 但渐渐地,他能独立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速度远跟不上队伍,依旧落在最后,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负担。逸星辰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便会在路况相对平缓、时间也不那么紧迫的路段,默许地将拖架的绳索松开,任由他跟在后面慢慢行走。 然而,身体机能的微弱恢复,并未带来行为上的丝毫放松。 他依旧沉默得如同一个影子,几乎从不主动开口,仿佛语言功能已经退化。大部分时间,他依旧深深地低着头,让那头从未打理过的、脏兮兮的乱发和脸上缠绕的破布,成为他与外界之间一道坚固的、无形的屏障。 他对周围的一切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会让他立刻僵在原地,如同受惊的林鹿,直到声音远去才敢继续挪动脚步。途经任何稍具规模的村落或集镇时,他会下意识地绕到队伍最外侧,尽可能远离那些烟火人气,宁愿从更荒僻、更难走的野地里穿行。即使面对偶尔擦肩而过的行旅商人或农夫,他也会立刻侧过身,或将头垂得更低,加快脚步,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尽头,那紧绷的肩膀才会微微松弛一分。 这种警惕,同样施加于救了他的逸星辰一行人身上。他从不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总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钱胖子递来的食物,他要等对方转过身去才会飞快地拿起。思南偶尔投来的目光,会让他立刻变得不自在,仿佛那目光能穿透他层层的遮掩。 唯独对逸星辰,他的态度最为复杂。一方面,是这个少年给了他食物、水和那条救命的毛毯,也是他默许了自己下地行走,减轻了那份被拖行的屈辱感。潜意识里,他知道这个人是目前能让他活下去的唯一依靠,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极其隐晦地追寻着那个背影,确保自己没有被抛下。 但另一方面,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长期被禁锢和伤害而产生的本能戒备,又让他无法对逸星辰产生真正的信任。逸星辰的任何靠近,哪怕只是正常地停下脚步等他,都会让他瞬间进入防御状态,肌肉紧绷,呼吸屏住。那几句篝火旁的低语虽然在他心中投下了石子,但也仅此而已,并未能真正融化他冰封的内心。 依赖与戒备,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他心中复杂地交织、缠斗,使得他面对逸星辰时,姿态往往最为矛盾——既不像对钱胖子那样全然回避,也不像对思南那样单纯紧张,而是一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却又无法完全移开视线的古怪状态。 他就这样沉默地、警惕地、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走向未知的前方,像一只受伤后勉强能蹒跚行走的幼兽,既渴望靠近篝火的温暖,又惧怕着火焰可能带来的伤害。 连日的赶路在又一个夜幕降临时划上短暂的休止符。一行人寻了处背风的山坳,熟练地升起篝火,橘红色的火焰驱散着旷野的寒气和黑暗。 钱胖子很快就靠着行李包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凌虚子在不远处安静地盘膝打坐,调理气息。思南在给火堆家拆,墩布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听着远处的风声。 逸星辰照例将一份份量不多的干粮分好。他走到拖架旁,将其中一份放在龙涎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又回到火堆边,坐在一根倒下的枯木上,默默地啃着自己那份坚硬的食物。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偶尔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旷野的风声。 忽然,逸星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跳跃的火焰诉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听不出丝毫抱怨或自怜的情绪。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东家给块饼,西家给碗粥,就这么吃着百家饭长大。”他咬了一口干粮,慢慢地咀嚼着,“肚子饿的时候,觉得能吃饱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了。” 龙涎依旧蜷缩在拖架的毛毯里,背对着火堆,仿佛已经睡着,没有任何反应。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原本规律的、伪装睡眠的呼吸节奏,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逸星辰似乎也并不期待任何回应,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后来……测灵根。别人把手放上去,石头都会亮,红的,蓝的,黄的……五花八门。”他顿了顿,声音里依旧没什么波澜,“轮到我了。那石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灵根:无’。哈,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 “无灵根”三个字清晰地飘入耳中。拖架上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 “从那以后,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逸星辰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以前只是觉得我吃闲饭,后来……好像多了点别的。像是……看一个注定没用的废物,或者……一个不太一样、最好离远点的东西。” 当“不一样”和“离远点”这些词隐约传来时,龙涎裹在毯子下的肩膀似乎缩紧了些,仿佛那些词语带着冰冷的刺。 逸星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沉默下来,只是看着眼前的篝火,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沉浸在某些遥远的回忆里,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休息。 篝火旁再次只剩下火焰燃烧和风声呜咽的声音。 龙涎依旧保持着背对众人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在那布条的遮掩下,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火光无法照亮他此刻的神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那片死寂的冰湖,被那几句平淡的自语投入了几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排斥”……“不一样”……“无用”…… 这些词语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痛楚。他从未想过,这个同样有着异瞳、似乎还有些本事的少年,竟然也有着类似的、被视作“异类”的经历。 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在他紧闭的心防上撬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那不仅仅是同情,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被排斥在外,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着“不一样”的目光。 当然,这远未到信任的程度,甚至未能让他产生回应的冲动。他依旧沉默着,警惕着,将自己深藏在伪装之下。 但在这个寒冷的、陌生的旷野之夜,在那堆温暖的篝火旁,听着另一个孤独灵魂平淡的低语,他第一次模糊地感觉到,彻骨的孤独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尽管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数日的跋涉在脚下流逝,龙涎的身体在持续的颠沛流离中,竟也奇迹般地一点点找回着气力。虽然面容依旧憔悴苍白,行走时也难免带着久病初愈的虚软,但他已经能够勉强跟上队伍的正常行进速度,不再需要那简陋的拖架,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时时搀扶、奄奄一息的累赘。 道路在前方逐渐开阔,最终在一个略显荒凉的地界分叉,延伸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制路牌歪斜地立在路口,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一条更为宽阔、车马痕迹稍多的道路指向东北方,路牌上刻着一个箭头,旁边似乎是个“京”字或类似代表都城的符号——那便是通往皇城的方向。另一条则略显狭窄荒僻,通向东南,指向一个未曾听说过名字的小城镇。 逸星辰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钱胖子和思南也随之停下,目光都落在了跟在最后、低着头默默走路的龙涎身上。 逸星辰看着这个少年。几日下来,他身上的衣物依旧宽大破旧,裹脸的布条也依旧还在,但至少脚步已经站稳,呼吸虽浅却不再那么艰难。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你的身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涎虽然依旧单薄但已能自行站立的身形,“应该没有大碍了。” 龙涎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一直低垂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丝缝隙,似乎想透过布条的遮挡,看清逸星辰此刻的表情,揣测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逸星辰没有在意他这细微的反应,抬手指了指前方的两条路,继续说道:“前面有岔路。我们是去皇城,”他指向那条东北向的宽阔道路,“那边的路,可能不太平。”他没有具体说明是怎样的“不太平”,或许是匪患,或许是盘查,或许是其他未知的风险,只是点明了一个事实。 然后,他的手指转向另一条东南方向的小路:“那条,通向‘灰岩镇’。”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龙涎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将一个问题轻飘飘地、却又重若千钧地抛了过去: “你是想继续跟我们走,还是自己去那边的城镇谋生?” 风声掠过旷野,吹动着路牌吱呀作响。 他将选择权,清晰而彻底地,交还给了龙涎自己。是继续跟随这群依旧陌生、前路未卜的人,去往那听起来就危机四伏的皇城;还是就此分道扬镳,独自前往一个或许能安稳些许、从头开始的小镇谋一条生路? 没有建议,没有挽留,也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第6节:抉择与同行 风声在岔路口打着旋儿,卷起细微的尘土,吹动着路牌发出持续的、令人心烦的吱呀声。 龙涎僵立在原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选择钉在了两条道路之间。他那双隐藏在脏污布条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上来回移动。 通向东南方的那条小路,看上去似乎更“安全”。一个陌生的、或许更小的城镇,许能找到一个最阴暗的角落继续像老鼠一样生存下去。但是,“谋生”这两个字对他而言,重如山岳。那意味着需要再次面对他人的目光,需要重复那些笨拙而屈辱的挣扎,需要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寒冷、饥饿和可能随时降临的危险。上一次“谋生”的尝试,最终以血腥和逃亡告终,那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独自前往,无异于再次跳入一个已知的、绝望的深渊,只是换了一个地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东北方那条更为宽阔、也显然更为繁忙的道路。皇城。那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巨大、复杂、充满未知风险的地方。“不太平”三个字从逸星辰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跟随着他们,意味着要继续与这些依旧陌生、甚至有些奇怪的人待在一起,意味着要踏入一片完全未知的、可能危机四伏的领域。 然而……他的目光极快地、几乎是贪婪地扫过眼前的几个人。 这几日的情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那条抛过来的毛毯,那些放在不远处的水和食物,那篝火旁平淡却带着奇异共鸣的低语,那默许他下地行走、不再被拖行的微小尊重……没有追问,没有逼迫,没有他所熟悉的厌恶和排斥。他们看他,更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谨慎处理的、特别的“东西”,而非一个纯粹的“怪物”。 这种感受,与他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截然不同。他们给了他一条活路,一条虽然前景未卜、但至少眼下能让他活下去的路。 风险与恐惧依然存在,但对孤独挣扎、再次陷入绝境的恐惧,似乎稍稍压过了对未知前路和这群陌生人的恐惧。 他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向”逸星辰。布条的缝隙间,他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残留的恐惧,有深切的怀疑,有对未知的惶惑,但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试探。 他看向逸星辰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任何一丝虚伪、怜悯、或者不耐烦的迹象。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没有催促他尽快决定的急躁,没有对他可能选择离开的惋惜,也没有对他可能选择跟随的欢迎。那双眼睛里只有耐心,一种近乎淡漠的、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他的、彻底的平静和等待。 这种平静,奇异地,反而让他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丝。没有压力,没有算计,只有一份摆在面前的、冰冷而清晰的选择。 漫长的沉默在风中延续。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最终,他眼底的挣扎和游移缓缓沉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微弱的选择倾向,开始取代那极致的混乱。 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 那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被一声极其微弱、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打破。 龙涎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和厚重的布条后面艰难地挤出来的,含混不清,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跟你们走。”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的尾音,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几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字,被压缩成一声短促而低哑的喘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了一样,猛地将头彻底扭开,重新将自己缩回那宽大破旧的衣领和层层包裹的布条之后,只留下一个紧绷而沉默的侧影。仿佛刚才那句微弱的话耗尽了了他所有的勇气,又或者他极度后悔流露出了任何表明倾向的迹象,急于将自己重新藏回那厚重的保护壳里。 那几个字背后的原因,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无处可去的茫然?是对再次独自面对冰冷世界的恐惧?是这几日感受到的那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不同于过往的对待?还是仅仅因为习惯了跟随,形成了一种无奈的惯性? 无人知晓。他也绝不会诉说。 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刚刚短暂流露出的、可能存在的情绪波动,彻底掩埋起来。 逸星辰静静地听着那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回应,看着对方立刻缩回去的姿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既没有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欢迎的姿态,仿佛这只是诸多可能结果中,最平常无奇的一个。 他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好。”他的回应同样简短平静,听不出喜怒,“那跟上吧。”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虚伪的保证,仿佛这只是决定接下来走哪条路一样简单寻常。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率先踏上了那条指向东北方、通往皇城的宽阔道路。钱胖子挠了挠头,瞥了一眼那个又变回闷葫芦状的少年,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思南目光在龙涎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默默转身。意外的是,凌虚子这次却一改往常,露出了意思略有深意的微笑。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 龙涎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其他人都走出了几步远,他才仿佛惊醒一般,迈开依旧有些虚软的腿,默默地、迅速地跟了上去,重新缀在队伍的最后方。他低着头,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尤其是逸星辰那个并不算宽阔却异常稳定的背影,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再次深深锁起。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迈向了未知的皇城,而非那个或许能短暂喘息的小镇。 他不再完全是那个游离于世界之外、在绝望中独自挣扎的孤魂野鬼。 此时,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已经发生。 ------------ 第7章【上】:帝王猰貐 皇城深处,宫阙万千,琉璃瓦在永恒不变的灵光映照下流淌着冰冷光泽。越是靠近那权力核心的殿宇,喧嚣便愈是稀薄,直至万籁俱寂。 猰貐陛下的寝宫区域便是如此。外围尚有披坚执锐、甲胄森然的禁卫巡逻,他们的步伐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每一次抬腿、落步都分毫不差,眼神空洞地扫过虚空,仿佛在执行一套编写好的、永无止境的循环指令,对周遭的一切变化漠不关心,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路径。他们更像是人形的法器,而非活生生的修士。 穿过层层重门,越过无数闪烁着隐晦符文的禁制光幕,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粘稠而滞涩,仿佛运行了太久未曾清理缓存的老旧系统,每一缕灵气的飘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阻力。辉煌的金色和象征帝王的玄色在这里沉淀为一种压抑的暗调。宏伟的殿柱投下漫长的阴影,穹顶高远而模糊,常年不息的鲛珠长明灯洒下惨淡的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照出空中浮动的细微尘埃,更添几分死寂。 这里听不到虫鸣,闻不到花香,唯有一种冰冷、陈腐的气息弥漫。像是积年的灰尘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的微腥,又隐约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生命活力停滞腐败后留下的空洞味道。远处,似乎有规律性的、低沉的嗡鸣声传来,如同某种庞大机器内部构件无意义的运转噪音,又像是系统底层持续不断的基础心跳,维持着这片空间最低限度的“存活”状态。 在这片死寂宫殿的最深处,一扇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整体铸造、表面刻满了不断流转复位的复杂阵纹的巨大门扉紧闭着。门上的符文并非装饰,它们冰冷地闪烁、跳变,执行着苛刻无比的权限验证,拒绝任何未被列入白名单的访问请求。这里,便是凡间帝王猰貐的秘修之所入口。 门内是怎样一番光景,无人得知。但仅仅是站在这扇门外,便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异常”。并非强大的威压,也非勃发的生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系统层面的“僵滞”。仿佛门后并非一位追求长生的帝王,而是一个占据了巨量系统资源、却陷入死循环、无法终止也无法产生有效输出的……“僵尸进程”。它存在着,消耗着,却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只在系统的后台日志里,留下一条持续占用CPU和内存、却又无法被正常调度的错误记录。 风声至此匿迹,灵气流至此凝涩 一切,都在等待着一场必然的崩溃,或是一次不择手段的……强行重启。 那扇沉重的黑金属门扉无声滑开,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的帝王寝宫或仙气缭绕的修炼静室,而是一个更加诡异、令人悚然的技术融合空间。 空气骤然变得无比滞重,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却紊乱而粘稠,失去了应有的灵动与活力,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停滞。吸入一口,都感觉像是吞下了陈年的、近乎凝固的油脂,非但无益,反而令人心肺沉坠。 暗室极为广阔,挑高惊人,四壁与穹顶皆是由某种能吸收光线的暗色材质构成,使得整个空间的光源都集中在中央。房间正中央那一小片区域光洁如新,纤尘不染,与周遭形成一种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这片区域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基座。它非金非木,质地难以名状,表面呈现出一种经过无数次精密打磨后的冷硬光泽,却又隐约透出生物组织般的微弱活性。基座之上,连接着、或者说生长出无数微弱发光、律动着的管线。这些管线粗细不一,半透明,内里有粘稠的光液以一种看似规律实则僵硬的节奏流动着,如同被束缚的数据洪流,或是维持生命的基础养分。它们如同活物的触须或植物的根茎,深深地嵌入四周的墙壁、地板,甚至探入虚空,连接向不可知的维度。 这些管线构成了室内主要的光源,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并不明亮,是一种冰冷的、缺乏暖意的幽蓝或惨白,映照得整个空间光怪陆离。基座本身也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大量意义不明的符文,它们并非修仙界常见的任何一种传承文字,更像是一种极端简略、高效的系统状态标识——时而如瀑布般疯狂刷下,时而如心跳般规律闪烁,时而又长时间凝固在某一个怪异的符号上,如同卡死的日志输出或报错指示灯。 在这庞大、精密却又透着一股死板僵硬的基座之上,一个身影僵直地仰躺着。 正是凡界之主,帝王猰貐。 他昔日威严的仪态早已被抽空,只剩下形销骨立的苍老躯壳,宽大的黑金龙袍空荡荡地覆在身上,更显其干瘪。花白的头发枯槁,黑色长须也失去了光泽。他的面容苍老得可怕,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着时间无情的流逝和对永生的绝望渴求。 然而,与他衰败躯体形成恐怖对比的是他的双眼。此刻,那双眼眸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灼热。瞳孔深处,不再映照世间万物,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飞速滚动的、无法理解的复杂符文,像是系统内部疯狂运算时产生的错误代码流,或是资源监控界面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值跳变。那眼神中,找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非人的、偏执到极点的焦灼,以及对某种即将耗尽的事物的极度恐惧——或许是灵力,或许是……时间? 他的身体与身下的基座、周围的管线有着多处接触甚至连接。一些细小的管线如同静脉注射般刺入他干枯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光液在其中缓慢输送。他几乎一动不动,呼吸漫长到令人怀疑是否已经停止,偶尔,才会有一次深重却无意识的抽气,像是系统为了维持最低生命体征而执行的强制指令。 在他手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丹药玉瓶,瓶身精致,却如同被榨干价值的废弃包装。它们曾承载着希望,如今却只是无用垃圾,暗示着常规的“补丁”或“性能提升工具”对此等僵局已然彻底失效。 整个暗室,就像一个庞大系统核心机房的故障现场,而帝王猰貐,便是那个占据了最大块资源、陷入死循环、无法终止也无法正常运行的核心僵尸进程,在无尽的僵滞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绝望与……等待最终崩溃或强制定时重启的疯狂气息。 右相府邸外部极尽奢华,鎏金绘彩,守卫森严。然而,真正核心的权力枢纽——右相贾伥的书房,却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这里的陈设依旧贵重,南海沉香木的书架,千年寒玉的镇纸,灵兽绒毛编织的地毯,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但布局却异常精明而高效,毫无冗余的装饰,一切显得克制而低调,透着一种冷硬的实用主义氛围。 大量的文书、卷宗、玉简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显示出主人极强的条理性和掌控欲。空气中有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那是隐藏在墙壁纹饰、器物摆设中的隔绝阵法在默默运转,确保房内的一切声、光、乃至神念探查都被牢牢封锁在内,不容半分外泄。 书房的核心,是一张宽大无比的黑沉木书案。书案之上,并未堆积如山的公务文书,而是铺开了一幅巨大的凡界疆域图。 但这幅疆域图却非同寻常。其上标注的,并非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兵力部署,而是用各种奇特的、难以理解的符号密密麻麻地标记着。朱砂绘制的线条蜿蜒穿梭,连接着这些符号,形成错综复杂的网络,某些节点格外明亮,某些线条则显得黯淡滞涩。旁边还有细密的注解,并非文字,更像是某种代表能量强弱、流向、性质的秘纹。 乍一看,这不像是一幅地理图,更像是一张描绘着某种无形脉络、流动与节点的神秘图谱。它监控着的,似乎是这片土地之下更深层、更抽象的某种运行状态。 身材矮胖的右相贾伥,就站在这张巨大的书案前。他穿着常服,小眼睛眯着,闪烁着精明而贪婪的光芒,一双大耳朵似乎时刻都在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有价值的信息波动。他粗短的手指正在图谱上缓缓移动,时而点在某个光芒微弱的节点上,眉头紧锁;时而划过一条异常活跃的脉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的表情专注而深沉,时而算计,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优越感;时而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尤其是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书房某个阴暗角落时——那里摆放着一只不起眼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球。 那玉球看似装饰,实则与他心神隐隐相连。通过它,贾伥能模糊地感知到远方深宫之中,那最为重要的一个“节点”目前僵滞而危险的状态,这让他既窃喜于其虚弱可趁,又担忧其彻底崩溃会带来的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沉浸在这张描绘着天下“气脉”的图谱上,算计着如何将更多的资源悄无声息地引向自己控制的节点,以及如何进一步渗透甚至接管那个最重要的、却已近乎停摆的核心。 自右相书房一处隐蔽的机关旋开,一条向下的石阶显露出来,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与地上书房那种克制的奢华与秩序截然不同,这里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深入地底,空间开阔却阴暗无比。仅靠几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壁灯照明,光线微弱,勉强勾勒出嶙峋的岩石轮廓和巨大、废弃的梁柱结构。这里仿佛是皇城辉煌躯壳下被遗忘的冰冷脏器,杂乱地堆积着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残破箱篓、腐朽的木料以及废弃的建材。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蛛网如同灰白的幔帐,在看不见的气流中微微晃动,挂满了角落。 这里是魔影的据点。 在此活动的人影,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影”成员。他们大多身着灰黑色的斗篷,兜帽压低,遮掩面容。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昏暗中飘忽移动。彼此之间极少交流,甚至连眼神的触碰都罕见,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然而,一种无形的、紧密的联系却真实存在着——并非通过言语,而是一种近乎无声的思想传递,一种冰冷而高效的心神连接,让他们能够准确地接收指令、回传信息、协同动作,宛如一个共享着同一意识的蜂群。 据点的最中心,有一个略微抬起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枚约有磨盘大小的漆黑晶石。这晶石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切面,每个切面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着微不可察的幽光,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有无数星辰在生灭。 这便是据点的核心。 它无时无刻不在接收和处理着海量的信息。时而,会有魔影成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般,僵直地走到晶石前,一动不动,仿佛在“上传”着什么;时而,又会有成员身体微震,如同接收了新的指令,随即默然转身,融入黑暗,去执行那无声的命令。晶石闪烁的节奏,便是这个地下王国唯一的心跳,冰冷、精准,毫无情感。 整个据点,就像一個深埋地底、依靠着核心晶石维系运行的巢穴,所有成员都是被晶石或者说晶石背后那双来自书房的眼睛所操控的傀儡,沉默地编织着一张无形而致命的网。 ------------ 第7章【中】:十方 皇城的白昼属于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和车水马龙的宽阔御道。而当夜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皇城不愿示人的另一面才会出现。 巷道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两侧高墙斑驳,渗着不知年岁的湿气,凝结成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声响。空气中混杂着垃圾腐坏、污水横流以及廉价脂粉的刺鼻气味。零星昏暗的灯笼挂在少数几家后门上,光线吝啬而暧昧,更多的角落则沉没在彻底的黑暗里,仅凭某些窗户透出的微弱烛光勉强勾勒出阴影的轮廓。 这些阴影处,是藏匿、逃亡、交易的天然温床。许多不见光的勾当在此悄然进行,低语声、短促的交接声、金属的轻微碰撞声淹没在更远处主街传来的模糊喧嚣中。 然而,今夜某些阴影的流动,似乎带着不同的目的。 一道黑影,比夜色更浓,紧贴着湿冷的墙壁无声移动,如同水银泻地,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露。它的动作迅捷而精准,避开所有光线可能照及的路径,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不远处,另一个同样装扮的身影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随即融入另一片黑暗。这是游弋于皇城黑暗血脉中的另一股力量,与魔影的呆板僵硬不同,他们灵动而警惕,如同蛰伏的猎手。 他们的目标并非寻常的罪恶,而是更深邃的阴影本身。 穿过数条这样危机四伏的小巷,在一家早已打烊、招牌歪斜的“老孙头茶铺”后身,黑影有节奏地叩击了数下看似普通的砖墙。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黑影闪入后立刻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墙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走下台阶,空气变得干燥,一股淡淡的茶香与旧书卷、草药的味道混合,取代了巷中的污浊之气。这里便是“侠组织”的一处秘密据点,伪装得天衣无缝。 据点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结构复杂,如同迷宫,多处设有简单的预警符箓和触发式的小型防护禁制,虽不似皇宫禁制那般强大,却足够在敌人闯入时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环境朴素但实用。粗糙的石壁被打磨过,挂着几盏提供稳定光线的萤石灯。核心是一处稍加开拓的议事厅,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桌,桌面刻划着简单的皇城街区图,旁边散落着一些做了标记的纸条。四周零散放着几张旧蒲团。 角落里有几处用布帘简单隔出的休息处,只有硬板床和薄被,供成员短暂恢复精力。另一边则是一个小型库存,敞开的口袋里可见常见的疗伤丹药瓷瓶,一叠叠绘制好的攻击、防御符箓整齐码放,以及最重要的——几排书架和箱子,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情报卷宗和玉简,记录着皇城各处的异常、官员的动向、以及他们对那日益僵化腐败的“系统”的观察与猜测。 此刻,几名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成员正低声交换着信息。 “……西区粮仓的守卫换班规律又变了,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毫无征兆。” “码头那边的灵力流向依旧紊乱,抽吸力比上月更强了,几个老渔夫都说水底有怪光。” “南巷那起‘失心疯’事件查清了,确实是魔影的手法,人被吸干了灵慧,成了空壳,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听着汇报,面色凝重,最终叹了口气,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一份刚刚传来的密报,那上面有一个特殊的、代表最高优先级的印记。 “情况比想的更糟。‘掌柜的’(他们对首领十方的隐称)刚传来消息,让我们近期所有行动加倍小心,非必要不直接冲突。首要目标是查明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尤其是宫里那一位……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尽可能保护那些被‘余波’殃及的无辜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醒什么。 “掌柜的说,这天,怕是真要变了。我们要做的,是尽量在倾覆之下,挽救更多的人。” 众人沉默点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凝重。他们如同潜入深海的暗礁,默默对抗着那席卷而来的、冰冷而庞大的暗流。而他们口中那位远在别处、却时刻指引着方向的“左相之子”十方,便是这暗礁的基石。 皇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巍峨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沉重压抑的气息,仿佛空气都比别处粘稠几分。 “都机灵点。”逸星辰低声对同伴们说道,目光扫过城门口那队甲胄鲜明、眼神却异常空洞的守城卫兵。那些士兵检查过往行商车马的动作标准得过分,如同提线木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们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逸星辰压低了斗笠,思南用头巾包住了大半容颜,钱胖子努力收拢起他圆润的肚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伙夫。龙涎本就习惯性地缩在宽大的旧袍子里,低着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凌虚子气息内敛,混在人流中如同一个寻常老叟。唯有墩布头不太好处理,只得让它尽量蜷缩在一个半旧的背篓里,由钱胖子背着,上面盖了些杂物。 一行人混在等待入城的人流中,缓慢向前移动。周围的人们大多沉默着,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和谨慎,少有大声喧哗者。就连拉车的牲口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压抑,蹄声都显得沉闷。 城门口盘查的速度不紧不慢,卫兵们重复着千篇一律的问话和检查动作,眼神很少与人对视,仿佛只是在执行一套设定好的、不容出错的程序。 “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轮到他们时,卫兵的声音平稳无波,毫无情绪起伏。 “回军爷,从南边来的散修,听说皇城里机会多,想来碰碰运气,找点营生。”钱胖子堆起惯有的、略带讨好意味的笑容,熟练地应答,同时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小袋灵铢——这是皇城周围硬通的低阶能量货币。 卫兵接过,掂量了一下,程序化地检查了他们的行李,目光在推车的竹筐上停顿了一瞬,但并未深究。他的视线扫过几人,似乎在核对某种无形的名单,最终挥了挥手。 “进去吧。皇城有皇城的规矩,安分些。” “是是是,一定安分,多谢军爷。”钱胖子连连点头。 一行人暗暗松了口气,随着人流通过了那巨大的城门洞。阴影掠过周身,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能量膜。 进入城内,那股压抑的氛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具体。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林立,却莫名缺少一份生机勃勃的喧嚣。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目光低垂。偶尔有穿着与城外守卫同样制服的巡逻队经过,步伐整齐划一,所带来的是一种秩序下的窒息感,而非安全。 逸星辰的右眼微微刺痛,在他独特的视野里,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数据流,如同系统底层产生了不易察觉的干扰噪波。而一些关键建筑和路口,则笼罩着更强的、带有监控意味的能量场。 “这地方…让人透不过气。”思南低声说,眉头微蹙。 “啧,不愧是天子脚下,规矩就是大。”钱胖子嘀咕着,墩布头在竹筐里面不安地动了一下。凌虚子面色凝重,缓缓道:“龙气衰败,邪祟暗涌。这皇城,已成是非漩涡之眼。”龙涎则更加沉默地将自己缩紧,仿佛想融入墙壁的阴影里。 他们成功混入了皇城,但也清晰地意识到,此地绝非善地,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皇城内部,坊市交错,人烟稠密。表面的繁华之下,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如影随形。逸星辰一行人并未急于寻找落脚点,而是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分散开来,融入这庞大的都市肌理之中,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收集信息。 钱胖子很快便找到了他的舞台。他溜达进一家客流混杂、声音鼎沸的大茶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壶粗茶,一碟花生,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他先是和邻座几个看起来像是行脚商人的家伙抱怨了几句路途艰难,税卡繁多,自然而然地引出了对皇城现状的感慨。 “唉,这天子脚下,规矩就是多,走道都得瞅着点,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或者……咳,那些穿黑衣服的大爷。”钱胖子压低声音,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个商人果然接话,心有戚戚焉地点头:“谁说不是呢!如今这光景,生意难做啊。‘影卫’们巡查得紧,稍有不顺眼,盘问起来没完没了。” “影卫?”钱胖子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又畏惧的神情。 “嗨,就是右相爷手底下那帮……”商人做了个讳莫如深的手势,“办事儿狠着呢。不过啊,听说也有人不买账。” “哦?还有这等好汉?”钱胖子凑近了些。 商人左右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可不是么!听说有个叫‘侠组织’的,专跟那帮穿黑衣服的过不去,劫富济贫,神出鬼没的。来头也不小,据说是哪位大人家里的公子哥儿,看不惯眼下这乌烟瘴气。” 钱胖子又旁敲侧击了几句,但商人也知道得有限,具体名讳却说不真切。但这已与石砚长老提供的方向吻合。 与此同时,逸星辰则带着墩布头,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琳琅满目的商品或熙攘的人群上,而是更多地投向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 他的右眼微微发热,视野之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寻常修士感知中的灵气流转,在他眼中化为清晰或模糊的数据流。他能看到主街上空笼罩着数道强大而稳定的监控能量场,如同系统后台持续运行的扫描进程,冰冷地掠过每一个行人。而那些身着特定服饰的“影卫”(魔影成员)周身,则缠绕着更加奇特的数据特征——呆板、统一,缺乏个体思维的活跃波动,更像是被远程操控的终端。 偶尔,他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与这僵化氛围格格不入的加密数据包在暗巷中快速传递,其结构精巧,带着一种试图隐匿自身、对抗主流监控的意味。这让他心下稍安,至少反抗的“进程”确实存在并在活动。 在一处布告栏前,他停下脚步。栏上贴着官府的告示和海捕文书,但在他的异瞳中,其中一张海捕文书旁边,被人用极其细微、近乎能量残留的方式,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独特的标记——那是一个简单的剑形符号,旁边还有一个难以辨认的、似乎是“十”字的刻痕。这绝非官府所为,更像是一种隐秘的联络信号。 傍晚时分,众人在约定的一家偏僻脚店后院悄悄汇合。 “打听到了,”钱胖子率先开口,抹了把汗,“确实有个‘侠组织’跟右相那帮狗腿子不对付。跟你师傅了解的一样” 逸星辰点了点头,补充道:“城里监控很严,魔影的人数据特征很明显,像是被统一操控的。但我确实也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有组织的反抗信号存在。还有一个可能的联络标记。”他简单描述了那个剑形符号。 思南沉吟道:“如此看来,石砚长老的情报无误。这位十方公子,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的、可能对抗右相的力量。” 凌虚子抚须道:“既然确定了目标,下一步便是设法接触。只是左相府门第森严,我等无名无份,恐难直接得见。” “无论如何,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向。”逸星辰做出决定,“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明日便去左相府递帖求见。总得试一试。” 目标就此明确——寻找并接触左相之子十方,以及他背后的侠组织。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皇城之中,寻找与被寻找,往往同时发生。 左相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与右相府的张扬奢华不同,此处显得更为沉静肃穆。高墙深院,门楼巍峨,两尊历经风雨的石狮沉默地矗立,透着百年勋贵的底蕴与威严。府门外守卫的家丁虽不如宫廷禁卫那般眼神空洞,却也神色警惕,举止有度,显是训练有素。 逸星辰一行人来到街角,远远观察了片刻。 “这门怕不是那么好进的。”钱胖子咂咂嘴,有些发怵。 “总需一试。”逸星辰整理了一下略显寒酸的衣袍,深吸一口气,便向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走去。 一名守门家丁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几人,见他们衣着普通,气度虽不凡却面生得很,便客气而疏离地拦住了去路:“诸位留步,此乃左相府邸,不知有何贵干?” 逸星辰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逸星辰,有要事求见贵府十方公子,烦请通传一声。” 那家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依旧保持着礼节:“请问阁下可有名帖?或是与我家公子有约?” “这……并无预约,名帖……”逸星辰顿了顿,他确实没有准备这些世俗礼节的物件。 家丁见状,脸上那点客套迅速褪去,语气变得冷淡:“既无引荐,亦无名帖,公子岂是随意可见的?还位请回吧。”说完,便做出送客的手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第一次尝试,连门都未能靠近,便被干脆地拒之门外。 碰了一鼻子灰。 “啧,我就说吧!”钱胖子嘀咕道。 思南沉吟片刻,开口道:“寻常方式看来行不通。或许……可以借用一下我家族的名头。云梦泽思家,在京城多少还有些薄面,至少能让这门房愿意把话递进去。” 逸星辰想了想,目前似乎也只有这个方法能敲开这扇门了。“也好,有劳思南姑娘了。” 思南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材质精美、印有思家独特云纹标记的正式名帖。她再次走向府门,气质也随之变得清冷矜持。 那家丁见又有人来,刚要皱眉,目光落到思南手中的名帖上,神色顿时一凛,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这位小姐是……?” “云梦泽思家,思南。”思南声音平静,将名帖递过,“游历途经皇城,受家中长辈之命,特来拜会左相大人与十方公子,还请通传。” 家丁双手接过名帖,仔细查验了上面的徽记,确认无误,语气变得十分客气:“原来是思小姐驾临,失敬。请您稍候,小人这便进去通传。”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几人感受到高门府邸的规矩森严。不久,出来的却并非刚才那家丁,而是一位衣着更为体面、像是府内管事模样的老仆。 老仆对着思南恭敬行礼:“思小姐,您的名帖老夫已呈报上去。实在不巧,我家公子日前外出办事,至今未归,归期亦未能定。相爷今日也在宫中议事,不便见客。府上夫人知晓您来了,说若小姐不弃,可先至府中别院歇息,待公子回府再行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思家面子,又婉拒了即刻见面的要求。 思南思索了一下,便对老仆道:“多谢夫人美意。既然十方公子不在,我们便不多打扰了。暂居之处已然安顿,待公子回府,再来拜访。告辞。” 老仆也不强留,躬身道:“如此,怠慢小姐了。待公子回府,定当禀明。小姐慢走。” 再次无功而返。虽然名帖是送进去了,但得到的依旧是“十方不在”的消息。 “是真不在,还是……”钱胖子摸着下巴,疑窦丛生。 “未必是真不在,也可能是不想见,或是处境确实不便相见。”逸星辰低声道,目光扫过左相府周围看似平静的街道,“我们先回客栈,再从长计议。” 几人带着些许失望和更深的疑虑,转身离开。 他们并未注意到,在左相府斜对面的一家书画铺子廊檐下,一个看似在挑选折扇的灰衣人,在他们与门房交涉、尤其是思南亮出名帖时,目光曾数次不经意地扫过他们。待他们离去后,那灰衣人放下手中之物,状若无事地踱入旁边的小巷,身影迅速消失。 ------------ 第7章【下】:驰援 左相府内,一位老者正在一个屏风内与人对弈,老者:“思家...那大小姐不是失踪了吗?贾伥那老东西又在搞什么鬼”。对弈之人:“你的心思乱了,这棋你必是赢不了了...” 转眼到星辰这边。 他们下榻的客栈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街,名曰“归云”。要了一间宽敞的套间,外间可供议事,里间勉强可容几人歇息。房门一关,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开屋内弥漫的焦灼气氛。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钱胖子坐立不安,一会儿凑到窗边,透过细缝窥视楼下街景,一会儿又踱回桌旁,拿起茶杯又放下,里面的粗茶早已凉透。 “这都等了大半天了,屁动静都没有。”他终于忍不住嘟囔出声,“那左相府的人,会不会根本没把咱们的名帖当回事?或者那个十方公子,压根就不想搭理咱们?” 思南相对沉静,坐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似乎在推演着什么。“名帖既已收下,依京中规矩,无论见与不见,左相府都应有所回应。即便十方公子真不在府中,也该派人来知会一声后续如何联系。如此石沉大海,确实反常。” 龙涎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皇城的喧嚣和无处不在的压抑感让他比平日更加沉默,像一只受惊后强行压抑恐惧的小兽,只有偶尔快速扫视房间的眼神,透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他对十方、左相并无概念,只知道这群收留他的人似乎遇到了麻烦,而这麻烦让他本能地想躲藏。 凌虚子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并非全然入定。皇城异常的能量环境让他体内的旧伤隐隐躁动,也让他对潜在的危机有着更深的感知。“此地气机晦暗,如乌云罩顶。那位十方公子若真是对抗右相的关键人物,其处境必然凶险异常,行踪隐秘也是常理。只是……我们如此干等,绝非良策。” 逸星辰站在窗前,并未像钱胖子那样频繁外望,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天色逐渐由明转暗。皇城的夜幕即将降临,那些在白日里尚且收敛的异常数据流,在夜色掩护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紊乱。他的右眼微微刺痛,视野中偶尔闪过一些短暂的、意义不明的错误代码片断,如同系统在低负荷运行时仍无法避免的报错日志。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师尊交付的任务、皇城的诡异氛围、魔影的威胁、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十方公子……所有这些都像是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等待,意味着被动,意味着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时机。 “不能再等下去了。”逸星辰忽然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等到天黑,”他继续说道,眼神锐利,“如果那时还没有任何消息,我们就自己出去找。” “出去找?怎么找?这皇城那么大!”钱胖子愕然。 “总会有办法。”逸星辰的目光扫过同伴,“魔影活动越频繁的地方,或许就越接近我们想要的真相。坐以待毙,绝非我们的风格。” 他看向思南和龙涎:“龙涎状态不好,需要人看顾。今夜钱叔你和思南留在客栈。若是左相府真的派人来,也需要有人接应。” 他又看向凌虚子和脚边似乎感知到主人决心而竖起耳朵的墩布头:“前辈,墩布,随我一起出去探探。” 这个决定带着风险,但无疑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焦灼的等待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将踏入皇城夜色、主动卷入未知风暴的决心。 夜色,如期而至。左相府的消息,终究没有来。 皇城的夜色浓重如墨,比白日更添几分诡谲。稀疏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片片晃动不安的光斑,更多的区域则被深沉的黑暗吞噬。逸星辰、凌虚子以及体型已颇为硕大的墩布头,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迷宫般的背街小巷之中。 逸星辰的异瞳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不断扫描着周围环境。空气中紊乱的数据流似乎比白日更加活跃,如同暗潮涌动,却难以捕捉到明确的方向或线索。他们的探查并无具体目标,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碰运气。 就在穿过一条尤其狭窄阴暗的巷道时,逸星辰猛地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巷口,隐约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以及一种……冰冷、迅捷、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的追击声! “前面有人!”逸星辰压低声音。 三人一狗立刻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口跑过,那人衣衫破裂,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鲜血浸透了衣襟,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在他身后,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急速追近!他们的动**调得过分,步伐一致,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急促或情绪波动,就像两台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 就在那两人追至巷口的刹那,逸星辰的右眼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在他的独特视野中,那兩個追击者周身笼罩的能量场异常清晰——那绝非活物生机勃勃的灵光,也非阴魂鬼物的森然之气,而是一种极度呆板、统一、仿佛被预设好的冰冷数据流在强行驱动着他们的躯壳。他们的内部结构呈现出一种非生命的、人造物般的规整与空洞,缺乏灵魂核心应有的复杂与混沌。 “不是活人!”逸星辰脱口低喝,心中警铃大作。虽然无法立刻判断其具体来历,但这种诡异的存在,追杀一个活生生的伤者,其立场已然分明。 “救人!”凌虚子经验老道,瞬间做出判断。无论被追者是谁,与这种非人之物为敌的,至少不会是右相一路。 没有丝毫犹豫,逸星辰双手疾速掐诀,体内那经由《焱流架构观想法》锤炼过的灵力奔腾涌出。他低喝一声,双掌向前猛地一推! 呼——! 一道炽热的火墙骤然在那两名追击者与逃亡者之间升腾而起!火焰并非凡火,呈现出一种被精心编码控制后的稳定燃烧形态,高达丈余,瞬间照亮了阴暗的巷道,也暂时阻隔了那两名冰冷追击者的道路。 那两名追击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拦截,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非人性的停顿,似乎在进行敌我识别与威胁评估。 趁此间隙,凌虚子身形如青烟般掠出,瞬间来到那名因脱力而几乎瘫倒在地的伤者身边,一把将其扶住。指搭脉门,凌虚子脸色一沉:“伤得很重!内息紊乱,还有邪毒入侵!” “墩布!”逸星辰喝道。 墩布头低吼一声,从阴影中猛地蹿出,它庞大的身躯此刻充满了威慑力,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呜鸣,横身挡在了凌虚子和伤者之前,直面那两道开始试图绕过火墙的黑影,随时准备扑击。 那两名追击者似乎评估完毕,认定逸星辰等人为敌对目标。他们无视灼热的火焰,身上腾起一模一样的暗沉光华,动作同步地试图从两侧突破火墙的封锁,冰冷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巷战,一触即发。 “不能让他们过去!”逸星辰低喝,全力维持着火墙,额角渗出细汗。对方的能量结构异常坚固,抵抗性极强。 凌虚子将一道精纯的元气渡入伤者体内,暂时护住其心脉。伤者咳出一口黑血,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看到眼前的凌虚子和正在抵御强敌的逸星辰,眼中闪过惊疑与最后的希望。 “墩布!”逸星辰再次喝道。 墩布头发出一声沉闷而充满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带着一股蛮荒般的凶悍气势,并非直接扑向黑影,而是狠狠一脚踏向地面! 嘭!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虽未直接伤敌,却恰到好处地扰乱了对方试图同步绕行的步伐节奏,为逸星辰争取了宝贵的瞬息。 就在这间隙,逸星辰眼中数据流疯狂闪动,异瞳瞬间捕捉到对方能量运转中一个极其短暂、因墩布头干扰而产生的同步延迟破绽! “就是现在!前辈,左三!” 几乎在逸星辰出声的同时,凌虚子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带着破邪属性的青芒疾射而出,精准地刺入左侧黑影因步伐微乱而露出的破绽! 嗤啦! 如同电路被强行撕裂,那黑影周身光华猛地一乱,动作瞬间僵滞。右侧黑影的同步攻势也因此出现了一刹那的卡顿。 逸星辰岂会错过这机会?火墙形态骤然变化,化作数条炽热的火焰锁链,如同拥有灵性般疾速缠绕而上,将那僵滞的左影牢牢捆缚、灼烧!同时,他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一柄由高度压缩的火焰构成的短刃瞬间形成,带着尖锐的啸音,被他奋力掷出,直贯右侧黑影的胸口! 轰!滋——! 左侧黑影在火焰锁链的灼烧下,内部结构彻底崩溃,化作一团逸散的黑色能量和零星崩碎的不明材质。右侧黑影被火焰短刃击中核心,猛地一颤,眼中冰冷的光芒熄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再无动静。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巷中只剩下火焰灼烧残留的焦糊味和那两具迅速失去活性、呈现出非人特征的“尸体”。 “多…多谢…诸位…恩公…”地上的伤者艰难开口,气息微弱。 “你是何人?他们为何追你?”凌虚子一边继续为其稳住伤势,一边疾声问道。 “我…‘侠’…信使…十方首领…城外…三十里…落鹰涧…中了埋伏…求…”伤者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关键信息,眼神充满哀求,随即再次昏死过去。 落鹰涧!十方中了埋伏! 逸星辰与凌虚子脸色同时一变。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轻羽般从巷尾的阴影中悄然落下,速度快得惊人。来人同样穿着便于夜行的深色衣物,脸上带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但眼神锐利而警惕,手中紧握着一柄短刃。 他先是极其迅速地扫视了一眼现场——两名被杀的黑影追击者,昏迷的同伴,以及明显是施以援手的逸星辰和凌虚子,还有那头气息凶悍却护在主人身边的奇异巨犬。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昏迷同伴身上佩戴的一个不起眼的饰物上,又快速看向逸星辰二人,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我是‘侠’的人!你们是谁?”他并未立刻放松警惕,姿态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或撤离的状态。 逸星辰心念电转,对方的身手、对同伴的关切以及那隐约相似的气质,让他选择了相信。他言简意赅:“逸星辰。路见不平。他刚才说,十方在落鹰涧遇伏?” 听到“十方”和“落鹰涧”,来人身形明显一震,眼中闪过急切:“果然出事了!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去禀报!”他上前一步,检查同伴伤势,确认还有气息,稍松一口气。 “来不及等你们集结了!”逸星辰果断道,瞬间做出抉择,“我们分头行动!” 他语速飞快地安排: “一:你立刻带你兄弟回去救治,并以最快速度将求援消息带回你们据点!” “二:墩布!”他拍了拍巨犬的脑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帛,咬破指尖以血写下“落鹰涧 十方危 速援”几个字,塞进墩布头项圈下的皮袋里,“回客栈!找到思南!带她来接应我们!快!” 墩布头低呜一声,大脑袋蹭了蹭逸星辰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如同一道暗影般冲向客栈方向。 “三:”逸星辰看向凌虚子,眼神坚定,“前辈,我们立刻去落鹰涧!” 那侠组织成员见状,不再犹豫,迅速背起昏迷的同伴,对逸星辰重重点头:“好!多谢!以此物为凭,若遇我们的人,出示即可!”他抛给逸星辰一枚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俠”字。随即,他背紧同伴,身形一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道另一端。 逸星辰接过令牌攥在手心,与凌虚子对视一眼。 “走!” 两人再无迟疑,身形掠起,朝着城外落鹰涧的方向,全速疾驰而去。皇城的夜色,被骤然拉紧的危机感彻底撕裂。 ------------ 第8章【上】:血祭皇陵 皇陵深处,绝非世人想象中那般死寂幽暗。 地宫核心,是一片被强行拓宽、违背了土木常理的巨大空洞。穹顶高悬,其上并非星空,而是由无数交织流转、猩红刺目的能量符文构成的庞大顶盖,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闪烁,规律性地明灭,每一次集体闪烁,都让整个空间随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一头巨兽的心跳。 嗡鸣声并非单一,其内里交织着无数细碎、绝望的哀嚎与呜咽,那是灵魂被强行撕扯、熔炼时发出的最后悲鸣,是这宏大邪异交响乐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部。 空洞中央,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基座。它非金非木,质地奇特,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毫无生命感的灰黑色泽,表面却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符文的猩红光芒。基座之上,刻满了比穹顶更加复杂、更加深邃、仿佛直指世界本源规则的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贪婪地吸吮着来自各方的能量,发出令人寒颤的、高频的滋滋声。 这便是永生仪式的“核心”——一个冰冷、高效、正在疯狂运行的邪恶阵列。 无数根发光管线从基座四周蔓延而出,它们并非实体金属或玉石,而是由高度浓缩、近乎液态的暗红色能量强行约束而成,如同某种活物的血管或藤蔓,微微搏动着,蜿蜒爬行,连接着基座与阵列的各个关键节点。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帝王猰貐的皇子皇女、后宫妃嫔,甚至几位年幼的皇孙……所有流淌着皇室血脉的成员,此刻都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节点之上。他们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或是彻底失去了意识,或是残存着最后的恐惧与绝望。他们的身体微微悬浮,生命气息与灵魂能量正被那些发光的能量管线以暴力方式疯狂抽取,化为肉眼可见的猩红色能量流,沿着管线汹涌奔腾,最终汇入中央基座,再经由基座的转化,注入悬浮于阵眼最中心的那个人——帝王猰貐。 猰貐悬浮在空中,干瘪如枯柴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年轻。皱纹被抚平,灰白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油亮,松弛的皮肤绷紧,散发出一种妖异的活力光泽。强大的、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远超他巅峰时期。 然而,与之形成恐怖对比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中,再无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与疯狂。瞳孔深处闪烁着非人的猩红光芒,与整个大阵的频率同步明灭,仿佛他自身也化为了这邪恶阵列的一部分,一个最核心的、贪婪无度的“处理器”。他张开双臂,尽情吸纳着来自子孙后代的生命精华,脸上浮现出一种沉醉、迷狂、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帝王下方,基座边缘,右相贾伥恭敬地垂手而立。他微微躬着身,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仿佛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正在见证主上迈向伟大的永恒。他的目光低垂,似乎不敢直视那浩瀚而邪恶的能量洪流,专注于感受脚下基座传来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动,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与专注。 然而,若有谁能极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他低垂的面庞,或许能捕捉到,在那份极致谦卑的表情之下,在他那肥厚嘴角的边缘,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正悄然勾勒出来。那不是欣慰的笑,更不是敬畏的笑,而是一种冰冷、诡异、仿佛毒蛇锁定猎物、赌徒押中宝后按捺不住的得意与嘲弄。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迅速被他那惯有的、谄媚而惶恐的表情所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缝中,却有一缕极难察觉的精光闪过,紧盯着帝王那愈发非人的形态,心中默念: “吸吧…尽情地吸吧…我伟大的陛下…”贾伥的喉咙里滚动着无声的低语,紧握在袖中、与阵法隐隐共鸣的黑色玉符传来阵阵微热。 整个地宫核心,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冰冷残酷的服务器,正进行着最后的核心转储——将无数鲜活的生命与灵魂,作为数据与燃料,暴力地写入一个追求永生的、即将失控的进程之中。 邪恶,宏大,非人,令人窒息。 能量奔流的咆哮达到了顶峰,整个地宫核心仿佛化作一口沸腾的血色熔炉。帝王猰貐悬浮于阵眼中心,他原本干瘪的躯体此刻已完全充盈,甚至显得过于“完美”,肌肤下隐隐透出内部过载能量运行的、不自然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急于破体而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猩红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喷射而出,扫过下方那些正在迅速枯萎的生命节点——他的血脉至亲。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怜悯、不舍,甚至连厌恶都谈不上,只有一种极致冰冷的、仿佛在审视一堆即将耗尽用途的废弃材料的漠然。 “呵…呵呵呵……”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盖过了能量的嗡鸣与灵魂的哀嚎,清晰地回荡在空旷而恐怖的地宫中。“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亘古永存的奥秘……” 他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混合着原有的苍老与一种新生的、非人的金属质感,仿佛多个声音频道重叠在一起。 “凡人愚见!总是执着于血脉延续,香火传承……真是可笑至极的愚蠢!”他猛地张开双臂,更加疯狂地汲取着最后涌入的能量洪流,那些连接着他子嗣的发光管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节点上的人影迅速干瘪下去。 “延续?”他嗤笑一声,猩红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若系统本身即可永恒不朽,永续运行,又何需生命的延续?若朕已成就真正的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狂热,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与未来的决绝疯狂: “留后何用?!”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冰冷的裁决,带着绝对的漠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彻底宣判了所有皇室血脉的终极命运。在这一刻,他彻底斩断了作为“人”的最后一根纽带,完全沉溺于对“永生”程序的极端追求之中。 然而,在这疯狂表象之下,世界底层的视角中,此地呈现出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更加骇人的图景: 地宫核心的全局“日志”正在疯狂刷屏! 无数肉眼不可见、唯有触及世界底层规则才能感知的信息流如同崩溃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WARNING]:核心线程[帝王猰貐_永生进程]负载持续激增... 99%... 100%... 105%... 错误:溢出! [ERROR]:能量缓冲区溢出!无法有效处理输入的生命元数据流! [NOTICE]:关联子进程[皇子_XX]、[皇女_XX]...等共计一百零七线程,因资源被强制剥夺,状态更改为:[已终止]、[已终止]... [CRITICAL]:检测到非法能量聚合!规则结构正在扭曲!稳定性阈值突破临界点! [WARNING]:核心容器完整性下降!内部压力超过设计上限300%! [ERROR]:冗余数据清理失败!残余灵魂碎片污染主要能量通道! [ALERT]:系统过载!无法维持当前能量循环!即将触发强制释放程序! [FATAL]:致命错误!进程[帝王猰貐_永生进程]发生不可逆逻辑错误!堆栈溢出!崩溃不可避免! [REPEAT]:警告!过载!警告!崩溃 imminent!... 这些冰冷的、疯狂的的“系统日志”,如同雪崩般累积,预示着整个仪式早已脱离了任何可控的范围,正朝着彻底毁灭的终点狂奔。能量运行的轨迹变得混乱而狰狞,不再遵循基座上的符文约束,如同失控的野马般在有限的空间内左冲右突,疯狂撞击着地宫的壁垒,使得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和尘埃从穹顶簌簌落下。 猰貐依旧沉浸在自己即将获得永生的狂热幻梦之中,对周围的哀嚎冲耳不闻。而下方垂手而立的右相贾伥,嘴角那丝诡异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几乎要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与期待,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发热的玉符,仿佛在等待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毁灭的倒计时,已然在以毫秒为单位进行。 地宫核心之内,狂暴的能量已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峰值,空气因过载的能量而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帝王猰貐悬浮于阵眼,全身皮肤龟裂出细密的、透出刺眼红光的纹路,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他全部的意志都用于对抗体内那即将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对外界的感知已降至最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醒目的、拖着炽白光尾的【响箭】如同逆行的流星,猛地冲上皇陵外漆黑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炸开的焰光并非普通烟火,而是清晰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古朴的“俠”字徽记,光芒万丈,瞬间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 总攻的信号! 紧接着,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呼啸声,猛地从皇陵外围穿透厚重的岩层与禁制,悍然闯入了这方即将崩溃的空间!其声凛冽,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阵法那疯狂的嗡鸣! 这信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皇陵外围瞬间炸开了锅!激烈的喊杀声、兵刃交击的脆响、法术剧烈碰撞产生的轰鸣、以及皇陵守卫凄厉的警报长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清晰地预示着外部正遭受着极其猛烈的攻击! 地宫核心的沉重石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守卫踉跄着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他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瘫跪在地,声音嘶哑变形地尖叫道: “陛下!相爷!不、不好了!有大批刺客!实力强横!打着‘侠’字的旗号!已、已突破外层禁卫!正朝着地宫方向杀来!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一直如同阴影般侍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右相贾伥,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算计与得逞的快意。但这神色消失得极快,立刻被他脸上堆砌出的、无比“惊骇”与“愤怒”的表情所覆盖。 “什么?!”贾伥仿佛被这噩耗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充满了“不敢置信”与“熊熊怒火”,“何方狂徒!竟敢在此等关键时刻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他猛地转向阵眼中那已近乎失去理智、全身心对抗体内狂暴能量的猰貐,语气“焦急”万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忠臣”的哭腔:“陛下!仪式万不可中断!此地安危重中之重!臣这就亲自去调集最精锐的‘影卫’!誓死护驾,必将这些叛逆诛杀殆尽,绝不让他们靠近地宫半步!”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忠心可鉴日月。然而,不等那几乎已无法做出回应的猰貐有任何表示,贾伥已然“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那柄装饰华贵的佩剑,一副忠君护主、心急如焚、要亲赴战场的模样,对着身旁几名心腹亲信低吼一声:“随我来!” 他带着人,快步如风地冲出了地宫核心。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里疯狂的能量躁动和外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脱离核心区域,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和可能的窥视,贾伥脸上那“焦急万分”、“忠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化为一片冰冷的嘲讽与彻底的轻松。他甚至极轻地、得意地嗤笑了一声,脚步不再匆忙,反而变得从容不迫,身影迅速没入陵墓深处错综复杂的通道阴影之中。 他所去的方向,并非通往激烈交战的前线,也非影卫驻扎的营区,而是直奔一条早已准备好的、极为隐秘的安全撤离路径。 外部侠组织的亡命强攻,恰好成了他完美脱身、远离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的最佳借口,更是将水搅浑,让一切混乱最终都能归咎于“叛逆袭击”的绝妙棋子。 而地宫核心内,外部的袭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加剧了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场的混乱。阵眼中的猰貐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体内强行维持的平衡正在加速崩坏…… 内外交困,压力达到了最终的临界点。阵眼中的猰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不甘的咆哮,他试图强行约束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毁灭性能量,但一切的努力都如同螳臂当车。那经由邪法强行灌注、驳杂不纯且早已过载的永生之力,彻底摆脱了他那微弱控制的束缚,轰然反噬!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与他血脉相连、作为能量来源的节点。 “嘭!嘭嘭嘭——!” 连接着数名皇子的能量管线猛地亮起令人无法直视的惨白光芒,紧接着,那些尚存一息或是早已油尽灯枯的皇子身躯,如同被内部点燃的炸药桶般,毫无征兆地接连猛烈爆炸开来!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但这并非终结,爆炸产生的并非普通的冲击波,而是更加狂暴、失去引导的混乱能量流!这些失控的能量流如同疯狂的毒蛇,瞬间窜向邻近的其他节点,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 爆炸如同点燃的鞭炮串,以惊人的速度在地宫核心蔓延开来!每一个皇室成员的湮灭,都加剧着能量的混乱与失控,整个邪恶的大阵此刻变成了一个自我毁灭的死亡漩涡! 那巨大的、非金非木的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表面那些玄奥的符文疯狂闪烁了几下,便如同烧断的灯丝般纷纷碎裂、黯淡、化为飞灰。无数蠕动的发光管线在能量的逆冲下纷纷熔断、炸裂,如同被烧红的铁水溅射,将周围的一切灼烧得千疮百孔! 最终,那积累了全部恐怖能量、已然无法约束的毁灭洪流,如同决堤的沧海,轰然席卷了整个地宫核心!首当其冲的,便是悬浮于阵眼、作为这一切核心的帝王猰貐。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嚎,那具刚刚恢复年轻、充满妖异活力的身躯,在那足以湮灭一切的纯粹能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称霸凡界一世、追求永生的帝王猰貐,最终彻底湮灭于自己亲手缔造的毁灭风暴之中。(帝王驾崩) 巨大的冲击波紧随其后,无情地碾压过地宫的每一个角落!坚固的穹顶开始大面积崩塌,巨大的石块混合着熔化的金属和符文碎片如雨般砸落。四壁之上刻印的防护阵法发出最后几声无力的哀鸣,便彻底碎裂开来。整个地宫结构正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走向彻底的崩溃。 而此刻,在远离皇陵的右相府密室中,那面悬浮的水镜正剧烈地波动起来。镜面上先是布满了疯狂刷新的、代表极端错误的猩红符文乱码,随即画面被刺眼的白光彻底充斥,紧接着,镜面如同承受不住那远方的毁灭信息般,“咔嚓”一声,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最后,在水镜彻底爆裂、化为齑粉的前一刹那,传回的最后景象是:无尽的白光与肆虐的能量乱流,以及那如同沙堡般崩塌湮灭的宏伟地宫。 远程监控,彻底中断。 ------------ 第8章【中】:死磕 逸星辰与凌虚子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落鹰涧方向疾驰。半个时辰前皇陵方向传来的那阵令人心悸的恐怖震荡,即使隔了如此远的距离,依旧让他们气血翻涌,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沉重。 越是接近落鹰涧,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逸散的混乱灵气就越是浓烈刺鼻。喊杀声、法术爆裂声、以及垂死的惨叫声越来越清晰,如同无形的绞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们冲上一处高坡,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沉到了谷底。 落鹰涧入口附近,已然化作一片修罗场。 侠组织成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鲜血浸透了褐色的土地,残破的兵刃和法器碎片随处可见。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搏杀,入侵者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发动了突袭,并成功地将侠组织成员逼入了绝地。 残余的、仅存的数十名侠组织成员,此刻被迫退守在一个背靠陡峭绝壁的狭窄小洼地里。他们人人带伤,衣衫褴褛,勉强结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圆形防御阵势。道道灵光从阵中升起,汇聚成一层薄薄的、不断剧烈波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防护光罩。 而他们的敌人——身着统一黑衣、行动间沉默而高效的魔影高手,以及穿着右相府私军甲胄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层层包围着这片洼地。他们并不急于立刻强攻拿下,而是有条不紊地、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击,不断消耗着防御阵内众人本已濒临枯竭的灵力和意志。每一次冲击,都让那防护光罩剧烈闪烁,阵内的侠组织成员便有人吐血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阵心处,一个身影尤为醒目。 那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青年,即使因重伤而微微佝偻着,依旧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他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左边的衣袖空空荡荡,手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只是被胡乱地用布条扎紧,依旧不断有鲜血渗出。他右手紧握着一柄已经折断的长剑,剑身拄地,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至倒下。 正是左相之子,十方。 他的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与尘土,面色因大量失血而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局,用沙哑撕裂的声音不断发出指令,调整着防御阵的薄弱处,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任谁都能看出,那眼神深处,因失血过多、战友不断倒下和突围无望的绝境,已然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涣散与绝望。他就像一台深陷死锁进程的核心,所有的资源(人力、灵力、希望)都已被耗尽或阻塞,再也无法计算出任何生路,只能在无尽的循环中等待最终的崩溃。 战局,已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锁。突围无望,固守待援更是笑话,陷于此地,唯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魔影高手们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光芒,下一次冲击,很可能就是这微弱抵抗的终结。 绝望、惨烈、紧迫的气息,弥漫在落鹰涧的每一寸空气中。 高坡之上,逸星辰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那奇特的猫瞳竖纹深处,无数细微的、冰冷的数据流光疯狂闪动、交织、计算。眼前惨烈的战场在他眼中迅速被解构、重组,不再是单纯的血肉拼杀,而是一个充斥着能量流动、规则交互与致命漏洞的复杂系统。 魔影成员那看似默契的配合攻击,在他的异瞳解析下,显露出细微的能量同步延迟和因轮替攻击而产生的短暂覆盖空白;右相私军结成的战阵,其灵力流转在几个节点处存在明显的冗余和薄弱环节;那层层包围圈,并非铁板一块,在西侧因地形略微起伏和部分人员被调往攻击正面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相对薄弱的力量空隙。 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又被急速处理。几乎在瞬息之间,一个简单、直接却又极度冒险的计划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前辈!”逸星辰语速极快,目光死死锁定那片薄弱点,“西侧!请您全力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越多越好!” 凌虚子没有丝毫犹豫,他对逸星辰那奇异的能力早已建立起信任。老者深吸一口气,体内虽旧伤未愈但依旧磅礴的灵力疯狂涌动,双手掐诀如风。 “风字诀-狂风卷沙!” 凌虚子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将沛然的灵力转化为狂暴的、覆盖范围极广的物理冲击! 霎时间,落鹰涧内飞沙走石!一股毫无征兆的、猛烈至极的狂风凭空生成,卷起地上大量的尘土、碎石、枯枝败叶,如同一条昏黄的巨龙,朝着魔影与私军阵型的东侧和中部猛地席卷而去!风声凄厉,视野瞬间被遮蔽,强大的风压吹得不少修为稍弱的私军脚步踉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这突如其来、声势浩大却威力相对分散的法术所吸引。 就是现在! 逸星辰体内那由《焱之架构》锤炼出的灵力瞬间催谷到极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他并未选择直线冲锋,而是沿着异瞳计算出的、一条恰好避开敌方主要攻击矢量和能量密集区的、曲折却最有效的路径! “罡气-烈火护身!” 低沉的嗡鸣声中,炽热的烈焰自他体内喷涌而出,迅速缭绕周身,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灼热的赤红色护身罡气。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条矫健的火龙,在昏黄的沙尘与混乱的敌阵中急速穿梭。 两名位于西侧薄弱点的魔影成员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刚从狂风引起的短暂迟滞中恢复,眼中厉色一闪,同步挥动手中泛着幽光的利刃,一左一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夹击冲向逸星辰必经之路! 然而,在逸星辰的异瞳视角中,他们的攻击轨迹、能量运行方式乃至因同步而产生的微小破绽,都清晰得如同画好的图纸。他的身体在空中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微微扭曲,险之又险地让两道交叉的致命斩击贴着罡气边缘划过,灼热的火焰甚至反过来灼伤了袭击者的手腕。 与此同时,逸星辰左右双手食指闪电般点出,并非施展复杂术法,而是将两股高度凝聚、蕴含着“调试”意味的异种灵力,如同精准的代码指令般,瞬间打入那两名魔影成员因攻击落空而短暂暴露出的能量运行节点! “呃!” “咳!” 两名魔影成员身形猛地一僵,体内能量运行仿佛被强行插入了一个无效指令般瞬间紊乱、阻塞,动作戛然而止,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虽然未能造成严重伤害,但这短暂的僵直已经足够! 逸星辰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如同鬼魅般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一穿而过!那炽热的火焰罡气甚至将两人稍稍逼退。 下一刻,他已成功突破了最内层的包围圈,身影带着灼热的气浪和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落在了那摇摇欲坠的防御阵之内,稳稳停在浑身是血、拄着断剑、眼神已有些涣散的十方面前。 突围成功! 就在逸星辰双足踏落洼地、身形尚未完全站稳的刹那—— “咔嚓……嘭!” 十方与残余侠士们苦苦支撑了许久、早已布满裂痕、波动不堪的防御灵罩,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崩碎开来,化为漫天飘零的光点,瞬间消散! 失去了这最后的屏障,洼地如同向饿狼敞开了门户! 外围虎视眈眈的魔影高手与右相私军眼中凶光暴涨,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道狠厉的攻击——幽暗的爪影、淬毒的箭矢、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流,铺天盖地般向着刚刚暴露出来的、伤痕累累的众人倾泻而下! 死亡的气息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十方眼中刚刚因有人突入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惊疑,立刻被这绝望的攻势所淹没,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抬起断剑,做那徒劳的最后抵抗。 然而,逸星辰的反应比他更快! 想也不想,逸星辰双臂猛地一展,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输出!一道淡金色、半透明、表面却隐约有无数细微符文如同数据流般急速闪烁流转的奇异光盾——“玄盾”——瞬间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精准地将踉跄的十方、以及距离最近、几乎瘫倒在地的几名侠士牢牢护在其中! 轰轰轰——! 密集如雨的攻击狠狠砸落在“玄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盾面之上,数据流光疯狂闪烁、抵消、重组,激荡起漫天剧烈的能量涟漪,仿佛暴雨砸入深邃的湖面。 然而,那看似单薄的“玄盾”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任凭外界攻击如何狂猛,它自岿然不动,牢牢地将所有毁灭性的力量隔绝在外!与之前侠组织那摇摇欲坠的防御罩形成了鲜明对比。 劫后余生的十方和那几名侠士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坚固得超乎想象的屏障,以及屏障外被死死挡住的、致命的攻击洪流。 十方猛地看向身旁这个陌生的、眼神沉静、周身还缭绕着未散尽炽热气息的青年。 逸星辰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外部敌人的动向,维持着玄盾的稳定,同时手腕一翻,将那枚冰凉的玄铁令牌快速亮向十方。 “坚持住,援军马上就到!”逸星辰的语气极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安的坚定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是逸星辰,受你兄弟所托前来!情况如何?还能战斗者,还剩多少?” 他的话语如同高效的指令,清晰而直接。问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已经快速扫过十方那血肉模糊、不断渗血的左肩断臂,以及周围或坐或躺、个个带伤、眼神中混合着震惊与最后一丝希望的寥寥数名侠士,迅速评估着这支残兵最后的战斗力。 魔影组织的成员绝非愚钝之辈。他们立刻察觉到逸星辰撑起的那面奇异光盾坚固得超乎想象,短时间内强攻难以奏效。为首的魔影头目眼中幽光一闪,立刻做出战术调整。 数名一直悬浮于半空、周身缠绕着晦涩能量波动、显然擅长远程术法轰击的魔影法师,立刻调转了目标。他们不再试图轰击那固若金汤的“玄盾”,而是将蓄势待发的、威力强大的远程攻击,连同下方分流出来的大量魔影高手与私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全力攻向侧翼刚刚施展完大型道术、正处于回气间隙的凌虚子! 意图再明显不过:先集中力量,拔除这个最具威胁的外围支援点! “哼,宵小之辈!”凌虚子须发皆张,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毫无惧色。他手中剑诀引动,幻化出一柄古朴飞剑,顿时青光大盛,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凌厉剑光,如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青色光网,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剑光凌厉无匹,青光纵横捭阖,确实将最先扑来的几波攻击尽数绞碎、格挡开来。剑锋过处,带起一蓬蓬血雨和破碎的法术灵光,展现出其身为前辈高手的深厚底蕴与强悍战力。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配合极为默契,攻击如同层层叠叠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给丝毫喘息之机。剑刃风暴般的攻击、阴毒刁钻的暗影法术、势大力沉的重兵器轰击……从四面八方连绵不绝地涌来! 凌虚子本就旧伤未愈,实力并非处于巅峰状态。此刻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疯狂围攻,还要时刻分心留意洼地方向的动静,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力不从心。青色剑网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黯淡、收缩,不再如最初那般游刃有余。 “嗤啦!” 一道诡谲的暗影之刃突破了剑光稍纵即逝的间隙,险险擦过他的肋下,虽未造成重伤,却将他那件青灰色的道袍割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隐有血丝渗出。 紧接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裹挟着恶风狠狠砸落,凌虚子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身形剧震,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体内气血一阵翻涌,旧伤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敌人的攻击愈发疯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凌虚子左支右绌,剑招已从攻守兼备转为勉力支撑,身形在密集的攻击下不断闪避、格挡,显得颇为狼狈,道袍之上又添数道裂口与血痕。 他已然彻底落入下风,险象环生!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异常艰难,每一次闪避都关乎生死,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彻底吞没。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毕生修为运转到极致,苦苦支撑,为洼地内的逸星辰和十方争取那渺茫的时间。 眼见凌虚子前辈独木难支、险象环生,逸星辰心中大急!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异瞳的感知中,远处又有更多强大的魔影气息正在高速逼近! 不能再犹豫了! 逸星辰心一横,猛地主动撤去了那面坚固的“玄盾”! 防御的骤然消失,让外围正疯狂攻击的魔影和私军们下意识地以为对方终于力竭,顿时发出一片嗜血的嚎叫,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更加疯狂地猛扑上来,试图将洼地中的残兵一口吞没! 然而,就在他们扑至近前,攻势将发未发的那个瞬间—— 逸星辰双膝微屈,双手闪烁着浓郁的、带着独特生命与束缚意味的灵光,狠狠按向脚下的大地,发出一声低沉而决绝的吼声: “派森-树妖!” 轰隆隆——! 大地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起来!下一瞬,以逸星辰双掌落点为中心,无数粗壮无比、呈现幽暗金属光泽、表面布满狰狞尖锐木刺的巨大藤蔓,如同沉睡地底的狂暴巨蟒骤然苏醒,破开土层,冲天而起! 这些恐怖的藤蔓并非盲目生长,它们仿佛拥有某种冰冷的集体意识,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的前沿区域!它们疯狂地抽打,将扑来的敌人狠狠击飞;它们灵活地缠绕,将目标死死勒紧、骨骼碎裂;它们尖锐的末端如同巨型长矛,无情地穿刺而过,带起一蓬蓬血雨! 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些狂暴的藤蔓在向前方推进、制造巨大混乱的同时,竟主动地向两侧分开,如同拥有智慧般,在疯狂的攻击浪潮中,硬生生地空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包围圈外的隧道走廊! “走!”逸星辰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十方,对着身后残余的、目瞪口呆的侠士们厉声喝道。他率先沿着这条由狂暴树妖开辟出的生命隧道,向外奋力求生! 幸存的侠士们如梦初醒,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意志,紧跟其后。 然而,魔影的特性远超常人想象。那些被藤蔓缠绕、甚至被木刺贯穿的魔影,身体并未如常人般死亡,而是如同黑色的、粘稠的流质般迅速“融化”,轻易地脱离了木质藤蔓的束缚,随即在隧道前方的不远处迅速重新凝聚成形,再次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去路!这种诡异的再生能力,令人绝望。 “阴魂不散!”逸星辰眼神一冷,再次瞬间释放出小范围的“玄盾”暂挡侧面袭来的零星攻击。同时,他空出的另一只手快速结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炽热狂暴的术印,口中低喝,声如惊雷: “火海!燃!” 滔天烈焰自他脚下奔涌而出,并非直接攻向敌人,而是如同拥有灵性的火蛇般,瞬间窜上、引燃了前方所有的“派森-树妖”藤蔓以及那些堵路的魔影! “派森-树妖”的木质藤蔓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借木势,木助火威,轰然爆发! 刹那间,前方化作一片覆盖范围极广的炼狱火海!狂暴的火焰不仅吞噬了那些重新凝聚的魔影,甚至将它们那流质的特性都彻底蒸发、焚灭,发出凄厉无比的、非人的尖啸,最终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一击之下,前方大片区域的魔影为之一空!通道再现! 然而,几乎是同时维持全方位护盾、操控庞大树妖、再瞬间释放如此大范围的狂暴火海,对逸星辰的负荷极大。他脸色骤然一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了一下,额角青筋跳动,显露出明显的脱力迹象。但他眼神中的坚定丝毫未减,咬紧牙关,不敢有片刻停留,继续护卫着十方和残余的侠士,沿着焚烧出的焦黑路径,向着外围奋力冲去。 就在逸星辰强行压下脱力感,护卫着十方等人沿焦黑路径向外冲杀的瞬间,空中传来凌虚子一声压抑的闷哼! 逸星辰猛地抬头,只见高空之中,那数名先前被他以藤蔓暂时逼退的魔影法师已然重整旗鼓,并且彻底完成了对凌虚子的合围!他们悬浮于不同的方位,手中凝聚着令人心悸的、颜色各异的毁灭性能量光球,彼此气机交织,已然锁定了下方面对地面围攻已左支右绌、难以闪避的凌虚子! ------------ 第8章【下】:孩子,活下去… 数道足以熔金蚀骨的强大能量冲击,眼看就要同时爆发,将那道苍老却坚韧的身影彻底吞没! 千钧一发! 逸星辰瞳孔骤缩,右眼之中那奇异的猫瞳竖纹深处,冰冷的数据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计算!所有空中魔影法师的位置、能量凝聚度、攻击轨迹、甚至是他们彼此配合时产生的微小间隙,都在瞬间被清晰捕获、解析、标记! 没有片刻迟疑,甚至来不及多做思考,逸星辰并指如剑,将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灵力连同一种极度凝聚的“精准”意志,猛地向天一指,厉声喝道: “火凤-万羽!” 唳——! 一声清越而高贵、仿佛来自远古的凤鸣骤然响彻整个混乱的战场,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爆炸声! 一只巨大而神骏、完全由炽白烈焰构成的凤凰虚影在逸星辰上方的空中一闪而过,并未扑向敌人,而是猛地振翅! 随着它双翅的挥动,无数片燃烧着纯净白色炽焰、边缘锐利如刀、形似凤凰羽毛的火焰飞箭,如同遭遇了一场剧烈的能量爆炸般,向着四面八方爆射开来!它们并非胡乱飞射,每一片炽焰羽毛都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目标,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的、致命的弧线,铺天盖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正在蓄力的魔影法师!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心悸的贯穿声几乎连成一片! 那些魔影法师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的护身能量在这些蕴含着奇特“破魔”与“净化”属性的白色炽焰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成片的魔影法师被炽焰羽箭精准地击落、贯穿、点燃! 空中瞬间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白色火球,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能量被急速焚灭的滋滋声和躯体化为飞灰的飘散。原本致命的合围攻势,尚未发出便已被彻底瓦解于无形。 凌虚子只觉得周身压力骤然一空,那即将临头的死亡威胁瞬间消散。他喘着粗气,看了一眼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火星和黑灰,目光复杂地投向下方那个再次救了他的年轻身影。 逸星辰趁机脚下发力,架着十方,带领残存的侠士,迅速冲杀到凌虚子附近。一老一少迅速背靠而立,将伤重的十方和仅存的几名侠士护在中间。 两人皆是气喘吁吁,汗水和血水浸透了衣袍,身上都带着伤,气息因巨大的消耗而剧烈波动。但他们的眼神在短暂交汇的刹那,没有丝毫抱怨或退缩,只有历经生死考验后无需言说的绝对信任,以及面对依旧众多强敌的、毫不动摇的决绝! 就在逸星辰与凌虚子背靠背,勉强击退又一波冲上来的敌人,得以喘息片刻之际—— 天空最高处,那片因先前激战而能量紊乱的空域,猛地传来一阵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一个巨大无比、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扭曲蠕动的漆黑符文构成的邪恶法阵,毫无征兆地骤然展开!其规模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落鹰涧战场,仿佛末日降临!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精纯至极的漆黑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巨爪,缓缓从那法阵中心探出!那巨爪庞大无比,五指箕张,指尖缭绕着湮灭一切的黑雾,带着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威压,缓缓地、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绝对力量,向着下方苦苦支撑的逸星辰、凌虚子以及他们护在中间的残存者们,碾压而下! 速度看似缓慢,但那是因为其蕴含的力量过于庞大,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扭曲、哀鸣!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如同实质,扼住了场上每一个人的心脏! “不好!”逸星辰瞳孔缩成针尖,异瞳疯狂报警,传递来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疯狂榨取体内每一分灵力,双臂猛地向上擎起! 一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表面数据流光以前所未有速度疯狂刷新的“玄盾”瞬间生成,试图迎向那碾压下来的灭世魔爪! 然而—— “轰!!!” 魔爪仅仅是微微一滞,甚至未能被真正阻停片刻。逸星辰那原本坚固的护盾,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龟裂,随即轰然崩碎成无数光点! “噗——!” 护盾被强行击碎带来的恐怖反噬之力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逸星辰胸口,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后倒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再也无力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走啊!!” 一声嘶哑却决绝无比的暴喝在逸星辰耳边炸响! 是凌虚子! 只见这位浑身是伤、道袍破碎、气息原本已十分萎靡的老者,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把将踉跄后退的逸星辰狠狠推向后方相对安全的方向!他自己则毅然转身,直面那缓缓压下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魔爪! 凌虚子的眼中,爆发出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最后璀璨光彩,那是一种超越了肉體痛苦、超越了生死恐惧的极致决意!他双手艰难却稳定地擎向天空,体内最后残存的一切——修为、生命力、乃至灵魂本源——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 “大天相术!” 随着他一声蕴含着道韵真言的嘶吼,一道巨大无比、缓缓旋转、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青色八卦阵图自他头顶虚空骤然浮现!阵图之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字依次亮起,散发出磅礴而浩然的力量,硬生生地顶住了那继续下压的毁灭魔爪! 轰!!! 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爆发出沉闷却响彻天地的轰鸣!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甚至将周围扑上来的魔影和私军都掀飞了出去! 然而,凌虚子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他枯瘦的身体在那无法想象的巨力压迫下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之中汩汩溢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胡须和前襟。他的皮肤之下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过度燃烧生命带来的光华,显然已是油尽灯枯,正在以自身存在为代价,为身后的人争取那最后一线渺茫的生机! “不!前辈——!” 眼睁睁看着凌虚子为自己、为众人燃烧一切,硬抗那毁天灭地的巨爪,七窍溢血,身形佝偻却寸步不退,逸星辰目眦欲裂,一股极致的悲愤与不甘如同火山般自心底轰然爆发,瞬间冲散了身体的剧痛与无力感! 不能就这样结束!绝不能!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意志支配了他。他猛地站定身形,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开始燃烧自身那本就不算深厚的寿元!磅礴的生命力被强行转化为汹涌澎湃的算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那奇异的右眼之中! “呃啊——!” 剧痛瞬间袭来,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他的右眼眼球仿佛要爆裂开来,瞳孔深处的猫瞳竖纹被无法形容的数据洪流彻底淹没,整个眼白部分瞬间变成了一片纯粹、冰冷、毫无感情的数据银白!殷红的鲜血无法抑制地从眼角飙射而出,如同血泪般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看上去凄厉而可怖! 而在那彻底数据化的视野中,那遮天蔽日、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巨爪,其本质被彻底洞穿!它不再是什么能量体,而是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条混乱、邪恶、相互纠缠、不断刷新的暗色数据流构成的庞大而扭曲的集合体!无数代表着“毁灭”、“吞噬”、“湮灭”的恶意指令在其中疯狂流转,构成其存在的根基。 但同时,异瞳也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瞬间解析出了维系这个恐怖存在、协调其亿万数据流运转的、那几条最核心、最关键的“连接线”! 就是那里! 逸星辰嘶声咆哮,声音因过度负荷而撕裂沙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给我……断!!!” 他并指如剑,将燃烧寿元换来的所有力量、将此刻所有的悲愤与不甘、将他对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全部“理解”与“权限”,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 一道极其细微、看似平凡无奇、却蕴含着极致“断线”与“终结”法则力量的灰白色微光,骤然在他指尖亮起—— “爪哇-断古一剑!” 他猛地挥臂,向前一划!并非斩向那巨爪庞大的实体,而是循着异瞳解析出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斩向了那维系巨爪存在的、无形的、核心的数据连接线! 嗤啦——!!! 一声极其怪异、仿佛亿万根琴弦同时被斩断、又似某种精密电路被强行中断的尖锐撕裂声,猛地响彻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甚至压过了能量的轰鸣! 那庞大无比、不可一世的能量巨爪,在空中猛地一滞,下压的动作戛然而止!构成它的无数狂暴数据流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和同步信号般,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崩溃、断裂、继而飞速消散! 轰隆隆隆!!! 巨爪内部所蕴含的、失去束缚的恐怖能量,瞬间失去了稳定结构,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连锁大爆炸!漆黑的能量与混乱的数据碎片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冲击! 首当其冲的,便是地面上那些残余的魔影与私军,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中被瞬间震成了最细微的齑粉,彻底湮灭!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般狠狠推来,由于凌虚子的保护,逸星辰、十方以及残存的几名侠士并没有受伤,但也猛地掀飞出去!整个落鹰涧都在剧烈摇晃,山石崩落,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坍塌! 爆炸的中心,光芒刺目,能量肆虐,仿佛末日降临。 惊天动地的爆炸余波缓缓平息,留下满目疮痍和肆虐的能量乱流。逸星辰强行燃烧寿元、施展那逆天一剑的反噬,以及爆炸的冲击,终于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面色灰败如纸,不见丝毫血色,眼神中的神采急速黯淡,身体软软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沉入黑暗。 然而,就在他即将倒地之际,一道身影竟比那冲击波的扩散更快! 是凌虚子! 那本应油尽灯枯、在巨爪爆炸中首当其冲的老者,此刻不知从何处压榨出、或者说燃烧了最后一丝存在于世间的执念,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那已然开始变得虚幻的身体,堪堪接住了倒下的逸星辰。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年轻、倔强、为了救人而不惜赌上一切的孩子,那双原本因燃烧本源而璀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爱护、深深的欣慰,以及一种彻底的、放下所有的释然。他身上那件破碎的青灰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却无比浩瀚、温暖的光芒。 “傻孩子…”凌虚子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响,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你的路…还长…远未到尽头…” 随着他的低语,那柔和浩瀚的光芒如同具有生命般,温柔却坚定地将逸星辰彻底包裹。凌虚子将自己最后残存的所有寿元、毕生苦修的磅礴修为、乃至最为本源的一丝存在之力,毫无保留地、源源不断地渡入逸星辰枯竭的体内。 与此同时,一段凝练的精神信息,伴随着这股力量的洪流,直接涌入逸星辰那即将彻底沉寂的识海深处: “老夫…凌虚子…并非寻常凡人…乃是昔日‘天道’试图飞升超脱、斩却尘缘时,自行断下的一缕…对这人世红尘的‘执念’所化…故能存续至今,游离于常规轮回之外…” “今日…缘尽于此…尘归尘,土归土…这份力量…与这个秘密…予你了…” 随着这最后的传承与信息的涌入,凌虚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他低头,看着怀中逸星辰那灰败的面色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红润,枯竭的经脉被磅礴温和的力量重新填满,甚至那燃烧的寿元都被强行弥补了部分,眼中最后的一丝牵挂终于落下。 他用几乎微不可闻、却清晰烙印在逸星辰灵魂深处的气声,轻声说道: “活下去…替老夫…看看这世界的…最终答案…” 话音落下,凌虚子那已然完全透明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化作无数点璀璨而温润的青色光尘,如同无数只眷恋人间、却又不得不离去的夏夜萤火虫,缓缓升空,盘旋片刻,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原地,只留下缓缓睁开双眼、体内涌动着陌生却同源力量的逸星辰,以及那句萦绕不散、沉重无比的嘱托。 就在那承载着无尽悲恸与释然的青色光尘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的下一刻—— 咻咻咻——! 远处天际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破空声,伴随着焦急的呐喊与怒吼,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 思南驾驭着飞行法器一马当先,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她的身后是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但咬牙坚持的钱胖子,以及体型庞大、焦躁不安、不断发出低沉呜咽的墩布头。更后方,是大批身着统一服饰、气息彪悍、目眦欲裂的侠组织援军,他们终于突破了重重阻隔,赶到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副远比想象中更加惨烈与悲壮的景象。 满目疮痍,大地如同被巨犁翻过,遍布深坑与焦土;原本陡峭的山体大面积崩塌,巨石滚落,将许多痕迹彻底掩埋;残破的兵刃与衣物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能量焚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而浩瀚的能量余韵。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昏迷倒地、左臂残缺、气息微弱的十方,以及更远处,那个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保持着虚抱姿势、怀中却空无一物的青年。 逸星辰的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尚未干涸,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巨大悲痛。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不再是之前的力竭与萎靡,而是变得异常磅礴、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不属于他原本层次的浩瀚感,与他脸上那未干的泪痕和空洞的眼神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空气中,那股悲壮而浩瀚的能量余波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无声的挽歌,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山风呜咽着掠过废墟与焦土,发出如泣如诉的声音,仿佛也在为那逝去的英灵送行。 远方,皇陵方向那原本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的诡异光柱,此刻也正如它的主人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正在快速地黯淡、收缩、最终彻底消失于黯淡的天幕之下。 仿佛预示着一个充满野心、疯狂与压迫的时代,随着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与一位老人的逝去,彻底终结。 跪坐在地上的逸星辰,对周围的援军似乎毫无所觉。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凌虚子最后消失的那片天空。 眼中,是无尽的、难以化开的悲伤。 但在那悲伤的最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的责任与觉悟,正如破土的新芽般,顽强地生长出来,逐渐取代了迷茫与痛苦,将他的眼神点亮得如同淬火的寒星。 他的旅程,因一位老人的牺牲与传承,已被彻底改变,踏入了一个全新而未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