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会哄,不会停 “不……” 夜深,一名女子仰躺着,双颊潮红,眸底氤氲着可怜的泪光。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她眼中碎成波光,随着她晃动。 愈来愈烈。 她终于受不了,抬手去推伏在上方的男人。 “你好坏,都说了不可以……” 微弱的推拒,对高大沉重的男性身躯而言不值一提,男人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亲吻,着火黑眸紧紧咬着她。 “不哭。” “宝宝最好了。” 会口共,不会停。 她简直要被他逼疯! 她的泪水控制不住从眼角溢出,男人见状,弯腰亲了亲她的眼睛,薄唇随即游移到她的唇瓣。 “乖,叫哥哥。” …… 程簪书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 窗外天色大亮。 花园的青葱葳蕤映入眼帘,京州的春天,春和景明,生机勃勃,值得一切最美好的词汇。 和她梦里的混乱、潮湿、炽热,截然不同。 她又做梦了? 她已经很久,没再做过这种春天的梦。 很久,没再梦过他。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国内,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一场梦,生动热烈,临场感很强。 她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手掌紧紧扣住的感觉。 心底划过某种预感,簪书坐起身,脸颊酡红地掀开被子。 …… 低叹一声,从床上起来,抽出被单胡乱地裹成一团,拿到浴室扔进桶里,放水泡着。 出了汗,身上黏黏糊糊的也不舒服,簪书索性一并脱掉睡裙,跨进浴缸。 热水漫出,水雾伴着香氛的味道,在浴室里蒸腾。 她的思绪禁不住开始恍惚。 怎么会又梦到十九岁那年的事情了呢? 她今年都二十二了。 出国读书两年,她和他彻底断了联系,两年来,除了梦中,未曾见过一面。 这也恰恰是她心烦的原因。 梦得到,吃|不到。 好烦。 越烦越饿。 就连此时水波的漾动,都能令她想起他的手,带出灭不掉的热度。 簪书靠着头靠,闭起眼。 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挂到了浴缸边缘。 池水明明已经很满了,她仍打开花洒,热水哗啦啦浇下。 掩盖掉细微的水声。 好一会儿。 她睁开眼。 手心挫败地拍了一下水面。 到不了。 这两年她自己尝试好多遍了。 不是他,就不行。 烦。 真烦! …… 簪书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去到公司才稍稍好转。 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就算装,也要装出热情洋溢的样子。 寰星周刊,国内数一数二的财经类刊物,在这个纸媒凋敝的时代,寰星除了纸质杂志,同时运营着多方电子渠道,全平台的粉丝数目相当可观。 她应聘了这里的记者。 仍在试用期,目前她还不能独立进行采访,先从最基础的助理干起。 比上班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达工位,椅子都还没坐热,副主编方滢行色匆匆地走过来,从后方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程,你准备一下,有个重要采访,你跟我去。” “好。” 简单收拾好录音笔等必须物品,簪书和方滢一起出发。 方滢是社里的老员工,地位颇高。 两人同行,自然是她这个晚辈开车。 簪书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路况,方滢坐在副驾驶上,再次检查起了采访稿,一心二用,给她简要说明情况。 “今天的采访我们准备了半年,好不容易预约到了对方档期,一直是小赵在跟,今天他来上班的路上发生了事故,主编指名要你顶上。” 讲到这里,方滢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簪书一眼。 这是她第二次见程簪书。 上一次见,是一周前的面试。 程簪书无疑是个轻易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生。 长得太漂亮了。 单看五官,其实她属于娇媚明艳的类型,可能因为年纪小,那股子冶艳尚未完全舒展开,再加上她话不多,也不算爱笑,气质倒呈现出几分清冷。 记者行业,尤其一些需要出镜的岗位,从来不缺乏美女,然而,美成程簪书这种程度的,零星可数。 她不仅仅是美。 她的身上,让人看见了金枝玉叶的贵气。 即便她此刻只穿着浅米色衬衫,搭配深色西装裙,再中规中矩不过的打工人装扮,举手投足间,也有一种娇生惯养的矜贵飘出来。 长得好看、乖巧懂事的女孩谁不喜欢,更别说出发前总编特地和方滢打了招呼,要她多点照顾程簪书。 京州这块地,人脉错综复杂,谁也猜不透谁有何种背景,只看程簪书这一脸长得就很贵的样子,方滢也知道她是自己开罪不起的对象。 眼见目的地越来越近,方滢抓紧释放善意。 “我们今天采访的厉总,听说是一位很难搞的人,但你也不用紧张,开好录音笔,做好纪要就行,其他的,交给姐。” 某个抓耳的字眼一闪而过,簪书怔了怔,淡山淡水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起伏。 “厉总?” “嗯,厉衔青,深域集团的负责人。” 车停稳,方滢将一沓资料递给簪书。 “深域集团在上世纪靠矿业和海洋探测起家,如今集团涉及的领域很广,近几年的发力点主要集中在能源、新材料和航空航天,和军工也有合作。” “传言厉家人军方背景深厚,旗下不少研发中心和实验室都是保密单位,级别很高。” “等下进去,你跟紧我,不要乱瞄乱说话,姐会罩着你的。” 说话间,簪书已然把车泊好,和方滢一起下车。 抬首仰望,气势恢宏的集团大楼拔地而起,直入云霄,玻璃墙面在日光下熠熠闪着金光。 从业多年,方滢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此时进入深域的一楼大厅,一阵肃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久违地感到紧张。 簪书也并非全然不紧张。 只不过,她的压力来源,怎么说呢。 嗯,和方滢的,不太一样。 京州,天子脚下,权力之都,这座城里最不稀罕的就是豪门贵胄。 但若硬要在这些世家大族里评出个三六九等,谁都不会怀疑,厉家就是当之无愧的金字塔尖。 厉衔青,深域的总裁,今年二十八。 方滢说,听说他很难搞。 自信点,把听说去掉。 在簪书看来,厉衔青岂止难搞。这两个字用来形容他,力度过轻了。 京圈出了名的浑球贵公子。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那样坏的人。 方方面面,都很坏。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她们搭乘内部专梯上行,簪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方滢叽里咕噜地还和她交代了啥,她没心思再听。 “叮”地一声,顶层到了。 总裁办公室里还有人在,她们在外面等了将近半小时,里面才走出来一行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秘书掐准时间,为她们引路:“久等了,厉总请二位进去。” 和她们擦肩而过时,刚出来的那群人中,不知哪位瞄见了她们的胸牌,阴阳怪气地嘀咕。 “还采访呢,厉总今天心情糟透了,送上来撞枪口。” 临阵前被这么一吓,方滢的走路姿势蓦地僵住,顿了半秒,硬着头皮朝打开的大门走去。 簪书落后方滢半个身位,跟着迈进总裁办公室。 方滢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扬起笑脸打招呼:“厉总您好,我是寰星周刊的记者方滢,这位是我的助理,小程。” “厉总好。” 簪书顺势出声问候。 她的声线轻软,带了一点点南方口音,很有辨识度。 只见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的男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然后,扔下钢笔,抬起头。 簪书直直地撞进一双幽沉的黑眸里。 ------------ 第2章 公狗腰 深域集团手握多项尖端科技,厉衔青身份敏感,网络上他的照片并不多,大部分都进行了模糊处理。 但只要亲眼见过他,都不会否认他是一个英俊得过分的男人。 一张脸棱角分明,线条冷峻,瞳仁颜色很深,睥睨看人时,习惯带着傲,眸光锐利如刚开刃的刀锋。 他却不是紧绷的,相反,他很放松。 迫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靠在真皮办公椅里,他的领地,虽有来客,但他显然并不在意。 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他仅着一件黑色衬衫,不系领带,领口的纽扣也松开了两颗,姿态闲散松弛。 如同一头漫不经心,却自带危险属性的兽。 簪书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把簪书认真地纳入眼底。 看的时间比她久,看得比她细。 目光从她柔软的头发丝,溜过她曲线玲珑的胸口,滑向白皙细致的脚踝。 每一处细节,皆不放过。 漫长的静默,连局外人的方滢都察觉到了怪异。 虽说自家新人妹妹是长得漂亮了点,可爱了点,但以厉衔青的身份,什么样的顶级美女没见过。 投向程簪书的目光,亮得太不正常了。 这种盯法,分明要吃人。 不知过了多久,厉衔青终于像是看够了,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方主编?” 被突然点名的方滢压根儿就没想过他会记得住自己,受宠若惊:“呃,是,厉总您吩咐……” 厉衔青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落到过方滢的身上,而是一直盯着簪书。 薄唇勾起,笑意却没透到眼底。 “今天的采访,我看要不取消吧,我没心情了。” 方滢愣住,怀疑自己听错。 早就听说了这位大人物脾性阴晴不定,做事全凭喜恶,可再怎么说,她们都经过正经预约,来到了这儿,当下关头他赶她们走,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她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空手而归,这辈子,就别想再在同行面前抬起头。 方滢深吸口气:“厉总,为了本次采访,我们作了很用心的准备,您只需要给我们三十分钟……” 厉衔青的指节在桌面上扣了扣,不响,打断方滢的争取。 “我的时间不是给你浪费的。你的助理,我认为她很不专业。” 表面在和方滢说话,厉衔青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簪书,唇边勾着玩味的笑痕。 一点也不像他所说的,没心情。 心情可高涨得很。 簪书几不可见地蹙眉。 冲她来的。 她不过是站在这里,而已,一句话都还没说,他怎么就看出她不专业了? 同样的疑问,也存在于方滢心底。 视线不明所以地从簪书脸上扫过,见她安静地站着,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方滢默了片刻,自然要维护她带来的人。 “厉总,小程她刚毕业,来到我们社不久,还是新人,如果她有不专业的地方,请您明示,我回去一定好好纠正她。” “她盯着我看。” 厉衔青给出答案。 一副老姑娘被占了大便宜的口吻。 簪书抬起眼睫,如果说她刚才偷看历衔青还有几分遮掩,如今,清凌凌的眸子迎上他的指控,毫不闪躲。 就说他恶劣吧。 还很小气。 他的脸登记版权了吗,不给她看。 她就盯着他看怎么啦。 今晨梦里,她还对他这样那样了呢。 梦醒后,觉得不痛快,还一边想着他的脸,想着他的八块腹肌,想着小厉衔青,一边做涩涩的事情了呢。 他管得着吗! 腹诽归腹诽,簪书面色不变,以清清淡淡的陈述语气:“嗯,您长得好看。” “我长得好看你就能盯着我看?你当我是鸭?” 目光在簪书脸上掠了一圈,厉衔青煞有介事地冷笑。 “光天化日,当着你领导的面,你就敢用这种露骨的眼神看我,天黑了你想对我做什么,我简直不敢想。” 簪书:“……” 方滢:“……” 厉衔青三字,名头太响,簪书今天才正式到杂志社上班,实在不想在方滢面前暴露过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既然厉衔青表达了对她的不待见,她试探地问:“那我出去?” 厉衔青面色一沉,不说话了。 没有他的准许,簪书也不敢真的甩脸就走。 除非寰星不想要这次采访机会。 半晌,厉衔青才慢条斯理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走向会客区域。 神色依旧不太和悦,然而,是同意她们开始采访的讯号。 方滢喜出望外,虽不明白厉衔青刚才为什么冲着簪书来了一出,但有钱人嘛,心思哪里是她们小老百姓能理解的。 只当他浪子行径,看到小姑娘长得漂亮就想调戏。 厉衔青在主位坐下,眉峰微抬,对她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滢在他对面入座,摊开采访提纲。 簪书开了录音笔,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设备捣鼓好,就想在方滢旁边坐下。 谁能想到,在簪书落座的前一秒,厉衔青又开始作妖。 他拍了拍他左手边的位置,对簪书一抬下颚:“小助理,过来,坐这边。” 簪书缓缓地:“?” 不是。 助理就助理,实在不行,程助理也可,非得加个“小”字。 低沉偏冷感的嗓音,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喊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来。 簪书是拒绝的。 “厉总,这不合适。” 主客有别,她和方滢一起来访,留方滢独自坐一侧,她跑去厉衔青那边,横看竖看都很不对劲。 偏偏,厉衔青最擅长不按常理出牌。 “哪里不合适,你不是喜欢看我吗,坐近一点,方便你看,不加钱。” 他慷慨地说,神情纡尊降贵。 簪书:“……不用了。” 中国有句古话,不要钱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她惹不起他。 她脸上敬谢不敏的微表情瞒不过他的眼,厉衔青看着她,薄唇微勾。 “还是说,你还嫌不够近,要不要我让你坐我腿上?” “……” 厉衔青毫无松口的意思,继续耗下去,过了预约的时间段,他后面还有行程,这场采访不吹也得吹。 方滢见状,折衷地劝:“小程,没事,你就坐厉总那边吧,离得近,收音好。” 厉衔青微微扬眉,似乎也在佩服方滢胡诌的本事,赞许道:“要不怎么说您是主编呢,觉悟就是高。” 被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一夸,方滢感觉自己的心跳居然漏了拍。 回过神来,方滢有点尴尬,不忘谦虚地纠正:“副的,副的。” “听到你副~主编的话了没,小助理,坐吧。”厉衔青催促。 簪书终于体验到了传说中“活人微死”的滋味。 她不是内向的性子。 可惜在不要脸的厉衔青面前,她简直像个社恐。 在心中叹了口气,簪书认命,走到厉衔青身旁坐下。 “厉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从了我就行。” “……” 打量了陷入自闭的程簪书一会,她人是过来了,可和他之间,仍有一米多的距离。 厉衔青似是不太满意,思索几秒,果断出手。 他将簪书端起来,往他这边一放。 不是贴着地面把椅子拉过来,而是把簪书连人带椅,整个端起,稳稳地放到离他更近的地方。 知道他练过,力气大,但这冷不丁的爆发力,还是把簪书吓到。 离地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紧张地抬手,扶住他的手臂。 放稳后,厉衔青垂着头,眸光从很近的角度掠来。 “趁机占我便宜呢?” 簪书仿佛被火烫着,猛地缩回手。 缩到一半,近似于刻在肌肉里的记忆,五指握成拳,就想捶他。 关键时刻想起了方滢在场,硬生生刹住,改成用力瞪他。 厉衔青满意地轻笑。 她终于不再是一副不认识他的冷冰冰模样。 采访开始,厉衔青收起轻佻。 进入工作状态的男人,从容,自信,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今天采访的主题是深域近年的产业布局,从一款他们最新研发的深空探测器切入,内容十分专业,夹杂着很多专业名词。 簪书是临时被抓来上阵的,事先做的准备不够充分,才几分钟,她就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了。 思绪控制不住开始飘忽。 厉衔青的声音离她很近,低低的,很沉。 偏冷的音色,愿意耐着性子哄人时,很好听,让她酥酥麻麻。 他身上的味道似有若无地飘过来,还是她以前为他选的那款。白麝香、雪松、香根草,清淡的木质调,隐隐约约,像冬日里下着暴雪的旷野。 很适合他。 闻着令她心安。 不知什么时候,连簪书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敲击键盘做记录的速度慢了下来,侧着脑袋,失神地盯着厉衔青看。 看他骨相优越的侧脸。 看他说话时滚动的锋利喉结。 看他的宽肩,胸腹。 公狗腰。 她的腿曾经挂过在那,承受过很多。 她的思绪飘啊飘,飘啊飘。 一回想,就很躁。 忽然,她的小腹一阵发闷。 熟悉又突兀的感觉猛地袭来,簪书瞬间回到现实,肉眼可见地坐立难安起来。 厉衔青怎会注意不到她。 见她坐不稳,又不好意思打断采访,厉衔青伸手暂停了录音,瞟着她问:“怎么,终于忍不住骚动,想向我扑过来了是么?” 她扭得像椅子长了刺。 簪书的脸色有点不自在,支支吾吾地开口:“不是,呃,我想上洗手间。” “去吧。”厉衔青了然地颔首,“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 簪书面颊爆红,起身冲向大门。 她的例假一向都比较规律,按周期算,应该还有两天才来。 谁能想到,盯着厉衔青看,把她的例假看提前了。 果然女人都爱看帅哥。 包括大姨妈。 还得是男色,调经效果很强,比益母草都管用。 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的洗手间,普通员工根本不敢使用。簪书在里面,把该料理的料理完,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把冷水洗脸。 她需要冷静。 她今天没化妆,只涂了口红,把脸擦干后,口红颜色也淡了,免不了要掏出口红来补。 忙完一切,她低头把东西收进包包,抬起头的瞬间,透过镜子蓦然看见,身后站了一个人。 189.5的高大身躯伫立在她的后方,悬殊的体型差能够完全把她挡住,压迫感笼罩而来。 漆黑锐利的双眸紧咬住她的脸,良久,薄唇翘了翘。 “这么久,吓我,我还以为你逃跑了。” 簪书隔着镜子与他对视。 “我有什么好跑的。” “是,宝宝好乖。” 他笑了声,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把她转过来面对面。 莫名其妙的夸奖,簪书正想说什么,厉衔青已经迈步上前,强势地向她逼近。 “唔,你干什么……” 簪书不自觉地后退,后腰抵住洗手台边缘。 退无可退之际,双手往后撑着台面,仰头瞪他。 防备的眼神未能制止他的冒进,下一秒,她的后颈被他的手掌扶住。 “干你。” 他说。 薄唇凶狠地碾上她的唇。 ------------ 第3章 不是很爱亲,怎么停了 没有任何循序渐进,也并不怜香惜玉。 他一吻上来,就是近乎蛮横的掠夺,长驱直入,侵入她来不及设防的齿关,带着疯长的思念,以及由此生出的一丝恨意,发狠地和她纠缠。 不死不休。 簪书只觉得自己的舌尖都麻了。 “唔……” 她喘不过气,双手握拳抵在厉衔青胸前,却不是为了推拒。 过度缺氧,她的视线开始迷蒙,双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换气。教过你的,都忘了?” 厉衔青贴着她的唇,沙哑地提醒。 双手趁势捞住她的两边膝弯,将很容易就被亲得软绵绵的人儿提起,让她坐在洗手池干爽的大理石台面。 短暂的退离,簪书得以恢复片刻清醒。 她瞅着他,脸上划过赧意。 紧接着,抬起了手。 厉衔青以为她恼羞成怒,要赏他巴掌,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不曾想,她的手臂却绕到他脖子后面,一勾,把他带得向前一倾。 然后,继续亲他。 馋他很久了。 厉衔青有些愣怔。 回过神,承受着她章法凌乱的主动攻击,胸腔里禁不住发出低低的闷笑。 她被惹恼,顿时亲得更加激进。 “别急。” 他安抚地揉着她的耳垂,成效甚微。 没多久,男人低沉的笑声就被越来越急的喘息吞噬。 …… 簪书清醒于厉衔青的手掌抚上她大腿的一刻。 她如同从梦中惊醒,猛地用力推开他。 视线仍有些迷蒙,理智一点一点地缓慢归位。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迷醉,她懊恼地轻咬下唇。 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自厌地睨厉衔青一眼,就想跳下地。 堵在她面前的男人却不让。 厉衔青依旧站立在她的两腿之间,一边手制止地拦住她的腰,一边手抬高她的下巴,意犹未尽,垂目审视她润泽微肿的唇。 “不是很爱亲,怎么停了?” “……” 不停,难不成他还想浴血奋战么? 他的唇角沾染了她的口红,呈现出靡艳的颜色,簪书瞧着,热度未消的脸颊顿时更燥了几分。 不回答他没营养的提问,她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胡乱地替他擦了两下。 善后的举措,看来她的确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 厉衔青挑了挑眉,也不强求,换个问题。 “什么时候回国的?回来了,怎么不说?” 簪书的航班降落在一周前。 回来后,她除了到寰星应聘时出了趟门,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 京州的圈子没收到她回国的消息,乃情理之中。 她为什么要特地和他说? 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两年。 簪书的表情毫无变化,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脸偏着,淡淡开口:“我们不熟。” 她装清高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厉衔青笑了一声。 “不熟?呵,宝贝,你大腿内有几颗痣我都一清二楚,你说和我不熟,你真有意思。” 簪书微怔,头转回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厉衔青。 不是因为他话里透露出了太多亲密,而是因为—— 他娘的,她大腿内侧根本就没痣! 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一颗小痣,在腰后,靠近腰窝,臀部上面一点的地方。 他以前十分热衷于将她翻面,摁着亲,在小痣之上,留下他的痕迹。 他记岔成谁了? 哪个小妖精,大腿内侧长痣了?! 不爽的恼意说来就来,簪书大为光火,奋力推他。 “滚!我大腿没痣!” 她的力量推不动他,厉衔青好整以暇地站着,眸光微闪,面色端得十足认真。 “是吗,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修长有力的手指,作恶地从她的裙摆边缘钻进去。 西裙紧窄,她此时被迫分开腿的坐姿,更将布料绷紧,忠实地拓印出男人指节的轮廓,以及不怀好意的前行轨迹。 自她的膝盖,一寸一寸地,往隐蔽之处挪移。 簪书总算明白了。 这厮就是故意的! 他过目不忘的本领,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百般垂爱的小痣长在哪里。 将他的手掌掏出来,往旁边一丢,簪书没好气地白他:“两年不见,深域改行卖套了?厉总怎么一套一套的。” “厉总?” 很新鲜的称呼。 厉衔青的手自行回到簪书的大腿上方,按住,稍微施力,眉峰微抬。 “没外人在,还装?该叫我什么?” 簪书在九岁的时候就认识厉衔青了。 当时年纪小,不知羞,对他的冷脸视若无睹,老跟在他屁股后,“哥哥、哥哥”地唤,也不怕人取笑。 她喊他哥哥没错,只不过,当后来两人都已长大,他在床上,花样百出,恶劣地逼迫她喊他“哥哥”时,这两字,不可避免,被污染了个彻底。 她平常反而叫不出口了。 对上他期待戏谑的双眸,簪书抿了抿唇:“……厉老板?甲方?” 厉衔青一默,点点头。 “行,差点忘了,那两个字,你不到床上不会叫。” “厉衔青!” 簪书情急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恼,勉力维持的冷静面具出现裂痕。 这个男人,空有淡漠矜贵的外表,底子混账极了,有些时候,话脏得简直没法听。 “在呢,宝贝。” 他居然还懒懒地应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什么事?叫我名字也叫得这么好听。” “……你烦死了!” 随着他说话,柔软唇瓣有意无意地啄吻她的手心,簪书猛地把手放下,搭在他肩上擦了擦,想擦掉那股酥麻。 厉衔青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毫无预警地俯低脸,再次吻她。 簪书只看到眼前光影一变,她的唇就被人含住了。 这回,厉衔青亲得相当温柔,不像先前的躁进,放慢了步调,游刃有余地品尝她的滋味。 “嗯……” 簪书哼出气馁的低吟。 明知道他在钓她,等她上钩,她还是忍不住攀住他的肩膀,收紧指节,追逐上去。 喜欢一个人,言语可以说谎,身体却不会。 她过快沉沦。 “小野猫,不能咬,哥哥教过你的,全都忘了是不是?” 松开她时,厉衔青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拇指指腹揩过自己的下唇,摸到了血珠。 与悠闲的措辞相反,他看着她,眸光亮得如同着了火。 簪书双眼濛濛的,还没回神。 她本人都不曾发觉,她有多容易就会被吻得七荤八素。 水眸眯起来,身骨软下来,他想退时,她怕他跑掉,宛如小兽急于紧紧叼住嘴里的肉,一不留神,就会把他咬出血。 心底某种沉寂已久的情绪被勾起,厉衔青抬高她的下颚,问:“今晚去我那?” 簪书的理性缓缓回笼。 听见他的邀请,不难明白其中的寓意,推开他的手,摇头。 “不去。” 不意外她的拒绝,厉衔青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只是眸底的光亮淡了些,带了点玩味。 “理由。” “家教严,我爸会找。”簪书不假思索地回答。 厉衔青垂目注视着她一结束了亲吻,立刻就切换成冷若冰霜的小脸,薄唇扯出一抹弧度。 不是笑,像冷嗤。 “程委员管挺宽,那他女儿亲我那么用力,把我嘴唇都咬破了,他怎么不管管?” “……感情纠纷不归他管。” “我等下还有行程,你要我怎么见人?” 厉衔青“啧”了声,食指抚过自己的下唇。 顶级的骨相皮相,此时簪书瞧着他,却莫名觉得他的神色贱嗖嗖的。 “几百亿的项目,我不到场,直接告吹。宝宝,你准备怎么赔我?” 凭过往经验,厉衔青能问出这种话,后面一定还有后招等着她。 簪书才不往坑里跳,聪明地选择不作答。 等了足足十秒也没等来她的回应,厉衔青觑着簪书恬淡的侧脸,爱死了她这股机灵劲儿。 终究还是他忍不住先说:“和我复合,我就不追究。” 图穷匕见。 厉衔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口吻既像戏弄,也像认真。 簪书的目光清清淡淡地扫过来。 不发一语,在他俊朗的眉眼间逡巡。 她看不透他的想法,但她无比清楚自己的决定。 “不要。”她说。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曾有。 厉衔青的气场几乎在瞬间就降至冰点。 他松开她,后退半步,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锁住她的脸。 久居高位的冷峻,无形释放出巨大威压。 前一刻的柔情缱绻,顷刻消失无踪。 “你想好了,同一句话,我没有说第二遍的习惯,我不会再问你第二次。” “嗯。” 簪书轻轻颔首,垂下长睫。 盯着她无动于衷的冷然,半晌,厉衔青摇头低嗤了声。 “是我犯贱,程书书,我要再向你提复合,我就是你孙子。” ------------ 第4章 散架 清晨。 簪书睡醒下楼,在餐厅里看到程文斯时,有些意外。 除了回国当天,程文斯专程回来看了看她,后面她就再也没见过自己这位大忙人爸爸。 “醒了?来吃早餐。”程文斯开口。 “好。” 心里那点轻微的不适应一闪而过,簪书下意识将长发勾到耳朵后别好,像个听话的乖小孩,走到餐桌旁坐下。 客厅电视机在播放着今天的晨间新闻,程文斯背对而坐,没看画面,看似在专心用膳,但簪书知道他在听。 识趣地不出声打扰,簪书安静地拿起勺子喝粥。 等新闻播完,进入广告时段,程文斯才一边拿热毛巾擦手,一边抬起眼来看簪书,再度开口:“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 “晴山鸣翠的房子去看过了?” “还没。” 簪书有问必答,但也仅限于回答提问,其余的话不多。 程文斯默了默,吩咐:“下午抽时间去一趟,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过两天我让人帮你搬过去,下周你岚姨和你弟弟就旅游回来了。” “嗯。”簪书淡声应道。 程文斯的意思她懂。 沈君岚会回到这里居住,她们两个最好还是别碰面。 程文斯和她妈妈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沈君岚是他的二婚对象,世家大小姐,娇气得很,每回见着了簪书这个前妻之女,势必都要犯头晕。 以前,不同时期有不同时期的回避方法。 如今簪书要留在京州发展,甫一回国,程文斯就帮她在外面购置了房产。 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她受尽父亲宠爱,只有她才晓得,她再一次被牺牲掉了。 有家,却被驱逐在外。 罢了,本来这也不像家。 打量着簪书平静无澜的脸色,程文斯忘了已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她在安静地吃着早餐,举止优雅得体。 她的美丽,让他皱起眉。 程家的女儿,其实不必长得如此漂亮。 太过漂亮,会引来过多关注,对他们这种家庭而言,被关注反而不是好事。 “明晚有个饭局,你和我一起参加。”程文斯蓦地出声要求。 对上簪书询问的眼神,他补充解释:“贝塔投资的魏总,看过你在美国留学时对高斯先生的采访,对你的才华欣赏有加,想和你认识。” 贝塔投资,簪书作为财经周刊的员工,在做基础材料收集时,了解过这家公司。 慢慢地品出一丝意味,簪书搁下筷子,不吃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相亲局?”她看着程文斯,轻声求证。 程文斯不承认,也不否认。 “魏许比你大几岁,我见过几回,是位很有志气的年轻人,你刚工作,多认识些人,对你没坏处。” 簪书听明白了。 竟还真是在为她牵红线。 普通结交朋友,谁会特地强调年龄。 “我不去。”簪书拒绝。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程文斯的确也不是和簪书商量的语气。 “我不去。” 簪书再重复了一遍。 “我为什么要去?他想认识我,我就非去不可吗,爸爸,在你眼里,我就只配得上这种暴发户?” 魏许的发家之路,程文斯比簪书更清楚。 没多少自身能力的成分,属实是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 用一句“暴发户”来形容绝不为过。 然而,被簪书这么直白地拆穿,程文斯心底涌上不悦。 身在他的位子,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程文斯仅是声音听起来低了几分:“人家身家逾百亿,名校毕业,谁看不是有为青年,想和你交个朋友罢了,你还看不起人。” 簪书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谁稀罕这个朋友了。 身家比他显赫惊人得多的,她又不是不认识。 她还亲过咬过睡过,她骄傲了吗,她到处去说了吗。 真是的。 簪书到底年纪轻,脸上不太能藏得住事,程文斯一眼就能把她看透。 短暂地停顿。 “魏许这种吃机遇的,的确比不上厉家背景深厚,你倒是喜欢厉家那位,问题是,他看得上你吗?” 程文斯并不是在打击或讽刺,他的口吻相当平淡,仅在陈述事实,客观得就像一页公事公办的红头文件。 正是因为他的态度,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把少女心事晾晒出来,簪书才一瞬间就大为光火。 她难得有机会和程文斯坐下来吃一顿饭,真不想和他吵架的。 可惜现在,她忍不住。 扯谁不好,非扯厉衔青。 她都快饿死了,他还和她提那只吃不到的鸡腿。 簪书抿了抿唇:“是是是,看不上我,问题是,厉家看不上的是我吗?” 这个圈层里,每一桩婚姻,都涉及背后的资源置换,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后的家世背景。 “爸爸你的位置不及厉家人高,人家觉得你的女儿配不上,特别正常。” 簪书笑了声,语气里带上懂事的安慰:“您再加把劲啊,千万别摆烂,别躺平,五十三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争取让自己再上一个新台阶。” 簪书承认自己有夸张的成分。 侃归侃,程文斯的职务并不低。 有位这么牛逼的老爸,簪书在京州的名门小姐之中,能排得进前三。 倘若不是她的妈妈犯过事,蹲了几年,成为世人眼中的污点,以她的出身、样貌、才学,配哪户公子都绰绰有余。 程文斯再冷静,听到簪书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也无法再维持面不改色。 “没教养!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一顿早餐吃到这里,再继续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簪书无所谓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我小时候你工作忙,岚姨不喜欢我,没人管我,我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时候,是谁把我带回了家,把我当成了心肝宝贝疼,你不是最清楚吗?” 簪书微笑,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清澈明亮的双眸,写满浓烈的倔。 “我衔青哥哥教的,您要算账,找他去。” 簪书还好心地指了指窗外。 同一个大院里,行道树拐过几道弯,最僻静清幽的地方,也是保卫等级最高的一处,住的那户人家姓厉。 “不过我哥成年后就搬出去住了,你在那里,应该找不到他。” “需要我把他的地址发给你吗?” 簪书在笑,笑得十分乖巧,需要定睛细看,才能捕捉到深埋其中的一丝叛逆。 给程文斯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找厉家的太子爷算账。 更别说本就因为自己对女儿疏于管教,才让簪书打小就跟着厉衔青,学歪了。 程文斯额头青筋直跳,盯着簪书,半晌,挤出一句:“我就不该让你和厉衔青混在一起。” “是不该,可是,迟了。” 她的整个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和厉衔青一起度过。 虽然在少女时期,那丝暧昧发芽的情愫被他们察觉,她被送往南方,被迫和厉衔青分开。 但十九岁那年,她考回京州读大学。 程文斯以为她住校,殊不知,大一大二,整整两年,她一天也没住过学校宿舍。 她住进了厉衔青的家。 每一个夜晚,炽热,放纵,荒唐。 而且,爽。 床都散架了几张。 她和他做尽了禁忌放浪之事,从他身上,尝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销魂滋味。 直至分手出国。 厉衔青早已流淌在她的血液深处,将她的生命,牢牢打上属于他的印记。 她和他,早就已经纠缠不清了。 * 早餐没吃饱,簪书打车去杂志社,一走进工作区域,敏锐地察觉到几道暗戳戳投向她的视线带了同情。 在工位坐下不久,方滢满面愁容地从主编办公室走出,看到簪书,问:“来了?” 簪书点头打招呼:“方姐早。” 方滢耸耸肩,苦笑再也藏不住,省掉迂回,直接告知:“对厉衔青的专访稿没过,被深域那边退回来了。” 簪书一怔。 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大早,同事们看她的目光都掩不住同情。 采访完成后,对厉衔青的专访稿件,是她一边听录音,一边整理形成的。 她是撰稿人。 她的文字功底扎实,也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厉衔青的说话方式,最终出来的稿件,严谨之余,融进了厉衔青独特的个人风格,方滢和主编看了都很满意,一字未改,送到了深域那边复核。 谁也没想到,堪称完美的稿子,会被无情退回。 “原因?”簪书问。 “这个……” 看着簪书处变不惊的清冷双眸,方滢都有点不太忍心照话直说。 走过来,安慰地捏了捏簪书的肩膀,方滢叹了一口气。 “退稿的消息是深域的秘书室传达的,据说,厉总看完稿子的评价,原话是:一股没心没肺的洋鬼子味。” “……” 簪书甚至都能立刻想到厉衔青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幽沉的黑眸一定冷极了,带着不屑,唇边会挂着一抹淡嘲的弧度。 方滢由衷地发愁:“就没见过这么抽象的评语,这要怎么改啊。” 簪书回答:“改不了一点。” 如果说是报道失实,对他的话理解有误,或者文笔风格等等,起码还有修改的思路。 但,一股没心没肺的洋鬼子味? 这是哪门子改稿意见? 没有一点就事论事的客观,全是借题发挥的私仇。 内涵她没心没肺呢。 记恨她分手出国,以及,回国后没搭理他。 小气死了。 方滢愁得脸都皱了,脸上写满无计可施:“我和深域那边联系,想约个时间,了解清楚厉总的意图,但是那边答复说,厉总的预约最快也要排到一个月后。” 一个月。 新闻报道最讲究实效,深域近期刚发布了几款新产品,本期寰星周刊如果刊登出去厉衔青的专访,恰恰好能够蹭上一波热度。 若等一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眼底掠过一抹沉思,簪书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下定决心,她从座位站起来,将包包挎到肩上,收齐物品。 “我去找他。” ------------ 第5章 二小姐 临出门前主编通知全组员工开会,会上布置了新的工作任务,簪书被耽搁下来,等她忙完,已接近下午四点。 方滢已经不在社内,簪书和邻座的同事交代了声去向,拎齐东西出发。 尚不到下班晚高峰,在京州寸土寸金的CBD区域,车流众多,车速一样快不起来。 簪书到达深域集团大楼,已是半小时后。 玻璃墙面反射着西沉的斜阳,比寻常商业公司更肃杀几分的氛围,簪书第二次来仍是不太习惯。 向前台接待人员说明来意,不出所料,遭到了婉拒。 “抱歉,请问您是否有预约?” 自然是没有。 在簪书的观念里,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她想见厉衔青,还需要预约。 簪书想了想,说:“麻烦您帮我转告厉总,程簪书找他。” 前台小姐姐笑得十分温婉客气,回答却是滴水不漏:“不好意思,厉总今天下午有一场重要会议,我们不便打断。” “程小姐,如果您有厉总的联系方式,建议您直接联系他。” 回答的同时,前台小姐也暗暗地把眼前的簪书打量完毕。 一年到头,不乏有形形色色的女人来到这里,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谁谁谁,要见他们总裁。 如果每随便来一个女人,前台都要去请示确认一遍,早被上面骂死了。 说到底,如果真是总裁的熟人,自然会有总裁的联系方式,又何必辛辛苦苦通过前台预约,才能见到总裁一面。 前台小姐微笑地看着簪书。 虽然这次这位长得真的很美,但是,多半也和以前那些虚张声势的女人一样。 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 前台等着簪书反应,只见簪书想了想,然后,默不作声从包包里翻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两秒之后,电话被接通。 簪书似乎也没料到这么快就会被接起,愣了下,才对电话那端说:“我要见你,是我上去,还是你下来。” 那边怎么回答的前台小姐听不见,又过了几秒,簪书就把手机放下来了。 打电话前和打电话后,表情没怎么变,都是淡淡的,美丽却疏冷。 前台依旧保持微笑地看着簪书。 骗谁呢。 娱乐圈来的吧,这演技。 演太过了,全都是破绽。 先不论这位程女士是不是真有大老板的私人号码,就算她有,大老板也不会中断如此重要的会议接听电话。 退一万步讲,真被她拨通了,放眼这世上,也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大老板讲话。 更别说,刚才簪书打电话时,前台眼尖地瞥见了她的备注,亮晃晃写着“醋厂”。 随便给某个企业号码打电话,假装是给他们总裁呢。 接下来这位程女士是不是准备告诉她,大老板答应了,让她放她上去? 前台挂着笑脸,以静待变。 没等来簪书的台词,只看见簪书握着手机,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迷思,察觉到凝视,抬起头来,冲前台方向笑了笑。 簪书不是没留意到前台小姐礼貌之中,稍稍藏了点轻视的目光,但其实她自己也没把握。 刚才厉衔青接了她的电话,却什么也没说。 听完她说的,只低低地“嗤”了声。 冷笑完,就挂断了。 搞不懂他的意思。 簪书轻叹了口气,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没办法径直闯上去扯住他的领带问个明白。 正犹豫要不要走算了,回去再和方滢商量别的办法,此时,电梯厅传来“叮”的一声响。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张续行色匆匆地迈出电梯,阔步朝簪书走过来。 “二小姐。” 张续簪书是认识的,两年前他就已经是厉衔青的特助,工作处事无懈可击,完全对得住深域开给他的高昂年薪。 看到他,簪书觉得或许有戏。 “张特助。” 张续点头,“厉总还在开会,他让我下来接您上去等。” “好。” 簪书心中的石头骤然落地。 只要能见面,稿子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还好,某人也不全然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小气。 张续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簪书抬步走向电梯,张续本打算立刻跟上,忽而想到什么,脚步一拐,快速走向前台。 对上震惊得脸都绿了的前台小妹,张续特意交代:“以后二小姐来,直接请上去,是厉总的意思。” “哦,好……” 前台愕然望着簪书窈窕的背影。 虽说整座京州城,排行第二的世家小姐不少,但如果前面不冠上姓氏,如张二小姐李二小姐,只简单地称呼一句“二小姐”,那便只有厉家太子爷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那位。 大老板暂停会议接电话,还派张特助专程下来接人,不管程簪书是什么身份,厉总的重视态度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思及自己刚才的表现,前台忐忑不安地喊了声:“张特助……” 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张续安慰地说了句“没事”。 程簪书不是会计较这些小事的人。 说完快步追上簪书。 总裁专梯在大堂的另一侧,采用了虹膜识别,除了厉衔青,就只有极个别高层有使用权限。 张续按下楼层,对簪书说:“二小姐,回头我帮您录入。” 簪书摇头:“不用了。” 搞得好像她会经常过来找他一样。 只要他给她过稿,她以后应该就不会来了。 见了他又不能吃,回去之后也不得排解之法,对她的身体特别不好。 气血会虚。 张续闻言,看簪书坚决的神色也不像客套,便不再多嘴。 专梯到达顶层,张续按照吩咐,打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请簪书进去等,他去忙其他工作。 簪书跨进门口,熟悉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种感觉,勾得她全身心都不对劲。 拍了拍脸颊,紧接着甩了甩头,命令自己清醒点,簪书抬步往前走。 想着厉衔青还在开会,办公室里没人,簪书的脚步不紧不慢,状态相对放松,视线扫过宽阔的空间。 上次来没心思细看,黑白灰为主的色调,高级干净,冷硬。 当她目光一转,不期然地看见全景落地窗前的那道高大身影时,蓦地怔住。 ------------ 第6章 那叫声哥哥来听听 厉衔青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背对着簪书进来的方向,姿态松散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的林立高楼抽烟。 今天的这场会议应该挺重要,他难得整齐地穿了一整套西装,挺阔版型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他一手插在裤兜里,烟雾在眼前飘袅。 也许因为隔了一层烟雾,厉衔青听见高跟鞋声,转身回来时,冷锐眉眼被衬得格外深邃柔和。 簪书皱起了眉。 什么时候学会的,两年前,他并不抽烟。 好的不学,坏的硬是沾染了个遍。 狗东西。 “骂这么脏呢。” 瞧着她嫌弃不满的小脸,厉衔青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心里骂他。 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厉衔青转身面对她,当着她的面,深深抽了一口。 挑衅似的,眯眼过了肺,才走到桌旁,把烟捻熄。 烟灰缸里,躺了两只烟头。 中断会议,等她好一会儿了。 簪书果然被气到,却又要隐忍不能发作,红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目光幽幽。 厉衔青瞧着她这副样子,心情莫名就很好。 可爱,想太阳。 压下满腹欲念,厉衔青回到桌后的真皮办公椅坐下,翘起一条腿,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小助理,你说要见我,就为了给我摆脸色看?” 低沉轻佻的“小助理”三字,提醒了簪书此刻她的身份。 是了,她只是寰星的一位助理。 今天是来对接工作的。 管他抽烟抽到肺抽筋,关她屁事。 厉衔青没请她坐,簪书从包包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自行走前几步,在距离办公桌半米的地方站定。 离得近,那股嚣张的烟味更重了。 她把文件放到他面前的桌面,尽量不被他身上的味道干扰,以平和的语气:“厉总,如果我们的采访稿有问题,您可以圈出来,我们一定按要求修改。” 簪书顿了一秒,直视他的眼睛。 “挟私报复的拒稿理由,恕我们不能接受。” 一口一个厉总一口一个您,她真会和他撇清关系。 厉衔青扯了扯嘴角,眼中没有半分笑意:“你说什么?” 簪书奇怪地看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她不信他没听见。 “好像听到了小猫在喵喵叫。” 厉衔青变换坐姿,把腿放下,颇苦恼地一叹。 “不好意思了小助理,厉总年纪大了,耳背,你离那么远,我听不清。” “……” 是是是,二十八,年纪大。 簪书无语地低头,打量了一下他和她之间,最合适的社交距离,再近就不礼貌了。 但他分明在找她茬。 一阵犹豫,簪书抬步走到办公桌侧边,一个离他更近的位置。 “我说,稿子……啊!” 簪书低呼一声。 她没看见厉衔青怎么出的手,只感到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烫人的热度缠绕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扯一带。 下一瞬,她就被卷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落座于强健的大腿。 厉衔青身上的木质香气混杂了烟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窜进鼻腔,簪书的脸忽然就辣辣的。 意识到厉衔青又在发疯,簪书抬眸瞪他一记,双手撑住他的胸膛,就要跳下。 厉衔青怎么可能由得她。 双臂收紧,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行,蹭,你再蹭。” 说着,他甚至还十分恶劣地用腿颠了她一下。 这个坐姿,无缝衔接,簪书能够无比清楚地感觉到…… 大。 簪书错愕地瞠大双眸。 不是,她进来总共就没两分钟吧,他究竟什么时候? 脑海倏地闪过一些黏腻火热的陈年老画面,簪书立刻不敢动了。 再继续挣扎下去,多半收不了场。 就算他能忍住,她可不一定。 身上张牙舞爪的人儿忽然就变得很乖,厉衔青看着簪书连头顶都写满了谨慎,不由得暗自好笑。 亲了亲她的发梢,搂着她平复了一会儿,才从容地开腔:“说吧,想谈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现在这样……说个毛啊! 她腰都酥了。 思绪禁不住有点飘忽,发懵之际,想起来意,喃喃地开口:“我的采访稿没问题,你不能否掉……” 就说她喵喵叫吧。 这娇娇软软的声调。 刚才一进来时,那副兴师问罪、要说法的架势呢? 以为她是被他勃发的欲念吓到了才会变得如此弱势,厉衔青深深嗅着簪书颈间熟悉的香气,食指抬高她的下颚,笑觑着她。 “你来找我走后门?” 走后门。 这说法有点怪。 簪书仰视着眼前兴致高昂的男人,稍微清醒了些。 “……我们是正常的公对公。” 厉衔青嗤笑:“公对公你今天可见不着我,乖乖去一个月后排着吧。” “怎么样?要不要我让秘书帮你预约个档期?” 簪书:“……” 对他的采访凝聚了整组人的心血,更直接关系到簪书的试用期转正,形势比人强,簪书不得不低头。 簪书轻轻“嗯”了声,能屈能伸地:“说对了,我就是来找你走后门。” 也许潜意识里就认为,他不会真的和她作对。 所以才想也不想就来了。 “走后门可以,你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谈?” 与虎谋皮,理应拿出诱人的价码。厉衔青完全就是一副在商言商的谈判口吻。 簪书闻言抬起头,安静地望着他。 簪书的眼睛生得极美,清泠泠的两汪泉水,清澈透亮,合该是天真清纯那挂的,偏偏上挑的眼尾勾出几分不自知的撩人,盯着人看时,波光潋滟间有意无意地淌出一丝丝娇媚。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太能藏得住事。 厉衔青低头,先亲了她的嘴唇一口,高挺鼻梁抵住她的鼻尖。 一番动作下来,看似柔情蜜意,他的声音却很冷,带了威胁。 “想好了程书书,如果你说前女友,我会立刻叫人把你丢出去。” 簪书未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如果她被轰走,下次再想见他,不知又会遇到什么刁难。 不让她用前女友的身份,没关系,簪书另有马甲。 反正他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她再吃一点小亏,没事儿的。 思及此,纤细的两条手臂懒洋洋地缠上厉衔青的脖颈,簪书仰起脸,对他甜甜地展颜一笑。 “傻瓜,我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呀。” 厉衔青挑眉,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那叫声哥哥来听听。” “……” 簪书不说话了。 厉衔青掐了一把她的腰,略添了点力度,直接就把簪书脸上的笑花掐蔫了。 “快叫,要甜的。” 还选上糖度了。 此情此景,簪书能叫得出口才怪了。 熟知她最爱假正经的小性子,厉衔青也不和她计较,手掌在掐疼她的地方揉了揉。 “行,你说是妹妹就妹妹吧,吃了我家那么多饭,我总不能不认。” “只不过。”凝视着簪书的脸,厉衔青尾音拉长,“哪家好妹妹每晚都来爬哥哥床,嗯?” 簪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 这不要脸的倒打一耙! 爬床她认,但他说每晚,这就纯属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了。 明明是他,很多次都是她被他闹得无法承受更多,连夜逃去客房睡,房门都锁了,他都还要硬闯。 簪书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帅脸,说出口的辩解却很弱:“唔,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 谁叫她求他给她过稿呢。 簪书只能拿出乙方该有的觉悟,顺着他的话回答。 厉衔青冷哼:“年纪小不懂事就懂得勾引哥哥,年纪大了还得了。” 簪书这副乖巧模样,没让厉衔青觉得满意,反而肚子里霎时就烧起了一团火。 她的意思,小时候不懂事所以粘他,后来长大了一丁点儿,懂事了,就来闹分手。 她当他是套啊,用完就丢。 气氛骤然变冷,簪书敏锐地读懂了厉衔青话里的刺,却不太明白为什么。 他们又不可能再在一起。 那么,她识趣地退回妹妹的位置,有错么。 他气个什么劲儿。 簪书想问,一不留神,当真就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故意卡我稿,说话阴阳怪气,你对我究竟有哪里不满?” 厉衔青依旧搂住簪书的腰,温热鼻息夹带着薄怒,喷吐在她脸上。 “不知道,程书书,你就是让我很不满,看到你,我就浑身不爽。” 看不到,更不爽。 无理取闹,簪书不奉陪。 “那你忍着吧。” 话谈到了这份上,过稿簪书是不指望了,推厉衔青的肩膀,让他放她下来。 厉衔青当然不愿意。 簪书面色一冷,他的手劲就松了。 簪书丝毫不浪费时间,把采访稿塞回包包,整理好发皱的衣裙,头也不回就想走。 惯会给他甩脸子。 厉衔青简直都要被气笑,源于本能冲动,伸手拉住她。 “架都没吵完,去哪?” 正事没谈半点,承受了一顿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宣泄,簪书的心里也有气。 手腕一甩,挣开。 “我也不爽,我决定去找个男人做,爽一爽。” ------------ 第7章 找个男人 爽个鬼啊。 她的胃口都被养刁了。 拥有过厉衔青这种方方面面都很顶的男人,吃惯了细糠,如何还能啃得下山猪。 簪书走向电梯。 她和厉衔青没结果。 这辈子,她大概就只能坐拥着美貌与财富,孤独终老了吧。 寂寞时,也只能到酒吧点点不同国籍的男模,摸摸他们的胸肌腹肌大肌肌。 实在憋不住了,只要厉衔青一天还没给她娶嫂子,她就可以偶尔爬墙去玩他,把他当成摇摇马,解解馋。 这将会是多么贫瘠的苦日子啊! 真是想想,泪水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 办公室外的张续没想到簪书会这么快就出来,以前她每次和厉衔青独处,时间都不会短,在这个过程中,厉衔青不允许任何打扰。 目光从越走越轻快的簪书脸上掠过,张续扭头看向办公室内。 厉衔青靠在黑色真皮椅里,皱眉盯着簪书的背影,眸光很深,很热,心情肉眼可见地差。 好一会儿,才一边扯松领带,一边转头,给了张续一个眼神。 张续收到指令,跟上簪书的步伐。 追上簪书时刚好走到了电梯前面,张续弯腰凑前,按下开门键。 “二小姐,我送您。” 簪书满脑子乱跑的遐思迅速一收,目光顿时切换得比宣誓还坚决。 “好,有劳张特助。” 电梯下行,安静空旷的空间,一阵音乐铃声突然响起,簪书拿出手机,低头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脸色凝住。 不情不愿地接起来:“喂。” “你在哪里?”程文斯在那边问。 犹豫了两秒,簪书回答:“深域。” 程文斯陷入沉默,两秒过后,语气听不出起伏:“你去找厉家那小子了?” 簪书下意识地扫了眼旁边的张特助,后者不知有没听见,彬彬有礼地站着,目光落在楼层显示上,没往这边看。 簪书说:“工作。” 没否认她来找厉衔青,但出于工作原因。 程文斯从不揪着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放,直接说事情:“今晚有场应酬,你和我一起参加,我派人过去接你。” “我不想去。” 无需问缘由,也不问见什么人,程文斯的应酬来来去去也就那样,要不就是政界,要不就是商圈,爹味重得很,簪书一想想就浑身充满排斥。 “簪书,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司机十五分钟后到,饭局七点开始,他会先载你去「海棠」做造型。”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有点委屈,但那种滋味又比委屈更加辛辣。 簪书听见自己短促地笑了声。 “你不是在征求我意见,你当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了,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意见?” “两年前,你因为同僚议论你利用女儿走动厉家的关系,勒令我分手,送我去美国。” “我在国外读完书,你知道我想当的是调查记者,怕我得罪不该得罪的势力,我毕业典礼都没结束,你就派人押我回来,安排我进入寰星工作。” 今晚的如果只是普通应酬,全世界都只会围着位高权重的程委员转,怎会需要她特地去做造型。 究竟安排了什么节目等着她,好难猜啊。 簪书无力地笑:“现在,我才二十二,你就急着带我见人,左右我的婚姻。” 电话那头传来默然,簪书知道,程文斯并不是被她说动了,只是在思考对策。 果然,很快就听到他的答复。 “簪书,在京州,哪怕是爸爸,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你既然回来发展,有些时候,你也要配合一下爸爸。” “我……” 程文斯说完就挂断了,不留给簪书再多说一句的时间。 簪书僵硬地举着手机,耳边骤然变得安静的空白,震耳欲聋地告诉她,她的反抗毫无用处。 良久,手垂下。 电梯已经到达一层很久,张续控着门不关,眼皮礼貌地轻阖,仿佛从没听到簪书刚才对电话那端的一番低吼。 “不好意思。”簪书轻吸口气,唇边扯出一丝淡笑,“张特助,不必麻烦你送我了,我有人来接。” 张续表示了然地点点头,却还是坚持把簪书送到集团大楼外。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红旗轿车驶过来,在簪书面前停稳。 车上急匆匆地跑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为簪书打开车门。 簪书被接走,张续回顶层复命。 办公桌后的男人脸色仍旧十分不好看。 他们离开的时间里,厉衔青到配套的休息区冲了个冷水澡。 不再穿原先的西装,换了件丝绸质地的白衬衫,只扣了下面几颗扣子,敞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头发擦至半干,眸光冷淡中,藏了一丝懒倦。 张续一看,就知道厉衔青接下来没有再办公的打算。 长指散漫地敲着桌面,厉衔青眉峰微挑:“有人接,男的女的?” “男的。”张续如实汇报,“应该是家里的司机。” 听到这里厉衔青便不再追问。 程文斯对簪书虽谈不上关怀备至父慈子孝,至少簪书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家里配车接送她也正常。 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叼进嘴里,厉衔青“咔嗒”一声挑开打火机,正要点燃,发现张续还没走。 “还有事?” “厉总……” 张续严肃得近乎古板的脸上仍旧没有多余表情,然而,眼中却少见地闪过犹豫。 张续年薪高得吓人,处理起工作来一丝不苟,厉衔青从未见过他这副婆婆妈妈的模样。 火苗从烟尾擦过,厉衔青将打火机扔回桌面。 “张特助,我以三倍薪酬挖你来,不是为了看你表演便秘的。” “……” 厉总这张嘴,就没饶过谁。 如果只是工作上的事,张续肯定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可眼下要说的,涉及老板的私事。 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张续终于吐实:“厉总,二小姐……今晚似乎被家里安排了相亲。” 簪书电梯里接的那通电话,张续都听见了。 从片言只语中还原出事情的本质,并为上级提供决策参考,是一名专业的特别助理该有的职业素养。 话音刚落,厉衔青眸色一凛,办公室内的温度直线下降。 “相亲?” 良久,厉衔青才笑了声。 重复二字的森冷语调,像在仔细咀嚼这是什么新奇字眼。 烟雾缭绕后面,一双锐利黑眸半眯。 长出息了程书书。 他还以为小猫咪只是在打嘴炮。 去找个男人爽? 就她那副别人稍微用点力,她都能又抓又挠哼哼唧唧哭半天,自己舒服了就想提裤子逃跑的烂品性,除了他,还有谁哄得了? 以为她说找男人只是口头气话,结果一不留神,相亲都张罗上了。 刚洗过的冷水澡失去效果,这回,厉衔青的火,不从下面,而从头顶冒出。 “她什么态度?” “二小姐似乎不太愿意,还和程委员发生了争执。”张续答。 厉衔青嘴角勾起:“还算乖。” 张续缓缓地:? 这是乖吗。 差点没指着她亲爹的鼻子骂了都。 ------------ 第8章 相亲局 虽不明说,簪书心里也清楚,今晚程文斯带她参加的所谓应酬,说白了就是一个相亲局。 程文斯坐在主位,她的左手边。 而右手边,则坐了魏许——早上那会儿刚从程文斯嘴里出现过的优质好男人。 一顿饭开始不过半小时,簪书已经从魏许的激情讲述中,把他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十四岁迷倒全校女生,一直到三十岁终于发家致富的奋斗史听了两遍。 这位大兄弟,着实自信。 “我们这行,收益大,风险也大,动动手指一分钟就是过亿的流水,出了差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像你们记者行业,虽然赚不了很多,起码胜在稳定。” 还擅长PUA。 簪书只当在听青蛙叫,支着下巴,耷着眼皮,懒懒地“嗯”了声。 清冷美人有回应,魏许受到鼓舞,越说越起劲。 “你在美国采访的高斯先生,和我的授业恩师是多年老友,前年吧,我也专程去华尔街,请他帮我复盘案例……” 魏许停顿了下,没等来簪书崇拜的追问,反倒是对面座位的男人捧场地微笑。 “你是说R·T的那个项目吧,魏总,你那仗打得太漂亮了,R·T因你起死回生。” 魏许不失风度地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当时市场都严重低估了R·T的潜力,我投了以后亲自下场,重新梳理了渠道策略,它就能从百万级冲到千万级……” “那也得你有专业眼光和资源加持啊!别人可救不动R·T这么大的体量。” 魏许的注意力始终挂在簪书身上,看着她意兴阑珊的侧脸,不由得合拢西装坐直。 “这倒也是,现在想想,我们提供的不仅是财力后盾,更是价值重塑的能力。” 簪书的手仍撑着下巴,察觉到魏许的盯视,在等待她的回应,眼风极轻极淡地扫过来。 “这样啊。” 她的声线轻柔,捎了一点点南方的软,话尾轻轻上扬。 这一勾,就勾到了男人的心里。 魏许感到自己胸口像被一团火点燃,猛地发热起来。 今晚出门之前,他对程文斯女儿的长相并不抱幻想。 虽说此前也曾隐隐约约听说程家小姐长得盘靓条顺,但这个圈层里,旁人为了讨好程文斯,说辞有托大的成分也不一定。 他预想中,程簪书能是个七分美女就很不错了。 直到在酒店门口看到簪书。 他好过的女人不少,性感美艳的大明星也不是没玩过,可见到簪书的一瞬间,他的眼睛还是被迷住了。 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神,魏许动筷,往簪书碗里夹菜。 “程小姐说话能听出南方口音呢,听说在苏城住过?” “是。”簪书应了声。 “那我今晚点菜还真是点对了,这道松鼠鳜鱼是这里的名菜,尝尝。” 魏许一边献殷勤,一边盯着簪书。 “我在苏城也投了几个项目,上轨道后就没去了。程小姐在苏城住了几年?” 今晚簪书不是吃东西的心情,看着碗里被夹烂的鳜鱼肉,顿时更加没胃口。 她碰也不碰筷子,淡淡答道:“三五年吧。” 她冷淡的态度尽数落入程文斯的眼中,程文斯刚结束和别人的交谈,闻言,转过头来,替她回答。 “簪书的外婆是苏城人,我工作忙,她升入初中后我就辅导不了了,她初二转学去苏城,高考后才考回了京州。”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纯粹是鬼话。 程文斯辅导不了,以他的权势地位,辅导子女功课还用得着亲力亲为? 什么家庭教师,什么名校教授请不到? 只怕里面另有隐情。 “早就听说了程小姐优秀,还是苏城那届的状元。” 魏许奉承地微笑。 簪书的故事,外面风言风语满天飞,趁此机会,魏许也想从旁打听下。 毕竟娶老婆,谁想娶被别人玩烂的。 “听说,程小姐小时候在那位厉先生家里住过?他年纪好像和我差不多吧,想必会把你当妹妹疼,你们的感情一定十分深厚了。” 魏许状若无意地随口提起。 簪书闻言看过来时,他还谦恭有礼地对她一笑。 只不过,那别有深意的猥琐眼神,却明摆着不是那么一回事。 瞧着魏许的笑容,簪书只觉得胃里不上不下,像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 什么时候,她和厉衔青的交情,轮得到不相干的外人拿来做文章了。 魏许算个什么东西。 水眸浸满冷意,簪书弯了弯嘴角:“请问,魏先生,你几岁?” “三十一了。” “那我哥比你年轻,我哥才二十八。” 簪书又是轻轻一笑。 “不过,我哥的身家,在全球排得进前十,魏总这么年轻有为,应该比他……” “簪书。” 程文斯冷声打断,制止簪书再往下说。 簪书顿住,抬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张圆桌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惊讶地望着她,表情不尽相同。 簪书忽然就想笑。 她的爸爸一向都是这样的,别人中伤她,他会怪她不检点,授他人话柄,而当她反击,他则会反过来指责她不宽容,没教养。 她是人,又不是女菩萨。 厉衔青把她捧在心窝里养大,也不是为了让她有朝一日看人眼色。 簪书动了动嘴唇,正打算破罐子破摔,问他们“看什么看”,这时,手机来电忽然响起。 簪书低头看去,张续的电话。 来得还真巧。 簪书接起来时,声线还有些发紧:“张特助。” “您好,二小姐,厉总现在有空,想再看一遍您的采访稿。” 簪书意外:“现在?” “对,现在。” 张特助的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公事公办。 “厉总说,他在一溪云等您。如果您有事忙,也可以改期。” 这话听起来还挺善解人意,可簪书不用想也知道,如果今晚不去,按厉衔青的大爷脾气,决不会再给她第三次机会了。 簪书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看向程文斯。 程文斯问:“有工作?” “嗯。” 簪书点头,被一通电话打断,她心里的气闷散了些,也确实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 “去吧。”程文斯好脾气地说道,“你刚入职,工作为重,尽量给同事留下好印象。” 程文斯会说这话,簪书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 这就是程委员爱岗敬业、汲汲营营的人生信条。 有他发话,其他人不敢挽留。簪书收好东西,简单道了别,起身离席。 * 感觉消耗了很久,一看时间,尚不到八点半。 京州的夜晚华光璀璨,车水马龙,簪书在酒店门口拦了辆计程车。 坐上去后,报了“一溪云”的地址。 柔和的车载音乐响起,簪书安静地扭头望向窗外。 这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 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不在意了,然而,在这样的夜晚,轿车缓慢行驶,一幕幕街景在窗边掠过,她不可避免地,被勾起了一丝思绪。 簪书出生后直至能够记事的很长一段时光里,她对自己的爸爸毫无印象。 程文斯和她妈妈离婚很早,当时她才几个月大,什么也不懂,抚养权被法院判给了妈妈。 她和妈妈一起生活到九岁。 九岁那年,妈妈出事,进了监狱。她被程文斯接回程家。 那时候程文斯已经再婚多年,娶了沈君岚,两人的心肝宝贝儿子也只比簪书小一岁。 簪书的处境,可想而知。 程文斯正值仕途上升期,没兴趣管她,而沈君岚也不待见她,常常让保姆把她锁在二楼的房间里,眼不见为净。 无所谓,真正的公主,会出逃。 一天,簪书从二楼纵身跳下时,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一个少年,黑沉沉的眼眸毫无温度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很冷。 但他长得真好看。 个子很高,身上披着各种和人打架斗殴的伤,颧骨有淤青,嘴角也渗着血,一看就像电视里演的那种不良校霸,满身和全世界不对付的戾气。 他问她:“跳楼呢?” 见她愣住了不回答,他说:“二楼还不够高,要死就死利索点,摔成残废,更惨。” 嘴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小簪书没听清,只觉得这位战损哥哥,好看极了。 希望哥哥多点挨打。 ------------ 第9章 谁他妈想和你当亲生兄妹 花了一个月,小簪书才得知,大哥哥名叫厉衔青,比她大六岁。 他前不久刚搬来这个大院,这里是他爷爷家。他的爸爸妈妈,死于一桩震惊全球的绑架案,而他在经历了绑匪的非人折磨后,也刚被解救出来。 好可怜。 她不得哄哄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簪书把人缠上了。 她像只没思想的跟屁虫,成天只晓得跟在大哥哥后面。 他打架,她递水,他吃饭,她夹菜。 天黑了,她不想回到自己那个笼子般的家,就抱着被子,还有自己心爱的玩偶小兔,闯到他的房间,挨着他一起睡。 其实,一开始,厉衔青相当烦她。 对她一点儿也不和善。 但架不住她长得是真的很可爱,又很会哭。 他一吼她,她就扁嘴掉泪。 再冷漠的心,也会融化。 程文斯只紧张他的仕途,对她基本放养,沈君岚巴不得她天天不要回家,至于厉家老爷子那边,估摸着有个小女娃吵吵闹闹,分散厉衔青注意力,说不定也能让他早点走出丧亲之痛。 所有人都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她的存在,慢慢变成了类似厉家的小女儿,厉衔青的妹妹。 她住进了厉家大宅,人们称呼她为“二小姐”。 关于她和厉衔青,大院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议论声音,有说他们两小无猜的,也有和程文斯有积怨的,少不了阴阳怪气。 “你看姓程的那位,难怪蹿升得这么快呢,为了搭上厉司令这条线,连亲生女儿都舍得送去给人当丫鬟。” “怎么不舍得?女儿哪有儿子金贵。” “小姑娘是前妻生的,不得疼爱也很正常……” …… 最初的几年,簪书和厉衔青都还只是小孩,旁人议论还算有度,不会太难听。 然而,等她进入青春期,身体开始抽条变化,厉衔青也成年之后,那些流言,逐渐跑偏,掺杂进去了诛心的恶意。 年纪小的一方总归占了好处,他们顶多说她单纯,不懂事,而对于厉衔青,则刻薄到了恶心人的程度。 没办法,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这就是嘴毒的反噬。 厉衔青不是有礼貌的孩子,这些年,被他顶撞过、戏弄过的邻居不计其数,名声在大院里坏透了。 那些人畏惧厉老司令的枪,更畏惧他的权,不敢当面训斥他的孙子,暗地里,对厉衔青的抹黑中伤却没停过。 怎么脏怎么来。 厉衔青成年后,搬出大院,到外面独立居住,簪书也屁颠屁颠地跟去。 没两日,什么XX幼女,什么XX未成年,什么假借哥哥的名义,骗人家小女孩懵懂无知…… 每一件,都能让厉衔青把缝纫机踩到冒烟。 这些话传到了程文斯耳里。 程文斯在政坛深耕多年,对这方面话题拥有天然的敏感。 就算不为闺女的名声考虑,厉家他也碰瓷不起。 那天夜很深了,簪书被连夜从厉衔青家里薅出来,绑上飞机,送往苏城,交给她外公外婆看管。 簪书哭得很惨,挣扎不停,紧紧揪住她哥的睡衣袖子。 “我不要……哥哥,我不要走……呜呜,为什么要分开,如果我们是亲生兄妹该有多好……” 厉衔青垂眸看着她哭花的脸,神情隐隐烦躁。 由始至终,没出手帮她,没挽留。 还很凶。 “开什么玩笑呢程书书,谁他妈想和你当亲生兄妹。” …… 后来在苏城的几年,簪书每每想起这句话,都会觉得失望、痛心。 怎么有人这样,太不礼貌了吧。 她真心实意把他当哥哥。 他却只想睡她。 * “小姐,你确定地点没错?” 计程车司机一句询问,蓦地将簪书发散的思绪拉回。 她才发现,车子已经驶过了二环。 跟随导航行车,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司机双手紧握方向盘,不自觉坐直腰杆,频密地低头核对路线。 “这边还有私人宅邸?这个区域,再有钱也买不到吧?” 司机的惊诧不难理解。 即便从小她的吃喝用度都是顶尖,有时候,簪书也会被某只家伙的穷奢极侈吓到。 京州这块地,从来都不缺富豪,然而,在顶级权贵面前,金钱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导航没错,跟着开就行。”簪书漫不经心地回应。 “好的。” 车头拐进胡同,道路骤然收窄。 逾百年树龄的老国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两旁,路人甚少会从这里经过,街灯映照下,狭长小巷显得格外肃穆幽静。 院墙内,隐隐约约飘出唱戏声。 司机又核对了两遍导航,确定终点就在前方五十米处,正想继续往前开,车灯一照,两名穿黑色西装、保镖打扮的男人大步走来。 司机降下半窗,窗外,男人弯腰提醒:“您好,前面是私人住宅,请您掉头。” “哦哦,行。” 司机应道,扭头看向簪书,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小姐,你也听到了,可能你要自己走一段了。” 簪书不说话,借着司机扭头的角度,微微俯低腰,和他错开,让外面的人得以看见她的脸。 保镖一怔。 “二小姐。” 态度瞬时变得无比恭敬,紧接着就让出了车道。 “您请。” 簪书对司机淡淡道:“走吧。” 计程车如愿开到一扇朱红色的厚重大门外。 簪书付了车费,下车。 一溪云。 价值不可估量的四合院建筑,保留着古朴传统的外壳,内里进行了极其昂贵的现代化改造,景观和舒适度均是一流。 站在门口,京剧唱腔更清晰了,是一道委婉动听的女声,嗓音条件极好。 簪书走进去。 不算大的门面,院内面积却占地宽广,中庭布置了水景,错落有致地种植着名贵花草。 普通人连从门前经过都费劲,眼下,一辆墨黑色的柯尼塞格大大咧咧地趴在庭院中央,右侧前轮甚至嚣张地碾进了植被。 簪书没见过这辆超跑。 可就算不论这霸道的行事作风,只看车牌上的“ZS”和后面的连号数字,也能知晓这是谁的车。 簪书只当没看见,目标明确地走向北边灯火通明的主厅。 接近门口时,戏曲告一段落,热闹的谈笑声传出来,男男女女的说话声交杂在一起,偶尔泄露出几声女子忍俊不禁的娇笑。 “不要,再唱就累了,除非厉爷叫我……” “是呀,我就是偏心。” “少来,江少,你惯会骗人的……” 簪书脚步微顿。 看来,今晚不只有厉衔青在这里。 一溪云一向都是他和他那群兄弟聚会的场所。京圈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们,即便没有名义上的女朋友,身边的莺莺燕燕也从没断过。 也是,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没几个美女作伴,哪有乐趣。 只不过,以前其他人带女明星,带名模,厉衔青身边带她这个妹妹。 现在呢? 簪书轻吸口气,让自己不要多想,弯起嘴角,迈进主厅。 ------------ 第10章 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江谦背倚着吧台,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和前来取点心的云竹微打趣。 “怎么就不肯唱了呢,这么好的嗓子,我还没听过瘾呢……” 忽而听到一阵珠帘晃动的脆响。 江谦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目光定在来人脸上的瞬间,立刻就惊喜地笑了。 “哪里来的小美女?” 搁下酒杯,再也不管惊讶的云竹微,江谦三步并两步地朝簪书走过去。 “哎,小书书。” 簪书进入主厅,眼睛一时没适应璀璨的灯光,还没看清室内细节,先听见江谦含笑的调侃。 紧接着,她就被人扎实地抱了下。 只礼仪性地一抱,江谦就把簪书松开了。 不是他不想抱久点,而是后背实在发毛得厉害。 一道锐利的目光自角落里冷冷射来,如同在他背后抵了把利剑。 江谦“呵呵”笑了两声。 距离拉开,簪书浅笑地看着眼前的高个男人。 和厉衔青轮廓深邃、帅得一眼就惊为天人不同,江谦的外表是属于斯文儒雅那款,光华内蕴,性格也比某人好相处多了。 他和厉衔青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簪书缠上厉衔青没多久,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他。 小时候她每次和厉衔青闹别扭,厉衔青气得不想理她,也只有江谦会从中调和几句。 于簪书而言,江谦是比厉衔青更像兄长的稳重存在。 “谦哥。” 见到江谦,簪书是真的高兴,乖巧地笑着叫了声。 这么久不见,亦不觉得生疏,江谦一边手扶在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端详。 “什么时候回国的,也不让哥哥们为你接风。” “没几天呢。” “这个阿厉也真是,什么也不说。” 抱怨了两句,江谦瞧着簪书,笑得愈发欣喜。 “书书妹,又变漂亮了,京州美丽传说的宝座,真不打算让出来了?” 江谦有私心的成分,话说得却不夸张。 今晚早先为了赴宴,簪书穿了一件珠光白的无袖改良旗袍,款式素雅,裙身上除了闪着珠光的提花暗纹,再也没有其他。 乌黑长发挽成了一个发髻,以一根白玉发簪,斜斜地定在脑后。 换在任何人身上都稍嫌简单寡淡的装扮,硬是被那张精致绝艳的脸蛋给撑了起来,明眸清湛,肤白唇红。 有这样一张脸在,披个麻袋也是极好看的。 今夜的一溪云,来了好一些长得不错的姑娘,包括刚才唱戏的云竹微。 此刻瞧着簪书,江谦却觉得,那些美人都缺了点啥。 有的是不够白,有的是不够灵,有的是脸长好看了,身材差了点意思,身材好的,气质又远远不及。 阿厉究竟怎么养的。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簪书笑得眉眼弯弯:“谦哥,再夸我就飘了。” “飘吧,飘上天,天上的仙女见了你,也要果断去医美。” 江谦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把嘴,拿去煮甜品都不用放糖。 簪书脸上镶着浅笑,正要说话,忽然一道男嗓横空传来:“老江,是不是书妹来了,你别挡着。” 江谦刚才站得离门口最近,簪书一进门,他就堵了过来,把簪书遮了完全。 其他人看不到什么情况,只看江谦那风骚的背影,以及厉衔青黑云压城的脸色,大概也能猜到来的是谁。 听到叫唤,江谦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转身。 “你们这帮人,我想和小书书说会儿悄悄话都不行。” 江谦边啧声,边往前踱走,把身后的簪书亮出来。 簪书才看到,主厅里果然不少人。 除了熟面孔,还有五六个打扮得相当用心的年轻女子。 她们或打牌或喝酒,散在厅里各处,此时,每一双精心描画的眼睛,都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瞧。 簪书笑容不变,循着刚才的说话声,对茶几旁一位高高壮壮,颈侧纹了一串英文字母的寸头男人颔首。 “大山哥。” 崔峻山,厉衔青的另一名兄弟,也是半路看着簪书长大的。 名字里藏了三座大山,英文名亚历山大,被大家喊作“大山”实至名归。 大山不像江谦话多,眼里也有重逢的欣然,对簪书招了招手:“过来吃东西。” “好。” 剩下的另外几位,和簪书关系稍为疏远一些,也都认识,簪书逐一打了招呼。 然后,立在原地,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为难。 她不是没察觉到——她一进门就发现了,主厅某处,那道浓烈盯在她身上的视线。 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中央,穿纯黑色休闲衬衫,丝绸质地,透着粼粼的光泽感,几颗扣子不扣,随着他一手搭在椅背上,大方敞露出半片肌理明显的胸膛。 姿态松弛,甚至还有些懒散,久居高位的锋锐目光却自带压迫力。 他就坐在那儿无声地审视着她,像一头慵懒危险的黑豹。 簪书半天不吭声,厉衔青冷冷地勾唇一笑:“程书书,好有礼貌,全世界都问候完了,怎么就漏了你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簪书:“……” 这话怎么怪耳熟的。 她下午才射出去的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了她身上,正中眉心。 簪书硬着头皮,微弱的声音里能听出一丝不情不愿:“哥。” 不像喊江谦的欢欣雀跃,也不像喊大山的温柔娇怯,更不像喊其他人的有礼端庄。 没带上名字喊,他和她的关系当然比别人更亲近,但也不是像以往那样,软软糯糯地喊他“哥哥”,能把人的心都喊漏电了。 这一字,平淡中,带了点拽。 总之,厉衔青很不满意。 “程书书,我欠你钱了?” 厉衔青说话做事,从不在意旁人目光,可簪书不一样。 以前年纪小还能不分场合,直接就扯着嗓子和他中门对狙,现在小姑娘长大了,要脸。 簪书摸着鼻子,闷声说:“没有。” 他没欠她钱。 他只是退她稿子而已。 看眼下场合,他摆明也不是真心想约她来谈采访稿的。 簪书就不明白了,他和兄弟叫了一群女人在这里厮混,把她骗过来干嘛。 “阿厉,妹妹难得和我们聚一次,你别总是欺负她。” 江谦好心地帮腔。 他不帮还好。 他一说话,想到江谦刚才对簪书孔雀开屏的模样,厉衔青冷笑了声。 “你也会说是我妹妹。” 凉凉的眸光扫向江谦。 “不服,你自己也养一个去啊。怎么不养,是不喜欢吗?” “OK。” 每次劝和,总被误伤,苦命的江谦早就习惯了,也不生气。 “你就凶吧,把小书书吓跑,谈小男友嫁人,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江谦笑眯眯地风凉道。 明明最疼簪书的就是阿厉,偏偏生了一张欠揍的嘴,没事非得招惹妹妹。 厉衔青的面色倏地沉了。 “呃,不是,谦哥……” 簪书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想反驳江谦,但江谦明显在开玩笑,她特地纠正反而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她和厉衔青在一起时藏得很深,这帮兄弟都不知道他们背地里早就有了一腿,江谦以为她和厉衔青还是纯白无瑕的兄妹关系,所以才会这般打趣。 无言以对,簪书只得讪笑了下。 “笑什么,傻乎乎的。”厉衔青看着她,下巴不可一世地一抬,“过来。” 说罢,手掌拍了拍他身旁的沙发。 簪书的目光和他隔空相撞,良久,眉心轻轻蹙动,脚步却半点也没挪移。 他左侧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女人。 能被这群公子哥儿带进一溪云一起玩,在场的姑娘,个个明艳生动,就没哪个长得低于九分。 坐在厉衔青旁边的那位,很有点意思。 ------------ 第11章 吃甜 女人恬静地坐在厉衔青左手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身位。 发现簪书在看她,她对簪书颔首,柔柔微笑。 “二小姐。” 女人身上穿着一袭戏服,金银丝线细密地绣着莲花纹,颜色很亮,很惹眼,服饰隆重得立刻就能登台。 而矛盾的是,这套戏服的主人,却不化戏妆,也不戴头饰。 一头长发不绾不束,自由流散,姣好面容的妆感很薄,看上去竟像素着脸。 好比一朵淡雅的小白花插在了浓墨重彩的容器里,反而衬出了那份独特的柔弱与纯洁。 “一直想和二小姐交个朋友,可惜来了一溪云好几次都没碰见。二小姐,快过来坐。” 云竹微热情地邀约。 女子一发声,簪书立刻就对上了号。刚才院墙里,是她在唱戏。 竟还是位艺术家。 瞧着云竹微和厉衔青之间不宽不窄的座位,簪书没有当夹心饼干的嗜好,“嗯”了一声,终于有了动作。 不是走到厉衔青那边,而是走到他的对面,大山旁边的沙发坐下。 大山皮糙肉厚,仿佛没感受到骤然变冷的气氛,手掌伸向茶几,将盘子里一块完好的小蛋糕推给簪书。 “吃东西,书妹。” “谢谢大山哥。” 簪书感激地甜笑,搁下手提包,拎起叉子就想开动。 厉衔青嗤了声,说:“是该多吃点,国外的垃圾食品都喂不胖你。” 坐在牛高马大的大山旁边,簪书被对比得更加娇小玲珑。 瞧着她的细胳膊细腿,厉衔青不满地皱起眉,一六六高的人,怎么才这么小一点。 她看上去比两年前还更清瘦。 簪书含了一块蛋糕进嘴里,闻言,没好气地瞪了眼厉衔青。 “我天生吃不胖,羡慕吗?” “浪费粮食,你还骄傲上了是吧。” 簪书脱口:“又没浪费你家粮食……” 厉衔青眉一挑:“程书书,说这话好意思?” “……” 好吧,他家的粮食,她的确浪费了不少。 簪书不明白,为什么她都刻意和他疏远关系了,他还要招惹她。 厉衔青目光在簪书郁闷的小脸一顿,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越过旗袍领的盘扣,定在曲线起伏的某处。 还好,这里没变瘦。 他说错了。 这般饱满的分量,怎么算浪费粮食。 脑海闪过某些情节,厉衔青心情稍微转好,靠着沙发,觑着一脸懒得和他说,专心吃蛋糕的簪书。 “好吃吗?” 簪书抬起长睫,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和颜悦色的,还有兴致关心起这些他从来不碰的甜食。 一默。 “好吃。” 脸色是变和缓了,厉衔青的嘴巴依旧保持本色,嫌弃道:“净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又不是很甜……”簪书反驳。 “厉爷,这个蛋糕味道搭配得很好,用了树莓,不太甜的。” 云竹微弯腰,拿叉子从茶几的纸碟里挖出一小块,左手虚虚盛着,送到厉衔青嘴边,美目含笑。 “您尝尝。” 这是准备喂他。 簪书一怔。 香甜的蛋糕,忽然就变了味。 厉衔青看也不看,双眼只顾直勾勾地盯着簪书,不忘催促她:“喜欢吃就多吃点,今天你大山哥二十六岁大寿,别和他客气。” 簪书微愣,懊恼的眼神在厉衔青脸上一停,怪他没和她说,来时什么都没准备。 厉衔青不用看都知道这颗脑袋在想什么,慵懒地开腔:“昨天刚给寿星让了个北区的项目,我送了就是你送了,吃吧,不用不好意思。” 簪书无语。 这能一样么? 虽然不管谁来看,都会认为她和厉衔青是一家。 两手空空,簪书眨了眨眼,不太自在地对大山小声说:“大山哥,生日快乐。” 大山颔首,赞同厉衔青所讲:“书妹,不用和我客气。” 三人旁若无人地对话,仿佛谁都没有看见云竹微,以及她手里端着的蛋糕。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推移,其实也没几秒钟,这份被人忽视的冷漠,使云竹微的脸逐渐染上尴尬。 “云大青衣,他不吃甜的。”和煦的男嗓从旁插入。 江谦走过来,在簪书旁边坐下,顺便绅士地帮云竹微解了围。 “这样。”云竹微失落地笑笑,自个儿将蛋糕送进嘴里。 江谦对待女士一向风度有加,在这一点上,厉衔青和大山加起来再乘以十都比不上。 从桌上拿起遥控器,江谦按开墙上的巨型屏幕,侧头对簪书微笑:“小书书,趁着你在,快帮我选份礼物。” 明天有场拍卖,按照惯例,拍卖行会先将所有拍品信息都整理成图册明细,提前发给目标客户。 江谦操作遥控器按钮,高清屏幕中,开始滚动播放一幅幅拍品图片。 本期是珠宝专题,以各类流光溢彩的宝石首饰为主,偶尔间隔着一两张珍珠或玉石类,只看图片,也能看出光彩夺目下的价格不菲。 “看看,挑你们女孩子喜欢的。”江谦说。 簪书将蛋糕叉子放回盘子里,不吃了,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江谦。 “谦哥是准备送给明小姐吗?” 江谦神情意外,不否认:“哎,连你都知道了?” “当然。” 江明两家联姻,江谦即将迎娶明家大小姐明漱玉,这不管放在哪儿都是大新闻。 簪书远在美国,也收到了消息。 “你回来得巧,刚好能凑上热闹,下月22号的订婚宴,记得早点过来。”江谦笑着说。 就凭两家的交情,这没什么好犹疑的,即便簪书在国外,收到邀请也会马上飞回。 簪书期待地说:“那是一定。” 她名义上的这帮哥哥们虽然身边女人不断,女朋友也谈过好一些,然而,真正步入婚姻殿堂,江谦还是头一位。 许多年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簪书的话也多了起来。 “谦哥,场地定好了吗?” 江谦的领恒地产旗下有不少高级酒店,簪书猜会选其中一家。 不料江谦先看了厉衔青一眼,笑着耸耸肩:“借了你哥的月漉湖,小玉喜欢那边的风景。” “月漉湖吗?” 簪书倒没想到。 月漉湖位于京州西郊,距离市中心约一小时车程,远离城市烟尘,风光秀美,作为宴请亲友的场所,路程也合适。 厉衔青在那边拥有一座占地广阔的度假山庄,设计得奢华舒适,配套了马场和高尔夫球场。 以前每年暑假,他都会带簪书去小住几日。 说到月漉湖,簪书比老家还熟,不由得就热心地自告奋勇。 “那我到时提前一天过去,交代王伯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包谦哥你订婚顺利。” 场地事宜都有专门的团队跟进,可贵的是这份心,江谦有被感动到。 “太好了书书妹,不然我怎么说你是哥哥们的小棉袄呢。” “小棉袄。” 厉衔青蓦地出声,细细咀嚼这三字,望着簪书一脸轻快的小主人模样。别人订婚她兴奋个什么劲儿。 薄唇扯出一抹弧度:“漏风的。” 簪书不满的视线射过来。 “你闭嘴。” “程书书,造反是吧?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回月漉湖了?还敢一副和它很熟的语气。” 簪书下意识急切反驳:“也没多久啊,上次……” 对上厉衔青饶有兴致听讲的目光,簪书猛地住了嘴。 上次,两年前的春节,他放假在家,为了躲避烦人的拜年,年初二就驾车载她去了月漉湖山庄。 美其名曰带她进山泡温泉。 结果,温泉是泡了,但也因为某些原因,她最后浑身虚软,昏昏糊糊地被人用浴巾裹住抱回房间。 厉衔青挑眉:“嗯?说啊,上次后面怎么样了?小棉袄,把话说完。” 簪书:“……上次去,还是在上次。” 厉衔青低笑:“没出息。” “好了好了。”眼见两人又奇奇怪怪不明不白地争执了起来,江谦充当和事佬,“书书妹,挑礼物,礼物。” 簪书恶狠狠瞪了厉衔青一记,才负气地把头转向屏幕。 ------------ 第12章 我家小可怜 女人喜欢珠宝是天性,簪书也不能免俗,看了一圈,每件都美得迥异,挑不出来。 “谦哥,我看都挺好的。” “书书妹,你这就辜负谦哥对你的信任了啊。” 江谦最怕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头疼地皱眉:“这么说吧,你第一眼看过去,最喜欢哪件?” 大山一看这架势,还不知要挑到几时。 他一个大老爷们,对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没兴趣,索性起身走了,到主厅另一角凑堆打牌去。 茶几边上,剩下四人。 簪书和江谦坐一边,厉衔青和大青衣坐他们对面。 簪书为难:“我喜欢的,明小姐又不一定喜欢。” “没关系,说说看。” “好吧。” 簪书从江谦手中接过遥控器,按定其中一张图片。 “我喜欢这个。” 屏幕定格住一枚胸针,流畅的豹子造型,上面用传统工艺镶嵌着红宝石和钻石。 精美是精美,但一枚胸针用作订婚礼物,对江谦这等家世的人来说,过于小家子气了些。 江谦翻了翻价格,若有所思。 “喜欢就拍吧,明天我找人帮你委托出价,没几个钱,一百二起拍,估计两百内能拿下。” 说帮她拍,实际就是没看上送给明漱玉的意思。 江谦云淡风轻的随意口吻,仿佛说的起拍价不是一百二十万,而是一百二十块。 簪书吓了一跳,急忙摆手,摇头。 “不用了谦哥,我没钱。” 有别于他们这群含着金汤勺出生,一言不合就挥金如土的豪门二代,簪书很有自知之明。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记者。 入职没几天,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领过,没钱没得理直气壮。 “呃,书书妹?” 江谦愕然地看着唯恐避之不及的簪书。 不是,小妮子什么时候觉醒了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了? 不说现在,就说以前厉衔青拍给她玩的那些珠宝首饰,哪件不是绝世藏品。 这只小豹子,连以往的零头都不够吧。 江谦喝了口酒压惊,借着杯沿的遮掩,一言难尽地偷瞄厉衔青。 老打压妹妹,把妹妹害成什么样了。 “程书书。” 厉衔青懒懒地叫了声。 等簪书朝他看来,四目相交,他似乎也觉得簪书的节俭好笑,薄唇微勾,看了看屏幕上的胸针,再看着她,好整以暇地开口: “还好你没钱,眼光这么差,有钱还得了,家里不得成废品回收站了。” 都不是小女孩了,还喜欢小猫小狗。 说起来,她那只来不及带走的小兔,还一直放在他家里,占了他一小块床头。 “可是,厉爷,我也觉得这只胸针很好看。”云竹微温柔地开口,脸上漾着同样温柔的笑意。 厉衔青垂眸,睨身旁的云竹微一眼。 “是么?” 指节轻敲着沙发皮面,厉衔青略微思索,对江谦说:“叫拍卖行把它送过来。” 言下之意,不必等到明天拍卖了,不论这只胸针的价格多少,他现在都要。 云竹微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她说喜欢,厉衔青就买,莫非…… 一抹欣喜掠过眼眸,云竹微眼里笑意渗出:“谢谢厉爷。” 和拍卖行的人联系好,江谦从手机抬头,看到对面沙发的一出,不禁皱起眉。 这女人长得很漂亮,人美声甜,有点才艺,也很会来事,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对阿厉的野心,偏偏又要压着,装纯。 虽说出来玩,为女人花点钱不叫事,可前脚簪书刚说完喜欢,后脚阿厉就买下送给别人,这要簪书怎么想? 江谦担忧地看向簪书,后者神情很淡,却一闪而过的落寞。 江谦叹息,不知说什么好。有妹妹的家庭,总要经历哥哥娶嫂子的这一遭。 手肘撞了撞簪书的胳膊,江谦故意让她分心。 “书妹,来,再帮我挑个。” “嗯,好。” 簪书不再看对面,目光收回来,转向屏幕,支着下巴,一停一顿地按着遥控器,把图片再次过了一遍。 剩下的拍品都差不多,都很耀眼,可都比不上小豹子让她一眼相中的惊艳。 她实在给不出建议,厉衔青瞧着她莫名就变得累恹恹的侧脸,黑眸不悦地射向江谦。 “挑来挑去,有什么好挑的,说白了送女人的东西,你买最贵的不就行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江谦顿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阿厉,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是他过于在意对方会不会喜欢,反而忽视了最本质的问题。 很多时候,心意就得金钱衡量。 受到启发,江谦不纠结了,直接锁定了起拍价最高的那条水滴形钻石项链,给委托人打了一通电话。 了却一桩心事,江谦浑身都散发着放松的气息,簪书也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恭喜谦哥,觅得真爱。” 在江谦挂掉电话时,簪书浅笑着道喜。 江谦是家里的独子,只有堂亲的兄弟姐妹,由于家族内斗,感情十分浅薄,因此对于厉衔青这位半路捡来的妹妹,他也是真心当作可爱的小辈来疼。 簪书双眼清澈真挚,江谦见过不少女人,却不曾见过谁的眼睛如此通透,连一丝贪欲都寻不着。 被簪书认真瞅着,他的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感慨。 忍不住就抬手,摸了摸簪书的头。 “傻妹妹,联姻对象,只要条件合适,真不真爱的,不重要。” 话这么一说,簪书就明白了。 她看到江谦费尽心思为明漱玉挑选礼物,以为他们两情相悦,现在看来,倒未必。 基于门当户对的联姻,说白了就是两个利益集团的资源融合和共享,爱情二字,在这样的体量面前,轻如被风吹散的灰烬。 簪书不知道该怎么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话音一落,立即有人不满地“啧”了声。 “程书书,你傻傻附和什么。” 一道冷嗓从对面沙发传来,厉衔青自在地坐着,训完她,冷锐眸光射向江谦。 “是你妹妹么你就乱教。” 江谦端起酒正要喝,闻言,被怼得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咳,咳咳!” 簪书赶紧抽出纸巾,递给江谦。 江谦擦掉唇边的酒渍,匪夷所思地望着他的好兄弟。 虽说阿厉平时的脾气也不见得有多好,但今晚着实也太爆了。 都是男人,江谦怎会不明白—— 一股欲求不满的火药味。 厉衔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外放的攻击性,凉凉地开口:“真爱怎么就不重要了,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可是纯爱党。” “你?纯爱党?” 江谦的表情仿佛听到了鲁智深爱上了林黛玉。 “怎么,有意见?”厉衔青煞有介事地回想了半秒,认真道:“我现在还清楚记得我初恋的迷人小脸蛋。” 冷峻的长相,想装深情也不像。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落入江谦眼里,无疑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江谦忍了一下,没绷住。 “你他妈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我也就只比你大一岁,我被父母卖掉,你还远吗,等着吧你!” “巧了,我父母死很多年了,这么好的福气,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受吧。” 厉衔青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冷的,看不出心境是否起伏。 反倒是簪书听得心尖揪紧,先看了眼厉衔青,随即扭头对着江谦,眼眶倏地红了。 “谦哥,不能说这种话。” 轻哽的嗓可怜兮兮地传入耳里,厉衔青眉峰一挑。 这有什么好哭的? 刚才不知是谁和江谦相谈甚欢,看也不看这边一眼,现在知道该心疼哥哥了。 漏风的小棉袄也是棉袄,关键时刻,还算分得出亲疏,知道该向着谁。 没白养。 “好好好,是我失言。”江谦的本意也不是揭伤疤。 自罚地拍了下嘴巴,说了几句“呸呸呸”,投降地对厉衔青举手。 “兄弟,我错了。” “没关系。” 厉衔青大方坦然接受,丝毫不懂得什么叫作见好就收,指了指簪书。 “但是怎么办,我家小可怜要被你弄哭了,她超~难哄的。” ------------ 第13章 谁让我初恋跑了 簪书:“……” 还哭得出来就奇怪了。 就像小孩子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簪书的眼泪说停就停。 “没事,谦哥。” 生怕江谦会内疚,簪书冲江谦一笑。 厉衔青挺不是滋味:“程书书,去四川学过变脸?” 面对他时怎么就不见这么好哄,有时哄了还能哭哭唧唧挠他大半宿。 簪书:“……去少林学过功夫,下次给你露两手。” “功夫啊?” 厉衔青若有所思,忽然就笑了,薄唇一掀,正要说话。雷达接收到危险信号的簪书猛地抬头,瞪住他。 狗东西,他要敢回答床上功夫什么的,嘴巴都给他撕烂。 被警告了,厉衔青硬生生地改口:“那行。” “不对啊阿厉,你的初恋是谁?我怎么没印象。”在脑里把潜在的可能对象都想了一遍,江谦毫无头绪,禁不住好奇地问。 “要不你猜猜看呢。”正主没有回答的打算,只一味意味深长地微笑,“乖,大胆勇敢地猜。” “这么说,还是我也认识的人?” 江谦该死的八卦之魂顿时就熊熊燃烧,扭过头,换个人打听:“书书妹,你衔青哥哥的初恋是哪位漂亮姐姐?” 簪书诚恳地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初恋,那么年代久远的事情。 印象中,厉衔青虽然性格蔫坏,胜在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和很有钱,身边从来都不缺倒追的女孩子。 想通过她拿到他微信的人多到数不清,她哪知道他的初恋是谁。 初夜她倒是知道。 技巧不太好,横冲直撞,还不听劝。 江谦从簪书这里问不到有效信息,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偏头打量着厉衔青,后者毫不显山露水。 “藏这么深啊?话又说回来,阿厉,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江谦纯粹就是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问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无聊。 按厉衔青的性子,没指望他回答。 谁知厉衔青想了一想,唇角扬起一丝笑,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某人,微顿。 “喜欢有痣的。” “……” 簪书只觉得自己的腰眼蓦地一阵酸疼。 难怪之前他老爱亲那里。 什么鬼性癖。 “唔,厉爷……” 身边突然传来腼腆的娇笑,厉衔青低头看去,云竹微笑得面颊微微泛红。 他才发现,这女人……叫什么来着? 穿得像只扑棱蛾子,眼角底下长了一颗泪痣。 “痣?朱砂痣那种痣吗?”未曾设想的答案,还回答得如此细节,江谦颇感意外。 江谦看着对面沙发上喜笑颜开又羞又娇的云竹微,以及沉默不答的厉衔青。 试探地问:“例如,云老师,是吗?” 任谁瞧见这幕,都会认为厉衔青意指的人是云竹微。 这本身就有够怪异。 兄弟聚会,有时候叫女人,有时候不叫,从没见哪次,厉衔青会对某个女人表现出兴趣。 灵感说来就来,江谦认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欣慰地叹气,一拍簪书的肩膀:“你看看你哥,终于开窍了,我就说好端端的,扯什么真爱。” “江少,你又取笑我。”云竹微眼波盈盈地娇嗔。 簪书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似乎某只一直很坚固的瓶子被打碎了,里面的东西流淌而出,酸混合着辛辣,呛上鼻腔,令她口不择言。 “正常,我哥也到该成家的年纪了。” 情绪涨满,簪书眯眼盯着厉衔青,反而轻轻笑开。 “俗话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八十五,我哥单身多年,即便是铁杵,太久没用,也会生锈。” “呃?” 江谦愕然,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簪书在说话? 程簪书就是有这种本事,嘴上说着脏话,却不让人觉得猥劣,即便亲耳听到了,也很难和她联想起来。 没办法,她的气质太干净了。 字字带刺,每句都扎到肉,厉衔青眸光微闪,不怒反笑:“也没单多久,也就两年。谁让我初恋跑了。” 黑眸睨向她:“妹妹,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 眼底笑意加深,厉衔青轻飘飘地:“妹妹,妹妹你说句话呀妹妹。” “……鬼知道你。”簪书抿抿唇,扭头错开他的凝视。 当着外人的面,不想随他发疯。 “不知道?这会儿你不知道了?” 摸了根烟叼到嘴里,厉衔青拿起打火机正想点烟,动作一顿,似乎有所顾虑,没点燃就把打火机扔回桌上。 就这样叼着完好的一根烟,好整以暇地睨着簪书,吐字不失清晰:“那你怎么连我铁杵生锈了都知道。” 她挑起的话题,厉衔青玩心大起,不会轻易放过她。 簪书硬着头皮:“我、我猜的。” “嗤。” 厉衔青笑了声,复又把烟取下来,夹在指间。 “不愧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对我真好,一猜就猜我是铁杵,没猜我是牙签。” “……” 即使再努力克制,簪书到底是个姑娘家,脸颊控制不住地浮现暗红。 江谦听不下去:“阿厉,要点脸。” 兄妹再亲,逗妹妹也没有这么逗的。 “是啊厉爷,你好讨厌。”一旁的云竹微用云袖掩面,轻声嗔道。 厉衔青乜她一眼:“哪里讨厌?” 云竹微的脸顿时更红了。 “您、您还问……” 心脏扑通狂跳,云竹微面若桃花,心潮止不住荡漾。 簪书冷眼旁观着女人的媚态,想当作没看见。都分手了,厉衔青就算玩女人玩到烂掉又关她屁事。 可嘴巴有自己的意识。 “讨厌你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粘,你是M啊,这么爱受虐。”簪书凉飕飕道。 “我……”云竹微被怼得一愣,笑容渐渐消掉,“二小姐?” 给云竹微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和程簪书叫板。 就算簪书不是厉衔青护着长大的妹妹,就江谦、大山一伙人对她的团宠态度,云竹微也不敢贸然得罪。 更遑论,人家还有个朝中的爹。 云竹微只能委屈地望着厉衔青,寄托于他能为自己说句公道话。 厉衔青根本就没看她,专注的眸光始终停留在簪书脸上,听见簪书出声呛人,眉尾轻抬,似乎觉得有趣。 “程书书,留学去的小日本是吧?连M这么艰涩的知识点都懂了。” 簪书看见那女人装腔作势的姿态觉得碍眼,看到厉衔青这副死样子又觉得烦人,索性不理他,从沙发站起来。 “谦哥,我先走了。” “哎,小书书……” 仿佛没听到江谦挽留的叫喊,簪书头也不回,挺直腰杆,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的时候,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刚好和她擦肩而过,走进主厅,手中捧着一只精美的包装盒。 厉衔青眸光幽深地看着簪书的背影,低头点燃了烟。 抽了两口,弹落烟灰,站起身。 西装男在这时走到厉衔青面前。 “厉先生您好,我是拍卖行的经理,姓赵,这是您要的胸针。” 赵经理从业多年,京圈富人的名单他倒背如流,立刻就认出了在座的诸位大佬。 包装盒打开,赵经理恭敬地介绍:“这款胸针由著名珠宝设计师简·杜桑女士设计,名为「猎爱」,红宝石代表着炽热的爱与激情,钻石则是永恒不变的爱与承诺,您的运气很好呢,它昨天才从英国回到……” 只听进了前半部分,后面厉衔青没心思再听。 烟雾后黑眸惬意地眯起,厉衔青手指夹着烟,慵懒站着,垂眸往包装盒里闪闪发光的小豹子瞥了眼。 什么爱不爱的。 “小棉袄还挺会挑。” 厉衔青不再浪费时间,将烟头捻熄在茶几的烟灰缸里。 “包好给我。” 从拍卖行经理手中接过小盒子,厉衔青拿在手里掂了掂,五指拢稳,眸底浮现似有若无的笑,二话不说,抬步往外走。 云竹微一直笑意柔和地注视着他,到了此刻,事情发展轨迹不若设想,笑容终于挂不住。 “厉爷?” 被喊的男人置若罔闻,人高腿长,没两下就走到了门边。 “哎呀这是……”旁观了全程的江谦如梦初醒,急忙站起来追上厉衔青,从后方搭住他的肩膀。 厉衔青询问地回眸:“有事?” 那边云竹微还在失魂落魄地巴巴望着,江谦干脆将厉衔青一把拉到外面中庭,方便敞开讲话。 “阿厉你怎么回事?胸针不是送给竹微小姐的么?” “谁?” “竹微小姐,云竹微,云大青衣。”江谦怪异极了,“坐你旁边那位。” “然后呢?” 江谦到了此刻也不太笃定,支吾着说:“她一说喜欢,你立刻就让人送过来,你除了买给她,还能买给谁?” 厉衔青沉默,看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仿佛看一个脑门被夹了的傻子。 “江谦你婚都还没订呢,这就急着长恋爱脑了?谁他妈说我要送给她?扑棱蛾子说她看中了我还不买,难不成等着让她先买走?” 难得程书书那只小假正经亲口说喜欢一件东西,他一没破产二还没死,怎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江谦惊愕:“就这样?” “不然?” 慢慢消化完厉衔青的话,江谦的心情变成了另一种无语,再度弯腰扶住厉衔青的右肩。 “我的大少爷,你对金钱的概念和别人可能不太一样,不是谁都能眼都不眨拿出三百万,买一枚仅仅只是好看的胸针。” “别说废话。”厉衔青抬起腕表看时间,“走了。” 既然胸针不是送给云竹微,那就只能是—— 江谦胸中了然,戏谑道:“急着哄书妹去啊?” “是又怎样。”厉衔青大方承认,丝毫不觉得有啥问题,对江谦一扯嘴角。 “不是告诉你了,她超、难、哄。” ------------ 第14章 不如挂我腰上 簪书在一溪云门口站了一会儿,换了两个打车软件,都叫不到车。 想来也是,能在这个地段出入的,非富即贵,家里司机说不定都不止配一位,有谁会有打车需求。 春末时节,夜风清凉,干站着等不是办法,簪书在心中叹口气。 抬起脚步,慢悠悠地朝路口走去。 走了约有十米,伴随着超跑引擎的低咆,一辆墨黑色的柯尼塞格从后方悍然逼近,紧接着在她身边速度减缓。 “上车。” 车窗降下,又冷又傲的命令传来。 簪书瞟去一眼,没理。 “程书书,你在犟什么?两年不见,脾气见长。” 这回,簪书干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纤细娉婷的身影被路灯拉长,随着她走动,连摇曳生姿的影子都透露出一股不想搭理人的清高味。 全世界也就只有她敢给他甩脸色。 厉衔青瞧着她,意外发现自己的心情还不错。 “怎么,程委员就这么清贫,连部车都舍不得给你买?” “用不着吧程书书,口口声声说是我妹妹,哪个好妹妹连哥哥的车都不敢坐?” “……” 簪书只当自己聋了,没听见那道戏谑且恶劣的嗓。 胡同狭长寂静,偶有夜风拂过国槐的叶子,沙沙作响。 如此夜晚,厉衔青难得也心平气和下来,不再出声催促。 簪书慢慢地走,价值过亿、最高时速逾400公里每小时的神级超跑,就这样跟在她身边,和她并行,慢慢一点一点地挪。 厉衔青饶有兴致地点了根烟,一手把着方向盘,夹烟的手搭在车窗上,目光追逐着簪书,欣赏着在路灯打光下更显白嫩的两条小腿。 这个程书书,特别会长,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长得不漂亮的。 脚踝纤细,他虎口就能圈住。 一用力,就会留下一圈可怜的红。 眸光蓦地浓了几分,厉衔青的耐心,就这么多。 “程书书,书书宝贝。”他叫她。 听到他这冷感中又隐隐含了点柔情缱绻的叫法,簪书的后背熟悉地开始发毛。 仍是忍住不看他。 果然,听到男人笑了声,嗓音更沉:“这么漂亮的两条小腿,你非得糟蹋的话,不如,挂我腰上。” 簪书脚步顿住。 唯恐让人听到,潜意识先抬目看了看前方。她闷声走了有好一会儿,离路口还剩几米,已经能够看到偶尔经过的车辆和行人。 接下来才扭头看厉衔青。 眼眸微微睁大,不敢相信大庭广众之下,这男人居然这么不要脸。 “你说什么?” “我说……”厉衔青嘴角笑痕更深,“搁我肩上也行。” 簪书就不该高估他的下限。 怕什么来什么,这时,巷口成群结队地走过一群中学生。 厉衔青驾驶的钢铁巨兽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是甘于低调的存在,那群学生看见了,不约而同地发出“卧槽”。 当即就兴奋地凑了过来,有的还手忙脚乱地掏出了手机。 厉衔青扫了他们一眼,从容挑眉:“宝宝,上车和上明天热搜,你选一样。” “建议选择上车,有随机掉落的小礼物。” 年轻人的速度就是可怕,学生们转眼就叽叽喳喳地杀到了跟前。 在被他们围住之前,簪书来不及多想,脸色苍白地绕到副驾驶一侧,旋翼车门向上打开,她以最快的速度坐了进去。 厉衔青低笑了声。 重重抽了口香烟,捻熄,眼力极准地把烟头投进路边垃圾桶。 跑得快的学生已经来到了车门外,举着手机,对准厉衔青所在的驾驶座。 “哇哇柯尼塞格诶!!这台国内仅此一辆!!神车!!” 取景框里男人的帅脸臭得很,大掌伸出车窗,往镜头前一挡。 “拍什么拍,老师没教过你做人要讲礼貌么?去去去,回家找妈妈喝奶去。” 说完,引擎发出脾气不好的巨大咆哮。 人群被吓到,自动避开。 跑车化作脱弓的箭,射破夜幕,疾驰出去。 * 簪书在座位旁边发现了一只礼盒。 巴掌大小,包装得十分精美,看上去还隐约有点眼熟。 厉衔青的物品,她没有不能碰的概念,况且他刚才也说了,随机掉落小礼物。 簪书不怎么迟疑,将礼盒挪到腿上放正,指尖一挑,打开。 半小时前才在一溪云大屏幕出现过的小豹子胸针,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打开的一瞬,珠宝自带的钻彩,闪得簪书的双眸也亮光流转。 “你……” 簪书转头看了眼厉衔青优越的侧脸轮廓,有一刹那的失语。 搞什么。 害她还以为他真的打算买了送给云竹微,失落了小小一阵。 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只能是送给她的。 珠宝这类东西,摄影技术再先进,也拍不出实物十分之一的光芒璀璨,简单地说,这枚胸针实物比图片还更令人惊艳。 簪书把胸针拿到手里,认真端详,看满意了,将它重新放回礼盒。 然后,连带着盒子,一同扫进她的包包里。 余光看见她放好后,小手还轻快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手提包,厉衔青不禁好笑。 别人家是养了个田螺姑娘,一回到家就有香喷喷的饭菜吃,他家呢,养了个和珅。 喜欢的东西不说,给她就眼睛亮亮。 害他总想给点什么给她。 “知道这枚胸针的名字和寓意么,嗯?你就敢收。”分神留意着路况,厉衔青问。 拿人手软,簪书终于不计前嫌地开了金口:“知道的,我在网上看过高仿款。” “是吗,说说看。” “它的名字和寓意可好了,它叫作——一夜豹富!”簪书炫耀似的说道。 “……” 厉衔青下颚一紧,突然感到后槽牙发痒,默了许久,声音从齿关里挤出来:“谁说不是呢,三百万,谁拿了不是一夜暴富。” “……这么贵啊?” 簪书眼中闪过惊讶,她以为江谦说的两百个已是顶天,没想到实际盘下来,价格还要再往上跳。 手不自觉地摸向手提包。 厉衔青瞥见她蠢蠢欲动的小动作,薄唇一掀:“程书书你要敢还给我,我就把你载到荒山野岭丢掉,听明白了?” 簪书的手立刻就缩了回来,端端正正地摆好,嘴硬道:“我没想还,我就是,唔,想给豹哥挠个痒痒。” “还认上亲戚了。”厉衔青轻哼,“哪来那么多哥。” 既然她有心情说笑,代表她暂时不再和他闹别扭,厉衔青愉悦地觉得,这三百万花得真值,好久没做过这么有性价比的生意。 目视前方开着车,厉衔青忍不住分出右手,揉了揉簪书的发梢。 “喜欢吗?” “喜欢的。”簪书诚实回答,得了便宜,卖个乖。 声音又甜又软,久违地乖巧,男人显然被取悦到,深邃眸光覆上一层柔和,手掌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又捏捏她的耳垂。 “喜欢就要说,知道吗,程书书。” “嗯。” 簪书点头。 趁着厉衔青心情大好,她有种自己不论提何种过分要求,即便要摘星星月亮,他也会帮她实现的错觉。 于是只犹豫了半秒,开口:“那我喜欢你……”簪书稍顿,感觉车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都紧绷了下,“给我过稿。” 她把话说完。 四周一派死寂,有限的空间内,不知过了多久,才不紧不慢地响起男人的冷笑。 “程书书,嘴巴不会说话,可以拿来做点别的。” 厉衔青侧头,眸光从簪书脸上掠过,重点在小巧软润的红唇上停了停。 他的眼神太有深意,专注,灼亮。 簪书的脸倏地红了。 “你不要脸!” 挨骂挨得莫名其妙,端详着白皙脸蛋上的两朵可疑红云,厉衔青的心忽然就被烫了下。 “想哪里去了程书书,你这张嘴,除了吃饭说话和给我亲,还能拿来做什么。” “……”簪书脸红得快冒烟,嗓门变大,欲盖弥彰地,“什么都不能做!” 打死也不能承认是她想偏! 厉衔青原本确实没有多想,可小棉袄的反应太怪异了,脸蛋都能煮开水,如果只是普通亲亲,她不至于会羞成这副想找洞钻的模样。 嘴巴,嘴巴还能做什么? 灵光乍现,厉衔青忽然明白。 “草!” 破口而出骂了声,厉衔青心潮复杂。 “国外看片不犯法是吧,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要你劳累过,不都是我给你——” “厉衔青!” 簪书尖叫,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捂他的嘴。 厉衔青挑眉,配合地停住不说了。 目光从簪书又急又红的小脸,逐渐下移到捂嘴的手,黑眸笑意更深。 簪书警告地狠狠瞪他,松了手。 手未能收回去,半路被人抓住。厉衔青将她的手捞过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啄。 “开车呢,小黄书,安分点。” “……” 他还好意思说。 ------------ 第15章 富有且慷慨 少了干扰,塞车级超跑车速加快,在平坦的道路上飞驰。 “回哪?” 厉衔青目不斜视,绅士地询问脸蛋红彤彤的某人。 刚才又看礼物又想有的没的,簪书丝毫没注意到,柯尼塞格别有用心地在同一条路线绕了两圈。 如果放在两年前,这个问题的答案选项有很多种。 厉衔青在各地的房产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除了常住的松庭,其他住处就像随机开盲盒,由得簪书挑,想住哪住哪。 毕竟偶尔换个新鲜地方,也很有意思。 时过境迁,厉衔青不认为某只现在动不动就炸毛的家伙还有这等情趣。 “直接回大院?”厉衔青追问,想了想,补充,“灰姑娘回去气死后妈?” 簪书本来想回答的,她晴山鸣翠的房子还没布置好,除了先回大院还能回哪。 然而,经厉衔青不饶人的嘴一说,她抿抿唇,反而不想搭理他了。 “辛德瑞拉,说话。” 厉衔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宣告不多的耐心。 “不说,我就载你回松庭,让你幻想成真。” 威胁简短但有效,簪书难言地开口:“……我要去吃烧烤。” 相亲局上簪书压根儿没吃多少东西,在一溪云吃的一小块蛋糕,走几步路就消耗完了。 此时坐在车里,望着外面车灯蜿蜒流动,夜幕之下,远处写字楼的窗户透着一格一格灯光。 这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她忽然就想念起那一口闹市烟火的味道。 厉衔青不置可否:“在国外还没吃够垃圾食品?” “嗯,国外的没国内的好吃。” 厉衔青扯了扯嘴角,不赞扬她的做法,但车头还是听话地调转,往京州最热闹的夜市驶去。 吃烧烤这件事,米其林餐厅也比不上路边大排档的香。簪书拿出手机,打开点评app,认真查评分,做攻略。 她全神贯注,厉衔青驾车,于某个时刻,面无表情地往后视镜扫了眼。 从上一个路口开始,一辆大红色的敞篷法拉利就堂而皇之地跟在了他们屁股后。 厉衔青加速拉开距离,法拉利穷追不舍地贴了上来。 恰巧路口遇上红灯,甩不掉,柯尼塞格减速停下,法拉利慢悠悠地追到隔壁车道,和柯尼塞格平行。 “嗨,帅哥,跑这么快干啥呀,我们又不会吃人。” “加个微信吧。” “我们去星光音乐节,一起去玩呀。” 簪书听见轻佻嬉笑的搭讪声,疑惑地从手机屏幕抬头,微微侧首看过去。 敞篷法拉利两座,一左一右坐了两名浓妆艳抹的女人。 副驾驶的那位,衣着相当暴露,皮革质地深V短款背心,不能说袒胸露乳,基本也是内衣外穿了。 女人的小左小右两团沉甸甸的分量,事业做得很大,视觉效果看上去,成熟的木瓜似的,壮观得近乎吓人。 簪书只看一眼就沉默地收回了视线,仿若无事发生地继续刷手机。 “帅哥,扫我,我是ViCtOria。” 副驾上的女人拿手机调出了二维码,胳膊从车里伸出来,搭在车窗边上,对这边司机位的厉衔青使劲摇动。 另一手甚至还妩媚地飞了个香吻。 “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帅哥你还有印象吗?” 厉衔青连给一个表情都懒得:“滚滚滚,没兴趣。” “哎呀,别这么冷漠嘛,兴趣可以培养的呀。” “交个朋友,我们请你喝酒呀。” “反正你又不会吃亏~” ViCtOria没被厉衔青的冷脸吓到,嘻嘻呵呵地娇笑着,嗲声问了句“是不是呀帅哥”,边问边弯腰,双手在胸前伸直交叠,抖了抖波涛汹涌。 她们的车底盘低,从厉衔青的角度,无需垂眸,可以轻易一览无余。 簪书的指尖摁在手机屏幕上,停在当前界面,很久很久都没有拉动一下。 忽然,听见身旁发出一声冷峭的讽笑。 一只大掌毫无预警地伸过来,捂住簪书的后脖,稍微施力,簪书被按得弯下腰,震惊地扭头,瞠大双眼望着厉衔青。 厉衔青没看她,将她的脸暴露在对面女人的视线范围内,冲对方挑衅地勾起嘴角。 “长得有我老婆一半好看么,请我喝酒。” ViCtOria这才看见柯尼塞格的副驾上已经坐了一个女人。 男人体格高大,悬殊的体型差把默不作声的簪书遮了个密密实实。 视线溜过簪书苍白错愕的小脸,ViCtOria意外地“啊”了声,在法拉利上坐直腰杆,停止卖弄风情,嗔怪地看着厉衔青。 “不早说,喜欢清纯花骨朵儿啊,这款我还真学不来。” ViCtOria热情地朝簪书眨眼:“SOrry,姐妹,不是故意的。” 紧接着又嘟起烈焰红唇,对簪书飞了个吻,手掌在空中挥舞。 “你男人好辣,慢慢享用吧,have fUn~~记得戴好超薄小雨伞哦。” 说完,绿灯亮起。 红色法拉利率先飞了出去,在风中留下一串“哈哈哈什么鬼啦”的猖狂爽朗笑声。 簪书惊怔地微微瞠圆双眸。 这世界终是癫成了她未曾设想的模样。 柯尼塞格也启动汇入车流,只不过相较之前的鲁莽,车速降了下来。 厉衔青若有所思,手指敲着方向盘,扫了眼簪书。 “程书书,学学人家,富有且慷慨,不像你,连对亲哥哥都藏着掖着。” 簪书缓缓地:“?” 低头看自己,她的本钱是没有刚才那名女子那么夸张,但,她也不小的好吧,大D,而且因为腰细,视觉上也很够看了。 玩得最爽的人是他,现在他好意思蛐蛐她? 做人不能太忘本。 簪书抿了抿唇:“……行。” 不明白带刺玫瑰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厉衔青意外地又看了她一眼。 只见簪书优雅地抬起手,将头发上的白玉发簪抽出。 甩甩头,满头乌丝黑瀑布般散落下来。 不染不烫,只有被盘久了的自然卷弧,几缕发丝调皮地勾在颊边,烘托得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愈发精致。 淡淡的香味从她发间飘出,隐约能分辨出佛手柑、白苔和薄荷的尾调,撞了厉衔青满怀。 厉衔青的眸光瞬间深了。 知道她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身上有的仅是洗发水沐浴露那些,以及衣柜里香氛染在衣服上的味道,混合着她本来的体香,于他而言,是世界上最顶级的调香师也无法调配出的信息素。 心脏失序地狂乱跳动。 忽然意识到什么,厉衔青低头看向自己的西裤。 紧接着,皱起眉。 这玩意儿现在动不动就不听指挥,下午冲澡的时候不是才好好安抚过它。 两次。 热度燎得厉害,厉衔青有些分心,又是一个红灯,车停下。 簪书这会儿不看手机了,车还没完全停稳,她就按下了车窗。 她这边的隔壁车道并排停着一辆路虎,司机是位年轻男人。 调整了一下坐姿,簪书双臂交叉趴到车窗边上,胳膊垫着下巴,微偏着头,明眸清澈透亮,直勾勾地凝望着对方驾驶室。 “程书书,你干什么?” 察觉到她的反常,厉衔青盯着她的背部开口质问,眉宇褶痕加深。 如此高调的柯尼塞格开在路上,谁也做不到全然无视,路虎的司机本来就在盯着这部车看,自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簪书。 车窗回应地降下。 “美女,有事?” 簪书嫣然一笑:“帅哥,交个朋友吧,我请你喝酒呀。” 完完全全模仿的就是刚才ViCtOria的腔调,但轻软甜腻的声音,却又比ViCtOria多出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娇媚。 ------------ 第16章 吻两遍 “哇哦!” 路虎司机没想到会有这等艳遇,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立刻就伸手去拿手机。 “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初恋——孙仙知道吧,女明星,和你一样,笑起来眼睛会弯……” “哦,真的吗?” 不看簪书正脸,厉衔青也能毫不费力地还原出,她此刻是何等媚态横生的狐狸精姿态。 “发什么疯?” 厉衔青脸色沉下,扯住簪书的后衣领把她拉回来,让她面向他。 对上跳着怒火的黑眸,簪书慢悠悠以指尖绕着发尾,无辜地眨眼。 “不是你要我学,现学现用,哥哥你就说满不满意吧。” 有仇就要当场报,他教的。 浅浅的自得笑意镶嵌在簪书的眉眼,故意摆了一整晚疏冷的脸,在这一刻,灵动可爱。 “行,程书书,牛逼死了。” 年纪轻轻学人钓男人,她还敢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炫耀嘴脸。 厉衔青盯着簪书唇角那朵俏皮的笑花,向来都不饶人的嘴此刻居然找不到台词,额际青筋冒起,胸口躁动得热烈。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之前,手掌已经包住簪书的后脑勺,凭蛮力将她带向他,薄唇凶狠地碾压上去! “唔!” 簪书惊讶地瞪大双眼,双手本能抵住厉衔青的胸膛。 是打算反抗的,但他的攻势过于强烈,不容逃脱地缠着吻着,熟练地诱哄她卸下防备,再强势地吞噬她的呼吸…… “哔——!!” 直至后面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提醒红灯变绿,厉衔青意犹未尽地把人松开。 手掌仍按住簪书的脑袋,厉衔青低眸看了她一眼。 双眼水濛濛的,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过快被吻软了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揪紧男士衬衫前襟。 这副傻乎乎软绵绵的失神模样。 厉衔青怎么忍得住,低笑了声,沙哑地喊了句“宝贝”,就着当前的姿势,再次把她拉近,吻了上去。 红灯路口,鸣笛声此起彼伏。 厉衔青没把人放开。 吃一张五百元的罚单,能吻程书书,吻两遍,怎么算都值爆了! “哔、哔——!” 一道长得凄厉的喇叭声,像一根针刺入簪书混沌发麻的神经。 她被吓了一跳,于朦胧之中,缓缓回神。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簪书羞赧地“呜”了声,撇开脸的同时,用力推开厉衔青。 双手颤抖地捂面,退回副驾坐好。 头越垂越低,弓着腰,唯恐被人看见,不知想把自己藏到哪里去。 瞧着她红得快滴血的耳垂,厉衔青愉悦地勾唇:“脸皮太薄了,宝宝。” 忍不住探手揉揉簪书的发顶,厉衔青不着急发动车子,锐利眸光越过簪书,射向车窗外。 她这边的车窗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关,而相邻车道并排的路虎,不晓得出于何种原因,也一直没走。 换言之,路虎司机旁观了全程。 热闹的催命喇叭,起码有一半是他贡献的。 厉衔青心情不错,隔着一段距离,对看直了眼、陷入哑然的路虎司机颔首。 “兄弟。”厉衔青喊对方。 与友好的称呼相反,他的语气讥讽,神情遗憾,对路虎司机的遭遇深表同情。 “你的初恋,应该也是这样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吧?” …… 跑车在平坦大马路上飞驰,簪书这回终于彻底老实了。 或许,不是老实,只是……自闭了。 一路无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柯尼塞格终于发挥出赛车级该有的速度。 二十分钟后,到达京州与邻市交界的一处夜市。 商户自发集聚形成的夜间美食城,以各类大排档为主,连路边的人行道都被桌椅塞得满满当当。 停车场自然是没有的。 幸好,停车问题对厉衔青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 在簪书决定要吃的那家店路边挑了个顺眼的角落,黑色钢铁巨兽野蛮地甩尾横停,占了大半通道。 如果有人有意见,那就会来说。 可厉衔青开车出门,从没被人说过,那就是没人有意见。 把车停妥当,厉衔青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簪书,后者安分乖巧地坐在副驾上,眼神空空,有点呆,似乎丝毫意识不到已经到达目的地。 “还不下车,想继续?” 低沉轻浮的男嗓含了笑,打破车内静谧。 簪书指尖蜷了蜷,好一会儿,抿了下双唇,由始至终不看人,匆匆打开车门就想逃。 “啧,程书书,等等。” 厉衔青在身后蓦地叫住她。 簪书刚抬起的臀,机械地坐回原位。 厉衔青说:“把头发扎起来。” 水亮的目光终于落回厉衔青身上,簪书怔怔地,蹙眉看着他,不清楚他的用意。 “愣什么,被亲傻了?” 厉衔青心情很好,瞧着眼前的小脸。 她如今长发散乱,脸蛋红扑扑,双眸水濛濛,唇瓣过分艳红。 这副又乖又欲的模样扎进鱼龙混杂的夜市,不知道又会引来多少觊觎。 簪书呆呆地没动静,厉衔青不耐烦地“啧”了声,捡起被她搁在一旁的发簪,手指探向她的黑发,想亲自为她把长发绾起来。 他会才怪了。 簪书才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郁闷地瞅他一眼,自己接过发簪,三两下把头发盘好。 她也仅限于会,来时是专业造型师为她做的发型,现在自己盘,少不了有些碎发散下来,垂落在颊边。 “程书书,故意的是吧?” 厉衔青打量着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绾是绾起来了,可怎么就还这么媚这么勾人呢。 他很不满意,瞧了两眼,手一抬,又把簪书的发簪抽走了。 绸缎般的黑发再次散落,还是媚,厉衔青当即决定:“宝宝,要不你别吃了。” 这男人难搞得很,簪书脾气都快被磨没了:“……我劝你不要给我没事找事!” 厉衔青不说话,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车内绕了圈,想当然耳,不会有橡皮筋、发夹之类的女性物品。 西装口袋巾倒有一条,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储物格上面,黑底银纹,边角压得有些皱了。 厉衔青不假思索地捡起,丢给簪书。 “拿这个绑。” 拗不过他,簪书将长发全部拢到背后归成一束,用他的口袋巾扎了个低马尾,绑了个蝴蝶结。 借着车窗照了下镜子,不太配,至少和她的旗袍不配。 感觉自己从京城人间富贵花变成了村口翠花。 厉衔青终于满意:“去吧宝宝,你先去点东西吃。” 被他耽搁了这么久,簪书这会儿倒不着急走了,看他没有要起身的打算,困惑地问:“你不吃吗?” “等会儿再去,我现在还下不了车,怕被帽子叔叔抓走。” 边说,厉衔青边意有所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西裤。 簪书不疑有他,沿着他的视线看去。 轰! 瞬间脸色爆红。 “你变态!” 听见她几乎快要失声尖叫的指责,厉衔青不服地挑挑眉。 “人之常情,哪里变态了?” “程书书讲点道理,如果这样亲你我还没反应,你就该担心,我们厉家和你们程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什么鬼。 说的什么东西。 他是他们厉家这一辈的单传没错,她不是啊,她还有个便宜弟弟。 再说了,即便她没有兄弟姐妹,他不行,和她程家的香火又有半毛钱干系。 现下也懒得反驳他,簪书无语地:“……烧烤要不要辣?” “要一点。” 厉衔青摸出烟盒,拿出一根叼进嘴里。 “乖,我抽根烟再进去找你。” 簪书做攻略挑的店是一家粤式烧烤,用的荔枝木,二十几年的老字号,门店不大,座无虚席,连门口空地的桌椅都坐满了人。 刚好里面有人刚结账离开,簪书坐下。 店铺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墙,厉衔青坐在车里,望着簪书和服务员交谈的侧脸,抽完了整整一根。 热度终于看不出痕迹,厉衔青下车,正要进去汇合,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止住脚步,接起。 “厉总。” “说。” 研究中心传来好消息,项目负责人第一时间打电话来汇报进展。 “我们的天行号探测器,之前的承力支架用的是碳纤维增强,我们一直试图改进突破,实验发现……” 厉衔青听这类汇报罕见地有耐心,一通电话进行了十几分钟,对方还没有说完的趋势,他也不打断。 靠着车身,眯着眼,已经舒服地再次点燃了根烟。 透过袅袅烟雾,他发现,烧烤店的顾客走了不少。 簪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厉衔青面色骤然变冷。 他不过就分神想了下正事,簪书的对面,不知何时,坐下了个戴大金链子、纹着两条花臂的光头男。 ------------ 第17章 暴徒 京州的治安很好的,簪书选的店也不是什么乌烟瘴气之地,很多探店博主都来过这里打卡,店里也是年轻人居多。 因此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遇上流氓。 点的烤串送上桌,她远远瞥了眼外面的厉衔青。男人背靠车身,左手夹着烟,正在一脸淡然地讲电话。 等下他进来发现她没吃在等他,准会挨训,簪书确实也饿了,自己率先开动。 才吃了两串铁签牛肉,忽然闻到一阵浓重的酒气。 “小妹妹,一个人啊,哥给你做个伴呗。” 簪书视线上扫,先看到了一条垂下来的大金链子。 来人纹着两条青龙白虎的大花臂,头发剃短得可以看见灰青色头皮,脑门上一道蜈蚣似的歪歪扭扭的疤。 簪书只大致打量了眼就垂下了眼睫,全当没看见,默不作声地又吃了串牛肉。 “装哑巴呢,哥和你说话没听见?” 光头男摸着下巴,带着酒醉的浑浊眼神在簪书身上来回扫荡,毫不掩饰其中的下流欲望。 “京州几时也有这么漂亮的女人?这脸蛋,这身材,年纪不大,发育得还挺好,你说你这小腰,掐一把能掐断吧。” “两团肉忒会长,妈生的还是做的?” 光头男的肮脏凝视落在簪书的旗袍盘扣,“嘿嘿”笑了两声:“天然的还是水袋,哥一验就知道。” 说着就把手伸向簪书,没能得逞,半路被人拦下。 来的人是这家店的老板,年过半百的瘦小大叔,对光头男一顿哈腰赔笑,张口说话一口浓浓的港普。 “哎,阿雄哥,二楼有雅座,这顿我做东请您,就当为您从泰国平安归来洗尘。” “您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人家小姑娘啥也不懂……” 老板话未说完,“啪”地一声,阿雄暴躁地反手抽了他一记耳光。 “给你面子?我阿雄用得着给你面子?你算个鸡把!” “请我?请你妈哔,也不打听打听,雄爷在这一带吃喝,谁敢收我的钱?” 老板强掩下眼中的惊惧,脸上的笑容依旧牢牢挂着,连声应了几句“对的应该的”,担忧地看了看簪书。 救不下来。 “阿雄哥您先坐,我去给你拿几瓶靓酒。” 老板弯腰鞠躬退了两步,僵硬地转身离开。 阿雄晦气地啐骂了句粗话,拿起桌面的牙签筒,直直砸向老板的后背。 “老东西别想偷偷摸摸报警,敢和老子作对,老子让你这破店天天生意兴隆!” 这么一闹,动静不小,邻近两桌的客人生怕被卷进冲突,明哲保身地起身走了。 阿雄转回头,耀武扬威地对着簪书。 “有没有吓到你啊,小美人?” 这女人,美是美,脑子大概不正常。 不知是不是吓傻了,没看出害怕,也不像他以前玩过的那些女人,只会慌慌张张哭哭啼啼地闪躲。 他恐吓老板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底一派清凌。 “别害怕,哥对女人一向很温柔。” 阿雄笑咧出一排黄牙:“等下哥找家宾馆,带你去试试呢,只要试试,保准你忘不掉,下次准还会缠着哥要。” 说着,阿雄伸手摸向簪书的脸。 簪书立刻偏头躲,没完全躲过去,粗糙的指尖蹭到了她的下颔,留下恶心的触感。 簪书皱了眉。 “好滑好滑。” 虽然只是轻轻揩过,那细腻嫩滑的触感已经足够让阿雄心神荡漾。 他咽了口唾沫,回味无穷地搓着拇指。 摸一下就这么爽了,真正抱起来又会是何种销魂滋味。 阿雄的手落回餐桌,撑起迟钝的身躯,按捺不住想朝簪书凑过去。 “还给老子装清高,一个人跑夜市来,不就是寂寞了,想那档子事了么……” 忽然,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袭来,如寒芒在背。 黑影笼罩而下。 阿雄本能抬头往上看,于逆光之中,对上一双慵懒的漆黑双眸。 男人的气质也是懒懒的,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握着手机,刚挂断的样子。 不知怎的,阿雄却本能感到紧张。 男人身形高大,襟口半敞,黑衬衫遮不住胸膛结实偾张的肌肉。 别人没经验或许看不出来,但阿雄长期游走于灰色地带,一眼就能断定对方是练家子。 气质那般懒,却莫名带了一股凌厉的杀气,如同被昂贵丝绸精心包裹的利剑,包装得再美好,也无法改变其致命的底色。 环顾了下四周,他的人都在,阿雄瞬间硬气了不少,对着厉衔青:“看看看,看你妈呢,不想死就快滚!” 厉衔青的眸光慢条斯理地从簪书脸上掠过,确认她安然无恙,回视阿雄。 “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薄唇勾着笑,厉衔青表现得像位极富教养的绅士,从容地把手机收进裤袋,从桌面捡起一根铁签,拿在手里掂了掂,握住。 笑意未变,语气很轻:“哪只手碰了她?这只?” 话音刚落,握签的手猛地发力,尖利的铁签自上方夹带着凶猛的力量刺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阿雄的手掌被铁签猛然钉在了桌子上。力道之强悍,连木制桌板都被贯了对穿。 厉衔青松手,甩了甩手腕,铁签尾部被桌板的余震带得颤动不止。 “天!” “别看了,快走!” 其他客人见状,纷纷惊骇地起身逃离。 却有几人没逃,从烧烤店的各个角落接二连三地冒出。 有的拿水管,有的拿砍刀,有的“砰”地一声敲碎了啤酒瓶,握住瓶口,拿尖的那端恶狠狠地指着厉衔青。 “妈的!敢动我们老大!” “找死!” “兄弟们上!弄死他!” 阿雄一边惨叫一边翻滚扭动得像只胖蛆,随着他挣扎,桌上黏稠的血蔓延开。 这画面实在影响食欲,簪书端起了自己的那盘烤串,换到店内靠近边角的一张干净桌子。 坐好摆好盘子了,才不紧不慢地瞟厉衔青一眼,淡淡提醒:“注意点影响,别弄得太血腥。” “好的宝宝。” 厉衔青收到指令,嘴角噙了抹笑,转身扳响指骨,迎上蜂拥而至的地痞跟班们,赤手空拳。 簪书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加上刚刚发着抖拔完签站起来的阿雄,对方阵营总共八人。 挺吉利的数字。 就是有点少。 这么点人,连给厉衔青热身都不够。 得益于有个人称“厉司令”的爷爷,厉衔青打从会走路时起,就时不时被厉老爷子扔到营里和部下一起训练。 如果说这时厉衔青学的还是正派格斗术,那么他十四岁那年,和父母在国外惨遭非法武装集团绑架,父母被杀,他则被迫加入佣兵组织的这段地狱经历,则练就了他不择手段的凶狠。 他是穿着西装的野兽,文明社会的暴徒。 ------------ 第18章 啵了一口 “啊!!!” “我草!” 打斗与惨叫哀嚎不停传来。 不过就分神了几秒,簪书看见厉衔青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水管。 水管尾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左手手心,一个小喽啰“哇啊啊”大叫地举着砍刀冲向他,厉衔青屈膝,水管猛地横向一扫。 破风声划过,小喽啰的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状跪了下去。 簪书看着,“哒”地一声,开了罐桃子气泡水。 举起来正要喝,一头肥胖的男人被一拳揍飞过来,背部重重地砸向她的桌子,簪书手里的气泡水顿时洒了几滴。 簪书把易拉罐放下,抽出纸巾擦手。 擦干净了,这才淡淡地朝正在痛快揍人的背影看去。 “厉衔青。” 警告的语气。 警告他不要影响到她喝饮料吃烧烤,看戏。 声音不大,含了点嗔怪,听在厉衔青耳里像撒娇。 厉衔青一脚把冲向他的某个混混踹飞出去,嬉皮笑脸地转过身来,虎口卡着水管举手,对簪书作出投降的姿势。 “SOrry,宝宝,我的错。” 十分钟后,除了厉衔青,店内已经没有站着的人,流氓混混们横七竖八地蜷缩在地上打滚呻吟,哀鸿遍野。 杂鱼烂虾遇上残暴的人形兵器,这架打得实在没有看头。 厉衔青亦觉得不解瘾,皮鞋在扑地的阿雄背上碾了碾,像无情地碾死一只臭虫。 “就你这怂样还当老大,趁早把屁股洗干净吧,进去蹲多半也是捡肥皂的前途。” 簪书:“……” 她的耳朵脏了。 厉衔青扔掉水管,朝簪书走回来。 还是那副懒散调调,气定神闲的步伐,全然看不出刚经历完一场打斗。 走到簪书的桌旁,垂眸看向她的盘子。 “还吃吗?” 簪书摇头。 此起彼伏的杀猪惨叫确实很影响食欲。 “那走了。”厉衔青说,顺手拿起簪书喝剩半瓶的桃子气泡水,仰头喝完。 “太甜。” 皱眉给予评价,捏扁易拉罐扔回桌面,厉衔青伸手握住簪书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等一下。” 簪书站在厉衔青身前,向他伸出右手,眼神诚恳:“手机。” 琢磨不透她又想干什么,厉衔青也懒得细想,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簪书拿到了手机,稍加思忖,输入密码解锁了屏幕。 在厉衔青骤然变得意味深长的凝视中,目不斜视,款步走向柜台。 其他客人跑得快,老板一开始还想劝架,发现不可能劝得住,也想跑时,店里已经椅子与酒瓶齐飞。 跑不掉,他只能就近躲在柜台底下。 簪书的指节在台面上叩了叩,老板抱着头,惊魂未定地从下面探出半颗脑袋。 “您好。” 簪书微笑打过招呼,拿厉衔青的手机扫了贴在柜台上的收款二维码,给老板接连转了两笔账。 “叔叔,谢谢您刚才试图帮我解围,第一笔是给你挨打的医药费,多的算我心意。” “第二笔。”簪书示意地回眸瞅了眼厉衔青,“算这家伙损坏物品的赔偿。您放心正常经营,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势力来报复您。” 如果这点都办不到,程文斯就别干了。 说完,不理会老板惊疑的目光,簪书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厉衔青的身边,一条长臂伸过来,运动过后的肌肉更显硬实,往她的肩膀一勾,将她倏地揽近。 簪书几乎是撞上去的。 厉衔青低头,半眯着眸逼视她的双眼,口吻十分不满:“什么这家伙那家伙的,说得好像不关你事,好没良心。” “程书书,我救了你,我的奖励呢?” 对毛用没有的老板她都想着答谢,那他这么辛苦,这么劳累,她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大力感谢个通宵。 只稍想想,血液都要沸腾开来。 假装没听懂厉衔青话里的暗示,簪书“啪”地一下将手机拍回他的胸膛。 随即抬了抬眉,不说话,安静回视厉衔青灼亮的黑眸,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写着: 你救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就是这样的凝望,让厉衔青把命给她都愿意。 “程书书。” 他开口叫了她一声,没有下文。 仿佛要认真看看她有什么本事似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左转转,右转转,仔细打量。 越看越顺眼,越看心越痒,忍不住将她正脸扳向他,弯腰在她唇上啵了一口。 很响。 淡淡的桃子气泡水味。 讨了赏,有人心里舒服多了,嘴上仍不饶人:“都怪你,长这么可爱干嘛,净给我惹事。” 簪书有些幽怨地:“……但凡你早点进来。” “没办法,聊正事呢,我得赚钱养家,谁叫我家里有位小公主,可会挥霍。” 搂住簪书的肩膀走向门口,厉衔青的语气听似相当苦恼:“小公主随随便便给外人一转,就是小几十万。” 簪书刚毕业出来工作,自己还没体验过赚钱的艰难,从小到大吃喝用度厉衔青都给她最好,即便没有厉衔青,单靠程家,她也不会过得差,因此对金钱缺乏清晰的概念。 她只觉得把人家的烧烤店弄得一团糟,一家店面重新拾整,小几十万该要吧,于是并未多想就转了。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认知到,那似乎是不小的一笔钱。 簪书想了想,说:“我现在还没钱,我攒工资还你。” 就凭她那微薄得可怜的薪水,不吃不喝也难保证攒到猴年马月才成功。 厉衔青扯了扯唇,不应声。 这话他没法接。 回到车上,将近零点,柯尼塞格在夜间的宽敞大道飞驰,簪书忙于算数,一路话不多。 零时三十三分,跑车在大院门岗停下,接受完例行检查,缓缓驶进内部。 沿着婆娑树影前行,车子最终在某幢独栋建筑前停稳,簪书才意识到回到家了,默默拎齐东西闷声下车。 “等等。”厉衔青喊住她。 簪书疑惑地回头,一张小卡片从车窗里飞出,划了半圈圆弧,正中她的胸口。 簪书下意识接住,低头看,是张黑卡。 按厉衔青的风格,不必说,没有限额。 厉衔青把着方向盘,冷冷的声音随之飘出来:“没钱还敢到处嚷嚷,也不嫌丢人。” “我哪有……” 她哪有到处嚷嚷—— 好吧,今晚也就当着江谦他们的面,以及刚才嘀咕了句,而已。 人穷志不短,簪书赌气地说:“我不要你的钱。”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气虚。 相识至今,都算不清花了他多少。 厉衔青也懒得拆穿她,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意味不明,深深的一记凝视后,松开刹车跑了。 ------------ 第19章 我哥也在? 第二天是周末,簪书不用上班。 一早醒来,无事可做,看见王婶在厨房里包饺子,便兴致大起地凑过去帮忙。 早上八点多,红旗轿车在院子里泊好,程文斯神色疲惫地从车上下来,跨进家门。 昨晚某地发生了房屋倒塌事故,他连夜赶去现场跟进处理,一夜未合眼。 王婶听见声音,急匆匆擦干净手,从厨房里迎出来。 “早上好,先生,您累坏了吧,我看了新闻,那个大窟窿,真吓人……” “知道您熬了通宵,我早上煮了清淡的瘦肉粥,先生吃点再去休息?” 王婶是在程家服务了很多年的老人,做事手脚利索,人也热心。 程文斯淡淡道:“不用,我睡醒再吃。” 簪书把粘在手上的面团洗干净花了点时间,比王婶晚一步走出厨房。 “爸爸。” 望着女儿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乖顺样子,程文斯的“川”字眉心稍微舒展了些。 想起某事,眉宇再度聚拢,程文斯出声提醒:“簪书,今天下午你岚姨和天倪的航班回到。” 沈君岚和程天倪就要回到这个家了。 簪书:“哦。” 就简单地回了个“哦”,没有下文。 王婶眼观鼻鼻观心,在程家的这些年,眼瞎的都能看出小姐不受夫人待见。偏偏这位小姐还不是普通的孤立无援的小姑娘,人家背后的靠山大着呢,佣人也不敢轻易怠慢。 察觉到微妙的氛围在父女之间流淌,王婶再留在这儿不合适,一拍大腿。 “哎呀,夫人和小少爷就要回来了?那我得赶紧去检查检查,看看还有哪里没收拾好。” 说完就心急火燎地跑开了。 程文斯的漫长沉默很有些含义,簪书也跟着静了半晌,眨眨眼,贴心地问:“需要我去接机吗?” 程文斯不确定簪书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语地看着她,试图从那副天真清纯的面孔中,找出一丝明知故问的叛逆。 可很快簪书就释然地笑了。 “知道了爸爸。我会在中午之前搬出去,不和岚姨还有弟弟碰面。” 说这句话时,簪书又长又密的眼睫微微耷着,程文斯无法分辨她真正内心的想法。 但是也不要紧。 家庭一团和气才是最重要的。 集体利益的维护,有时候需要牺牲掉个别个体的利益。这层道理,他从小就教给了簪书。 难得女儿懂事,识大体,程文斯语气柔和下来,赞许地说:“我给你张银行卡,晴山鸣翠的房子缺什么,自己去买。” “不用了爸爸,不用给我卡,我有钱。”簪书微笑。 好大一笔钱,无限度。 程文斯颔首,还有最后一件事叮嘱,不急不忙地开口:“对了,厉老司令前段时间住院了,你应该还不知道?他前天刚出院回来,你有空可以去探望下,表达下心意。” “毕竟厉家照顾过你是事实,不能让外人议论我们不懂礼数。” 程文斯即使整宿未眠,做事思路依旧清晰,有理有据,簪书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于是温婉地笑着回答:“好,我待会儿就去。” * 厉老爷子戎马半生,战功彪炳。 说实在的,簪书小时候每回见他,都禁不住有点害怕。 总感觉他身上带了股从战场下来的金戈之气,盯着看久了,耳边还会自动播放钢铁洪流进行曲。 就是这样一个人,退休后,把杀气也留在了沙场,窝在自家园子里养鱼逗鸟,让自己退化成了顽童。 老爷子出院两天,来探视的人都快把门槛踏平。他被烦得心躁,吩咐管家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唯独在听到簪书来了的通报后,鱼也不喂了,从后院健步如飞地赶到前门来接。 “厉爷爷!” 远远望见立在门边的人影,簪书心急地小跑起来。 厉老爷子笑眯眯地伸出右手:“哎。” 簪书一把攥住,气还有点喘,二话不说顺势扶着他往屋里走。 “怎么站在门边吹风呢,早知道让赵伯先别告诉您我过来了,不是才刚住完院,医生怎么说?您的身体还好吗?血压血糖正不正常?” 小嘴连珠炮似的数落不停,簪书的声线软,训起人来效果一般,老爷子听在耳里却只觉得舒服,皱纹都笑得多了几道。 还得是女娃娃贴心。 拍拍簪书的手背,老爷子笑得中气十足:“簪书丫头,我没事,别跟着瞎紧张。” 死神好几回都收不走的命,哪有这么容易交代。 “真的?” 簪书狐疑地盯人的同时,老爷子也在笑呵呵地把她打量。 “簪书丫头,去国外读个书,怎么还把人读瘦了?这可不行呐,回头让你哥带你去吃点好的补补。” “女孩儿还是得有点肉才好看。”老爷子刚说完,立即骄傲地改口,“不过,我家小孙女胖瘦都好看。” 小孙女。 自从跟着厉衔青回家的那天起,厉司令就没把她当成过外人,反而是自己亲生的程家那边…… 簪书的鼻子有点儿酸,压下情绪,掩饰地扬起笑脸。 “是是是,您说得对。” 走进客厅,管家老赵迎上前,簪书把手臂挎着的打包袋递出去。 里面装着两只保鲜盒。 “爷爷,我早上在家包了饺子,猪肉三鲜馅儿的,您尝尝。” “好啊,簪书丫头的手艺,我怪想念。” 老赵毕恭毕敬地接过,在老爷子的眼神示意下,二话不说拎着袋子走向厨房,交给厨师处理。 簪书扶着老爷子在沙发坐下,刚想继续问他身体的事,老爷子开口打断:“我就说你哥好端端怎么来了,臭小子原来是闻到味儿了,有口福。” 簪书一愣。 “厉……我哥也在?” “在啊,昨晚三更半夜回来的。” 昨晚三更半夜,那就是送完她回家,厉衔青接着就来了这里。 簪书有些奇怪,她还以为厉衔青会回去松庭。毕竟他自从成年搬离大院之后,就基本没回过这边过夜。 不过,昨天都那么晚了,他贪近也正常。 “黑灯瞎火的,臭小子回来没带钥匙,也不懂得打个电话,倚着自己个子高,翻墙进来。” 老爷子想起昨夜情形,无奈又好笑。 “警卫还以为是什么人,发出警告,臭小子也不吭声,直接就从墙头跳下来,吓得警卫都拔枪了。” 簪书被吓到:“爷爷!” 这可不是开玩笑! 能当厉老司令的近身警卫,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射击搏斗样样拔尖。这帮人出手,从来就没错失过目标。 簪书的心不由得紧张地提起。 “别担心,他们哪动得了臭小子,三两下就让人把枪缴了,这会儿正在禁闭室里写检讨呢。” 还好来的人是自己混不吝的孙子,万一真是刺客特务之类,这种应对结果,不晓得得造成多严重的事件。 簪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还没松出一口气,先听到旁边的老爷子唏嘘地叹气。 “哎,衔青这浑小子,当初若听我的劝当兵多好啊,按他的身体条件和天赋,至少是个将级,好劝歹劝,非要学他妈妈那边,做生意,经商。” 厉司令生了俩儿子,大儿子即厉衔青的爸爸厉延,专研物理力学和工程控制,手握无数尖端科技,是位非常优秀的科学家。 小儿子厉栖烽,厉衔青的二叔,从戎,一步一个脚印爬到今天的位置,也是能人一位。 一家真正的根正苗红,按理来说显赫是显赫,财富上限不会太高。 偏偏大儿子厉延娶了白家的大小姐。 厉延有技术,白菏音有钱有经商头脑。 在白家资本的加持下,两人奠定了深域的雏形。 想起厉衔青的爸爸妈妈,那么美好的一对璧人,不该落得最后那般惨烈的结局。簪书的心堵得难受。 不想把情绪传给老人家,她勉强弯了弯唇,故作轻松:“爷爷,您真觉得我哥适合吃那碗饭吗?” 野蛮生长的野兽,天生不愿意被规则束缚。 “唉,罢了,也对。”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木已成舟,遗憾也只是徒然,厉司令叹出郁气。 “簪书丫头,上楼喊你哥下来一起吃饺子吧。浑小子整天懒懒散散没个正经,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再睡把人形都睡没了。” ------------ 第20章 不叫我就亲哭你 簪书轻车熟路地上到厉衔青的房间。 推开房门,阳光自窗帘的裂缝照进,室内明亮,厉衔青果然还在睡。 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没盖被子。 没穿上衣。 还好下半身套了件休闲深灰色短裤。 他体格高壮,此时宽阔结实的胸膛无遮无掩,肌理起伏,鼓起的青筋沿着区块明显的腹肌,宛如大树的根没入裤头,隐喻着犷悍阳刚的张力。 光洁皮肤上,突兀地分布着几道旧疤。 簪书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房门关上,走到床边。 “厉衔青。” 她是来叫他起床的。 床上的男人睡得很熟,她叫了一声,没反应。 “厉衔青,起床。” 簪书加大音量,又叫了声。 赤裸的高大身躯一动不动,依旧毫无动静。 睡这么沉? 簪书困惑地蹙起眉心。 厉衔青的睡眠质量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他是个精力极其充沛的男人,印象中就没见过他什么时候感到疲累。 但他却很懒,想赖床时,哪怕外面洪水滔天,说不起就是不起。 集团的事务何其繁多,他平时那么忙,难得周末,想睡晚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簪书不出声喊他了。 站在床边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男人的睡容,天还没热,屋内开了冷气,怕他这样睡着会着凉,簪书拉过被子,盖在他的腰腹。 原本堆在一旁的被子被扯动,底下的东西被带得滚出来,重见天光。 是只白色的长耳朵小兔布娃娃。 簪书:“……” 什么啊。 冷硬的男性空间,和这种软绵绵的玩意儿真的半点都不搭。 可他还是没有扔掉,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 簪书的心情忽然就好像也变成了一只软绵绵的小兔,居高临下地望着厉衔青,再也移不开目光。 半晌,她在床旁蹲下。 “哥哥。” 叠音二字,音量很小很小,怯糯地含在唇齿间,近似于气音的呢喃。 厉衔青听不见。 簪书原也没打算让他听见。 反正他都睡得这么熟了,簪书的胆子开始逐渐变大。蹲在地上,想了想,右手拨开他额前散乱的黑发,让他的额头完完全全露出来。 优越立体的骨相完整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中,如此近看,这张脸的轮廓更是好看到惊人。 嘴巴比刀子还锋利,一开腔不知多少人被他怼得想去跳海,然而簪书的指尖轻轻压上他的唇,竟也是温的,软的。 思及他说过的混账话,做过的混账事,簪书心里有气,手掌一抬,捏了捏他的鼻子。 心满意足了,簪书撑着膝盖站起,就想留他继续睡,自己先下楼陪爷爷。 “嗤。” 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了声冷笑。 胳膊随之被人迅猛地握住。 对方使力一带,簪书被强大的惯性带得转身后也没刹停,直直地栽向硬实的胸膛。 “唔……” 她撞疼了鼻子,抬手正要揉,钢筋般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男人屈腿卡住她,一阵地转天旋。 簪书还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被人扯上了床,位置颠倒,沉重的男性身躯将她密密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厉衔青很不满意。 他早就醒了。 或者说,压根儿就没睡。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做了场畅快淋漓的美梦,女主角是她。梦醒后发现只是虚幻,燥得很,再也睡不着,去三楼的健身房打了一小时的拳。 好不容易把体力发泄掉些,回到房间洗完澡,就想躺一下。 眼睛刚闭上,就听到了开门的声响。 她身上的味道,他无需睁开眼,都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他甚至能够敏锐地感受到落在他脸上的专注视线,以及故意收着的呼吸,带着专属于她的甜香,吹拂在他的皮肤表层,痒得像蚁咬。 他以为小毛贼要做什么。 期待得下腹绷紧,不曾想她只拨开了他的头发,按了按他的嘴唇,捏了捏他的鼻子,就要走。 厉衔青简直都要被气笑。 “程书书,上辈子戒过毒?盯着我看了半天,又喊老公又喊哥哥的,结果屁都不响一个。” 黑眸不满地咬住她,冷冷责备。 簪书禁不住错愕,连鼻子都顾不得揉了:“我没喊,呃,没喊你……” “没喊我什么?没喊我哥哥?” 厉衔青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簪书的面色渐渐染上绯红。 他等着她纠正,等着她补足那两个字眼。 簪书明知是火坑,才不傻傻往里跳,不自在地别开脸。 “反正我没喊。” 厉衔青也不介意,薄唇轻勾:“那就是在我梦里喊的。” 捏住小巧下巴,将簪书的脸转正,厉衔青注视着她,神情称得上深情款款,口吻却霸道极了:“程书书,现在补给我。” 什么离谱的怪要求? 簪书双眼微微瞠圆,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推他:“我才不要。” 拒绝的话音刚落,立刻被人低头重重地亲了一口。 故意亲得很响。 “快叫。” 厉衔青懒洋洋地说,甚至催促地顶了下她。 “不叫我就亲哭你。” “……” 察觉到某种硬邦邦的威胁,簪书的脸皮肉眼可见地红透。 箭在弦上,不顺着他的意,真的会很难收场。簪书抿了抿唇,思想斗争了整整十余秒,艰难地慢慢张开嘴。 “老……” “老”了半天,始终叫不出口,簪书忽然有点生气地:“哥!” “老哥?”厉衔青笑了,“这是什么叫法?” “……” 好看得过分的俊脸俯低,簪书只来得及看见黑眸深处的灼亮笑意,下一瞬,唇瓣便被强势地含住了。 起初像在哄她,安慰她来不及发作的脾气,攻势可谓轻柔。 可这样的轻柔,并不能满足男人渴望到发疼的野望。 只持续不到两分钟,便失控地恢复到他猛鸷的本性,力度渐重,强硬地掠夺她愈发急促的呼吸。 “嗯……” 簪书好热。 手心贴在不着寸缕的厚实胸膛,温度热得要烫伤人。 她想推开他,可他沉重得像座山。 热度将纤薄身子无情炙烤,仿佛要逼出她身体里的水分,簪书的眼睛迷迷朦朦,不自知地蒙上了一层泪。 “这就哭了?” 厉衔青沉沉地笑,粗粝指腹安抚地揉搓簪书的耳垂。 “那待会儿怎么办,程书书。” 他终于放过了她被蹂躏得红肿的嘴唇,薄唇沿着她的下颔、颈窝,一路往下。 簪书今天穿了件颇为居家的浅杏色针织开衫,厉衔青解开纽扣,里面是一件打底的同色系小吊带。 他不脱,直接从衣摆撩高,翻起。 目之所见,使男人的眸光倏地深浓,厉衔青喉结滚动。 “宝贝,你好白。”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他都好他妈喜欢。 簪书羞耻地想抬手去挡,手腕被人扣住,两只握在一起,摁在枕头上方。 厉衔青弯下腰去。 “嗯!” 簪书倒吸口气。 她猛地一阵瑟缩,泪珠从眼角滑落。 厉衔青抬起眼皮扫了委屈巴巴的她一眼,笑道:“咬疼你了?不好意思。我梦到我在吃樱桃。” ------------ 第21章 失焦 ……这王八蛋! 簪书恼羞成怒,立刻挣扎着抬腿踢他。 特种兵厉衔青应付起来都不在话下,何况是软得没骨头的程书书。 他放任她踢,随着簪书不断扭动,原本过膝的半身裙越卷越高。 察觉不对,簪书下意识并拢双腿,厉衔青的膝盖却有预谋地一抵。 “乖一点。” 厉衔青不轻不重地捏捏细腰。 吻落在簪书柔软平坦的腹部,意犹未尽地往下。 往下。 簪书这才明白厉衔青的真正意图。 浑身绷紧。 “不……” “我不要……” 簪书弓起|上半身,害怕得想躲。 却挣扎不开他的箍制,摆脱不了他火热的追逐。 她的手指穿进厉衔青的黑发里,分不清自己是想把他推开,还是不想他离开。 红唇微张,急遂地呼吸。 …… 不知过了多久。 簪书脱力地松了手,仰倒回枕头上,眼眸半阖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厉衔青直起身,好笑地瞧着她,擦了擦嘴唇。 “书书宝贝,在美国过的什么苦日子,这也太不经事了。” 望着簪书双目迷蒙,魂儿都掉了的懵圈样子,厉衔青眼尾折起自满的笑痕,忍不住俯下身亲亲她的眼睛。 她好了,他可没好。 而他向来不爱委屈自己,握住她柔软的手,不容拒绝地带往…… 簪书猛地回了神。 她只扫了眼,脸立刻红得能滴出血:“不、不行的……我不会。” “你会。”厉衔青半眯着眼,“教过你的。” 簪书实在找不到理由,语无伦次地哀求:“你,你别闹了……爷爷还在楼下等我们下去吃早餐。” 她上楼叫人的时间过于长了。 “那就认真做,什么时候做好了,我们就什么时候下去吃早餐。” 厉衔青惩罚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催促道:“快点,讲点道理,不能每次自己好了就想跑路,小渣女。” “……” 逃不掉,簪书服刑似的闭起双眼,睫毛一颤一颤,双颊通红。 这于她而言实在太难了。厉爷爷和管家他们还在楼下,发现她和厉衔青这么久没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上来找,她刚刚好像也没反锁房门…… 越想,簪书越紧张,越做不好。 厉衔青只想叹气:“宝宝,你这,谁受得了。” 忍无可忍,厉衔青大掌包覆住簪书的手背…… …… 簪书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 男人优越的下颚线条绷得紧紧,额际青筋暴起,汗水沿着锋利的喉结滑落。 簪书看得入迷。直到厉衔青的眼皮倦懒地撩开,怜爱地凑近来吻她的唇瓣。 低哑的嗓音也带了丝懒。 “好了,就到这里吧。家里没措施。” 他一触就离开,表现出史无前例的极力克制。 簪书有些意外。 按以往,这才到哪儿,从没哪次会这般草草结束。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扫。 虽然他刚才的确是已经…… 可他分明又还没有…… 厉衔青怎会看不透簪书在瞎想什么,不是滋味地揉揉她的脑袋。 “我有什么办法?家里没套就是没套,毕竟我爷爷老了,用不上了,想找他借都不行。” 而出了大院,最近的便利店也在五公里外。 最好程书书答应给他招摇过市地去买。 不该出现的人名突兀地出现在对话里,簪书愣了下。 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毫无察觉她此刻是何种勾人模样,发丝凌乱,肩带滑落,小吊带被他堆叠到锁骨下方,他最钟爱的好朋友们正在害羞地和他打招呼,浑圆饱满的水蜜桃形状。 小内内都丢床底去了,她还敢对他眉眼弯弯地笑。 热度没消,厉衔青眸色仍旧很深,忍不住亲了她一遍又一遍,贴在她耳边沙哑地诱哄:“宝贝,不用……我最后在外面,好不好?” 簪书已经笑清醒了,此时说什么也不会再上当,坚决地摇头。 “不行,我不在安全期。” 她年纪确实还小,他也舍不得。 厉衔青自虐地深深吸气:“那好,先欠着。快起床了程书书。” * 她的衣服不能要了。 在这栋房子,簪书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小心翼翼避开有可能出现的佣人,她做贼般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浴室,简单冲了下。 脑海不可控地闪过刚才的画面,脸色禁不住烫红。 为什么她自己就是感觉不对,不行。 ……不能再想了。 花了约二十分钟,簪书裹着浴巾踏出浴室,打开衣帽间的门。 衣柜里,她当年在这里住时穿过的衣服没清掉,整齐干净地收纳着。 都是她十几岁时的身材尺码,量身订做的那些自然穿不上了,某些宽松版型的还能穿。 挑了件裙子换上,簪书对着镜子,顺手把全部长发拨到左侧,编成一条麻花辫,再别上一只蝴蝶发夹。 拾整好了,神清气爽地下楼。 男人收拾自己的速度比女人快多了,厉衔青已经和爷爷坐在餐厅里等她。 右腿搭着左膝,他等会儿应该还有行程,洗过澡之后,穿了件雾霾蓝休闲衬衫。 挺雅正的颜色,可却有压不住的危险野性从半敞的领口里迸出来。 楼梯传来冒冒失失的脚步声,厉衔青等人等得不太有耐心,喊了声“程书书”,正准备训两句。 黑眸冷不防撞上着急跑过来的倩影,厉衔青眸光闪了闪。 什么也不说了,瞳孔瞬间异常灼亮。 假装没看到那道露骨的盯视,簪书跑到餐桌旁,对老爷子道歉。 “不好意思,爷爷,我刚洗手不小心弄湿了衣服,让您久等了。” 说完,簪书走到厉衔青对面的位置。 管家帮她拉开餐椅,她优雅坐下。 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打量了半晌,厉衔青愉悦地勾起唇角,关心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妹妹,洗个手都能把衣服弄湿。” 簪书:“……” 面颊浮现薄红,桌子底下,有人的小腿被狠狠踹了。 厉衔青不以为意地“呵”了声。 这个程书书,一点点年纪,啥也不会,净会钓他。 她穿了一条以前穿过的粉色格子连衣裙。 刚和他做完那种事,就把自己打扮得如此粉粉嫩嫩低龄化,活像当年不谙世事的乖妹妹。 厉衔青忽然有种自己禽兽不如的感觉。 老实说,还挺爽。 簪书无语地看着厉衔青下流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永远也不能低估此男的脸皮厚度。 “不碍事,簪书丫头,你哥也刚来。”厉司令对簪书笑眯眯地说,“动筷吧。” 厉衔青不讲繁文缛节,执起筷子,从碗里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 刚咬破面皮,立刻就不赏脸地皱起眉。 “老头,家里厨师该换了,做的什么东西——” 话没讲完,眼尖地瞥见坐对面的簪书脸上划过尴尬,似乎还有些不服的气鼓鼓,厉衔青蓦地顿住。 一笑,临时改口:“也太好吃了吧,你快换个厨师,把这位神仙大厨让给我,我要带回松庭好好呵护。” ------------ 第22章 物色联姻对象 就怕这张嘴吐出有的没的,伤了小姑娘自尊心,老爷子轻哼:“你想得美。” “簪书丫头亲手包的饺子,你今天能吃到,是你的福气。” 厉衔青深以为然地微笑:“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世界厨王争霸赛的冠军到咱家来了。” 簪书:“……” 厉衔青的演技太差,簪书不用细品都知道他话里的真心少得可怜。 她也想尝尝,筷子握进手里,一瞬间止不住地往下滑落,低头看了眼,头一回发现筷子竟这么细。 ……花了更大力气握稳。 饺子的味道其实还好,达不到惊为天人的水准,但也不难吃。 要怪就怪某人好东西吃太多了,嘴叼。 于是厉衔青果断又被瞪了。 “看我干嘛。”厉衔青手掌护食地挡在碗前,一副提防口气,“我碗里的可不分你,妹妹大厨。” 亲眼目睹自家孙子混不吝的样子,厉老爷子顿时没好气。 人活到这把年纪,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透。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臭小子,活该吃点爱情的苦。 看了看当真一脸仔细品尝美食的厉衔青,以及被他闹得恼也不是气也不是的簪书,老爷子想起准备要说的事,忽然就变得笑容可掬起来。 老人家不玩年轻人,还有什么好玩的。 “簪书丫头。”老爷子和蔼可亲地喊了声,待簪书询问地朝他看来,说,“江谦准备定亲了,你听说了吗?” 簪书点头:“听说了。” 老爷子悠悠开口:“这事倒是提醒了我,你哥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就让你们二婶也留意了下合适的姑娘,她昨晚刚给我发来了照片,等会儿你也帮忙挑下?” 这是要给厉衔青也物色联姻对象的意思。 簪书耳朵嗡地一响,怔住。 视线从对面的人脸上扫过。他没出声,即是不反对。 好一会儿,簪书垂下眼睫,轻轻地应了声:“好。” 连自己怎么吃完早餐,转移到了客厅沙发坐下的都不知道。 老爷子操作顺溜地点开平板图册。 “L”型的沙发,簪书和厉老爷子坐在短边,高大霸道的身躯则一人独占了长边。 似乎即将决定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厉衔青自在地坐着,弯着腰,姿态舒展地泡茶。 老爷子这儿的好东西不少,最名贵的是这些母树茶叶,再多的钱,外面也买不到。 热水一倒进茶壶,满室充盈茶香。 厉衔青先倒了杯给簪书,接着倒了杯给自己。 靠回沙发靠背,翘起二郎腿舒服地正要喝,冷不丁接收到一记水灵灵的瞪视。 他嗤了声,不情不愿地放下腿,再度坐起,倒了杯推给老爷子。 “老头,喝茶。” 有点礼貌,但不多。 目无尊长不是一两天了,老爷子全当没看见,把手中的平板递给簪书,笑道:“看看,这些都是你们二婶把过关的。” 老爷子说的“二婶”,指的是厉衔青二叔厉栖烽的夫人。 厉家没有其他女性长辈在了,内外事务,基本都由这位二婶——宋智华操持。 宋智华眼光毒辣,一般的世家小姐可进不了她的眼。 簪书手指划过平板屏幕,图库里整整十余位待选佳丽,每一位美得都各有千秋。 簪书笑了笑,诚实道:“她们都好看。” “好不好看还是其次。”厉老爷子说,“我们不需要女方能给我们带来多大助益,最关键的一点,要懂事,要家世清白。” 家世清白。 这一点,簪书就不及格。 她的妈妈…… 她属于考公都会被刷掉的类型。 心里就像被针尖狠狠地刺了下,扎破她自认为早已清醒、事实却仍在一步步沉沦的梦境。 疼的感觉来不及泛开,被一道冷嗓打断:“老头,懂不懂算数,两点了,要求别太多。” 这副事不关己的风凉口吻,老爷子一听就心肝疼。 从走神的簪书手上取走平板,老爷子隔着茶几,直直地丢给厉衔青。 “你挑,给你挑,行了吧。” 厉衔青反手接住,顺势搁在自己的腿上,另一手的茶水没洒出半滴。 从容自若地品着茶,他视线低垂,竟还真的饶有兴致地挑了起来。 长指一张张地划过女人们的照片,然后,在某一张突然停下。 “这个不错。” 这么快就挑好了? 簪书的注意力被引回,情不自禁地朝厉衔青挪过去。 厉老爷子老花眼,隔得远也看得清,目光落在平板上,默了默:“你真觉得这个好?” “真啊,特别好,一看就旺夫,好生养。” 簪书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厉衔青身边,闻言,仰首看了他一眼,不到两秒就低下了头,一语不发地凝视着平板。 怎么说呢。 照片里的女孩子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有点胖,脸圆圆的,看起来是特别亲和特别有人缘的那类,国泰民安的富态长相。 这选择着实出乎老爷子的意料,他看了眼厉衔青,又看了眼簪书。 臭小子选中的怎么和真实喜欢的一点儿都不沾边。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敲定:“既然你有意向,我让你二婶安排你们先接触看看。” 厉衔青反问地“哦”了声:“我接触?不用,老头你满意就行了,你娶老婆又不是我娶。” “什么?” 老爷子觉得自己也许出现了幻听。 厉衔青抿了口茶,唇畔有笑,可那笑却越看越冷,盯着无端端突发奇想给自己加戏的厉老爷子。 “一大早拉着程书书又挑又拣,还嫉妒人家江谦要订婚,不是您老人家准备娶续弦请问是?” “我理解你的寂寞,孤家寡人了这么多年,谁都会理解的,妹妹你说是吧?” 突然被点名的簪书:“?” 至此才彻底明白厉衔青为什么由始至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样。 他是真的,事不关己。 什么人啊这是。 簪书感到荒谬,想笑,转眼看见老爷子精彩纷呈的面色,连忙抿紧唇瓣,忍回去,两眼望着厉衔青,亮晶晶的。 厉衔青抬手捏捏她的脸蛋,轻声呵道:“好孝顺啊程书书,听见你爷爷要给你娶新奶奶,就这么开心?嗯?” “……” 簪书推开他的手:“你好烦。” 厉老司令纵横沙场几十年,被人拿枪顶着脑门时都没这么无助过。 “混账!讲的什么狗屁东西!” 手掌重重地拍向茶几,“谁和你讲我了?我都一把年纪了,我们在讲你的事情!” 嗓门有点大,簪书看着厉老爷子涨红的脸,担心他的血压,立马坐回去给他抚背。 “爷爷慢慢说,不生气。” “簪书丫头,没事。”老爷子的声音立刻就小了不少。 厉衔青叹为观止地抬了抬眉峰。 “谁说您一把年纪,有你的簪书丫头在,再哄哄,给你哄成孙子都行,这不越活越年轻了。” “您老人家就再加把劲儿,看明年能不能给我生个抱着奶瓶喝奶的小叔叔。” 厉衔青以茶代酒,举到半空朝老爷子敬了敬,动作潇洒,神情期待。 “浑小子!” 老爷子气得随便抓起茶杯就往厉衔青方向扔。 茶杯砸人疼不疼还是其次,里面滚烫的茶水可不是儿戏,簪书手忙脚乱地拦,同时瞪了眼始作俑者。 “哥哥你别说话了。” 立场没对,称呼挺好听。 厉衔青扬起嘴角,听劝地止住:“行,走了。集团还有事。” 将杯子放回茶几,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厉衔青闲散地从沙发站起。 “快走!烦人的臭东西!咳,咳咳……”老爷子气得直呛咳。 “爷爷、爷爷。” 簪书轻拍着老爷子的背,尴尬赔笑。 她小媳妇儿般服侍人的画面令厉衔青不太舒坦,懒洋洋的步伐不退反进,走到簪书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伸出手,手指逗猫似的勾蹭了一下她的下巴。 “你呢,走不走?” 簪书正准备摇头。 厉衔青说:“陪我加班,给你过稿。” 簪书顿住,好半晌才为难地说:“……谢谢你啊,可是我今天还有别的安排。” ------------ 第23章 娶嫂子 下午的半天,簪书用于搬家。 其实需要她亲力亲为的部分并不多,晴山鸣翠的房子是早就装修好的,家具饰物由设计公司负责,卫生杂务那些则请了家政阿姨帮忙。 簪书要安置的,只有自己比较私人的物品。 比如,她特地从厉衔青房间带出来的那只小兔布娃娃。 即便活不多,东拣拣西摸摸,一番收拾完毕,天色也将近黄昏。 来帮忙的人都走了,簪书身上出了汗,顾不得吃晚餐,先扎进浴室洗澡。 将头发吹至半干,她穿着家居服回到餐厅坐下。 家政阿姨做好了晚餐才走,餐桌上摆着简单家常的三菜一汤。 簪书洗浴的时间有点久,饭菜已经凉透。 此时夜幕完全挂了下来,暖黄色的灯光柔和笼罩,簪书看着对面落地玻璃倒映出的影子。 里面的女孩孤零零的。 只吃了两口,她就不吃了。 暂时也不想收拾,拿起手机解了锁,随意拨动。 忙了一整下午没看手机,现在才发现,某个沉寂已久的微信群突然弹出了上百条消息。 厉衔青江谦大山他们有个兄弟群,群成员不到十人,簪书是唯一的女孩子。 以前簪书不知天高地厚,十分热衷于在群里叽叽喳喳,那些哥哥们也乐于回应她。她和厉衔青分手出国,基本就很少在群里说话了,一群大男人没什么好聊的,此群就渐渐荒废掉。 今天,江谦拉了明漱玉入群。 江谦的未婚妻,大家都给面子。当年如何对待簪书,现今就如何欢迎明漱玉,礼数给得十足。 明漱玉最初还有些拘束,到最新的消息里,已经“哈哈哈”和各种表情包齐飞了。 簪书默不作声地点了江谦两小时前发出的几封红包。 “你领取了谦的红包”。 “你领取了谦的红包”。 “你领取了谦的红包”。 一连跳出同样的好几行。 本打算领了就跑的人,瞬时吸引了所有群成员的注意。 谦:【书妹也来了。】 小玉丸子:【是二小姐吗?】 小玉丸子:【@丝乌书 二小姐哈喽哈喽,久仰大名,我是明漱玉。】 江谦是十分厚待她的大哥,对于江谦的未婚妻,簪书自然要表现善意。 丝乌书:【明小姐好。】 小玉丸子:【哎呀,你一句明小姐我一句二小姐感觉怪怪的,你喊我小玉就好啦,我也跟阿谦一样喊你书妹,可以嘛?】 丝乌书:【当然可以。】 字刚打完发出去,界面下方通讯录的位置弹出一个“1”。 簪书戳开。 明漱玉给她发来了私加申请。 簪书通过以后,明漱玉先给她发了张开心跳舞转圈圈的表情包,接着说: 【还好群里不止我一个女孩子,簪书你都不知道,我刚进群的时候有多慌。】 簪书瞧出来了,明漱玉多少有点自来熟的社牛体质。 簪书不知道该怎么接,想了想,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小玉丸子:【这倒是,大家都挺热情的,除了你哥还没说过话。】 厉衔青本就不特别热衷在群里谈天说地,以前簪书给他发微信,他的回信总是很简短,和现实里淬了毒的嘴不一致。 其实大老爷他纯粹就是懒得打字而已。 丝乌书:【……他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明漱玉初来乍到,还没领略过厉衔青的语言风格,怕她受不了。 小玉丸子:【???】 明漱玉性格直爽跳脱,簪书不回答,她也不深究,自说自话: 【不过没关系,虽然目前只有我们两个女生,但是,等你的哥哥们都娶嫂子拉进来,我们这个群就很热闹啦。】 …… 簪书不回复了。 明漱玉提醒了她一个事实,一个今天上午厉爷爷也刚摆出到她面前的事实:厉衔青在不久的将来,也会结婚成家。 簪书知道的。 为此她也曾做过很多次心理准备,次数多到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 然而,当这一件事终于被摆上台面,晾到她的面前,她的心口,还是会像被一块大石压住,闷得透不过气。 她怔怔地看着落地玻璃的倒影。 她一个人坐在餐厅里,一个人吃晚餐。 以前似乎也在松庭这样等过晚归的他,等得都快睡着了,高大的男人才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抱过来,低声喊“程书书”,虎口将她的下颔推得后仰,黑眸布满笑意地俯身吻她。 这般场景,不会再有。 他会陪另一个女人用餐,去吻另一个女人。 又懒又轻地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心潮翻涌起名为嫉妒的苦水,酸涩得厉害。 目之所及,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家。 唯一熟悉的,只有从厉衔青房里带来的小兔,孤苦伶仃地躺在角落,透着无所适从的可怜。 簪书忽然就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 很多时候,酒精是好东西。 簪书打车去了一家认识的酒吧。 逃离得匆忙,她只换了件墨绿色的丝绸吊带裙,黑发流散,连妆都没化。 得造物主倾情钟爱的女人,即使毫不用力,也美得很轻易。一在吧台坐下,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嗨,美女,一个人?” 一名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手中端了杯酒,轻佻地笑着走向簪书。 搭讪刚起了个头,男人的肩膀倏地被人从后方按住。 好事被打断,大背头回头正要发作,看见阻止他的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二世祖,连忙惊恐地说了句“对不起”,脚底抹油跑了。 簪书顺着大背头的视线冷冷望去。 一个面容年轻的男青年,连男人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称作大男生的人,正满脸凶相地盯着她。 “程簪书,你不在国外待到老待到死,你回来干嘛。”程天倪不满地质问。 人不走运起来,真是喝水都塞牙缝。 簪书出来喝酒为了解闷,结果却遇见了让她更心生厌烦的人—— 她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只比她小一岁、程家上下视若珍宝的耀祖兄。 程天倪的背后还跟了好几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都知道程天倪和他姐姐不对付,不约而同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起劲嘴脸。 不在程文斯面前,簪书也懒得装模作样,冷然回答:“关你屁事。” “你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多余呢。” 程天倪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冷哼。 “根本就没有人关心你,没有人希望你回来,程家根本就没人记得你的存在,大家都以为我是独子。” 簪书眉也不抬:“关我屁事。” “你这种扫把星,除了会破坏家庭和气你还会什么。我妈见到你,心情不好,又要和爸闹。”程天倪说。 簪书看到吧台后,调酒师正在行云流水地调制一杯很漂亮的酒,调好后放在了托盘里,让服务员端走。 她抬手指了指,对调酒师颔首,示意自己也要那个。 点好了单,才满不在乎地转过头来,清冷眸光落在程天倪脸上,微笑。 “关你妈屁事。” ------------ 第24章 别人敢碰他的宝贝试试? “你!” 程天倪就是讨厌程簪书这副假仁假义的做派。 在家里,尤其当着程文斯的面,她好像一只无辜柔弱的小白兔,装得好一手逆来顺受。 不知情的人看表相,都以为他欺负她。 没人相信,他从来就没在程簪书手里、在她嘴皮底下讨到过便宜。 程天倪怄气得要命,此时对上簪书一脸无所吊谓的冷艳,气更加不打一处来。 口不择言道:“你说你妈都去坐牢了,你还腆着脸来认爸爸做什么,我们程家清清白白的名声都被你弄脏了,你这个丢人现眼的污点!” 簪书面色骤然变冷。 程天倪喷得飞快,此时察觉气氛不对,回头再顺一遍,也无法照样还原出自己说过的内容。 总之,相争没好话,更难听的话他都骂过。 然而,他和程簪书刀光剑影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回,程簪书的脸色这么难看。 不知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她。 簪书拢着裙摆,慢条斯理地从吧台椅上下来。 甩甩右手手腕,活动开。 “啪——!” 一声响亮的脆响。 耳光打偏了程天倪的头。 她出手利落,利落到程天倪始料未及地被打懵了。 好久好久才记得抬起手,呆呆地捂住脸颊。 “你打我?” 簪书左手托着右腕,手心也有点发麻,刚才她用了十成力道。 就很解气。 于是她甜甜地弯起红唇,笑开。 “二十一岁了还学不会说人话,基本判定为发育迟缓,没关系,姐姐教你呀。” 程天倪仍是不敢置信:“程簪书你敢打我?” 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震惊过度的喃喃自语。 簪书这回连回答都懒了。 他跟班的朋友里有个穿黑裙的女孩子,目睹程天倪被打,神色比程天倪本人更难接受。 心急如焚地上前想要查看程天倪伤势,凶恶地瞪着簪书:“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打人……” 瞧见黑裙女孩眼里的心疼都要滴出来,簪书一目了然。 什么世道,小垃圾也有人爱慕。 程天倪终于回了神,映入眼帘的是簪书的脸。她打了他,还在对他笑。红唇微微翘起,一点点上扬的弧度,清亮的眸底却像过了冷水般冰凉,看他仿佛看不听话的顽劣小孩。 再也没什么比这更侮辱人,程天倪听见自己脑子里某一根弦,“轰”地断掉。 一把推开旁边碍手碍脚的黑裙女生。 程天倪以牙还牙地扬起手掌。 “程簪书我草你妈!!” 与此同时,酒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朋友里有人慌慌张张地喊了句“程少”,耳光就要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程天倪的手臂被人慌忙架住了。 朋友们后怕地相视一眼。 幸好没给程天倪打下去。 若让他在当下节骨眼儿打了程簪书,他们这群作陪的朋友,没一个能抽身事外。 簪书平静地看着跨进门口的男人。 能一登场就把人吓得半死,除了那位狂妄自大的厉家太子爷,还能有谁。 厉衔青应该从某种比较重要的场合直接过来,罕见的西装革履正式打扮,黑色衬衫打底,外穿白色西服,挺阔剪裁将身形勾勒得更为挺拔健硕。 领带被他解了下来拿在手里,衬衫扣子照旧松了两颗。 他懒洋洋地走进酒吧,如过无人之境,天生自带的冷锐气场,却让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人,纷纷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距离仍有五六米,厉衔青瞧见簪书这边的混乱,挑挑眉,停下脚步不走了。 就近挑了张沙发,好整以暇地坐下。 搭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架势。 簪书无语极了。 他究竟来干嘛的。 “程少,算了。” “呃,厉哥来了,看着呢……” “咱们大老爷们,犯不着和你姐一个女人计较,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她毕竟也算厉爷的妹妹不是?” 生怕程天倪还要继续把事闹大,连带他们也被厉衔青记上,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劝。 京州城里,叫得出名字的人家,有谁不知道厉家这位,目中无人行事放荡,唯独把程簪书宠成了开在心上的一朵花。 他可以逗他可以训,别人敢碰一下他的宝贝试试? 程天倪的脸色青紫变幻。 厉衔青就坐在那儿,撞见了他要甩程簪书耳光,没过来阻止,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就只看着。 可程天倪的手却像被铁索缠住了,定在半空,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 好半晌,程天倪握了握拳,手僵硬地垂回身侧。 眼眶猩红地瞪着簪书:“妹妹,程簪书,你好意思说你是厉衔青的妹妹?” 程文斯知道的事情,他也都知道。 程天倪嫌弃地打量着簪书,压低声音::“十几岁就懂得爬床勾引男人的货色,你最好祈求厉衔青对你永远不腻,否则到时候看还有谁给你撑腰。” 他的音量控得刚好,厉衔青听不见,左右的朋友能清楚听到。 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簪书的流言,他们听说过一点,事关厉家,无人敢去求证。 如今看来…… 簪书的目光从厉衔青身上收回,睨向程天倪,定了两秒。 从容不迫地再度抬起手。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梅开二度,好事成双,谁也想不到簪书会再次动手,不约而同地惊呆了。 “呵。”厉衔青低低地笑了声。 簪书看着程天倪,眼神失望透顶:“你喜欢我。” 零帧起手的陷害,比连受两个耳光的冲击力更大,程天倪耳朵被打得嗡嗡响,怀疑自己听错。 “什么?” “弟弟,你就这么喜欢我,是吗?”簪书叹息地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口吻。 “你从小就喜欢我,还试图强迫我,爸爸为了保护我,将我交给厉家抚养,没想到你还不死心,爸爸只能把我送去苏城。” “我回京州读大学读得胆战心惊,你也没放过我,我不堪其扰,只读了两年,就逃去美国。” “现在我回来没几天,你就又来了。” “得不到我,你就要毁掉我,是吗?” 一句接一句,簪书痛苦地控诉着,清泠泠的眼眸不知何时漫上了泪水。 任谁看,都会认为她是被弟弟骚扰,逃到已经无路可逃,只能选择破罐子破摔的苦情姐姐。 只有程天倪没漏看,簪书眼泪掩盖下,那抹晶晶亮亮的恶作剧。 “程簪书你!” 视线扫了现场一圈,在场所有人投向他的眼神,显然都带了些复杂难言的意味,或多或少都信了程簪书的鬼话。 没办法,程簪书这张脸,长得太有说服力,也太有欺骗性了。 况且她说的时间线,和她的人生轨迹完全吻合,毫无漏洞可找。 程天倪感觉头皮发麻得快要裂开,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们别听她扯几把蛋!我打死也不可能喜欢她!” 簪书很是黯然神伤地抹掉眼角的泪。 “你看,你甚至都不肯喊我一声姐姐。”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泼脏水谁不会,程天倪污蔑她,她才懒得反驳,泼回去不就行了。 把自证清白的机会留给他。 她是记者,谁能比她更会编故事。 鸦雀无声中,程天倪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我他妈的没有!” 仿佛还嫌场面不够混乱,厉衔青一手把玩着领带,一手插在裤袋里,闲散地踱步过来。 “程书书。” 他笑着叫了声,缠着领带的手搭上簪书的肩膀,黑眸逼近她,很有礼貌地询问: “你开的骨科医院?迷倒哥哥还不够,还要迷倒弟弟?” ------------ 第25章 我才不软 “厉、厉哥……” “厉先生晚上好。” 在场的小年轻们没有哪个不认识厉衔青,他一过来,立刻恭恭敬敬地立正打招呼。 厉衔青没搭理,小年轻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个像吃了苍蝇。 “那,我们不打扰厉先生和簪书姐了。” “程少,一起走吧?” “走了走了。” 小年轻里还算有懂事的家伙,没错过厉衔青眼底的那抹嗜血的冷冽。 唯恐愤愤不平的程天倪还要继续火上浇油,把大伙害死,赶紧拉着程天倪跑了。 厉衔青看着一伙人夺门而出的背影,懒得阻拦,觉得没意思。 “软趴趴的一群东西,跑得还挺快。程书书,让你弟没事多看片,看能不能硬起来,顺便治治欺软怕硬的毛病。” 意思是,她软,所以程天倪找她茬;他硬,所以程天倪一看到他就溜了。 簪书也感到没劲儿,扫了眼厉衔青,重新侧着身子坐回吧台的高脚凳。 “我才不软。” 簪书的左手肘撑在吧台上支着下巴,放任自己把全部重量倚向吧台。 随着她的姿势,裙子的布料扯紧,绷出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 这副没骨头的水蛇样,还不软? 厉衔青轻笑:“是是是,书书宝贝做得很好,超硬气,炫耀去吧。” 吧台的每张椅子按固定间隔摆放,厉衔青嫌离得远,拖过来一张,紧贴着簪书坐下。 “一杯「法兰西」。” 点了要喝的,动作很自然地拎起簪书打人的右手,翻来覆去仔细观察。 “手疼不疼?” 白嫩的手心还有点泛红,厉衔青皱眉:“建议你下次拿拖鞋抽他。” 大庭广众哪来的拖鞋。 簪书不认为好笑,把手抽回去,取而代之,凉凉的眼波横过来:“你来这里干嘛。” “年纪不大,还挺健忘。自己做过的事忘了是吧?” 厉衔青佐证地拿出手机,解了锁,打开微信朋友圈的页面,推到簪书面前。 簪书不用低头看。 她心知肚明。 二十分钟前,她下车站在这家酒吧门口的时候,对准招牌,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仅对他可见。 小心思没能瞒过男人的法眼,厉衔青面带微笑,凑到簪书耳边,嗓音故意放得又低又哑:“我来咬钩。” 沉嗓包裹着热息,在簪书的耳尖上烫了四下。 好奇怪,明明放线钓鱼的人是她,现在反被撩得面红耳赤的人,也是她。 簪书的手摊开抵住厉衔青的胸膛,制止他再靠近。 今夜还长,不急于一时,厉衔青配合地退回原位,指节在台面上叩了两下。 “说吧程书书,好好的为什么跑来喝酒,谁惹你了?” 他的询问算得上有耐心,簪书看了眼他,不作声。 清透干净的眼眸底层,在这一瞬间,似乎隐隐藏了点无法言说的委屈。 厉衔青打趣道:“不是和那个洗石头的在群里相谈甚欢,还领了小红包,怎么突然就闹情绪了,公主殿下?” 洗石头的。 哦,漱玉,明漱玉。 那她算什么? 头顶插本书的? 簪书哭笑不得:“你真是……” 见她眼里终于亮起了光,厉衔青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江谦,他一拉未婚妻入群,你就跑出来喝闷酒。” 簪书看着厉衔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反问:“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把她当成小猫小狗在摸的大掌猛地顿住。 他离她很近,男性体魄的热度辐射而来,簪书却倏地感觉被人投入了冰窖,背脊发凉。 近在方寸间的黑眸,如风暴天暗流汹涌的大海。 簪书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吓不倒她。 厉衔青其人,目中无人高不可攀,就连无可挑剔的外表都释放着锋利的攻击性,谁都会怕他。 唯独簪书不可能。 被冷意浸满的双眼微微眯起:“程书书,有胆再说一遍。” 簪书不顺着他的话讲,改口说:“谦哥挺好的。” 如果她也有联姻的那天,她都不一定能遇见江谦这么好的对象。 江谦比厉衔青实在的一点是,他是位很有风度的男人,即便没有真感情,表面功夫也会给对方做足。 单从联姻层面考虑,江谦已属最上乘的选择。 厉衔青不知是什么心境,表情看上去修罗鬼刹般阴沉,放下手,不摸猫头了,冷硬地应了声:“得。” 这时调酒师将簪书点的酒摆到吧台上。 “女士,这是我们店本月的新品,名字叫作「火星日落」,您尝尝。” 透明的玻璃酒杯中,冰蓝色的液体中央漂浮着一颗红色冰球,过渡的地方有丝丝缕缕渐变的颜色散开,很漂亮。 簪书一看就喜欢。 欣赏归欣赏,不忘问清楚调酒师:“这酒,度数高吗?” 簪书的酒量,属于又菜又爱玩的水准。 能喝一点点,但也仅限于一点点。 调酒师的嘴巴张了张,一个“g”字发音的开头到了嘴边,尚未回答,被一道饱含轻嘲的冷嗓打断。 “程书书,有点出息,都失恋了,还喝这种没度数的饮料啊,来,喝我这杯。” 恰好厉衔青点的酒也被端了上来,厉衔青顺手一送,将他的酒调换到簪书面前。 紧接着就想把她的“火星日落”拖过来。 簪书急忙按住他的手。 “不要,我就要喝没度数的。” 厉衔青的酒量深不可测,喝酒像喝白开水一样,虽然不懂他点的“法兰西”是什么成分,但可以确定,度数一定不会低。 簪书疯了才和他换。 怕厉衔青还和她抢,簪书匆匆忙忙地端起“火星日落”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喝。” “唉,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深邃眼尾折起笑痕,厉衔青的心情以极快的速度转好,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口。 旁观了一切的调酒师目瞪口呆。 没度数?饮料? 不是,“火星日落”用了龙舌兰打底,加入了椰子水和葡萄汁,喝起来甜爽可口,事实上,度数比男客人点的那杯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簪书全然不察自己落入了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小小口地喝着,越喝越高兴。 “真的好喝。”簪书忍不住又赞了遍,对调酒师说,“我还要一杯。” 反正没度数,喝多也不怕。 “呃,女士……” 调酒师良心谴责,正要提醒簪书这酒的烈度,忽而感到一道冰冷的盯视。 像利剑,悬在他的头顶。 收到警告,调酒师立马住口,悻悻地说:“我去为您准备。” ------------ 第26章 谁说我不喜欢你 簪书没能坚持到第二杯酒回来。 她觉得好热,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摸到滚烫的温度,改用小手给自己扇风。 视线模模糊糊,旁边那张好看的脸看也看不清楚,她困惑地蹙起眉心。 “哥哥,我好像老花了。” “是吗,这么严重?”听到久违的称呼,低嗓里奸计得逞的坏笑藏得很深,“那你看看,我是谁?” 厉衔青捏住簪书的下巴,将快耷到了吧台桌面的小脸抬高。 簪书脸蛋挂着两抹潮红,仔细辨认着。 一秒,两秒。 展颜甜甜地笑了。 “是厉衔青!” 是她喜欢的人。 于是开开心心地张开双臂,朝厉衔青扑过去。 酒醉的她,彻底忘了自己还坐在高脚凳上,忽视了离地的高度,这一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摔去。 厉衔青适时出手,把她接了满怀。 簪书的两条胳膊便自觉地挂到了厉衔青的脖子上。 “哎,慢一点。” 厉衔青轻笑着说。 他比她高出太多,从他的角度,不经意地一低头,便能毫不费力地饱览她领口内的风光。 丝绸质地的裙子滑腻得很,随着她动作,布料往下堆叠成“V”形褶皱。 白皙无瑕的皮肤上,可见他不久前留下的点点红痕。 厉衔青瞬间就浓了眸光。 他之所以能够看得如此深入到位,皆因小礼裙自带胸垫,仗着这点,有人大胆地没穿内衣。 换言之,某人底下什么也没穿,挂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一联想,他的好兄弟便立刻有了不听劝的征兆。 喉咙忽然干渴无比,厉衔青一手扶住簪书的腰,不让她摔,一手拿起酒杯,把剩的酒液一口喝干净。 “程书书,回家了。” 厉衔青让簪书先坐回她的椅子,快速脱下西装外套披到她的身上,拢好领口,将绵软的身子牢牢包裹住。 确定走光不了一点,抱起她,结了账,走向酒吧门口。 外面路边,黑银双拼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在等了。 厉衔青今晚原有一场重要应酬,预判了要喝酒,叫了司机开车。中途刷到某只家伙的朋友圈,丢下一众权豪势要,赶来找她。 怀里的温香软玉就是最好的回报,厉衔青愉悦地心想,权豪势要哪有喝醉的程书书好玩。 他这趟来得真是对极了。 司机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厉衔青把簪书抱上车,顺手打开了隔离玻璃的雾化模式。 车内空间宽敞,坐上车后厉衔青也没把人放开,两副身体挤在一个座位里,让簪书坐他腿上。 “唔……好热……” 簪书酒兴发散,体温持续上升。 此时厉衔青不仅拿西装把她包裹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茧,还抱她抱得相当用力,簪书热得厉害,控制不住轻轻挣扎。 “安分点。” 才一动,臀部就被人警告地拍了下。 双臂钢索般箍住细软的腰,厉衔青下颚绷紧,仿佛只要力道一松,就会有某种事物冲破桎梏,失控地倾泻。 漂亮的眉毛被拍得微微蹙起。 簪书不明白她为什么都这么热了,厉衔青还要硬控她。 还拿硬硬的物品顶着她。 逆反心理瞬时就被激了出来。 “可是,我好热。” 任何一点束缚都会带来不舒服,簪书脚腕蹭了蹭,一脚踹掉高跟鞋。 她仍不满意,在厉衔青怀里扭得像只虫子,“呜,你放开我……” 这就准备哭了? 厉衔青无奈地稍微松了手劲,簪书当即乘机跳下了地。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把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抖落。 还是热。 簪书想也不想,皱着眉,伸手去背后拉吊带裙的拉链。 厉衔青的眸光比窗外黑夜还浓:“行啊程书书,我警告过你了。” “你脱,不怕刚毕业就生只小小书,你就继续脱。” 是在车上不行么? 当然不是。又不是没试过。 厉衔青烦心的点在于,车上没套。 酒醉时某人是吃了熊心豹胆啥也不怕,酒醒后若发现他不戴就…… 估计很难哄好。 簪书全凭本能行事,男嗓打断了她贪凉的举动,迷糊地抬头:“什、什么?” 拉链也因此拉到一半,不拉了。 厉衔青没想到她停在了最关键的一步。 细细的肩带滑落肩侧,裙子也被自重带得下坠,刚好卡在弧线最挺翘的地方。 就是这样要掉不掉、要露不露的,才更要命。 锋锐喉结重重吞咽。 厉衔青盯着她,再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 “程书书,故意的?” 簪书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厉衔青训人的口吻她不太喜欢,听了有点郁闷。簪书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提高裙摆,面对面地跨坐到厉衔青的大腿上。 “哥哥,衔青哥哥。” “嗯?” 她一喊,厉衔青就不可能气得起来。 簪书双手捧着厉衔青的脸,像给人上妆的化妆师,扭左扭右,认真端详。 她虚幻的目光为男人硬朗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滤镜,纵使虚化了不少,这张脸依旧深目挺鼻,骨相立体,英俊得过分。 簪书慢慢凑近,鼻尖快要抵住厉衔青的,吸一口气,轻轻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讨厌你。” 独属于她的香味带着酒气,温柔地喷吐在他脸上,厉衔青被迷得有些走神,反应慢了半拍,才听清簪书说的话。 微愣,他简直都要被活生生气笑。 “讨厌我?讨厌我什么?” 他抬了抬膝盖,颠了簪书一下。 “程书书,说清楚。” 簪书分开腿坐,裙子底下除了小裤裤再也没有其他。西装裤昂贵面料的织物纹理摩擦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营造出别样的刺激。 簪书“唔”了声,呆住了。 “快说。”厉衔青没耐心地催促,“别以为醉了就能蒙混过关。” 簪书愣怔了半晌,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要说。 “你说讨厌我。”厉衔青不厌其烦地提醒,抬高她的脸,“讨厌我什么?说。” 簪书终于记起。 “哦,这个。” 簪书艰难地理直思路,等她组织好语言,心里积压了一天的闷闷不乐也被放大,她幽怨地瞅着厉衔青。 “就是……很讨厌你啊。” “讨厌、讨厌你不喜欢我,讨厌你挑联姻人选,讨厌……我只能当你妹妹,讨厌、你要娶嫂子,很讨厌。” 她不说,厉衔青都不知道她脑子里藏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可这算哪门子的讨厌? 还“很”。 厉衔青听得勾起了唇角,双手搂住簪书的腰,用力把她按进了怀里。 如此一来,簪书就又变成了需要仰望他的姿势。 “谁说我不喜欢你?” 厉衔青低头,先在簪书的唇上亲了一遍,注视着她,懒洋洋地开口。 “程书书,我最喜欢你。我爱你,最爱你,只爱你。” 表达爱意对厉衔青而言,并不算很难说出口的事。因为,这在他心目中早已成了不可更改的定论。 地球毁灭公转停止,也改变不了他喜爱程簪书的事实。 只是他不爱吃亏。 她又分手又出国的,存心要逃离他的身边,既然她当年有胆说她年纪小,没想清楚,那么他就让她想。 他愿意陪她玩。 爱这一回事,谁先说谁蠢。 可对方是程书书,她可怜巴巴地说讨厌他不喜欢她,厉衔青又忽然觉得,哄哄她,自己蠢一回,也不是不行。 “你怎么说?” 商人不做赔本生意的本性冒出,浓烈眸光追问地盯着簪书的眼睛。 ------------ 第27章 宝贝,来,继续 “什……什么怎么说?” 簪书的耳朵像被棉花塞住了,一连听到好多个“爱”,信息量太大,发糊的脑袋消化不过来,果断又懵圈了。 “装傻?” 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厉衔青深眸填满不悦。 她今天所有的反常行为在此刻全都有了解释,想起她在酒吧里的样子,厉衔青摇头“呵”了声:“差点忘了,你刚失恋。” “这不好极了吗程书书,程天倪喜欢你,你暗恋江谦,江谦要娶别人,而我爱着你。这么多对,没一对两情相悦的,造不造孽?” “唔……” 簪书的脑筋被成功绕乱。 捕捉到个别关键字眼,只觉得乱点鸳鸯谱也没有这么点的。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被逗乐,忍不住“扑哧”一笑,双臂在厉衔青颈后交叠,直视他的眼睛。 “喜欢你的。” 她轻轻地说,在笑,神色认真,却不慎重,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我也喜欢你的。厉衔青,我喜欢你,好喜欢。” 簪书慢慢而清晰地说。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说,厉衔青也知道,逗她罢了。 她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 狂妄自大的男人,没想过、也不允许存在他以外的可能。 但每一次听她说,心湖都像被人倒进了几百斤蜜糖,搅拌出一池能拉丝的黏腻,甜得人腰眼发麻。 厉衔青笑起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故意问:“好喜欢是有多喜欢。” “宝宝,无凭无据,我很难相信你。” 喝醉的程书书有多可爱,厉衔青最清楚,不抓住机会玩过瘾都对不起苦守寒窖两年的自己。 簪书果然苦恼地皱起眉,陷入思考。 好一会儿,她似乎终于想到了证明方法,舒心地浅笑。 “是这么地喜欢。” 说着,她跪直身子,让自己比厉衔青高出半个头,双手搭住宽肩使劲一推,把厉衔青重重地推向靠背。 随后,低头,红唇压上来,鲁莽地亲他。 厉衔青笑得胸膛闷闷震动。 真的很好骗。 美中不足的是,程书书的吻技真的很一般,怎么教都教不会,嫩生生的,空有热情,青涩又野蛮地在他唇上胡搅蛮缠。 连舌尖都不敢伸。 然而,因为是她,没有任何技巧也没关系。 只需她双眼看着他,闻到她发肤间淡淡的香味,他就能躁得他妈的没点儿哥哥的稳重样。 喉间溢出失控的低喘,厉衔青单手扣住簪书的后脖,反守为攻,主动加深这个吻。 …… 幻影在晴山鸣翠的地下车库里停了很久。 司机二十分钟前接到指令,已经老脸通红地先行离开了。 又过了好久一会儿,车门从内侧打开。 一股潮湿的热气从车内散出,满身是汗的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黑衬衫紧贴着壮硕身躯,清晰可见鼓胀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左臂单手抱着一个被西装外套包裹住的女人,右手腕搭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绸裙子,指尖勾着双高跟鞋。 男人长腿迈动,往电梯厅走。 西装外套长度有限,女人坐在男人的手臂上,一双白腻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随着男人走动的步伐,晃啊晃。 荡出白花花的雪光。 她双手松松地圈住男人的脖子,头枕着他的肩膀,脸颊潮红,眼睛疲倦地闭着,像已经睡着了。 幸好一路没遇到人,电梯上行,直达二十二层。 立在一扇大门前,男人的拇指就近刮了刮女子腿部细腻的肌肤。 “书书,睁眼,认认门。” 厉衔青喊醒簪书。 地址是她不久前刚报的,他还没来过。 原本轿车已经停进了松庭,簪书死活不肯下车,重新报了住处,厉衔青才得知,原来他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挪窝了。 “是这儿?” 厉衔青缺乏耐心地追问。 明明近在咫尺,低沉嗓音却好似从遥远的西伯利亚传来,簪书揉着眼睛,慢慢睁开。 她全身上下不剩一丝力气,神思也像飘荡在软乎乎的云里,好一会儿,视线才从厉衔青雕塑般的下颚,转向尚属陌生的家门。 开发商建的房子,大门样式保持统一,簪书只看门根本认不出来。 好在小区高档,一梯一户,整层没有邻居,只要楼栋层数对了,应该不会走错。 簪书不确定地:“……对?” 试试才知道。 簪书吃力地撑坐起,想按门锁密码。 厉衔青已经伸出手:“我来。” 长指在智能锁的面板上输入一串数字,锁芯丝滑回缩的声响传来,门锁打开。 簪书怔怔地看着。 然后:“??!” 瞟了眼震惊不已的小脸,厉衔青不由得好笑:“怎么,你能猜到我的手机密码,我就不能猜到你的?” “宝贝,讲点公平正义,好不好。” 拉开门,将裙子和高跟鞋随意丢在入户空间的地上,厉衔青抱着簪书,如同主人回家般,自在地步入客厅。 四百多平方的大平层,普通家庭的购房极限。 可比起厉衔青住惯的地方,这儿窄小得近乎逼仄。 胜在布置得十分温馨,整体风格透着一股香香软软的程书书味,角落里随处可见她喜欢的各种小玩意儿。 目光挑剔地在室内无声参观了一圈,厉衔青还算满意。 凭直觉,他抱簪书走进浴室。 先把昏昏欲睡的人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厉衔青挽起袖口,放洗澡水。 很快浴缸的水就放满,雾气袅袅蒸腾,厉衔青二话不说,转身回来,扒掉簪书身上裹着的西装外套—— 有人里面空溜溜的,啥也没了。 只有深深浅浅的吻痕。 稳住紊乱的呼吸,厉衔青动作僵硬地抱起簪书,将她搁进浴缸暖热的水中。 为她洗澡。 簪书困得连害羞都忘记了。 全程无话,把软绵绵的人儿洗干净,厉衔青用毛巾为她擦干水珠,服务周到地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衣服就不必为她穿了。 多此一举。 自己则也到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 期间,还接了通外卖的配送电话,懒洋洋指示道:“嗯,放门口就行。” 淋浴完毕,厉衔青腰间围了条浴巾,到门口拿了东西,拆开外包装,一整盒拿着回到大床。 听了好一会儿的催眠水声,簪书侧躺着,合着眼睛,差不多快睡沉了。 厉衔青躺到她的背后,大手一揽,搂住她的腰,将她搂到怀里。 薄唇触碰到她的耳朵,就从她的耳朵开始吻起。 “宝贝,来,继续。” 刚才在车上,他和她,用的都还是手。 人在同一个坑里栽了两次,厉衔青觉得自己就算是猪脑袋也该学聪明了。 所以,回的路上,他提前用外卖软件下单了套。 就没指望过程书书这里会有。 “别睡了宝宝,陪我。” ------------ 第28章 谁敢惹你,这么能哭 沉哑的诱哄伴随着酥酥麻麻的触吻一同袭来,像有蚂蚁在她的背后爬,簪书睡不好,“唔”了声,转过身。 吃力地睁开眼,认出眼前人,簪书隐隐被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酒精将她的记忆搅散成一段一段的,有些衔接不上。 五分钟前发生的事情,现已忘光光。 “……” 翻脸不认人也不是这么个无情法,厉衔青顿时牙痒痒:“我说我出来买菜碰巧路过你信吗?” “可是,我这里又不是菜市场。”簪书细声嘟囔。 她居然还敢一本正经地反驳。 “是,你这里是妖精巢穴。” 目光无意间掠过床角,看到了早上那会儿还好好呆在他房间里的小兔,厉衔青挑眉。 “我的好朋友被你绑架了,我来解救人质。” 顺着他的视线,簪书皱眉,本能驳斥:“它是我的东西!” 受不了她这时候还有心思东看西看,厉衔青双手捧住簪书的脸,扳正,压低脖子吻下去。 一边柔情蜜意地纠缠着她温软的唇舌,一边犹有余暇地问:“它和我睡了那么久,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气息炽热滚烫,簪书被煨得双颊酡红,或者说,她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 人也迷迷瞪瞪的,却要强撑着尝试和他掰扯道理。 “和你睡久了就是你的,那你和我睡得够久了,你是我的吗?” 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厉衔青火光闪烁的眼底浮现讶然。 程书书对他有占有欲? 要不怎么说他非得灌醉她呢,神智不清的小醉鬼,时时处处不忘给人惊喜。 厉衔青的眉眼镶上柔和笑意,薄唇游移到细腻的肩窝,不轻不重地亲着,赖着。 “要不你多睡几次,试试看?” “程书书,多劳多得的道理你懂吧,你多点努力劳动,我就是你的。” “来吧,动吧。” 厉衔青满眼期待,甚至还很大方地拉起簪书的双臂,让她圈住他的脖子。 簪书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不要,好累。” 她好嫌弃,轻轻皱着眉。 厉衔青不爽地掐了掐她的腰。 “程书书撒谎不打草稿,半点力气没出过,也好意思喊累。” “接着到很累的。”簪书倦意浓重地说,“车上都三次了,不要了。” 她困得只想睡,全然不察自己被酒精操纵的红唇吐出了何等惊人之语。 厉衔青双目发亮地盯着她。 装模作样扮高冷的程书书固然有另一番撩人风情,可直言直语不懂害臊的小黄书也让人……牙龈发痒。 终究还是顶受不住地低头咬了她的小左一口。 “宝宝,我给你这边加装一排酒柜,你有事没事就喝几杯好不好。” “唔。”簪书被咬得嘤咛了声,“……不好。” 虽然不太理解,但只听他跃跃欲试的语气,簪书也知道要拒绝。 厉衔青沉沉笑着,不以为意地继续向下吻去,左臂挽高她的膝弯。 “那我们和好,你做回我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簪书此番更是回答得不带犹豫。 厉衔青的动作顿了下。 “理由?” 他的手架着她,目光将身下的人儿由头到脚扫了一遍。从她被吻肿的双唇,移到颜色变深了一块的床单。实在很难理解,他们都这样了,她还这么见外。 簪书轻轻吸气:“他们不会同意的。” “谁?” 眼高于顶的狂妄男人就没想过,自己想要程书书,还他妈的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我爸爸,你二叔,二婶……” 簪书认真地缓慢地数。 越数,厉衔青的眉宇拧得越深。 程文斯会在其中,他并不意外。 那就是一位比程书书这个小假正经还要假正经的老正经,唯恐别人说他假借女儿,攀龙附凤。 而至于他的二叔厉栖烽、二婶宋智华,和程书书的接触并不多,每次碰见,也都是一派和气的长辈形象。 程书书怎会提到他们? 厉衔青没来得及发问,那边簪书脸蛋一皱,似乎想起了伤心事,眼泪霎那间就扑簌簌地滚落。 “呜,我不是污点……我不是……” 瞧见她说来就来的泪,厉衔青的心脏仿佛被烟头烫了下,辣得滋滋冒烟。 有些慌乱地放下簪书的腿,改成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圈入怀里。 “哭什么,谁这么说你?” 有力的手掌抚着她的背,触感嫩滑,他的欲念仍蠢蠢欲动。 然而她哭得专心且投入,如同受了莫大的委屈,厉衔青即便是禽兽,面对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下不了手。 “程书书,讲清楚,污点是什么意思。” 最介意的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别人骂她一百遍还更令她难受,簪书猛地一阵瑟缩。 没骨头似的靠着厉衔青,抽抽噎噎地细声应着“不是、不是”,泪水断了线的珠子。 厉衔青便不敢再逼问。 不知过了多久,所剩无几的体力终于被耗尽,簪书就这样靠着厉衔青,安静无声地睡着了。 拂在胸坎上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厉衔青低头注视着簪书哭得红扑扑的侧脸。 “谁敢惹你,这么能哭。” 将软绵无力的身子放平,厉衔青以指腹揩去簪书眼角的水痕,将她被泪水沾湿的发丝拨到颊边,然后,俯身亲了亲光洁的额头。 哭得他心都软了。 心是软了,可冲动不减的某处,却,截然相反。 厉衔青低头扫了眼。 “啧。” 小醉鬼是真的一点都不理他的死活。 烦躁地扯过被子盖住她,余光不经意扫见旁边一整盒拆都没机会拆的小雨伞,厉衔青额际青筋跃动,面容紧绷。 忍无可忍,破口骂了声:“草。” 僵硬地翻身起床,走进浴室。 冲冷水澡。 出来时簪书已经彻底进入了梦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长发披散,脸半埋在枕头里,安静乖巧得像春夜里最柔软美好的梦。 谁忍心说她是污点。 黑眸掠过冷戾的光,厉衔青拿起手机,拨出司机的号码。 “回来接我,带套干净衣服。” 电话那头司机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刚回到松庭,板凳都还没坐热,大老板的指令就来了。 按以往,老板只要是和程小姐在一块儿,第二天下午再接都算早。 一时没管住口:“这么快?” 空气似乎冰冻了下。 “老陈你也嫌命长是吧。” 脸上长嘴屁话不会讲。 “……抱歉,先生。”老陈说,“我马上过去。带正装还是?” “随便。另外再帮我取件东西,要去个地方。” “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老陈,厉衔青调出通讯录,拨了另外一通电话。 “喂?衔青?” 电话那端传出温柔女声。 厉衔青皮笑肉不笑地勾唇。 “我的好婶婶,你睡了吗?我想你想到睡不着,给你带了礼物,立刻马上就要见到你。” ------------ 第29章 我这不是没老婆了嘛 夜里将近零点。 宋智华本来已经睡下了,难得厉衔青主动找她,立刻起身,在睡衣外面披了件披肩,迫不及待地坐在客厅里等。 刚好厉栖烽一天忙完,回到家里。 听说侄子要来,意外之余,想起有几个无人作战单元的问题想和他讨论,便开了瓶威士忌,坐到了宋智华的身边一起等着。 零时一刻,高大身影闲闲地步入客厅。 厉衔青没特别指定衣服,老陈便为他拿了套白色休闲套装。 舒适宽松的剪裁削弱了白日里西装革履的冷锐气息,厉衔青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懒劲。 单手插裤兜,另一手托着只木匣子踱过来,眼皮懒懒地往茶几上的酒瓶一瞥,随后才扫向厉栖烽夫妇。 “二叔二婶感情真好,三更半夜不睡觉,喝着小酒欣赏天花板,羡煞旁人。” 不像他,家里小猪哭完了就没心没肺睡得香香,而他则要冒着夜露出门,为她屠龙。 人比人,气死人。 “说什么呢。”厉栖烽站起来,拍了拍厉衔青的肩膀,“知道你要来,特地开了等你的,坐。” 厉衔青也没打算站着聊。 去哪儿都像回自个儿家一样,他在沙发坐下,将手里拿着的木匣子放到桌面。 找了个惬意的姿势,端起酒喝了两口,把木匣子推向宋智华。 “婶婶,礼物。” 不明所以地嗔了厉衔青一眼,宋智华直言问:“你这孩子,这个时间点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厉衔青晃着透明酒杯,感受冰块在里面撞动。 “二婶收了礼物,我才好开口不是?” 先礼后兵。 免得他们事后又说他没礼貌。 “你呀……” 宋智华摇摇头,含笑地打开木匣子。 其实她看到这只名贵的黄花梨木盒子时心里便有了预感,然而,当真正打开时,里面的东西还是晃到了她的眼。 一对帝王绿翡翠手镯。 种水、色泽皆是顶级。 常言道黄金有价玉无价,这等品相的手镯,一只都已属举世难寻,更别说一对。 “衔青,你好端端的,把你奶奶的东西拿出来做什么。”宋智华眼底的不解多过惊艳。 玉镯的贵重程度,她无需细看都能认出来。是厉衔青奶奶的遗物。 老太太生前对孙子偏爱到了心坎里,临别的那段日子,掏出了不少传家宝,该分的都分了,唯独这对价值连城的绿翡翠,叮嘱厉衔青将来要帮她给孙媳妇。 就连白菏音、宋智华眼巴巴地在边上看着也不给。 厉衔青喝了口威士忌,脸上挂着笑,笑意却冷冷的,没透到眼底。 “奶奶当时交代我,长大后要把这对玩意儿送给我老婆,但是,我这不是没老婆了嘛。” 厉衔青神情遗憾:“我没老婆,我妈又不在了,整个厉家,只剩二婶您这位大宝贝是女的,手镯不给你,还能给谁?” “胡说什么。” 宋智华奇怪地看着厉衔青,早就习惯了他满嘴的不着边际。 “你才几岁,愁什么不好,愁没老婆。” 不说显赫的身家,就凭厉衔青这张老天独爱的脸,就算摔断了腿,京州也一大把姑娘排着队等嫁。 “这就要问婶婶你了。” 厉衔青从沙发靠背坐起,弯腰,双腿岔开,手肘分别搭在膝盖上。 左手握着酒杯自然垂落,慢条斯理地晃动。 随着他的姿势变得逼视,宋智华才赫然惊觉,厉衔青虽在笑,漆黑如墨的深眸却布了层浓浓的阴鸷。 “二婶,请问,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赶跑我的老婆?” 闻言,宋智华保养得当的脸划过一丝异样,第一反应是心虚地看向厉栖烽的方向。 不到半秒的小动作没能瞒过男人锐利如鹰的眼。厉衔青唇角缓缓勾起,嗤笑了声。 有意思。 原来他二叔不知情。 那就可以不弄他。 宋智华欲盖弥彰地帮自己拢了拢披肩,眼神躲闪:“衔青,我……我不知道你在乱说什么,你又没结婚,哪来的老婆,我赶不赶跑的……” 嗒! 酒杯重重地搁上茶几,玻璃碰撞大理石发出脆响,打断宋智华语无伦次的抵赖。 “程书书。” 厉衔青说了三个字,看宋智华演戏演得还挺真挚,他不介意给她点提示。 “两年前,程书书出国前,你和她说了什么?” 程书书不是会搬弄是非无中生有的人,她既然能在酒醉哭唧唧的时候,还念念不忘他的二叔二婶,这里面一定存在某种他也未曾掌握的理由。 程书书睡着了,他没法问。 只能委屈一下他的好婶婶。 从对话中听出了端倪,厉栖烽也看向宋智华:“你去找过簪书?” 都知道侄子宝贝程家那个小丫头,厉栖烽他们对簪书多多少少爱屋及乌。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干净,确实也讨人喜欢。 但若说到有什么事需要私下找簪书,而不通过厉衔青,那是没有的。 对上丈夫怀疑的视线,宋智华低下头,抿了抿唇。 “智华?” 陡然添上了质疑的口吻,轻易击碎了宋智华的心理防线。她霍地抬起头,不服气地迎视丈夫。 “是,两年前我是瞒着你去找过簪书。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因为衔青和簪书根本就不是我们以为的哥哥妹妹关系!他们早就在一起了,那年簪书才十九岁!” “阿烽,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厉衔青无所谓地挑眉。 还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书书小花朵才刚成年就被他吃掉了。 又甜又涩。 撞疼她了还会凶巴巴地张嘴咬人。 反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的厉栖烽,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宋智华苍白地笑了笑:“你一个看着簪书长大的长辈,得知后尚且觉得不能接受,程文斯为人父母,当时知道后的心情,可以想见。” 吁了口气,慢慢说着,宋智华把目光转向一脸不为所动的厉衔青。 “那时候,程委员找上了我,让我劝劝你,别再纠缠他的女儿。” “我心想,劝你有用么?你这鬼见愁脾气,被你知道不得把天捅了。所以,我去见了簪书。” “你和她说了什么?”厉衔青食指敲着沙发皮面,耐心不多。 宋智华停顿几秒,犹豫地组织着语言。 最终,先逸出一记叹息。 “我说,她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因为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只有你对她好,无条件宠她纵容她,所以她把恩情、亲情、友情那些认错成了爱情。” 厉衔青冷呵:“她相信你的鬼话?” 他亲手教出来的女孩可不笨,不至于愚蠢到会分不清亲情爱情。 程书书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宋智华洗脑,那他堪称教育界的耻辱,可以直接洗洗去跳海了。 “她不信。”宋智华果然说。 提及此,宋智华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淡笑。 “你带出来的兵,比你还倔。簪书和我说,她很清楚自己喜欢你,不是感恩,不是取暖慰藉,她就是喜欢你,彻头彻尾对异性的喜欢。” 宋智华至今仍能清晰想起,簪书说这句话时,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 正是因为簪书如此坚定,才逼得她后面不得不下狠招。 “呵,小聪明鬼。” 这种话不管听多少遍,厉衔青都很受用,愉悦地半眯起眼,拿出打火机,想点烟。 香烟刚叼进嘴里,被一只覆着老茧的手夺走。 厉衔青懒洋洋抬眸,对上厉栖烽不赞同的眼神。 烟,可以抽。 但不能在室内,以及当着妇女儿童的面抽——厉栖烽的规矩。 好心情散掉了大半,厉衔青丢下打火机。 靠回沙发后背,睨向宋智华:“然后呢?” “唔。” 宋智华停住,不说了。 躲闪心虚顿时占满了她的脸,厉衔青不用想,也知道宋智华肯定没干人事。 想抽烟抽不着,下腹本就闷着一团没散的火,厉衔青心里躁得厉害。宋智华吞吞吐吐话都说不完全,更是让他最后一滴耐性也耗尽。 “所以你他妈到底和程书书说了什么?” ------------ 第30章 挺有种,程书书 宋智华被喝得浑身一抖,厉栖烽护短的眼神立刻就射了过来。 “臭小子!嘴巴放干净点!” 厉衔青鸟都没鸟。 他老子在世的时候都管不了他,何况厉栖烽。 他这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样,瞬间点燃了厉栖烽的无名心火。 厉栖烽面色沉下,立刻准备站起,被宋智华一把拉住。 “好了好了,你干啥呀真是。” 两人的脾气好比加特林对火箭筒,宋智华头疼极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口气吐实。 “我……我和簪书说,她妈妈坐牢了,背景不好,我们厉家战功彪炳,家世比纸都清白,你这等身份,不能娶一个政审都过不了的女人当妻子。” 厉衔青眸中寒芒骤闪:“哦?” 他看似没过多反应,仅一个上扬的单音,宋智华却忽地感到浑身漫上一阵冷峭的杀气。 开弓没有回头箭,宋智华抿抿唇,看了眼脸色瞬间就难看至极的厉栖烽,默了片刻,硬着头皮往下说。 “衔青,你也会说我是厉家唯一的女眷,有些事情,我不能不为你、不能不为这个家考虑。” “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你和簪书在一起,你要我们如何自处?我们就算不要求女方多优秀,但,一个罪犯的女儿?” “你爷爷,你二叔,包括你去世的爸爸妈妈,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宋智华一开始还有点瑟缩,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晓以大义地看着厉衔青淡漠的眼睛,轻叹口气。 “衔青,我们厉家不能要一个污点。” 污点。 原来根源在这儿。 两年前的程书书被他遮风挡雨地保护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听过这般刻薄的话语。 难怪会跑来和他提分手。 厉衔青嘲讽地勾起嘴角。 好极,当真是好极。 他的笑容令宋智华心里头发怵,宋智华喉咙干涩,良久才挤出声音:“衔青,我们都是为你好,我把你当亲生儿子……” 厉衔青霍地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智华,唇角有笑,可那笑,却怎么看怎么凉薄讥诮。 “二婶。” 冷嗓徐徐地:“我就奇了怪了,你为什么要把我当儿子,你自己没有儿子么?” 宋智华错愕地微微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厉衔青。 确定她没听错,脸色瞬间死白。 不孕不育一直是宋智华的心病。和厉栖烽成婚的这些年,不间断地寻医问药,各种名医偏方都试遍了,身心不知受了多少苦。 自己膝下无所出,厉延白菏音夫妇还在世的时候,宋智华就已经把厉衔青当作儿子来疼。两人出事后,她作为厉家仅剩的女眷,这份感情更是当仁不让地浓烈到了不可形容的程度。 这会儿被厉衔青这么轻飘飘地呛上一句,无异于拿把刀子在她的心脏上插,还剜了几圈。 宋智华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厉衔青面无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仍不收口:“你没儿子,我可有妈。如果我妈对我选的媳妇儿不满意,她会托梦告诉我,不需要二婶你多管闲事。” 句句诛心,也不过如此。 宋智华倒吸了口凉气,眼泪不受控地坠落,浑身颤抖,情绪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混账东西!” 怒不可遏的粗咆响起,厉栖烽忍无可忍地扑过来,一拳重重地砸向厉衔青的右颊。 厉衔青的脸被揍偏。 厉栖烽仍不解气,双手揪住厉衔青的衣领,“砰”的一声将他恶狠狠地掼到墙上,目眦欲裂。 “天!” 宋智华吓得连流泪都忘了,急忙从沙发跳起,冲过来制止地拉住厉栖烽的右手。 “阿烽!” 瞧见厉衔青嘴角裂开,鲜红血丝渗出,宋智华又心疼又着急,狂拍丈夫的手臂。 “你疯了!你为什么打他!小孩子懂个什么事!” 厉栖烽浑身肌肉绷紧,理智回了些,喘着粗气:“他早就不是小孩了,他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他有胆不说人话,他就该打。” 说完,用力再搡了厉衔青一下,才恶狠狠地松了手。 “好羡慕啊,感情真好。” 一声刺骨的冷嗤传来,厉衔青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厉栖烽。 厉栖烽正要退,没料到衣襟于此时被人单手攥住,厉衔青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二叔,我劝你做人不能太双标。” 厉衔青个高,就这样垂目看着满脸怒色的厉栖烽:“就你真男人,就你会心疼老婆是吧,你们欺负我老婆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也会心疼?” “衔青!” 没想到刚劝开了一个,另一个自己又挑衅地凑了上来,宋智华心急如焚地去掰厉衔青的手指。 男人的力道焊死了般,纹丝不动。 宋智华急坏了,眼泪忍不住直掉,低喃着哀求:“衔青你放手好不好,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厉衔青摇头“呵”了声,五指松了力,手掌摊在厉栖烽胸口一推,把他推开。 转头奇怪地看着泪如雨下的宋智华。 “哭,会哭就厉害是么?” “你哭还有你老公护着你,程书书一个人在美国哭的时候,谁管?” 只稍一联想程书书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可怜兮兮地蒙着被子哭鼻子,厉衔青的血管里就有一股刹不住的怒焰在奔涌。 唇角讽刺地勾起:“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你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谈不上失望,顶多是没劲儿,厉衔青摸出一根烟叼住,走到茶几旁捡起打火机点燃。 烟雾掩面,男人深刻的脸庞表情很冷。 “别再插手我和程书书的事,如果泛滥的母爱实在无处安放,我去给你搞几个三十岁还要喂饭的大龄巨婴来玩。” 说罢,厉衔青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反正他的疑问已经得到了解答。 于是一边吞云吐雾,左手插在裤袋里,一边散漫地往外走。 “酒不错,感谢招待。祝二叔二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临走前也不忘扎心。 从厉栖烽身边经过的一刻,厉栖烽面色铁青:“你为程簪书,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厉衔青顿住脚步,烟夹在指间,眼风看似慵懒实则锐利地扫来。 “你才知道?” “那她呢?”厉栖烽抛出问题,“衔青,你二婶固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如果簪书真的爱你,她又怎会轻易就被你二婶的话动摇,还跑去那么远的国外。” 厉栖烽追问:“你爱她,她爱你吗?” 问的什么废话。 厉衔青深深抽了口烟,看着厉栖烽,不慌不忙吐出烟雾,微笑:“她超爱的。” 潇洒地挥挥手。 “二叔您还是多点担心您自个儿吧,你老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你。” “……” 厉衔青阔步跨出的同时,他二叔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 顶配幻影在京州夜晚的马路上行驶,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地照进车内,后座男人轮廓深邃的脸庞忽明忽暗。 厉衔青闭着眼,看似在养神。 浑身上下,却流动着一股冰冷压抑的暗潮。 他上车到现在没开口说过话,司机老陈拿不定主意,唯唯诺诺地询问:“先生,还回二小姐那儿么?” 把厉衔青从晴山鸣翠接出来,现在行程结束,是回簪书那,还是直接回松庭,需要他本人定夺。 厉衔青闻言冷淡地睁开眼睛。 “不回。” 她都睡了,他还回她那里干嘛。 洗冷水澡吗? 他现在的确也不想见到她。 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摇醒。 然后打烂她的小屁股。 挺有种,程书书。 就因为宋智华说她是污点,她就能狠下心和他分手,避了他两年,至今哄不回。 呵,污点。 谁会在意那些破事? 她居然为了这种无聊至极的理由,头也不回地把他甩了。小白眼狼,究竟是有多看轻他,抑或,看轻她自己? 厉衔青冷笑,顶了顶腮。嘴角破了。 真他妈疼。 疼到心都扯了。 夜浓得像没磨开的墨,令人烦闷。 厉衔青又点燃了一根烟。 心疼、可笑、恼怒,以及更多其他情绪,在这般黑的夜里化形成野兽,胡乱冲撞,找不到宣泄的突破口。 半晌,厉衔青开口吩咐司机:“去拳馆。打给帕努猜,叫他滚过来。” ------------ 第31章 把他弄脏 簪书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位长得天仙似的,好美好美,眉眼和厉衔青有四五分相像的女子,偎依在高大俊朗的男人怀里,微笑着喊她“小簪书”。 她喊得好温柔,是那种会让人再三眷恋的温柔。 簪书还想再听,画面一切,突然跳出了宋智华的脸。 宋智华来找她。 宋家的长辈对她一直挺友善的,那天,宋智华脸色看上去却莫名凝重。 簪书知道原因。 她和厉衔青在一起的事情被发现了。 自己不小心,被程文斯撞见了她和厉衔青接吻。程文斯前脚刚来找过她,后脚宋智华就面色古怪地来了。 还能是什么原因。 他们一向劝分不劝和。 宋智华先从晓之以理入手,从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角度,告诉她,她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真爱,混淆了亲情恩情和爱情。 得到她否定的回答后,宋智华满脸为难,叹了口气,说:“簪书,你知道的,衔青的爷爷,他的二叔,包括我,我们一家其实都很喜欢你。” “你要当衔青的妹妹,我们没意见,但如果你想当衔青的妻子,入我厉家门,那无论如何,也不合适,你明白吗?” 簪书明白。 她如何能够不明白。 她姓程不姓厉,虽然她跟在厉衔青身边长大,谁都把她当作厉衔青的妹妹看待,事实上,谁都知道不是。 哪个男人一生没有几个好妹妹。这种没有血缘的过家家游戏,随着两人长大,各自娶妻嫁人,差不多就该散了,会自然而然退回到一种薄弱生分的联系。 亲兄妹尚且如此,何况假的。 但如果她要和厉衔青在一起,乃至和他结婚,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会成为厉衔青的妻子,深域集团的总裁夫人,厉家的少奶奶。 她的一举一动,会被所有人盯着,她的身份,会经历无比严格的审查,甚至她小时候在哪条路口欺负过小狗,都会被媒体挖出来放大。 她有一个坐过牢的妈妈,会被血淋淋地揭露在人前。 宋智华说,厉家不能娶一个政审都没法通过的姑娘,不能让根正苗红的家庭,蒙上污点。 污点。 厉衔青把她宠成了小公主,可她,居然会是他的污点。 她问宋智华:“你来找我,我哥哥知道吗?” 宋智华一脸有口难言。 厉衔青不知道。当然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会放任别人这样羞辱她,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婶婶。 既然这一切不是厉衔青默许发生,簪书心里也不是特别难过,她想了想,说:“哥哥不会介意这些。” 谁对她好,她的心会感受得到。 厉衔青压根儿就不可能会把这些有的没的放在心上。 她油盐不进,宋智华端庄优雅的面具出现裂痕,语气变得急迫:“衔青是不会介意,但是,簪书,难道因为他不介意,你就可以忽略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客观伤害吗?” 平心而论,宋智华对簪书已经称得上相当不错,同一屋檐下的沈君岚都比不上她。 然而,和自家孩子比起来,总归亲疏有别。 宋智华轻吸口气:“就像你读初中的时候一样,你不知道那些流言对他的伤害,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和你说。你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听到他被那些污言秽语中伤,有多么心疼。” “你被你爸爸送回苏城读书,我们当时都以为你们断了,后来才知道,他一有空就去见你。” “当然,这不能怪你,你只是一个小女孩儿。” “可是,簪书,你现在长大了。” 宋智华的话里没有太多恶意,有的只是长辈对侄子的浓浓维护,轻声问道:“簪书,衔青他宠你、疼你,只要你想要的,他就没有不给的,那你呢,你能给他什么?” “你说你懂得什么是爱,难道在你看来,爱就只是一方无止尽地付出,另一方理所当然地享受吗?” 她静静地听,宋智华还在说。 “我们不求你能给他什么,但是至少,不要连累他,害他被别人指指点点。” “我一想到他和你在一起,被人议论他娶了罪犯的女儿,我就害怕。” …… 宋智华后面还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都是些无可辩驳的大道理,簪书已不太听得进去。 直到宋智华搬出厉衔青去世的爸爸妈妈。 簪书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连入土多年的人,都能被她连累到戳脊梁骨。 林正英都得夸她有天赋。 她觉得荒唐,可笑。 宋智华来和她说这些,不就是吃定了她的乖,以为她会听劝,被说了就会无地自容地和厉衔青分手。 谁也不知道,她乖,是假象。 他们也会说她跟在厉衔青身边长大,上梁不正,她能温顺到哪里去? 二十岁的程簪书,被厉衔青养得很嚣张。 所以她听得烦腻了,索性直接出声打断宋智华:“二婶,请问你平时会看网文、短剧那些吗?” “什么?” 宋智华没料到她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愣住,满腔真理的嘴终于停下。 “没什么。”簪书说,“只是现在很流行一种套路,就是女主和男友分手之后,会因为报复、打脸等原因,主动勾引男友家的长辈,比如大哥啊,小舅舅、小叔叔之类,找他爸爸的也有,然后进行降维打击。” 宋智华来到了知识的荒原,CPU一下子就被干短路了。 “什么意思?” 簪书笑了笑:“意思是,我看咱们二叔,也是风韵犹存呐!” 宋智华愣了足足十秒,脸色倏地涨红。 “你……簪书!胡说八道!你这孩子……” “二婶放心,我目前还是比较喜欢厉衔青。” 说着,簪书站起来。 这浑到没边的调调完全就是厉衔青的影子,宋智华的神经隐隐作痛:“你去哪?” 簪书眨眼,甜甜地笑:“去做坏事。” “您不是说我是污点吗?我这就去把您的宝贝侄子弄得更、脏、一、点。” * 当天,簪书乘机飞往港市。 厉衔青在那里出席一个重要的国际论坛,住在早年购入的太平山顶别墅里。 簪书来过,很熟,在别墅里等他。谁也没告诉。 夜里十一点,满身酒气的男人厌烦地回到别墅。 大门打开,领带还没扯散,立刻就被藏在角落里的女人跳出来袭击了。 簪书跳到厉衔青的身上,发狠地吻他。 要宣泄什么似的。 事先不知道她要来,她跳上来的瞬间,他本能想要反击,肌肉绷成了蓄满力的弓,却在她的香味窜进鼻腔的一瞬,松懈掉。 厉衔青任由她逞凶斗狠地吻着,单手托住她的小屁屁不让她往下滑,还很好心地压低脖子,调好角度配合她。 她吻得好乱,幽深黑眸似醉非醉,映着玄关的灯光,藏了浅笑:“这么粘人呢,才两天不见就?” 簪书冷哼:“不喜欢粘人的,怎么不见你去谈个不粘锅。” 厉衔青被她逗笑,沙哑地喊了声“宝贝”,把她压到沙发上,握住她的膝盖曲起,反守为攻地加重加深这个吻。 那晚,簪书成功把厉衔青弄得很脏。 哪里都脏。 天亮后,拖着两条酸软的腿,连京州也不回,直接从港市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厉衔青发现她跑了,已是三天之后。 她说她先行回京,结果,厉衔青回到松庭找不见人,打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最终是通过学校,才获知她去了美国留学的消息。 厉衔青气笑,当天夜里就抵达了美国。 他问她要理由。簪书说,因为他嫌她粘人,所以要分手。 她敢提这两字,厉衔青会暴怒,两人会吵起来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吵到后面,她被他拎回中央公园的高层公寓,又开始了昏天暗地没日没夜地做。 到最后,簪书是真的已经被磨得没办法了,连腿根都在颤抖,哼吟都没力气。只要厉衔青答应解开她,任何谎言,都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呜,你放我走好不好……” “我……我就是想留学读书啊,除了你,我应该还有梦想。” “我没想好,我才二十岁,很多人很多世面都没见过,我不想就这样被一直绑在你身边……” “我不是作,我是真的想分手……” …… 那天,为了能和厉衔青分手,簪书哭着,不停地说了很多,很多。 没一句真话。 ------------ 第32章 做没做你会不知道? 梦境跳跃很快,时断时续。 簪书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以至于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晴山鸣翠的新房子,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时空错乱感。 眼角还有泪,分不清是做梦的时候哭的,还是日光太耀眼的生理性泪水。 这些都不打紧。 打紧的是,此刻,她全身光溜溜。 随着簪书坐起,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她低头,看清楚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怔住。 身体舒爽暖和,显然已经被清洗过了。 但有些痕迹,洗不掉。 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都没,然而,她记得自己彻底醉倒之前,和谁在酒吧喝酒。 只能是他。 簪书有些懊恼,说到底始终不是第一次,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直至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床头角落里,那一盒醒目的特大号。 全新,连塑封都没拆。 簪书错愕,低头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不确定,裹着被子下床,去看垃圾桶。 没有。 没有使用过的东西。 一个也没有。 不敢置信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头脑,簪书睁大眼睛,在这一刻,懊恼烧成了怒火。 她霍地回到床上,从床头柜拿起手机。 想也不想,立刻从通讯录里翻出“醋厂”,气汹汹地按下拨出键。 “嗯,宝贝。” 电话被对方接起,男人的嗓音藏了丝倦,比平时更为低沉,似乎还没睡醒,恹恹的。 簪书才不管他醒没醒,深吸口气,噼里啪啦破口大骂:“厉衔青!你混蛋!!你做就算了,你居然不戴套!!” 厉衔青是被硬生生骂醒的。 莫名其妙。 昨晚和泰拳王打了场拳,好不容易发泄完体力和心里的烦闷,凌晨三点回到松庭。 睡下没几小时,被她的电话吵醒。 吵醒他就算了,不感谢他温柔体贴有绅士风度,还敢骂他? 这边簪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怎么可以趁我醉就不戴……在亲密关系里做好防护措施是男人的责任,你明知道我不在安全期,你还……吃药对身体很不好的……” 厉衔青终于听明白了她在叽里咕噜地委屈什么。 ……操! 所以说,人还是不能当好人。 如果他真的如她所说的,做了,他还不至于这么冤。 听筒里传来轻声抽泣,厉衔青被哭得心烦意乱,不怒反笑:“程书书,水太多了,昨晚没流够,今天一定要变成眼泪流出来是不是。” 簪书倒吸一口凉气,很难相信在当前关头,这狗男人不仅毫无悔改的意思,还敢说出这么恶劣的话! 簪书想用最肮脏的粗话骂人,话到嘴边,喉咙发紧,先逸出一声哽咽。 “哭你个头。你还是吃点药治治傻吧。” 厉衔青口气很差,一肚子火,“我他妈的什么都没做!”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那股憋屈的怒意,簪书被吼得一愣,眼泪忘了掉。 “隔太久没睡了,你连什么感觉都不记得了是吧?” 厉衔青嗤笑,笑得很冷。 “程书书,瞧不起谁呢,做没做,你会不知道?” “……” 簪书被质问得语塞,垂下了头。 她一起床看到自己没穿衣服,小雨伞的盒子没拆,第一反应是他做了,没戴。 如今被他一顿吼,稍微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的确不合常理。 如果厉衔青真的和她做了那档子事,不可能会半途离开,留她一人独自过夜。 难不成,他只送了她回来就走了? 这怎么可能呢? 无异于大老虎改吃青草。 簪书想也想不明白,吸了吸鼻子,问:“那你怎么……” 说他对她没兴趣了,然这一身红痕实在惊人,从脖子到小腿没一处肌肤完好,他甚至咬了她,留了牙印。 可按照厉衔青的德性,没道理都把她啃成这样了,还不下手。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成形,簪书惊恐地捂住嘴巴,顿时更想哭了。 她声音颤抖,小小地喊了声:“哥。” 估摸着她这边应该是发现自己误会了人,在内疚,厉衔青的心情稍微缓和,不咸不淡地应:“嗯?” 簪书一默,问:“你不行了吗?” 不然实在没有理由。 电话那头传来死一般的静默。 簪书忽然感到背脊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男人低低的冷笑,听起来咬牙切齿,森冷得吓人。 “行啊,程书书,挺敢想。” “等着,我现在过去,不把你艹哭算你泪点高。” 簪书:“……喂?喂?哥你说什么?我手机没油了听不清楚。” “那就先这样吧,我出门上班喽……哥,再见!” 簪书逃命似的地挂了电话。 * 厉衔青采访稿的事情没解决,簪书一到办公室,方滢立即召集所有组员开会。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气氛凝重得簪书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犹豫了下,她径自决定:“方姐,稿子正常刊登吧,厉衔……厉总那边我来想办法。” 此言一出,大伙儿都讶异地望着她。 方滢也看着簪书,半晌:“你确定?” “嗯。” 簪书颔首。 有什么确不确定的。 一篇采访稿而已,就算不讲旧情,只讲这两天厉衔青对她做的好事,给她过十篇稿子都不过分。 和同事们说她想办法,纯粹不想暴露太多亲昵。 事实上,采访稿一事,她不打算再问厉衔青。 闲得。 同事中有人嘲讽地笑了声,簪书闻声看过去,是比她早两年进入杂志社的许昕月。 “小程,说话做事不能太托大,万一稿件刊登了,你最后还是没能说服厉总,怎么办?” 簪书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服不了,那就睡服啊姐姐。 许昕月似有若无的敌意簪书能够感受到,却不太理解为何。 也许只是因为她一入职就参与了采访深域总裁的大项目,被许昕月,乃至其他同事视作潜在的竞争对手。 簪书问:“你想怎么办?” 许昕月抬高下巴:“未经采访对象确认的稿件,本来就不应该刊登。有什么变故,谁负责?” 簪书点头:“我负责。” “你一个入职没几天的新人,你怎么负责……” 许昕月还想再说,被方滢挥挥手打断:“好了,别争了。” “小程,我相信你对稿件的把控,但是昕月说得也不无道理,要不,厉总那边你还是再确认一下?最好要到签名留痕。” …… 一场会开得无疾而终。 簪书一想到还要就此事去和厉衔青继续拉扯,就觉得脑壳疼。 谁知他又会给她提什么奇奇怪怪的条件。 心不在焉的,一上午就过去了。 午休时间,仿佛掐着点儿,清嘉墅的管家给她打来了电话。 簪书握着手机,任由响了很久,不想接。 对方却异常有耐心,打了第一通无人接听,隔五分钟后,再打了一通。 簪书迫不得已接起。 “喂?” “您好,小姐。”管家的声音一板一眼,AI合成的电子音都比他感情充沛,“程老得知您回国了,请您今晚回来清嘉墅团聚。” 果然没好事。 这就是簪书不想接电话的原因。 程老,程培锡,她的亲爷爷。 程培锡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对簪书没有过半分长辈的关爱。在清嘉墅的那栋老宅里,散布着簪书最不美好的童年回忆。 以前她年纪小,反抗也是徒劳,如今她长大了,理应拥有拒绝的底气。 于是她说:“我不回。” 意识到自己的口吻过于强硬,簪书默了默,试图弱化:“刘伯,麻烦你帮我转告爷爷,今晚我加班呢。” “好的,我明白了,小姐。” 为自己轻轻巧巧逃过一劫庆幸,下班的时候,簪书哼着歌儿走出杂志社。 却在公司门口看见立在红旗轿车前的刘伯时,骤然瞪大双眼。 “小姐,我来接您,请。” “我不……” 簪书后退两步,转身就要逃。 刘伯向身后使了记眼色,顿时两个卫兵一样的黑衣男人闪身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簪书的去路。 “啊,我说了我不回!我爱干净,那种垃圾堆谁爱回谁回!” 簪书的尖叫、挣扎毫无用处,黑衣男人像押解犯人似的,面无表情地把她押上车。 轿车驶向清嘉墅。 ------------ 第33章 她哥哥教的 临近目的地,簪书反而冷静下来。 程培锡既然说了是团聚,那想必一大家子都在。 只要程文斯也在场,不管老头子怎么讨厌她,也不可能当面做得太过分。 清嘉墅位于郊区的秀光山上,地处偏僻,空气质量很好,有“天然氧吧”之称。天气晴朗时,是京州少有的能观测星空的地方。 市区塞车得厉害,红旗轿车驶进清嘉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车辆泊稳,刘伯引导簪书穿过灯火通明的前庭,走向主建筑一楼。 簪书进门时,餐厅里佣人正在收拾剩饭剩菜和碗筷。一家人已经和和美美地用过了晚餐。 说是团聚,没人等她。 簪书的视线转向客厅中央。 红木沙发上,程培锡坐在那儿端着茶盏,不动声色地品茶。 沈君岚独自占了左侧的一张单人椅,正在玉手纤纤地打香篆。 至于程天倪,狗腿地立在程培锡身后,又是捶肩又是捏背的,“爷爷、爷爷”地叫着。被葫芦娃夺了舍。 目光撞上簪书,眼里的洋洋得意都要飞出来,一副“你死定了”的嘴脸。 簪书看了一圈,程文斯不在。 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有可能维护她的人不在现场,此番三司会审的架势,簪书不用细想,都明白是什么事。 仍走到沙发前,耐着性子喊:“爷爷。”转头,“岚姨。” 没人应她,喝茶的喝茶,打香篆的打香篆,卖乖的卖乖。簪书在这里,好像一个多余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管家把人带到,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程培锡终于慢悠悠地把茶喝完,“哒”地一声,茶盏搁回案几。 与此同时,视线射来。 “听说你打你弟了?” 没有任何过渡,开场就是严厉的质问。 小崽子果然告过状了。 “我……”想着辩解也无用,簪书话锋一改,干脆承认,“嗯。” “听说,你还造谣你弟和你乱|伦?” 仿佛说出这两个字都觉羞耻,程培锡牙关紧咬,面色阴沉。 这回没等簪书承认或否认,程培锡一拍桌案,斥责劈头盖脸地落下。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我们程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别人是家丑不外扬,你倒好,自己编造家丑!败坏名声!你要我们以后怎么在京州抬起头做人?” 簪书皱眉:“爷爷,是因为程天倪……” 罪犯上了庭,尚且都有无罪辩护的机会,而簪书在这个家,从来没有。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冷喝响起:“跪下!” 几百年没见了,没两句就提这种无理要求,依旧这副趾高气昂的封建家长模样。 老实说,簪书也算不得太意外。 程培锡不想听就算了。心里轻叹了口气,簪书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 “我不跪。” 最轻软的声线说出最叛逆的语气,程培锡的怒火瞬间引爆,猛地从沙发蹿起,拄着拐杖跺地。 “程簪书,我让你跪下!” “我不跪,1949年我就站起来了,你想我跪你,简单,等你百年之后——”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抽断簪书的话。 她的脸被打偏,发丝因惯性甩动,凌乱地半掩面。 声音太大,连装作置身事外的沈君岚都不禁停下动作,双目精亮地看向簪书。 程天倪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嘴角弯起,眼神填满报复的畅快,夸张地“唉”了一声。 “姐姐你也真是的,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 良久,簪书抿了抿唇。 她站直身子,两手同时勾住头发往后拨,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本该闭月羞花的一张脸,此时因为程培锡的耳光,左颊很快红肿一片。 她的皮肤天生白皙娇嫩,碰一下都会留下痕迹,更别说程培锡刚才气头上,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水润明眸很亮,簪书抬起长睫,与灯光相撞的刹那,程天倪以为她哭了。 可定睛一看,却发现里面没有泪光,只有浓浓的倔强。 仿佛挨打的人不是她。 簪书不闪不避,盯着程培锡浑浊的眼球,执着于把话说完: “——等你百年之后,火化了,停灵了,我一定跪你。” 有委屈,不憋着。 她哥哥教的。 没想到一巴掌还打不服她,程培锡刚刚散掉了一些的火气,顿时重新凝聚。 “程家造了什么孽,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孙女!” “你!你就跟你妈那个贱女人一样,来我们程家就是讨债的!只会搞脏搞臭我们程家的名声!” “低劣基因生下的孩子只会更低劣!” …… 簪书很早就知道,程培锡不喜欢她的妈妈,所以连带着不喜欢她。 妈妈在嫁给程文斯之前,只是一名家世平凡的会计,贪慕程文斯位高权重,费尽心思接近,主动倒追。在怀上簪书后,挺着孕肚上门逼婚。 扬言如果程文斯不给她名分,就告到上面去。 不好的开头,迎来不好的结尾。 两人婚后不久就离了婚。 对外说是性格不合,但真相是,妈妈有了婚外情。 妈妈是个玩得很开的女人,美丽让她有了恃靓行凶的资本。 簪书能够记事时起,就经常看到她的妈妈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大多二十出头的小狼狗,年轻帅气。也有不年轻帅气,但非常有钱的。 她可以理解程培锡他们不喜欢妈妈。 她有时候也不喜欢。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么恶心,拿一个人的母亲作为利剑,去攻击她的女儿。 但凡他们也有妈。 “我们程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们两母女了,你们要一直往我们脸上抹黑……” “你要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就别怪我翻脸无情,告你诽谤!让你去里面和你那犯贱的妈作伴!” 程培锡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来去都是那些刺耳的谩骂。 簪书听得腻了,再听下去都想吐,冷冷看他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程培锡顿住。 “你去哪儿?” 簪书懒得搭理。 看簪书想溜,程天倪一个滑步从沙发后拐过来,唯恐慢了地拦在她前面。 “哟,姐姐,爷爷的教诲都还没说完呢,你想去哪?” 簪书淡淡抬眉:“好狗不挡道。” 程天倪正笼罩在小人得志的快感中,难得簪书自投罗网,程培锡和沈君岚也在,他不会轻易放过报仇的机会。 “NO nO nO,现在你走不了。” “是吗?我走不了吗?”簪书一哂,置若罔闻,仰高下巴继续往前走,“你试试看。” “给我拦住她!”程培锡怒不可遏地发话。 话音落下,那两名卫兵般的黑衣保镖不知从哪里迅速冒出,和程天倪一同将簪书堵在门口。 簪书无法再前进,回头看向程培锡。 “好可怕,爷爷,你要像我小时候那样,把我关在笼子里吗?” 程培锡的老脸划过一抹不自在,握紧拐杖头,“你是我的孙女,你行事不端,我就有管教的责任。” “责任和义务是对等的。”簪书神色很淡,“你没给过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管教我自然也不劳您费心。” 活了大半辈子,一边脚都踏进棺材里了,却连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活不明白,簪书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意思。 转身对着程天倪:“你让不让开?” “我说了你走不了……” 簪书懒得废话地掏出手机,“是不是要我打给厉衔青接我,你会比较满意?”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脸色微变。 他们有意设计簪书只身赴会,为了给她点教训,连程文斯都瞒着。 何况厉衔青。 从表面看,簪书出国后和厉家的联系淡了,但事实是什么情况,谁也不好说。 毕竟厉家那位,在以前可是个为了程簪书,把天捅破都不怕的狠角色。 偏偏他还真有掀翻世界的能力。 “你吓唬谁呢……” 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程天倪还想再拦。 可一想到厉衔青那张幽邃嗜血的脸,双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 簪书嘲讽地弯起嘴角。 一家子欺软怕硬的东西。 多看片吧。 程天倪让开了,两名黑衣男人便也不再阻拦。 簪书挺直腰杆往前走,程天倪的面子挂不住,跟在她身后阴恻恻地冷哼:“程簪书,我看厉衔青能为你撑腰到几时。我听说厉家可是选了好多门当户对的美女,在等他挑。” “哦,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和哪个女人上床验货呢。” “你可不可怜啊程簪书,你在挨打挨骂,你喜欢的男人在睡女人快活。” 簪书回眸,面无表情地瞥了眼程天倪。 “你是厉衔青的套啊,知道这么多。” ------------ 第34章 我问他妈的谁敢打你 簪书来的时候是被保镖押来的,想当然,他们不会好心到还送她回去。 清嘉墅远离市区,还在海拔大几百米的秀光山上,自然,打车也别想了。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打电话叫亲戚朋友来接,可簪书想遍了整个京州的社交圈,也想不到一位此时可以叫的人。 厉衔青…… 厉衔青就算了。 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好丑。 时序未入夏,山里夜风过了水般清凉,簪书身上穿的还是白天上班时穿的,一件薄薄的宝蓝色丝质衬衫。 风吹久了,刺骨寒意直往脖子里钻。 沿着蜿蜒的水泥山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簪书实在走不动了。单靠她一双高跟鞋、一双人腿,步行下山也不现实。 往前再走走,路边出现了一张供游人休息的石凳。 没有犹豫,走过去,拂开落叶,坐下。 身后是茂密的树林,身前隔着一条水泥路,越过打理过的低矮植被,目光远眺,京州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秀光山风景很美。 可今晚怎么就没人。 簪书无奈地叹气,只能寄望于有车路过,顺带捎她一程。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长到簪书都有点犯起了困,忽然,“嗡”的一记长音,一辆重型摩托车从眼前飙过。 车速极快,像一支黑箭穿破夜风。 别说叫停了,簪书就连骑车的是人是狗都没看清。 “……” 簪书低头看腕表。 已经十点四十分,夜更深,只会更没人。 她没有独自在这过夜的胆量,实在不行,就只能打给程文斯。 “轰——嗡嗡嗡!” 排气管轰鸣的巨大声浪由远及近,簪书没想到,擦身而过不过几秒,那辆摩托车去而复返。 车速相较之前降了不少,仍旧不慢,在对向车道再一次掠过簪书。 然而,对方似乎有心留意这边。 经过她的正前方,摩托车冲出去十几米,速度没半点减慢,紧接着,一个接近极限的甩尾掉头,轮胎在地上画出流畅“U”型。 车身恰恰好好甩到簪书面前横停。 黑色摩托车上面骑了一个戴黑色头盔的男人,穿黑色的皮夹克和皮靴,融进了黑色的深夜里。 看不到脸,男人一脚踩地,一脚曲起随意踩着踏板,可那长手长腿,宽肩劲腰,簪书却硬生生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来。 不知不觉瞠圆了眼眸。 男人利落下车。 头盔摘下,随手放在车座,甩甩头。 他长得很高,背着光走向簪书时,一片乌云般的阴影笼罩下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轻佻的低笑。 “我还以为看错了。哪来的聂小倩,荒山野岭,化成我老婆的样子勾引我。” 男人的黑发被头盔压得有点乱,仍不听话服帖,七翘八竖,衬得那张皮相骨相皆是顶级的脸更加桀骜不羁。 不是厉衔青又是谁。 簪书认出来的瞬间,扎实吃了一惊,立刻就低下了头。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星星……”话音一顿,散漫的氛围顷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辐射而出的暴怒。簪书的下颔被强有力的虎口猛地托住,逼迫她抬头。 阴鸷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谁打了你?” “唔。”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指腹压中了痛处,簪书轻轻皱眉。 “厉衔青……” “他妈谁打的!” 他盯着她,手臂青筋直闪。 指尖的箍制倒是松了。簪书扭动脖子,挣脱出来。 掀起眼睫快速看了眼他。冷戾面庞布满了毁天灭地的怒气。 本来已经在努力平息中的情绪,看到他出现,突然又开始剧烈波动。 簪书吸了吸鼻子,怯怯地又看了厉衔青一眼,抬起双臂,张开。 “哥哥,抱抱。” 此时撒娇也没用。 厉衔青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长腿一跨,过来了半步,却没如簪书所愿,被她抱住。 “程书书耳朵当装饰的是吧,我问他妈的谁敢打你?!” 抱不到人,簪书的手空落落地垂下,搁回自己的膝盖。 一默。 轻叹从抿直的唇瓣溜出。 “我告诉你谁打的有什么意义,你要去殴打老人吗?” 如果是其他人对她动的手,簪书早就还手了,哪还会默默忍受。 可惜那人是程培锡,她的亲爷爷。 传统观念制约,她就算再反骨,也远远做不到对一位八十几的老人动粗。 瞧着她这副憋屈又无奈的样子,厉衔青当即就懂了。 他还没死,这世上敢动手打程书书的人可不多。想起来,这座秀光山上,的确住着一位讨人嫌的老祸害。 “呵。” 厉衔青蓦地低低笑了。 凉浸浸的夜风里,这笑声怎么听怎么冷,怎么听怎么令人汗毛倒竖。 “那怎么能行,我和没大没小的你不一样,我最尊老爱幼。” “……” 什么人啊。 捧他自己就算了,还要顺带拉踩她一把。 “是是是,你尊老爱幼。” 说出口,簪书自个儿都感到好笑,笑了一下,扯动脸蛋的伤处,立刻疼得蹙起双眉。 厉衔青眸光微闪地看着她。 她在他眼里娇小得有些过分,衣衫单薄,夜里林间的风一吹,光瞧着就觉得冷。她的头侧偏着,下意识不想给他看到她红肿受伤的脸,那并不好看。 就看了她那么一会儿,忽然一种破碎得快要抓不住的感觉击穿了厉衔青的心脏。 厉衔青啧了声,喊:“程书书。” 簪书躲着,他喊也不抬头。 接着就听见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一件宽大的皮衣在这时笼罩到簪书的头顶,盖头盖脸地将她罩住。 下一刻,厉衔青伸手,手掌隔着皮革布料,包覆住簪书的后脑勺,将她的头不容拒绝地压向他的腰腹。 簪书原本还有些挣扎,他身上的味道与热度传渡过来,是令她熟悉到心安的体感。 于是簪书光速放弃抵挡,喟叹一声,抬起双臂环住厉衔青的腰,把脸埋进去。 “哥。” 皮夹克披给了她,他的上身仅着纯黑色贴身短袖T恤,腹肌轮廓明显,硬实而充满张力。 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木质香气,簪书轻轻地再次喊了声:“哥。” “做吗?”她问。 双臂环住的地方,肌肉瞬间收紧。 簪书听见了狂野剧烈的心脏跳动,震得她脸颊生疼。 两秒之后,她的头顶被人弹了一记脑瓜崩儿。 “做你个头,这么丑的小苦瓜,我可吃不下。” 隔着衣服,他并没弹疼她,话里的嫌弃十分明显。 但是—— 簪书意味不明地“唔”了声。 她坐着,厉衔青站着,她抱着他的腰,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他的变化,她全都分毫不差地感受到了。 稍微拉开点距离,簪书视线一垂,不意外地看到鼓起的惊人轮廓。 吃不下……吗? “可是,你都已经……”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啊! 下巴被长指捏住,厉衔青抬高簪书的脸,很有边界感地挑着眉说:“我的弟弟,关你什么事。” “该管它的时候你不管,不该管的时候你管,程书书,有你这么当亲戚的?嗯?” 什么该管不管的。 簪书“扑哧”一笑。 笑起来,眼睛也不像平时那般水水亮亮的。回一趟程家,意志消沉成这样,她不是小苦瓜谁是。 厉衔青揉揉簪书的耳垂:“难过就别想有的没的。” “……嗯。” 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懂。 心底好像有某个角落融化了,簪书赖上来,再度把厉衔青抱紧。 抱了一会儿,脸蛋红红地松开。 不是她不爱抱。 实在是,硌得她有点疼。 ------------ 第35章 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就这也能被她嫌弃上,厉衔青表示无话可讲。 真不行了你又不高兴。 隐晦幽深地凝她一眼,转身走回车座,取来头盔帮她戴上。 “程书书,走不走?” 簪书扶住颇重的头盔,点头。 厉衔青跨上机车,等待地看着她。簪书从石凳站起,默不作声地把双手穿进皮夹克的袖子,拢好前襟。 码数太大了,装下两个她都还有余,搞得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唯一的好处就是很暖和,经得起夜间山风的摧残。 头顶重重的,衣服荡荡的,簪书不若平时敏捷,慢吞吞地走向帅气如黑武士的重型摩托。 在上车的时候,犯起了难。 她刚下班就被从杂志社里掳来,工作装扮没机会换,穿的是及膝的直筒西裙。 几番犹豫,簪书决定侧坐。 “摔下去我可不管。” 厉衔青把着油门,回眸打量她,口吻漠不关心的风凉。 别说速度霸道的赛道杀器,就是普通小电鸡,侧坐也极不安全。 话一说完,隔着头盔厉衔青也知道自己被瞪了。 “再考虑天都亮了,小公主。” “……” 簪书没办法,搭住厉衔青绅士伸出的左手,吃力地爬上车,跨坐在他的身后。 裙子的布料虽有一定弹性,毕竟是直筒版型,这种为难它的坐姿,坐下去后,裙边被绷到极致,不可避免地扯高。 原本不算短的长度,瞬间就卷到了大腿。 瞧着那抹白嫩,簪书自己首先不自在,忍不住伸手去扯裙摆,能拉下去一点是一点。 手腕在这时被人握住。 厉衔青头也不回,精准地捉住她的两只手,拖扯着,绕向他的腹部前方。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抱紧,真想摔下去是不是。” 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把五指扣好。 厉衔青的目光这才漫不经心地往侧下方扫去。 映入眼帘的腿部肌肤,欺霜赛雪,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白得泛着一层雾光。 男性身躯片刻僵硬。 调整了一下坐姿,厉衔青轻嗤:“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没亲过,用得着遮。” 簪书原本已被带得紧紧趴在厉衔青的背上,听见他这么说,脸颊微燥,挣扎着又要坐起来。 “要不我还是等等看有没别的车……” 哪来这么多难服侍的小脾气。 厉衔青懒得再惯。 “坐稳了。”他提醒地拍拍她的膝盖边缘,“夹紧。” 嗡—— 话音落下,厉衔青一拧油门,为破风而生的赛级摩托瞬间化作离弦的箭,向黑夜深处疾射出去。 厉衔青是个无论做什么事,只要舍得花上五分力,就能做得很好的人。 因此他对某一件事的兴趣永远不会持续太久,导致爱好广泛。枪械、搏击、马术、赛车……偏偏每一样,他都能毫不费力达到顶尖。 就比如摩托车此项,他二十岁那年,还参加过号称最搏命、最危险的曼岛TT赛。 赛果与第一名失之交臂,厉衔青第二年还想再参加,簪书却不管怎么说也不肯再放他去了。 知道他车技没问题,但此时簪书坐在车后座,风声过耳,头盔外的长发凌乱飞散,路边的树木都成了向后掠的残影,她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心脏砰砰跳。 无需厉衔青再催促,簪书自觉抱紧他,五指扣成结,双腿也使尽力气夹紧。 还是有点受不了。 “慢一点。”簪书说。 她的声音被闷在头盔里,风声呼啸,厉衔青没听见。 于是簪书的食指勾了勾硬实的腰腹。 还好厉衔青没意会错她的意思,低头扫了眼紧紧抱住他的腰还能趁机在他腹肌上作乱的小手,以及紧紧夹着他的漂亮双腿,薄唇上扬。 车速即刻慢了下来。 簪书以为厉衔青带她下山,结果车沿着她不久前才刚步行过的路径,一路往山上开。 簪书困惑地问:“去哪里?” 这次夜风没把她的声音吹散,厉衔青听见了。 不直接回答她,而是沉冷地哼了一声,低嗓里填满对她的浓浓不满: “程书书,我教过你,有仇就要当场报,千万别隔夜,你是半点不记得。” * 清嘉墅。 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今晚还会第二次回到这里,簪书的心情有点复杂。 “嗡嗡!” 重型摩托车咆哮出巨大恐怖声浪,不管看门保安的惊呼追赶,宛如一把天外飞来的黑色箭矢直插前庭。 夜渐深,院子里的灯关了不少,游泳池蓄满了水,静谧地泛着粼粼波光。 程天倪背对着站在泳池边,正在讲电话。 听见热闹的动静,惊愕地扭头。 刚好看到一台机械猛兽低咆着,杀气腾腾地冲向他。 飙车硬闯的男人,一身黑衣,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也很有礼貌: “晚上好。” 厉衔青点头微笑。 说罢,摩托车在程天倪背后流畅一横。 车刹停的同一瞬间,长腿抬起,对准程天倪的屁股用力一踹—— 噗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程天倪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人从后面一脚踹进了泳池。 “噗……咳咳!” 始料未及落了水,程天倪在水中扑腾,两只翅膀打得水花飞溅。 这台车比哈雷戴维森还更巨大,爬上来难,爬下去更难,厉衔青伸手给她扶了一把,簪书才不失优雅地下了车。 相对而言,厉衔青下车就飒多了。 帮她摘掉头盔,放回车上,立在她的面前,高大身躯为她作遮挡。 等簪书满脸不自在地把卷边的裙摆全部整理好,厉衔青好笑地凝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往泳池走去。 “啧啧,急什么。” 薄唇勾起一丝冷笑,厉衔青懒洋洋地在池边蹲下。 程天倪刚冒出半颗脑袋,就被人薅住头顶的湿发,重新按进了水里。 “整天惦记着你姐,心思这么脏,好好洗洗,洗干净。” 咕嘟咕嘟咕嘟…… 气泡从水底接连冒出。 程天倪会水,水性不差,可头发被人攥住,他在水面底下看着岸上那张被水纹扭曲的脸,惊恐万分地伸手去掰厉衔青的手。 厉衔青只用了右手,神色看上去松弛悠闲。然而,程天倪竭尽全力,双手去掰,去敲,去打,水花被他拍打得哗啦啦四溅,男人的手也不曾松动一分一毫。 心里慌张,闭气一岔,水呛进鼻腔,程天倪顿觉肺部都烧了起来。 厉衔青该不会想杀了他! “哥……” 簪书不确定地喊。 才刚教完她报仇别隔夜,这才哪儿到哪儿,小苦瓜就开始于心不忍了。 厉衔青挥挥左手。 “放心,有分寸,死不了。” 掐准在程天倪就要憋不住的前一秒,厉衔青像提一只水壶把人提起,留给程天倪换气的气口。 “咳咳咳!” 程天倪面色死白,满头满脸都是奔流的水。 缓过气来,双眼死死瞪着上方一脸兴致盎然的男人。 “厉衔青我操你妈!!!” “都几岁了,挨打还找妈。” 厉衔青口吻散淡,仰头看了几秒天空,仿佛想起了什么,煞有介事地惊喜道:“对了,你这种废物巨婴,我二婶喜欢,要不你换个妈好不好?” 旁听的簪书:“?” 这对劲吗?! ------------ 第36章 清嘉墅 一阵着急的脚步声从主建筑的台阶上传来,紧接着是骤然拔高的女嗓。 “厉衔青!” 被点名的厉衔青淡淡掠去一眼。 “心有灵犀不是?你刚找妈,你妈就来了。” 当着沈君岚的面,厉衔青挑衅似的,嘴角噙着笑,抓住程天倪的头发再次往水里狠狠一摁。 咕嘟咕嘟…… “住手!” 沈君岚顾不得仪态,拔腿奔过来,目睹此番情景,惊怒得差点没昏厥过去。 “你!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 厉衔青都没正眼瞧她,一副意兴阑珊的调调:“哦。” 就这么一个单音,没了。 此人的胆大妄为程度,在京州就没人管得了、也没人敢管他。 亲眼目睹儿子受苦,沈君岚心急如焚,气冲冲地转向簪书。 “程簪书!你到底还把不把我们当家人?!你就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你弟溺死?” 家人。 这两个字从沈君岚嘴里说出,簪书顿时产生了一种虚幻与荒唐感。 “岚姨,你不能只在程天倪受欺负的时候,才想起我是家人。” 早干嘛去了。 她受欺负的时候,被程培锡扇耳光辱骂的时候,沈君岚这个“家人”,怎么不见跳出来维护她? 程家一家老小,讲真,簪书最恶心的就是沈君岚。 程培锡和程天倪讨厌她,至少还会大大方方地表露出来。 而沈君岚,明明才是最介意她存在的那个,怕被外人指责她恶毒后妈,假惺惺地装作一腔深情被辜负。 到处和人抱怨:“毕竟不是我生的,我哪敢管呀,小女孩心思又细腻,还是让她爷爷和爸爸管教她吧。” 所以,每当簪书和程天倪打架,沈君岚都会去程培锡那里“说明原委”,请程培锡亲自出马“管教”。 在重男轻女的程培锡那里,簪书出生就是原罪,从没对过一次。 想到这里簪书就觉得讽刺,眼睛微弯,浅笑地觑着沈君岚。 “您的香篆打完了吗?闲的话,要不再去插插花?写写书法?” 这些都是簪书每一次挨程培锡打骂时,沈君岚最喜欢在一旁做的事。 看戏还有佐料,可不品味高雅。 簪书眸光清冷,面上却也是笑的。 “或者,去煮碗姜汤?我弟待会儿会很需要。” 闻言,沈君岚错愕且陌生地看着簪书。 她穿着厉衔青的黑色皮衣,一向乖巧文弱,甚至受了委屈也不太爱说的女孩子,在这一刻,似乎被雕琢出了冷硬锋利的轮廓。 “你……” 程簪书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沈君岚焦急得跺脚,看了眼还被摁在水里的程天倪。 眼珠转动,忽然惊喜地喊:“爸!” 程培锡原本已经睡下了,被来报讯的管家叫醒,急急忙忙披上外衣,从卧室赶到前庭。 瞧清院子里的混乱,血压立刻飙到满脸通红,拄着拐杖顿地。 “混账!”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清嘉墅闹事!” 不愧是感情如胶似漆的公公和儿媳,台词都高度一致。 厉衔青扭转脖颈,懒懒地睨向台阶上站着的老东西,面上有笑,锋锐眸光却如冰冷的薄刃。 “啊,爷爷,您来了。” 话一出口,厉衔青都被自己小小震撼了一下。 好他妈有礼貌,他连自家的老头都不叫爷爷,反而叫程书书的作爷爷。 好懂礼数,见家长就该这样。 半眯的黑眸里满是晶亮的恶趣味,簪书没错过,无语地,恶寒地,默默环住自己。 ……不要脸! 厉衔青稍微松了手劲,程天倪半张脸得以浮上水面,狼狈地大口喘气。 “呼……哈……” 厉衔青耸了下肩,遗憾地对程培锡解释:“没办法,爷爷您欺负我的宝贝,我这人教养比较好,可不能对老人动手,那就只能也欺负回您的宝贝喽,公平公正,您说是吧。” 他教养好——正拼命呼吸新鲜空气的程天倪听见这句,冷息倒抽,差点没把池水呛进气管里。 “不过既然爷爷亲自来了,您的面子我一定给。” 厉衔青说着就松开了手,举着双臂,潇洒地站起。 程天倪仰头瞪着池上的背影,男人穿贴身短袖T恤衫,背肌沟壑分明,姿态随性却暗藏危险的爆发力,搞死他就像搞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 程天倪一时不敢轻易相信厉衔青居然放过了自己。 回过神,抱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急忙手脚并用游到池边,扒住梯子就想起水。 骇人的阴影紧随着铺过来。 厉衔青沿着游泳池踱了两步,在程天倪半个身体露出水面的一刻,抬起右脚,踩住他的肩。 “哗啦!” 程天倪顿时就又被蹬回水里。 “小天——!” 仿佛大猫玩弄老鼠,娇生惯养的程小少爷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沈君岚眼眶湿润,心疼得快滴血。 求助地看向程培锡:“爸你快想办法救救小天……” 程培锡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拄着拐杖仍摇摇欲坠。 “厉衔青!谁准你在我这里放肆!就算你二叔来到这儿,也得对我客客气气!” 厉衔青想点烟,摸了下口袋,发现烟在簪书身上的皮夹克里。 于是从池边跳下,踱到簪书背后,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从后侧探进上衣口袋。 做这些动作时,眼风越过簪书的发梢,向程培锡射去。 不满地冷哼。 “我二叔恋爱脑,你拿我和他比。” 明明烟和打火机就在衣兜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手指东扣扣西摸摸,不知在搜个什么东西。 簪书被挠得腰痒,捉住厉衔青的手腕,掏出来,丢掉。 他的手里可不正正好好握着烟和打火机。 形状优美的薄唇叼上一根,“咔嗒”,香烟点燃。 厉衔青把打火机重新塞回皮夹克的口袋,转身走到下风处,离簪书几米远,深深抽了一口。 手指夹着烟,黑眸惬意地眯起,点了点站在程培锡身后的管家:“你。” 管家怔住。 “就是你。去,给你家大小姐找点冰敷的和药膏,什么时候找来,小少爷就什么时候上岸。” 管家拿捏不准地看了眼程培锡,后者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厉衔青,没说可不可以。 厉衔青不紧不慢地吐出烟雾。 “爷爷,别气啊,万一血管爆了,进了医院,就不怕你孙女连夜去拔了你的氧气管?” 簪书:“……” 她才没他那么坏。 仿佛听到了她的腹诽,厉衔青隔着烟雾瞟过来,似笑非笑。 喊了声“程书书”,却没下文。 ------------ 第37章 帮你洗澡澡,哄你睡觉觉 “呼……咳、咳咳……” 程天倪还在水里泡着。 厉衔青虽然不再守在池边,但没有他的赦免,程天倪纵然脸色被冻得死白,浑身哆嗦,也不敢贸贸然再爬起。 鬼知道这恶霸还有什么招数等着他! “刘伯,去给他拿。”先绷不住的人是沈君岚,接近崩溃地吩咐,“快去。” 沈君岚脆弱的神经快被折磨疯了! 只要能快点结束这一切,厉衔青怎么着都行。 得到明确指令,管家应了声“是”,急匆匆地跑开。 没几分钟,便拿塑料袋装着一只冰袋、一管药膏快步返回,走到厉衔青面前。 毕恭毕敬地递出。 “厉先生。” 厉衔青夹着烟,没接。 “你看伤患是我么?”傻逼的主人养出傻逼的管家。 背脊倏地发凉,刘伯硬着头皮走向簪书,态度更加恭敬。 “小姐。” 簪书接过,拎着塑料袋,朝厉衔青看了眼。 知道她想走了,厉衔青把烟头扔到地上,皮靴碾了碾,踩熄。 走过来,长臂一伸,顺路揽住她的腰,走向重型摩托车。 程天倪终于看到了曙光,试探地爬上梯子,看厉衔青没阻拦,赶紧一溜烟爬出游泳池,瘫坐在草坪上哆嗦喘气。 “小天!” 沈君岚从佣人手里抢过毛巾,心急地跑过去,把程天倪裹在其中,捡起一角为他擦头发,焦灼的眼泪于此时终于滚落。 “小天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沈君岚诚然不是一个好的后妈,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一个好的亲妈。 簪书看着此番情景,心中蓦地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脚步仅仅顿了半秒,就被身边敏锐的男人察觉。 搂在她腰际的大掌蓦地加重力道,簪书被带得紧紧挨向厉衔青。 他侧首,热烫呼吸从她发梢拂过。 “怎么办,别人都有妈妈疼,我家小可怜,只有哥哥。” 话音一顿,为难道:“要不哥哥我吃点亏,书书把我当妈妈吧,今晚我帮你洗澡澡,哄你睡觉觉,好不好。” “……” 浑到没边的语气,十分欠揍。 但又神奇地,把簪书心底的那抹涩意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 出了清嘉墅,黑色摩托车依旧没有下山,而是继续往山顶攀登。 车速很慢,簪书不戴头盔,一边手抱住厉衔青的腰,一边手拿着冰袋敷脸。 低温减轻了痛感,如今簪书自然开口说话,也不会再感到脸疼。 指尖勾勾厉衔青的腰腹,好奇地问:“山顶还有没报的仇吗?” 怎么还往上走。 厉衔青被她勾得下腹一紧,低头扫了眼。 “山顶还有没看的星星。” 簪书想起今晚刚碰到他时,他也是告诉她,来看星星。 厉衔青会的东西很多,因为优越的身体条件和智商,掌握得太轻易,都谈不上热爱。 这么多年,唯一能和“热爱”二字沾边的,只有观星。 有一次他喝多了,难得看得出醉意,簪书逮住机会,问了他好多平时他根本不屑回答的问题。 其中有一个,就是问他为什么喜欢看星星。 当时醺醉的男人阖着眼睫,轻懒地告诉她:“因为,当你身处逃不出的密林,你会觉得,离你最近的,反而是头顶的星空。” “你会想,如果拥有飞行器,往夜空的方向逃,是否就能逃出去。” 知道他曾被绑架的经历,簪书那晚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被人拖进怀里,以另一种方式,又哭叫了整整一夜。 大约所有事情都有迹可循,如今深域在空天科技和星系探测发力,不能说和负责人的兴趣毫无关系。 想到这里簪书也就安静了,经过一个垃圾桶时扔掉冰袋,双手都空出,默默把厉衔青环紧。 厉衔青失笑。 这么好拐呢。 想象力丰富,心还软。 压在他背上的两只奶油小兔更软。 于是摩托车开出了龟速,接近零时,才慢悠悠到达山顶。 簪书迎着风抬头。 春夏之交,星空也正在换岗。 东北方低空,织女星刚刚升起,夏季银河朦朦胧胧,轻纱般的光带如梦似幻。 “哇……好美!” 这种景象,无论看多少次仍会被震撼。 车一停簪书就溜了下去,像只小鸟扑向最开阔的那处,踮脚倚在栏杆前。 夜空晴朗,天地疏阔。 抬目是无垠苍穹,俯瞰是繁华京州城。 什么骂名,什么程培锡程天倪沈君岚,全都统统滚一边去吧! “啧,小心。” 看她半个身子都倾斜到了栏杆外,厉衔青皱眉,快步跟过来。 走近了才看到,栏杆外侧还有一片平整的区域,不至于会摔下悬崖,悬紧的心放下。 随她去了。 厉衔青走到一边,背靠栏杆点烟。 簪书着迷地仰望夜空。 风声猎猎,她的发尾被忽而撩起,忽而落下,左颊还有点红,眼睛比星星明亮。 山夜静谧,两人都没有开口。 她看着漫天星光,他看着她。 蓦地一道耀眼亮光划破夜空,拖曳着长尾。 紧接着,又一道。 簪书惊喜地尖叫:“厉衔青!流星!” “这么走运呢,程书书。” 厉衔青侧首抬眸看了眼,目光回到簪书身上。被她的欢欣雀跃感染,唇畔带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今晚天文台没有大型流星雨预报,偶发流星,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再一看,簪书已经十指交握,闭眼许上愿了。 她的愿望有点长,碎碎念念,几道流星坠落,都还没许完。 烟在风中烧得极快,不一会儿猩红便爬到了尾部,厉衔青把烟碾熄。 “呵。”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走到簪书背后。 身躯往前倾,双臂一撑,手掌握住栏杆,专心许愿的人被他困在了身前怀里。 体型相差得太多,从后面看,男人高大的背影将簪书密不透风地挡住,连影子都被遮了完全。 簪书睁开眼时,厉衔青的唇瓣刚好凑到耳边:“程书书,讲这么多,流星哪里记得住?” 簪书放下手,听了有点不服气。 “几十亿岁,一点点小事记不住,来地球干什么。” 在国内,真是当神仙都得卷。 “说得也是。” 厉衔青低笑,想吻她,顾忌到她的脸还会疼,只克制而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鬓角。 “许的什么愿?说来听听。” 说话就说话,总是毛手毛脚的。他的气息滚烫,簪书耳朵发热,下意识偏头躲闪。 “……不告诉你。” 大好机会放在面前,有人偏要犯傻,厉衔青不介意好心提醒:“对一块石头许愿,远不及对我许有用。” 她要的,他都能为她实现。 看着近在咫尺的优越侧脸,簪书静静地说:“这个愿望,对你许没用。” 她如此笃定的语气,厉衔青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不置可否地一哂:“程书书,还惦记着你那傻逼调查记者梦呢。” “……” 她就说吧。 可他凭什么说她的梦想傻逼,簪书心头的火苗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乐意再给他圈住,簪书在厉衔青的臂弯中转身,双掌抵住他的胸膛推他。 “和你讲不通,你没梦想。” 含着金汤勺出生,世间最好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唾手可及,他怎么会有梦想。 所以他才整天懒懒的,做什么都提不上劲。 “怎么没有。” 城墙般的男性身躯纹丝不动,拎住簪书的胳膊,把她在怀中一转,从背后抱住她。 “啊,宝贝你看,有外星人。” “……” 一种很新的和好方式。 簪书感到无奈又好笑,泄了气,吵架起了头,再也发作不起来。 仍是忍不住不满嘀咕:“你能有什么正经梦想……” “年纪轻轻,还敢瞧不起人是吧?” ------------ 第38章 宝贝,要不你哭一下 搂住怀里不盈一握的细腰,厉衔青抬起右手,食指由左往右一划,在星空中划出了大概的一片区域。 “看到了吗,小行星带。” “我计划到那里建设太空工厂,抓一群外星人给我打工。程书书,到时候你就是老板娘。” “……什么和什么。” 半真半假的语气,簪书面色怪异,绷了一下,没绷住,笑出声。 “这老板娘我是非当不可吗?你不想说的话,别说了。” 怀里的身躯柔软馨香,她笑得轻颤,他低头看着她,深浓的眸光里,罕见地添了抹认真。 好像是还没有和她说过。 “程书书。” “嗯?” “你知道地球的资源有限对吧,但宇宙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我刚才指给你看的那片小行星带,蕴藏大量珍稀矿产。” 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夜风,流水一般漫进簪书的耳朵。 “如果建成太空工厂,在宇宙空间搭建无人开采、无人制造、火箭运输的体系,源源不绝将资源运回地球,你猜会怎么样?” 厉衔青甚少有话这么多,口吻这么正经的时候,簪书听得有些怔住。 忽然就想起了他以前辅导她功课的时光。 外界总以为厉衔青浑球,簪书乖巧,其实很多时候,不全是这样。 至少在学习这件事上,不是。 簪书骨子里可贪玩了,不爱学习,反而是厉衔青压着她学。 否则她也不会是苏城的状元。 她风风光光考上A大,百分之八十的功劳归于他。 能在深域率领一众举世闻名的科研怪物,令他们心悦诚服,绝非仅靠有钱就可以办到。 厉衔青只是表面看起来懒散浑球,事实上,体能、智商、眼光、战略,皆是顶级。 簪书的思维有点乱,不禁咂舌:“那应该要很多年后吧……” “确实要很多年后。”厉衔青摸了摸簪书的脑袋,“不过目前也不是没有现实的收益。” “你想,如果我们能在地球和某一星球之间传输物质,是不是意味着也可以布置空间轨道武器?在地球表面,国与国之间,岂不更简单?” 簪书恍然大悟。 这就催生了深域的另一门产业——军工。 当然还不止。 科技树的爆发,往往不是一枝独秀,而是全面开花。新材料、人工智能、通信……等等,这里面涉及的领域太多了。 “听明白了?” “……老实说,不太明白。”簪书如实回答。 不好意思她是文科生,脑细胞不太够用。 厉衔青低笑,俯身亲吻她的发漩。 “听不明白也没关系,我赚钱给你花就够了,老板娘。” * 回程的路上,簪书一语不发,思绪还被纠缠在那片浩瀚无垠的夜空之中。 摩托车停稳了,她才慢半拍地回神。 发现厉衔青把她送回了大院。 看着眼前的程家院墙,簪书错愕了一秒:“我现在不住这里。” 她搬到晴山鸣翠独居了,厉衔青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 厉衔青点头,瞧出她的疑问,不正面回答,而是别有深意地问:“程书书,脸还痛不痛?舒坦了?” 簪书陷入沉默。 他帮她教训了程天倪,又带她上了山,簪书的脸颊消肿固然没那么快,但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 于是回答:“舒坦了。” “但是,我还没舒坦。” 厉衔青薄唇扯出狠笑。 有一报还一报一向是他的处事准则,程天倪得到了惩处,沈君岚被吓破了胆,然而,某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还没得到报应。 报仇不能报彻底,厉衔青终究不太满意。 所以把她载回这里。 他看着一脸懵的簪书,忽然开口:“宝贝,要不你哭一下,好不好?” 簪书:“???” “你别这么倔强,好好哭一哭。你信不信,只要你哭,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 谁能狠心拒绝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泪猫猫头,忍心不听她的。 床上除外。 直视着厉衔青闪着算计的熠熠双眸,一丝灵光倏地在脑海划过。 簪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水眸浮现意会的狡黠。 “……懂了。” 打铁趁热,簪书看了眼厉衔青,不再说什么,利落地转身进屋。 夜已深,程文斯在书房里批阅公文,还没睡。 一小时前,程天倪母子已经打电话回来报备,称今晚要在清嘉墅留宿,这个时间,按理不会有人来。 听见开门声响,程文斯走出来看。 一眼就撞上了脸颊红肿的女儿。 “簪书?” 白皙细致的脸蛋印上这种明晃晃的淤伤,任谁看都会觉得残忍。 程文斯面色沉下。 “怎么回事?” 簪书却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漂亮眼眶迅速蓄满泪水,满到了极致,扑簌簌往下掉。 “爸爸……”她垂着头,声音哽咽着,“爸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今晚就在家里睡一晚,可以吗?” “我自己待在晴山鸣翠,我会害怕,这里才是我的家,有你在我才不怕……” 屁。 簪书佩服自己的演技。 不得不说,茶言茶语就是好用。 表面什么都没说,但情绪表达到位,又似什么都说了。 程文斯脸色阴沉,捏了捏眉心。 “去睡吧,簪书。” 从抽泣不止的女儿嘴里问不出有效信息,簪书上楼后,程文斯坐到客厅沙发,打给生活秘书。 “小郑,帮我查今天……” 簪书上了楼,却没进卧室,躲在楼梯的墙后面,垂目看着客厅里的程文斯。 过了五分钟,程文斯先接了秘书的回禀电话。 听清楚了事情经过,挂掉,从沙发站起,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仿佛终于权衡清楚了,拨出另一通电话。 像程文斯这样的人,一旦决策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坚决执行。 因此他的声音包含了不遮掩的恼怒。 “……不管怎么说,簪书终究是女孩子,爸你怎么能够动手打她……” “你几岁他们几岁,小天和簪书闹,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呢?你掺和进来算什么?” “簪书的性子不会主动惹事,如果小天真的无辜,簪书怎么可能冒着把自己名声也弄臭的风险撒谎……” “是,小天是我儿子,但簪书也是我的女儿!” “女儿,女儿怎么了?你!你简直食古不化,不讲道理!” …… 目的达到,后面没什么好听的,簪书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扑到床上,愉快地滚了几圈,拿起手机想给厉衔青发微信报告进展。 不曾想,一分钟前,厉衔青就已经给她发来了信息: 【小坏蛋。】 他出的主意,后续发展他当然能猜到。 簪书打了几个字,删掉,改成问:【今晚你也在大院过夜么?】 刚才没留意看他往哪边走。 【怎么。】 【你要过来和我睡?】 连发两句,仍觉不够,第三句跳出: 【你过来我就在。】 那就是不在了。 簪书谈不上遗不遗憾,回复:【没事,我就瞎问。】 本来还想明早带早餐去看他和厉爷爷,转念一想,她这张脸还是别招摇过市了。 想了想,补充: 【晚安,大坏蛋。】 …… 那夜,簪书踏实地睡到天明。 第二天起来才得知,程培锡由于和程文斯争吵,气得心脏病发,连夜被送到医院抢救。 ------------ 第39章 哥哥,求你了 簪书睡醒下楼时,家里只有佣人。 程文斯到底是个孝子,程培锡入院抢救,他没道理不去看。 簪书犹豫了一会,自己还是别去了。 免得老东西气急攻心,直接就交代了。 那多不孝啊。 昨晚她在脸上涂了药膏才睡,也许因为休息得不错,今天起来脸颊的红肿消了不少,隐隐还能看出一些痕迹。 簪书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出门上班。 家门前,突兀地停着一辆崭新的跑车。 流畅圆润的线条,珍珠贝母的纯白配色,外形看上去有些女气。 宽肩窄腰的男人舒服地背靠车门,衬衫领口照旧松了两颗,仰着头,一边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享受着清晨的阳光,一边讲电话。 听见脚步声走近,厉衔青头回正,薄唇轻勾,手机离开耳朵几厘米,对她颔首。 “早啊小坏蛋。” 继而对手机那边的人说:“把模型数据发到我邮箱,回头张续联系你。” 挂了电话,手里握着手机,抬步走向簪书。 “好一些了吗?我看看。” 他真的很高,走过来时,即使懒懒的,也莫名带着压迫感。 簪书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想问他昨晚不是不在大院过夜么,一大早怎么又跑过来,话未出口,厉衔青在她面前倏地弯腰。 食指搭在她的鼻梁处,一勾。 口罩就被他扒了下来。 簪书:“……” 你礼貌吗! 专注得有些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看了一会儿,厉衔青点点头,对簪书的恢复速度还算满意。 “还不错。”他说,“年轻就是好,新陈代谢也快。” 簪书被夸得莫名其妙。 她的脸她刚看过,还远远没有恢复到能够见人的水平,郁闷地把口罩重新戴上。 “你来干什么。” 一张脸蛋下巴尖尖的,拢共就没有他的巴掌大,被口罩遮了大半,只剩一双眼睛水水润润的,奇怪地盯着他瞧。 反正厉衔青就是喜欢她眼里倒映出他的感觉,是喜是嗔是怒都行。 不由得笑了一声:“来请你送我上班。” “恭喜程女士,喜提帕加尼。” 厉衔青往旁边让了两步,像个经验老到的销售,潇洒地把身后的跑车亮出来。 簪书眼底划过讶异,看了眼车,再看了眼厉衔青,默了默:“给我的?” “可不是,你骂我大坏蛋,我还给你买车,我坏哪里了,我分明是大好心人,大慈善家。” 这么淑女的车漆颜色,不是给她的还能给谁。 那晚看她在一溪云外面孤零零地走着就想买了,车弄回来花了点时间。 大好心人大慈善家看着簪书,似笑非笑:“连辆代步的车都没有,给你钱也不懂得去买,下次再给人绑上黑车怎么办。” 比如,程培锡之流派来的黑车。 右手自然地揽住簪书的后腰,半推半带地领着她走,厉衔青左手打开主驾驶的门。 “试驾一下?就开到深域。” 簪书有驾照,以前和厉衔青在一起时,也没少驾驶这些钢铁巨兽。 坐进车内的一刻感觉就回来了。 花了一半路程熟悉新车性能,后半程,簪书尝试把速度拉起。 很快就到达深域的京州总部大楼。 厉衔青好笑地看着簪书亮闪亮闪的眼睛。人长得那么乖,车开得却那么野。 也不知道像谁。 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叮嘱:“回去别开太快了。” 说完,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 簪书想起要事,伸手从后方拉住厉衔青的袖子。 “你到底能不能给我过稿了?” 又送胸针又给黑卡又买车的,偏偏这件最简单的事没着落。 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厉衔青回头,目光沿着簪书揪住他的指尖,一寸一寸上移,定在她戴着口罩的脸。 眉峰一挑。 “程书书,这么贪心呢,刚收了礼物,还敢额外提要求?” “才不是……” 簪书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表现得什么都可以给她,偏要在采访稿这件事上卡她这么久。 她想直接刊登算了,说到底,厉衔青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是,方滢说要他的签名确认。 思及此,簪书把厉衔青的袖子松开,从包包里翻出文稿,还有一支签字笔,递给他。 “快签,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有多重要?” “它能不能发表,关系到我试用期能不能按期转正,以及我们整组人的奖金……” 簪书温声解释。 “是么,这么重要?” 厉衔青接了签字笔,打开笔盖,却迟迟不落笔,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瞳色这般深,簪书怎会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脏东西。 簪书咬牙:“哥哥,求你了。” 男人得了便宜,还想得寸进尺,清清淡淡地“哦”了声:“就这?” “程书书,我们什么关系,我要给你钱花帮你出气,还要担心你的前程?” “我们……” 簪书抿了抿唇,禁不住气馁。 他怎么可以这样逼她。 他们明明就不可能再在一起。 “不签算了。” 心口涌上酸涩,眼睛禁不住也有点酸,簪书负气地想把笔抢回来,目光撞上黑眸的一瞬,发现他在盯着她。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 像还没尽兴,还想逗她,却又怕逗过头了,真惹到了她,所以藏了些许盘算和复杂。 ——程书书,你信不信,只要你哭,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他昨晚说过的话,蓦地跃进脑海。 唔。 眼珠子圆溜溜地一转,簪书决定不忍了,心底确实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委屈,扁扁唇,泪雾瞬间弥漫眼眶。 就这样委屈巴巴地凝视着他。 “……程书书,来这招是吧?” 看着她说来就来的眼泪,厉衔青顿时有些牙痒痒。 “来我这里卖笑的女人见了不少,头一回见来卖哭的。” “没关系的,哥哥。” 簪书一颗浑圆的泪珠挂在下眼睫,将坠未坠,语气体谅中掺了苦情。 “你不签没关系的,大不了丢工作罢了,被辞退的话,刚好就能去当调查记者,你知道我最想调查的犯罪集团是哪个吗?你那么聪明,你一定知道的吧,听说那个国家现在又开始打仗了,炮弹从头顶飞过一定很刺激吧……” 高大身躯有一刹的僵硬。 “你敢去试试。”厉衔青面色阴鸷。 簪书根本没在怕的,无辜地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你们都不给我去,我也很听话回国当财经记者了,但是,这不是我的采访对象不给我过稿呢嘛,只要生活过得去,哪位好汉想上梁山……” 还梁山。 就她这副身子骨,上梁山当盆配菜都不够格。 厉衔青转了下签字笔。 “行了,我签。” 笔尖刷刷划过纸张,笔锋凌厉,铁画银钩的“厉衔青”三字跃然纸上。 “程书书,眼泪擦擦。” “演技这么浮夸,还好没进娱乐圈,否则资方肯定赔得连内裤都没得穿。” “……” 簪书仔细地收好稿件,手指揩过眼角,对厉衔青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厉总。您可以下车了。” * 总裁开着款式各异的顶级超跑来上班不是稀罕事,深域的员工见怪不怪了。 寰星周刊的员工却不是。 送完厉衔青,簪书驾驶新车到达杂志社的停车场。甫一停稳,从车上下来,就随机惊到了一名男同事。 “小程同志,你这辆……是帕加尼的乌托邦吧?” “好贵好贵的吧?” “莫非……你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京圈隐形富二代?” “戴口罩是因为低调吗?” 簪书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到了这里有多么引人注目。 她刚毕业工作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如果说家里买的,估计现在一说,下午程文斯就会被请去喝茶。 思索了几秒,簪书学着其他女孩子秀恩爱时的甜腻语气,对男同事不好意思地微笑:“没有啦,男朋友送的啦,哎呀,他说没时间送我上班……” “戴口罩是因为今天没化妆。” 八卦传播的速度比光速快,更别说寰星本来就是传媒行业。 簪书回到办公室不到一小时,闻讯前来吃瓜的同事们兴致勃勃地组团去参观完她的车,顺路就来参观她。 “哎,程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没交男朋友呢。” “妹夫什么工作的啊?好有实力!出手好阔绰!” “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呀……” “他有没有单身的兄弟?” 簪书扎实体验了一把祸从口出的滋味。 再继续下去没完没了了。 于是,隔了两天,她到岗上班时,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不断唉声叹气。 果然有同事来关问。 簪书立刻搬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搭配一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表情:“嘤,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同事们齐齐吃了一惊。 才两天就?? “到底为什么啊?!” 簪书没想到她们还会追问,人的求知欲果然无穷无尽,想了想,叹着气回答:“他劈腿了,被我捉奸在床。” 此言一出更是劲爆,同事们纷纷为簪书打抱不平,大声痛骂并不存在的渣男。 也有同事比较关心物质得失:“那,他送你的乌托邦,才没开几天,就又要回去了?” 簪书现在扯起谎来已经脸不红气不喘,悠然道:“那倒没,他说,留给我当分手补偿。” ------------ 第40章 又不是我订婚 后面几天簪书再开车上班,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不那么羡慕了,反而带了点同情。 簪书倒无所谓。 她不是特别在意别人眼光的那类人,只要不舞到她的面前来,管别人背后怎么议论,她一概当作听不见。 厉衔青的采访稿还有一些后续工作需要跟进,主编看她这么硬的骨头都能啃下来,以多给年轻人机会的名义,给她安排了不少工作。 日子一天一天过,簪书忙得晕头转向,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某项重要事情。 而认真去想,却又想不起来,就不往心上去了。 直到今天,张续给她打来电话。 采访稿的细节都是和张续对接,簪书没想太多,接起。 “喂,张特助。” 张续今天不和她谈工作。 “您好,二小姐,厉总让我来接您。我到寰星了。” 这件事没事先沟通过,簪书有点意外:“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清楚。” 张续的薪资高得吓人,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他就没有不清楚的。 他回答不清楚,要不就是属于厉衔青的私人事务,要不就是不能说。 簪书挂了张续的电话,二话不说,给“醋厂”打过去。 “我今天好忙,你干嘛啦。” 电话那端,好听的磁性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忙,忙到连你暗恋对象的订婚宴都不记得了是吧。” 簪书微怔。 什么暗恋对象,什么订婚宴…… 天! 簪书猛地从工位弹起。 急急忙忙抬起腕表看了一眼。 今天22号。 江谦和明漱玉的订婚宴! 老天,她彻底忘记了! 听见她无言以对的哑巴,不难想象她此时双眼圆睁的震惊神色,厉衔青笑了声。 “程书书,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用工作麻痹失恋的自己?” “唉,那你何必欺骗江谦,还和人说:那我提前一天过去,把家里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包谦哥你订婚顺利。” 厉衔青夸张地夹着嗓子,学簪书当时的说话语气。 他学得并不像,嗓音里隐隐含了幸灾乐祸的低笑,因此更加气人。 “啧啧,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你谦哥得多伤心啊。” “……厉衔青你闭嘴!” 簪书哪里还有心思听他东拉西扯,忙不迭地挂了电话,抓起包包就往电梯跑。 张续已经等在楼下了。 订婚宴是晚宴,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从寰星去到月漉湖,理论上,时间刚刚赶得及。 前提是,不堵车。 然而,京州的晚高峰,不堵车的概率等于零。 张续驾车开得四平八稳,簪书着急也没用,坐立难安之际,留意了下路况,发现不是去月漉湖的路。 “唔,张特助,你要不开下导航?” “……” 被怀疑的张特助表示很不开心:“没走错的,二小姐,厉总在公司等您。” 张续把簪书带回了深域总部大楼。 在她焦灼又困惑的盯视中,按照厉衔青的吩咐,带她搭乘电梯,直达顶层的直升机停机坪。 电梯门打开。 再穿过一道玻璃自动门。 纯黑色AW139直升机前,厉衔青姿态松散地站在那儿,正准备低头点烟。 他穿了件古巴领的橄榄绿工装衬衣,戴了副墨镜,微微偏着头,黑发被顶楼的风吹得有些乱。 就连西沉的斜阳也偏爱他,金色光辉投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立体深邃的轮廓,于锋锐喉结洒下三角区暗影。 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就已让人移不开目光。 “厉衔青!” 簪书哪里还有好好欣赏的闲情逸致。 他越淡定,簪书越火大。 迎着风,恼羞成怒地朝他冲过去,握起拳头就想捶人。 “你混蛋!你记得却不提醒我!” 她还信誓旦旦地许诺了江谦要帮忙。 现在倒好,别说帮忙,不迟到就谢天谢地了。 厉衔青肌肉本能闪避,余光一扫,瞥见簪书脸上的恼意,瞬间不躲了。 站定,结实吃了她一记绣花拳。 虽不痛,但这拳挨得着实冤枉。 她来了,烟也点不成,厉衔青把打火机收好,垂目看着身前跳脚的某人。 “程书书你要是法官冤死的人就多了。我也不记得。又不是我订婚,我为什么会记得?”厉衔青不是滋味地说。 他说的大实话。 还是大山打电话来,问他到了没,说簪书也没到,他才记起江谦订婚这回事。 “你真的……” 阳光照在玻璃上,簪书狐疑地正要开口,被晃得眯了眯眼睛。 “行了程书书,你以为谁都像你,成天骗人,没两句真话。” 厉衔青摘下自己的太阳眼镜给簪书戴上,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肩,走向登机踏板。 “放心,我亲自开,包你迟不了到,能亲眼看到你的暗恋对象另娶他人。” “……” 这是什么话。 调侃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还挂在嘴边就太冒昧了吧。 隔着墨镜,厉衔青也能感受到一道无语的目光盯着自己。 簪书完全忘了自己喝醉的时候已经很好、很用心、身体力行地解释过了,此时听到厉衔青一直提,以为他当了真。 他以为她喜欢江谦,还能这般若无其事地消遣她—— 这个认知,让簪书的心底好像冒出了一根刺。 登上直升机,各自入座。 厉衔青戴上通讯耳机,熟练操作系统,进行飞行前的准备。 “嗒、嗒嗒、嗒嗒嗒嗒……” 螺旋桨开始转动,噪音由小渐渐增大。 簪书把耳机拿在手里,在噪声最大的时候,扭头看着专注工作的男人。目光被太阳眼镜隔断,她眸中的神色看不清。 好一会儿,抿了抿唇。 “厉衔青。” 簪书的声音很小,厉衔青没听到,但看到她嘴唇动了动,询问的目光扫向她。 看她似乎有话要说,瞥了眼她手里的通讯耳机,示意她戴上说。 簪书就是不要他听见,吸了口气。 “我没喜欢谦哥。就这样!” 气不带喘地说完,快速靠回椅背,把耳机罩上头顶,双眼冷酷地直视前方,一副水泥封心、谁也不爱的决绝模样。 耳机里传来电流白噪音,一阵几秒的沉默,接着是厉衔青沉沉的笑声。 他固然没听见,但不妨碍他打开思路。 “程书书,脸这么红,偷偷向我告白了?” ------------ 第41章 我和我家宝宝两情相悦 月漉湖上空传来巨大轰鸣,直升机还没下降,毫无疑问地吸引了所有目光。 能以这种方式高调登场,来的人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虽然望不见什么,都不约而同地仰首追逐天空的方向。 三分钟后,黑色铁鸟降落在月漉湖山庄背面的停机坪。 “我去和谦哥打声招呼!” 簪书一下直升机就跑。 尚未入夜,真正对外邀请的宾客都还没来,已经到场的都是男女双方的亲戚和一些自愿来帮忙的朋友,在对场地、布置、酒水等细节作最后的确认。 江谦连正装都没换,站在和停机坪相接的门庭边上,指挥工人挂星星彩灯。 “谦哥!” 听见一声活力满满的叫唤,江谦暂停交谈,抬头朝声源看去。 簪书头顶架着一副太阳眼镜,耳朵旁的发丝被勾出了几缕,有点乱,满脸笑容地走近。 她步伐快,背后几米的地方,身形高硕的男人懒洋洋地跟着。 江谦望过去的时候,男人指间夹的烟刚从薄唇撤下,微仰下颚,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夕阳从两人身后的方向照来,背光,烟雾阻挡,江谦其实看不清厉衔青的表情,可又能清楚知道,他在盯着簪书。 像从容有余的猎人,盯着蹦蹦跳跳的小兔。 江谦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妹妹长大了,阿厉不该再看得这么紧,满身的占有欲不加掩饰地流泻,把簪书身边的异性都吓跑了。 而转念一想,阿厉好像一直都这样。江谦无法想象其他男人接近簪书的情景。 神思游走间,小兔转眼就来到了跟前。 “谦哥对不起!” 前一秒还阳光明媚的脸,随着唇角一撇,立刻就变得愁云惨雾。 “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忘了日期,来晚了,答应你的没办到,不好意思谦哥。”簪书又道歉了一遍,认错认得飞快。 “没事儿,书妹。”江谦豁达地笑着说。 一点点小事,江谦不至于会真的怪簪书。 而且,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发挥多大作用。 厉衔青灭掉烟,暂时还找不到地方丢,就这样夹着烟头跟过来,抬手在簪书的后脑勺揉了揉。 “忘了就忘了。” 天又没塌,有什么大不了的。 怪看不惯她给别人低头道歉的丧气样。 厉衔青看了眼江谦,悠悠续道:“实在遗憾的话,要不叫你谦哥再订一次婚,让你再重来一次?” “?!!” 这话可不兴说! “呸呸呸。” 簪书急忙破了他的乌鸦嘴,一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烟味就来气,索性不理他了,对江谦笃定地点头。 “谦哥和明小姐一定恩爱绵长,百年好合!” “有我们小仙女这句话,一定。”江谦微笑。 简单地聊了几句,江谦问:“书妹,我这边还抽不开身,小玉在妆造,你帮我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好吗?” “当然好。” 简直是天赐的补偿机会,簪书瞬间双眼发光,拿出山庄小主人的气势,只差没撸袖子了。 “谦哥,交给我!” 说罢看也不看厉衔青一眼,脚底抹油跑了。 簪书不在,厉衔青提不起劲儿,和江谦说了声兴致缺缺的“恭喜”,就也想踱开。 江谦没多想,伸手拦下。 “你是山庄的主人,你不留下来帮忙招待客人,你去哪?” 厉衔青挑眉:“江谦,小学老师没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吗,你拐程书书就算了,拐我干活算什么事?” 江谦被问得哑口无言。 虽说确实没有什么事是非需要厉衔青去做不可,但江谦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看到自家兄弟一副天高云淡的悠哉模样,总是心里不平衡。 想了半天,挤出一句:“……你积累点经验,到你订婚不就用得上了吗?” 宋智华不是也在为他物色联姻对象了。 江谦想问,直觉又觉得厉衔青不是那么听话的人,问了也是白搭,就没问出口。 随口胡扯的理由,江谦不指望能留住厉衔青,没想到后者闻言,居然若有其事地陷入沉思。 片刻,对他颔首:“好吧。” 史上最好说话的一集,这下反而江谦扎实地吃了一惊。 从厉衔青的脸上看出端倪,江谦讶异问:“有人选了?” 厉衔青淡淡扫来一眼:“一直都有。你什么眼神?” 阿厉身边从来都不缺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可仔细回顾,就没见他对谁表现出特殊兴趣。 早几年,兄弟们都在聊骚发情的年纪,撩的女人没一百也有八十,只有他在不停地“程书书”“程书书”。 就,挺妹控的。 江谦认为厉衔青影响了簪书的行情,调转过来,又何尝不是。 寻思了半天,江谦毫无头绪,往最有可能的答案上靠:“智华婶婶给你选的对象?” “想什么呢。” 话一出口江谦就受到了鄙夷,厉衔青输出从来都不需要蓄力。 薄唇勾了点弧度,懒声道:“我可没你有福气,我和我家宝宝自由恋爱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跟你被家里卖了联姻不一样。” 江谦:“……草!” * 月漉湖山庄占地面积宽广,几百米外正对一碧万顷的湖水,背靠山麓,东西两侧打理出了大片的绿油油草坪,真正实现了坐拥湖光山色。 主建筑一共三层,本次江谦和明漱玉举办订婚宴,主要借用了一楼大厅和户外的场地。 簪书问了服务人员,在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了明漱玉。 造型团队一分钟前刚完成工作离开,簪书推开半掩的门页时,偌大空间里只有明漱玉一人。 “明小姐?” 簪书叫了声,明漱玉没反应。 准新娘子的造型基本完成了,只剩下名贵的珠宝首饰还没佩戴。明漱玉也不再坐在梳妆台前,而是转移到了沙发,双手交握搁在大腿上,静静地望着窗外走神。 “明小姐?” 簪书叫了第二声,顺带敲了敲门,明漱玉才意识到有人。 “是,请进。” 未看清来人,明漱玉先教养良好地回应。 视线转过来,看见是簪书,一朵笑容爬上唇角,很自然地就朝簪书伸出双手。 “书妹,你来了。不是说好要叫我小玉的么?” “小玉。” 簪书从善如流。 推门走进,握住明漱玉的手,簪书在明漱玉身旁坐下,小心地不压到她的裙子。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没人陪你?”簪书问。 虽然她也没有经验,但今天是明漱玉的大日子,于情于理,晚宴开始前,都不应该是她独自一人在休息室待着。 明漱玉摇头微笑:“是我想一个人待一会,所以让他们都去外面帮忙了。” 这么说,簪书来得不是时候。 正要解释,明漱玉已经宽慰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说:“没事,你来陪我,我也开心。” “是江谦叫你过来的吧?” 簪书点头:“是的。” 明漱玉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欢快了:“我就知道。” ------------ 第42章 他去找过别的女人了? 明漱玉不是京州人,自幼生活在岸城。 簪书以前在某些社交场合,和明漱玉碰过几面。 但也仅止于碰面而已,两人没说过话。 今天正式近距离接触,簪书才发现明漱玉长得其实相当清秀,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线条柔和,瞳仁颜色偏浅。 属于那种乍看之下不会特别惊艳,但是越看越有味道的淡颜美女。 “书妹,你比我印象中的还要更漂亮诶。” 簪书正准备开口说话,被明漱玉抢先。 她看着明漱玉的同时,明漱玉也在打量她。 于是想一块儿去了。 比男性称赞更让人愉悦的,是女孩之间的相互赞美,簪书讶异过后便笑了。 “你也是,好好看,裙子也好看。” 簪书在京州没两个像样的朋友,明漱玉心思单纯,性格爽直,和她年龄相仿,她一看就投缘。 更重要的是,明漱玉是江谦的未婚妻。 即使是联姻,如果一个人品行有问题,江谦一定不会娶。江谦把过关的人,一定是好的人。 江谦是她敬重的大哥,她对明漱玉友善,也理应是像呼吸一般自然的事情。 思绪流转间,摸到明漱玉的手指有些冰冷,簪书关心地问:“小玉,你是不是在紧张?” 刚才入门时,簪书就隐约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氛围。 “还好吗,你的手好冰。” “哎……”明漱玉不自在地把手抽回去,自个儿搓了搓,对簪书干笑,“是有点。” “就要订婚了,过了今晚,我就定下了要和我共同生活一辈子的人,哪有不紧张的。” 她也才二十三岁,只比簪书大一点。 京州不是她熟悉的城市,她来到这儿,为了联姻。 房间里有一半的墙被设计成了弧形的玻璃落地窗,巧妙利用了光线折射,从里面看得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此刻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华灯亮起,明漱玉看着花园里的宾客渐渐多了起来,双手揪紧裙子布料,连头发丝都透露着局促难安。 簪书不晓得说什么好,只能柔声安慰:“谦哥是好男人,选他不会错。” “我知道。” 明漱玉顿了顿,眼中闪过犹豫,看着簪书:“我暗恋他很久了。” “嗯。” 簪书颔首,下一瞬,才慢半拍地捕捉到端倪,眼眸微微睁大。 “嗯??” 第二个“嗯”,尾音直愣愣上扬了八度。 “十年八年,得有了吧。”明漱玉追忆道,“大家都以为我们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基础,其实不是的,至少在我这边,不是这样。” “书妹,我可以对你说的对吗?” 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八卦故事谁不爱听,何况事关江谦一辈子的幸福。 簪书唯恐不及地铿锵道:“当然可以。” 水眸亮亮的样子,明漱玉看了觉得好笑,心底的紧张感也随之被弱化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把订婚宴定在月漉湖吗,为此还要江谦开口向你哥借场地。”明漱玉卖关子地问。 没等簪书切换出好奇的表情,明漱玉自问自答:“因为江谦在这里救过我,在月漉湖里,我溺水。” “很多年前了,我刚上初中吧,假期和朋友来这边玩,不小心失足落水,我那些朋友们都不敢下水救,反而是路过的江谦跳下去救了我。” 这座山庄厉衔青买入很早,兄弟们有时会在这边聚一聚,江谦在附近出现不奇怪。 月漉湖表面平静如镜,实则湖边不足五米就是水下断崖,水草又多又缠,明漱玉的朋友们不敢贸然下水,情有可原。 小时候簪书每回靠近湖边,厉衔青都要冷着脸训个半天,问她是不是想当小水鬼。 想到这里,一块记忆碎片忽然掉落,簪书猛地一拍大腿。 “原来那年谦哥救起的人是你啊!” 她有印象! 江谦才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事发的那几天是国庆长假,兄弟几人在山庄聚会,簪书也在。 拯救了落水少女这件事,聚会了几天,江谦就吹嘘了几天。 到后面,还是厉衔青听得实在烦了,威胁江谦,说他再不闭嘴,就叫大山把他扔到湖里给水草当肥料,江谦才勉强消停。 “是吗,江谦和你们说过?” 明漱玉非常意外。 毕竟当初江谦救起她后就潇洒地甩甩手走了,连个名字都不告诉,一副深藏功与名的世外高人样。 “嗯,说过的。” 明漱玉笑了笑,惊喜过后,眼底染上一丝落寞。 “我想,江谦记得的应该只是救人的这件事,他并不认得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和他在一场画展重遇,试探了下,他没认出我就是他救过的人。” “而且,他还把我当作是想勾搭他的小屁孩,说他对小妹妹没兴趣。”明漱玉无奈地叹气。 “小玉……” 簪书脸色五彩纷呈,想安慰,都不晓得从何安慰起。 “我当时确实年纪还小嘛,所以就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看着他身旁的女人来来去去。” 明漱玉的口吻听不出介不介意。 但如果真的那么早就喜欢上了,怎可能完全做到不在意。 她这群哥哥们的德性,有一说一,簪书再清楚不过。 家世、样貌、能力,样样皆站在社会的金字塔尖,哪怕他们不主动招惹,也会有源源不绝的女人主动扑过来。 二十来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能做到守身如玉才怪了。 而江谦,虽然谈不上花心,但在那群人里面,偏偏是最风流的。 明漱玉耸耸肩:“我不介意过去的事情,就算介意也没办法啊,人嘛,总有生理欲望需要解决。” 这一点上,明漱玉倒看得开,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清醒与成熟。 “联姻也是我一手促成的,只要江谦以后对我一心一意就够了。” 明漱玉在说,说的人明明是江谦,簪书忽然就想到了厉衔青。 既然提到了生理欲望…… 簪书不自觉地皱了眉。她不在的两年,厉衔青怎么处理的? 他那么难喂饱。 找别的女人? 他去找过别的女人了? “簪书,你说,和男人做那件事,会痛吗?我还没试过……” 耳畔传来明漱玉忸忸怩怩的羞涩询问,女孩子间在探讨亲密无间的话题。 簪书正在想事情,心里闷闷的,听见明漱玉问,潜意识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开始会有点,后面会舒服很多……” 明漱玉倏地睁大眼睛。 诡异的静默,簪书缓慢回神,对上明漱玉愕然的脸,才惊觉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我可以撤回吗?” 明漱玉惊得无法回应。 好半晌,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天,簪书你……” 忍不住伸手攥住簪书的衬衫袖子,又震惊又好奇地追问:“谁啊?究竟是谁,就你哥对你的宝贝程度,你还这么年轻,谁碰了你,不得被他扔进公海喂鲨鱼?” 簪书:“呵呵。” 你猜我为什么丝毫不慌。 打算随便编个莫须有的外国友人搪塞过去,房间门被“咔”地一声从外面打开。 江谦换了西服,容光焕发地抬步走进。 看见簪书还在,脸色闪过意外。 雅淡的笑容很快挂起:“书书妹,谢谢,有心了。你也快去准备吧。” 江谦来的时间刚刚好,簪书省了编故事的工夫,压低声音和明漱玉说了句“小玉待会儿见”,轻盈地跑了。 簪书连今天是江谦订婚的日子都不记得,想当然,更不会记得准备衣服。 好在月漉湖山庄一向有她的备用服饰。 簪书回到位于三楼的主人房,打算随便换件裙子,再给自己化个妆就差不多了。 反正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 然而,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主人房配套的偏厅里,两名造型老师已经训练有素地候在了那儿,白色西装套裙挂着胸牌,一看就很专业。 “二小姐,厉先生让我们来服务您。” ------------ 第43章 程书书,手段了得 “我们带来了一些当季的新款礼裙,您看看比较中意哪件?选定了,我们为您搭配造型。” 化妆师温柔地微笑。 簪书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架子,果然整齐地挂着六七件风格各异的晩礼裙。 再过去一点,步入式衣帽间的门大敞着,中岛沙发上随意丢落着男士穿过的橄榄绿衬衫,腕表柜的抽屉拉开了没归位。 厉衔青已经回来换过装了。 “二小姐?” 化妆师礼貌地询问,似乎丝毫不认为她们口中的厉先生和他众所周知的宝贝妹妹共用主人房有什么问题。 晚宴即将开始,留给簪书准备的时间不多。 簪书的手指从排成队的礼服划过。 “这件吧。” * 宴会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要等的人儿迟迟未出现。 这个程书书,做点什么都磨磨蹭蹭的。 厉衔青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别人的攀谈,偶尔低头看腕表,耐心也在秒针一圈一圈的旋转中逐渐宣告耗尽。 他正对的方向,刚好就是楼上通向一楼宴会厅的旋转楼梯口。 想着她再不出现,他就直接上去逮人。 刚敲定主意,似有所感应,余光不经意间一掠,厉衔青看见,一抹娇小的人影偷偷摸摸地从大厅侧门溜进会场。 大抵自己也觉得迟到了不好意思,簪书没堂而皇之地从旋转楼梯高调登场,而是选择了从侧门潜入。 微微弓着腰,偷感很重,清澈明亮的眼眸左瞧瞧右瞧瞧,确认好了环境,像个小偷似的,小步快走到点心台前。 她饿了,端起一碟造型精致的红丝绒蛋糕,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尝到了好滋味,眼睛亮了亮,紧绷的肩线才骤然松懈下来。 静悄悄地又吃了第二口。 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也不想和任何人打招呼。 簪书脸上简洁明了地写着这两点,而且她以为自己成功做到了,专心地享受美食,姿态惬意放松。 殊不知,一出场,就自动成为了全场焦点。 首先那就不是一张低调的脸。 她换了件粉紫色的抹胸纱裙,裙摆有点蓬。非常挑肤色的颜色,一个弄不好就会翻车显黑,可她偏偏天生皮肤白皙,是一种全靠实力碾压、无需一丝取巧的白。 再挑人的色系,在她身上也是毫无悬念地显白。 黑绸缎般的长发绾成了一颗丸子头,有意无意留了几缕自然垂落,柔和地勾在颊边。 纤长的细颈戴了一串珍珠项链,耳垂也点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刚好是一套。 除此之外,簪书身上再也没有其他珠宝首饰。 一件会发光的饰物都没有,然而,她站在那儿,整个人却好像在闪闪发光。 厉衔青眸光转深。 程书书,手段了得。 就说她惯会钓他吧。 送来的女士晚礼裙他看过,什么风格的都有,程书书偏要选了最粉嫩的那条,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公主。 她到底年纪还小,气质介于少女与轻熟之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艳粉蔷薇。 漂亮,清纯,又可爱。 招得他一直忍不住频频看她,像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似的,心脏躁动热烈。 忽然察觉到某种异动。 厉衔青低头扫了眼。 啧,又来? 能不能知情识趣,分点场合。 …… 被迷了心窍的男人哪里知道,簪书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装嫩。 她之所以选了这条裙子,纯粹因为,其它的布料都太少了。 要不低胸,要不露背,要不高开衩。 她是无所谓,也很喜欢那些美丽的设计,就只怕穿出来后,某男又给她没事找事,借题发挥。 想到这里,簪书咬着叉子,眼珠子转向厉衔青。 她怎会注意不到他。 她一进来就看到他了。 高大身躯从容自若地站在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下,右手捏了杯香槟,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硬挺剪裁将宽肩窄腰的线条收得愈发利落,举手投足间,锋锐逼人的气场化为内敛的压迫感。 无论在哪儿,他永远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可厉衔青却没看她,似乎连她进场了都未发觉,低着头,脸色有些严肃骇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思绪不受控制地就飘到明漱玉说的解决生理欲望,想到这两年,厉衔青有可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 嘴里甜甜的蛋糕变了味。 簪书搁下碟子,正想换别的点心尝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女嗓。 “小书!” 簪书闻讯转身。 一阵含有晚香玉的香风扑来,簪书还未看清来人,就被热情地抱住了。 越过女人挂着细吊带的肩头,簪书看到大山跟在女人背后几米开外的地方,正在安静地瞧着她们。 纵然还没看到脸,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簪书来的人是谁。 “小黎姐!” 簪书惊喜又意外,双手托住女人的手肘,着急拉开距离。 映入眼帘的脸蛋明艳动人,女人一头海藻般的大波浪,穿黑色珠片吊带礼裙,杏眸红唇,性感得刚刚好。 大山的姐姐,温黎。 也是簪书最喜欢的姐姐。 瞧见簪书惊喜到双眼发亮的神情,温黎笑着,肆意张扬。 “哎,咱们有四个月没见了吧,还想着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谁知你跑了……小书,想不想我?” 簪书终于找回了语言,喜出望外地连忙点头:“想的。” 眼底同时浮现疑惑。 “小黎姐,你怎么会回来?” 和簪书从小就跟在这群人身边长大不同,温黎虽是大山名义上的姐姐,却对京州的圈子从来都不感冒。 她是名画家,也是一名矿物颜料师。 天性放荡不羁爱自由,年头到年尾都在世界各地各个角落采风、挖矿。 “你以为我自愿的吗?大山亲自跑到非洲的马赛部落逮我。” 温黎朝大山瞟去一眼,眼神掩不住的抱怨。 想了想,说:“算了,江谦的面子总要给。我得回来看看,那家伙被家族卖了是什么表情,哈哈……” 温黎压低音量,对簪书调皮地眨眼。 又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簪书想起明漱玉的一往情深,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明才好。 “唔,小黎姐……” 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大山没兴趣旁听。走过来,手掌很自然地揉了揉温黎的发头顶。 “你们聊。” 说完就走开了,去和厉衔青扎堆。 温黎冷眼睨着石山一般的壮硕背影,冷冷轻哼:“快滚。” 簪书见怪不怪了。 这对姐弟,说剑拔弩张谈不上,因为大山一直让着他的姐姐;说感情和睦也谈不上,因为温黎从小就看大山不顺眼,打两拳骂两句都算轻的。 别扭得很。 ------------ 第44章 叫得还真是好听 讨人嫌的家伙走开了,温黎看着簪书,笑容一下子更加阳光灿烂。 她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串手链。 “小书,我给你带了毕业礼物。登登。” 手链被纤纤玉指拈到半空,受自身重力自然垂落,在簪书面前亮了相。 细细的链子,连接着几朵宝石雕琢的红色小花。 “红玉髓,我在乌拉圭亲手采的石头,挑了最好看的一块,拿到工作室亲手加工制作的,喜欢吗小书?” 一连两个“亲手”,送礼物本身送的就是心意。 还有什么比这份心意更令人动容。 簪书的目光在手链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移动到温黎精致的脸,感动地用力点头。 “嗯,喜欢。” 温黎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崔温黎。 然而,她本来就只叫作温黎。 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是被崔家收养的。 当年,大山被保姆粗心弄丢,崔家倾尽全力,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都找不回来,崔太太因此得了抑郁症。 为了配合她的心理治疗,崔家从孤儿院收养了一名女孩儿,比大山大一岁。 谁也没料到,女孩儿在崔家生活了几年后,警方在破获一桩人贩子拐卖案的时候,意外摸排到了线索,找回了大山。 崔家夫妇失而复得,也为了弥补亲生儿子,全副心力都倾注到了大山身上,事事都要女孩儿忍让。 本来也不是亲的。 女孩儿的存在于是变得尴尬。 爹不疼娘不爱,簪书从小就觉得自己和温黎同病相怜,有意识地去亲近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 可惜那会儿,温黎对簪书十分冷淡。 也很讨厌她身边专拿下颚看人的厉衔青。 两人真正熟络起来,反而是簪书去美国读书之后。 温黎全世界到处跑,一有时间就会去探望簪书,每次去,都会给簪书带各种各样的矿石和其他小礼物。 分手出国,举目无亲之际,温黎是簪书两年时光里的唯一慰藉。 “我好喜欢。谢谢小黎姐。” 簪书迫不及待地抬起手腕,温黎帮她把红玉髓手链轻柔戴上。 瞧着白皙腕骨间的点缀,簪书忍不住,感动地扑上去,使尽全身力气抱了温黎一下。 “小黎姐,你真好。” 温黎笑着:“哎,傻妹妹,煽情啥呀。” 正想抬手拍拍簪书的脑袋,温黎忽地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盯在自己背部。 那妒忌灼热的程度,简直要把她的背戳出洞。 “……” 所以她才不喜欢回来。 也不喜欢所谓的什么京圈。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烦人。 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她们放个屁都要管。 温黎还没在心里骂完,紧接着就听见了一道浓浓不满的: “程书书,过来。” “……” 有时候这小书妹妹乖得令人生气。 也没骨气。 抱她抱得好好的,被厉衔青这么颐指气使地一叫,居然立刻就不假思索地松开了她,咚咚咚跑了过去。 * 簪书眼眶红红地走向厉衔青。 厉衔青一看到她这副模样就一肚子火。 目光扫向她手腕上戴的玩意儿,黑眸更是闪过不悦。 程书书眼光越来越差,价值连城的珠宝成箱成箱地给她,也不见她开开心心地主动抱他一回,收一串这种不值钱的破石头,搞得又哭又笑的像个情绪不稳定的小屁孩。 “程书书你怎么回事?” 厉衔青面色沉下,正要开口教育。 簪书走到他身边,看到除了他和大山之外,这边还站了一名商人气息很重,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 生怕厉衔青当着外人的面训她,丢脸死了,簪书赶紧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 眼波同时凝过来。 带了点点哀求的意味。 这声叫得还真是好听,厉衔青的脾气没来得及发作,被“滋”地一声迅速浇灭。 薄唇勾起,乖乖住了嘴。 长臂一伸,搂住柔韧细腰,把簪书强势地带到自己身旁。 不算逾矩的社交距离,和寻常的男伴女伴差不了多少,偏又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及亲昵。 在场的这位中年富商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难得找到机会和厉衔青攀谈,苦于没有拉近关系的切入口。 此时看到厉衔青的态度,红粉小公主的身份呼之欲出。 “哎,这位就是二小姐吧。” 中年男人长得有点胖,大腹便便,看上去倒和蔼可亲的,对簪书颔首微笑。 簪书拿捏不准他和厉衔青的交情,疏离而不失礼貌地问候:“您好。” “二小姐,我姓袁,袁兴。说起来,内人和程委员还做过同事,你满月酒的时候她还抱过你呢。”袁兴呵呵笑,一门心思拉近距离,“你可以叫我袁伯伯。” 京州的人脉错综复杂,永远也不能根据别人的三言两语判定亲疏。 说是同事,谁知道是不是有仇的同事。 瞄到厉衔青的眸光淡淡的,没表态,簪书也不上赶着套近乎,只对袁兴又说了声:“您好。” 没想到这女娃娃看着单纯乖巧,心思倒也不笨。 袁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厉衔青,稳稳地挂着笑容。 “更有缘的是,内人现在也调动到了寰星工作。庄淑梅,二小姐认识?” 脑海里隐约冒出一张记不起细节的脸,寰星规模不小,人员簪书至今认不完全。 不过既然袁兴提起了,簪书也不能失礼,温婉点头说:“认识的。” “呵呵,她对二小姐可是印象深刻。”袁兴笑眯眯地,“说二小姐一入职,全报社的年轻小伙子都坐不住了。” 此言一出,簪书感到揽在腰侧的大掌蓦地紧了紧。 奇怪,惊讶什么。 他不知道她一向很多人追吗。 就他整天蛐蛐她。 簪书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说:“没有的事儿,庄主任开玩笑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二小姐盘靓条顺,男同事有爱慕之心也正常。” 袁兴笑得像个通情达理的长辈。 程簪书可不只是长得漂亮这么简单,她是程文斯的千金,背后还有厉家这层关系。 京州的名门小姐不少,可有头脑的人只需一权量,便能知道谁是打肿脸充胖子,谁是能真正撬动惊天资源的掌上明珠。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袁兴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打量着簪书,“哎”了一声,仍旧笑眯眯的。 “不过二小姐,到底年纪轻,挑男人的眼光有待提高啊。倒也不碍事,错过您,是对方的损失。” 说到这,袁兴暧昧地对簪书挤眼。 簪书还没反应过来他在油腻个什么劲儿,旁边的厉衔青已经冷飕飕地开口:“她挑男人的眼光怎么了,我看好得很。” “好吗?呃……” 袁兴一头雾水,搔了搔后脑勺。 “二小姐还没对厉总说过?也是,应该也怕哥哥担心吧。” 袁兴支支吾吾地,在厉衔青审问的逼视下,顺溜地交代: “内人说,整个寰星都传遍了,新来的美女记者被富二代渣男玩弄了感情,对方劈腿被抓奸在床,怕事情扬出去,给二小姐送了辆帕加尼当补偿。” ------------ 第45章 渣男,玩弄,捉奸在床 “……??!!!” 簪书猛地一口凉气哽在喉间。 袁兴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可组合在一起又那么抽象。 抽象到簪书仿佛被雷劈了,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作。 只有清亮双眸震惊地睁大。 石化之际,良久良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笑得簪书寒毛直竖。 仿佛怕她受惊过度会晕过去,大掌还很好心地轻抚她的背。 抚得簪书心头拔凉拔凉的。 “是么?渣男,玩弄,劈腿,捉奸在床。” 沉冷嗓音不紧不慢,专挑重点复述。 帮她拍背的手掌上移,从侧旁绕过,捏住簪书的下巴,将她的脸推得转向他。 簪书对上一双映着薄怒的森冷黑眸。 “书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和哥哥说呢?嗯?” 好温柔的语气。 簪书直起鸡皮疙瘩。 此情此景也没办法和他解释来龙去脉,簪书睫毛轻颤地重重闭了闭眼睛,睁开时,眸底填满了水润润的真挚求饶。 “哥哥~” 又轻又软的语调,摆明了要给他顺毛。 “我怕你担心~~” 厉衔青皮笑肉不笑地嗤笑了声,薄唇一掀,话未出口,一旁的大山首先皱了眉。 “书妹,不能怕我们担心就不说。” 大山一直是话最少的那个,很多时候,他都沉默得像座无言的石头山。 然而,妹妹很乖很弱,要保护妹妹,在他们这群男人心中是稳如泰山的共识。 簪书被渣男玩弄了这件事,厉衔青能忍住不追究,他和江谦都忍不住。 大山扭转脖颈,指骨扳得“咔咔”响。 “书妹,告诉我,欺负你的人是谁。” 甚少在大山脸上看到如此外放的情绪,一脸不管今天是什么场合,只要簪书给他一个名字,他就立刻上门揍人算总账的架势。 “唔,大山哥……” 簪书是感动的。 但她不敢动。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向厉衔青。 哥哥,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后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看了簪书两秒,嘲弄幽冷的眸光扫向大山。 “崔峻山,脑子没用的话趁早捐了吧。” 大山不理解厉衔青为什么还能如此泰然自若,以往簪书受了委屈,他永远都是第一个炸的。 但厉衔青说话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大山试图揣度了一下,一想就明白了,阿厉指定是在憋一波狠的。 没理由他会让妹妹白白受欺负。 于是大山松了双拳,正色看着厉衔青,心照不宣地点头。 “什么时候去,打架的话叫上我。” 他下手是没有厉衔青狠,可这么大的块头也不是白长的。 簪书的这一群白捡的哥哥,或风流儒雅或罕言寡语,总之,没哪个是好惹角色。 否则也不可能和厉衔青玩到一块儿。 簪书“唔”了声,干巴巴地尬笑。 厉衔青一脸没救地睨着大山,话都懒得说了。 以为是自己多嘴说了不该说的,挑起了小团体内部矛盾,袁兴额头冷汗直冒,急忙笑呵呵地打圆场:“没事,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年轻人嘛,不经历点爱情挫折怎么成长。” “二小姐条件这么好,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 袁兴话头打开,突然就福至心灵,欣喜道:“哎,二小姐,我家那不成材的小子,斯坦福毕业,和你差不了几岁,改天合适的话,你们认识下?” 这是要搭桥牵线的意思。 话说出口,袁兴倏地感到四周寒风四起,温度急剧下降了几度。 某人的脸色簪书看都无需看,急忙摆手,委婉道:“不用了,我暂时没那方面的打算。” “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对了,我家小子说不定你哥也认识。” 袁兴说了一个颇为大众的名字,希冀地望着厉衔青。 厉衔青面无表情:“哦,他啊,认识。” “是吧是吧。” 袁兴喜出望外。 厉衔青勾唇一笑,眸光如锋利的薄刃,漫不经心地在袁兴脸上划过。 “原来他是你家公子,难怪。像你,果然龙生龙凤生凤。” “哪里……” 以为厉衔青要夸,这事能成,袁兴的笑容刚要挂上脸,只见面前男人好看的薄唇微微弯起,噙着显而易见的讥诮。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厉衔青把话说完,“我还奇怪哪来的蠢货,稳赚不赔的项目也能亏掉五千万,原来是你家的啊,失敬。” 厉衔青口吻不咸不淡:“这种货色你留着养老就好,就别来祸害我家小公主了吧,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儿放。” 犀利言辞一句接一句,缓缓地,袁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错愕的圆。 做事留一线,他们混商界的,就算背地里斗得死去活来,公开场合碰见了,免不了都要虚情假意地端着笑脸寒暄几句。 像厉衔青这种一不高兴就把话说绝,把事做绝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另一位。 也是,谁叫他是厉衔青。 全天下就没有需要他给面子的人。 瞧见袁兴一脸吞了苍蝇的哑口无言,簪书在看不见的角度,指尖悄悄戳了戳厉衔青的腰,示意他别做得太过了。 来者是客。 还是江谦的订婚宴。 谁料厉衔青直接就捏住了她的下巴抬高,脸俯低,唇角勾着危险冷笑。 “程书书,还有空关心别人?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给她辆车,小没良心的不谢他就算了,还给他即兴来了一段黄谣。 这事没完。 簪书赤裸裸地打了个激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向他们解释太多……” 恰恰就连这一点也令厉衔青不爽。 说男朋友送的、哥哥送的、老公送的,哪样不行,非得活灵活现地加戏。 就这么怕和他扯上关系,是吧? 眼见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冷,簪书讪讪地停了口,不说了。 说多错多。 她自顾不暇,而大山感兴趣的事情十分有限,大多时候都是处于宕机状态,自然也不会想到要给袁兴递台阶。 话到了这份上,袁兴心里再怒也不敢言,咬紧牙关,脸色青白,挤出一个憋屈的僵笑。 “失陪。” 说罢就急匆匆地走了。 经过点心台时,一名披着大波浪长发,长相艳丽的女子正斜靠着吧台喝饮料,玻璃杯沿后,一双狐狸似的杏眸意犹未尽地盯着他。 四目相撞,女子优雅地对他举杯致意。 “叔叔你超勇的。” 温黎是真的佩服袁兴。 她所处的位置,刚好旁观了全程。 那边有大山和厉衔青,一个赛一个讨人烦,温黎原本不打算过去。 此刻经袁兴一役,她反而被勾起了兴致。 将果汁放回服务员的托盘,温黎眼底闪过趁机作乱的坏笑,款款走向簪书。 “小书。” 温黎喊了声,簪书回过头来。 “小书今年有二十二了吧?确实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簪书眨了眨眼,下意识先看一眼厉衔青,紧接着,不明所以地朝温黎看去。 “小黎姐?” 零帧起手吗我的姐。 温黎假装没看到簪书眼中的告饶,眉梢挑着妩媚笑意:“说说看,姐姐认识的男人多,给你介绍。” 其实哪里还用得着问簪书。 不是明摆着吗? 在美国时一副没人要的小可怜样,蔫蔫的,看得她都心疼,一回国就恢复成明媚小花朵了,整个人都有生命力了不少。 温黎的视线转向厉衔青。 差劲的男人。 撇开脸不谈,搞不懂他有什么值得簪书爱。 于是贴心地笑着,煽风点火得更起劲: “小书在美国也很多人追吧,我上次找你时和你一起逛街的那个金发碧眼帅哥?是小男友吗?喜欢那种类型吗?” ------------ 第46章 高调示爱 感受到身旁的气息渐渐冷凝,簪书语无伦次:“不、不是,我们只是一起做课题找资料……”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被逼问到无路可退,簪书偷偷看了眼厉衔青。 他也在看她。 瞳色很深,瞧不出端倪,像对她和温黎的聊天感兴趣,又像一点儿都无所谓。 唇角的弧度自负且嘲讽,活似温黎问的废话。 他怎么就能这么笃定。 这不公平。 簪书心里的倔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转头对着温黎,答得毫不迟疑:“我喜欢斯文的,温柔的,脾气好的。” 杏眼划过一抹讶异,温黎也没想到簪书胆敢当着某男的面玩叛逆,当即就笑了。 “好呀,那姐姐给你找个。国籍肤色有无要求?黑的?白的?混血也行。” “没,没要求……” 这也能定制,簪书万万想不到。 摸不清温黎想玩哪一出,但厉衔青想刀人的眼神,大山还是能读懂的。 袁兴的死活他可以不管,温黎不行。 得管。 于是抢在厉衔青发作的前一秒,大山走过来捞住温黎的胳膊。 “你跟我去见见人。” 温黎简直匪夷所思:“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跟你去见人?” 大山没说话,任由温黎不停地挣扎着,沉默却坚定地拽着她走了。 现场只剩下厉衔青和簪书。 簪书摸摸鼻子,也想溜。 没能如愿迈出半步,腰间一紧,厉衔青的手臂蛮横地勾住她的腰,把她圈了回来。 俊脸趁势俯低,高挺鼻梁快要碰到簪书的鼻尖。 “程书书,知不知羞?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高调地对我示爱,不好吧?” 簪书:“?” 不是。 不是啊。 斯文的,温柔的,脾气好的。 请问哪个字哪个偏旁和大哥你沾边了? 簪书好气又好笑。 “你对自己的滤镜能不能少叠几层!” 厉衔青眉峰微抬,正要应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热络的“厉总”。 这回过来交谈的人是位工程师,明显和厉衔青交情不错。 聊了两分钟,又有两名面生的男人加进来。 他们谈的话题簪书一个字都听不懂,在厉衔青身旁陪站了一会儿,难免觉得无聊。 她一记眼神,厉衔青就知道她有话要说。 弯腰,耳朵向她凑过去,配合她的身高。 簪书拿手掌虚虚挡了下,附在厉衔青耳边轻声道:“我没吃饱,我去吃东西啦。” “好。”厉衔青准了,“去吧。” 簪书如释重负地转身就跑,厉衔青想起某事,眉心一皱,伸手握住簪书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程书书,你离那个矿工女人远点,听见了没。” * 宴会厅里的宾客见到簪书,都知道她是谁,或多或少都有结识的欲望。 簪书应付了两波,被打扰得东西反而没吃几口,有些烦了。 趁第三波人还没聚拢过来,从点心台端了块抹茶布丁,穿过铺着软实地毯的走廊,转移到外面的门廊底下。 微风吹来,花园里的郁金香和大花惠兰开得很好,慷慨地送着花香。 这儿的人少了不少。 但还是能听到有人说话。 “妈的!婊子配狗,他们两兄妹的肮脏事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女的都被玩松了吧,还以为自己是镶了金的宝贝呢……” “我们家阿伟愿意认识她,那是给她面子……” 男人的语气恶毒怨恨,听上去莫名有些耳熟,像在十几二十分钟前才听到过。 簪书仰头看天,尝试匹对了一下。 答案呼之欲出。 是袁兴。 那他嘴里咬牙切齿骂骂咧咧的婊子和狗是谁,不言而喻。 借着一株木绣球树的遮挡,簪书往骂声传来的方向瞥了眼。 影影绰绰的树叶后,肥胖的身躯气得直发抖。 除了袁兴,他的面前还站了另一名男人。 “都叫你别惹他,触霉头了吧,你被他嘲讽一顿都还算好的。” “那种人,狼子野心,没心肝的。” “听说上次吴家公子不认得那个女孩,逼迫她陪了两杯酒,被姓厉的揍得进了医院,肋骨都断了几根……” 男人和袁兴多半是老熟识,一番话说得,听似在劝,实则在不露痕迹地拱火。 他说的事情簪书有印象。 三年前的一场聚会,江谦生日,叫了他们一群兄弟去KTV唱歌,簪书也在。 忘了因为什么事情,她和厉衔青闹别扭,中途跑出了包厢。 在过道里,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公子哥儿截住。 不顾她的抵抗,硬要把她拉进他们的包厢,逼她喝酒,说不喝完不给走。 厉衔青踹门而进时,簪书已经被捏着脸灌了两杯,酒液顺着她的下巴和脖子狼藉地流淌,润湿了领口,裙子也在挣扎中被扯得乱七八糟。 厉衔青的暴怒,可想而知。 那群小垃圾只断了肋骨,已属是江谦他们拼力拦住的最轻后果。 “这种暴力分子就应该烂在牢里,十几岁就能在非法武装集团里生存下来,他本质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爸妈都死了,他还活着,他怎么不一起死掉呢。都克死他爸妈了。” “我要是他我肯定直接就死了痛快,他能活下来,还活得这么好,他肯定投敌了,认贼作父,他和那些犯罪团伙才是亲生的吧,哈哈……” 袁兴凭借精神胜利法,越说越解气,到后面发出过瘾的扭曲笑声。 台面上光鲜亮丽的富商,背地里如阴暗爬行的蛆。 蛆也有好朋友,附和着袁兴:“总之,你心知就行了,还是少点招惹他吧。” “形势比人强,谁叫人家会投胎,有权有势呢,听说他手里还有人命,你就不怕……” …… 夜风把见不得光的对话送过来。 簪书舀了一块抹茶布丁,含进嘴里。 点心师的厨艺不太行,这块布丁不好吃,抹茶的味道涩涩的,泛着苦。 难吃,难顶。 忍不了一点。 簪书转身穿过走廊,重新回了宴会厅。 走到点心台旁,认真挑选起了饮料。 犹豫了两秒,从一排花花绿绿中端起了一杯果汁。 这杯东西她刚才看小黎姐喝过,小黎姐默不作声地靠着吧台品了挺久,应该好喝。 颜色也很好看。 簪书端着果汁,高跟鞋的方向调转,再一次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门庭外面。 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绕过了枝繁叶茂的木绣球树。 出现在嚼舌根的两个男人面前。 “叔叔伯伯,你们好呀。”簪书甜甜地笑。 袁兴和另一个男的听到脚步声,已经警惕地停下了交谈。 此时看到簪书毫不迂回地突然出现,免不了还是被吓了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十分难看。 然而簪书笑得这么甜,料想她没听见,便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呃,二小姐……” “二你麻痹!” 轻软的声线,骂起人来毫不含糊。 话音刚落,手里端着的果汁用力向上一泼,直直冲上袁兴的脸。 “嘴巴这么臭,晚餐吃的开塞露吧,怎么喷的全是粪,漱漱口吧你!” “二、二小……” 旁边的男人见状一愣,正要开口。 果汁泼见了底,没事,簪书主打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见者有份。 砰! 玻璃杯瞬间脱手,重重砸上男人的前胸,把男人未出口的话砸断在喉咙里。 “二什么二,谁能有你们二啊,脸上划拉了个口子不说人话臭烘烘学狗吠,实在没事干的话,去下水道看望看望你们的亲戚朋友?” 簪书胸口剧烈起伏,记不起自己已有多久没再试过这么生气。 这两坨烂人!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挖厉衔青的伤疤,评价厉衔青。 泼完扔完骂完,簪书仍不觉得解气,拎起裙摆,就想上前抬腿踹他们。 ------------ 第47章 想亲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簪书杀气外露,两个男人被她的气场镇住,不约而同匆忙退后,跳出她的攻击范围。 袁兴满头满脸都是果汁,滴答答往下淌,衣服全脏了,头顶还挂着一片柠檬片。 他的八卦搭子比他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胸口一块水湿的杯印。 要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两人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南闯北,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 刚开始被簪书喝住,反应不及,此时冷静下来,脸色铁青,火气控制不住噌噌往上冒。 “你!小丫头片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和你们父辈都有交情,今天也是被江家正式邀请的客人!” “你如此无礼放肆,最好给我们一个交代……” 还轮到他们向她讨要说法了。 人至贱果然无敌。 他们还好意思提江家,刚才他们喷的那些话如果被江谦听见,江谦第一个就捆了他们手脚把他们沉湖。 簪书冷眼看着袁兴二人义愤填膺的怒容,觉得荒谬至极,于是唇角弯弯地冷笑了声。 “那你们说这是什么地方?” “月,月漉湖。” “再精确一点。”簪书摇摇手指,“这里是月漉湖山庄,厉衔青的,我的。” “你们站在我和我哥的地盘,说我和我哥的坏话,你们还有理了?” 簪书轻声呵笑,手指抬起,指着花园深处。 “我们不欢迎你们这样的客人。那边有门,滚吧,不送。” 从来没试过被别人这般不客气地拂脸面,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嫩得发青的年轻小姑娘,袁兴满脸怒气,索性就破罐子破摔。 “你不就仗着厉家权大势大,狐假虎威,我们给你脸了才叫你一声二小姐,京州谁不知道,你是程文斯不要的赔钱货。” “为了巴结厉家,你未成年就被你爸打包送上厉衔青的床……” 簪书没心情听他废话。 拿出手机,悠哉地摇了摇。 “对了,大肥猪,你刚才骂我哥的那些话,我都录音了。你滚还是不滚?是不是要我哥来亲自送你一程?” 袁兴面色瞬间煞白。 想起厉衔青那张冷厉孤傲的脸,以及传言中他的恶行,背后仿佛有冰层一寸一寸地冻结上来。 两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最终是另个男的先张了张嘴,僵硬地开口:“二小姐,对不起,我们喝多了,失言了,您提醒得对,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赶紧拉扯着袁兴灰溜溜地走了。 簪书冲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地“呸”了声。 怂货,没意思。 在风中无言地站了一会儿,簪书缓缓把手机收好。 她故意说谎吓他们。 她没有录音,也不会录音。 这种血淋淋的恶言恶语,有什么必要让厉衔青再听一遍。 她舍不得。 不忍心。 簪书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把碎发勾回耳朵后,转身,走回一楼宴会厅。 却在抬脚踩上台阶的一瞬,脚步顿住。 两三级台阶上方,希腊风格的门廊底下,厉衔青双手抱胸,倚靠着墙站在那儿,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缓缓前行而来的方向。 他听见了,看见了。 他的表情,簪书一看就能确定。 “程书书,他们说我什么了?”四目对视,厉衔青漫不经心地开口问。 口吻懒懒的,似乎只是在走一道程序,他并不好奇,也不是当真在意。 之前簪书走回甜点台拿饮料,厉衔青正在和人交谈。她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牢牢吸引住。 自然没有漏看她的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吃到了不合口味的东西,软润唇瓣抿成了一条负气的直线,小脸冷若冰霜。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厉衔青一眼就能断定,程书书在生气。 而且,气得不轻。 所以他把那些人都抛下,尾随着她,走了出来。 还好跟来了,否则得错过多少精彩画面。 程书书为了他,差点飞腿踹人。 这个认知,让厉衔青的心情好到无以复加,薄唇也不自觉勾起。 怎么就这么可爱。 他还想再看,还想再听,看乖软小白兔变身凶恶母老虎,为他亮出爪牙。 所以一直藏着没出去。 她不用他帮,她处理得很好。 “小公主,他们到底说什么惹到你了?不是录音了,给我听听。”厉衔青朝簪书伸手。 “……说你帅气,正派,年轻有为。” “呵。” 显然经过艺术加工的答案,厉衔青怎会猜不到,低笑了声。 居高临下地挑眉看着簪书,戏谑自满的笑痕镶在唇畔。 “原来如此。那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哥哥好?别人夸我帅气,正派,年轻有为,你就要发火打人?” “……” 恼闷的情绪才刚刚压下去一点,此时看到厉衔青吊儿郎当的脸,想到袁兴他们怎么在背后议论他,由此想到他以前真实遭遇过的那些…… 簪书的心禁不住又有些发涩。 慢吞吞地走上台阶。 咬了咬下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厉衔青。” 簪书叫了声,上完台阶后就站在了原地。 “你可以过来一点吗?” 水眸像长了钩子似的,厉衔青闲散地走了过来,才问:“怎么?” “想亲你。” 簪书说。 他可以不介意,但他被别人那么诋毁,她就是不舒服。 明明就不是那样的。 说是替他鸣不平也罢,说是想抚慰自己心里的焦躁也好,反正,看到了他,簪书就想做点什么。 因此她一说完,不等厉衔青答不答应,立刻就伸手捉住他的领带,用力一扯,将比她高出许多的健硕身躯扯得一倾。 柔软红唇冲动地印上去。 她吻得重,吻得急,启开双唇,甚至还大胆地主动探了舌尖。 受宠若惊的神色浮上幽深黑眸,手指托住簪书的下颚,配合地承受着她有够乱糟糟的吻,厉衔青喉间滚出沙哑沉笑。 “别人惹你生气,你拿我撒气,程书书,这是什么道理?” “我偏要。” 唇舌交缠,全无技巧,簪书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他说话的时候,她不能好好亲,簪书很不满意。 双手搂住厉衔青的脖子,把自己更紧密地送上去,边吻他,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他的颈后皮肤,与短硬发脚相连的地方。 “厉衔青……” 鼻子里哼出来的,又轻又细的声音。 撒着娇。 明明别人恶语攻击的人是他,她却像她才是受了莫大委屈的那个人,在迫不及待地向他寻求安慰。 被喊的男人瞳色转深,喉结滚动,手臂不自禁地用力箍紧纤腰。 簪书很快就也无暇出声了。 ------------ 第48章 做的时候 订婚宴到了后半场,长辈及对外邀请的宾客都走了,年轻人的节目才刚刚开始。 湖边的大草坪上,事先搭好了一座小型舞台。 江谦和明漱玉被众人拱上台,相互深情表白了一番,接着就轮到双方的朋友上去送祝福。 来去不外乎是“我把小玉托付给你啦”“我兄弟,江谦,天底下的好男人”这种话,大同小异,听多了就没了新意。 好在亲友里不少活宝,到后面,自然而然就过渡成各种才艺表演。 簪书和厉衔青一前一后踱过来时,台上两位男青年正在含情脉脉无语凝噎地复刻《还珠格格》。 一个头上簪着一朵大红花,一个拿领带在后脑勺接驳了一条发辫,复刻的正是剧里紫薇和尔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那一段。 “哈哈哈……” “救命!!我的眼睛!” 气氛正热,台下的观众快笑疯了。 明漱玉右手扶着额头,挡住半边脸,虚弱无力地靠着江谦的肩膀,一副两眼一黑,快要昏厥过去的表情。 江谦看着台上两名男青年卖力投入、浑然忘我的表演,也是一脸无奈。 “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唏嘘间,转眼瞥见簪书走过来,身后还慢悠悠地跟着厉衔青。 一冷硬一娇软,一气势强盛一漂亮乖巧,悬殊的体型差,迥然不同的气质,可站在一块儿又那么和谐悦目。 江谦顿觉自己的眼睛都被洗干净了不少。 “书书妹,阿厉,玩什么去了,才来。” 江谦示意地往舞台昂了昂下巴。 “还好你们来得晚,逃过一劫。” 台上的两人是圈子里的小辈,厉衔青也都认识。面无表情地瞟去一眼,宁愿从来没认识过。 对江谦赞赏地一点头:“阁下的交友物种还真是广泛。” 推得干干净净。 这一流程,他的订婚宴就别学了。 江谦尬笑:“怪我,没拦住。” “谦哥,小玉。” 簪书刚和江谦明漱玉打了招呼,没聊两句,小臂忽然被人拉了下。 “小书,哪儿去了,找你好久。” 温黎刚才就想找簪书玩了,宴会厅里绕了一圈不见人,只得随波逐流走到了大草坪上。 她和大山站在一起看节目,身旁是无聊的男人,台上也是无聊的男人,浑身不得劲,连连打呵欠。 此时簪书终于出现,温黎赶紧走过来,直接插到簪书和厉衔青中间,纤长手臂很自然地挽住簪书的胳膊。 一番动作下来,全程对某男的阴沉脸色视若无睹。 簪书睫毛扇了扇,快速看了眼厉衔青。 微冷的空气里随即响起一声低沉冷笑。 “崔老师,崔大艺术家。” 温黎近几年非常讨厌别人称呼她崔姓,对外都是自称姓温。 厉衔青非得这么喊。 他喊得还算识趣,温黎尚且不理会。 可惜,厉衔青当然不会没事喊她。 先看了看小鸡崽被挟持了般的簪书,沉冷眸光意味深长地从大山脸上掠过,最后,厉衔青虚心地求教温黎: “请问,你是没有弟弟,还是你的弟弟不好玩?” “为什么非得黏着我的妹妹?” 问得客客气气,有一种不理温黎和大山死活的客气。 一句话轻松道破了太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簪书:“……” 大山:“……” 温黎清了清嗓子,聪明地不和厉衔青在这件事上绕圈,而是微笑地凝视着簪书。 “小书妹妹,口红用的什么牌子,什么色号?有点太红了,嘴巴都嘟嘟的了,不太衬你。” 簪书微愣。 今天为了搭配她的公主风晚礼服,化妆师并未给她用太红的口红,而是偏自然健康的裸唇色系。 簪书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 干爽,微烫,还残余着热麻。 独独缺了涂了口红的黏稠感。 当然会没有。 刚才都被啃了那么久。 就算有也被吃光了。 簪书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眼睫一抬,撞上温黎狡黠妩媚的杏眸。 “……小黎姐。” 多少双眼睛盯着,当然不能承认,簪书说:“……那我下次换个淡点的色号。” “好啊,我帮你挑。” 温黎温柔地对她笑,替她理了理垂落鬓边的凌乱碎发,又说:“腮红的颜色倒是好看,显得气色好好,好自然,回头推给我。” “……” 天知道簪书今天压根儿就没打腮红。 全凭逆冲的气血。 能不自然么。 硬着头皮应了温黎一声“好”,簪书的视线偷偷地越过温黎,投向她身后的厉衔青。 他也在看她,倒不和温黎斗嘴了。 深邃黑眸里藏了一丝笑,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温黎以为自己挑起这茬,能借力打力挤兑到厉衔青,然而,她远远低估了此男的脸皮厚度。 狗男人在回味呢。 没讨到趣,这时,听话只听表面的明漱玉兴奋地凑了过来:“书妹书妹,什么腮红,我也要,也推给我呀。” 这里也有一个好玩的。 温黎缓缓弯起红唇,看着愣头愣脑的明漱玉。 “你也要什么?你去让江谦亲你一口,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嗳!” 这个话题,结束于明漱玉害羞爆棚的捂脸尖叫。 * 台上的两位男青年终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舞台。 又过了几出节目之后,云竹微上台,献唱了一首古风戏腔歌曲。 簪书才发现,今晚云竹微居然也在。 大青衣今晚不穿戏服了,一袭珠光白绣竹叶暗纹的改良式旗袍,满头乌丝盘成了发髻,以一根白玉发簪斜斜地固定在脑后。 簪书莫名眼熟。 如果说审美还能趋同,那云竹微一边唱着歌,一边隔着人群,有意无意凝向厉衔青的欲说还休目光,则柔情得能滴出水。 难得的是,站到了一旁抽烟的厉衔青,竟然也看了她两眼。 散漫的眼风着重在那根簪子上停了停。 片刻之后,似乎又透过了云竹微,想到了什么,眼睑一垂,扫了眼胸前的西装口袋巾,薄唇似有若无地勾着一抹弧度。 云竹微面色更红。 这副有来有回的模样落入旁观者的眼中,可就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簪书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没能瞒过温黎的眼。 温黎想了想,拉起簪书的手。 “小书,来。” 说完就要带她离开。 簪书不明所以地跟着走了两步:“去哪里?小黎姐?” “换身衣服,很快就回来。” 温黎看厉衔青不顺眼是一回事,但有人堂而皇之地招惹簪书不高兴,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书,姐姐告诉你,男人我们可以不要,可以丢掉,但不能是被其他女人勾走,抢走,明白吗?”温黎语重心长。 簪书:“什么?” 小姑娘还不开窍,温黎对她眨眼,换个说法:“你谦哥订婚,我们两个怎么着也得登台送下祝福,你说是吧?” 就停下讲了两句话的时间,隔得不远的男人已经皱眉灭掉烟,跟了过来。 “程书书。” 天,这盯得也太紧了。 阴魂不散的。 抢在厉衔青说出下一句之前,温黎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太粘人的男人讨人嫌。” 温黎和厉衔青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面上簪书总不好偏帮厉衔青而不帮温黎。 于是回眸瞪住厉衔青:“你别过来。” 她是会胳膊往外拐的。 厉衔青神情不悦,大山见状也走近,伸手拦了拦,沉稳地说:“温黎有分寸。” 温黎古怪地瞟了大山一眼,嘟囔:“假好心。” 借厉衔青被大山挡住的工夫,温黎牵紧簪书的手,三步并两步地往主建筑的方向跑了。 望着轻易就被外人拐跑的粉紫身影,厉衔青的目光回到大山脸上,嗤笑了声。 “什么时候拜程书书为师的,交学费了没,学得好一手没大没小的本事。” “厉哥?”大山没听懂。 很多事情,厉衔青没兴趣知道,但防不住那些杂七杂八的信息自动跑进他的眼里。 厉衔青瞥了眼寡言安静的大山。 “一口一个温黎喊得挺亲热,连姐姐都不叫了?”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大山正直地说:“本来她也不是我姐。” “不过,有时候也叫的。” 大山勾起淡笑。 他话少,并不常笑,更别说这种深思之中还带了一点恶劣的笑容。 同是男人,厉衔青看不懂才怪了,语调微扬地“哦”了一声:“比如?” “比如,做的时候。” “嗤。” 果然有够恶劣。 厉衔青笑了声,不再继续问了。 沉默了几秒钟,温声提醒大山:“有空记得把学费付给程书书。” 就说她是大山的师父吧。 小花样一脉相承。 哥哥二字,也非要到了床上才会叫。 ------------ 第49章 尝起来更甜 不一会儿,前一首曲目终了后,舞台叮叮咚咚地跑上来了两条倩影。 看清上台的人是谁,草坪上猛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牛批!!” “哇哦——!” “温黎姐姐,你就是我的神!!” 厉衔青和大山站在一块儿,闻声转头望向舞台,眸光不约而同地闪了闪。 刚才跑去换衣服的两只回来了。 回来得相当高调。 都换了一身敦煌飞天风格的舞裙,温黎戴了块白色面纱,露出一双清冷美丽的杏眸。 而程书书…… 身上佩戴的玩意儿就多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就像要把所有好看的饰品都往她身上堆放,把她当成了心爱的人偶在用心打扮。 簪书倒没戴面纱,漂亮精致的小脸露在外面,一头乌黑长发卷着自然弯弧恣意流泻,仅以一枚水滴形的额饰点缀在额前,就已足够好看。 抹胸上衣,长纱裙,中间掐出一截不盈一握的白嫩细腰,手臂缠了长长的红色飘带。 除此外,她的手腕、脚腕都戴了铃铛,颈间和腰带处也戴了好一些金银饰物。 整个人一动,就迎着风叮叮当当作响。 从小被厉衔青护在心窝里长大的小公主,什么时候试过这般慷慨大放送。 众人看得眼都直了。 先前饰演尔康的男青年凑过来,悄悄咪咪地问厉衔青:“哥,妹妹这是铁了心要抢我们的风头吗?” “紫薇”也凑过来:“妹妹谈男朋友了吗?大舅子?” 被厉衔青不耐烦地一把搡开。 “滚滚滚!” 温黎走到舞台中央的立式话筒前,调好高度,清清嗓子,面纱遮不住的眼眸里藏了笑。 “古装剧看了,古风歌也听了,我们姐妹俩给大家表演一个古风扮相?” “好像不太有诚意呢,那就一首《粉红色的回忆》送给大家,祝谦哥和小玉订婚快乐,甜甜蜜蜜~~” 台下,江谦和明漱玉带头欢呼了一声,兴奋地鼓掌。 随着温黎话音落下,音乐伴奏响起。 轻快的音符,只听开头,就让人觉得很甜。 温黎和簪书相视而笑,一人一句: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压心底 压心底 不敢告诉你” …… 两个西域风情打扮的绝色美女,唱的却是这种经典甜歌,现场氛围一下子就被拉爆。 “啊啊啊,俺不中嘞。” “权威!甜妹还是太权威了!!” “老天,这一款我是真的喜欢……” 被赶跑没两分钟,“尔康”和“紫薇”两口子就又不知死活地摸到了厉衔青身边。 “哥我好像还没有簪书妹妹的微信……” “哥,我……” “没完没了了是吧!”厉衔青厌烦地冷斥。 心情欠佳的厉衔青谁也不散招惹,两名男青年瞬间就闭了嘴。 服务人员刚好经过,厉衔青从托盘拿起一杯香槟。 当水一般,大口含了一口,吞下,解了喉咙的干渴。 瞳色深浓,视线没从舞台离开过。 他当然知道程书书很甜。 长得甜,声音甜,笑起来甜。 尝起来更甜。 簪书和温黎没唱完整首歌,唱了三分之二,伴奏约好了般突然切掉。 切换成另一首更为活泼紧凑的音乐。 “哇哦~!起猛了!” “我居然能看到京城二美跳夹心摇!” 十分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温黎笑着看了簪书一眼。 “小书,一起。” 将话筒推开,脚尖旋转,温黎轻盈地飘到一旁,率先跟着节奏扭动起来。 簪书显然没反应过来。 温黎事先和她说好了唱歌,却没提过还有跳舞。 然而她也已经玩嗨了,脸蛋晕着两朵红,眼睛亮亮的。 看见温黎做什么,她便也毫不迟疑跟着做。 甩头发,摇手,扭腰。 温黎学过专业舞蹈,跳得还有点章法。 簪书则完全不会,全凭与生俱来的身体协调性,模仿着她的小黎姐,所有动作都慢了半拍。 但细细的腰,摆起臀来还实在是好看。 全身上下的铃铛叮叮铛铛,发出悦耳脆响,簪书自己逗乐了自己,飘带乱挥,笑得眼睛弯弯的。 草坪上全是发疯的起哄声。 还有谁能记起,方才有谁穿了什么,唱了什么。 厉衔青眸光幽深地望着舞台上巧笑倩兮,玩得十分开心的某人。 “这程书书,百分百偷偷喝酒了。” 簪书确实喝了酒,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犹犹豫豫,温黎怂恿她喝的。 不得不说,效果很强。 大山的手里也端了杯香槟,认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说:“温黎跳得好看。” 身旁的身躯微微顿住。 厉衔青扬了扬眉,睨来不可思议的一眼:“崔峻山,眼睛瞎了?这话说得出口?” 就没看到程书书跳得多么灵动可爱? 腰是腰,臀是臀,努力地扭动着,就连小肚脐也可爱。 簪书不爱锻炼,身上并没有太明显的肌肉线条,哪哪都软软的,体形纤细紧致,却不干瘦,肉都很懂事地长在该长的地方。 那一条遮不了太多东西的小抹胸,在她上半身塑造出了惊人的视觉效果。 她似是没察觉,又似是不在乎,兀自大方地扭胯摇动着,笑着,铃铛胡乱地响。 厉衔青抿了口酒。 忽然觉得,让她再继续这么扭下去也不是办法。 …… 气氛达到最高潮,为了烘托,舞台后方开始放烟花。 “砰!” 声音巨大,簪书有些被吓到,下意识捂住耳朵弯腰躲了一下。 殊不知,这一躲落入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眼里,更是可爱到令人牙痒。 簪书顾不得害怕,第一时间转头,担忧地朝舞台下方看去。 她知道厉衔青在哪儿。 无论身处何地,他永远都是人群中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烟花持续升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一阵一阵闪烁的白光,气氛浪漫的草坪照得亮如白昼。 簪书看到,厉衔青正在和大山说着话。 仿佛也预知到了她会在这时找他,黑眸扫过来,在她脸上停顿。 下一瞬,对她粉饰太平地勾了勾唇,似乎在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烟花的缘故,簪书总觉得厉衔青的脸色有些苍白。 簪书抬头看天空,估摸着还要多久才能放完。 就这么看了几秒,一回头,厉衔青不见了。 簪书也没心情再跳,趁大伙儿的目光都被烟花吸引了去,她和温黎说了声,急匆匆地跑下舞台。 跑到刚才厉衔青站过的地方,只有大山还在。 “大山哥,厉……我哥呢?” 大山看到温黎也下了舞台,收回视线,回答簪书:“他说去打个电话,这里吵。” 簪书一听就晓得这是厉衔青为了离场找的借口。 她人还在这里,难得跳一次舞,厉衔青纵然有天大的急事,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走开打电话。 簪书心急要去找,临走前,忧心忡忡地又抬头看了眼天空。 “大山哥,这烟花是非放不可吗?” 大山才想起来,印象中簪书一直不喜欢烟花,也不喜欢任何突发性的、爆破性的、声音大的东西。 譬如爆竹、礼炮之类,开香槟的声音她也不喜欢。 以为是小女孩胆子小,大山稍加思忖,应允道:“我去叫他们别放了。” 虽然是江谦的订婚宴,但对于簪书会感到害怕的事物,他们这些当哥哥的从来别无二话。 簪书默了默,反倒轻轻摇头。 “算了,没事了。” 江谦固然不会在意。 然而,明漱玉呢,其他盯着宴会细节的女方亲戚呢。 毕竟人家一辈子订一次婚,簪书也没理由让新人因为自己的原因,选择砍掉烟花。 “谢谢大山哥。” 簪书冲大山感激地挤出笑容,不再说什么,拎着裙摆叮叮咚咚地跑了。 温黎跟过来时,只能看到簪书着急跑开的背影。 “小书去哪?鞋子都快跑掉了。” 大山摇头:“不知道。” 温黎没好气地看着大山。 她问归问,簪书跑得这么六亲不认,除了去找那个没品的男人,还能去哪。 瞧着一块冷木头似的大山,温黎鄙夷轻哼:“要不怎么说你蠢呢。” ------------ 第50章 过往 簪书满花园找人,焦急又担忧。 大山他们以为不喜欢烟花爆竹等声响的人是她,其实不是。 是厉衔青。 他说过,这些声音会让他想起丛林里的枪声,炮声,一听就头疼得厉害。 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应激。 以及,恐惧。 厉衔青十四岁那年,他的父亲厉延到位于南美洲的赛鲁考察,那里有深域投资开建的工厂。 行程末尾的几天,刚好是厉延生日,他无法回国。为了悄悄给厉延一个惊喜,白菏音便带着厉衔青踌躇满志地飞去了。 一家人的确过了个美满的生日。 那是厉衔青最后一次和家人一起过节。 谁也料不到,表面风平浪静的国度,会一夜发生武装政变。 当地毒枭不满时任政府引资建厂,一来抢占了他们种植原材料的劳力,二来如果平民都正常生活了,还有谁吸|毒,他们还怎么赚钱。种种原因,每种的背后都是罪恶滔天的利益。 毒贩团伙、黑帮组织勾结反叛军,在大街上枪杀了总统,接着对外资企业进行打砸掠夺。 国内支援还没赶到的时候,厉延一家三口就已被绑架到了非法武装集团的老巢。 厉延武器系统工程师的身份很快暴露。 那些歹徒,为了逼迫厉延为他们造武器,对白菏音和厉衔青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大是大非和妻儿之间,谁都不敢说一定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匪帮被磨没了耐性,于第二天的傍晚,枪杀了白菏音。 在厉延父子扑上来拼命时,也开了枪。 谁也不知道那是多么惨烈的一天。 厉衔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死。 他醒来时,被丢到了亚马逊雨林里的一个隐蔽武装窝点。枪伤没好,就和其他肤色各异的少年一起开始了受训。 想死也死不成。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这里可是稀缺的佣兵资源,只要舍得投入重金加以训练,日后就是以一当百的人形兵器。 厉衔青身体条件极好,因为家庭关系,玩过不少真枪,对枪械知识无比熟悉。 非法武装集团的头目十分欣赏他,说他是“狼崽子”,把他往死里操练。 厉衔青在那片不见天日、与世隔绝的原始雨林里,生活了一年四个月。 整整一年四个月。 到后面,他反而不想死了。 一年的训练期后,他开始执行武装组织交派的任务。 四个月间,共计执行任务27次,无一失败。 最后一次出任务时,趁着大雨,摸到称呼他为“狼崽子”的头目身边,用中文礼貌地向他问好。 然后,一枪崩了他的脑袋。 * 大伙儿都到外面的草坪玩了,一楼的宴会厅里冷冷清清。 楼上则是相对私人的区域,宾客都很有默契地不会进入。 山庄二楼设计了一个很大的露台,天气晴好时,能看到星星倒映在湖水里。 高大挺拔的男人靠墙站在那儿,姿态懒散地抽烟。 冲天的烟花,将那张极为好看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骨相深邃立体。 厉衔青确实不喜欢烟花的声音。 会让他联想起当年在雨林里,炮弹就在他身边几米的地方炸开。 听得令人心烦。 但他只是不喜欢。所有噪音太大的事物,他都不喜欢。 并非感到恐惧或害怕。 应激就更谈不上了。 他不清楚程书书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但她这样认为也好。 他喜欢她担心他,担心得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子。 很喜欢。 所以一直以来有意误导,巩固她深以为然的定论,而非解释。 程书书突然闯进他生活的时候,刚好是他被救回国内,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 他当时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他忍辱负重,终于替父母报了仇,逃出了那个鬼地方。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社会生活,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活。 他当时得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长期的高强度训练,让他形成了机械的肌肉本能,根本无法坐定。 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有某种冲动在血液里奔腾驱使,像恶魔的低语,告诉他要拿起枪,去战斗,去伤害别人。 老头子于是把他丢到练兵场,让他和下属一起训练,发泄精力。 那些新兵蛋子打不过他,说他是怪物。 到后面他也不想还手了,只觉得无趣。因此经常弄得一身伤。 没想到挂彩的他,反而引来了一只眼睛圆滚滚的小白兔。 跳楼啊,挺有种。 被她缠上后才发现,小东西哪里是有种。 又弱,又烦人。 吼大声了还会哭。 非亲非故,无冤无仇,也不知道黏他个什么劲儿。 有一次,他躁郁起来,已经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咳到脸都红了,眼泪簌簌掉个不停,好奇怪,还不知死活地反过来安慰他,没骨头似的抱住他,说:“哥哥,没事了,我陪你,我陪着你,好不好……” 就不该心软。 才对她纵容了一点点,当天夜里,她就把枕头和玩偶小兔搬来了他的房间。 就那么大摇大摆又堂而皇之地,把他染上她的味道。 他渐渐开始认为,活着好像也不再是那么没意思的事情。 …… 思绪如潮水退去,厉衔青深深吸了一口香烟,仰高下颚,对天徐徐吐出烟雾。 烟花晃眼得厉害,他闭上眼睛养神。 “叮铃铃……” 突然一阵冒冒失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铃铛急切晃动的悦耳脆响。 淡淡的香味不请自来,窜进鼻腔,又让人觉得舌尖发甜。 然后,他的两只耳朵就被人捂住了。 厉衔青撩开双眼。 璀璨夺目的烟花在程书书背后绽开。 她找了很久,跑得很急,额头冒出了汗。 踮着脚来迁就他的身高,眼睛焦急又慌乱,有湿漉漉的晶莹玩意儿在里面乱撞。 “好了,听不到了,没事了,不怕了……” 耳朵被她捂住,能隐约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看得出来很担心,柔软嘴巴急切地张张合合。 小时候的程书书和眼前的程书书重叠。 脸蛋婴儿肥的钝感褪去,下巴尖尖的,眼尾的弧度上挑得更加明显。 好会长。 怎么就长成了这副勾人模样。 他的心脏瞬间就不要命地跳动起来。 厉衔青笑了一声。 “程书书。” 就只是想喊她,而已,没有下文。 手指一松,燃了过半的烟掉到地上。他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头亲了下去。 ------------ 第51章 留点力气哼吧 不给簪书任何适应的时间,他一入侵就是蛮不讲理的强势。 带着某种激切情绪。 他刚抽完烟,呼吸都是烟味,隐约还有香槟酒味,混合着他本来的味道,形成一种饱含侵略感的烈性气息。 簪书眉心不满地皱起,闪躲地偏开头。 “有烟味,不喜欢。” 才一动,就被人以虎口卡住了下颚。 “书书,不能躲。” 他更重地吻上来,变本加厉。 簪书还想继续抱怨,然而实在很没骨气,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过快被吻得大脑缺氧,不知天南地北。 连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自己被人摁到了墙上亲都不知道。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冲向夜幕。 巨大嘈杂的音爆里,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咔”声,刺入簪书混沌迷离的神经。 厉衔青松开了皮带卡扣。 察觉他的意图,簪书惊愕地倒抽冷息。 他想……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还在二楼的露台,楼下不远处就是举办宴会的草坪,所有人都在舞台附近还没走。 只要哪个人不经意间抬眼向上望,便能发现他们在这里,发现她和她名义上的哥哥,在这里—— 做、做…… “厉衔青!” 簪书的理智回了一点,懊恼地低叫,立即开始剧烈挣扎。 一贯的脸皮薄,娇气,意见多。 厉衔青没打算再惯着。 她也不数数,她回国后的第几次了。每次都半途而废,搞不好真的会废掉的。 他直接把她提抱起来。 将她的双臂拉到他的脖子后方,缠紧。 最大的退让,仅止于把她抱回室内。 二楼的走廊幽暗甬长,只开了昏黄色的壁灯,照亮厚实而柔软的地毯。 狭长静谧的空间,突兀地响起了一声细细的轻哼。 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她那一身铃铛可没办法,随着男人前进的步伐,一晃一晃地“叮铃铃”作响。 壁灯柔和照过来,女子的身体被男人挡了个完全。从背后看,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背部,以及于他脖颈后扭成小结的白皙十指。 “不,我……” 簪书不敢相信,他们甚至还没回到房间,仅从露台转移到走廊,他就迫不及待对她…… 太急了。 她没完全准备好。 有点难受。 看她脸色苦苦的,眉毛都蹙在了一起,厉衔青爱怜地亲亲她的脸颊。 “喜欢吗?” “……不喜欢!” 簪书立即给予抱怨的反馈。 厉衔青低头看了眼,勾唇笑了。 “程书书,你能不能有半句真话?” 就像为了证明她在撒谎,他的手…… 再也不好意思看他,簪书把烫红的脸埋进他的肩膀。 平路走动就已经很不容易接纳,而主人房在三楼,他打算就这样抱她上去。 当踏上第一级台阶,簪书立刻倒吸口气。 “不,不行……” “放我下来!” “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厉……你混蛋!” 厉衔青置若罔闻。 簪书简直要被逼疯! 拍打求饶毫无用处,她又害怕又无助,还要担心会不会被人撞见,声音禁不住哽咽。 “厉……厉衔青……” 而厉衔青似乎并不想听劝,直接低头堵上了她的嘴巴。 尚未上到三楼,于某个瞬间,簪书不受控地…… 厉衔青的唇被无意识咬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虚软无力地松开,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仿佛被抽去了全部意识,面色泛红,娇娇软软伏靠在他的肩头。 “呵。” 厉衔青嗓音沙哑,表扬地亲了亲她的耳朵,视线往下扫去。 “好厉害,小pen泉。” “……” 簪书说不出话了。 连自己怎么回到了主人房的都不记得。 厉衔青把她放上大床。 这会儿才有空帮他自己脱衣服。 领带扯散,西装脱下,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就像剥除了表面文明的假象,昂贵衣物修饰下的野性被一寸一寸释放出来。 他绝对拥有自傲的本钱。 腰线劲瘦,胸膛腹肌块垒分明,青筋在小腹区域跃动凸起,每一寸肌理都蓄满即将爆发的凶悍战力。 簪书从骇人的感受中缓过一口气,慢慢睁开迷迷朦朦的眼睛。 厉衔青的身体她并不陌生,时隔两年再次直观面对,还是会有点想哭—— 完美如雕塑的男性身躯上,遍布着长短不一的疤痕,前胸有,后背也有。 甚至还有致命的枪伤。 想起他曾经的遭遇,簪书的心揪痛得要命,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厉衔青……” 她朝他伸手,吃力地想要坐起身,却分不清自己是想抱抱他,还是想以掌心抚平他的旧伤疤。 “哭什么?” 厉衔青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柔情蜜意地一吻,眸底动容的神色,被更加深浓的灼热覆盖。 “别哭了,留点力气待会儿哼吧。” “……” 这男人,就是很恶劣。 簪书哭不出来了,眼睛湿漉漉的,有气无力地握拳捶他。 拳头也被人握住,牢牢地摁在枕畔。 为了搭配这身敦煌舞裙,簪书之前戴的珍珠耳环和项链都摘掉了,唯独温黎送的红玉髓手链还留在手腕上,舍不得摘。 厉衔青看了很不满意。 直接说她,她肯定又有一堆姐妹情深的大道理。 便摁住她的双手狠狠吻她,趁她被吻得气喘吁吁回不了神之际,食指中指穿进手链和她的皮肤之间,往上一翻。 整串破石头便被撸了下来。 两分钟后,和她的抹胸、长裙一起,被不留情地扔到了床底下。 铃铛倒不摘了,她戴着好看,而且叮叮铛铛地响着,别有一番乐趣。 …… 夜渐渐深了。 窗外烟花一波一波地冲向夜空,如火树银花,在天际绽放,发出令人目眩的白光。 三楼的主人房内。 铃铛叮叮铃铃,响了大半宿。 一开始伴随着女子甜腻的声音,到后面,是断断续续的可怜呜咽。 “好了,哥哥,不要了……” 火光映照下,地上的影子一直在动。 男人捧着她的脸,亲着,哄着。 “宝贝乖,再一次。” ------------ 第52章 亲不够 凌晨四点。 宾客早已散干净。 月漉湖山庄一楼的宴会厅里,东西还没完全归位,工艺繁复的水晶吊灯基本全关了,只剩正中最大的那盏还亮着。 一名体格高壮的寸头男人没走,他把桌椅一张一张搬开,弯着腰,正在犁地三尺地找什么东西。 没找到,又把桌椅一张一张地归位,接着移开柜子,继续找。 “我以为我家进老鼠了呢。”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冷嘲。 大山抬目望去,厉衔青从楼梯上步伐散漫地踱下来。 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似乎半点儿也不在乎别人瞧见,放荡地敞露出一大片精壮结实的胸膛。 “厉哥。” 大山的目光着重在厉衔青胸口的那片抓痕停了停。 很深,很用力,都快见血了。 厉衔青无波无澜地瞟大山一眼,下了楼梯,径直走到真皮沙发坐下,从茶几摸起烟盒,点了一根烟叼进嘴里。 深吸一口,仰天喷出烟雾。 舒爽满足的快感充斥在每一个细胞里。 他下楼,本来也只是为了找烟。 没想到大部队都走光了,大山还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怎么,挖矿挖到我家里来了?” 厉衔青心情很好,所以问多了一句。 “没有。”大山据实回答,“温黎掉了耳环,我在帮她找。” 她勒令他没找到不能回家,所以他一直在这里找。 不留神就找到了这个时候。 “那她人呢?” “她先回去了。” 厉衔青马上就嗤笑了声:“那女人耍你呢。她把你撇开,说不定现在正在和哪个男人逍遥快活,你信不信?” “温黎不会。”大山摇头,回答得十分坚定。 “嗤。” 又一个没救的恋爱脑。 厉衔青都懒得点醒他,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手夹着烟,微微仰高下颚,眯着眼睛吞云吐雾。 不知是不是烟雾给人造成的错觉,大山总觉得厉衔青的脸上写着一股子餍足。 一种放任全身满满的色气肆意流淌,连毛孔都写着痛快舒张,浑身的雄性荷尔蒙都要关不住了的,餍足。 仿佛现在要他死也可以立即瞑目。 四下没有旁人在,大山甚少见厉衔青这副倒刺都被抚平了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两眼,问:“你干什么去了?” 厉衔青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然不打算隐瞒,低头看了眼自己,眉峰挑了挑。 “还不明显吗?” 当然明显。 他承认得如此坦率,孔雀开屏了炫耀一般,大山反而哑然了。 都是成年人了,像他们这种男人,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大山哪里还会看不明白。 只不过,在他们之中,厉衔青虽然长得一脸强取豪夺,实际上却是情场最清净的那位。 倒贴的女人是不少,其中不乏绝色美女,也没见他多看谁一眼。 别人都玩女人的年纪,他就只顾着照顾簪书那棵小幼苗,去哪儿都带着。 江谦私底下还和他们调侃过,说阿厉的右手估计都快成精了。 今晚老和尚怎么会突然开窍? 不过,既然女人缘最好的江谦都能收心结婚,今晚名流汇聚的场合,厉衔青一眼相中了谁也未可知。 大山稍加思索,问:“哪家的千金?” 厉衔青薄唇一掀,一个名字眼看着马上就要滚出唇畔,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克制地吞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家的。” “这么快就护着了?” 还我家的。 心思耿直的大山就没有多想。 厉衔青一言难尽地投来一眼,似乎有点想骂他,眼神嫌弃极了,结果还是给面子地没骂出口,淡漠地“嗯”了声。 大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打量着厉衔青的神色,问:“对方技巧很好?” “一般般。” 哪谈得上有什么技巧,教了多少次,都还傻乎乎的,连趴好迎合都不太懂,非要他的手紧紧扣住她…… 想起某些画面,厉衔青龙心大悦地勾起唇角。 “那你怎么……” 一脸爽翻天了的意犹未尽表情。 看上去,比他当年强迫姐姐和他做还爽。 两个男人心里想的都是肮脏下流的东西,不约而同,心神微微一荡。 “要是饿你两年再给你吃顿饱的,你也会想感谢上苍。”厉衔青唏嘘地说。 “两年?” 这个时间跨度实在很难让人不联想。 大山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楼上。 他只是话少,性格沉闷,不代表他没脑子。 一根烟很快燃尽,厉衔青舒畅地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笑觑大山:“别问了,小朋友专心和耳环玩捉迷藏吧。” 自己过好了,就要与民同乐——厉衔青这儿没有这个道理。 优越感都是对比出来的。此刻看到大山有家归不得的苦逼样,他更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幸福美满呢。 大山感受到了:“……” 懒洋洋地经过大山身旁,厉衔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的福气你可羡慕不来。很晚了,我要去抱着我的宝宝睡觉了。你慢慢找吧,饿的话,叫阿姨给你煮碗面,哄哄自己。” “……” * 三楼的主人房留了一盏小灯。 暖黄色的光线从斜上方照过来,柔和地在女子光裸的背部打上一层柔光。 簪书仍维持着最后一次结束时的姿势,趴着睡。 似乎连翻身过来躺好的力气都没有了,脸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乌黑柔顺的发丝顺着枕畔流淌。 腰间盖了一条薄被,却遮不住太多东西。 白皙细腻的背部,或深或浅地留下了骇人吻痕,以她腰窝处的那颗小小红痣周围最为恐怖。甚至还有牙印。可见此处充分受到了偏爱。 厉衔青走过去,上了床,覆上她。 手指穿进她的指间,与她根根相扣,十指交握。 “书书。” 她动也不动,呼吸均匀。 这个角度看下去,程书书的睫毛又长又翘,两把黑漆漆的小扇子似的。 刚才哭太久了,眼睫沾湿了还未完全干,鼻头红红的,两腮也红。 怎么就这么可怜。 厉衔青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 簪书眼睛都还紧闭着,也能立刻就皱眉“唔”了一声,抗议他的打扰。 然这轻轻的一声哼得实在是好听,撩进了男人的心坎里,带了电般,让人几乎是瞬间就心猿意马起来。 小脸半埋,这角度不太方便。厉衔青强硬地掰过簪书的下颌,对准她的嘴唇情动地吻下去。 怎么就这么好亲。 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像块奶油蛋糕,仿佛一含就化。 尝进了嘴,心里都觉得甜。 明明亲过了那么多遍,却总感觉怎么尝都尝不够,怎么亲都亲不够。 像被引诱了般,不自主地越凿越深。 “嗯……” 簪书眉心蹙着,睫毛颤了颤。 她哪里还能睡得着。 窗外的烟花早就停了,人声也渐渐散去。 她数不清自己到底被做了几次。 有意识的最后一次是在浴缸里,厉衔青抱她去洗澡。 就没洗过这么要命的澡。 水溅得哪里都是。 他抱她回床上,她腰酸腿软,手指头都没力气,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了,结果他抚着她的后颈和她接吻,吻着吻着,又蹭了过来。 簪书是真的怕了他。 被扰得睁开双眼,手胡乱地推他,簪书想要翻身。 “几点了?” 然而男人根本不给她动,放过了她的唇,手掌添了点力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还是趴着。 “管这个干什么?” 嗓音低沉沙哑得像是淬了火。 厉衔青继续向下吻去。 背脊后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他不仅亲她,额前垂落的黑发还搔着她的肌肤,簪书难受地喘了一声气,轻轻挣扎扭动。 “不要了……唔,我要睡觉。” “好。” 嘴上应着,开疆拓土的动作却没停。 亲亲她的耳朵,亲亲她的肩背,亲亲她的腰窝,一寸一寸,最后在她腰臀上方的小痣流连忘返,加重痕迹。 原本确实也只想亲亲她。 然而,亲着亲着。 厉衔青低头看了自己身上某部分一眼。 啧。 这点出息。 像饿了八百年的妖精没闻过肉味。 厉衔青的薄唇回到簪书的脸颊,柔情缱绻地吻着,讨好又很没诚意地哄着。 “宝贝,书书宝贝……” 他从后面以膝盖顶开。 有人食了言。 簪书再也睡不了觉了。 ------------ 第53章 好开放 一整宿睡得浮浮沉沉,簪书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到森林深处,有只大灰狼成了精,要来抓她。抓到她了,还不要命地欺负她。 她怕极了,想跑,然而身上压了块沉甸甸硬邦邦的大石头。 大石头也成了精,不停地动。 似乎当她是某种香甜多汁的水果,要把她榨成水果汁,一遍一遍地碾压。而她抵抗无能,哭叫哼唧求饶都没用,最终也真的被榨成了果汁,被大灰狼一口喝掉。 …… 直到天蒙蒙亮了,簪书才终于摆脱了噩梦的困扰,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直接就不省人事地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浴室传来哗啦啦奔流的水声。 大床上只有她一人,床单被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过了,她的身体显然也被擦拭过,舒爽干净。 而那些被肆虐后留下的淤红点点,擦不掉。 她皮肤白,这些痕迹,每次看都分外触目惊心。 实际却不怎么痛。 他就算咬她,也不会真的咬疼她。 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只要一想起他是怎么在她熟睡的时候,帮她一次又一次地耐心擦拭,簪书绕是拥有再厚的脸皮,也不禁脸红到了耳根。 这件事,果然不能饿他太久。 否则到头来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呆坐床上神思游走了一会儿,簪书拿起手机,想看时间。 没有一点点心理预料,看到了十几通未接来电。 有温黎的,有程文斯的,剩下的,全来自于寰星的同事。 她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 都快下午三点了! 想起来的同时也没余暇再发呆,簪书脸色大变,“唰”地掀开被子,急急忙忙下床。 双足接触地面的瞬间,她的两条腿忽然像被煮软的面条,刹不住地直直跪了下去! 地上铺了地毯,摔不疼人。而这一摔,却扎实地把簪书摔懵了好几秒。 酸,软。 她的腿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 小簪书那儿也是,不动则已,一动,则牵动出难以启齿的热麻。 似乎还有…… 簪书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 一看,红润的面颊刷地就青了。 ……王八蛋! 他不戴! 眼泪气得都快飙出来了,簪书才记起自己这几天是安全期。虽然安全期也不一定百分百保险,但她的例假一向非常规律,这某种程度上也提高了安全性。 反正,以前安全期的时候和他乱来,就没试过出差错。 这么一想,混乱的思绪平定了一点。 簪书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扶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 再缓了一会儿,裸着双足走向衣帽间。 和大院里的厉宅一样,这里也还留着她以前的衣服,不知道厉衔青为什么没让人清掉。 也许只是因为懒吧。 但换个角度想,这两年,他没谈过别的女人,没带过别的女人回来。 否则,哪个女人看见了会受得了。 心里想着事情,簪书把该料理的料理了,就近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内衣,一条休闲连衣裙,给自己换上。 走出衣帽间时,浴室里的水声还没停。 簪书五味杂陈地凝了起雾的玻璃门一眼,拿齐自己的东西,走人。 * 十分钟后,水声缓缓停了。 高大壮硕的男人围着浴巾,裹着满身湿润的水汽走出浴室,猝不及防地正面对上空荡荡的大床。 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行啊程书书,居然跑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害羞个什么劲儿。 搞得好像他们很不熟。 一夜情似的。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慢悠悠地回到床沿坐下。 距离拉近,厉衔青凭借过人的视力,很快就发现了地毯上的异样。 得。 不用想,程书书肯定咬着牙,眼眶红红地咒骂过他了。 不是他不肯戴。 而是头几次用完了,后面实在没有。 兼且他百忙之中抽空算了算日子,想起了她刚好处于那什么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是他没控制好,该反省。 认认真真地深刻反省了一分钟,反省到下面隐隐约约又有了抬头的征兆,厉衔青啧了声,走进衣帽间拿衣服穿。 女士衣橱的部分被拉开过,关的时候没关好,夹了衣服一角在外面。 厉衔青走过去,想帮忙复位,经过中岛沙发的时候,被掉在地上的一件小东西倏地吸引了注意。 粉的,三角的,蕾丝的。 质地轻薄,拢共就没他巴掌大。 厉衔青弯腰勾起,拈进自己手里。 拿出来了却忘了穿…… 就跑得这么急? 换言之,有人没穿小内裤,在外面跑来跑去。 唇角勾起一丝愉悦而劣质的笑,厉衔青不着急先帮自己拿衣服,就这样腰间围着一条松松垮垮的浴巾,坐到中岛沙发上,左手拎着蕾丝小裤,右手拿手机拍了张照,给它的主人发过去。 【宝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信息发出去后,厉衔青极具耐心地等了十分钟,期间还帮自己换好了衣服。 然而,无人回复。 耐心宣告见底,他直接就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嘟。” 一接通就被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看来是有看到信息的啊。 唇畔坏笑加深,厉衔青改给山庄的专职司机打电话。 程书书昨天来的时候,是被张续接到了深域总部,坐直升机来,她没开车。 如果山庄里长年高薪养着的这一群管家女仆,看到她想走也不懂得派车送一下,那就全都不用混了。 司机几乎是马上就接起。 “厉先生,您好。” “给程书书接电话。” “好的。”一阵手机被转移的声响,伴随着司机毕恭毕敬的声音,“二小姐,厉先生请您接电话。” “……” 对方显然不想接,磨磨蹭蹭了许久,手机终于给到了她手里。 听筒里传来局促谨慎的呼吸声。 不想和他说话,半天没有动静。 笃定她在听,厉衔青低低一笑:“书书宝贝,不愧喝过两年洋墨水,好开放,小内裤都不穿……” “厉衔青你闭嘴!” 音调拔高,劈头盖脸气急败坏地吼了他一句,“嘟”,去电再次被狠心地掐断了。 * 身上少穿了点什么,簪书一下楼梯就察觉到了。 不想回去,怕正面撞见他。 簪书也说不准自己怎么想的,明明都有过那么多次了,在时隔两年再次重温的现在,她重拾理智后,心底反而生出了一丝退却。 好像有什么又要脱轨了。 而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 硬着头皮坐上管家安排的车,这种情形她可没法直接去寰星上班,簪书指示司机先送她回晴山鸣翠。 重新仔细地洗了一次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地到达公司时,差不多已下午四点。 堪堪赶得上下午茶时间。 簪书心中有愧,途中特地去打包了下午茶请大家。 方滢的那份,她亲自送到她的办公室,支支吾吾就想开口解释。 “方主编,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 方滢用一次性筷子夹了块点心塞进嘴里,豪爽地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张特助已经和我报备过了,你一大早就去深域沟通稿子,还跟厉总进研发中心了嘛。” “不错不错,年轻人有干劲,如果能趁这阵东风,再多挖点深域的猛料,我们就再出一期专访……” 簪书微微怔住。 沟通稿子,进研发中心什么的。 谁吩咐张续这么说,不言而喻。 深域的研发中心不少都是保密单位,进到内部,手机信号会被自然屏蔽,她没法用自己的手机请假,只能委托张续帮她转告,顺理成章。 但是…… 什么人啊。 床上那么狂野过分,嘴巴也没饶过人一回,却又细心到,连她迟到的借口这种小事都帮她考虑到了。 ------------ 第54章 馋哥哥的身子 簪书陷入了自己难以名状的迷思里,方滢已经手快地夹起了第二块糕点。 “哎,程程,你这下午茶,是宝和楼的吧,价格不便宜呢,又贵又难买到,不过是真的好吃。” 整个采编部这么多人,要保证人人有份,还要考虑隔壁部门来蹭吃蹭喝的,一顿下来,至少得五千打起。 快赶得上簪书试用期一个月的工资了。 簪书的注意力被引回来,真诚地笑了笑,说:“没事,主要您喜欢。” 必要的时候,她的嘴巴也可以很甜。 方滢是她的前辈,工作中也很用心带她。对于对自己好的人,这点不算什么。 簪书的心意方滢当然能接收到,不由得有些感慨。 虽说看小姑娘的穿衣谈吐,还真就未必指望这点钱生活,但也没谁规定有钱就一定要大方不是? 方滢打量着簪书,眼角眯起欣赏的笑纹:“刚好想和你说,稿件的奖金,我帮你催过了财务那边,应该过两天就可以到账了。” “好的,谢谢主编。” “谢啥呀,要不是你,谁能啃得动厉总那块钢板。” 想起厉衔青那副谁都不鸟的冷傲样,方滢大热天里恶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我说深域那个总裁,脸长得好看是好看,气势那么凶,哪个女孩子敢接近。” “程程,他有没有为难你啊?” 有。 为难得很用力,逼她要全部纳进去。 还不给她睡觉。 簪书保持风雨不动的笑容:“……我和他的助理接触得比较多。” 方滢也就是随口闲侃,并没有想知道确切答案的意思,活动了下劳损的脖颈,话题自然就过渡到了下一个。 “也快到小长假了,终于可以歇几天。对了,你奖金到手,有没有想过要去哪里消费掉啊?” “还没想好。” 簪书近来事务繁多,如果不是方滢今天说起,她压根儿就忘了快放假这回事。 只不过,经方滢这么一提醒,自己的确两年没回国内了,找个地方走走好像也不错。 方滢吁叹:“我倒是想去看海,不过,今年热得特别早,就怕会很晒。” 说到这里,禁不住稍微侧头,好奇地端详着簪书。 “今天天气预报说气温有三十度呢,你还穿高领啊,不热吗?” 簪书今天穿了一件短袖高领针织衫,搭配米色长裤,简洁大方又温柔知性。 就是有点裹得太密实了。 对上方滢看怪人般的眼神,簪书下意识摸了摸领口。 但凡她可以不遮。 “……不热,我来例假。” “那还是得多点注意保暖。” 难怪她看簪书今天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形的慵懒劲,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可眼睛又特别润,眼尾发红,泛着丝丝不自知的媚意。 如果是生理期激素水平变化,那就讲得通了。 …… 从方滢的办公室出来,簪书坐回自己的工位。 文件夹打开了好几个,埋头忙了大半小时,回头一看,事情进度没推进多少。 这种工作效率可不行。 簪书拍了拍脸颊,打算到茶水间搞杯咖啡,提提神。 茶水间里已经站了两条人影,背对着门口,在一边等咖啡机磨咖啡豆一边闲聊。 其中一人是近来和簪书越来越不对付的许昕月,语气听上去忿忿的。 “我就是看不惯她得了好处还装清高的嘴脸,采访的前期工作是赵哥准备的,出车祸临时被她接手,采访的人是方主编,最后好名声全落她头上了,凭什么?” 另一名同事大家都喊她宁宁,是个性格有点软的老好人女孩,连背影都充满了为难,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 “阿月你别这样想,赵哥和方主编是有功劳没错,但是程助理是最后的撰稿人,她也跑了好几次深域去沟通,最后才能把厉先生的意思完美呈现……” “说你天真你还真是天真。” 许昕月受不了地看了宁宁一眼,口吻讽刺:“你没看过那份采访稿我看过,定稿和初稿比起来,根本就一字未改!” “啊?” “所以说,谁知道她跑深域那么多次图什么。” 许昕月轻蔑地冷哼,“就不是奔着沟通稿子去的,说不定,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想钓金龟婿呢!” “现在的小女生,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整天想着走捷径,攀高枝。” 宁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哑巴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阿月你别这样说,我看程助理不像这样的人,今天下午她还请大家吃宝和楼……” “张张腿就能换来的钱,花起来当然不心疼。我可没吃,我嫌脏。” …… 簪书端着自己的马克杯,左手背支着右手手肘,倚靠在茶水间的门框,津津有味地听了许久。 许昕月来去都是那些废话,她听得没了兴趣,站直身子,懒散地敲了敲门。 “哈喽哈喽,下午好。” 听到动静,许昕月和宁宁一起转身。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簪书,面色倏地发白。 簪书挑眉望着许昕月难掩慌张的脸,感到有些可笑。 她还以为许昕月多英勇无畏呢,原来也怕被人撞见啊? 只敢背地里吱吱叫的小米奇。 簪书唇角弯着淡笑,旁若无人地走进茶水间,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开水,先润了嗓子。 清泠泠的目光投向许昕月。 “你在造谣我啊?黄谣?” 被撞个正着,许昕月没什么可抵赖的,唇瓣抿紧,指甲掐进手心,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造谣?是不是谣言还说不定呢。你敢说你跑深域完全是为了工作,而没有你自己的小心思?” 这点簪书还真不敢说。 她是馋哥哥的身子,这怎么不算小心思。 簪书的沉默,被许昕月解读为心虚,得意地笑了笑。 “得了吧程簪书,女人靠身体上位,虽可耻但有用,这些年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过也不止一个两个了,虽然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 簪书思考了下,点头“哦”了声,认真地问:“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呢?” “长得不及人好看,能力又没别人强,就成天幻想对手是靠外表上位的,这就是你每天夜里睡不着,为自己的失败找的理由?”簪书不疾不徐。 她的声音很轻,底色软,嘲讽起人来也不强硬。 偏偏就是这般轻飘飘的软嗓,搭配红唇一点点向上勾起的弧度,以及那双漂亮纯真的眼,将侮辱性拉到了极致。 瞬间就刺痛了许昕月敏感的神经。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承认你是长得好看,但那些豪门,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等厉总玩腻了你,我看你靠双腿拼的资本,能支撑你在传媒行业走多远……” 这些话当面说出来,基本就是撕破脸皮了,宁宁听得心惊肉跳,想拉许昕月的手。 “阿月你快别说了。” “怎么,她有脸皮做,我不能说?”许昕月挑衅地反问。 簪书眼里的光芒渐冷,正要开口说话,茶水间门口突然心急火燎地跑来一位男同事。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程助理,快来,总编找你。” 男同事看到茶水间里的剑拔弩张,也是一愣。 眼风从面色各异的三人脸上扫过,此刻也顾不得探究,着急催促簪书:“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总编找你很急,说有重要客人要见你。” ------------ 第55章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簪书从小被教导的处事原则一向是仇不隔夜,眼下这事没了结,她哪有心思管所谓重要客人。 不过男同事的话,倒让她脑海灵光乍现。 “刚好,我也有事要找总编。”簪书淡淡地开口,目光转向许昕月和宁宁,“麻烦二位也跟我走一趟。” 许昕月面色微变:“你想干嘛?” 宁宁的表情也不太好看,生怕牵扯进去。 “对啊程助理,总编只找你一个人,你带上我们……” 簪书已经率先走出茶水间,侧着脸回眸看来,眼波清湛,同时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压迫。 “来不来?不来我把总编请过来也行。” “来就来。”许昕月被赶鸭子上架,不服气地哼了声。 “别以为搬出总编我就怕你,我倒要看看你在总编面前翻出什么花样。” * 寰星周刊是老牌刊物,成立的时间早,公司的行政架构也较为垂直传统。 采编部、新媒体部、市场部、发行部等每个部门都有正副主编(方滢是簪书所属的采编部的副主编),在这些部门之上,有一个统领全局的负责人,即杂志社的总编辑。 换言之,除了背后不露面的资方,员工在社内能接触的最高级领导,就是总编。 总编簪书当然也见过,交道打得不多,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层级。她还是个试用期都没过的小菜鸟,需要对接总编的事项,无。 印象中该人是位厅里厅气的中年妇男。 簪书想了很久,也想不到总编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跳过中间层,直接找她。 好在路途不长。 神思游走间,总编办公室到了。 簪书规矩地敲门,短促的声音过后,里面传出回应,听得见的着急,隐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请进。” 簪书推门进入,身后缀着两条爱嚼舌根的小尾巴。 她立即就明白总编找她的原因了。 总编办公室很大,古典新中式的装修风格,一张屏风隔开了办公区和会客区。 此时,会客区的宋式原木茶台旁坐了两人。 一人是总编,恭敬客气地赔着笑沏茶。 而另一人,容貌出挑,穿了件棉麻质地的浅色衬衫,领口舒服地松开了两颗,下搭同样浅色系的西装长裤,右手不知从哪里捡的一把白色折扇,慢条斯理地摇着。 线条优越的鼻峰上还架了副金丝眼镜,弱化了浓眉深目的攻击性,坐在古香古色的环境里,茶香氤氲,活似一幅名师精心勾勒的工笔画。 簪书的视线很难不被吸引。 玩哪出啊大哥? 甚少看厉衔青穿得如此纯净,簪书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直愣愣地撞上他的视线。 那双黑眸扫过来,即便有金丝眼镜的修饰,仍旧锐利逼人。 带了点存心想看她反应的玩味。 簪书奇了怪了。 他又不近视,视力好得很,戴这玩意儿干嘛,瞧着怪斯文的。 斯文,唔,斯文。 ——我喜欢斯文的,温柔的,脾气好的。 簪书:“……” 男人,你这该死的好胜心。 别人是斯文。 他顶多算斯文败类好吧。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又岂止簪书一人,许昕月和宁宁跟在簪书身后,一进门就看见了这张极为好看的脸,瞬间被慑得移不开眼。 “许记者?宁宁?” 自家女职员一个两个全盯着贵客看,总编难为情地看了眼厉衔青,见客人没有怪罪的意思,赶紧问:“你们有事?” 来的三人还没回答,总编先当机立断:“不是特别急的事的话,先出去吧,我这儿有客人在。” 说完紧接着微笑地看向簪书。 “程助理,厉总说还想再确认稿件的几点细节,你跟进下。” 此话一出,在场三位女性的表情不同程度都有了变化。 簪书一脸无语。哪还会有细节需要确认,厉衔青才不是关注细枝末节的人。 就算有,他这么多助理秘书,随便谁一通电话过问不行,何须他大老爷大摇大摆地亲自造访寰星。 来逮她就逮她,非得安个正派名义。 至于许昕月宁宁,脸色刷地白了。 厉衔青身份特殊,网络上搜不到他的清晰正面照,她们只知道深域的总裁年纪不大,万万料不到,对方会是一个容貌气质都如此出众的男人。 对上号,刚才和簪书对峙时的嚣张气焰顿时就消失无影踪。 许昕月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顺着总编的话往下说:“我们的事不着急,就先不打扰了。” 想溜? 没这么容易。 簪书伸手往许昕月身前虚虚一拦,眼睛从厉衔青淡山淡水地掠过,看着总编。 “总编,是我把她们叫过来的,凑巧厉总也在,刚好可以一起听一听,听听我是如何破坏行业规则,博取上位。” 说着,簪书往旁边让开两步,把脸色死白的许昕月亮出来。 “许记者,请吧。把刚才在茶水间说的话原原本本再复述一遍。” “哎,这这,怎么回事?” 总编看了看簪书,又看了看许昕月,满头雾水。 簪书给同事的印象一直是安静的,话不多,人看着又乖又软,实则很有距离感。 没人见过她这副霸气外露,不讨个公道誓不罢休的模样。 许昕月用力咬着下唇,双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半天不吭声。 原来这才是程簪书的打算,不和她理论争辩,直接拉着她来见总编,把事情闹大闹开。 她口才很好的,逻辑也清晰,如果不是碰巧厉衔青也在,她绝对有胜算。 这也是她敢跟程簪书来的底气。 可如今当事人就活生生地坐在这儿,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和程簪书有一腿,她都没法说。 气氛在静谧中诡异发酵,某位贵客兴致盎然,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开了尊口:“何总,贵司果真人才辈出,连哑巴也能当采访记者,佩服。” 总编额际滑下一滴冷汗,求助地转向簪书:“程助理,怎么了?什么事啊?” 簪书扯了扯嘴角,双手抱胸,把皮球踢给宁宁:“宁宁,你说,我觉得你刚才说得挺中肯的。” “行,宁宁说。”总编光速同意。 宁宁背后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脸色忐忑极了。合该全都欺负她没脾气,好说话呗。 她两边都不想得罪,可眼下这阵仗,也不是她闭嘴装死就能够闪避过去,支支吾吾了半天,嗫嚅着嗓子开口。 “就是,阿月和程助理之间有点误会。程助理去深域沟通稿子,阿月误会了程助理是因为有其他想法,才会主动靠近厉总。” 这滤镜加得简直亲妈都不认识了,簪书轻笑了声:“就这?” “你如不如实说?不说的话,等下总编认为你和许昕月是好朋友,要包庇她,我可救不了你哦。” 簪书口吻轻松风凉。 话音一落,立刻就看见宁宁惊恐地抖了抖。 怪不得厉衔青老爱捉弄人。 簪书不由得感慨,有时候捉弄一下老实人,真挺好玩的。 她眉梢似有若无的淡淡狡黠落入了一旁男人的眼里,厉先生不露痕迹地挑了挑眉。 这个程书书,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 第56章 蓄意勾引 宁宁被逼到了抉择的境地,为难地看了许昕月一眼,两眼一闭,攥紧腿侧的布料。 “我说。” “阿月怀疑程助理和、和厉先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说她跑深域也不是为了沟通稿件,而是想趁机攀高枝,钓金龟婿……说、说程助理之所以能过稿,是因为她,呃,出卖了自己的……肉体。” 宁宁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硬着头皮把话说完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语毕看了面如死灰的许昕月一眼。 她已经尽量美化了,许昕月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什么腿不腿的,她都没好意思原话复述。 大领导都是人精,听到这里,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总编越听脸色越沉。 在他的管理下,员工由于眼红同事的成绩,恶意散播这些没品的谣言,还被当事人听见,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抱歉,厉总……” “攀高枝?钓金龟婿?”反倒是当事人的厉衔青听亮了眸光,似笑非笑地觑着簪书。 连折扇都拢在掌心,不摇了。 半晌,煞有介事地低叹一声。 “垂涎我啊小助理?唉,你说你,我拿你当正经人,没想到你……” 话不说完,留了个缺口,嗓音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痛恨,可仔细听,又藏着隐隐暧昧。 簪书警告的视线立即射过来,让他闭嘴。 “我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 有的话他都不知得多高兴。老婆。 厉衔青饶有深意地看了簪书好几秒,语速缓下来,告诉总编,也是告诉在场其他人:“我和小助理清清白白。” 总编尴尬地赔着笑脸:“这是自然。” 有厉衔青这句话,别说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敢唧唧歪歪。 簪书正要看看许昕月准备怎么狡辩,余光转动,不经意间忽然瞥到了什么,控制不住又往厉衔青身上看去。 这定睛一看,双眸蓦地睁大。 她站着,厉衔青坐着,因此她毫不费力就能看见—— 他西装裤兜里漏出的那一角粉色是什么?! 蕾丝的,质地轻薄。 她的内裤? 他兜里揣着她的内裤,大言不惭地告诉别人,他和她清清白白? 见了鬼了。 察觉到簪书震惊的情绪波动,厉衔青面不改色,分出一只手,把不小心露出的秘密塞进裤袋里稳妥装好。 眉眼镶着朗月清风的笑,淡定道:“小助理,你再这样盯着我,贵司的同事又该传你蓄意勾引了。你说是吧,何总?” “……” 簪书头一回尝到羞愤欲死是什么滋味。 “哎,厉总,真爱说笑。” 被点名的何总编擦着额角的冷汗,坐立难安,往厉衔青的杯里添茶。 茶台遮挡,他看不到厉衔青台面下的举动,只看表面,也能明白,这哪里是程助理蓄意勾引,说是这位太子爷有意撩拨还更贴切些。 毕竟他看她的眼神可算不得清白。 不管如何,这一位他都得罪不起。总编放下紫砂茶壶,责备的目光射向许昕月。 “许记者,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 许昕月猛地一阵瑟缩,面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眶却说红就红。 能在镜头前出镜的记者本来就不会长得差,许昕月这一挂泪,顿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仿佛刚才刻薄造谣的人不是她。 簪书叹为观止地抬了抬眉。 难怪厉衔青说她演技差,瞧瞧人家这,声色俱佳,原告没哭呢,被告先哭上了。 这就叫专业。 “总编,是我不好,措辞不当,让宁宁和程助理误会了我的意思。” 许昕月声音细微,抽了抽鼻子,睫毛抬起又迅速垂下,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 “我的本意是,担心程助理被人说闲话,所以和宁宁商量,看应该怎么提醒她,没想到引起了误会……” 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宁宁原本还有些歉意的眼底渐渐浮现一个巨大的问号。 天,这也行? 别说宁宁不会信,在场其他人也不可能信。 然而,许昕月要的也不是别人信。 她只是想寻得一个由头。一个能和厉衔青搭上话的由头。 颤抖地上前两步,连懊悔和羞涩都计算好了呈现角度,许昕月欲说还休地凝视着厉衔青。 这个男人,抛开手眼通天的权势不提,长得也太有腔调了。 她看他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还以为他是什么贵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谁料他见了有几分姿色的程簪书就上赶着调戏逗趣。 男人的劣根性。 既然程簪书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厉总,把您连累下水了,抱歉。”许昕月语气卑弱轻柔,“怪我多事,程助理和她前男友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也是不想她在公司里再被人议论。” “前男友”三字,听似平铺直叙一笔带过,实际格外扎耳。 簪书无言以对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是了,差点忘了,她前不久刚给自己捏造了一位劈腿被捉奸在床的前男友。 许昕月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 她有这种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本事,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盯着自个儿凑到了面前的许昕月,厉衔青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幽光。 而后,他看着许昕月,笑了。 “向我道歉是吧。”稍顿,很有大量地一颔首,“行啊,道歉我接受。” “谢谢厉总。”许昕月面露喜色。 厉衔青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折扇。 “但这事的受害者也不只有我一人,道歉可不能光对我,是不是这个理儿?” 许昕月心里再多的不服气,厉衔青话说得明白,她无法不忍耐。 “当然。”许昕月挤出僵硬笑容,对簪书,“程助理,对不起,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如果这算好心,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明显清楚许昕月的恶意,如今却有可能让她轻轻放下,簪书没说可不可以,冷脸看着许昕月,不吭声。 “厉总,您看,程助理不肯原谅我。” 许昕月的告状娇得能掐出水来。 簪书眼风一转,也看着厉衔青。 接收到那道酸酸醋醋的沉默盯视,厉衔青心情大好,眸底的笑意更真实了。 “那你得有点诚意,我是无所谓,但女孩子的清白总该宝贵些,对吧。” “厉总……” 厉衔青口吻慵懒:“何总,对于造谣生事的员工,寰星没有处置的规章制度?” 总编立马回答:“有的。” “许记者,你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书,说明事情经过,给你们采编部每位同事签名后交给我,一年内取消晋升、奖励、外派资格。” 给每个人签名,等于将自己做过的事公开处刑,许昕月将会难受好多天。 起码这份体面的工作是保住了。 许昕月咬牙吞下:“我明白了。” “厉总,您觉得如何?”总编讨好地问。 厉衔青谦和微笑:“何总,我觉得你特别有想法,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和小助理的名声只值一封检讨书,和那几样本来就未必会有的东西。” “呃。” 何总编今天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深域总裁。 看对方穿得文质彬彬,还戴眼镜,喝茶摇扇举手投足间都风流得很,以为是个斯文人。 岂能想到,金口一开,不带脏字地冒着毒。 厉衔青懒得再装,折扇往茶台一扔,身躯散漫地靠向椅背。 表情毫无变化,可冷厉的眸光淡淡扫过,瞬间就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记者,基于事实,报道真相。”厉衔青嗓音低徐,“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记者就别当了吧。” 投向许昕月的眼神冰冷刺骨,半点也不见刚才的谑笑。 “去人事部门办理下离职手续,明天不用来了。” 一句话,宣判了许昕月的死刑。 “我……” 许昕月嘴巴张了张。 低沉好听的嗓音传进她的耳里,如同平地爆开一枚惊雷,震得她脑袋嗡嗡响。 这下不是装,是真的摇摇欲坠。 “不!你怎么……你不能够!” 她读的传媒大学,一毕业就当上了记者,她所有的心血、人脉都在这行。 一旦离开寰星,她能不能改行成功还是其次,以前的同学朋友,只怕笑都会把她活活笑死。 慌了心神,许昕月顾不得再装弱,握紧拳头,眼眶发红地瞪着厉衔青。 “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这男人的话太有份量,唯恐总编采纳了他的意见,许昕月冲到总编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总编,你不要听他的,我在寰星很多年,贡献很多,你不要辞退我……” “许记者,你先别激动……” “我没资格?” 厉衔青一声哂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事儿。 “我来之前刚签了份合同,购入了寰星51%的股权,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此言一出,所有画面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簪书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这个把买公司说得像买菜的男人,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不管其他人或惊异或绝望的眼神,走过来,捉住厉衔青的手腕。 “你跟我来。” ------------ 第57章 地下情夫 总编办公室旁边就是会议室,簪书把厉衔青拉进去。 按了遥控,把所有百叶窗帘关上,确认门也锁好了,她转回身,把遥控器丢上会议桌。 “你买寰星干嘛?” 厉衔青随便挑了张皮革沙发椅,单手提起旋转向外,面对簪书舒服地坐下。 黑眸掠过来,似笑非笑的。 “你说呢?” 杂志报刊和深域的业务,好比暮气沉沉的老太太和移居火星的机器人,八竿子也打不着。 不管怎么说,厉衔青的决策做得也太草率了。 簪书不赞同地皱起了眉:“这几年,纸媒行业根本就不赚钱,只有新媒体板块还能勉强稳住不亏,你这时候入局,小心赔得裤衩都不剩……唔。” 簪书心急起来,嘴皮比大脑快,话脱出口才意识到不对。 想撤回已然来不及。 厉衔青笑了一声,眉尾微扬。 “程书书,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讨论,谁的身上没穿裤衩?” “……” 她就说吧。 这死嘴。 瞧着白皙的小脸慢慢红温,厉衔青心情极好:“放心吧小老板,你大胆折腾,就算你把它玩倒闭了,也亏不掉我一个零头。” 本意也只想让她上班自由些,省得他一睁眼就找不到人,哪来这么多说教。 温存的翌日,谁想和她聊这些无聊的事。 簪书没注意到男人幽深的眸色,释然地耸耸肩:“也是,反正你财大气粗。” 一边说着,一边也想过去找张椅子坐下。 距离他尚有两步,簪书根本看不见他怎么出的手,她的手腕被人圈住。 紧接着稍微使力一扯。 她踉跄着被拽到了他的身前。 他不给她坐,双臂趁势环住她的腰,一双遒劲的腿也圈过来,环住她,把她禁锢在他长手长脚营造的空间里。 就像小孩子耍赖地抱着自己心爱的布娃娃,不撒手。 “你干嘛啦。” “既然说到大和粗……”厉衔青仰头看簪书,镜片后双眸分外灼亮,“还会不会痛?” 昨晚他深时她会紧紧蹙着眉,后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哭,他当时正在兴头上,没哄得太多,清醒后才有空反省是不是弄疼了她。 毕竟隔了两年。 她和初次没什么两样。 簪书脸颊的绯红以极快的速度向脖颈蔓延,眼睛左闪右闪,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过了大半晌,摇了摇头,像是忽然想要警惕什么,又点了点头。 自己都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终恼羞成怒地捶了厉衔青的肩膀一记,怒目瞪他。 “谁准你不戴了!” 关于这点,厉衔青自认为已经彻底地反省过了,不再费事重复反省。 目光沿着簪书落在肩上的拳头,慢条斯理地爬上她的脸,存心岔开话题。 “劲儿不小啊宝宝,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好了,一夜没睡,还有力气打人。” 簪书瞧着一脸混不吝的他,无语极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厉衔青倒没忘记正事,松散地圈着她,下颚微抬。 也许是镜片的关系,簪书居高临下地看下去,产生了一种他眉目温柔的错觉。 “说吧,打算给我个什么名分?” “……” 簪书的目光偏移开,没有焦点地落向他身后的实木会议桌。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她小渣女半点没错,一到关键时候就翻脸不认人。 厉衔青面色瞬时阴了几分,罕见的柔情大打折扣。 “拔叼无情啊程书书。”他有意惩罚地掐了她的腰一下,“睡了我就跑,几个意思?” 簪书的腰酸得厉害,他不给她坐就算了,还掐,漂亮的眉毛立刻就幽怨地蹙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 濒临发火的语气。 把人惹毛了这事儿就真没得谈了。 厉衔青自找罪受,大掌罩住簪书的腰侧,控制着自认适宜的力度,讨好地帮她轻轻揉搓。 他的手很大,手指也长,因为爱打拳和捣鼓各种机械,不似寻常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指节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抵上来硬硬的。 力道拿捏得好,正正巧巧揉在了簪书酸痛的地方,簪书紧蹙的眉心不知不觉地渐渐松开。 仔细观察着祖宗的脸色,到了这会儿,厉衔青终于敢提:“书书,当回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指掌掌控下的纤细腰肢蓦地一僵。 簪书垂目望着眼前的男人。 会议室没开灯,下午时分,落山的斜阳从百叶窗的缝隙中一行一行地透进来,今天气温高,日光也烈,把整间会议室都包裹在一团暖色的赤红里。 因此足够明亮。 足够让簪书看清,一向淡漠嘲弄的黑眸深处,此刻满满都是屏息期待的认真。 他仰望着她。 以无人见过的下位者姿态。 簪书双手搭在厉衔青的肩上,看进他的眼里,不闪躲他的凝视。 “你不是说过,再求复合,你就是我孙子么?” “……” 厉衔青缓缓地舔了舔后槽牙,甩甩头,扯唇笑了下。 从来都巧舌如簧嘴巴喂毒的人,一时间被历史的回旋镖扎得无言以对。 足足过了十秒钟。 “奶奶。” 厉衔青能屈能伸,从善如流,把簪书的腰搂得更紧,下巴顶住柔软的腹部。 “奶奶,乖一点,别吊着我,好不好。” 这是什么诡异抽象的对话? 簪书脸色怪异,不想笑的,可是实在忍不住。 浅浅的笑意染上眉眼,她的双眼瞬间都泛着柔和的光,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厉衔青的衬衫后衣领。 “不要,我不要当你女朋友。” “为什么?” “会很麻烦。”簪书直言不讳地说。 不论她这边的程文斯还是他那边的宋智华,都很麻烦。 如果被他们知道她又和厉衔青走到了一起,免不了又是一堆鸡飞狗跳的破事。 “麻烦?” 厉衔青都快要被她的绝情气笑。 这个小渣女,明明有的时候很勇敢,连他都要叹服,可有的时候,一点点小事就能让她打退堂鼓。 说白了就是胆小不想面对。 属乌龟的。 不悦的目光紧紧咬着她:“行啊程书书,睡了我又不肯当我女朋友,想白嫖我啊?” 他说得像个惨遭客人蹂躏完却得不到嫖资的服务业人员,配上这张很贵的脸,实在别扭得很,簪书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干嘛啦,不当你女朋友而已,又不是不能和你……” 男人想要的,不就那么一回事。 只要能做,不差一个名分。 光线为簪书的脸颊镀上一层薄红,厉衔青幽幽地看着她,很难赞同她的豪放豁达。 “宝贝,我和专门玩弄别人感情的你不一样,我纯情纯爱,遵纪守法,不喜欢无证驾驶。” 驾、驾驶…… “……” 他今天怎么这么难缠,好像一副她不给他名分他就要在她办公室门口上吊的赖皮模样,簪书没辙了。 “好吧,当你女朋友也不是不行。” 簪书说:“但是我们的关系,你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只要外人不知道,应该就没问题。 他们走得再近,旁人都只会认为她是他的妹妹。 厉衔青听明白了,更加牙痒痒:“你想我当你的地下情夫?” “……嗯。” “程书书,你好大的面子,我厉衔青是什么人?我给你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夫?” 厉衔青一把火堵在心口,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额头青筋浮闪。 “嗯。” 簪书又应了声,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傲骨:“你两年前不是也当得很开心。” 之前他们在一起,同样也是瞒着众人。 “你以为我愿意吗?” 厉衔青觑着簪书,唇畔扯着冷笑,“那还不是因为你他妈的刚成年。” 两年前厉衔青就已经很无所谓,成年男女,你情我愿,谈个恋爱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但是簪书不肯公开,说若是传出去,别人知道她一成年他就…… 那就等于变相坐实了以前对他的那些污蔑。 证明他的确是个觊觎妹妹的恶徒。 ------------ 第58章 礼物 “当年你刚上大学,为了避免影响你,我委屈点就算了。”厉衔青挑着眉问,“程书书,你现在几岁?” 簪书被问得有点恼火了:“那你当不当?” “不当。” “不当拉倒。” 簪书推他的肩膀,转身就想挣开他的桎梏走人。 厉衔青冷着脸把人拉回来。 “等等。”他说,“再给你次机会。你哄哄我,说不定可行。” 簪书:“……” 究竟是什么人格分裂的人啊。 现在是她求着他,要当他的女朋友吗! 簪书面色五彩纷呈,末了,抿了抿唇。 稍微弯腰,双臂越过他的两肩,在他的颈后交叠,一瞬不瞬地直视他的眼睛。 许久。 凑近前,亲了亲他的脸颊。 “厉衔青,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地下情那种。” 黑眸亮光流转。 “我考虑考虑。” 嘁,装货。 簪书双唇微弯,甜甜地笑开,再度低头凑上去,鼻梁蹭高厉衔青的下颚,亲了亲他的喉结。 “可以吗?” 亲在哪里,哪里就开始不受控地急剧吞咽。 男人嘴硬:“在考虑了……” “……” 啾。 簪书这回摘掉了他惯会装的金丝眼镜,重重啄吻了下他的嘴唇。 “哥哥,快点考虑好。” 厉衔青此番没回答,将簪书搂到他的大腿坐,捏住她的后脖颈,反客为主地深深吻了上去。 簪书忘了进来时有没有顺手打开会议室的空调,应该没开吧,所以她才会觉得这般热。 夕阳西照,室内升温迅速,簪书被吻得大脑缺氧。 为了遮挡痕迹的高领针织衫,于当下变成了令她呼吸不畅的碍事存在,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拉扯着。 可就连这小小的分心,独断的男人也不允许。 扣住她的手腕,咬咬她的舌尖让她把注意力凝聚,不容分说地狂烈侵占她的所有感官。 …… 朦朦胧胧之际,簪书听见了一声沉哑的“可以”。 他终于放开了她,双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提抱到会议桌上,让她坐好,双腿垂下来。 他则站在她的身前。 他个高,即便她占了会议桌高度的便宜,仍需要仰头看他。 “为了庆祝我人生第二次成功脱单,我决定送我亲爱的女友宝宝一份定情信物。” 簪书还没完全回神,两颊红彤彤,呆呆地看着眼角眉梢折起了舒心笑痕的厉衔青。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送你礼物。” 厉衔青把手插进裤兜。 缓缓往外面提出某物的过程,簪书先看见一块粉色的蕾丝布料溜出来。 他的一连串动作在她眼里仿佛按下了减速键,簪书眼睁睁地看着,猛地记起他这边裤兜里揣了什么,眸子差点没瞪出眼眶。 飘浮的思绪瞬间归位。 “你神经啊!” 簪书惊慌失措地两只手抓住厉衔青的手臂,阻止他再继续往外掏。 “我不要!” 把她的内裤送给她当定情信物? 她就算是千层糕,也没这么多张脸皮可以丢! 厉衔青瞧着她咋咋唬唬的,觉得不解又好笑,低眸扫了自个儿的西装裤兜一眼,了然了。 “程书书,想什么呢?” 簪书已经任何解释都听不进去,用力摇头,发出尖叫:“反正我不要这种东西!你丢掉!” 然而在公众场合的垃圾桶,突然出现一条女性内衣,那也很怪好吧。 簪书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急又气又羞,指甲掐进了厉衔青的肌肉。 她怕得简直毫无道理,厉衔青捏捏她的脸颊。 “才刚当上我女朋友就管得这么宽了?我在我家地上捡到的宝贝,我喜欢随身携带,凭什么要我丢掉?” “厉衔青!” 她哪怕长了四只手全用上,力量也不是厉衔青的对手。 任由她掐住他的手臂,厉衔青行云流水地把裤兜里的东西抽出来。 一条细细的项链,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圆环形翡翠吊坠。 比硬币要大一点,造型圆润饱满,为种水色俱佳的玻璃种阳绿翡翠,链子从中空的圆心穿过,垂坠在日光下,如同一泓清绿透底的湖水。 “我帮你戴?” 这枚平安扣才是厉衔青想送给她的礼物。 小裤裤只是顺便捎上的。 多么贴心的男朋友啊,担心她万一真的空溜溜就跑来上班。 “……” 举世难寻的天价翡翠和她的蕾丝小裤放在一块,簪书只稍一想,阵阵天雷就把她劈得外焦里嫩。 艰难地吞了吞唾沫,良久,簪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你不是喜欢石头?”厉衔青反问。 崔温黎给她送破石头时,她都感动成什么样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身上戴点叮叮咚咚的小玩意儿,确实挺赏心悦目。 簪书才疑惑地想起来,偏头瞅着他问:“小黎姐给我的手链呢?” 厉衔青敛合着眼皮,解开细链的卡扣,语气平平:“谁知道你,你不是一直戴着吗?” 簪书也想不起掉哪里了。 “我叫管家帮我找找。” OK,回头他就叫管家帮他丢掉。 厉衔青说:“别惦记那个了,戴点好的程书书,过来一点。” 簪书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厉衔青,一双清凌凌的眼眸会说话。 她十分清楚这枚平安扣的意义。 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它一直戴在厉衔青身上。 这是他出生的那年,他的妈妈白菏音拍回来的,在佛前供奉了一年,他周岁宴的时候戴到了他的脖子上,此后十余年,一次也没有取下来过。 他在赛鲁惨遭绑架,这枚平安扣被当时的武装团伙夺了去,辗转流入拍卖市场。 厉衔青后来费了好一些工夫,才重新找回来。 于他而言,这里面不仅凝缩了母爱,童年父母陪伴的时光。 也见证了他最痛苦的回忆。 丢失的那段日子,他也曾想过算了,不要再找了。 连他父母都护不住的平安扣,要它有何用。 最终还是找了回来。 却再也没有戴过。 簪书拿捏不准地问:“你真的真的要把它给我?” “怎么,嫌晦气?” “……” 这混蛋,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什么好说的,簪书压低脖子,把头发全部撩到一侧。 “帮我戴上吧。” 平安扣有一定分量,坠在簪书的锁骨下方,把衣服布料压得微微凹陷,诱人的弧度更加明显。 厉衔青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食指勾开簪书的领口,把它塞进到衣服底下去。 玉石自带冰润,乍接触到温暖肌肤,簪书被冻得一激灵。 “……好看吗?” 都看不到了,她才问。 厉衔青的眼睛却仿佛拥有透视似的,专心地盯着她半天,答:“好看。” 曾经跟了他十几年的、浸润了他血肉温度的东西,如今正密不可分地贴着她的心窝,聆听她一声一声的心跳。 哪能不好看。 回家再剥开慢慢看。 厉衔青牵起簪书的手,让她从会议桌下来。 “走吧,小女友,和好第一天,和我去吃顿饭看场电影什么的。” 簪书抬起腕表看了眼。 “还不到下班时间……” 厉衔青不可思议地一挑眉:“程书书又犯迷糊是吧,忘了现在谁是你老板了?” ------------ 第59章 我是她老公 试用期都还没过,直接一跃成为了小老板。 事业突然有了,爱情突然也有了,簪书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不要太易如反掌。 晚餐是在一家价格斐然的法餐厅吃的。 用完餐,还一起去看了场新上映的电影。剧情烂得很,簪书实在无法忍,厉衔青开她的帕加尼送她回家路上,她还一直在气呼呼地骂。 素来很挑的厉衔青倒无所谓。 他看的又不是电影。 跑车驶入晴山鸣翠的地下车库,簪书的气终于消了不少。 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慢点开。” 默认厉衔青会把她的车开走,簪书不放心地叮嘱。 按理他应该会在电梯厅前面停车,把她放下,然而,厉衔青扫了眼后视镜,直接开到她的车位,倒车入库。 “……有人来接你?”簪书问。 不然停车做什么。 停车坐爱枫林晚么。 捕捉到她眼中清晰可见的猜疑和谨慎,厉衔青的指节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方向盘,不答反问:“程书书,上次借你绑头发的那条口袋巾呢?” 簪书怔了怔:“在我家里,怎么了?” “还我。有件西装得它搭配。” “……” 簪书的眉心慢慢聚拢,狐疑地凝着厉衔青,半天没挪眼。 不是她要怀疑他的居心,要知道,无论衣物多昂贵,他基本就没有穿第二次的。 这时候怎会无缘无故记起一条区区口袋巾。 她良久不吱声,厉衔青兴味地觑向她。 “有借无还,想贪污掉我的?” “……” 簪书受不了地瞪他一眼:“还还还,你在这等着,我上去拿下来给你。” “不用。”厉衔青迅速帮车熄了火,“我跟你上去。” 下车绕到副驾驶这一边,极有绅士风度地为簪书打开车门,把她接出来,厉衔青按社交距离揽住簪书的腰。 他今天穿得斯文,一番动作下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做派。 “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女朋友,我哪敢让你老人家奔波辛苦,你说是吧?” 他垂眸向她看过来,眉眼间尽是真挚的体贴。 簪书头顶的雷达却疯狂滴答作响。 她上过的当还少吗? 不少。 她会相信他没有坏心思吗? 除非她脑浆摇匀了。 不是她不肯跟他……只是,两人今晨才刚刚结束。她吃太饱了,还消化不了。 哪哪都酸着。 得歇歇。 电梯上到二十二层,簪书打开家门,抢先一步进到玄关,立即转身回来把厉衔青拦在门槛处。 “你不能进来,在这儿等。” “……这么见外呢。”厉衔青挑眉。 生怕他还要坚持,簪书短短两秒钟内大脑已准备好了几套说辞,没想到今晚的大灰狼格外好讲话。 “行。”厉衔青爽快地答应,手掌揉了揉簪书的发梢,“听你的,去拿吧,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等。” “你……” 乖得很可疑,簪书将信未信地盯着厉衔青。 “好了,别磨磨蹭蹭的。” 就像为了取信于她,厉衔青甚至后撤一步,退到了门框外,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 “我抽根烟,抽完你再不出来,就别怪我进去了。” 这样说话才像厉衔青,簪书骤然松懈,扶着玄关柜,换了拖鞋就往卧室跑。 “我马上去!” 望着唯恐慢了的窈窕背影,厉衔青把叼进唇间的香烟拿下来,薄唇缓缓勾起。 程书书,每回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厉衔青毫无骗人的愧疚心,拿出手机,打给司机老陈。 “帮我捡几套换洗衣物,还有常用的日用品,送到晴山鸣翠二单元……嗯,上次的地址。” 吩咐完,厉衔青挂了电话,两根手指夹着手机像玩扑克牌似的,翻来甩去地把玩。 得想想,待会儿该用个什么法子。 才不会让自己挨骂。 要不,现在叫人在楼下放场烟花? 如此一来程书书肯定会心软,不赶他走。 谋定而动,厉衔青一握手机,正要打电话交代下面的人办事,这时,电梯传来“叮”的一声。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电梯,胸前扣着金属名牌,是小区的物业管家。 管家手里拿着一只快递纸盒。 “先生您好,请问程小姐在家吗?有她的快件。” 厉衔青伸手,语声淡淡:“给我就行。” 晴山鸣翠档次不低,否则也不会有管家帮送快递的服务。 管家迟疑地上下打量着厉衔青,觉得眼生,没见过,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快件给出去。 “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是程小姐的?” “老公。”厉衔青说,“我是她老公。” 管家神色惊讶:“程小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倒没怀疑厉衔青所言真假。 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气质卓然,浑身散发着非富即贵的有钱气息,横看竖看都不像作奸犯科的人。 而且,他还站在门口吸烟,这不就是担心进去会呛到他的太太嘛。 哎,天大的好男人。 管家唏嘘:“我还以为程小姐还在读书呢,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就嫁人了,真是意想不到……” “是,我也觉得她年纪小,想她多玩几年,但她很爱我,爱了很久,爱得很深,说没我不行,唉,女人缠人起来非要名分……大哥你懂吧?” 厉衔青脸不红气不喘。 管家连忙点头,马上产生了一种琴逢知音相见恨晚的感慨。 “我懂我懂,我家老太婆当年也是这样,我们是从校服走到婚纱……” 校服到婚纱。 程书书穿校服他见过,白的衬衫,深蓝的百褶裙,剪着及肩初恋头,清纯可爱漂亮得,让他不敢盯着她看。 怕看久了,自己会不当人。 所以也才由得她去苏城念书。 至于婚纱…… 厉衔青眯着黑眸幻想了一下,控制不住心神微荡。 “你和太太很般配,祝你们生活愉快幸福美满。”管家笑眯眯,把快件交给厉衔青,“那就麻烦你转交给太太,我就不打扰了。” 唔,太太。 这小老头说话怎么怪好听的。 厉衔青仔细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有空打量起手中的快递。 体积不大,重量也不重,外盒除了快递面单干干净净,瞧不出里面可能包裹的内容。 程书书买的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的。 还保密发货。 * 簪书明明记得口袋巾被她叠在了衣柜的抽屉底层,这会儿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好几分钟过去,厉衔青烟早该抽完了。 怕他等久了没耐心,簪书两手空空,塌着肩膀走出卧室。 才走到客厅,就看到了玄关处伫立的人影。 厉衔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大门在他背后合上,倒也言而有信很守规矩,说不给他进来他就不进来,安安分分地站在入户等着。 “口袋巾你急着用吗?换一条可以吗,我还没找到……”簪书郁闷地开口。 说话时,留意到厉衔青的右手多了一只拆开的快递盒。 开口向上,他高,簪书瞄不到里面的内容。 吸顶灯从他的上方洒下柔和灯光,厉衔青眼睫半垂,掩去了眸底意味不明的神色。 簪书奇怪地问:“什么来的?” “管家帮你送上门的快递。” 这层簪书当然知道,然而,她最近就没在网上买过东西。 管家送货都会核对信息,也不存在送错的可能。 光远远看着什么信息都没有的纸盒,辨不出个所以然,簪书第一时间认为是各种品牌店寄送的小礼品,不疑有他,朝厉衔青走过去。 “给我放好吧。” 厉衔青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她靠近。 簪书边走边向厉衔青伸手,到了可以触碰到的距离,厉衔青却没把盒子递给她。 簪书下意识再上前两步,目光自然而然往快递盒里瞥去。 硬壳纸快递盒的里面,还有一只精致的商品包装盒,此时也被打开了,光明正大地露出里面的东西。 粉色泡沫棉中央,躺着一根—— “!!!!!” 簪书一口冷息猛地哽在喉头。 老天! 她之前下单给自己买的小玩具!!! 低沉男嗓这时候轻飘飘地从她头顶上飘下来,听不出意味:“程书书,玩挺花啊。” “……” 不是,不是啊。 簪书横刀自刎的心都有了。 刚回国那会儿,压根儿就没想过还能和他和好。 偏偏他夜夜跑进她的梦里引诱她,没完没了的。 她靠自己,就没成功到过。 她一个单身女性,有需求,偷偷摸摸买点小玩具,取悦一下自己,不过分吧。 她也没买过这种东西,下单连详看都不好意思,面红耳赤地只管哪个销量最高,就闭着眼睛付款了。 谁能想到,销量最高的没那么多现货,她还得等预售。 后来忙起来,她就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直到今天。 好死不死掐准他在这里的时候,快递到了。 “程书书,你什么意思,昨晚刚和我睡完,今天就买小玩具,怎么,我还满足不了你了是吧?” 太轻易放过她了,是吧。 ------------ 第60章 试试? 簪书拼命摇头,脸红得要滴血,心急起来,眼眶也泛红。 “不是,你听我说,我……” 厉衔青随手扔掉盒子,把里面的玩意儿拿出来,握在手里。 簪书瞠目结舌地瞪着他手里的那根东西,被他的动作吓得脑子顿时短路。 玄关的灯光很亮,而他的眼眸却又深又黯,轻懒地抬着眼帘,向她射来。 “说吧,在听。” 瞳色浓成这样,簪书腿瘸了才不晓得要跑。 还说个鬼。 有用吗?! 不是越描越黑,就是越描越黄。 簪书深吸口气,用上生平最快的逃命速度,霍地转身,踩着一双拖鞋跌跌撞撞地往主卧方向逃窜。 她要跑进房间,把房门焊死! 空气里响起一声嗜血的轻笑。 她不跑还好,一跑,立刻激起了猎人刻在骨子里的狩猎本能。 厉衔青速度极快,簪书边跑边紧张地回头偷看,眼前光影一暗,高硕身躯已经贴到了她的背后。 她的腰被钢筋似的手臂牢牢箍住,强大的惯性让她的后背重重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啊!” 簪书的背撞得骨骼都生疼起来,七荤八素,眼睛直冒金星。 “跑什么。” 左手搂住簪书盈盈一握的纤腰,右手握住她买的,威胁地用尖端抵住她柔软平坦的小腹。 薄唇贴在她的耳后,说话时轻轻啄着她的耳朵,微哑的嗓音蛊惑迷人。 “试试?” 簪书脸红得像涂了十层腮红,双手撑住厉衔青的手臂,手脚并用,拼了老命挣扎。 “不要!我不要!厉衔青你放开我!” “宝贝,买了怎么可以不用,不能因为自己当了小老板,有了点小钱,就学会铺张浪费的坏习惯。” 厉衔青循循善诱,手里握好,划过簪书的腹部,不怀好意地向下游走。 手指无意间摸到开关,厉衔青不假思索地摁下。 几乎就在同时,手里传来震动。 厉衔青佩服地挑眉:“电动的?挺省事,书书宝贝对自己真好。” 一阵一阵的暗流弥散开,簪书胡乱地摇头,胡乱地扭动,胡乱地捶打他的手臂。 眼泪不受控地飞落。 “不要,不要……” 不管怎么挣,她都挣不开他的禁锢。 又急又怕,还要分神躲避着邪恶攻击,簪书拖鞋都踢掉了,两只脚尖踮起,踩在厉衔青的左脚背,弓着腰不住往后躲。 丝毫没发现,此举只是更深地把自己嵌进他的怀抱。 小屁股在他腰腹蹭来蹭去的。 厉衔青眸色更浓了几分,单手抱起簪书,大步跨进主卧。 卧室门不关,直接将娇小的身子丢上大床。 暂获自由,簪书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爬去。 腰臀一扭一扭摆动着,还真是好看。 “宝贝。” 厉衔青沙哑地叫唤,迅疾出手,圈住簪书的脚踝,把她拉回来。 簪书还没逃出小半米,就被人控在了身下。 “厉衔青你王八蛋!滚啦!” 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簪书被完全压制,连想翻过来都不能,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 软绵绵的斥骂听在某虫上脑的男人耳里,娇滴滴的都像在撒娇,厉衔青笑了一声,哪里忍得住。 左手从簪书的咽喉下方绕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右推,厉衔青凶猛地吻住她。 当然,没忘记右手的道具。 …… 簪书身上的小裤裤再次不翼而飞。 高领针织衫倒还好好穿着,只不过被推得堆积在锁骨处,皱巴巴的。 价格不菲的阳绿翡翠平安扣从中间垂坠下来,随着她的身势,不停颤抖晃悠。 她的脸朝下埋在枕头里,十指扭成死结攥紧床单,闷闷地哼。 她跪得双腿直打哆嗦,瞧得出的可怜。 厉衔青终究于心不忍,关掉模式,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让她躺好。 生理性的泪水淌了满脸,他连灯都没关,簪书感到刺眼,皱着眉正想抬起手来遮,天花板已经被高大的身躯隔开。 “程书书,这才几分钟,你哭成这样,不是你自己买的吗,好不好玩?” “不好玩……” 簪书声音哑极了,红唇颤抖着,只要他答应拿开,她什么都肯做。 “我不要它,我要你。” 脑子昏糊糊的,强烈的求生欲望,让簪书顾不上羞涩。 她主动抬起无力的膝盖,蹭了蹭厉衔青浮着青筋的腰。 “它不好,快丢掉……哥哥,我不要它,我想要你。” 厉衔青自上而下地审视着簪书。 她全身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平安扣安静地躺在她的雪线中间,被她的汗水濡湿,看上去冒着水润润的灵气。 怎么才刚戴到她的身上,就拥有了她的气质。 比他戴着好看多了。 厉衔青拨开平安扣,取代它,吻上去。 “不是不给我进屋?” “……给进的。”簪书双手穿进厉衔青的黑发,把他的脸抬高,有求必应地直视他的眼睛,“以后你想来就来,好不好。” “拿开,好不好?” 簪书诚然可以自己取走,但又怕迎来他惩罚的报复。 她是真的承受不了更多了,声音喘得支离破碎,可怜兮兮,泫然欲泣。 试图唤起男人的良知。 “我腰好酸……” 可惜此男良知为零。 听见她说腰酸,长臂一伸,拿起孤零零被丢在床边的玩偶小兔,当作抱枕垫到她的腰后。 小兔不比枕头,厚薄不一,这样垫着簪书根本就保持不了平衡,颤得更厉害了。 厉衔青黑眸亮了亮。 从小跟在他屁股后的小哭包,长大成了玲珑曼妙的成熟女人,她最爱的小兔娃娃,被他拿来帮她垫腰。 而她躺在他的身下,颤颤巍巍地哭着,求着,任由他肆意欺负。 只稍这么一想,一股背德感与凌虐感牢牢掌控了厉衔青,他的心热像被烫了下。 一看他分外恶劣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下流东西,簪书一巴掌轻轻拍开厉衔青的脸。 “你混蛋。” “书书,我要搬过来住。或者你搬去松庭。” 厉衔青大言不惭地提要求,既然当下她什么都肯答应,他趁机将利益最大化。 “……” 簪书默了下,没立即答应。 厉衔青忍得也快到临界点,没了再和她慢慢磨的心思,加大施压:“不行是么?那看来书书宝贝还是喜欢和小玩具待在一起多一点。” 眼见他的手又要朝按键摸去,簪书被吓得激灵灵一抖,慌不择言:“不是,我喜欢你!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就住我这吧。”簪书认命地合上眼睛说。 松庭人多口杂,光是管家阿姨司机园丁厨师长那些都十几人了,更别说各种访客。 “可以。” 厉衔青满意地亲亲簪书红艳艳的嘴唇,终于听劝地把玩具拿开,圆滚滚地丢到一侧。 满足她也满足自己之前,厉衔青顺带提了句附加条件。 “还有,书书,能不能不要粉色床单。” ------------ 第61章 守点男德 簪书最近上班上得颠三倒四的,有时候上午去,有时候下午去,有时候直接不去。 大家虽然不知道她和厉衔青的关系,但在总编的定调下,都知道由她负责跟进深域有关报道。 记者本就需要经常跑外勤,发工资的人都没说啥,大伙儿也就见怪不怪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小长假。 凌晨。 再一次精疲力尽,簪书躺在厉衔青怀里,困得随时都能睡死过去,仍强撑起精神,揉着眼睛问他:“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 “怎么,你想约我?” “也不是……”簪书懒懒地答。 看她小扇子似的上下睫毛都快黏在一起了,厉衔青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细腻光裸的背。 “恐怕不行,我要去一趟西北大漠,有重要的实验任务。” “嗯。” 簪书合着眼睛应了声,不强求。 厉衔青等着她的话呢,谁知她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应,就准备睡觉了,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什么时候去,和谁去,去几天,行程有没有女的。 也不说想他。 厉衔青忽然就觉得后槽牙发痒,低头吻她的脖子。 那里已深深浅浅地印了好几枚痕迹。 “你跟我一起去?” 簪书被他扰乱了睡意,皱起眉,抬手推他的肩膀。 “不要。” “原因?” 簪书艰难地睁开眼睛,瞅着近在咫尺的幽深黑眸。 “又不好玩。” 以前又不是没陪他去过,到处都是沙漠戈壁,半片遮阴的都没有,风沙又大,刮在脸上热辣辣地疼,敷十张面膜都补不回水分。 “行吧程书书。” 温热气息洒落于她的眉眼,簪书看到,他的喉结在她眼前锋利地滚动。 厉衔青罕见婆妈地叮嘱:“那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假期人多,别出去人挤人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嗯,好。” “我明早九点半的航线,去五天,张续随行,团队里有两个女工程师,一个五十多一个六十多,垂涎我的美色,老说要把女儿嫁给我。” 什么人啊。 谁要他交代这个了。 簪书闭着眼睛闷闷地笑。 “好,我知道了,那你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那些勾人骚包的衣服就不要穿了吧,衬衫纽扣记得扣好,守点男德,OK?” 厉衔青眉峰一挑:“程书书你不要太……” 簪书已经好困了,但还是想吻吻他。 仰起脸,把他训人的话吻散,簪书搂住劲瘦有力的腰,调整好姿势,让自己窝进他暖热的怀里。 “会想你的。”她说。 天亮后,浴室里传来哗啦奔流的水声。 簪书想起来为厉衔青送行,但是,老天,她真的好累。 天光将明未明时,他还硬摁着她要了一次。 意识迷迷糊糊之际,淋浴水声停了。 簪书感到高大身躯带着潮湿的水汽,回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许久。 于晨曦中,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潮湿克制的亲吻。 然后是换衣服的窸窣声。 接着是客厅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簪书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醒来时,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自己一人。 可是她已经不会再感到寂寞。 捞起她的玩偶小兔,脸颊红扑扑地抱了一会儿,簪书起床洗漱。 花了点时间把自己恢复原状,温黎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小书!走!我们去玩!” 簪书刚好在愁这几天假期,厉衔青不在,她应该怎么打发无聊,温黎送上门得正是时候。 “好啊好啊。” 嗓子有点沙,簪书走到吧台,把手机夹在右肩,给自己倒了杯水解了喉咙的干涩。 “去哪里?” 簪书以为温黎就是想约她逛逛街购购物啥的,谁料温黎神秘兮兮:“厉扒皮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出差了。” “好极了,讨厌鬼们都不在。”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温黎的得意。 “走走走,姐姐带你去寻找诗和远方。” “远方?”那就是要出远门旅游了,簪书为难,“可是国内的景点全都是人,很影响体验。” “我们不去景点,我带你去探山、找矿。” 温黎的行迹遍布世界各个角落,总往最峰峦奇绝的地方钻。 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名画家,热衷自己找合适的矿物颜料;一方面她天性热爱探险。 簪书被勾起了兴趣:“去哪儿?” “去西南的山里怎么样,有同行说十年前在那里找到了颜色极纯的氯铜矿,我接了单壁画修复的工作,买了几十块矿石颜色都不对。” “那边的深山密林,保准不会人挤人。”温黎笑着说。 当然不会人挤人,很多都是未深度开发的原始地带。 “小书,去不去?” 簪书思索了几秒钟,决定:“去,我先打个电话和厉衔青说一声。” “拜托,就厉门神对你那过度的保护欲,你和他说了,他会舍得放你去无人山探险?” 温黎一语中的。 “唔……”簪书陷入沉思。 不给她过多犹豫的时间,温黎说:“要不算啦,我们换个地方,我带你出海看鲸鱼?” 鲸鱼簪书看过很多遍了,比不上探山让她感兴趣。 想了几秒钟,簪书下定决心。 “就去山里。我不和厉衔青说了。” 温黎虽然爱探险,但她不是会拿安全胡来的人,大山也不允许。 她会去的地方,事先都会有专业团队进行风险分析,活动路线提前向官方机构报批,装备和保障都是世界一流。 想来不会有大问题。 簪书答应同行,温黎是真高兴。 “那小书你先收拾行李,半个小时后我去接你。出发前,我们还要先去置办点东西。” * 两个人的旅程,出发时,变成了三人。 簪书、温黎和明漱玉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地一致认为,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 书、黎去买攀登绳索时,在商场里碰到了明漱玉。 一聊起,才得知江谦也出差外地参加论坛了。 明漱玉在京州没几个朋友,做好了小长假在家里长蘑菇的打算,听说了簪书和温黎的出行计划,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就叫佣人把行李送到了商场。 骗江谦她要回娘家小住几天。 三个女人出逃,三个男人里有两个被完全蒙在鼓里。 大山倒是知情。 但他知情有什么影响吗? 那就是一个哑巴。 况且温黎威胁他,他要敢走漏半点风声,就把他唧唧割掉。 你看我,我看你,到最后,三名风格各异的女子不约而同喷笑出声。 “哈哈……” “天!我这辈子就没骗过人,没想到第一个骗的是我老公!” “不会是我把你们带坏了吧?小书书~小玉玉~” …… 飞机在沧市降落,簪书刚走出机场,就接到了厉衔青的来电。 手忙脚乱地举起食指对温黎和明漱玉作了个“嘘”的手势,簪书接起。 “喂?” “在哪呢?” 听筒传出的沉嗓,一如既往地散漫,背景音充斥着呼呼的风声。 “在、在家。” “无聊吗程书书。” 哪会无聊,简直刺激到心脏狂飙头皮发麻。 簪书的声音很乖:“不无聊,我……我在玩斗地主呢。” “拉我,我刚好有空,陪你玩两盘。” 簪书:“……眼睛有点累,我打完这盘就退出啦。” “行吧。”厉衔青说,顿了顿,嗓音更低,“想我了吗?” “……” 这才不到一天。 望着拉着行李走在前方的两条背影,簪书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想的。” 厉衔青心情很好地轻笑:“想就想,家里藏人了?这么小声。” 再说下去生怕露馅,电话那端刚好传来有人找厉衔青的声音。 厉衔青两句话把人打发走,说:“书书,乖乖在家,按时吃饭,知道么?” “知道了。”簪书说,“你快去忙吧,我不和你说了。” ------------ 第62章 进山 温黎此趟行程准备探的山是巴奈山。 这个名字是当地村民的方言音译,实际上,它在地图上不叫这名。 它是一座界山。 一条河穿山而过,作了山姑娘的银腰带,上游这边还是国内,下游则出了国境,到达湄邦的地界。 当地村落不可避免存在各民族和侨民混居的情况,语言混杂,风俗淳朴野性。 不出半日,村子里来了三位美女的消息不胫而走,小孩子一波一波地跑来围观她们。 对于这种情况,温黎准备充分。 叫人从车上扛下几箱辣条、饼干、旺仔牛奶等零食分了,很快小孩子对她们的称呼就变成了神仙姐姐一号二号三号。 在村子里最好的民宿休整完第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天气晴朗,“书黎玉”组合带齐装备向山脚进发。 除了她们,还有两位男性。 一位是向导,一位是当地的猎户,有猎枪使用许可。 总体来说,国境这边的山,野是野,还是很安全的,主要防迷失和一些攻击性强的小动物。 向导和猎户都是大山严格把过关的人,善良正直得头冒红光,不必担心和三个女孩子在一起会有其他潜在隐患。 开始的路还算好走,三人春游似的,温黎拿出摄像机拍视频。 “哈喽哈喽,我是温黎CryStal,今天是小长假第二天,我和我的两只小姐妹,正在西南的巴奈山,寻找一种珍贵的矿物颜料……” “根据雾里看山老师十年前的回忆,他采集到氯铜矿的地点位于巴奈山西脊的河谷附近。” “首先,博学多才的你们都知道,氯铜矿是一种次生矿物,我们想找到它,需要先找到孔雀石和蓝铜矿。” “它们和氯铜矿一样,都是属于铜的次生矿物,经常共生在一起……” 温黎由浅入深地说着。 簪书毕竟当记者,一听就知道温黎这番话并非简单的记录,而是面向观众说的。 也不奇怪,温黎的社交账号拥有不少粉丝。 之前某颜料师的突然爆火,带起了这样的一批自媒体。 不过温黎的主页内容驳杂,画画,探矿,潜水,美食,非洲部落,什么都有。 如果她们最后成功找到了氯铜矿,这段纪实视频通过寰星的官号发布,效果一定也很不错。 簪书职业病地盘算着,突然镜头怼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是我们的美女记者,说两句吧。” 簪书微怔。 立即调动出专业笑容。 “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下午晚上好,我是寰星的记者小程,在为你们带来前方报道之前,我想先感谢我们家的大老板……” 既然视频最终会播出去,迟早一天会被厉衔青发现她溜出来了,簪书不得不提前为自己谋后路。 马屁先给拍足。 “我们大老板超帅的,人超好,温柔体贴,说话又好听,感谢他对此行的大力支持……” “好了,这段我私发给厉扒皮。” 温黎快乐地决定。 她以为簪书想拍领导的马屁,并不知厉衔青已实质成为了寰星的幕后老板。 发给他,纯粹想气死他。 把镜头给到明漱玉。 明漱玉显然没准备好,被吓了一跳。 也猜到最后势必会东窗事发,咽了咽口水,学簪书提前卖乖。 “大家好,我是家庭主妇小明,欢迎大家来到巴奈山,我的娘家。” 明漱玉对着镜头无辜地眨眼。 “阿谦,我说这里是我的娘家你信吗?” 簪书:“噗!” 温黎:“啊哈哈哈我信啊!你看这棵树,长得和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看就是你亲戚!” “谦哥,快叫人啊,叫大姨丈小舅子……” …… 路程过了三分之二,最先累得说不出话的是从无户外运动的明漱玉。 簪书稍微好点,也用上了登山杖,爬得气喘吁吁。 温黎背包里的物品最多,她还能说笑,但是也没力气拍视频了。 日过晌午。 靠近终点的那截路极为陡峭,阳光从密林头顶射进来,植被繁茂,完全呈现出人类足迹未曾探访的原生状态。 很多地方都没有落脚点,这时候男人的体力优势发挥出来,一边砍掉枯枝开路,遇到攀不上去的石壁,还会先去探路,再回来搭把手把女孩子们提上去。 不到二十米的垂直海拔,一行人足足攀爬了两小时。 终于到了一块平地,听见河水哗啦啦流淌的欢快乐章。 “是这里!” 温黎欣喜地惊呼。 周围的地形山势,分毫不差地契合同行给她的描述。 然而除了向导和猎户大哥,所有人都透支了彻底。 打理出一块空地,铺上野餐巾,向导叮嘱:“三位女客人,你们先在这里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到周围继续探探路,看能不能有发现。” 说完,没等她们邀请他先一块儿休息,嗖地一声背着把砍刀,钻进林子深处不见了。 活像个张起灵。 猎户大哥坐在一旁抽水烟,怕呛到女贵客,离得有点远。 兴许和三个女娃娃待在一起感到不自在,水烟抽完后,依旧坐在那边啃自带的肉干,没过来。 簪书和明漱玉还在就着矿泉水吃面包,温黎已经三两下进食完毕。 腮帮子像只仓鼠塞得鼓鼓囊囊的,一秒也不愿多等地站起身,从背包里翻出地质锤。 “你们先休息着,我去那边看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嗅到了氯铜矿的味道。” 温黎迫不及待地单独跑去。 “小黎姐,别急啊……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温黎踩过的地方,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沉陷—— 那根本就不是一块路面! 几棵枯木朽倒在那儿,累岁经年,上面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枯叶和泥土,乍看之下,和山路无异。 实则下面中空。 根本承受不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温黎反应不及地向下坠落,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又腐又脆的枯枝和泥土像漏斗一般瞬间漏完,带着她一起。 断崖之下,是狂野奔流的河水! “小黎姐!” 簪书离温黎最近。 电光火石之际,她也说不准哪来的爆发力,瞬间冲温黎的方向射出去。 还好。 就差一点点。 她攥住了温黎的手! 簪书的力量无法抵消温黎的体重,被带得也往下坠。 “天!” 明漱玉慢了半拍,也扑了过来,抱住簪书的腿。 猎户大哥转眼即到。 “一、二、三!” 三人合力,将温黎拉了上去。 温黎瘫坐在地,脸色苍白。 “妈呀,吓死我了……” 簪书也面颊惨白地坐着,喉头紧缩,手腕和胳膊都疼得厉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明漱玉吓得全身发抖,跪在地上紧紧抱住簪书。 “呜……” “先退回去!”猎户大哥皱眉冷喝。 他的预感没错。 话音刚落,上方突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沉闷轰鸣,似远古的野兽低咆。 四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上方一块突出的岩壁,正在以一种分崩离析、无可挽回的恐怖趋势,与巨大山体剥离。 也许是她们刚才的踩空破坏掉了自然微妙的平衡,碎石和泥土如同暴雨一般,簌簌滚落。 越滚越多,越滚越急。 “快跑!!!滑坡!!” 猎户大哥的惊叫变了调。 危急关头,他只来得及扯起离他最近的温黎,拼命往回跑。 簪书和明漱玉也想跑。 然而她们刚经历完惊魂一幕,腿正发软,连简单的站起都不听使唤。 “小书,快——!” 温黎大惊失色,用力甩动胳膊,想挣开猎户大哥,赶回来拉簪书她们。 大哥扯着她狂奔。 整座山仿佛顷刻间活了过来,愤怒地警告人类莽撞的进入,簪书和明漱玉所处之地的土块也开始快速松动。 连后悔的时间都不曾赐予,簪书和小玉刚艰难地站起一半,就被颠簸得后仰。 紧接着,土块裂开,混着碎石向下倾倒。 她们先后坠落。 完了。 望着下面奔涌的河水,簪书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厉衔青要气死了。 * 西北大漠深处,天气阴。 厉衔青莫名感到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明明实验项目顺利,探测器按照预期送入轨道,他却没来由地眼皮直跳。 心神不宁。 想点烟,烟叼进了嘴里,防风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咔嗒”,打着,风一吹,熄灭。 “咔嗒”,再打着,风又晃过来,再度无情吹熄。 手机在这时开始震动。 厉衔青就这么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于风沙之中,眯着眼接通来电。 是江谦的电话。 从来都温文儒雅的人,不知怎么搞的,突发恶疾,语气听起来惊慌失措。 “阿厉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里?!” “有屁快放,信号屏蔽器刚关……” 厉衔青刚起了两句,江谦直接着急地打断:“妹妹们进巴奈山旅游遇到山体滑坡,只有小黎成功下山,小玉和书妹坠崖失踪了!” ------------ 第63章 他无法想象阿厉会疯成什么样 巴奈山。 山脚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各行业的人进进出出。 他们之中有专业搜救团队,有警察,有医生,有地质学家,有探山协会的志愿者,有赶来帮忙的村民,连边防都派了人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弥漫着愁云惨雾。 他们已经进山搜索了一轮,成功救出了一个姓明的女孩。 可还有一人不知所踪。 获救的女孩伤得不轻,被发现时意识全无。还没找到人时,她的未婚夫,她京州的婆家、岸城的娘家,沾边的亲戚全都来了。 乌泱泱挤满了营地,捶胸顿足,哭嚎声响彻山谷。 还好最终人找到了,一家人谢天谢地地哭着,一个不落全陪着女孩去了医院。 相较之下,另一个女孩,似乎没人管。 至今没一位家属现身。 但不意味着救援队伍可以放松精神。 尤其看到,佣金按分钟计算的黑镰国际公司人员于此时进场,全盘接管了局面,他们更抖擞地意识到,亲戚来得少的,并不一定是不受宠的。 距离女孩失联已逾五小时。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黑镰国际的头儿韩振,魁梧强壮,皮肤黝黑。接到雇主的指令,尝试强行开辟新的搜救路线。 可惜山里起了雾,能见度太低,迫不得已先后两次放弃搜索,半路折回山脚的营地。 还远未到可以歇息的时候。 “哒哒哒——” 雾未散去,营地上方传来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终于到了。 从西北乘坐私人飞机到达沧市的机场,再转直升机飞这里,已是人力能及的最快速度。 韩振心中一喜,急忙走出帐篷迎接。 直升机上下来一个男人。 黑衣黑裤,衬衫领口整齐扣着,脖子围着一条往上一拉就可以挡风沙的暗纹三角巾,身上似乎还刮着西北的凛冽。 韩振迎上前:“老大。” 此行韩振从黑镰国际的队伍里抽来了最拔尖的五人,有白有黄有混血,都是年轻面孔。 看到韩振对男人如此尊敬,也纷纷立正洪亮地跟着喊:“老大!” “老大!” 韩振没想到,十万火急把他从热带海岛度假中喊来出任务的男人,此刻对他鸟也不鸟。 厉衔青如同没看到韩振,目不斜视,走进帐篷。 里面的人被厉衔青的表情吓到,纷纷如分开的潮水自动向两侧退开。 角落里,温黎蜷缩着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身上裹着条保温毯,手里捧着杯温开水。 整个人仿佛脆弱的惊弓之鸟,脸色苍白。 厉衔青脚步不停,直直朝她走去。 正在和人交谈的大山察觉气氛不对,急忙跨步过来,堵住厉衔青的去路,皱眉看着他。 “厉哥。” 厉衔青看了大山一眼,行进方向没有任何偏移,撞开大山的肩膀,往前走。 大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处于暴怒状态下的厉衔青靠近温黎,再度拦到厉衔青身前,抬手抵住他的左肩。 “阿厉你听我说……” 厉衔青忽然笑了一声。 “说?他妈还有什么好说?!听你说你的好姐姐是怎么骗程书书瞒着我上山,还是听你说程书书是怎么为了救她,把命都搞丢了?” 厉衔青额角青筋浮闪,伸手揪住大山的领口,轻而易举把小山包般壮实的男人一把扯到面前。 “崔峻山你给我听好了,你最好烧香拜佛求程书书没事。” 话音一顿,冷如冰箭的眸光掠过丢了魂的温黎。 “否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说完,用力推开大山,转身走出帐篷。 韩振等人一直在等着。 厉衔青面容森冷:“报告最新进展。” …… 大山看着厉衔青的背影。 印象中,阿厉嘴巴毒是毒,却从没对兄弟动过手。 大山也从没见过阿厉这种表情。 极度的愤怒之下,似乎还掩盖着一丝别的什么,在这些情绪即将冲破堤口时,又被极致的克制力强压了下去,迫使自己保持头脑冷静。 救援时间宝贵,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可如果、万一簪书回不来。 大山皱起眉。 他无法想象阿厉会疯成什么样。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大山走到温黎的折叠椅旁。 她哭叫挣扎得太厉害,向导汉子在山上根本无法带她下来,最终迫于无奈把她敲晕,等山体滑坡的情势明朗后,才联系他们派了直升机,把他们从半山接回。 谁知她一清醒就要再次往山上冲。 一小时前,医生刚帮她注射完第二针镇定剂。 人总算是暂时安静下来了,可这样的安静,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呆呆坐着连双眼都失去了焦距。 大山无法不理她。 单膝跪地蹲下,从她手里把一直紧紧捏握住的玻璃杯拿走。 倒水给她这么久,她一口也没喝。 大山用了点力气,才把她骨节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将自己的右手塞进她的手心里。 “温黎。”他叫她。 温黎没有一丝反应,好似一尊还没点睛的陶瓷娃娃,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大山眉心皱得更紧。 “姐姐。” 平时一叫她就得炸的称呼,此时从他嘴里故意喊出来,她却如同没听见,勾不起任何反应。 大山确实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 “没事。不怕。” 安静了两分钟,他说:“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书妹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听到最关心的名字,温黎动了动。 良久,视线逐渐凝聚,落于大山的脸。 又过了良久,她牵动唇角,扯出一丝弧度,很淡,很轻微,却不是笑,像肌肉僵久了的不自觉抽动。 可她还是没有和大山对话。 她怔怔看着大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杏眸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控制不住接二连三地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还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无声而怔忪地哭着。 醇厚温暖的男性气息欺近,大山搂住她的肩,把她拥进怀里。 嘴本来就笨,此时更是像被石头堵住了,大山只能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书妹会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 她可以理解厉衔青会想杀了她。 是她把妹妹搞丢了。 她自负户外经验丰富,能够应对任何突发事件,把簪书带到了这里,导致簪书坠崖。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她宁愿坠崖生死未卜的人是她。 为什么不是她? 鼻腔里传来清爽熟悉的味道——他的味道,讨厌的味道。这种禁忌沉沦的强迫关系,她早就想结束。可是,无论逃去世界哪个角落,他都能找到她,然后不顾她的意愿,像这样把她禁锢在怀里。 她早就腻烦了。 逃不掉,走不开。 如果死掉的是她,就好了。 ------------ 第64章 镶了金的妹妹 地图在桌面滚动展开。 韩振从地上捡了根瘦长的树枝,瞥了眼厉衔青,开始汇报目前的救援形势。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处。 “明小姐是在这片河滩被发现的。” “按理说,同一地点坠落,水流速度一致,两人的体重也差不了几斤,被河水带到的位置应该不会相差太远。” “然而。”韩振点点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妹妹的定位器出现在这儿,与明小姐相隔六公里的下游河谷。” 厉衔青抵达之前,韩振已经做过了情报搜集,知道这次要救援的人是厉衔青的妹妹。 厉衔青的妹妹,那不就是他的妹妹么。 就算这单不收钱,他也得来。 当年在赛鲁,厉衔青崩了非法武装集团的头目后,配合警方,一举端了邪恶组织的老巢。 解救了一批背景清白,人性未泯的受训少年。 韩振便是其中一位。 后来,厉衔青回国当他的有钱人,而韩振则到美国创办了黑镰国际保安公司,提供军事顾问和安保支援等服务,正规赚取不菲佣金。 厉衔青近两年跑美国尤其勤快,韩振有拿捏不准的都会趁机问他,喊他一声“老大”也是喊得诚心实意。 韩振指着地图上簪书的定位器出现的地点,分析:“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妹妹没受伤,神志清醒,为了寻找明小姐或者求援,自己走到了这儿。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代表找到定位器就能找到她。” “第二种,妹妹没移动,她还昏迷或清醒地停留在某个地方,定位器脱离了,被水流,或者野兽,带到了这儿。” 这种情况,代表簪书本人已经和定位器分离了,找到定位器不等同于能找到她。 “至于第三种……” 韩振看着厉衔青,不说了。 既然他能想到,厉衔青也一定能想到。 第三种,不是簪书自己移动。 而是,她被其他人带到了这儿,然后摘掉了她的定位器。 厉衔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定位器出现的位置,距离国境线仅仅不到两公里。 地图上的两点,投射到现实中就是几座绵延起伏的山峰。 簪书在国内还好办,不管是死是活总有下落,如果出了国境,到了湄邦…… 这地方臭名昭著,私人武装,毒贩,烟农,走私,人口贩卖……近来还时不时爆发军阀内战,实打实的三不管地带。 簪书只要撞上这些人中的任意一个,就她那副细皮嫩肉的样子…… 厉衔青面色铁青,不敢再往下想。 “你到现场确认过了?”厉衔青问。 韩振摇头。 “没能到达。两次,一次路断了,一次起雾。” “况且我们现在遇到了新问题。” 韩振语气平平。救人是要紧,但如果每次都拿性命去莽,他们九条命都不够白搭。 “说。” “第一,现在雾还没散,那边的气象老头。”韩振指了指帐篷底下的一位老者,“他说接下来会有极端天气,比如,狂风,暴雨,冰雹。” “这就导致了第二,没有向导肯带路。妹妹她们请的向导,已是村里头最好的,不知什么原因,目前他没回来。他都回不来,其他人都被吓破了胆,再加上气象老头一顿胡吹,没人敢接我们的生意。” “加到他们肯接为止。” 韩振早有预见地微笑:“大少爷,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们的人已经在谈了。” 正说着话,营地里,防水布临时搭起的布棚下面走出一个男人,棕色头发,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 “Shit!” 他走向韩振,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用蹩脚的中文说:“谈不拢,从二十万加到了八十万,就没有这种加价方式的,老头还是不肯接单。” 棕发男名叫阿尔文,是作战单元里的狙击手,掌握多国语言,偶尔也负责谈判。 如果敌人听不懂道理,他也还略懂枪法。 他的身后惴惴不安地跟过来一位干瘦老汉,明显听见了阿尔文对他的评价,神情畏缩尴尬。 “老板们,不是我不肯帮忙,我认识的老路被滑坡冲断了,巴奈山的新路,没人敢开……” 老汉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当地方言口音,比阿尔文讲的更令人难以听懂。 韩振不纠结,问阿尔文:“其他人呢。” 阿尔文摊摊手,理由很简单:“他最好。” 老汉点头说道:“如果我不肯去,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就算你们开的价格高,他们心动了,去了,也帮不到你们的忙……” “五百万。”厉衔青蓦地开口。 阿尔文的嘴形顿时张成了一个浑圆的O。 韩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厉衔青。 一贯的壕无人性。 不过他并不赞成这么做。 他这趟从公司里带出来了五人,每个人角色分工不同,承担的任务难度不同,佣金等级自然也不同。 公司禁止成员私下讨论佣金,为的就是避免有人觉得自己拿少了,心里不平衡,生出变故。 不论怎么算,也极少有出一趟任务就能拿到五百万的。 眼下厉衔青当着所有队伍成员的面,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向导老头报出如此高昂的报酬,难保队员不会有其他想法。 松怠还好说,就怕内讧。队伍出任务的过程中发生内讧,尤其在每个人都战斗力超群的前提下,是极要命的事。 这层道理,厉衔青不可能不懂。 然而,韩振端详他的脸色,发现他是根本不想考虑的意思。 话既已出口,韩振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目瞪口呆的老汉:“老爷子,你可想好了,财神爷撒钱的机会可不是经常有。” 在这种经济落后的边陲村落,别说五百万,很多人连五万都没见过。 老汉陷入犹豫,神情显然动摇了。 “唉,我说了,老板,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厉衔青懒得听废话。 “美金。” 五百万美金。 这下别说阿尔文,就连见多识广的韩振,也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老大……” 请问老大的这位妹妹,是镶了金的妹妹么? 再金贵,再宝贝,也不至于出五百万美金,就为了请一个向导。 鸦雀无声中,反而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老汉。 价码加到这个地步,他掰着手指头都数不直,具体折算过来是多少钱已经不重要了,对他而言只不过一个数字概念。 他只有最朴实的观念:钱越多,意味着越危险。 分分钟有去无回,有钱也没命花。 老汉连连叹气,直摆手:“不成,不成,为了五百万把命丢了,还是不值……” 厉衔青嗤笑了声。 “五百万?命?你是不是过于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命也是。 有的人的命根本没有他自以为的值钱。只看各种致命事故的赔付金额即可知。 那基本就是人命的价钱。 农村老汉,靠山吃山,不事生产,他的命凭什么值五百万美金。 但,程书书,无价。 酬劳加到这种离谱程度,韩振也不想再纵着,对老汉说:“要不要发财,给你一分钟考虑。” 踢了羡慕得快流口水、还在走神的阿尔文一脚,示意他把死脑筋的老汉弄走,韩振看着厉衔青。 “实在不成的话,大不了不要向导,我们硬闯。这种野山,对咱们两兄弟来说,还不像回快乐老家一样简单……” 当年两人执行任务的环境,还比这儿恶劣多了,不照样龙潭虎穴闯了过来。 深不见底的黑眸嘲弄地看着韩振,厉衔青哂笑:“我是可以,你行?” 刚才不知道是谁两进两退。 当年,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无所谓。现在是程书书在等,厉衔青必须作出最具胜算的方案。 他可以直接进山,但如果只有他一条队伍,效率太低了。 韩振虽然不济事,总比无头苍蝇强。 向导本就是给韩振配的。 “呃……” 韩振尴尬地搔搔后脑勺。 他很强的。 然而对面是厉衔青,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想解释两句给自己找回场子,韩振的身后突然探出一颗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皮肤晒得黑黢黢,手脚修长,没毛的小猴子似的。 “我带你们去。”男孩说。 “你?” 厉衔青的表情毫无变化,仅尾调微微上扬的一字,男孩敏锐地捕捉到了轻蔑。 “叔叔们,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不是我吹,整条村就没有比我更熟悉巴奈山的人。我从小就经常自己一个人上山采菌子,采到了拿去城里卖掉,去游戏室把钱花完回来,天都没黑。” 厉衔青和韩振对视一眼。 还真是只小猴子。 唯恐大人不信,小猴子继续说:“刚德叔说的老路的确走不了了,但蛇尾坡那边有一条小路,可以到达月亮沟,就是姐姐们摔下去的地方。” 韩振听见便笑了,赞赏地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小伙子,发财的风终于还是吹到了你的兜里。” 没想到男孩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钱。” “我喜欢那个姓程的神仙姐姐,她最漂亮,我要娶她当老婆。”男孩说。 刚说完,忽地感到一阵后背发毛。 ------------ 第65章 清醒 就像在山林里被毒蛇盯住了的感觉。 男孩不自觉夹紧屁股。 韩振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营救对象长什么样,“哟”了一声,勾住男孩的肩膀,多年好兄弟般,兴致盎然地打听:“真有那么漂亮?” 指指帐篷:“比里面那位火辣辣的大波浪妞还更漂亮么?” “我觉得……” 男孩正欲分析自己的心得感想,被一道厌烦至极的冷嗓打断。 “别说废话。” “韩振,你带一队人,带上小猴子,从坠崖点沿着河道往下搜索。” 厉衔青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我带人以定位器为圆心搜索。” 和韩振预先制定的战术不谋而合。 “yeS,Sir!” 韩振双腿一并,偷工减料地敬了个礼。 小男孩也跟着看地图,沉默了两秒,视线欲言又止地移向厉衔青。 “帅哥叔叔,有个问题,定位器那里你进不去,周围都是密林,我也进不去。” “直升机呢?” “也不行的,没有可以降落的平地。”男孩平静地说。 厉衔青不说话了。 男孩以为厉衔青在思考其他方案,只有韩振清楚,直升机能不能降落,对厉衔青而言压根儿就不算问题。 眼下比较重要的反而是—— “武器怎么说?” 韩振直言不讳地问厉衔青,下巴朝帐篷昂了昂。 “你来之前,那个大块头,就是寸头、脖子纹身、守着大波浪妞的那个,他已经把手续都办好了,救援队跨国搜救没问题。” “但是,武器他搞不定,你们国家,枪不能用。” 深入这种深山老林,还有可能跨出国境线,如果不允许携带枪支,不说遇上犯罪份子,就是遇到野猪也吃不消。 武器,深域在西南的工厂要多少有多少。 问题在于使用权限。 黑眸划过沉思,厉衔青拿出手机。 “我来办。” 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打给厉栖烽。 听说了簪书遇险,下落不明,厉栖烽口吻严肃,不带一丝犹豫:“可以,我亲自交代下去。我来给你背书。” 目的达成,厉衔青正准备挂电话,厉栖烽忽然喊住了他。 “衔青。” 厉衔青沉默。 知道他在听,厉栖烽斟酌着开口:“我们线人回报,湄邦国境线那边,塔沙犯罪集团正在酝酿一桩毒品交易,就在这两天,各方势力都会相当活跃,如果你搜救过程中不小心遇上了……” 这些人是世界上最心狠手辣、最没人性的一群人,都是荷枪实弹的亡命之徒。 明白厉栖烽的潜在意思,厉衔青淡淡道:“知道了,死不了。别学我二婶啰鸡吧嗦的。” 厉栖烽一默。 “不不,我不是担心你。” “我是想说,如果遇上了,至少,注意点影响,别弄得太过,报告不好写。” 厉衔青解禁了武器使用权,就好比老虎磨利了爪子。 想起他六亲不认的狠劲儿,厉栖烽的担忧不无道理。 “……” 厉衔青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七套单兵装备送进营地。 厉衔青一套,韩振一套,黑镰国际的队员共计五人各一套。 至于其他参与救援的人就不必配备了。 要了也不会用。 纯黑色作战服,战靴,战术腰带,战术背心,配套的武器、工具……有序地逐一装备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 小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帅得昏了头,不自禁地吞咽口水,讷讷请求:“能不能也给我一套。” 韩振微笑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猴哥同志,这可不是玩具。” 黑镰国际的人,厉衔青只带了阿尔文。 剩下的和现场其他人一起,留给韩振统一调度指挥。 戴上黑色特制防割手套,厉衔青把突击步枪端在胸前。 阿尔文已经手轻脚快地爬上了直升机舱,厉衔青单脚踩着踏板,在跨上去之前,突然记起了什么,目光从阿尔文脸上扫过,扭头看着下面的韩振。 “对了,和你的人说,谁最先找到营救对象,佣金随他开,不设上限。” 韩振眼睛一亮。 阿尔文兴奋地吹了声口哨:“牛逼!老大的老大,我将向你献上我的忠诚!” 难怪刚才给老汉开价时,毫不顾虑队员在场听到会心态波动呢。 原来憋着这茬。 这下还有谁会不拼命? “行,我去说。” 韩振笑笑地转身走向其他队员。 很快,队伍中瞬间爆出一阵狼血沸腾的欢呼。 * 她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吧。 否则,怎么会看到天仙。 簪书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和巴奈山截然相反的环境里。 这儿是一座花园,光线明亮得四周都泛着虚幻的白光,到处都是花,似乎没有重力,一朵接一朵的花儿打着转飞向天空。 她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醒来,躺在无边无际的花海中央,意识清醒,可是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天仙——上回见过的,和厉衔青容貌有四五分相像的女子,趴在她的身边,两条腿惬意地翘着,从她锁骨间拿起了平安扣,握在手里,笑容满面地把玩。 “他连这个都给你了啊。” 厉衔青给的平安扣落入了别人手中,簪书有点紧张,想问女子是谁。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也动弹不得。 一股恐慌忽地擭住心脏。 簪书能够清楚记得自己坠崖的画面,一睁眼却来到了这种处处透着虚幻的地方。 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再也见不到厉衔青了。 眼眶瞬间就热得厉害。 “天,这就哭了?”女子一脸惊异,啧啧摇头,看向旁边,“像你,爱哭。还好儿子像我。” 簪书才发现旁边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五官轮廓线条很硬,丰神俊朗,气质周正。厉衔青的长相刚好是他们的中和。 簪书觉得自己隐隐知道了什么。 她不那么害怕了。 男人看向女子的眼神里满是爱意,也有无奈:“在小孩面前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行吧,给你留点面子。”女子摇头晃脑,对簪书柔柔笑着,“小簪书,我喜欢你,想你多陪陪我。” “但是,如果不放你回去,臭小子可能会把我坟头炸了,唉,也是麻烦。” 簪书想反驳,想说不会的,厉衔青很爱他的爸爸妈妈。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喉咙都像被水泥封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簪书,再见喽。” 女子温柔地摸摸簪书的额头。 簪书还在努力尝试开口说话,忽然,一阵剧烈的下坠感袭来,她像被从万里高空抛落,穿过云雾,向着地面急速坠落。 …… 簪书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由于距离过近而变得模糊不清的白色石子。 睫毛扇了扇,她闭上眼,缓了几秒,重新慢慢睁开。 这回视线清晰了一些。 听觉也恢复了。 簪书听见潺潺流淌的清凉水声。 她意识到,自己身处河边的乱石滩上,面朝下趴着。风吹过来,青草尖儿摆动,将她的鼻头搔得丝丝发痒。 与此同时,感官也涌进身体。 痛。 好痛。 她的骨头如同被人一块一块地拆开,再一块一块地拼装回来,指甲缝都冒着强烈不适。 其次,是冷。 她从河里被冲上了岸,衣服全湿了,双脚还泡在水里。 水波偶尔调皮地漾过来,漫过脚踝又退去,留下透骨的寒凉。 簪书吃力地勾了勾手指,花了足足十分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翻身瘫坐在河滩上。 又耗去十分钟,仔细检查完自己的身体,和理清目前的境况。 她还在巴奈山。 却不知具体在巴奈山哪里。 最初的那一波剧痛忍过去后,她惊异地发现,自己伤得居然还不算特别严重。 最疼的是右手腕,完全使不上力气,又红又肿。 应该是救小黎姐的时候扯脱臼了。 右边小腿外侧有一道伤口,看上去像碎石的杰作,一指长,不很深,血还没完全凝固。 簪书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划到的,好在并不致命。 除了以上两处,她的体表并无其他开放性伤口,骨头她大致摸了下,似乎也没哪里骨折。 这样的结果,簪书简直不敢置信。 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被湍流冲到了至少几公里外的地方,由于河道变窄,搁浅到了石滩上。 摔死溺死都不为过。 居然,只受了这么点伤。 祖宗在下面送礼都送破产了吧。 坠崖前的画面在脑海闪过,簪书记得温黎被猎户大叔扯走时惊慌失措的脸,猜想她应该是安全的。 不好! 明漱玉呢? “小玉?小玉——!” 簪书使尽全身力气,喊了两声,累得气喘吁吁。 目之所及,河谷植被茂盛,原始萧瑟,回音将呼唤送返。 簪书苦笑。 希望小玉比她好运。 此刻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她的小命是保住了,然而,也只是暂时的。 她的衣服全都湿透,裤腿也被划破,空荡荡地随着风晃。 她身上没有任何食物,任何工具。 有定位功能的手表也丢了。 她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只知道天还没黑。 ——她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庇护的场所。 目前还有阳光,可山里气温多变,她得让自己尽快暖和起来。 否则湿衣服穿在身上久了,水分蒸发带走身体的热量,她将面临失温的风险。 户外探险,多少人死于失温。 如果厉衔青找到她时,发现她死了,他会怎么样,她都不敢想。 簪书支撑自己站起来。 冲锋衣外套湿透,不剩一点保温功能,穿在身上很重,反而更耗力气。簪书把它脱下,找棵显眼的树,挂到树枝上。 一来救援队伍可以发现她的踪迹。 二来,如果她遭遇鬼打墙迷路,再次经过这里,自己也会知道。 簪书轻叹一声,只穿着贴身的白色棉质打底T恤,破烂的登山工装长裤,狼狈不堪又漫无目的,双手环抱住自己,沿着河谷慢慢走。 ------------ 第66章 听到回答我 她无法计算自己走了多久。 感觉甚至能走到南极洲去。 天色渐渐暗下,云边翻滚起“轰隆隆”的可怖雷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荒山野外,如果这时她再喜提一场淋雨,基本可以判定,她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她才二十二岁。 就在绝望得想哭之际,簪书余光扫过山壁某处。 有山洞! 平白生出的力气,簪书撒腿狂奔过去。 确实是个干干爽爽的山洞。 洞口仅容一人通过,进去后,空间却不小,有十来平米。 而且,有人类到访的痕迹。 应该是某个猎户发现了这处洞穴后,把它设置成了自己的临时休憩所,洞里备了食物、打火机、干草和柴火。 都是簪书目前最需要的。 簪书几乎要喜极而泣。 在她拿起一包压缩饼干,看清生产日期后,滚到一半的眼泪紧急收了回去。 这里的所有食物,都在十多年前就过期了。 显然洞穴的发现者后面没再来过。 “唉。” 果然人还是不能奢想太多。 已经很幸运很幸运了。 簪书振作起精神,点燃小火苗的瞬间,外面大雨倾盆落下。 * 厉衔青坐在直升机舱里,皱眉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雨。 他妈的气象学家,平时没见准过一次,这会儿该死不死倒是准了。 这么能耐,怎么不拿自己去祭天呢。 草! 螺旋桨转动的噪音被磅礴的雨声掩盖,直升机如无声的猛禽,到达簪书遗落定位器的地点上方。 不带一丝犹豫,厉衔青单手持枪,一手“刷”地拉开舱门。 狂风夹带着雨水甩进机舱。 阿尔文抬头看了看恐怖如斯的天气,低头看了看下方密密麻麻不见一丝缝隙的茂密树冠,瞠目结舌。 “老大,你确定真的真的要现在在这里速降吗?” 玩命也不是这么玩的。 对面的男人全副武装,黑色头盔罩着颜面,护目镜也是反光的黑色,阿尔文看不到厉衔青的表情,只听到他的语气比山里的雨还冷。 “怕死的话,你可以待在直升机上继续养老。” 说罢,阿尔文看到,厉衔青以一个极度专业的姿势跳下直升机。 高大身躯带着绳索迅速下降。 沙! 身影砸穿树冠,溅起一团水雾,树叶摇晃了几下,厉衔青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阿尔文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秒天空。 “钱难挣,屎难吃!” 希望这句话不会成为他的遗言。 阿尔文拉下面罩,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忽然一阵妖风从侧边刮来。 直升机颠簸了两下,阿尔文在半空中如同被风刮飞的蛛丝,身不由己地终于落了地,却与定位器的位置偏差了将近百米。 “我靠!” 地图上直线距离的百米,在这种原始的密林中,跨越种种路障碰头,至少也得以小时计。 通讯设备隐藏在了一体化的头盔里,听到耳机先传来惨叫后传来咒骂,厉衔青厌烦地拧起眉心。 “报方位。” 阿尔文切换成英文又骂了一句,才咬着牙道:“报告老大,我的网格坐标是47R……” “分头行动,扇形搜索。” “OK。”阿尔文说,“我先返回定位器附近。” 厉衔青所说的扇形搜索,是以定位器为圆点,两人背对,一人朝一个方向分别推进搜索。 如今阿尔文被风吹得偏离了定位器不多不少,恰恰九十五米。 所以他必须先折返到定位器那儿。 否则,他负责的方向,这九十五米的区间,就会遗漏掉,成为没人搜索的盲区。 万一营救目标刚好就在这区间呢? 只是如果这么做,相当于这段路,他要一来一回,走两遍。 望着眼前野蛮生长的树林,到处都是松软的泥巴,虬结的树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要走两遍。 还他妈下着雨。 “F**k!!八嘎!!阿西吧!!!” 阿尔文再次用自己熟知的多国语言,轮流问候起了那阵狂风和它的姥姥全家。 “你能不能闭嘴?”耳机的细微电流声送来男人森寒的语音,“不用折返,你继续往前。” 啊,这怎么好意思。 阿尔文害羞地说:“不好吧,万一妹妹刚好就是晕倒在这,弱小可怜无助地等待着我们救命……” “闭嘴。” 谁是他的妹妹了。 一个两个全学着韩振乱喊。 “我搜索过了,没有。”厉衔青毫无起伏地说。 定位器的位置,只有一只被泥浆包裹的定位器。程书书不在。 耳机里蓦地惊愕住了。 “……你搜索过了?” 不能够吧,这才几分钟? 阿尔文在公司里虽然不是速度最快的那个,但也排在很前头。 这段路,按照他的身体能力,少说也要走一小时,还不包括观察搜索的时间。 他第一反应认为厉衔青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没搜仔细,然转念一想,人家耗费天价人力物力来到这鬼地方,就是为了救妹妹。 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偷懒,除非脑子有病。 沉默了一会儿,阿尔文坦然接受技不如人的现实。 “老大,失敬,我承认你就是全天底下最快的男人。” 心悦诚服的夸奖没等来回音。 阿尔文的通讯设备被无情地掐断了。 …… 树林的部分搜检完毕。 厉衔青来到乱石滩。 溪水奔流,雨还在不要钱地下,大雨弥漫,落在山里像针又像雾,天地混沌分不清界限。 厉衔青沿着河行走。 万籁俱寂,只有沙沙的雨声,在这样的雨里,似乎山野间的所有活物都湮灭了,更别说那一丝踪迹难寻的人气。 作战服是深域研发,采用了价比黄金的珍贵面料,防风防水防火,保暖是它最不值一提的性能。 可此刻雨打在肩上,厉衔青却感觉寒气渗到了心底。 “程书书!” “书书!听到回答我!” 风声雨声在山谷回旋,听起来像无人回应的嘲笑。 厉衔青抿紧唇线。 他明明昨天清晨才抱过她。 他不过就去了一趟西北,他们就告诉他,他出发前还抱在怀里吻着腻着的香香软软人儿,还撒着娇,告诉他会想他,会乖乖等他回家的人儿,他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明珠珍宝—— 死了? 死在这样的野山里,甚至可能尸身都找不回。 开什么该死的玩笑! 厉衔青不由得怀疑起,这是一场世界联合起来针对他的巨大骗局。 头部的神经开始钝痛,这种症状只在当年亲眼目睹白菏音和厉延被杀时出现过。 厉衔青闭了闭眼。 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以至于他看到树杈上的那件女款外套时,以为是幻觉。 饱和度过高的奶油黄色,嫩生生的,只有年轻女孩才会穿。 而他刚好在找一个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粉嫩嫩的女孩。 “呵。” 厉衔青摇头笑了声。 快步接近。 外套拉链开口朝西,仿佛还担心别人看不懂,左边的袖子还打了个结。 左西右东。 她往西边走了。 厉衔青眸光灼亮。 好聪明,他的宝宝。 ------------ 第67章 找到她了 簪书坐在地上,双臂圈抱着膝盖,对着篝火,被烤得昏昏欲睡。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睡过去。 于是强迫自己思考,保持大脑清醒。 一开始想双缝干涉实验,后面想奥特曼到底有多高。 可不管想科学实验还是想奥特曼,到最后,思绪都会不受控制地跑到厉衔青身上去。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他接吻。 是她主动。 那天,是厉衔青二十二岁的生日晚宴,名流汇聚。 她穿得像颗小蛋糕,被他圈在身前准备切蛋糕。 生日歌唱完后,蜡烛吹熄,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也许仅仅只是脑子一抽。 在璀璨灯光亮起的前一瞬,借着黑暗,踮起脚回首,屏住呼吸在厉衔青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灯光一亮她就挣出来跑了。 边跑边回眸偷看的时候,对上一双浓得像深夜的眼睛。 那晚,厉衔青喝了不少酒,到后面客人散尽,他整个人像从酒桶里捞出来,倒在沙发上,眼皮懒懒撩开,一直在笑。 笑得那么不值钱。 簪书不想理他了,想走,他却不放人。 把她拽到怀里,揽在腿上,一遍一遍地喊她“书书”,一遍一遍地亲她。 真的单纯就只是亲。 唇瓣贴了贴,退开,喉结滑动,忍不住又靠上来贴了贴,没有深入,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有着和她一样的笨拙。 不知是因为没有经验,还是担心吓坏她。 那会儿,没开过荤的厉衔青,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纯情得要命。 好可怜啊她的哥哥。 二十二岁才没了初吻。 相比之下,隔壁的都有女星挺着大肚子找上门逼婚了。 …… 火光将簪书的脸映得通红。 正在回想他第一次深深吻她是什么时候,忽然,洞口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咔”。 地面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簪书一个人待了太久,脑子直犯浑,听见声音时还有些愣怔,以为自己迷糊出现了幻听。 顿住了两秒,忽然一阵寒毛直竖! 有活物!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不确定来的是人,还是动物。 听那声动静,来者体重不轻。 会是来搜救她的人吗? 簪书不知道现在的确切时间,只知道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 雨夜,密林。 是陌生人也很可怕。 是野兽也很可怕。 簪书脑子一瞬间炸得嗡嗡响,再怕也不能傻傻坐以待毙。 得去看看。 鞋子湿透了,她脱下来烤火,此时也顾不得穿,手忙脚乱地从篝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举着火把,扶着石壁,蹑着脚小心翼翼地往洞口走。 风从外面呼呼灌入。 雨丝飞洒。 离开了温暖的火源,空气中充盈着丰沛潮湿的水汽,簪书没干透的衣服顿时就冷得像冰。 她不受控制地哆嗦,就在此际,洞口突然窜进一个巨大的黑影。 “啊!” 簪书吓得失声尖叫,惊恐地瞪着来者。 是个人。 是个男人。 体型高大优越,宽肩,劲腰,往那儿一站,将洞口塞得满满当当。 一身纯黑色的特种兵作战服,手臂端着枪,面部被头盔罩着,看不到脸。 没等簪书找到更多的熟悉气息,男人一把将挂满雨珠的头盔掀掉,甩了甩头。 簪书瞳孔骤然紧缩。 四目相视。 厉衔青也看着她。 一丁点儿大的,他的宝贝,像只可怜兮兮的落难小动物,头发半湿半干,一缕一缕凌乱地黏着脖颈,眼睫毛也湿漉漉的,脸色苍白,更显得一双眼睛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黑宝石。 她的脸颊还沾着泥巴,衣服脏了,裤腿破了,裸着双足没有鞋穿。 还好,是活的。 心底某块一直提着的角落松落了,厉衔青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够顺畅呼吸。 血液重新流动,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嘴皮也恢复正常。 艰涩的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灼热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哪来的小野人?” 他一开腔簪书就确定了。 天,真的是他! 他找到她了!他来救她了! 手指一松,火把掉到地上。 簪书也不知道从哪长出来的力气,猛地,像颗小炸弹冲向厉衔青,纵身一跃,跳到他的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哎。” 厉衔青偏侧枪口,单手托住簪书的臀瓣,同时感受着他和她的剧烈心跳。 薄唇擦过她的发梢,嗓音沙哑。 “小野人,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簪书情绪激动,好多话想说,拉开距离,急切地看着他冷静的眼睛,开口时,率先漏出一声呜咽。 “呜……” “厉衔青,你好慢怎么才来!” “我、我好害怕,呜呜,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手好痛,脚也痛,山里的风好冷,肚子也饿,我还看到了蛇,摔了一跤……” 簪书语无伦次地投诉着。 这是在向他撒娇呢。 “被咬到了没有?”听到她说遇蛇,厉衔青心急地想拉开她查看。 他带了血清。 簪书摇头,紧紧粘抱着他,眼泪乱飞挂了满脸。 “没有,没咬到,我跑很快,但是摔跤真的很痛……” 厉衔青都不晓得怎么说她才好了,有人欠教训,不训不行,但看着她这副哭得委屈巴巴梨花带雨的样子,重话也确实说不出口。 牙痒了半天,厉衔青挤出一句:“还敢不敢私自乱跑?” “呜,你还说我……” 死里逃生,簪书才不想还被他说。 气性一下子就上来了,也不想被他抱了。手腕本来就疼,没力气。 推开他的肩膀,从他身上踉跄地跳下,簪书抽抽噎噎地低头哭着。 “啧,程书书。” 把他吓到差点精神病发作,还敢闹脾气是吧。 簪书的情绪喜一波恼一波,乱七八糟全搅拌在一起,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想起了某事,霎时添了几分内疚。 “对不起,你送我的平安扣摔碎了……” 簪书也是进了山洞才发现平安扣碎了。 不是她清醒之后发生的事情,应该是她坠崖落河的时候就磕碎了。 厉衔青闻言,朝她的胸口投去一眼。 环形的平安扣确实只剩下了半截,缺口锋利,挂在那儿像半轮弯月。 也不怕划伤她自己。 厉衔青手伸过来,直接扯断了簪书颈间的项链,连带着残缺的半截平安扣,一同扔到洞口外面。 “你……” 簪书惊得连掉泪都忘记了。 想阻止他都来不及。 “你干嘛扔掉?” “碎了的玉不吉利。” 玉碎人平安。 平安扣平安扣,跟了他二十几年,护不住他的父母,没救过他,没想到戴在她的身上没几天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总不算太糟糕。 一颗圆滚滚的泪珠挂在簪书的下眼睫,她眨了眨眼:“你还信这个?” “怎么不信,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儿,真是因为你上辈子锦鲤投胎?” “……” ------------ 第68章 真把我当禽兽了?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乱糟糟的她,厉衔青叹气,拿起通讯设备。 “韩振,通告全组,人找到了,你们收队,天亮雨停再叫直升机按我定位过来。” 雨太大了,程书书这副模样,走不了。 设备里传出喜出望外的应答:“韩振收到,重复,韩振收到。” 吩咐完,厉衔青抱起簪书,走向山洞内的篝火堆。 簪书吸吸鼻子,止住了哭泣,从侧面盯着男人立体优越的侧脸,小声纠正:“说不定我就是锦鲤,你看,荒山野岭,不单被我找到了山洞,还生了火。” 这倒是。 这运气,谁敢想。 厉衔青勾起嘴角:“不错,书书宝贝,幸运女神。” 明明是她自己邀的功,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簪书反而怪不好意思。 把簪书放到一块干净平整的地上,厉衔青将头盔、枪支搁到远离火源又触手可及的地方,随即,脱下重达二十公斤的战术背心。 里面装满弹匣和榴弹,也同样远离火源,倚墙放好。 接着脱黑色的作战服外套。 面料特殊,覆在衣服表面的水珠一甩就干了。即便外面湿透,里层也都还是干爽温暖的。 簪书呆呆地看着厉衔青一连串动作,把他自个儿脱到了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纯黑速干衣,然后,踩着一双战靴,朝她走来。 蹲到她的面前。 二话不说,开始扒她的衣服。 簪书一怔,紧接着老脸一红。 “你干什么呀!” 她轻轻挣扎。 她的矜持反抗简直毫无道理,厉衔青没好气地凝她一眼。 “程书书,真把我当禽兽了?” 她都这副样子了,他还能干什么。 “衣服湿了不脱掉,留着等生病是不是?” 还好她聪明生了火,否则厉衔青怀疑自己来了之后,会找到一根冻僵的野人小冰棍。 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厉衔青不满地皱眉。 果然,已经有点低烧了。 “我……我自己脱!” 他扒她衣服的神情也太凶恶了,簪书很难不有别的联想,不自在地推他的手臂,想夺回自己的衣物控制权。 厉衔青懒得和她磨磨蹭蹭。 都看多少遍了,还害羞。 调情能不能分点场合。 不顾簪书有气无力的推拒,厉衔青三两下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流氓,将她的上衣裤子全部剥除,连内衣都脱了。 簪书转眼间干净得宛如初生婴儿,全身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羞赧地闭起眼睛,簪书抱住自己,脸颊通红,睫毛颤个不停。 厉衔青现在还真就没有其他想法。 拉开她的手,把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检查完再拿手掌扪按了一遍,确定了她受伤的部位。 紧接着,把作战服外套罩到她光溜溜的身上。 “穿好。” 被温暖包裹,伴随着舒爽好闻的熟悉气息,簪书喟叹一声,睁开双眼。 再拒绝就矫情了。 默默将胳膊穿进袖子,拉好拉链,再侧着头把压着的发尾抽出来。 他的外套超大一件,穿在她身上,长度直接盖到了大腿。 虽然还有一大截腿露在外面,得益于能够烤火,并不冷。 比起她之前穿着湿答答的衣服,已经可以算作天堂般的享受。 簪书忙着打理自己,看到厉衔青用军用匕首从她脱下的白T恤割下一块布料,走到洞口用雨水洗了洗,回来蹲下,替她擦脸。 “小花猫。” “……又是小野人又是小花猫,我还能不能有点正常的形象了?” 簪书不满地抱怨。 厉衔青只是微微扬了扬眉。 擦完了脸,再帮她擦手。 手也擦得干干净净后,厉衔青取出保温水壶,拧开,递给簪书完好的左手,等她喝够了把水壶还回来,又拆了块巧克力,交到她的手里。 簪书咬下一口,补充体力。 厉衔青再次站起,走出洞口,把棉布洗净拧干。 这次回来,帮她擦的是腿。 簪书就这样安静地啃着巧克力,看着厉衔青忙碌地走进走出,几趟下来,她从脸蛋到每根脚趾头,都被擦得透白干净。 终于忙完,厉衔青回到簪书对面坐下。 “小狗,手手。” 他的手掌朝上摊开。 这回是小狗。簪书无语极了,双眸圆滚滚地瞪着他,懒得和他计较。 明白他的意图,把自己脱臼的右手搁到他的掌心。 一番动作浑然天成,她不是小狗谁是小狗。 厉衔青眼底藏了笑意,帮簪书检查伤势的动作却很轻柔。 “小狗,我帮狗爪子复位,可能有点痛,忍忍。” 簪书惊异道:“你还会这个?” 扫了眼填满怀疑的小脸,厉衔青唇角微勾:“不会。万一不小心拗断了,妹妹不会怪哥哥的吧?” “……” “不怕,就算残废了,也有我养你一辈子,照旧好吃好睡还有钱花,怕什么。” “……” 说真的,簪书也不是特别想享这种清福。 诚然,厉衔青没学过正骨。 但他知道该怎么卸掉别人的骨头。 而且,以前被困在赛鲁那个鬼地方,不少孩子在学习用枪时,都会被强大的后座力顶脱臼。 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说到底,人体对于厉衔青而言,与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无异。只要是机械类的东西,他就多少都会懂。 吓吓她罢了,免得她下次还敢胡来。 视线向她扫去。然而,程小狗明明听到他说不会,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 乖顺得很,随便他怎么样都行。 很信赖他。 任由他摸索着自己的腕骨,簪书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吃掉,想起某事,认真地偏着脑袋说:“厉衔青,我好像看到了你的爸爸妈妈。” “烧糊涂了?” 厉衔青再度伸手摸了摸簪书的额头。 温度还行,不至于会烧出幻觉。 簪书把他的手“pia”地拍掉。 “不是,是我坠崖昏迷的时候。” “有个阿姨,长得很漂亮,这里。”簪书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位置,“她的这里,有一个红色胎记,指甲盖大,像桃花瓣。” “还有个叔叔,高高壮壮,挺帅的。” 厉衔青瞬间就柔了目光。 “和你说什么了?” 看来的确是他的爸爸妈妈,簪书想了想,摇头:“没说什么,说她喜欢我,叫我小簪书。” “找到靠山了,程书书。” 厉衔青笑了声,眸底深处似有动容,被戏谑的笑意掩盖。 “送你礼物了没?怎么也不给你封个见面红包。” 听听,这是什么话。 他的家长给她红包,呃,如果她清醒了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摞冥币,估计能当场把自己吓断气。 “……不用客气了,叔叔阿姨保佑我平安健康就很给力了。”簪书轻快地说,十分知足。 “呵。” 也是。 父母的钱就是他的钱,他的钱就是程书书的钱,按厉衔青的逻辑,红包给不给倒无所谓了。 平安扣丢了,回家再从他妈妈的好东西里挑几件给程书书,就当作给过见面礼了。 “啊,对了。” 簪书临时想起,还是有聊到一点的。 “厉衔青,阿姨取笑叔叔爱哭。可是怎么会呢,叔叔很爱哭吗,看起来不像啊,反差也太大了吧。” “她还提了这个?” 厉衔青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想了想,说:“我妈生我的时候,命差点没了,听说我爸哭了一天一夜。几十年也就哭过那么一次,被我妈当作笑话笑了一辈子。” 这也是厉衔青没有其他弟弟妹妹的原因。 生一个,厉延就吓破了胆。 后面怎么也不肯要了。 这件事簪书是第一次听说,消化完好笑和讶异,不由得有些感慨:“叔叔阿姨感情真好。” “嗯,整天黏糊糊的,碍眼。” 仔细想来,厉家几代都是情种。 老头子在他奶奶去世后一直没再娶。厉栖烽一看到小孩就挪不动道的人,宋智华多年无所出,他也不曾动过其他歪心思,反而越活越恋爱脑。 反观自己…… 还不错。 张弛有度,没完全被程书书骑到头上。 厉衔青很满意,他简直是他们家族重振夫纲的光。 “下次我妈再托梦给你,你让她得空托个梦给我二婶,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簪书的脑筋没拐过来:“二婶怎么了?” 犹有深意的黑眸扫向她。 “你说呢?” 他问得很轻,又轻又慢。簪书愣了一下,几乎是马上就顿悟了。 “……你知道了?” 知道了宋智华两年前找过她,和她说的那番话。 ------------ 第69章 算账 默不作声地瞧着她的神色,还懂得心虚,厉衔青勉勉强强接受了她的歉意。 “是,我知道了,还没和你算账。反正我们现在闲着没事,不如就把账算了吧?” 篝火跃动,于他过分好看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似笑非笑地,神情称得上和悦。 簪书却莫名心底一凉。 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簪书把头转开。 “我和你没什么账好算的……” 喀! 趁簪书不察,厉衔青握住她的手腕巧妙一发力,脱臼的关节瞬时复位。 疼痛只有极短的一瞬,簪书的眉头刚皱起,厉衔青就松了手。 “动动看。” 听从指令,簪书尝试活动手腕。 最初时还有点小心翼翼,动了两下后,发现痛感虽然没这么快完全消失,但动作已经顺畅很多,不会稍不注意碰到就疼得撕心裂肺。 “神医啊!”簪书发自肺腑地惊叹,“没想到你连正骨都会,哥哥,你怎么这么棒,好崇拜你~” 马屁拍得响,簪书的星星眼真挚地扑闪扑闪。 厉衔青不咸不淡地冷哼,不轻易上当。 “程书书,二婶让你和我分手你就和我分手,崔温黎让你瞒着我进山你就瞒着我进山,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 摆明不会让她轻松揭过。 簪书“唔”了一声。 嘴上数着她的罪状,厉衔青手上举动没停,握起簪书受伤的右边小腿,帮她消毒。 血已经凝固了。 任何伤痕出现在簪书身上,都会因为皮肤白嫩而显得格外恐怖,实则伤口没有很深,不用打破伤风。 这个程书书,运气是真的好。 意味不明地凝她一眼,厉衔青垂着眼皮,帮簪书缠纱布。 洁白的医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小腿,比料理脱臼简单多了的动作,厉衔青却迟迟完成不了。 因为,有人的脚丫根本不安分。 战术背心脱掉了,厉衔青的腰际还挂着一条战术腰带,每个插鞘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 看着他接二连三地从里面变出各种物品,簪书好奇心大起。 由得他握住她的脚踝,簪书抬腿,脚丫蹭蹭右边第一个,问他:“这是什么?” “强光手电。” “噢。” 带着被扯松的纱布,顺次来到第二个稍扁一点的插鞘,脚丫也蹭了蹭。 “这个呢?” “多功能折刀。” “这个?” “伸缩棍。” …… 她问,他就答。 她的足尖忙得很,小鱼似的从右往左游,动来动去,纱布没法缠。 厉衔青索性不缠了,一手托住她的脚踝,一手执着纱布卷,由她动。 “这个我知道,急救包。” 簪书盯着其中一只方方正正的拉链包,刚才厉衔青使用到的酒精、棉花和纱布都是从这里面取出来的。 说话的同时,簪书的脚丫移到了最中间,腰带卡扣更下去一点的位置。 毫不偏心,也蹭了蹭。 甚至还加了点力度。 又长又翘的睫毛撩起,清凌凌的眼波天真无邪地向蓦然僵住的男人送去。 “哥哥,这个呢?” 有人一脱离险境,恢复了点精神,就胆大包天,胡作非为。 还敢踩他。 厉衔青呼吸乱掉,眸光倏地深了。 “这个就厉害了,它是我的大钢炮。” “嗯,好厉害。” 簪书应完就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浑身都在颤抖。 什么人啊。 她问,他也好意思答。 好神奇,明明不久前才流落荒野,满身心都是绝望,一看到他,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虽然现在也没真正脱困。 但是就是,好心安。 这种安全感,父母给不了她,别人给不了她,只有他可以。 必须是他,才行。 怎会眼里没他。 不知是不是发着低烧的关系,簪书心里头也觉得热烫极了,某种情绪被蒸发出来,催逼着她,想要感受他的存在。 脚丫再度蹭过来。 隔着贴身的速干衣,蹬在厉衔青紧实凸起的腹肌上,不怀好意,将他束在腰带里的衣服下摆往上撩。 即将成功之际,脚脖子被人制止地死死扣住了。 深黯摄人的黑眸紧咬着她的双眼。 “程书书,这会儿又不怕弄出人命来了?你不会以为我来救人还带着套来吧?” 现在胡闹得开心,回头又得抓心挠肝地埋怨他。 她娇小的身子只裹着一件纯黑作战服外套,底下什么都没穿,长发微湿,小腿被捏在他的掌心,微微抬高曲起。 从他的角度,一切,一览无余。 黑而硬挺的衣料,白而柔软的大腿,粉的—— 厉衔青喉结重重咽了下。 真他妈什么都不想管了! 簪书也不想管了。 于是,不说可不可以,只直勾勾地盯着他,软软地喊了声:“哥哥。” …… 原始古老的林间深夜,雨急风骤,暴雨以摧枯拉朽之势下了整整一夜。 不停地冲刷着。 簪书躺在铺开的外套上,双颊潮红,看着篝火明明灭灭摇曳,从烧得最旺,逐渐缩成一小团,最终熄灭成一缕青烟。 纱布没缠上她的腿。 反而捆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脱得一干二净,而他连裤子都没脱,仅扯下裤头,解了腰带,上衣下摆撩高。 簪书看得很不服气,双手胡乱地揉扯他,想他和她一样乱,结果,手就被绑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骤雨转小。 黑暗中,浑身虚软的簪书被搂进一副心跳剧烈的胸膛。 那人细细密密地吻着她,喘息沙哑而不放心地叮嘱:“书书,不准偷偷乱吃避孕药,听见没。” * 簪书以为自己会睡不好,实际上,也许因为体力彻底透支了,她睡得还不错。 醒来时,雨停了。 山洞外传来悦耳的鸟鸣声。 她意识还有点懵,揉揉眼,发现自己趴在厉衔青的胸膛上面,侧脸枕着他,背后盖着温暖的作战服外套。 他靠着山洞石壁,不知一夜没睡,还是比她先醒。 簪书抬起头时,直直地撞进一双餍足倦懒的黑眸中。 “早。”厉衔青轻声道。 “……” 簪书没应答,脸率先红了。 最后一次结束后,他把她揽到怀里,就这样霸占着她,睡了一夜。 罪魁祸首似是对自家好兄弟骇人的反应毫无察觉,气定神闲地拈起簪书一缕黑发把玩。 “程书书。” 他叫她,眼中的神色有那么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年纪轻轻,玩得挺野。继小玩具之后,你连野战都敢试了,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可以暂时先把嘴巴缝起来么?” 没见过吃饱喝足了才来挑剔菜色的。 簪书一言难尽地瞟他一眼,双掌撑住他的腰腹,从他身上下来。 那一瞬间,两人都禁不住有些喘息。 衣服烤了一夜,已经干透。此种境况也顾不得脏或者不脏,簪书迅速穿好自己原先的衣裤,将作战服外套穿在外面。 厉衔青也懒洋洋地起身,把该整理的整理了,手掌覆上簪书的额头。 “还不错,出了汗,烧也退了。” 昨晚把她拥在怀中,她简直像只暖烘烘的小火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融在她的身体里。 看着男人显然回味无穷的恶劣嘴脸,簪书还能再说什么。 要怪就怪自己色欲熏心,没把持住。 “厉衔青,你还走不走了?” “走,当然走。”厉衔青轻笑了声,回答得颇有死心塌地的意思。 “不走,难不成还真的跟你在这里生一窝小野人,漫山遍野奔跑?” “……” 饱食一顿的恶徒心情奇好无比,簪书的羞恼,如同发泄在会反弹的棉花上。 再也不想理他,簪书快步走出山洞。 夜雨过后,山里空气清新怡人,弥漫着好闻的植物香气。 簪书深深呼吸,抻直手伸懒腰,胸臆都畅快起来。 罢了,就让他得瑟一回,有什么要紧。 簪书回眸,对跟在后边慢慢踱的男人慵懒微笑:“厉衔青,走快点……” 砰——!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在簪书脚边炸开,刹那间,草根和泥土飞溅! 有人对她开了枪。 ------------ 第70章 露头就秒 枪声恐怖震耳,然而就在那一刹那,簪书根本意识不到那就是枪声。 因此毫无躲避的概念,愣在原地,下意识抬头寻找声源,想察看发生了什么事。 “书!” 跟在她身后,原还有些吊儿郎当的厉衔青登时脸色大变。 几乎是瞬移过来,单手薅住簪书的后衣领,猛地把她往回扯—— 砰砰! 接连两枪,打在簪书刚刚站立的位置。 子弹击中石块,溅起零星火花。 如果簪书没被及时拉开。 厉衔青眸光一冷,面如鬼刹。 “唔……” 簪书重重摔进厉衔青的胸膛,强大的力量带着惯性,撞得她头昏眼花,背脊的骨头被男人硬实的肌肉拍得喀喀生疼。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厉衔青握住她的肩膀,将她陀螺似的转过来。 “伤着没有?” 刚才那三枪,摆明不打算留活口。 簪书吓坏了,雪着一张脸,没回答。 厉衔青于是单手拎着她再转了个圈,垂着眼睛,仔细将她检查完毕。 破烂的裤腿被溅到了泥巴,有血迹,是昨天她划伤小腿留下的,不是新的。 紧紧捏着心脏的无形铁手消失,厉衔青松了口气。 “程书书,有人朝你开枪都不会躲,以为自己真是猫有九条命是不是?” 她是不是猫,有没有九条命厉衔青不知道,只知道昨天刚被她吓了一次,今天再被她吓一次,他魂都快没了。 妈的谈个恋爱,比跳楼还刺激。 “我……” 簪书怔怔望着厉衔青铁青的脸庞,蠕了蠕唇瓣,良久,终于找回声音。 “不是,不是不躲,我没反应过来,怎么……怎么会突然有人开枪呢。” 毕竟在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待过两年,枪声簪书其实是认得的。 只不过回到国内的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安逸,她连遇到枪响最基本的躲避的条件反射都丢失了。 察觉到逻辑漏洞,簪书眉心一蹙:“不对,我们还在国内么?” 如果还在,不可能有人胆敢如此猖狂。 “聪明宝宝,才发现?” 厉衔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洞口外。 昨天找到她时,他已经对过了坐标。 巴奈山是座界山,她是不知不觉,他是为了找她,两人都已跨过国境线。 “欢迎来到湄邦,三不管地带,我的小公主,这里除了好人、法律和正义,什么都有。” 只要威胁不到簪书的安全,厉衔青就永远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闲散样。 这下还倒不如是无人野山了。 无人,总比遇到坏人好。 湄邦这一块地的臭名,簪书从事记者行业,天天看新闻,怎会不知。 “……怎么回事啊!”簪书脸色苍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些崩溃,“我出来度假,度假而已啊……” 她这副悔不当初的挂泪模样还真是可爱到让人牙龈发紧,厉衔青从容地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脸蛋。 “要不怎么说你是幸运女神呢,出来度假也能遇到黑帮运毒,小锦鲤,功力深厚。” 厉衔青语气浑归浑,心底已把当前局势过了一遍。 刚才射向程书书的三发子弹,7.62×54mm,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枪,俄国佬的货,东南亚武装势力的老演员了。 这玩意儿,用的全威力弹,600米内精度还行,超过800米,准度大打折扣。 刚才送给程书书的三枪,无一命中,要不就是狙击手太菜,要不就是距离远在800米以上。 后两枪打得着实还可以,如果不是他及时把程书书拉开…… 据此判断,狙击手的位置至少在800米外,影响了发挥。 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安排了狙击手在高处观察盯梢,以至于一旦发现陌生面孔,立即开枪抹杀,除了此刻这片林子里正在进行见不得人的勾当,厉衔青想不出别的原因。 和厉栖烽事先给的情报刚好对上。 他们运气好,撞个正着。 厉衔青嗤了声,嘴角噙着笑,声音却风凉透了:“程书书,你看你的小黎姐对你多好,天灾人祸,少一项都怕你过得无聊。” “……” 簪书并不想要这种狗屁运气,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只想哭。 “怎么办?”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刚才那三枪,是占据了瞭望点的狙击手在给他的同伴通报,告知有第三者在现场。 不管打没打中,子弹落点标注了山洞的位置,很快,就会有人摸过来,对他们进行确认,乃至清除。 “什么怎么办。” 瞧她泪眼汪汪的,一切都还没发生,她就着急先哭上了,厉衔青暗自好笑。 水做的吧,哪来这么多水。 厉衔青不慌不忙,检查了一下枪支状态,拿出配套的零件重新组装,将突击步枪的射程改得更远,半认真半玩笑地睨向簪书。 “就和他们说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什么也没看到,不会破坏他们的好事,让他放我们回家。” “……”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簪书无语地看着厉衔青。 除了作战服外套给了她穿,没戴头盔,他身上的其他物品一件不落地整齐装备上了。 一身荷枪实弹的制式武装,配着一看就久经锻炼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体格高大健硕,这副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模样,比正规军还正规军。 旅游,谁信。 “除非他们毒蘑菇吃多了。”簪书绝望地说。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山路难行,那些人目前还没赶到,等他们来了,她和厉衔青还待在山洞的话,无异于等着对方瓮中捉鳖。 但现在出去也够呛,山头那边有把狙,时刻瞄着,露头就秒。 簪书害怕是害怕,思路极为清晰,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关键。 默了两秒,她控制自己镇定下来,看着厉衔青:“你能知道对方位置吗?” 乖女孩,终于想起他还在这里了? 厉衔青勾起嘴角:“还需要再一枪。” 刚才光顾着看她了,余光只捕捉到子弹射来的方向,推测出了是哪座山,没能逮到扣发扳机的那只老鼠。 确定老鼠的具体坐标,还需要再一枪。 他回答了她,而不是否认,证明簪书的猜想没错。 现今的情况,解决掉对方的狙击手是首要任务。 完成了这个,才能考虑出山洞的问题。 簪书抿抿唇,眼底闪过决绝,下定决心:“我出去引他开枪,你瞄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山洞外面冲。 厉衔青眼明手快,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扯回来,啧了声。 “程书书你他妈被艹傻了?你当你是成龙还是007,赌神再世,就赌对方打不中你是不是!” 厉衔青胸口起伏,剧烈地喘着粗气。 才好好说着话,她突然暴起跑得像只发疯的野兔,他差点没拉住她。 有几条命经得住被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吓。 草! 簪书看着满脸阴云的男人,错愕地眨了眨眼。 “什么啊……”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骂她,她不服。 但他骂得那么脏,她连反驳都不知从何反驳起,半晌,嘟囔了句:“没被……傻。” 笨得。 “那就用用脑子。” ------------ 第71章 你不是最喜欢哥哥了吗 惊魂甫定地看了她一眼,厉衔青从腿部的卡鞘抽出匕首,贴着掌心一转,刀刃从战术背心下方划过,豁开口子。 将夹层里的防弹插板抽出来,塞进簪书的外套底下。 默不吭声地做完这一切,厉衔青再凝了她一眼,眼神幽深,不说什么,转身走到洞口内侧。 高大身躯贴地趴下,架起步枪对外瞄准。 簪书不敢再贸贸然妄动,环顾了山洞内一圈,忽然来了灵感。 她从熄灭的篝火堆捡起两根树枝,把头盔顶在上面,再捡起昨晚帮她擦身的那小块布料,铺在两根树枝之间。 走到厉衔青身旁小心翼翼地蹲下,给他看。 “这样可以么?” “试试,钓他。慢慢伸出去。”厉衔青头抬也不抬,“还有谁能比你更会骗人,更会钓人。” “……” 这也能阴阳她。 簪书眼下也没心情和他计较,应了声“好”,听从他的话,慢慢把树枝装扮的小假人伸出洞口。 狙击,玩的就是心理。 她猜从对方的角度,看到的应该是一个穿着白色上衣、戴着头盔的人正在悄悄爬出山洞。 只要对方有一瞬间的误判就够了。 簪书的手心出了汗,头盔很重,她的木棍抖得几乎握不稳。 虽然藏在洞里,心知对方狙不到她,然而一想到山头那边有一管黑漆漆的枪口,正在对准这边,随时准备取她和厉衔青性命,她还是紧张得心脏狂跳。 “砰!” 对方果然开枪。 全威力狙击子弹分毫不差地击中白色衣料,霎时,树枝断裂,碎屑四溅。 头盔失去支撑,圆润地滚进泥巴里。 布料也如飞散的纸片,在空中弹甩开。 “呜……” 簪书下意识发出一声惊惧的呜咽,声音锁在喉咙里,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封住。 不能出声。 不能动。 否则会影响到身旁的他瞄准。 男人沉着气,一动不动趴伏在地上,像一块嵌入地面的巨大岩石,呼吸被拉长,高硕身躯看不到任何起伏。 “砰!” 扳机扣动,子弹朝着特定方向疾射出去—— 薄而优美的唇瓣轻轻弯了弯,厉衔青撑地翻身坐起,收起枪管。 簪书什么都看不到,子弹消失在视野,她紧张地转头:“打中了吗?” 问的什么傻话,瞧不起谁呢。 厉衔青单手托着枪,拎住簪书的胳膊,将腿软的她从地面提起,把她带到远离洞口的山洞里侧,让她乖乖坐好。 此番动作,不像准备带她出山的意思。 簪书怔怔地仰头,一头雾水地望着厉衔青,眼中布满疑惑。 “我们不走吗?” 厉衔青在她面前半蹲下,先弯腰凑过去亲了亲她软软的嘴唇,嗓音立刻就哑了。 “还走不了。” “为什么……” “幸运女神,打辅助解决掉一个狙击手就飘了是吧?” 吻落在她的下巴,然后是脸蛋,厉衔青边有条不紊地吻着她,边说:“其他大坏蛋一定在往这里赶的路上,人数不清楚,使用的武器未知。” 带着程书书出去,如果正面遇上了,他还得分神保护她,胜算大打折扣。 “你在这里等着。” 他必须把这片区域的危险清空,才能安心把程书书带出去。 “好了我就回来接你。” 交代完也亲得差不多了,最后的吻落在簪书的眼睫。 “乖乖等我,知道了吗?” 厉衔青把所有的饮用水和食物都留下,准备起身之际,簪书猛地按住他的手腕。 “如果在你回来之前,他们先找到了这里,怎么办。” 厉衔青眉峰一挑。 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带她走,是怕路途中好死不死当面撞上。事实上,只要她待在这里,基本就是安全的。 茫茫野山深处的某一个山洞,就算拥有了具体坐标,跨越遮天蔽日的密林、雨后湿滑泥泞得连路都谈不上的地面,到达这里,少说也得数十分钟。 这些时间,给厉衔青,足够了。 说不定还能跑回市区给她买杯咖啡再来接她。 然而眼前他的宝宝是如此地担心,一双勾人的眼睛噙满了要坠未坠的眼泪,水濛濛的,鼻头红得厉害。 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担心自己被他留下,万一坏人来了,怎么办。 厉衔青有点好气也有点好笑。 重新蹲回她的面前,从腰带的手枪套里抽出一把手枪,递到她的手里。 “宝贝,还记得怎么开枪吗?” 搁在手心里的金属器物,冰冷得很,簪书却仿佛一下子被它烫到,喘了声气,结结巴巴地本能抗拒。 “记得,但、但是,我不敢开,我不敢杀人。” 她会用枪还是厉衔青教的,在枪支合法的国家,他带她去专门的靶场玩过。 也带她在非洲的私人猎场猎过动物。 但不管如何,要她对着活生生的人,即便对方是罪该万死的犯罪份子,她也不敢说开枪就开枪。 “没让你杀人。”厉衔青说。 做梦都不敢对她有这么高的指望。 程书书若有这种胆量,他厉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了。 “那,给我这个,我也用不上,说不定还会给敌人夺走,成为敌人的武力……” 簪书为难地看着掌心里卧着的手枪,好像一碰它就会爆炸,连用力握稳都不敢。 “书书。” 厉衔青突然开口叫她。 簪书抬起眼睫,看到厉衔青的黑发散在额前,眼睛分外明亮,里面还藏了一点别的什么,藏得很深,看不太清。 “如果,我说如果,我有个什么不测,坏蛋又找来了,你一枪把自己崩了,来陪我,好不好?” “嗯?” 簪书怀疑自己的耳朵。 愣了半天,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将这般血腥恐怖的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又温柔宠溺。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 簪书喉咙紧缩,说不出口。 她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 也是直到现在,厉衔青主动说破,她才意识到这个可能—— 厉衔青也是肉体凡胎,他表现得再从容自信,也有可能会死。 是啊,这些人可都是实打实刀口上舔血的毒贩,和法治社会中遇到的阿猫阿狗小喽啰,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厉衔青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簪书如梦初醒地惊喘一声,眼泪再也关不住,倏地落了下来。 “不要,厉衔青,我不要你……” 唔,又把妹妹弄哭了。 享受着她迟来的担心,厉衔青的心情好得不像话,故意假装听不懂簪书含混不清的支支吾吾。 “不要?为什么不要,书书,你不是最喜欢哥哥了吗?” “我如果死了,你确定还能活得开心?还能嫁给谁?下来陪我,不好吗?” “没有你,我就算死了,肯定也会不瞑目。” 厉衔青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如果他真的死翘翘了,在地狱里,看到程书书没几年改成和别的男人好的话,他十有八九会硬生生气活过来。 他一口一个“死”字,簪书根本就说不出口的字眼被他反复强调,每一次听他说,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她的心头,簪书低着头,泣不成声。 ------------ 第72章 程书书,我爱你 厉衔青看着簪书眼泪滴答滴答,小珍珠似的往下掉,啧了声。 怎么伤心的哭也这么好看。 他不由得思索起来。 半晌,煞有介事地叮嘱:“宝宝,开枪的时候,千万别学电视剧里演的,一枪打在太阳穴,那样会把头都轰没了,我喜欢你的脸,伤了不行。” 得换个地方。 视线下移,认真地盯着她。 想了两秒。 “打脖子也不行。” 她的脖子又白又细,每次他扶着一寸一寸吻上去,都能感受到她颤抖的脉动,厉衔青很喜欢。 那么可选择的部位还有—— 厉衔青看着她的胸部,当即皱了眉。 开什么玩笑。 “也不准打胸口,听到了吗程书书。” 那么完美的小左小右,又圆又挺又嫩又软,他的手很大,包覆上去尚且不能完全包拢,会从他指间争气地鼓出。 而当他亲她,她就会又害羞又生气地轻颤,发出可爱迷人的声音,不住地推他的肩膀,闪躲地往后仰去,殊不知此举只是更多地送入他的口中。 这里怎能有损伤。 伤一点点他都舍不得。 换别的。 腰吗? 不行,程书书的腰,杀他的弯刀,摆起来有多生涩就有多诱人,更别说他最爱的小痣长在那。 腿吗? 也不行,得挂他腰上。 厉衔青的视线沿着簪书,从上往下看,又从下往上看,看了半天,愣是找不到一个他认为适合开枪的地方。 “程书书,你哪里我都喜欢。” 怎么就这么难以抉择,程书书伤在哪里,他都不可接受。 算了。 厉衔青认栽地叹气:“不瞑目就不瞑目吧,你还是别殉情了,好好活着。” 横看竖看,还是健康完好的程书书最顺眼,最可爱。 厉衔青想通了也就释然了,摸摸簪书的头。 “程书书,我爱你。” 簪书一直哭一直哭,一只手没力地托着枪,一只手拼命地揉着眼睛,听到他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自说自话,把人家的身体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想理他。 直到猝不及防听到这句。 眼泪忘了掉。 惊得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这么震惊就不礼貌了吧?怎么,我没对你说过?”厉衔青啼笑皆非。 是了,上次她喝醉了。 于是,慷慨地再说一遍。 “书书,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簪书泪雨迷蒙的视野覆下一片阴影。 她的唇瓣被人吻住了。 没有任何由浅入深的过渡,一侵入就是霸道至极的侵占,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没有一丝技巧,全是原始欲望驱动的汹涌情感,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爱、不能诉之于口的告别,尽数倾注在这不死不休的一吻里。 “书书,等我。” 他袭击得快,退离得也快。 额头抵住簪书的留下一句。 簪书的思绪还涣散着,厉衔青已经拿枪站起,迅速消失在洞口的逆光中。 * 巴奈山脚临时搭起的营地,除了几名医生还在待命,其他专程赶来参加救援的人已经收队了。 韩振从小猴哥那里弄来了一张藤编的摇椅,坐在帐篷外面无所事事地摇啊摇。 想着以后退休了,找条小村庄养老也不错。 厉衔青的联络还没来,这时,反倒先看到大块头的寸头男人脸色奇差地从帐篷中走出。 韩振以为他是哑巴,所以才连哄女人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没想到从大块头嘴里听到一声粗鄙的咒骂。 “韩队长,还要麻烦你再进山一趟。” 大山手里握着刚挂断的手机,力道大得几欲将金属外壳捏爆,和韩振商量的语气却称得上客气。 韩振没从摇椅站起,视线一转,看着也跟着走到了帐篷外,裹着一条毯子的温黎,对她绅士地笑了笑。 调整了下坐姿,韩振问脸色顿时更加难看的大山:“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京州,得到了一桩重要情报。” 给大山打电话的是厉栖烽,他联系不上厉衔青,便打给了大山,默认大山有现场最高指挥权。 “情报说,湄邦的塔沙集团昨天夜里在白水河码头进行一桩毒品交易,被三国联合缉毒行动打断,集团骨干逃窜进了巴奈山。” “昨夜大雨,当地条件受限,警方未能进山搜捕。” 大山的神情少有地凝重。 暴雨吞噬的无人野山,警方不敢冒险,但有人已经出于别的目的冒了险。 是谁,韩振不用说都明白。 “我靠!” 韩振从摇椅猛地蹿起,右手按住摇晃的椅背。 “大山兄弟,你的意思是说,老大和妹妹有可能会和那些人撞上?” 大山注意到韩振两眼发直,兴奋得有点不正常,一顿,点点头。 “没错,厉哥昨天回馈找到书妹的山洞在巴奈山西麓,而三国联合行动组通报,罪犯逃窜进山的地点也是巴奈山西麓。” 大山口吻严肃:“韩队长,我需要你和你的队员进去增援,把厉哥和书妹平安带出来。” 这还用得着说。 韩振拍拍大山的肩膀:“放心。” 厉衔青迟迟不来联络,想必也是遭到了变故。 “他们人数多少?”韩振问。 说话的同时,脖子稍微一拐。 原本坐在一旁休憩的五名队员立刻训练有素地站起,不用额外指令,熟练地把卸下的装备重新配戴上,紧接着检查枪支弹药。 “塔沙高层五人,领头人叫吴登盛,算上未能确认的小弟跟班及其他接头人员,警方保守估计人数将达二十人,而且,部分成员持枪。”大山说。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原因。 他知道厉衔青身手不错,打拳搏击都算得上专业水准,对付等闲三五个人不成问题。 然而,这次是二十人。 或许还不止。 还不是普通的社会闲散人员,而是如假包换的犯罪份子。 摸枪像吃饭,杀人眼睛都不会眨,能在犯罪组织混到头目位置,哪个没背着几条无辜人命。 大山眉头皱得死紧。 “昨晚警方的抓捕行动,有几名公职人员遭到了枪击,此前也有缉毒警牺牲在他们手里。” 这些贩毒的东西,连“人”都谈不上,顶多是披着人皮的禽兽,无恶不作,死不足惜。 “如果真的遇上了,估计对方也会断然灭口。我们得到了授权,一旦确认,允许当场击毙。”大山交了底。 “行,我明白了。” 韩振点头,比起大山的谨慎担忧,他的神色显露出一种不上心的悠闲。 走向直升机前,甚至还朝温黎的方向殷勤地看了一眼。 “队长,你看上那女人了?”直升机飞上半空,其中一名小队员才敢打趣地问。 “不美吗?”韩振没否认,想起温黎的那头慵懒的大波浪,回味地顶了顶腮,“野,性感,带劲。你还小,不懂得这种东方女人的好,缴你枪都不带喘气的。” “但是,人不是有主了,那大块头一直守着她。” “什么眼神!”韩振用力拍小队员的脑袋,像拍西瓜,“天天叫你做好情报搜集你不听,他们是两姐弟!姐弟懂么?大块头是她弟弟,我要把她追到了,我就是大块头的姐夫!” “咳咳,队长你想得有点超前……” 阿尔文对风花雪月谈情说爱没兴趣,女人嘛,灯一关不都一样,能用就行。只要有钱,女人还用得着追? “队长,营救对象由一变二,人数增加,原本只是爬山路,现在变成要和毒贩对射,危险程度增加,这次任务的佣金得破纪录吧?”阿尔文期待地挤眉弄眼。 “想屁呢?谁要你营救了。”韩振看着阿尔文。 阿尔文觉得他们的队长莫不是想女人想到失心疯了。 “怎么不用我们营救,刚大块头不是说,这次出钱的那位大老板也被堵在了山里……” “堵?谁能堵得住他?” 韩振忽然笑了笑,打断阿尔文。 “我是怕去晚了热闹就赶不上了。兄弟们,接下来是户外教学时间,今天我就带你们看看,什么叫作绝对压制的顶级战力。” ------------ 第73章 是你朝我老婆开枪? “你还没死啊?” 瞭望点所在的山顶。 狙击手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满目惊恐,看着男人在自己身旁懒洋洋蹲下。 这里距离他瞄准的山洞八百七十三米,超过了狙击枪的最佳射程,他打了三枪都没中,反而被人一枪击中了腹部。 他给自己注射了吗啡,麻痹了知觉,正在等着最后一刻。 没想到,死神提前降临。 八百七十三米,路上树根交错,毒虫毒草密布,昨夜还刚下完了雨,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办到这么快就来到了这座山头。 “刚好,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男人声音很沉,好看的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凉飕飕的,如同过了冰水的刀尖。 “第一,你们几个人?” 他的喉咙被倒涌的血堵着,艰难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发出断断续续不成音节的喉音。 “这么大的人了,说话都没学会?” 男人的表情看上去对他相当失望,摇头不耐烦地冷啧一声,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扯出对讲机。 对讲机沾了血,男人嫌弃地皱起眉心,顺手在他没被血迹污染的肩膀上擦了擦。 用他像用一块抹布。 擦干净的同时,对讲机里传出“滋滋”电磁声,紧接着是一道粗鲁的男嗓。 “敏杜、阿K、瘦鬼,你们是A组,负责制高点。去山顶看看独眼蛇死了没有,死了你们继续在山顶猫好点位,看到条子进山,一并狙了!” “冯、阿查仔带五个人是B组,负责断后和警戒。堵住西边下山的路,别放任何人出去,也别让任何人上山。” “沙旺赛和我带剩下的人是C组,开拓路线,往山洞方向进发,操他妈这次还不知道要在山里蹲多久……” 对讲机发出信号不好的噪音。 如果要藏在山里和警方继续消耗,山洞可以作为备用的藏匿点之一。 狙击手没打中的当即,除了向吴登盛报告了山中还有身份不明的一男一女在,更关键的信息是报告发现山洞。 吴登盛想在山里躲避追捕,没有比山洞更天然适合的选择。 电流音过后,对讲机里传来吴登盛的阴邪笑声:“……逮住男的把皮剥了,逮住女的,嘿嘿嘿,咱们就轮番和她乐一乐,让小娘们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 …… 狙击手看到,男人眸色瞬间沉得像冰,眼底闪过一抹嗜杀的寒意。 侧头看了眼他。 “你是独眼蛇?” 他不答,男人嘴角扯出一丝笑,感慨道:“独眼蛇先生,你的头儿可比你善解人意多了。” 一次通讯把己方人数和行动路径透露得明明白白,他不善解人意谁善解人意。 厉衔青将仍在时不时通话的对讲机挂到战术背心前面,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独眼蛇。 “第二个问题,是你朝我老婆开了三枪?” 独眼蛇嘴边都是汨汨冒出的血泡,说不出话,厉衔青也不介意,体贴地轻声替他回答:“是你对吧,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人比较有礼貌,讲究礼尚往来。” “你对我的人开了三枪,那么,我对你的人开六枪,不过分吧?还礼嘛,当然要翻倍,才能显出诚意。” 说着,厉衔青潇洒地撑着膝盖站起,走到独眼蛇事先架好的那管狙击枪后面,将枪拎起的同时也盘腿坐下。 枪托抵肩,对着瞄准镜搜寻。 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忽而轻笑了声。 “有了。小老鼠们排成队。” 独眼蛇动不了,只能惊恐地转动死灰的眼珠子。 听到男人一边冷血地扣动扳机,一边数数。 砰! “一。” 砰! “二。” …… 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个宣告死亡的冰冷数字。 “七!” 男人数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枪管,把枪丢掉,然后对他投降般举起双手,脸上忽然扬起真挚歉意:“不好意思,数学不好,开多了一枪,就当我送你们。” “噗——!” 独眼蛇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他清楚,他的弹匣里只剩七枚子弹。这男人哪里是不注意扣多了一枪,他摆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清空弹匣! 这一口血仿佛也把独眼蛇的最后一口生气吐尽,陷入灭顶的黑暗之前,他看到男人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叶,懒洋洋地再度朝他踱过来。 步履沉稳,笑容宛如修罗鬼差。 “好了上路吧,你的兄弟们在等你了。” “记得告诉他们,是你的枪你的子弹打爆了他们的脑袋。” 说罢,最后的画面,独眼蛇看到一只战靴抬起。 男人像踢走一件什么垃圾似的,一脚将他踹下了山坡。 …… 厉衔青站在山顶。 风有点狂,景色很好。 真想带程书书看一看。 可惜现在还不行,别说她那小身板没那登高望远的体力,就算她真长志气了,这山目前也还很脏,爬满了臭虫。 等清除干净了,起一座度假村,偶尔带她来散心或许可行。 厉衔青兴味地寻思着,转身下山,再次钻入不见天日的树林中。 …… “冯的B组人联系不上。” 赶往山洞途中,沙旺赛一直试图和另一支小队建立联络,多次呼叫,对讲机均无应答。 那队人的任务点在山麓下半段,既要防山洞里的人逃下山,给警方走漏他们的行踪,也要防外面的人攻进来。 是集团里机动性最佳的七人。 七个人携带了四台对讲机,全部同一时间静默,按理说绝无可能。 就算是和前来搜山的警方正面对上了,也不至于连报信的时间都没有。 吴登盛的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 他是塔沙集团的大当家,也是这次交易的负责人。在湄邦横行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 “敏杜他们呢,到山顶没有。” 只有到达山顶,占据制高点,才有可能看清山中此刻正在发生的情况。 吴登盛发话的同时,沙旺赛的对讲机一直开着,饱含阴沉怒气的声音被清晰地收进去。 没多久,电流的“滋滋”音送来敏杜的回答。 “报告将军,还没有。马上了。” “加快速度。” “好的将军,敏杜收到,A组收到,明白。” 山的这边。 敏杜抬头望着仿佛遥在云端的山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事实上,离得还远。 然而将军的语气一听就在气头上,找死才敢老实回答。 他们这队A组三人都是湄邦北部的武装军阀出身,还没学会走路就先学会摸枪,从小藏在各个山沟里和其他势力打游击。 寻常翻座山头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即便如此,他妈的雨后的巴奈山也不是人走的。 对讲机里吴登盛不再吭声,敏杜松掉通话按钮,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左前方的草丛“刷”地发出声响。 他立刻抬枪瞄准。 两秒后,半人高的草丛里突然钻出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提着裤子。 “别紧张,是我是我。” “草你妈!”敏杜把枪收了,“你他妈肾虚有病你就去治!赶路半小时你撒尿撒了三次,叫你平时少点给肥婆坐你不听。” 瘦鬼钟爱体型肥硕的女人,还喜欢女方在上,这在塔沙里不算秘密。 瘦鬼被骂也不恼,从阿K手里接过他的枪,“嘿嘿”笑:“胖妞有多爽,敏杜哥你没试过你不懂。” “我呸!再玩下去有得你死的……” ------------ 第74章 碾压 瘦鬼归队,敏杜结束通讯,三人原地喝了点水,一刻也不敢歇,背好枪就往山顶赶。 走不到十分钟,瘦鬼“哎”了声,扭扭捏捏地捂住下身:“敏杜哥,我又来feel了。” 一边说着一边松裤子,慌不择路地钻向路边的草丛。 “feel你爹feel!”敏杜暴怒,一脚踹向瘦鬼的屁股,“你那玩意儿割了得了,留着也是浪费纸尿裤!” 被敏杜这么一踹,瘦鬼感觉自己都快漏了,摸着裤裆冤枉地回头。 “我刚不是喝水了呢嘛,谁喝水没尿的,正常正常。” “敏杜哥,这次我很快的。” “快你麻痹!” 瘦鬼弱柳扶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草丛后方,敏杜实在忍不住,又骂了声“草”! 那边吴登盛气得发疯,这边瘦鬼像洒水车似的一路洒水,硬生生拖慢了行军速度。 照这种推进方式,几时才能到达山顶找到独眼蛇。 瘦鬼钻进去后,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敏杜听见都感到晦气,余怒未消地走到旁边和阿K吸烟。 丝毫没注意到,草丛里的瘦鬼忽然一下就没了动静。 一根烟抽完,少说也过了几分钟,口口声声说“很快”的瘦鬼还不见出来。 敏杜将烟头踩进泥巴里,双脚踏着火气,骂骂咧咧地拨开草叶。 “瘦鬼你他妈是拉尿还是生孩子?有完没完?” 阿K也觉得没有这样搞的,但他警惕心比敏杜高些,跟过来的时候,谨慎地端起了枪。 草丛深处,瘦鬼背对着他们,裤子松落到了小腿,正在摇摇晃晃地挺着下身方便。 “妈的!拉泡尿都磨蹭半天,将军知道不得扒你一层皮!” 敏杜低声咒骂,看瘦鬼的背影极不顺眼,习惯性动作抬腿就踹瘦鬼的屁股。 阿K忽然眼尖地捕捉到一根细细的银线,一端绑在瘦鬼的小腿,另一端隐藏在草堆里,看不见。 不对! “敏杜——!” 阿K凄厉的叫声没来得及阻止,敏杜的脚已经蹬到了瘦鬼身上。 原本好好站着的人瞬间如同被抽去了骨头,悄无声息地直愣愣往前栽去。 小腿连接的绊线当即触发! 轰——! 绊发式诡雷引爆,深域特别研发的液体炸弹威力巨大,咆哮着要将山体掀翻。 不远处。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单手扶着树干,先看了眼猩红的火光,转而眺望山洞的方向。 沉思半晌。 对这枚炸弹的音效十分不满。 “啧,程书书听见了,多半又得吓哭。” …… 爆炸造成的巨大声响,整座山头都能听见。 吴登盛面色铁青地扭头寻找音源。 “怎么回事?” “条子攻进山了?” 按湄邦的警力条件,进山不会这么快,可如果不是军警,谁能调用如此威力的炸弹。 他吴登盛要有这等武力,早就称霸东南亚了。 沙旺赛预感不妙地摇头,按下对讲机呼叫键:“瘦鬼,敏杜,阿K,听到请回答。” “重复,瘦鬼,敏杜,阿K,收到请回答。” “A组听到请回答。” 爆炸的地点位于山腰的上半段,而瘦鬼一组三人正在往山顶攀爬,算算他们的脚程,差不多刚好就是爆炸发生的附近。 沙旺赛实在无法保持乐观。 尤其对讲机那边安安静静,如同接通到了地府,无论怎么大声呼叫,都只传回空无一物的死寂。 “现在这座山里,除了警方之外,肯定还有第三方力量在干扰我们的行动。” 沙旺赛推测:“之前独眼蛇狙击的那对偷情小情侣?不应该,不说带着个女人不成气候,就算是鬼,也办不到这么快在两点之间移动……” 独眼蛇观测到的时候,那对男女出现在山洞,而如今爆炸点位于山脊上段。 山顶的情况未知,冯和阿查仔B组七人直接失联,生死不明。 A组现在也没了声音。 此时山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处处透着诡异,也不像湄邦警方的手笔。 沙旺赛能想到的吴登盛也能想到,脸上划过一抹阴狠,冷声吩咐:“你去看看。” 无论如何,山顶的制高点都不能丢。原本负责的敏杜现今联系不上。不管失败多少次都要填人去补位。 “岳父……”沙旺赛不放心地看了吴登盛的左右几眼。 沙旺赛是吴登盛多年的左膀右臂,塔沙集团核心中的核心。 因为表现出色,替吴登盛干了不少脏活,深受倚重,前几年刚娶了吴登盛的小女儿,成为了塔沙的驸马爷。 昨晚交易被警方搅散,他们匆忙之间逃进了巴奈山。 进山的人员刚分成了三队,如今最得力的两队音讯全无。 而他们这队C组,虽然人数最多,但都是一些刚吸收不久的小年轻,肠子花得很。 平时都靠沙旺赛一顿鞭子一沓钞票地硬压着,沙旺赛一旦离开,他们对吴登盛还剩几分忠诚,就很难说了。 吴登盛不是不明白沙旺赛的担忧,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拍拍沙旺赛的肩膀:“没事,放心。” “来者不善,你也小心点。”对自家女婿,吴登盛终究比对旁人多了几分慈爱,“活要干好,人也要平安归队,别让丹妮伤心。” 话说完的同一刻眼里切换出凶光,“揪出搞事的小兔崽子,不管是人是鬼,直接给我煎了!” “保证完成任务,将军。” 沙旺赛领了令,改道向山顶爬去。 吴登盛率一众各怀鬼胎的小年轻,继续寻找山洞藏匿点。 无人注意到,就在相隔不到五米的草丛深处,有人不满地撇唇啧了一声。 厉衔青看着分道扬镳的吴登盛和沙旺赛,眸光冷极了。 就他妈非得和山顶制高点过不去是吧。 若让沙旺赛占领了山顶,那一切就会回到原点,洞口被一把狙指着,程书书出不来。 如果他去追沙旺赛,那吴登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找到山洞,而程书书还在里面。 虽说,抓紧点时间把两队人马都解决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今天一天都在跑山了。 万一跑来跑去累了,腿软了,没力了,服务不好程书书了,遭她嫌弃了怎么办。 他的体力是这样用的吗。 草! 这些人一个个的,一点儿也不体谅别人谈恋爱哄女友的不容易。 身上忘了带烟,厉衔青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意思意思解了瘾,给枪支套上消音器,找好角度,扣动扳机。 “咻——!” 这段路的野草长得高,一簇一簇地挨在一起,玉米地似的。 两名喽啰在前头一左一右,沿着兽道用砍刀开路,吴登盛跟在第三,后面稀稀拉拉地跟着七八个人,行走时肩膀摩擦树叶发出沙沙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声音越变越小。 等吴登盛察觉异常,霍然回头时,额头猝不及防地抵上一管黑漆漆的枪口。 帅得很有攻击性的男人觑着他,慢悠悠吐掉叼着的干草,唇角勾起笑。 “将军?你算个鸡吧毛的将军,这种警觉性还学人当黑帮老大,配副贵一点的助听器,好好去村口排队领鸡蛋算了。” ------------ 第75章 收买 吴登盛的冷汗瞬间爬满后背。 他混迹江湖多年,警觉性自然不低。如果低,也活不到今天,成为湄邦最有实力的黑帮头子。 然而,就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里,他的确察觉不到男人的接近。 后面是一条很长的队伍。 几分钟内,除了草叶沙沙响,甚至没有一声惊呼或惨叫。 能做到这样,需要绝对碾压的武力值、极快的执行力,以及杀伐果断毫不犹豫的心理素质。 想明白这层,吴登盛立刻决定放弃抵抗。 “兄弟。”吴登盛举起双手,挤出笑容,“兄弟怎么称呼?” “将军……” 头儿的命在别人手上,前头持砍刀开山的两名跟班对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 厉衔青抬着枪管,眯眼瞧着吴登盛,嘲讽地冷笑了声。 “好厚脸皮,谁他妈是你兄弟。你配吗?” 他斯文正派懂礼貌,根正苗红大好青年,而这吴登盛,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蛀空社会的毒虫。 再说了,厉衔青不屑地打量起吴登盛的脸,什么歪瓜裂枣劣质基因。 白菏音怀胎十月要是生出这种品相的儿子,估计前脚刚出产房,后脚就要羞愤去跳河。 男人的鄙视嫌弃毫不委婉地传达到位,吴登盛的脸颊肉抽了抽,问:“这位警官,是拉育署长手下的人?” 只看厉衔青一身黑衣,全副制式武装,吴登盛便直觉猜测他是湄邦警方。 湄邦政局复杂,军、警、政、教各成一派,每座山头下面都发展出了拥趸派系,争斗不断又沆瀣一气。 别说在三不管的边境区域,就是在首都,也同样狗咬狗,朝令夕改。 塔沙集团能在湄邦猖獗至今,这里本身就是罪恶滋生的土壤。 “实不相瞒,拉育署长是和我有着多年交情的老朋友,警官兄弟,要不你再请示下……” 吴登盛话中的暗示十分明显。 警署高层,早已被他打点妥当。 这次他之所以会被逼入绝境,也是因为三国联合行动,湄邦的警署长官没有争夺到最高指挥权。 厉衔青连抬眉都懒得:“屁点大的地方,倒是烂透了。” 此番发言,表明他并不属于湄邦警方。 吴登盛心头一紧,细细端详着厉衔青。 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久居高位的贵气,的确不像甘心居于人下的人。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男人就是狙击手发现报告的第三方力量。 那对山洞中私会的小情侣。 “抱歉,事出紧急,无意冒犯到了阁下。” 额头被枪指着,背后的冷汗冒了一茬又一茬,吴登盛示意地对后面勾勾手指。 小跟班接到指令,将手中一直提着的匣子打开,一箱黄澄澄的金条展示在厉衔青面前。 “我的人向你们放了三枪,你灭了我整支进山队伍,这笔账没法算。只是这箱金条,我用来买我自己的命。”吴登盛说。 满满当当的一箱金子实在耀眼,厉衔青兴味地扬了扬眉,缓慢地放下举着的枪。 世上就没人不爱钱。 吴登盛看到了生的希望,心下一喜,暗自打量着厉衔青,觉得或许可以谈。 “兄弟,不打不相识,老实说,我很赏识你的能力,不如你护送我下山,事成之后,同等重量的金条,我再给你一箱……” “有意思。” 厉衔青缓缓勾起薄唇,冷冽的眸光不轻不重地睨向吴登盛,仿佛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 “真有意思。你知道吗,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试图用钱收买我。” 所以说,还得是荒山野岭才能看见奇珍异兽,这种事情,放在国内,放在京州,谁敢想。 厉衔青缺什么都不可能会缺钱。 很新奇的体验,厉衔青正回味无穷地品味着,十余米外的某棵大树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声音极其细微,类似于一只松鼠跳上树干。厉衔青眸光微沉,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击中树干,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嗡鸣,厉衔青再想补枪,树后面蓦地跳出一人。 “老大是我!” 阿尔文犹有余悸,幸好这棵树够粗,他闪得够及时,否则被自己人打死都不算工伤。 黑镰佣金最高的成员里,阿尔文的速度排在很前头,在这种地形,自然也是他推进最快。 他现身之后约二十秒,韩振及另外几名队员陆陆续续地从茂密的草丛堆里钻出来。 韩振一看嵌进树干的子弹和箱子里的金条,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有人贪财,一看到金子就走不动道,躲在树后想着歪心思,没想到差点吃了子弹。 “找死。”韩振冷声道。 “SOrry,SOrry,在反省了,别瞪我。”阿尔文哭丧着脸。 垂头丧气地走到厉衔青面前,小声说:“感谢老大不杀之恩。” 就凭厉衔青的准头,绝无可能发现了目标却瞄不准。 只能说,他一开始瞄的就是树干。 阿尔文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厉衔青不否认,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确认出了深域研发的作战服。算算时间,韩振他们也差不多该到了。 “下山后自己找你们队长领罚。”厉衔青面无表情地对阿尔文下达指令。 明明他不是队长,说出的话却比队长更具威严,阿尔文是服的,连连点头:“收到,明白。” 韩振接手,把吴登盛和两名小喽啰控制住,对上吴登盛大势已去的惊恐眼神,微笑:“放心,不杀你,你活着可比死了值钱。” 在他们的世界里,情报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厉衔青没意见。 接着队员对现场进行清点。 厉衔青倒也没有全部下死手,只看这一路,有的被手刀敲晕,有的被捂晕,手法各不相同。 但也不是全都这么好运。 即使早有预料,韩振还是为此人的战斗效率惊异,咋舌地问:“你二叔不是还叮嘱过你,让你不要搞得太夸张?” 厉衔青轻嗤,语气平平:“他驰名双标,一点儿也不体谅年轻人的辛苦。你去把他老婆绑了试试,他不调战机把山头轰平算我输。” 难怪总觉得还缺了谁,韩振被点醒,四处张望,问:“妹妹呢?” 厉衔青的视线意味不明地扫过韩振的脸。 一口一个妹妹,喊得倒是亲热。 “你让她在山洞等着?”韩振设想了下同等情境下自己会做的选择,立刻就猜到了,“确实,这样对妹妹最安全。区域清空了吗,可以去接了?” “还有一只小老鼠需要处理。” 厉衔青微微偏了下头,若有所思地仰望山顶。 不久前,吴登盛派了个叫沙什么的去占领狙击点。 多半还在爬着,厉衔青也不着急。 取出对讲机,厉衔青怼到吴登盛嘴边,按下讲话按钮之前,对吴登盛懒洋洋道:“问吧,问问你的好女婿爬到哪里了,我去接他回来和你团聚。” “……” 被其中一名黑镰队员的枪顶着脑门,吴登盛只得咬紧牙龈,乖乖照做:“沙旺赛,听到报坐标。重复,沙旺赛,听到报坐标。” 一阵电流的“滋滋”音。 “沙旺赛收到。”沙旺赛的声音明显兴奋,“报告将军,我还没到达山顶,但是,有好消息——” “我发现了目标山洞,估计五分钟可到达。” ------------ 第76章 她在玩你 原本通往山顶的最优路径被威力巨大的炸弹掀翻,沙旺赛只得改道而行。 山中的方向本就不好辨认,路都是人边走边开,整体虽是往上攀登,如果遇到了九十度的垂直崖壁,反而要向下绕过。 就是在某一次下行途中,沙旺赛意外发现了那个本来他们这组人想找的山洞。 山里磁场紊乱,对讲机的信号这会儿只剩下嘈杂的“滋滋”声,吴登盛在大声呼叫着什么,听不清。 “……女人,……别……动、她……” 字节断断续续的,吴登盛的语气听得出的紧张。 完全解读不出内容,但想也知道,吴登盛肯定是在催促他赶紧拿下山洞,沙旺赛对着对讲机回了句“收到”,结束通话,加快马力爬向山洞。 路途向下一段,紧接着又往上拐。 距离肉眼看着不长,推进到这儿,却也花去了六分钟。 眼前一块凸起的岩石挡住了去路。 沙旺赛顾不得休歇,正想翻过,手掌扒住石壁凹槽,抬头的瞬间,一双战靴赫然映入眼帘。 心下猛地一惊,沿着沾了些许泥土的战靴,视线继续上移,沙旺赛看到了一张俊帅得无可挑剔的脸。 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好整以暇地蹲在岩石上方,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来者杀气太重,沙旺赛第一反应举枪。 男人那张好看的脸不见任何波动。 说时迟,那时快,沙旺赛压根儿捕捉不到对方出手的动作,他摸枪的下一秒,手背瞬时被一柄射来的折刀直直插了对穿。 “啊!” 刀刃极其锋利,沙旺赛看到血飙出,才意识到受伤。 意识到受伤,痛感才袭来。 惨叫溢出喉咙,与此同时,沙旺赛看到男人冷锐的眉宇不耐烦地一皱。 “嘘。” “吵到别人,舌头割掉。” 平静的口吻投下最血腥的威胁,轻易破开沙旺赛眼前的黑雾。 在这一刻,武力悬殊带来的恐惧盖过了痛觉,沙旺赛痛得表情扭曲,也只敢发出低低的呻吟。 男人貌似对他的识趣非常满意,回头定定地看着山洞,似乎在确认有无惊动什么。 有破绽! 就在男人移开视线的一瞬,沙旺赛本能伸手就要再次拔枪。 男人依旧没动。 健硕身躯蹲着,手腕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贴身速干衣的袖口因为他的姿势抽起一截,露出的手臂迸着青筋,肌肉线条结实,敛藏着随时爆发的强大力量。 念头一闪而过,被沙旺赛快速打消。 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任何智取、阴招都毫无用处。就男人刚才出手的狠劲,沙旺赛明白自己绝无赢的可能。 确认好了山洞,男人转回头,看着沙旺赛刚从枪托缩回来的手,眼底噙着一抹了然的嘲讽。 似是懒得和他计较,问:“有烟么?” 沙旺赛右手鲜血直流,滴滴答答淌到地上,染红了草尖。 意气被压制没了,沙旺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保命要紧。 “有……有的。” 疼得满头大汗,沙旺赛忍耐地紧咬牙关,用不沾血的干净左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推出一根香烟。 厉衔青叼进嘴里,沙旺赛服务周到地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烟。同样用的左手。 啪嗒。 火苗蹿起,吻上烟丝。 厉衔青解瘾地深深抽了一口,过肺后惬意地半眯起眼睛。 烟雾在山风中弥漫,沙旺赛见男人的戾气似乎也消散了一些,才敢从随身包里翻出吗啡,帮自己注射。 等痛感没那么尖锐了,一鼓作气,眦着牙从伤口拔出折刀,使用完凝血剂,再粗略地用纱布帮自己包扎。 烟雾后,一双眯得狭长的黑眸静悄悄地注视着沙旺赛的全部举动。 一声哂笑。 “把自己照顾得还挺好。红十字会的?装备挺全。” “……家里老婆准备的。”看对方没阻止,不像打算要他的命,沙旺赛边包扎边说,“看到我受伤,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厉衔青眉梢微微一挑。 是炫耀吗? 还炫耀上了,是吧。 盯着沙旺赛手里一圈圈慢慢缠紧的纱布,不由自主联想到了某些才发生过的情节,厉衔青心情还可以,有了闲聊的兴致。 “你这种人居然也有老婆。” 厉衔青懒散地蹲着,烟夹在手里,搭着膝盖,匪夷所思地说道。 这话明摆着侮辱人。 沙旺赛把伤口包好,青着一张血色流失的脸,好面子地反驳:“怎么不能有?我还在外面养了五个情妇,各个类型的都有,她们给我生了三个儿子。血性男儿,有什么奇怪的。” 沙旺赛吐实得理直气壮。 只是这些,他从来不敢给他的岳父吴登盛知道。 厉衔青挑眉。 打量了沙旺赛一会儿,勾了勾唇。 “朋友,失敬。” 抽了口烟,厉衔青若有所思地开口:“这么说,你的感情经验一定很丰富了,请教你个问题。答对了,留你不死。” 山中从不久前到现在一派死寂,派出去的人下落全无,沙旺赛用脚趾头想,也心知情况不妙。 而此般情形,十有八九与眼前的男人脱不了干系。 沙旺赛没有选择的空间,吗啡短暂地带走了痛感,他端详着捉摸不定的俊帅男人:“你说。” 厉衔青徐徐吐出烟雾,回头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山洞,夹烟的手指抬起,示意地指了指。 “那边,我女朋友在里面,我爱她爱得不行。” “有多爱呢,我才把她哄回当我女朋友没几天,我就想和她结婚了。想她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每天一睁眼都要看到她。” “但是如果我和她提,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目前肯定不会答应。” “逼急了说不定又跑了。” “快说个办法。” 厉衔青不耻下问,投向沙旺赛的眼神依旧轻狂,但态度已属少有的虚心谦和。 他身旁的那一堆兄弟,没一个济事的。 江谦情场浪荡子,相好过的女人多是多,都属于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走肾不走心。天一亮下了床,估计连共度一夜的女伴名字都不记得。 大山? 那就是块无趣的实心眼木头,除了只会和自己姐姐玩强制,啥也不会。 大山但凡有一点真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和温黎的关系越搞越差。 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这群男人,啥都不缺,唯独感情路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靠谱。 等他们出谋划策,他猴年马月才能拐到程书书当老婆。 厉衔青打量地睨着沙旺赛。 就凭这位仁兄的这副尊容,能骗得六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必须是特别懂女人心理,特别会哄。 情感大师啊这是。 对上厉衔青隐隐希冀的目光,沙旺赛语窒,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兄弟,听起来,你的女朋友似乎只想玩玩你啊。” 厉衔青眸光转冷:“别他妈说废话。” “咳,你先别恼,人家答应当你女朋友,却不肯和你结婚,逼急了还想跑,这不是玩儿你是什么?” “摆明贪图你长得帅,新鲜,把你干爽了就行,不想对你负责。” 情感大师忘记疼痛,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么多句没一句人话,厉衔青听得心底的火气都冒出来了。 “你懂个鸡吧,她很乖,很单纯,胆子也小,她有她的苦衷,为了不影响我……” “你看,典型感情里的下等人,舔狗思维,为对方的渣女行为合理化。”沙旺赛打断。 “……” 草! 厉衔青觉得自己莫非是被山中的山精鬼魅迷了心窍,居然会试图和一个大字都没认全的毒贩探讨恋爱心得。 傻逼玩意儿懂个叼毛的恋爱。 说来说去都是无用废话。 耐心耗尽,厉衔青心底涌上烦躁,把烟头摁进泥地里碾熄,站起身,跳下岩石。 眼见厉衔青伸手到腰后摸出手枪,“刷”地一下单手上了膛,沙旺赛眼珠子惊恐地瞪圆。 “小、小兄弟……” “你他妈还是去牢里烂上一辈子,老婆改嫁情妇偷人儿子被继父花式吊打,就是你这辈子的下场。” 沙旺赛以为厉衔青恼羞成怒,要杀人,不曾想厉衔青把手枪一转,递到他缠满纱布的右手心。 修长有力的指掌握住沙旺赛的手,连带着枪口,抵住劲瘦的腰。 “来,指着这儿打。” 沙旺赛对上男人深沉的黑眸,那么冷静却那么疯,愕然:“……苦、苦肉计?” “苦你妈,来,打。” …… 砰! 山洞里,簪书霍然扭头。 她听见了枪声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 ------------ 第77章 嫁给我,当我老婆 簪书听到山洞外枪声近得如同在耳边炸开,整副身子控制不住一抖。 她自己在这儿,全然不知外面的情况,不知厉衔青怎么样了,每一秒都被拉长得无比煎熬。 那些人是毒贩,是不要命的武装犯罪分子,每一个人的手上都血迹斑斑,杀了没一个冤枉。如果厉衔青有什么不测,她落入他们手里,还不如按照厉衔青所说,一枪崩了自己,死了痛快。 枪声的响起,代表战斗就在附近。 这里是很深的山,不会有别人,这一枪,只能是厉衔青开的。 或者,别人射向他的。 他在附近。 急促骇人的枪响过后,整整好几十秒,外面没再传来任何动静。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簪书自认为自己已经乖乖听话在这儿等他很久了。 他没有再苛责她的理由。 再要她这般受尽折磨地继续等着,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 清醒的眸子闪过决然,簪书握紧厉衔青留给她的手枪,深吸口气,贴着墙脚,小心翼翼地朝洞口走去。 就像在回应她般,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碎乱而极具重感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很快地,逆光之中,一副高大壮硕的身躯踉跄地填满洞口,遮挡了大部分光线。 “厉衔青!” 簪书以为自己发出的是惊叫,然而,心脏被扯得不上不下,冲口而出的,仅是堵在喉咙里的微弱气音。 她对这副身体太熟悉。 一眼就发现了他的步伐不对。 “你怎么了!” 簪书慌忙丢掉手枪,心惊肉跳地冲厉衔青扑过去。 厉衔青单手撑着岩壁,费力艰难地前行,一向挺拔傲人的体魄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簪书赶到的时候,他似乎刚好也耗完了力气,身躯沉重地倾倒。 簪书下意识伸手去接。 “唔!” 纤薄的身子怎么可能接得住比她大上两倍有余的男人。 他像一座山脉倾覆压来,簪书支撑不住,双膝跪倒在地,只能费劲地抱住他的背。 而厉衔青还在继续往下软倒,脑袋一垂,下颔压上了簪书的右肩。 簪书感觉自己也许就会这样被压成纸片的时候,腰间忽地一紧。 他没完全失去意识,一手搂住了她的腰,另一手撑地,止住了颓势。 他这副模样若说没事,谁信。 簪书惊喘了声,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伤到了哪里?你要不要紧?要不要紧?” “程书书,听我说。” “别说了,我先看看你……” 簪书心急地推厉衔青的手臂,想把他拉开,方便查看他到底是伤在什么地方。 受了伤、本该有气无力的男人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蛮力,紧紧拥着她,贪得无厌地赖着,簪书挣了好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 手掌胡乱推搡之间,擦过他的腰际,无意摸到了一手湿滑温热。 簪书愣愣地低头。 看到了满手心的鲜血。 簪书从来就没见到过这么多的血,又红又烫,仿佛要将她的眼睛也灼伤,眼眶瞬间就热了起来。 “不,你……” 感受到她无助的颤抖,厉衔青甚至还犹有余暇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肩背。 “别怕,没事,枪伤而已。” 枪伤,怎么会和“没事”挂钩。 簪书喉咙紧锁,鼻腔也热辣辣的,两眼发直地看着自己染满血的手心,一时说不出话。 “程书书,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吧。” 厉衔青懒懒地开口,照样气定神闲的语调,却比平时更加低沉几分,似乎藏了丝别的什么。 “我说不定会死,在我死前,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想问问你的看法。” 和她交颈相拥,厉衔青的声音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 他不止在和她说话,头微微侧着,薄唇怜爱地轻蹭她的耳朵。 “嫁给我,当我老婆,好不好?” 簪书娇小的身子猛地一震。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 心口揪得厉害,他的话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簪书听见自己咬唇呜咽一声。 “你……你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不清从何而生的力气,也许只是他过于虚弱,来不及设防,簪书一举将沉重的男性身躯掀翻,让他背靠洞壁坐着。 目光从他脸上匆匆掠过,簪书低头。 上衣是沉郁的黑色,血迹被掩盖了,簪书看不到厉衔青伤的程度,只记得自己是在他腰侧揩到了满手的血,手伸过去,心急地想要撩高他的衣服下摆。 即将得逞的前一刻,手指被人握住。 “书书,先回答我。” “我的时间可能没有很多了。”厉衔青一脸平静地看着簪书说。 三言两语,轻易逼出了簪书的眼泪。 她看着他的伤口,接着看他的脸,唇线紧了紧。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了,都叫你先让我看看你的伤,你非得在这种时候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 一只手被他拉着,簪书低头,用另一只手揉着眼睛,泪水淌湿了手背。 她的手上还有他的血,这么一揉,脸全花了。 白腻无瑕的肌肤上沾了点点红,看起来妖冶且狼狈。 她全然不察,自顾自哭得伤心。 “呜……我真的不想听你说这些……” 泪眼婆娑朦胧,自然没捕捉到男人盯着她瞧时,黑眸一闪而过的算计。 哭得这么可怜。 厉衔青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这可不行,得硬。 可不能让程书书在这时候看见他的伤。 否则戏白演了。 沙旺赛那个废物,肌无力,让他指着他的腹部侧旁开枪,那块没有重要的脏器,他换了低速弹,死不了,子弹穿过,一个血窟窿,刚好能让程书书心疼心疼他。 略施苦肉计,程书书说不定就答应了他的求婚,老婆到手。 怎么算都很值。 结果沙旺赛不晓得是眼睛长歪了,还是手指头残废了,扳机扣是扣了,枪口偏移得不是半点。 子弹从厉衔青的腰侧擦过,没形成贯穿伤,堪堪类似被划了一刀,血是流了,伤得却不算严重。 起码拐程书书是远远不够的。 厉衔青长睫低垂,敛去眸中的幽光。小哭包哭得真的很投入,手都在抖着,小小一只,握在他的掌心里能够完全包覆住。 厉衔青以指腹摩挲簪书的手心,看似安抚,实则享受那细腻的触感,玩够了,将簪书的手拉高,搁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抬起眼皮,诚挚地凝视着泪花花的小脸,半诱半哄地再问一遍:“书书,好不好?” 他步步紧逼,执着于要听到她的答案。 手心感受着有力的心跳,簪书退无可退,抬起水湿的眼睫,晶莹小珍珠一颗接一颗滚落,红唇颤抖着。 “我不能够……” “为什么不能够?”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再不说,她不憋成闷葫芦,厉衔青都要被憋死。 有问题就要解决,有心结就要解开,他的一贯法则。 等她够久了。 她自己没想通,他就来帮她。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知道,你还用自己受伤来逼我……” 他能看穿她在退缩什么,她同样能看清他趁着枪伤,以退为进的城府。 簪书又慌乱又委屈,泪如雨下地轻轻抽噎着。 “我爸爸不同意,你的家人也不同意,我们就维持着目前的关系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维持着目前的关系。 即是他还要继续当她见不得人的地下情夫,不能公开,不能炫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 脸皮那么嫩,怎么那么厚。 厉衔青耐着性子:“书书,我们两个人的事,和你爸爸无关,和我家人无关,只和你爱不爱我有关。” “我的宝宝不爱我么?” “是了,好像是还没听你说过。”厉衔青自嘲地勾了勾唇。 脸色看上去,竟还真的有些苍白。 “我……”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他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是她九岁那年给自己找的哥哥,是她青春懵懂时悸动的恋人,是她最耀眼最特别的存在。 她正确执笔写字,是他教的,她待人接物挺直腰杆,不必委屈自己的底气,是他给的,她第一次以及此后每一次酣畅淋漓无与伦比的性经验,是和他一起。 出国两年,她以为自己可以忘掉。 可只要一看到他,不,甚至不用见面,只想着他,就会不受控制被吸引。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正是因为爱,所以,宋智华的话,才像一颗毒草的种子扎根进了她的脑里,疯长出了剧毒的藤蔓,缠着她,让她不能往前。 簪书只无措地摇头,低泣着重复说:“我不能够,总之,我不能够……” ------------ 第78章 命都快没了,还只想亲 “书书,看着我。”厉衔青蓦地开口。 簪书未动。 厉衔青啧了声,有些不悦,但却极有耐心。她沉醉于洒眼泪,他也不催促。 等她什么时候抬头看他了,他就什么时候再说。 他还在流血,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簪书深知这人的性子,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拗不过他,簪书轻轻吸一口气,抬起挂满泪珠的眼睫。 厉衔青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眸一点一点地慢慢填满他的身影。 他爱死了这种感觉。 于是薄唇微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程书书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你不是污点,你是我的宝贝,最漂亮的星星。” “你妈妈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它不会影响我,也影响不到我。至于我的家族,你管他们做什么?” 有这份闲心,还不如多点关心他。 厉衔青感到十分不爽,这个程书书,惯会胳膊往外拐,他对她说过那么多话,她没一句放心上,反倒宋智华一句无聊的废话,她记得牢牢,还一次两次妄想逃跑。 想到这里,厉衔青的心里也添了几分火气,看着她小花猫一塌糊涂的脸,顿时又有些牙痒痒的。 手掌伸出,虎口钳住簪书湿润的脸颊,不允许她逃避,只能满心满眼都是他,厉衔青眸光闪着恼火。 “程书书,我爱你,究竟要说多少遍才会听?” “污点?如果你这样的都算污点,那我算什么?杀人犯?” 厉衔青嗤笑了下。 “这不刚好了吗程书书,罪犯的女儿和杀人犯,天造地设,绝配。” 簪书着急地摇头:“你才不是……” 为民除害、正当自卫和杀人犯,怎能混为一谈。 着急地想要替他辩解,却没想过替她自己否认。 厉衔青觑着她:“行了,你要作茧自缚的话,记得带上我。这么说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怪不得求个婚别人也犹犹豫豫。” “……” 身为他口中的“别人”,簪书眸子睁得又大又圆,一颗圆滚滚的眼泪挂在下眼睫,欲坠未坠。 求婚? ……是这样求的吗? 对劲吗。 五味陈杂的情绪堵在胸腔,甜的酸的涩的,争先恐后地发酵,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簪书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太乱太杂,绞得人不知所措。 才止了几秒钟的眼泪,瞬间又漫上来。 眼见清澈眸底自己的影子逐渐模糊掉,厉衔青心情很难愉悦。 叹息一声,低头亲亲她。 “宝贝,别哭了。” 泪水的咸味在唇舌间化开,他细致地尝着,吮着。 搞不懂她流不尽的水分从哪来。 不要钱似的,好像一直在哭。 簪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不明白他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会想吻她。 温烫气息在双唇间细细流连,并未深入,簪书如梦初醒地急促吞咽了下,还是想摇头。 “你就是很好……不,你不是好,你很坏,但是你对我很好,我要的你从来没有不给的……” 荒草丛生的童年里,他是唯一炽烈的骄阳,强势霸道,不管她要不要,能不能承受,只管热烈地给予。 “原来你也知道?”厉衔青笑了。 原来他的付出她并非不知。 这就足够了。 厉衔青心满意足了。 “程书书,如果我死了,你记得把你这段话刻我墓碑上。” 这样他每天飘出来看一看,也会觉得舒心快意。 “……” 簪书真的没有和他胡闹的时间,命都快没了,还只想亲。 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簪书胡乱抹开眼泪,心急如焚地低头。 “你快让我帮你处理伤口。” 厉衔青一边手拢住她的两只手腕,坚决不给她掀起他的衣服,垂目注视着她由于哭太久而潮红的双颊。 “书书,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那我呢,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无处可逃,簪书微仰着下巴,和他对视,仿佛要被吸进那双深邃执着的黑瞳里。 “我要你,程书书,我爱你。” 厉衔青不是甘于默默奉献不计回报的性格,他都说了多少遍了,程书书这块冷冰冰的小木头,没有心,只会左顾右盼,就是不肯回应他。 “你怎么说?” “我……” 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簪书合下湿润卷翘的睫毛,抿了抿唇。 手腕也轻轻扭动,要他放开她。 又来了。 不敢看他,不敢回应他,平时钓他钓得飞起,关键时刻只想要逃。 但他就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厉衔青扯扯唇角,手劲不知不觉松了,解开对她的箍握,把自己的身躯往后重重地摔向岩壁,头垂着。 伤口不算什么,但他现在,好他妈疼。 双手重获自由,簪书一边活动地转动手腕,一边平静无声地打量着厉衔青。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暴自弃,一副把血流干死了算了的颓丧感。 搞不懂他。 但她还是从地上跪坐而起,柔若无骨地朝他腻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之所以要他放开她,也是因为想要这么做。 “厉衔青。” 她喊了他一声。 没喊他哥哥,在这时只想喊他的姓名。 带着抽泣的嗓,轻轻地靠在他的耳边,说:“我也爱你的,我也好爱你的,我没告诉过你吗?我爱你。” 欠他的,还给他,一字不差。 他养大的女孩,有着不输他的勇气,不是胆小鬼。 簪书只是怕麻烦。 不代表不要他,不爱他。 温软环抱下,高大僵硬的男性身躯渐渐软化,满身的戾气和棱角都被甜甜的软嗓抚平,软化成一滩没出息的烂泥巴,甘愿溺毙在她的怀抱里。 厉衔青抬起头,额发垂落,一双锐利的眸子异常灼亮。 “程书书,再说一遍。” 没听够。 簪书:“……” 不说无妨,厉衔青听得够清楚了,通体舒畅,伤口也不痛了。 簪书听到有人低笑了声。 “程书书,这么爱我呢?” 钢索一般的双臂绕上她的腰,簪书被紧紧地抱着,柔软身子与刚硬的男性身躯不剩一丝缝隙。 “唔,轻点,你的伤……” 她惦记着他的伤,可男人此刻哪还会有心思理这个。 “那就嫁给我,好不好?” 厉衔青深深嗅着她领口里溢出的气息,在山里滚了这么久,怎么还是香香的。 他禁不住有片刻的沉迷。 “我什么都不缺,就只缺一位厉太太,必须是程书书才行。” 有时候厉衔青也会感到不可思议,他和她明明都已经在一起了那么多年,床都摇散了几张,而他的劣根性,就是不会对同一件事物保持太久的兴趣,可还是会想时时看到她,拥有她。 非她不可。 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下颔,紧接着是脖子,近似于野兽在确认伴侣的气味。 厉衔青的嗓音莫名哑了。 “书书,点头,说好。” 他的脑袋卡在她的脖颈间,簪书点不了头,只能回答:“好。” “乖女孩。” 厉衔青轻咬她颈侧的嫩肉。 “但是。”簪书皱起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你要负责替我摆平。” 这有什么问题。 他单挑武装犯罪团伙都不在话下,何况区区程文斯宋智华。 “放心,交给我,你不知道我谦虚懂事,最有长辈缘了吗?” 厉衔青向上睨了簪书一眼,说得毫不羞惭。 说完了,薄唇弯起笑,宝贝地搂着她,补充喊道:“老婆。” 给她随机取过那么多昵称,全凭兴起,什么的都有,到头来,还得是这一个,最贴切,最令他欢喜自满。 于是厉衔青又喊了一声:“老婆。” 簪书无语,被泪水冲过的双眸水润透亮,双颊也红彤彤的,双手巴住他的脸,没好气地问:“可以让我帮你处理伤口了吗?” 她再好骗,也知道他这副样子性命无忧。 但血流得货真价实,还是得处理。 “等下。”厉衔青说,“急什么。” 说完,动作却比什么都急,右手扣住簪书的后脖子,情动地吻住她的双唇。 他说的“等下”,是整整十余分钟过后。 …… 簪书被吻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间,听到山洞外面传来嘈杂的讲话声。 紧接着,所有声音在洞口处倏地冻结。 半晌。 一道男嗓破口大骂:“草!开眼了,你们国家还有和妹妹接吻的风俗?” 簪书羞得想钻地,想躲进厉衔青的怀里,下意识也想扭头去看。 可厉衔青还在旁若无人地细细密密吻着她,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推开,深入忘我地和她继续纠缠。 偏头侧开的瞬间,懒洋洋地抬起眼帘,边吻着,面无表情地朝洞口掠去一眼。 狗X的韩振。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准备剥程书书衣服的时候来。 ------------ 第79章 玩纯爱 韩振带来的五人,其中一名名叫克伦的年轻队员,医学生毕业,长了一张清纯男大的秀气脸蛋,却实打实上过战场当过军医。 他们不知道簪书和厉衔青之中谁受了伤,但他们认得鲜血和硝烟火药的味道。 是枪伤。 克伦立刻皱眉走进山洞。 厉衔青已经放开了簪书。簪书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脸红得快滴血。 这么好的气色,没理由中了枪。 再说,就这点小身板,若身受重伤还能和厉衔青激情拥吻,天上估计得下红雨。 克伦心中马上就有了判断,脚步一顿,转向厉衔青。 “老大,我帮您看看。” “不急,先看看她,手和脚。” 簪书的手其实已经不疼了,如今只剩一点很表层的红,脚厉衔青也帮她处理过,自觉不碍事。 急忙连摆手:“不用,不用了,还是先看他……” 在场谁最大,该听谁的,克伦门儿清。 对簪书的满脸尴尬视若无睹,克伦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妹妹小姐。” 簪书被这带着浓浓英伦腔调的四字称呼惊得愣住,才回神,克伦已经拎起了她的手仔细查看。 “是脱臼吗?没问题的,处理得很好,这几天注意别提重物。” 检查完了手腕,克伦手落下,心无旁骛地帮簪书卷起裤腿。 山洞空间有限,除了克伦,其余五个牛高马大的男人都很有默契地站在洞口外面,没进来。 可那一双双眼珠子,有意无意,都做贼似的往簪书身上瞄。 于是,裤腿拉高的一瞬,不约而同猝不及防,都被白晃晃的肤光闪到了眼睛。 东方女人的白才是真正好看的白,白中带着健康的粉,天然细腻凝脂般的冷调。 正看得直了眼,忽而气温骤降。 喀嚓。 角落里传来枪支上膛的声音。 “呃。” “咳,咳咳……” 一时间,队员摸鼻子的摸鼻子,看天空的看天空,踢石子的踢石子,都礼貌地转开了视线。 开玩笑,他们找到这里之前,刚清点完山里的战斗现场,那群毒虫的惨状历历在目。 疯了才会惹这个恐怖的男人。 只有韩振还在严肃地盯着簪书打量。 不过,他盯的不是白腻纤细的小腿,而是簪书的脸,或者说,整个簪书。 韩振这么多年一直设想不出厉衔青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浑身荷尔蒙爆棚的满级雄性,他以为,厉衔青应该喜欢性感美艳、风情万种的那一挂的。 比如说小温黎那种类型。 而眼前的小女人,漂亮是漂亮,身材也好,就是气质看上去不够成熟风韵,半青不熟的。 倒是乖。 像颗刚脱壳的珍珠,白皙,干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长得极美,很容易就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还真是个妹妹。 “你他妈看够了没?”角落里响起男人阴沉的冷斥。 韩振一转头,对上一管黑漆漆的枪口。 哟,这么宝贝,看一眼都不行。 “OK,OK。” 韩振投降地举手,不再盯着簪书看,反而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兴致勃勃地走进了山洞。 “妹妹小姐,你好呀,我是你哥的朋友,韩振,你可以喊我韩大哥。” 纵使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只看他们和厉衔青如出一辙的作战穿着,簪书也明白他们是厉衔青请来的帮手。 叫人前,簪书先询问地看向厉衔青。 厉衔青随手放下枪,冷冷地勾着嘴角:“不熟,别理他。” “什么话,咱俩过命的交情,怎么就不熟了。”韩振不服地大叫。 簪书没在厉衔青的社交圈里见过韩振这号人物,但厉衔青的交友范围一向十分广泛,国内国外,豪门权贵有,三教九流也有。 攻击性焊在了脸上的男人,谁都不敢说他好相处,但奇异地,厉衔青的人缘居然一直很不错。尤其在同性之间。 也许男人天生就爱强者。 对上韩振友善的示好,簪书倒也做不到当真不理,一默,对韩振点点头:“你好。” 距离拉近了看,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两个字能把铁铮铮硬汉的骨头都喊软了。 韩振“哎”了声,心情愉悦地微笑,看了眼厉衔青,目光回到簪书脸上,说:“妹妹,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什么?” “妹妹是不是在美国读过书?我想想……Y大?” 簪书一愣。 微微睁大的眼眸清楚写着你怎么知道。 这么不会藏心思,韩振当即就确认了答案,笑容咧得更开:“有一次,老大在美国,我找他有救命的急事,他却说他没空。” “我就不信了,动用了黑镰的情报网对他进行追踪,后来找到他在Y大的湖边,鬼鬼祟祟地在偷看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姑娘……” 话没说完,韩振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闭嘴。” “好的,bOSS!”韩振笑了笑,点到即止,识相地打住,不说了。 想不到,表面看上去最恶劣最轻狂的男人,感情方面竟然玩纯爱。 纵使韩振被中途打断,簪书也听得够明白了,禁不住错愕地把目光投向厉衔青。 她不知道。 他没找过她,没告诉过她。 两年间,一次也没有。 Y大有个很漂亮的湖,从特定的角度望过去,衬着湖边低垂的枝桠,风景和月漉湖有一点相像。 所以她特别喜欢那里。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湖边是她缓解思乡情绪的地方,不需要做什么,就在湖边的草地静静地坐上一小时,就能得到平静。 她从没想过,在她看风景的时候,她日思夜想的人,会在远处看着她。 簪书凝着厉衔青出神。 后者一派天高云淡,扫了她一眼,啧了声,不耐烦地再踹韩振一脚。 叫他妈净说废话。 “好好好,是我认错了人。”韩振脚脸上挂着笑,脚底抹油,走到洞口外面抽烟。 克伦驾轻就熟地帮簪书把小腿重新包扎好,贴心地顺手放下裤管。 “估计完全掉痂愈合要十几天,期间注意别碰水。”克伦叮嘱道。 “好……” 簪书怔怔地回答。 克伦拎起医疗包,转向厉衔青:“老大。” 厉衔青眸光淡淡地颔首,示意他动手。 克伦低头,取出剪刀,沿着厉衔青贴身速干衣的下摆由下往上剪开。 剪刀发出剪开布料的细微声响,正在想事情的簪书瞬间回神,眸子闪过慌乱,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睫毛低垂,刚好对上厉衔青一寸一寸逐渐裸露出来的伤口。 双眼立刻就被宽大的手掌捂住了。 “看什么,程书书,别瞎凑热闹。” “唔。” 簪书没心情和他贫,两手握住他的手腕,向上抬开,视线心急地往下瞥。 子弹从紧实的左腹侧旁堪堪擦过,在腹外斜肌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沟槽,五六厘米长。 簪书的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子弹头再偏移一厘米,就会直接从他的腹部穿过。 会造成多么严重可怕的后果,簪书简直不敢想。 ------------ 第80章 心疼 心里后怕,脸色苍白地看了眼厉衔青。 簪书的声音堵在喉咙里,轻轻吸着鼻子,问克伦:“需要缝针吗?” “先清创。” 克伦头也不抬地说。 这枪伤实在诡异,妹妹小姐看不出来,而他们专业的一眼就能看出,子弹是从极近的角度发射的。 以厉衔青的身手,敌人能摸到他近身,并成功扣动扳机,这本身就极度不可思议。 好在伤口不深,超越常人的强悍肉体,已经开始自行愈合。 克伦使用大量的生理盐水对伤口进行冲洗。子弹的高温灼伤了皮肉,表层的组织已经坏死,需要简单进行修整。 克伦二话不说取出刀片,刀刃割上死肉,忽然听见身旁传来清脆的“啪嗒、啪嗒”。 克伦震惊地扭头,看到了一只眼泪扑簌簌滚落的泪人儿。 天,她在哭什么? 这是什么很致命的伤吗? 克伦实在不明白,疑惑的眼神转向厉衔青:“老大,痛吗?” 厉衔青眉头都没皱一下,口吻却格外认真:“痛死了。” 话音落下,果然看到泪眼朦胧的小脸闪过清晰的心疼。 小手紧紧攥住厉衔青的手,想要给他支撑。 厉衔青眼底浮起心满意足的笑,在簪书发现之前,手掌一抬包住她的脑袋,将她的头摁向自己的肩膀,让她靠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发梢。 克伦不明所以地搔了搔后脑勺,再次下手时,手劲故意放轻很多。 厉衔青:“嘶,痛。” “……” 克伦在战场上帮别人锯手锯脚都没试过这么无助,欲言又止地看着厉衔青。 “……真有那么痛吗?” 清创哪有不痛的,然而眼前此人的强壮体魄,实在不像会为小小伤口喊疼的人。 刚亲妹妹不是还亲得又狠又凶。 厉衔青微笑,语气很和蔼:“要不你让我打一枪我再帮你剜几刀试试看呢。” “……老大抱歉。” 清楚收到威胁,克伦及时闭了嘴。 簪书从厉衔青的肩膀挣起来,吸吸鼻子,安静地盯着克伦处理伤口。 潮红小脸布满忧心忡忡,问:“不能打麻醉?” “……” 鼻屎点大的伤口打什么麻醉,克伦脸上写满一言难尽。但凡妹妹少点哭,老大少点作,他早清创完了。 克伦说:“这里没有打麻醉的条件。” 麻醉剂量需要严格的管控,少了不止痛,多了醒不了。克伦是军医,战场上只负责保命,不负责提供上帝般的就医享受。 簪书不自禁皱了眉,对克伦冷漠的回答不满:“那等下缝针,你就这样生缝么?那得多疼呐。” 这句话可就把克伦问倒了。 克伦想了半天,说:“反正血已经止住了,或者可以先保持伤口开放,去到医院再缝。” 簪书点头,觉得这样勉强可行,捉住厉衔青的手,抬眸看他:“那我们去医院缝针,好不好?” 她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了,眼角眉梢都泛着一层清润的水光,厉衔青深深地瞧着她,低声答:“好,听你的。” 刚抽完烟回来的韩振听到医院、麻醉啥的,心头狂跳,以为厉衔青夜路走多了终于见了鬼,折在了这毛都没一根的巴奈山。 兴冲冲跑过来参观厉衔青的伤势。 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就这? 去医院? 就这点小伤去医院? 关键美人妹妹还在一旁泫然欲泣,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瞧得见的心疼。 韩振清清嗓子,好心安慰道:“妹妹,不用,老大十几岁执行任务,哪回不是出生入死,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也没听他吭过一声……呃。” 被清凌凌的眸子恼怒地瞪了,安慰无效。 韩振顿住,换个说法:“妹妹你真的不用太担心,这点小伤,风吹一吹就好了,实在不行,我再拿台电风扇……” * 沧市是距离巴奈山最近的地级市。 本市最好的医院里,厉衔青刚接受完手术缝合。 也许因为麻药,和簪书说着话,听着她担忧念叨的软嗓,不知不觉睡着了。 簪书守着他,也有点昏昏欲睡。 一通来电将她猛然惊醒。 她生怕吵醒厉衔青,捂着手机,急急忙忙跑到走廊外,压着音量接听。 “喂?” 旧手机丢在巴奈山里了,这台是大山让人送来先用的,通讯录还没和云端同步。 然而这个号码簪书记得。 是程文斯。 远在京州的权臣,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女儿遇险失联的消息。 一开始是簪书在山中联系不上,后来是从大山那里得到了簪书平安的消息。联不联系,似乎也没什么要事。 这通最亲近之人的电话,就这样拖到了现在。 簪书心里的滋味,都不晓得该如何形容。 声音仍是温温淡淡的:“喂,爸爸?” “簪书,你那边还好吗,情况怎样了,没事吧?” 程文斯的语气也很淡,透着一股连轴转工作的疲惫。 隔着电话,簪书都能想象出他靠着办公椅,摘下眼镜,捏着眉心的样子。 “嗯,没事,我还好,就是我哥哥被枪……” 簪书想和程文斯说她答应了厉衔青求婚的事,语句在舌尖转了几圈,打结了似的,始终无法说出口。 程文斯没察觉她的吞吞吐吐,问了一些山中救援的细节,说:“簪书,不管怎么说,厉公子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等他醒了,你要好好感谢他,我这边也会分别和厉司令、厉总长联系,找个时间专门答谢。” “嗯。” 其实就凭簪书和厉家的关系,特地郑重其事地表达谢意,反而生分了。 有点刻意划清界限的味道。 簪书心里感觉别扭,然而,和程文斯说再多也是徒然,索性不辩驳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的。” 她当然会感谢厉衔青。 以身相许也是谢。 挂了电话,簪书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握着手机,正想推开病房的门回去陪厉衔青,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簪书。” 这层楼是VIP区域,整层目前只有厉衔青一位病患,很安静,对方喊得温柔慈爱,不用提高音量就能听见。 簪书所有动作顿时停住,目光转向来人。 “二、二婶。” 簪书不确定这样称呼宋智华还对不对。 她喊宋智华“二婶”,是小时候啥也不懂,瞎跟着厉衔青喊的。 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被她认亲戚。 簪书抿抿唇,看着眼眶也很红的宋智华,直接略过了称呼,问:“我哥刚睡着,您要进去看他么?” 厉衔青进手术室缝合之前,宋智华就到了。 她从厉栖烽口中得知厉衔青冒着极端天气,亲自进山搜寻,吓得再也坐不稳,心急火燎地从京州赶来。 一下飞机,听说了厉衔青被手枪击中,眼泪打那时起就没停过。 厉衔青准备缝合的时候,宋智华在哭,簪书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受宋智华感染,又开始轻轻吸鼻子。 厉衔青烦透了,把宋智华撵走,皱着眉把程书书训了一顿,咬牙靠在她耳边说再哭就干晕她,把簪书的眼泪吓得硬生生止住,才满意地进了手术室。 “睡了就算了吧。”宋智华说,“都快奔三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不顾后果,半点儿也不知道家里人担心……” 宋智华禁不住埋怨念叨。 这些话,簪书听在耳里,觉得难辞其咎。 “对不起,他是为了救我。” 当然是为了救她。 这点宋智华从不怀疑。 这世上,除了一个程簪书,就不会再有谁能令厉衔青豁出去,奋不顾身,命都不要。 宋智华心情复杂地凝视着簪书。 眼前的女孩儿,乖巧,漂亮,从山里出来后梳洗过了,乌黑长发柔顺地披着,穿着宽松的米色棉麻衬衫,同色系长裤,清纯得像一朵不经世事的小花。 宋智华可以理解厉衔青为什么会喜欢簪书。 一朵精心呵护养在温室里的花,看着它从花蕾一日日渐渐绽放,展露出惊人美丽,是人都想独占。 单论外貌,没人比他们更般配。 罢了。 也不是非要当棒打鸳鸯的恶人。 厉衔青找她算起账来,宋智华也是真的害怕。 想到这里,宋智华释然地轻叹,若有所思地问:“簪书,你刚才是在和程委员打电话?” “嗯。” 宋智华思考两秒,说:“你好好陪着衔青,不要有心理负担。程委员那边,我会和他沟通。” 簪书的脑筋拐不过来,疑惑地看着宋智华:“您的意思是?” 现下医院这里,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宋智华扬起笑容,温婉地询问道:“簪书,回到京州之后,我们聊聊,好吗?” ------------ 第81章 乐趣不同 上次聊天不欢而散,这次宋智华说还要和簪书谈谈,簪书下意识感到脑壳疼。 猜不出宋智华想和她谈什么,眼下的境况,簪书也毫无揣度的闲情。 离开之前,宋智华还是进病房看了厉衔青,帮他掖好被子。 宋智华走后,病房重新陷入静谧。 簪书回到床畔的椅子坐下。 下午时分,阳光透过洁白的窗帘,把室内氤氲成温暖明亮的橘色调。 簪书坐了一会儿,有点犯困。 厉衔青的吊瓶还没吊完,她如果也跟着睡着,怕没人叫护士来帮他换针水。 只能强压着困意,打起精神,随便给自己找点事情干,找到什么是什么。 比如说,帮厉衔青拨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 无可挑剔的五官完全显现,他长得真的很好,就连窗外斜斜照进的阳光也偏爱他,金色光辉勾勒出立体优越的面部轮廓。 熟睡削弱了平日里锋锐黑眸的凌厉,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脂粉气,却好似一座巧夺天工的雕像,好看得分外耀眼。 这般看着他,簪书发现,他属于有点眉压眼的类型,眉毛和眼睛的距离偏近,眼窝深,下睫毛居然也很长。 难怪一语不发地盯着她看时,总觉得眸光又深又慑人。 吊水的左手在床的另一边,簪书就近捡起厉衔青的右手,想帮他放进被子底下。 偏烫的温度,令簪书眉心蹙起。 出手术室时医生特意交代过,说病人接下来可能会有点低烧,是正常的。 类似于潜意识的本能动作,簪书的手指穿进厉衔青修长有力的指间,和他十指交握,拉高他的手,让他的手背贴着她的脸颊。 心里还是很乱。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兵荒马乱的混乱梦境。 梦醒时,只有他还在身边,只有他还是真实的。 脸颊偎依着暖热的体温,簪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她知道他的那几位作战朋友在取笑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其实不是爱哭的女孩。坠崖的时候没哭,一个人在陌生河滩醒来的时候没哭,一个人找不到方向,在山里彷徨前行的时候没哭。 可一看到他,就很想哭。 此刻看着他负伤,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心底如释重负之外,也慢慢酿出了一丝酸涩。 簪书知道,它有名字,叫不舍。 关于喜欢厉衔青这件事,她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回避不了,逃不掉。 所以他一纠缠,她就只能没出息地溃不成军,任他予取予求。 …… 簪书不知不觉枕着厉衔青的手臂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已经暗下来,天还没完全黑,天际呈现出一片浓郁的墨蓝色,远处的城市高楼亮起了灯。 簪书躺在病床上,占了一半床位。 而厉衔青也没下床,不知什么时候醒的,针头也拔掉了。 他侧身躺,单手支颔,和她挤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另一手捉起她的一缕发尾饶有兴致地把玩。 不久前簪书才形容过的又深又慑人的黑眸,此时正心无旁骛地瞧着她。 “程书书,小猪。” “……” 对于自己何时睡着,并被搬上了床,簪书毫无知觉。 睡得是挺好,以至于醒来时脑袋还有点发懵。 “几点了?”簪书打着小小的哈欠问。 厉衔青也没留意时间,说:“不知道,等你很久了。” 等她? 等她做什么? 簪书犯懒地伸了下懒腰,手收回来时,顺路捂了捂厉衔青的额头。 温度还是没彻底消退。 簪书担忧地皱起眉,躺在床上,看着斜上方的俊脸:“你要喝水吗?” 一副准备好了只要他回答,她就立即下床给他倒水的架势。 厉衔青都不知道程书书还会照顾人。 薄唇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厉衔青的嗓音透着哑:“不用,你睡觉的时候我起床喝过了。” “程书书,你亲我一下就好。” 什么玩意儿? 话题拐得太快,簪书没反应过来,还傻傻发着懵,厉衔青已压低脖子,扎实而迅速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虽然刚才她睡着的时候,他也已经偷偷亲了很多遍。但睡着的程书书和清醒的程书书,亲起来乐趣自然不同。 例如,睡着的程书书不会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愕然瞪着他。 清楚在她眼里看见他的倒影,厉衔青心情好得不像话,笑着捏捏簪书的脸颊。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不是答应了要当我老婆?亲吻是基础操作吧。以后每天都要亲。” “……” 错愕之后,簪书只剩下浓浓的无语。 不是亲不亲的问题。 而是,这里是医院,是病房,而他—— “请问,你全好了?” 簪书咬牙虚假地甜笑。 厉衔青挑眉,瞥了眼自己的伤口:“神仙也没这么快吧。” “你知道就好。” 簪书的笑容说收就收,立刻伸手去推巨石一般悬宕在她上方的男人。 “病人就老实待着。” “呵。” 厉衔青笑了声。 他不肯动,牛高马大的人,簪书的力气本就不可能推得开,而且顾忌他的枪伤,更不敢用力。 微微弓起上半身,手脚并用推搡之际,簪书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异样来自于她的下半身。 那是一种腿部的细腻肌肤直接摩擦被单,棉布的织物纹理营造出的粗糙感。 不对劲。 她的裤子呢! 簪书浑身僵硬。 良久良久,才双手揪紧被子边缘,掀开,不敢置信且难以接受地往里面瞥去一眼。 没有。 真的,没有。 光溜溜的。 随着她的动作,内衣肩带在棉麻衬衫底下沿着肩线滑落,簪书才意识到,她的内衣背扣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解开了。 全身上下,只剩衬衫还聊胜于无地好好穿在身上。 厉衔青在这时凑近来亲亲簪书的脸蛋,大言不惭,为自己的流氓行为编借口:“我是想让你睡得舒服点,贴不贴心?” 她睡得那么香,在山里受苦累坏了,他不忍心叫醒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偷亲。 亲着亲着,在他本人意识到之前,已经全凭肌肉记忆脱下她的裤子,他也是没有办法。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你神经啊!” 簪书羞恼地一巴掌甩过来,巴上他脸颊的瞬间却硬生生收了力道。 厉衔青还是配合地侧了侧脸,视线扫回来盯着簪书,抬眉:“殴打病患?谋杀亲夫?” “你最好还记得你是个病患!起开啦!” 明明被甩耳光的人是他,簪书的双颊却又辣又红。 再想伸手推他,手腕就被人制止地握住了,分扣在她枕头两侧。 ------------ 第82章 刑部尚书 厉衔青的脸居高临下地抵近来,高挺鼻梁蹭了蹭簪书的鼻尖。 “宝贝,书书宝贝。” 他喊着她,低沉嗓音如同诱骗无知小孩儿的恶魔,眼眸灼灼,燃着勾人的火光。 “山洞你都试过了,病床你不想试一次么?” 两人试过各种各样的地点,唯独病床还真没试过。 厉衔青找机会受次伤,多不容易。 不能白白浪费。 簪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失语地闭上眼睛,头疼极了,绯红爬到了耳根。 厉衔青等得快没耐心:“好不好?” 簪书简直都不想搭理他:“……不行,你伤没好。” 就没有这样玩的。 万一伤口二度撕裂怎么办。 而且病房里,想都不用想,不会有必需品。 “那你动。”厉衔青沉思半秒,大方退让地说道。 慷慨得近乎肉疼的语气,像一道银光,破开簪书眼前的黑雾。 簪书怀疑自己的耳朵。 狐疑地慢慢睁开双眼。 厉衔青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不得已而为之。 要知道,掌控欲深埋在了骨髓里的男人,从来就不肯答应让簪书占据主动。 数不清的交欢缠绵,就没有哪次,簪书成功反攻的。 他就是要密密包拢着她,环抱着她,强势霸道地操控她的所有反应。像个传教士。 她在上—— 簪书想都不敢想。 诱惑有点太大了。 她只有在最大胆的幻想里,才敢过一过摇摇马的美梦。 好想试。 但一环视周围的环境,上头的蠢蠢欲动立刻退去大半,坚决地闭着眼睛摇头:“不行,留回家吧,等你好了再说。”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程书书,你想好了再拒绝。” 厉衔青轻啄簪书的嘴唇,由浅入深,一点一点蚕食鲸吞。 “再给你次机会,你不是一直很想在上面?” 簪书倏地睁开双眼。 他的体温好高,快把她的理智烤干了,簪书的目光开始迷离,离彻底沉醉还剩最后一把火。 “不行,这里是病房,有人来……” “不怕。”厉衔青的嗓音被沙子磨过似的,“护士来拔针时我交代了,今晚除非我们叫,不会再有人过来。” 深域总裁的话,在沧市仍然作数。 瞧出小假正经的动摇,厉衔青的手不安分,催促:“快点,老婆。” …… 天色完全暗了。 病房内却没有开灯。 厉衔青躺在病床上,枕着自己的一边手臂,另一边手捏着一根香烟,顾虑某人在,没有点燃,只时不时牙龈发痒地咬咬烟头。 他的宝贝程书书,应该改名叫刑部尚书,惯会给人上刑。 簪书长发披散,努力得满头大汗。 但她却没有办法。 厉衔青懒懒睨着她:“宝贝,把人家搞得这么期待,实操起来就这?你就这样对我?” 簪书双手轻轻撑在厉衔青硬实且青筋凸起的腰腹,眸中一片水光,瞧着像是又快要哭了。 她喘息着甩甩头,发丝凌乱地粘着颈子:“你……你帮我,我不会……” “怎样都行,不用这么小心,我没你娇气。” 簪书羞得不敢盯着看,轻颤着再度合起双眸,全凭本能行事。 …… 这一下,簪书呼吸都像要断了,撩开眼睛,抱怨地睨身下的男人一眼。 “你发烧好烫。” “是吗。”厉衔青沙哑地笑了声,“刚好,出汗能降温,宝宝,辛苦你。” 口吻好整以暇,黑眸却填满快溃堤而出的幽深墨色。 “……” 簪书就没试过这种难度。 适应了一会儿,怕压到他的伤口,只敢轻轻地,轻轻地…… 厉衔青下颚一紧,差点没把香烟咬断。 这样的小心翼翼,简直要逼疯人! 偏偏她似乎一点都没察觉,自顾自地努力,从腿根到脚趾头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汗水晕透了轻薄的衬衫,印出里面滑落的肩带,内衣早已不在原处。 厉衔青口舌发干地瞧着,此刻断定了,这就是世上最甜蜜又残忍的刑罚。 怎么受得了。 烟被猛地扔到地上。 “宝贝,下次再练了,好不好。” 话说得柔情蜜意,听似在耐心地询问她的意见,动作却不。 迸起青筋的手掌箍住簪书的腰,一阵天旋地转,簪书只来得及急促地“啊”了一声,就被高大健硕的男性身躯笼罩在了身下。 刚想指责他出尔反尔,双唇就被凶狠地堵住了。 接下来才是厉衔青想要的酣畅淋漓。 簪书呼吸凌乱,说不出话。 她像艘大海中的小船,被狂风暴雨酷烈地拍打,推高又扯低。 她的腿想找个支撑点,凭借肌肉记忆蹭到他的腰际。 曲腿勾上去了才恍然记起他的伤就在腰侧,怕弄到他的伤口,连忙急匆匆地打开。 厉衔青满意地笑了,表扬地亲亲簪书的脸。 “好乖,这么配合。” 说着,又凑到她的耳边:“所以你看,还是传统最好对不对?你又不会累着。” 簪书于风暴之中如梦初醒,惊觉自己此刻怎么,有点懊恼,想合拢,可宽厚的手掌制止地按在那儿。 厉衔青哪里还能由得她。 “唔,不,你的伤……” 眼尖地瞥见纱布渗出血红,簪书惊喘,慌张地伸手推厉衔青的胸膛,想他停止。 此时此境,厉衔青怎还会有心思管这点小伤。 伤不碍事。 能要他命的是她。 深浓黑眸填满疯狂而浓重的欲,他迷失于她的温暖,双手握住床头的栏杆,背肌偾起。 “不,哥哥……厉衔青!” 伤口不可避免裂开。 可男人已然听不进劝,再次低头吻住簪书的唇。 要她只能把所有注意力聚焦在他身上,专心感受他。 “不……” 簪书拒着,挣着,扭着。 毫无用处。 血滴到她的腰,顺着纤细腰线沟壑往下滑,然后,再被洇成淡淡的红色。 ------------ 第83章 下流混蛋 明漱玉主要是脑震荡和骨折,脱离了危险期,在江谦的陪同下,一大家子亲戚浩浩荡荡地乘坐飞机回京州继续治疗。 温黎不赶时间,下榻在沧市的酒店。 开房的时候,帮簪书也开了一间。 一夜过去,她和大山两看相厌,烦透了他没完没了的,还有心思注意到,簪书彻夜没回过酒店。 不用想,肯定是留在医院守着那个“盯书机”。 天亮起后,上午九点,温黎从酒店打包好早餐,到医院找簪书。 格外安静的VIP楼层,不知道为什么,医护人员都没一个。 温黎拎着保温打包袋到达时,走廊空荡荡的,厉衔青靠在病房的墙外抽烟。 听到脚步声,冷冷地朝温黎的方向扫来一眼。 看见了也权当没看见,头转回去,下颚微仰,对着天花板好整以暇地吞云吐雾。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温黎皱着眉,手心搁在鼻端嫌弃地扇了扇。 “小书呢?我给她带了早餐。” 着重强调只给簪书带,其他沾边的人,没份。 厉衔青的眸光扫过来,淡淡瞅着一脸胜利,不知道在得瑟个什么劲儿的温黎。 早餐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吗? 视线睨了眼打包袋上的lOgO,普普通通的酒店,勉强能吃,比医院饭堂的清汤寡水好。 烟抽剩下了三分之一,厉衔青把烟头捻熄在一旁的沙盘里,对温黎伸手。 “给我就行,她还在睡。” 目光示意地看了眼病房里面。 门紧紧关着,为了不让烟味窜进去。温黎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觉得诡异极了。 为什么,接受完手术缝合的翌日一大早,本应该卧床休养的病人,会浑身都散发着餍足地站在门外吸烟? 而负责看护的人,会躺在病床上睡觉? 疑惑间,温黎看见了厉衔青脖颈上的一抹痕迹。 不深,并不显眼,一道指甲擦过的浅红,旁边似乎还有一只小巧的牙印。 类似的痕迹,温黎早上出酒店前,刚在大山裸露的上身看到过,同样也很新鲜。 熟悉极了。 温黎:“……” 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只不过,还在病房就? 这些男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下流,一个比一个混蛋。 厉衔青当然知道温黎发现了什么,歪了歪脖子,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看。 他宝宝情动时给他留下的甜蜜印记,他巴不得向全世界展览,有什么好遮掩的。 心情因此愉悦非常,看着温黎一脸母鸡护小鸡的愤慨,厉衔青甚至笑了声。 “瞪我干什么,我妹妹自愿的,和你老是强迫你弟弟不一样。” 一句话说得风凉水冷,温黎霎时被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扒皮男故意反着说。 她和大山之间,哪次是她强迫的了?! 偏偏还真就无法自证,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坐实她和大山的那点破事,温黎脸色青红交加,把早餐匆匆递出去。 “小书醒了和她说,下午沧市中央大街有节日庆典,泼水节,我来接她去玩。” 这三两日过得鸡飞狗跳,实则回首一看,假期还没过半。 温黎本就是打算带簪书出来玩的。 厉衔青不以为然地嗤笑了声:“崔大探险家,你不会以为,我还会放心让你带我妹妹出门吧?” 巴奈山一事纯属程书书命大。 他刚经历完昨晚的病床盛宴,心情正好,看崔温黎懂事地提了早餐来,大方不和她计较。 如果以为还有第二次,那就太天真了。 “去不去,小书自己有选择权。”温黎不服气地说。 “选择权?你面对大山,你有选择权吗?” 连自己弟弟都反抗不了的怂货,反倒来这里指点他怎么教妹妹。 厉衔青愉悦地勾着嘴角:“不过我妹妹很乖,和你弟弟不一样。小的就是应该听大的讲,你说对吧。” 妹妹听哥哥的。 可偏偏有个弟弟,最会顶撞姐姐。 这人的嘴在鹤顶红里泡过,三言两语不带脏字,却又每一个标点都冒着毒。温黎根本不想提那人,他还硬要往那上面绕。 温黎心里火气渐起:“你那么喜欢提崔峻山,送给你啊。” “嗤。” 厉衔青的回答是懒得再说,当着温黎的面,把病房的门拉开,大步迈进去,然后“砰”的一声不留情地关上。 簪书再睡了半小时,被浴室里的哗啦啦水声吵醒。 这家医院是中外合资的私人医院,病房的条件很好,VIP楼层就更不必说了,房间设施比多数普通酒店都高级。 簪书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刚好看到厉衔青披着浴袍,一边扎着腰间的系带一边从浴室里走出。 黑发也湿漉漉地滴着水。 簪书一看见就情不自禁地皱眉:“你烧退了没?可以碰水了?伤口怎么样了?” “不碍事,你醒来之前,我去给医生处理过了。” 按厉衔青的性子,并不想去,但算准了不去她会念叨个没完,所以还是抓紧时间把活干了。 “给我看看。”簪书朝他抬手。 此男劣迹斑斑,她不相信他说的鬼话。 “不用看了,真的没事。” 厉衔青走过来,手掌揉了揉簪书散乱的长发,眉眼镶着满足的笑意。 “还睡不睡?抱你去洗澡?” 簪书没理他,解开他的浴袍系带,心急查看他的伤口。 衣襟敞开的瞬间,跳出来的首先是趾高气昂的—— “……” 簪书脸颊烫红,视线错开,让自己专注于他腰侧的伤口。 确实已经重新处理过了,贴了新的纱布,只不过刚才他洗澡,纱布表层被弄湿,情况差强人意。 “看到了?满意了?”厉衔青捏住簪书的下巴抬高,脸俯近来,眸中火光隐隐,“如果你还不想洗,不如我们……” 簪书动了动腿。 不用看了,得洗。 推开他的手。 “……我自己去洗。” 浴室的架子已经提前备好了换洗衣物,簪书由头到脚把自己洗得干净香喷喷。 把衣服穿到身上,意外地发现,不是居家的休闲款,而是外出的服饰。 上身是一件贴身短款上衣,下身搭配长及脚踝的锦缎筒裙,图案繁复华丽,典型的傣族风格。 簪书穿好,用毛巾包裹着潮湿的长发,一头雾水地走出浴室。 “我们要外出吗?” 厉衔青不是还要住院。 而转眼瞧见坐在圆几旁的男人,靛蓝丝质上衣,白色长裤,在她洗澡期间换的衣服,也一副神清气爽的外出打扮。 先是闻见好闻的淡淡香味,厉衔青抬起头,视线撞上款款行来的簪书,眸光瞬间一浓。 衣服是他让这边的下属帮忙置办的,深域的产业遍布全球,即便在边境的沧市,找几个人办事也不难。 负责买衣服的下属不比京州的那群秘书机灵,然而眼光该死的好。 怎么就把程书书打扮得这么可爱迷人。 厉衔青移不开眼地看着,直到簪书又问了一句“我们是要外出吗”,他才笑着应了声:“是”。 “先过来吃东西,吃饱带你去玩。” 温黎带来的食物,打包盒的盖子全部打开,在圆几上整齐地排列。 豉汁蒸排骨,豆沙包,虾饺,马蹄糕,红米肠,还搭配了一碗青菜瘦肉粥。 在西南之地,温黎居然打包了还不错的广式茶点,都是簪书爱吃的。 闻到香味,簪书才发现自己饿了,欣喜地走到椅子入座。 “你买的?” “嗯哼。”厉衔青承认得毫不心虚,占领别人的功劳信手拈来,“是不是很体贴?” 簪书的眼风滴溜溜地转过打包袋。 上面的lOgO,和温黎订的酒店同名。 他买的,他买个鬼。 就算他真的出去给她买早餐,也没理由凑巧到就去温黎住的那家酒店买。 簪书了然于胸,无语地问:“小黎姐来过了?” 被当场拆穿,厉衔青眉梢轻挑。 “程书书,这么聪明做什么?” “为什么不叫我?”簪书不满地嗔他一眼。 “叫了,你没醒。” “……” 这又是另一句鬼话,她又不是昏迷,叫了哪有不醒的。说他不想给她和小黎姐玩就是真的。 这两个人,积怨很久了。 簪书懒得再说,从餐盒里拿起一只豆沙包,在心里默默念了句谢谢小黎姐,撕开底下的蒸笼纸,一口一口慢慢咬着吃。 瞧着她沉闷、但能吃的小脸,薄唇勾起一丝笑。 “想让你睡久点。” 简单几字,算作解释。 厉衔青站起身,阔步走到簪书身后,帮她拆开头顶圆滚滚的发包。 湿润的长发团成一股散落下来,厉衔青拿毛巾大致擦了擦,转身到抽屉里找出电吹风,插上电源,服务周到地帮簪书吹起了头发。 他以前也帮她吹过头发,小时候还热心地帮她编过辫子。 编得不咋地,害簪书去学校被同学取笑,下课后哭唧唧地跑回来追着他打。 此后,厉衔青的用途就只剩下了吹头发一项。 电吹风呼呼作响,又长又密的头发吹得七八分干,簪书也差不多吃饱了。 “要去哪里?”簪书问。 厉衔青收好电线,回到簪书对面坐下,把她吃剩的食物一一解决掉。 仇人买的早餐,千防万防,最终还不是填进了他的肚子。 唇角微翘,厉衔青注视着簪书:“下午中央大街有泼水节庆典,想不想去玩?” ------------ 第84章 别人的老公 难得假期,厉衔青还有空陪她,簪书说什么都要去的。 真正的泼水节上个月已经过完了,中央大街是当地有名的商业街,长假期间游客众多,为了商机,才又策划举办泼水节。 簪书和厉衔青到的时候,大街上已经很热闹了。 还没进入主街,簪书就被滋了一枪。 滋她的是官方请的NPC,古风扮相的美男,赤裸着上身,结实的胸肌腹肌上抹着闪闪发光的金粉。 滋完簪书,还对她热情地比了个心。 全然看不到簪书背后的某男脸色铁青。 簪书也看不到,出来玩,最紧要就是开心,也兴奋地对NPC挥挥手。 “啧,程书书。” 挥到一半,手指被人捉住,紧接着厉衔青把她转了个圈。 “当我死了是吧?” 簪书仰望着厉衔青难看的脸色,眸子闪过讶然。 这也能吃醋? 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男人。 忍不住眉眼一弯,簪书双手捧着厉衔青的脸:“哥哥有点肚量好吗,咱们大女人出来玩,逢场作戏而已,懂得回家不就行了。” 说完松手,就要继续往人堆里钻。 官方请NPC当然不会只请一位,除了古装扮相,还有其他各种风格,都很慷慨地裸露着上半身。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这些都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厉衔青简直都要被气笑,一把捉住簪书的手腕,把她薅回身边,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固定住。 “那种做的肌肉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天天在家吃国宴吃腻了,偶尔也想偷吃路边摊是吧。 “好看啊。”簪书诚挚地说,脸转动不了,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往左瞟,“别人的老公,看到就是赚到。” 别人的老公。 厉衔青仔细品味了一下,心底的怒火如同也被滋了一枪水,瞬间熄灭。 兴味地瞧着她:“意思是,我是你老公?” 史诗级理解。 簪书来不及反驳,厉衔青的手顺势落下,双臂圈住她的腰,把她往他的方向用力一带,贴得不留缝隙。 “程书书,叫声老公来听听。” 什么啊。 簪书脸颊一红,正想挣开趁火打劫的男人,旁边忽然又有人滋她,伴随着一声兴奋雀跃的:“姐姐!” 簪书扭头去看,看见了一名有点眼熟的小男孩。 小男孩不仅滋她,公平起见,也拿水枪滋了厉衔青一道。靛蓝色的衬衫顿时染开一道水痕,离厉衔青的伤口很近。 簪书当即皱了眉,走到小男孩面前半蹲下,严肃地摇摇手指。 “小朋友,不能滋他。” 伤口碰水就麻烦了。 厉衔青笑了声,一眼就认出了小男孩是他的情敌——村子里,自告奋勇当向导,要带他们进山的那个。 “小猴子,逃出花果山了?”厉衔青挑眉问。 经他提醒,簪书也才猛地想起来小男孩是谁。 笑容不禁温柔起来,摸摸小男孩的头:“嗨,你也出来玩吗?你一个人?” “不是,我和同学一起来的,骑自行车来,不知他们跑哪里去了。” 过分好看的脸蛋近在眼前,对他笑得像一朵明媚的花,小猴哥的面颊浮现可疑的暗红,搔搔后脑勺。 “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那天小猴哥做向导带队,领着韩振一行人到达距离坠崖点最近的蛇尾坡,韩振就让直升机把小猴哥送回了村子。 韩振纯粹是嫌带着个拖油瓶麻烦,事后复盘才发现这是一个英明的决策。 就以当时山里的血腥场面,若给祖国的小嫩草看到,落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簪书微笑地看着小猴哥:“谢谢你,你好勇敢,我听说了你带队进山救我。” “嘿嘿。” “啧。” 厉衔青不屑地冷嗤一声。 真正勇敢的人在这里,她怎么不夸。 夸是没有的,反而簪书警告地瞪来一眼。 大哥你几岁? 和NPC较劲,和小男孩也较劲。说他醋厂半点没错。 小猴哥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不受这位叔叔待见。他刚才看到了,叔叔和漂亮姐姐紧紧地抱在一起,垂眸注视着人家漂亮姐姐时,笑容那么坏,分明是想偷亲。 可他也看到了姐姐在扭动挣扎。 “姐姐,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小猴哥好奇地问。 “嗯?” 簪书脸色浮现一抹不自在。 对方不过是个小孩,她总感觉不论回答是抑或不是都怪怪的。 某人就没有她这么瞻前顾后。 沉笑一声。 “我是她老公。”厉衔青挑衅地俯视小男孩,无情宣告,“怎么办,小朋友,你失恋了。” 管他什么祖国的小嫩草,只要敢肖想程书书,厉衔青统统不留情地全部碾成烂草叶。 “你胡说什么呀……”簪书满脸尴尬,伸手去扯厉衔青的袖子。 “好吧,那没事了,叔叔,就当我让给你吧。”小猴哥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小大人般,郑重地对厉衔青点头,“村长说,你帮我们把山那边的坏人都摆平了,以后我们村子会安全很多,是大英雄。” “我本来是打算娶姐姐当老婆的,看在叔叔你也还行的份上,就不和你抢了,让给你吧。” 小猴哥豁达地摊手叹气。 被评价为“还行”的“大英雄”下颚绷紧,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小马骝你菌子吃多了?我用得着你让?” 他打小就认定的老婆,用得着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让? 年纪小小,刚出厂的脑子就坏掉了。 小猴哥当作没听见。男人嘛,死要面子很正常。 咧嘴露出个潇洒的大大笑容,小猴子变魔术似的,忽然从手里变出一朵鸡蛋花。 “姐姐,送你。” 簪书眼神惊喜:“谢谢,好漂亮。” 簪书出门前把全部长发撩到肩膀一侧,编了一条粗麻花,没有头饰,在一众女孩子全都用心打扮的庆典上,全靠天生丽质强撑起来的好看。 现在刚好。 簪书稍微蹲低,让小猴哥把鸡蛋花别到她耳朵侧后方的发上。 “哇塞!大美女!超级衬你,迷死人了!”小猴哥夸张地惊叹。 簪书被逗笑,眉眼弯弯。 “谢谢你,我很喜欢。” “啧。”厉衔青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冷哼,“没完没了了是吧。” 冷眼觑着簪书乌黑发丝间的明灿鸡蛋花。 程书书怎么总会被这种便宜玩意儿弄得一脸感动。 富养富养,他富养出个什么来了。 小猴哥对簪书使劲挥手:“美女姐姐再见!我去找我同学玩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猴哥超绝行动力,说完就扛着水枪开溜。 簪书冲着他的背影喊:“带他们过来,姐姐请你们吃好吃的!” “不用了姐姐!我有钱!” 小猴哥跑得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 簪书收回视线,不知说什么好,看了眼厉衔青。 厉衔青不禁好笑,捏捏她的脸蛋:“怎么,看不惯人家年纪轻轻,比你有钱?” 从巴奈山收队的当天,五百万美金打入了小猴子父母的账户,如今说不定猴家就是村子里的首富,小猴爷没钱谁有钱。 簪书并不知道这些,有点过意不去地说:“他救我,还送我礼物,我只是想感谢他而已。” “你不如感谢感谢我。” 手臂搭上簪书的肩膀,厉衔青半推半带地领着她往前走。 “程书书,我饿了,给我买好吃的。” 整条中央大街都是人头拥挤的小吃摊,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挑剔嘴巴,根本瞧不上这些,可此刻就是莫名想程书书给他花钱。 簪书无语极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厉衔青顿了下,生怕簪书一个不高兴不给他买了,好商量地补充,“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簪书口味偏甜,排队买了两杯泰式奶绿,又到隔壁摊位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 中途看到后面小卖部在卖一次性雨衣,想了想,也去给厉衔青买了一件。 几块钱的透明塑料制品,穿在高大挺拔的身躯上,底下的靛蓝衬衫透出来,居然也被赋予了几分高定秀场的贵气。 厉衔青就这样被一次性雨衣罩着,一手端着杯奶茶,一手叉着颗章鱼小丸子,面不改色,气质卓然。 簪书越瞧越忍俊不禁,眸子微弯,帮厉衔青整理了一下头发。 目光不经意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去。 蓦地愣住。 沿着簪书异样的视线,厉衔青也回首。 身后,一对男女在忘情拥吻—— 本来这没什么看头,精彩就精彩在,男方是一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而女方,少说也四五十了。 厉衔青慢悠悠喝了口奶茶,目光回到簪书脸上,挑眉:“程书书,什么都学?” “……” 簪书抿抿唇,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知不觉攥住厉衔青的袖口。 “哥,那个人……好像是我妈妈。” ------------ 第85章 好玩多了 隔太久没见了,簪书也不是很敢确认。 九岁至今,整整十三年。 张若兰一直是个很美的女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搞得定古板守成的程文斯,发展出后面的狗血故事。 正在和年轻小伙拥吻的女人,吊带背心搭配孔雀绿筒裙,全身都被水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粘着肩背。 虽看得出不再是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身材线条依然紧致。 她和比她小上许多的男人吻得像在调情,旁若无人,你来我往地吻了很久。 簪书呆呆地看着,喉咙紧缩,说不出话。 这边厉衔青倒已经先认上了,佩服地赞叹:“不愧是我丈母娘,牛逼。” 视线扫向激情吻戏的男主角。 年轻有劲不挑食,吻人像狗啃。 这不比程文斯好玩多了。 捏捏簪书的耳垂,本来想逗她,指腹摸到了偏凉的温度,厉衔青干脆长臂一圈,把失魂落魄的人儿揽到怀里。 “宝贝,你怎么就没遗传到我丈母娘的优良基因,就只遗传到我岳父的假正经了是吧?” 如果程书书能做到在这儿和他拥吻,他的祖坟别说冒青烟,估计都得核聚变。 低沉炽热的嗓音从耳朵上方拂过,簪书的心神渐渐归定。 听清他问的问题,难免又觉得好笑。 “你是指,婚内出轨,一个月换一个男朋友的优良基因吗?” 张若兰把“恃美行凶”这四字践行到了极致,簪书九岁之前和她一起生活,就没见过张若兰身边有固定超过一月的伴侣。 唯一庆幸的是,张若兰从不会把外面的男人带回家。 厉衔青摔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反省得很快,讨好地亲亲簪书的鬓角:“宝宝,我错了,我求你千万别学。” 被他一闹,簪书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放任自己把全部重量偎依进他的胸膛,簪书懒懒靠着,向后仰起脸。 “你说,要叫她吗?” 簪书还没想好。 真的太久没见了,张若兰给她的感觉,其实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然而,那又是她的妈妈。 理应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瞧出了她的近乡情怯,厉衔青默不作声地把她抱紧。 “叫啊,怎么不叫,她要是对你好,你就和她相认回来,请她喝奶茶。她要是对你不好,我们今晚就回京州,你当没见过她,可以继续把哥哥当作你的妈妈。” “……” 什么狗屁不通有的没的。 哥夫妈一体机是吧? 簪书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拍拍厉衔青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放她出来了。 有他在,确实不用怕。 “那走吧,带你丑媳妇见家翁。” 前面的两人终于吻得差不多了,意犹未尽地分开,张若兰挽着小伙子的手臂,正想转场,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男人的身高优越,走过来时投下一片阴影,因此很容易注意到。 张若兰先看了几眼那张惹眼的帅脸,才留意到男人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女孩。 男人身材高大,因此把女孩衬得小鸟依人,脸蛋也小小的,一双大眼灵活漂亮,傣族传统服饰穿在她的身上,格外生动好看。 “簪书?” 张若兰愣了一下,松开小伙子的手臂,快步走到簪书面前,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是簪书吗?” 簪书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往厉衔青身后躲了躲,眼睫轻扇,嗓子干巴巴地喊:“妈……妈妈。” 太久没喊,这两字居然还会烫嘴。 同样也很久没听过这声称呼,张若兰愣在原地半天。 回过神来,想上前抱抱自己的女儿,然而高大伟岸的男人守在簪书身旁像一座沉默冷峻的堡垒,半点没有退让的趋势,张若兰急匆匆探出的一步,只得默默收了回去。 “簪书,好久不见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我……挺、挺好的,健健康康,读书成绩还可以,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也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在当记者。” 簪书一板一眼,像在汇报自己的成绩单。 “你都已经工作了啊,也是,算算你今年都二十二了,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啊。”张若兰心生感慨。 “嗯。”簪书握住厉衔青的胳膊,索性一并介绍了,“妈妈,他是我的男朋友,厉衔青。” “您好。” 厉衔青双手插在裤兜里,矜持地颔首。 两人之间的这种亲密氛围,张若兰一眼就能看明白——睡过。 眼睛上上下下地盯着厉衔青打量,末了,转向簪书,眼尾笑纹折起。 “又高又帅,闺女,眼光不错。” “嗯,是挺帅的……” 明明对面的人是自己的妈妈,簪书却比别人见家长还紧张,几句对话说得磕磕绊绊。 连怎么在张若兰的提议下,找了间咖啡馆聊聊的都不记得。 簪书刚喝完奶绿,咖啡是喝不下了,进店了又不好意思不点单,便点了一杯美式,捧在手里。 留意到刚才的小伙子没跟进来,簪书疑惑地问:“妈妈,你的那位朋友呢?” “他啊,我昨晚刚在酒吧钓的小白脸,不熟,我们聊天不用带上他。” 张若兰笑笑,毫无负担地解释,全然不顾簪书的一脸愕然,以及厉衔青微微抬高的眉峰。 “我待会儿再找他就行了。” 找不到其实也没关系。 有小女婿做对比,昨晚瞧着还挺顺眼的头牌男模,现在忽然变得索然无味了。 张若兰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喝,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开口。 品尝了几秒,优雅地放下杯子。 “簪书,你不是和你爸爸常住京州吗?怎么会来沧市?来旅游?” 簪书顿了下。 若要认真说起来,这是一段很曲折的经历,簪书避重就轻,点头:“嗯,是来旅游。” “好巧,我也是上个月才来沧市。” 张若兰笑了笑,说:“你可能不知道,我猜老程也不会让你得知我的消息。我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了,好几年前就恢复了自由身。” “刚出来的那会儿,我去你的学校偷偷看过你,见你过得很好,我就没打扰。” 某种意义上,张若兰是个极度洒脱的女人。 她忠实的永远只有她自身。 亲情,爱情,她会享受,但这些都不能成为套牢她的绳索。 ------------ 第86章 小女婿 “我不知道您去过……”簪书轻喃。 “你当然不知道,我不想影响你。你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就够了,妈妈就算把你要回来,也给不了你细心的照顾,富裕无忧的生活。” 张若兰去学校看簪书的那一次,亲眼见到簪书被宾利的专职司机接走。穿着打扮,佣人对她的恭敬态度,无一不宣告着她是个备受疼宠的小公主。 张若兰不知道那并不是程文斯的手笔。 她和程文斯当年是诉讼离婚,她婚内出轨,有错在先,拿不到多少赡养费。 簪书小时候,她带着她,既要工作又要生活,着实过了好一段苦日子。 那种时光,没有女人不怕。 她刚出狱,连自己的三餐都没着落,女儿过得好好的,她去打扰有何意义。 她不认为,前夫有一并接纳她的雅量。 “我后来去了国外,机缘巧合,碰到了贵人,学了一些投资炒股的知识,慢慢赚到了一些钱。”张若兰笑了下,说。 “我也是前两年才回到国内,目前在沧市这边,也经常往东南亚周边国家跑,主要做点石料生意。” 簪书恬静地看着张若兰的眼睛,意识到她说完了,轻轻地“哦”了一声,找不到可以说的话。 她和张若兰之间太复杂了,明明是血浓于水的母女,因为现实原因,十几年不见,无比生疏。 可如果说张若兰不爱她,在她小时候,张若兰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一切都给她最好的。说女孩子就该用最好的。 可如果说张若兰爱她,她又觉得张若兰似乎随时都能抛弃她而去。小时候试过无数次,张若兰为了和小男友约会,连饭都不给她煮,她只能饿着肚子等妈妈回来。 她在自己妈妈身上,从来没得到过充分的安全感。 张若兰不像簪书心思百转千回,自个儿把话说完就舒坦了,坦然地耸肩笑了笑:“好了,我外面还有事,烟瘾也犯了。簪书,你的手机号码多少?” “呃,135……” 簪书机械地报了一串数字。 张若兰边听边在拨号键盘敲下,完了给簪书拨过去。 “我的号码你也存一下,下次再来沧市,记得找我玩。” 张若兰推开椅子站起来,双手搭在桌面,弯着腰,对厉衔青展开笑靥。 “小女婿,有没烟?” 厉衔青:“抱歉,我不抽烟。” “啊,好男人,不错不错。”张若兰满意地点头,笑容满满都是赞赏。 簪书:“……” 装,就使劲装。 给丈母娘留下了好印象,厉衔青似乎对簪书的无语凝视毫不察觉,气定神闲,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 刚入口就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什么难喝的玩意儿。咖啡豆被制成这种东西,还不如当初就烂在地里。 幸好程书书没喝。 “那我先走了,单留给你们再买了?拜~” 张若兰直起腰,潇洒地对簪书和厉衔青挥挥手,说完,踩着一双高跟鞋,婀娜多姿地走出咖啡店。 簪书微愣地看着张若兰走到咖啡店外,和门口的一个男人随意搭了两句话,讨到了一根烟,然后笑容满面地消失在节日的人潮里。 不敢相信,她十几年未见的妈妈,和她说不到几分钟的话,就这样走了。 “可怜宝宝,你该不会是捡来养的吧?” 低沉的嗓音变得很近,簪书收回视线,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厉衔青已经从椅子起来,走到她身边站着,手掌轻柔地抚着她的发梢。 嘴巴淬了毒,直直往人的心巴上扎,可动作又称得上温柔,陪着她。 其实簪书没什么的,并不难过,就是有些唏嘘。 “……包亲生的。”簪书笃定地说。 当年张若兰挺着孕肚上门逼婚,老东西程培锡勃然大怒,放言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想逼程文斯接盘。 所以当时立即就做了亲子鉴定,确定簪书确实是程文斯和张若兰的崽。 “我记得,丈母娘进去蹲的原因是,亏空公款?”厉衔青问。 “嗯。” 这件事在程家一直讳莫如深,但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张若兰当时在一家知名企业当会计,有能力,有野心,而且花钱大手大脚,抵不住诱惑。 “怎么,你二婶没告诉过你?”簪书仰头望着厉衔青的眼睛,清澈的眸底有光芒亮晶晶的,故意问道。 当时,宋智华可是拿这个来作为劝分的理由。 身在其位却自甘堕落,在红光闪闪的厉家人看来,是十分不耻的行为。 听出了簪书话里的机锋,厉衔青勾起嘴角,重重揉了下她的脑袋。 “程书书,还记着我二婶的仇呢?你不是都找到新的靠山了?下次你婆婆再托梦给你,记得告状去。” 玄学范畴他也说得一本正经,簪书小声嘀咕了几句,眼底渗出笑。 谁能想到,她能够倚仗的,不是自己亲妈,不是她的娘家人,而是素未谋面的婆婆。 谁听了不得说一声6。 人们都到外面过庆典了,咖啡店里没其他人,店员在吧台后坐着专心致志地打排位,也根本没空看这边。 簪书做贼心虚地环视了一圈环境,抬起双手,抱住厉衔青的腰。 念及他的伤口,不敢太用力。 “厉衔青,我们找个时间,到山上去看看你的爸爸妈妈吧。”额头抵住硬实的腰腹,簪书甜甜地说道。 大掌包住簪书的后脑勺,沉哑的嗓音环绕:“行,回京州就去。” 隔着一层一次性雨衣,手感不太好,簪书还想再抱一会儿,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簪书回眸瞥了眼,手劲立刻就松了。 “小黎姐找我。” “……” 厉衔青不耐烦地啧了声。 阴魂不散,准没好事。 果然,电话一接起,温黎兴奋的声音传出。 “小书!你在哪里?我在中央大街玩儿,经过一家咖啡店,在外面看到一个男人,大山说是厉扒皮。” “我说不可能是啊,厉扒皮不是还得躺医院呢嘛……呃。” 温黎的声音,骤然止于簪书探出半个脑袋,朝玻璃落地窗看出去的瞬间。 ------------ 第87章 有我好玩么 还真就有这么巧的事。 两男两女,外表不同类型又同样出众,一出现在中央大街,自然而然就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对偷偷扫来的好奇凝视早已习以为常,温黎和簪书牵着手跑在前面,看到什么新鲜的好玩的,都要凑近去摸一摸看一看。 相较于女孩子的叽叽喳喳,后面的两个大男人,一路上安静得出奇。 基本就没有交谈。 大山的话是少,可两人当兄弟这么多年,这种别扭的死一般的沉寂,从来没有过。 安静得簪书都发现了异常,忍不住担心地频频回头望。 想问问这两位大哥究竟怎么回事,可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端得冷,不像兄弟倒像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气压如此之低,簪书的唇瓣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程书书,回去了。” 在簪书数不清第几次回眸时,厉衔青冷然开口命令。 “可是……” 簪书欲言又止地看了温黎一眼。小黎姐分明还不想走。 难得有大家一起出来的机会,她也还想玩。 “衣服湿了不回去换,想感冒是不是。” 一路行来,所有人对她们两个都过分热情,只要瞧见了少不了都要滋一枪。 簪书的衣服早就湿透了,鸡蛋花斜斜地插在发间,连麻花辫的尾巴都在滴着水。 就程书书的体质,湿衣服不及时换下,准得感冒。 要不是看她还挺高兴,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都眼睛亮亮地傻乐呵,厉衔青早直接把人扛回去了。 “现在天气热了,没关系的……”簪书看着厉衔青,小声地还想争取。 一粘上个崔温黎就不知天高地厚。 厉衔青懒得再和她啰嗦,直接搬出杀手锏:“书书,我的伤口好像也湿了。” 簪书闻言果然立刻皱眉,松开温黎的手,三步并两步走回厉衔青身边。 他穿着雨衣还穿着衬衫,衬衫下摆束进了皮带里,众目睽睽,簪书总不能把他扒开了看。 看不见情况,终究不放心。 簪书立刻转头对温黎说:“小黎姐,我们先回医院了。” 温黎看着厉衔青。 好好好,作精,心机男,绿茶汉。 好厉害的手段。 换作以往,多少得挤兑他两句,看在他是为了妹妹才受伤的份上,温黎对簪书点头:“去吧,谨慎点好,毕竟是枪伤,万一伤口感染病情恶化就不好了。” 簪书一听这还得了,脸色苍白,急忙牵着厉衔青往停车场赶。 来的时候是厉衔青开车,回去时簪书抢着开,厉衔青不肯,簪书只得生着闷气乖乖坐在副驾驶。 沧市的路她一条都不认识,直到车子停在了酒店楼下,才发现厉衔青的目的地不是医院。 “你怎么……” “上去,换衣服。” 厉衔青俯身过来帮她松开安全带,紧接着拿好东西,自己也下车,绕到副驾驶帮她打开车门。 他压根儿就没有再回医院的打算。 上当受骗,只能怪自己蠢。簪书的眼风不是滋味地从厉衔青脸上扫过,再也不理他,踩着重重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踏进酒店。 在大街上有阳光晒着,不觉得冷,走进酒店大堂,中央空调一吹,簪书猛地打了个喷嚏。 “哈啾!” 瞧见她默默抬起手臂环抱住自己,厉衔青把从车上带下的毛毯罩到她头上。 “程书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是谁说天气热没关系?” “……” “叫都不肯回,我还以为你是泰森呢,到时候喝苦药你最好也这么硬气。” “……” 不想听,也不想理他,簪书直接拿毛毯捂住耳朵,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跑。 房间是温黎一早开好的。 虽然厉衔青嫌弃这家酒店差强人意,但在沧市,也没有比它更高档的了。 簪书一上到房间,立刻怕冷地往浴室里钻。 头发上午才洗过,现在就又被泼得湿漉漉的,簪书忍受不了,拆了发辫重新洗净。 用热水把身体泡得暖暖的,簪书吹干头发,穿好浴袍出来。 温黎一早瞧破她和厉衔青的关系,再加上以为厉衔青会住院个几天,所以只开了一间房给簪书。 出来时,厉衔青也已经在隔壁多开了一间,到那儿洗过了,清爽舒适地穿着下属备的白色休闲服。 还给她弄来了姜汤。 “喝。” 把碗递给她,简单一字指令。 簪书瞟了他一眼,双手接过来,也不坐下,直接站着就咕嘟咕嘟地开喝。 厉衔青退了两步,坐到床沿,打量着簪书被姜汤撑得圆鼓鼓,似乎还有些气鼓鼓的腮帮子,禁不住暗自好笑。 “程书书,你气什么,气我骗你回来?泼水节就这么好玩?” “……是好玩啊。” 簪书把姜汤喝干净,正想放碗,背后冷不丁伸出一双肌肉线条结实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往床边拖。 瓷碗“哐”地摔到地板,地毯绵软,没摔碎,只发出一声闷响。 簪书才回答完,下巴被捏住一扳,唇瓣紧接着就被堵住了。 她身上萦绕着沐浴过后的淡淡香气,嘴巴里有姜的辣味和甜味,厉衔青手臂越收越紧,索性把她转过来面对面,忘我地品尝着,吞噬着,把簪书吻得气喘吁吁。 才问:“哪里好玩?” 手掌从她的肩膀位置潜进去,向上掀开,簪书的浴袍便滑落到了臂弯。 厉衔青吻着她的脖子,嗓音哑了:“有我好玩么?” 簪书气息不稳,怕痒地瑟缩着肩膀。 察觉他的意图,于迷朦间记起他的伤,双手急忙掰住他的脸。 轻咬下唇,水润的眸子瞅着他。 “你没去么,玩水就是很好玩啊……” 厉衔青垂下眼帘,不知在看哪里,深以为然地笑了声。 “的确,玩水是好玩,我也喜欢。” 重音落在“水”字上,沙哑的音调平白添了几分暧昧,厉衔青抬眸,瞳色幽深地望进簪书的眼睛。 “书书快来和我玩水。” “什么呀……” 听明白了他的不良暗示,簪书脸红到了耳根,短暂地忘了生气。 “不要脸。” 推他的肩膀,簪书想要起身离开。 厉衔青的手臂强势得像焊在了她的腰际,纹丝不动。 薄唇再度贴近,吮吻她的耳垂。 炙热气息哺进她的耳朵。 “刚才被别人的水枪射了那么多次,现在轮到我的……了吧,是不是,老婆?” “你滚……唔!” ------------ 第88章 睡不着,干点别的 在酒店住了两天,碰面的时候,大山和厉衔青都不打招呼。 晚上无聊,温黎约簪书到棋牌室打牌,两位男士自然陪同,全程也是一句交流都没有,收割起对方却刀光剑影,毫不手软。 簪书百分之一万确定,这两位哥之间一定出了问题。 趁厉衔青出去抽烟,簪书把温黎拉到一边询问。 不问不知道,原来她在巴奈山坠崖失联后,厉衔青发癫差点把大山揍了! 温黎拍拍簪书的手:“他生气是正常的,当时你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都想着如果你有个万一,我第一个下去陪你。厉衔青他怪的是我,是傻大个帮我挡了。” 簪书震惊不已。 她能猜到她出事,厉衔青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但她没想到他会连大山都迁怒。 想起簪书当着她面坠崖的那幕,温黎至今仍感到锥心的后怕:“小书,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经历这些。” “可是,不是这样算的……”簪书不是滋味地喃喃道。 接下来的牌局,簪书玩得心不在焉,连厉衔青出千给她喂牌都救不回。 收场的时候,她输最多。 瞧她一脸无精打采的,一直闷声走回房间都不理人,厉衔青以为她是输牌了不开心,似笑非笑地搓搓她的耳垂。 “程书书,能不能有点赌品?输了就甩脸子,谁教你的?” 他赢最多,尤其还赢了那对别扭的姐弟,心情十分美丽。 “要不你亲我一口,我分你点儿?” “……” 她在意的才不是这点小钱。 簪书把门关上,手掌贴着门板没收回,欲言又止地凝了厉衔青一眼。 “我问你,你刚到村子的时候,是不是找大山哥麻烦了?” 厉衔青笑容转淡。 他还纳闷他怎么就抽了根烟回来,程书书就从赌后附体堕落成衰神夺舍呢,原来是有大嘴巴的在圣上面前参了他一本。 而眼前这位不及一颗葱高,气势却很嚣张的圣上,显而易见,是个昏君。 黑白不分,手肘往外拐。 “程书书,我是为了谁?嗯?” “为了我也不能这么做,大山哥他没有做错……”簪书嘴巴动了动,正准备晓之以理。 “好了,不关你的事,你别管。”厉衔青冷声打断,赢钱的好心情被彻底败坏干净,“洗澡,睡觉。” “事情因我而起,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 簪书还想再说,厉衔青已经不理她,力道有点重地捏了捏她的脸蛋,眸光幽幽从她脸上掠过,走进浴室洗漱。 簪书眼睁睁看着浴室门在面前关上,喉咙好像吞了一根刺似的,不上不下,卡得她周身不痛快。 她可以理解厉衔青当时的心情,完全就是冲着温黎去的。 指望他和温黎能好,天上下刀片也不可能。就以这两人势同水火的关系,还能坐同一桌打牌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这不关大山的事。 而且事发之后,大山第一时间组织起了搜救力量,后面涉及到跨国救援,大山也一直在联系交涉。 因为她,二十几年兄弟情的厉衔青和大山闹得这般僵,簪书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可惜,眼高于顶、不讲道理的男人不再给她念叨的机会。 厉衔青洗完澡出来,簪书皱眉正想开口,他立即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浴室,催促她:“快去洗澡。” 等簪书也洗完出来,厉衔青已经舒服自在地躺在了床上,双眼闭着,似是已经睡着了。 还有一肚子话没来得及说的簪书:“……” 没有办法,簪书自个儿把长发吹干,认真走完护肤程序,穿着睡衣,爬上床。 夜灯柔和洒在男人的面部,从额头到眉峰,从鼻梁到薄凉的嘴唇,每一寸线条都雕琢得恰到好处的好看,冷峻而充满与生俱来的贵气。 呼吸均匀,好像是真的睡了。 他怎么睡得着的。 簪书关掉夜灯,掀开被子躺进去,于黑暗中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按照行程,航线已经申请妥当,明天的飞机回京州。 如果厉衔青和大山在这儿没和好,回京州后碰面机会只会更少,照他们一个狂妄一个寡言的性格,都不会主动找对方谈,想和好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江谦现在一心一意照顾明漱玉,也没空充当他们的和事佬。 簪书越想越烦闷。 躺在床上,转左两遍,转右两遍,最后一遍时,正对着厉衔青的侧脸。 “哥哥。” 顿了顿。 “我们去和大山哥和好好不好?” 厉衔青眼睛都没睁,长臂一揽,勾住簪书的腰,驾轻就熟地把她卷到怀里。 黑眸这才懒洋洋地撩开,其间一派清明,映着外面影影绰绰透进来的月色,半点寻不着睡过的痕迹。 “程书书,有完没完?实在睡不着的话,我们来干点别的。” 说罢,他翻身而起,将簪书压到身下,手掌轻车熟路地从柔软的睡衣下摆钻进去。 有人睡觉为了舒服,没穿内衣。 很方便。 一握就握到了满掌的羊脂玉。 细腻温软的触感,让厉衔青心情变好,眸底闪过一丝笑,他压低脖子就想亲她。 “不要。” 簪书抬起手,忙不迭地挡住嘴巴,厉衔青的亲吻落在她的手心。 黑眸眯了眯,瞬间转冷:“什么意思?你为了崔峻山拒绝我的求欢?” “……” 这到底是什么清奇脑回路! 这话能听吗?! 簪书挡住了下半边脸,水凌凌的眸子清晰可见地闪过语窒,默了默,手抬高轻轻使力,推偏他的脸。 “我来大姨妈了。” 簪书也是刚刚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的。 这也意味着,和他前几次不设防的淋漓尽致肆意妄为,安全落地,没闹出小人命。 听出她话里松一口气的暗示,厉衔青微微挑眉:“这样啊……” 拉长的尾音,听起来竟似乎隐隐藏了点遗憾。 在簪书的瞪视下,立马改口:“好极了,真是懂事的大姨妈。” “……” 欲念再沸腾,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当禽兽。 为非作歹的大掌乖乖挪位,向下滑至簪书的小腹,停在那里,慢慢帮她打圈揉按,深邃的眼眸盯着她。 “痛吗?” 温热的触感自腹部蔓延,簪书感到脸有点热,摇了摇头,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再问一遍:“我们去和大山哥和好,好不好?” 趁他心软就得寸进尺。 厉衔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如果我不去呢,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怎么样。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也不能逼迫你。”簪书平和地说,“只是我会睡不着,你知道的,生理期睡不着,精神压力大,可能会导致痛经,内分泌紊乱……” 簪书无辜地看着他的眼睛,眨眨眼。 厉衔青又笑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 手指泄愤地掐了掐她软绵绵的肚皮,厉衔青利落地坐起身。 “那还等什么?走吧,我惹谁也不敢惹你尊贵的大姨妈。” ------------ 第89章 拿出点诚意 大山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边。 厉衔青衣服都懒得换,穿的还是浅灰色的丝绸睡衣。 簪书可做不到穿着睡衣就去见大山,匆忙换了一身外出服,还顺手捆了个低马尾。 厉衔青被赶鸭子上架,连背影都透着不情愿,簪书追上去,右手勾着他的手臂,手掌自然下落,与他十指相扣。 讨好地摇了摇。 “好啦。” “别生气了。” “你答应我,和好就好好说,不能见面了又和大山哥吵架。” “我是成年人,和小黎姐去探山是我自己的决定,瞒着你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发生意外谁都不能预判得到,小黎姐和大山哥也不想的,你迁怒他们实在没道理……” 厉衔青站定,表情复杂地睨了簪书一眼。 来个例假,亲都不给他亲,小嘴还叭叭讲个没停。 “程书书,你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簪书急忙顺毛:“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有责任,不,主要还是我自己的责任。” “你是有责任。” 厉衔青冷嗤一声,抬步往前走。 “笨得,别人怂恿你骗我你就骗我,为了那种女人,差点把命都搞没了。” 厉衔青嘲讽的表情太锋利,“那种女人”每个字都隐含着浓浓的不屑,簪书心底的火苗噌地一下就点着了。 这回变成她停下脚步,拉着他先不给走了。 “不能这么说,我相信如果换成我失足掉下去,小黎姐和小玉她们一样也会这么做。” “嗤。” 厉衔青的回答是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眯了眯眼,语气轻佻,眼底却没一丝笑意,“感情这么好啊,还挺感人。那谁是你哥?” 走廊的灯光从侧旁射过来,将男人立体的五官轮廓照得高深莫测,厉衔青默了半秒,沉静地盯着她。 “程书书,我的话你是一点没听。” 他的气势原本就有够压人的了,更别说隐隐有发怒征兆的时候。 这种状态下的厉衔青,没人敢惹。 簪书除外。 “这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你是我哥哥,但小黎姐她也不是外人。” 他不知道,她在美国的两年,只有温黎陪着她。 簪书说:“总之,我们的姐妹情神圣不可侵犯,你别误会人家,小黎姐没有怂恿我,她也提议了要不去观鲸。是我自己想探山,怕你不给我去,故意隐瞒你……” “呵。” 厉衔青忽然扯唇笑了。 簪书的心咯噔一响。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落入她眼里,简直比直接发火还可怕。 “行,程书书,我去和崔峻山和好。” 厉衔青稍顿,盯着簪书的眼睛,眼尾的笑痕折得更深,冷冷的,没透到眸底。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来算一笔账。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亲口承认了,你故意隐瞒我——” “唔。” 好好站着的簪书,突然神情痛苦地捂住肚子,猛地弯下了腰。 乌黑长发从肩侧流瀑似的滑下,散着淡淡的香气,厉衔青神色一凝,手臂快速拦在簪书的锁骨前方,握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看她紧紧按住腹部,难受得直摇头,连话都说不出,记起她在生理期,厉衔青面色铁青。 “哪里痛?不是说了不疼?” 程书书以前可没这毛病,生理期最多懒懒恹恹的,不太想搭理人。怎么去国外读了两年书回来,身体底子反而更差了。 资本主义果然害人。 当时就不该让她去。 厉衔青脸色奇差无比,手臂绕到簪书背后,就想把她抱起来。 “我抱你回去休息,叫医生过来看看。” 他弯腰的时候,簪书同一瞬间抬起头,软嫩红唇有意无意擦过厉衔青的嘴角。 距离很近,近得足够清晰。 因此厉衔青眼皮上抬时,没看漏她眼底晶晶闪闪的一抹狡黠。 如花似玉的脸上全是奸计得逞的窃笑,哪里还有半分痛苦的影子。 厉衔青下颚一紧。 “程书书。” 他再迟钝,也看穿了她刚才的发病是装的。 簪书一不做二不休,飞快地在厉衔青的脸颊亲了一口。 “哥哥,你都骂过大山哥和小黎姐了,那就不能再骂我了哦。” 不是簪书不讲义气,实在是挨骂这码子事,没必要白白多牺牲一个人。 厉衔青不爽大山哥小黎姐,顶多就是面上的冷脸和嘴皮上的刻薄,而整治起她会使出什么手段,簪书想想都腰酸。 自动自发地挺直腰站起来,簪书勾住厉衔青的手指,脸上甜甜的笑意未消。 “走了走了,我们快去和大山哥和好,再晚点我都怕他睡了。” 簪书想牵厉衔青走,可健硕高壮的男人脚底生了根似的,岿然不动。 厉衔青转动脖子,觑着她。 “碰碰脸颊就想平账,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那你想怎样。” “程书书,拿出点诚意。” 话音一落,簪书的手腕被猛地攥住了。 暖热强势的力道缠上来,厉衔青步步逼近,簪书下意识后退。 “砰。” 背部贴上了走廊的墙。 明明已经无路可退了,而他还要继续挤压她的活动空间,手掌撑住她背后的墙,凭借悬殊的体型把她困在一方不能动弹的小角落里。 眸色又深又亮,燃着危险的火光,簪书瞎了也能看清他的意图。 “你,你别闹了,这里是外面……” “程书书,你亲不亲?” 厉衔青置若罔闻。 这副架势,不得点好处,他是绝对不会放行的。 唯恐有人路过看见,簪书心一横两眼一闭,快速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好了。” 簪书侧开脸。 “呵,宝贝,你这是做什么?小鸡啄米呢?”厉衔青不满地半眯着眼。 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男人。 簪书腮畔不可控地浮现两抹暗红,妥协地再度踮脚凑近他。 这次四唇相贴的时间延长了几秒。 “好了吧。”语气满满都是敷衍。 厉衔青心情恶劣地冷笑:“好了?我平时这样亲你你好不好?是嘴巴被胶水粘住了不会张,还是舌头被猫吃了不会伸?” “……你好烦。” 簪书懒得再给他脸,双手握拳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把他推开。 厉衔青也懒得再慢慢教,一手仍撑在墙上,一手猛地搂住簪书的腰,把她揽向他,不留缝隙密密贴合,脖颈压低,不客气地狠狠碾上她的双唇。 一个彻底而纯粹的吻。 结束时,簪书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小腹阵阵抽紧,唇瓣又红又肿。 亲是亲够了,对于厉衔青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无可奈何地喟叹一声,厉衔青的指腹温柔地抚摸着簪书的耳垂,安抚她发烫的神经末梢,自己的口吻却隐隐不耐烦。 “你大姨妈这位尊贵的来宾,什么时候才走?” ------------ 第90章 你给我滚开 同一层楼的房间,却比预想中多了十几分钟才到达。 簪书的脸还有些红,做贼心虚地扭头看了看走廊的灯光,不算特别明亮,应该不会被看出来。 拿出手机打给大山之前,簪书盯着厉衔青写着欲求不满的脸,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记得要好好说,不能发脾气哦。” 厉衔青双手抱胸靠着墙壁,就没理她。 簪书按下大山的手机号码,铃声响到自然挂断,没有人接。 “真的睡了?” 簪书疑惑地看了眼时间,凌晨零时二十六分,按理说,睡了也正常。 可现代年轻人,又是无所事事的假期,哪有这么早睡的。 “睡了也没办法,明天吧。”簪书说。 手心朝厉衔青招了招,示意回去了。 就在此时,大山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突兀的声响。 那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类似于柜面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发出了乒乒乓乓的一连串声音,间杂着玻璃落地的清脆碎裂声。 簪书困惑地扭头。 还没分辨出个所以然,紧接着里面居然传出了温黎愤怒的尖叫。 “崔峻山,你去死——!” 簪书的双眸瞬间瞪成了铜铃,看了好一会儿房门,然后诧异地望向厉衔青。 “小黎姐在里面?” 可是这怎么会呢。 小黎姐和大山的关系并不好,这几年一直暗流汹涌剑拔弩张的。 为了避开大山,这次酒店开房,两人的房间甚至一南一北,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三更半夜,小黎姐怎么会跑到大山哥的房里?” 簪书半点猜不到大山和温黎的关系,多少年来,天真地相信他们就是纯姐弟。 厉衔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不出所料,果然能撞个正着。 否则他怎会答应陪程书书走这一趟。 “砰!” 接下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重地撞到了柜子上,温黎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随之而来。 “崔峻山你给我滚开!!” 簪书被那巨大的异响吓了一跳,表情仍旧困惑不解,压低音量试探地问厉衔青:“打起来了?” 厉衔青嘴角勾着玩味的笑,直起身,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簪书的耳朵。 刚才亲她时,她的发丝有点蹭乱了,他顺便帮她勾回耳后。 “要不宝贝你再仔细听听看呢?” “唔,打起来的话,我们要去劝架么?” 簪书心里有些担心有些着急,凭温黎的烈性,一气之下真和大山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厉衔青这副暧昧不明的态度,让她也多了几分不确定。 簪书不敢轻举妄动,看了眼厉衔青,弯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门上,俨然一个偷听墙角的小毛贼。 屏息凝神,便听见了—— 叮铃哐啷的物品碎落杂音中,还藏了一声声断断续续的、细小的女人呻吟,听起来难耐极了。 簪书嗖地站直。 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红透。 厉衔青瞧她局促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觉得好笑,轻飘飘开口:“妹妹,骨科医院的招牌可以让出去了。” 抚着她烫人的脸颊,邪佞的坏笑加深。 “听到没,你小黎姐,神圣不可侵犯。” “……” 簪书的脸红得像番茄,撞破别人的私密性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根本猜不到温黎会和大山—— “学学人家,同一个户口本上同一个爹妈都不怕,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在害怕什么。”厉衔青懒洋洋地说。 “我……” 少女的心事,簪书谁也没有告诉过。 在情窦初开的最初一段日子里,她确实因为长辈们的阻拦,因为自己被打包送去了苏城,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弃,觉得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是一件十分可耻、有悖人伦的事情。 这种顾虑,至今仍会时不时冒出。 像一根细线,在她每想踏出一步时,都会看不见摸不着地暗地里较劲,把她往回扯。 要厉衔青答应她不能公开,或多或少也是这种心理在作祟。 乃至于她答应了他的求婚,都开不了口向家里坦诚。 这些自我煎熬,她没告诉过他。 簪书缓缓地抿了抿唇,一瞬不瞬地盯着厉衔青。 她没告诉过他,但他全都知道。 某种一直压在她心底、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于此时被搅碎了,变成泡泡,慢慢发酵,膨大,最终碎在空气里。 再也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簪书有话想说,尴尬地看了一眼房门,当下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谁能想到他答应陪她来是为了这个。 想说他都找不到语言,簪书低着头,两只胳膊交叉圈住厉衔青的一边手臂,急匆匆就想把他拖走。 “好了走了。” “跑什么?” 厉衔青没被拉动,也学着她瞟了一眼房门,学不来她的谨慎,眉宇间轻狂得很。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不爽,可兄弟的成功更是他妈的令人痛恨。 程书书生理期,他能看不能吃,而大山在里面大快朵颐。能忍? 厉衔青没跟簪书走,反而嗤笑着大步一迈,拖着她纤瘦的身子往大山的房间移动。 “走啊,敲门啊,我去和大山和好,立刻马上就和好。不然我的宝贝今晚睡不着怎么办。” 说着,厉衔青就要抬脚踹门。 “哎,厉衔青!” 簪书急忙手脚并用地拦,说什么也不能让厉衔青在这时搞破坏。 关键时刻被他这么硬生生把门踹开,房里的人说不定真的会萎! 拖手臂拖不动,簪书改成从侧边紧紧抱住厉衔青的腰,不奢望自己突然天生神力把他扛走,至少阻止他不当人的恶劣行径。 “好啦,好啦,我们回去了,我困了。” 厉衔青侧眸扫向她,微微挑眉:“回去睡得着了?精神压力不大了?内分泌不紊乱了?” “……你能不能积点口德。” 好说歹说,软硬兼施,总算把厉衔青搞回他们的房间。 出去不到半小时,簪书觉得自己把世界上最刺激的事情都经历完了。 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大床上,面对天花板,越回想越离奇,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颊。 “天啊!” 到这时,簪书才敢发出一声惊叹。 神思游走了几秒,弹簧般猛地坐起,狐疑地盯着厉衔青。 “快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厉衔青也坐上床,随手调着台灯的亮度,光线在他深邃的五官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听见簪书的质问,掠来一眼,不答反问:“书书,你还记得大山脖子上的那串纹身是什么?” ------------ 第91章 忍不住想咬 毕竟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簪书不怎么费力就能想起来。 “TrUe BlOOd·C。” 真爱如血。 C是温黎英文名CryStal的首字母。 纹在了血脉时刻搏动,也最危险脆弱的位置。 因为C同时也是“崔”的拼音开头,所以簪书一直没有过多联想。 如今看来,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簪书被震撼得怔住,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可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呀,又不是真正的姐弟,纹真爱如血……” 厉衔青终于把夜灯调好,也上了床,闻言笑了下:“所以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大抵,不是真爱。” “什么呀。” 还能这样曲解,簪书的眼睛一下子就笑弯了,放松地仰躺回床单上,让自己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里。 “还好,我当年没入你家的户口。”簪书感慨地说。 从这一层面上看,她比小黎姐遇到的阻碍小。她和厉衔青不是同一对爸妈,两人也没有法律上的牵扯,顶多是她小时候给自己认了个哥哥而已。 想到这儿,某个从很早之前就萦绕在簪书心里的疑问,于此时豁然开朗。 难怪,她偶尔会捕捉到,小黎姐投向她和厉衔青的眼神隐隐是带了羡慕的,那时候她却不明白为什么。 她以为小黎姐是羡慕她有哥哥护着,而她在崔家群狼环伺,处境艰难。 现在看来,也许还有更深层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 “你倒是想呢。” 厉衔青笑了下。 还入户口,他蓄谋已久,哪能在这种小事上翻船。 感受到左侧的床垫传来凹陷,簪书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看着他一脸从容地接近,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喉结克制滚动。 “……那我以后也不入了哦。”簪书小声补充。 上方的男性身躯骤然僵硬。 半晌。 头一垂,埋入她的肩窝。 “……老婆,我错了。” * 回到京州之后,簪书约到了两场重要采访,还要准备新闻峰会的事情,假期综合症都没消,就开始忙碌起来。 厉衔青相较还好。 他一向有自己的工作步调,想忙就忙,不想忙就不忙,谁敢叫他做事。 好不容易这两天簪书的稿件终于送审,又恰逢周末,两人哪里都不想去,索性就在家里宅着。 周六晚上,簪书找了部剧看。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央,正对着电视,穿吊带蕾丝睡裙,手里端着杯奶茶,一边看剧一边时不时惬意地啜上一口。 而厉衔青坐在她身前的地毯上,只随意地套了件休闲短裤,上半身赤裸着,结实偾起的背肌大方展露,上面还布着几道新鲜见血的抓痕。 有人本来可以坐沙发的。 只是才刚在沙发上结束,陪她看了不到一会儿电视,手就开始不安分。 簪书恰看到精彩的地方,没心情陪他再来第三次第四次,一巴掌很绝情地把他拍下了地毯。 怕他还要再反攻上来,左腿跨过他的左肩,大腿后侧把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脚后跟贴着他的胸膛,形成绝对压制。 没想到男人因此享受地笑了一声,反而不动了。 簪书于是得以心无旁骛地看了完整的一集。 剧是好几年前拍的韩剧,簪书读书的时候其实已经追过了,可惜近几年再没什么像样的好剧,她从网盘重新翻出来看。 讲的是一个财阀富家女,在玩跳伞时因为大风,被吹到了敌对的邻国,在那里遇到了男主一直守护她保护她的故事。 由于已经看过了一遍,簪书只挑自己喜欢的部分跳着看。 厉衔青看这类东西本就没耐心,只在音乐变得煽情时,偶尔抬眸看一眼电视,其余时间,注意力都在簪书的小腿上。 还得是程书书的腿好看。 或者说,程书书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生得不美的。 一条小腿又白又直,小腿肚骨肉匀称,细细的,手掌包上去,又能感受到极佳的细腻肉感。 他忍不住想咬,而稍早之前她躺在沙发上,腿搁在他肩上时,他也的确扭头这么做了。 此时嫩白小腿肚上残留的两只浅浅牙印,就是这么来的。 厉衔青的手掌沿着精致的脚腕来来回回地扫,还很好心地揉揉捏捏,帮她按摩,簪书沉浸在剧情里,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厉衔青忽然听见了轻轻的吸鼻声。 他停下动作,头直直往后仰,看到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簪书有些难为情:“你别看。” 说着就把他的头推回原位。 厉衔青的目光回到电视屏幕。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女主坐在地毯上投入且崩溃地哭着,忽而灯光一亮,男主从暗处慢慢地走出来,身后还带着五个手下,头上戴着五颜六色的雪糕帽,手里捧着礼物。 厉衔青看明白了。 “这是在过生日呢,程书书,过生日有什么好哭的。” 簪书手指从眼角揩过,将湿润抹走,吸了吸鼻子,感伤地喝了口奶茶。 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才不紧不慢地沙着嗓子解释:“不是的,这一段是女主以为男主离开了,回去他的国家了,所以才那么伤心地哭,谁知男主不是回去,只是藏起来准备帮她过生日……” “说来说去,还不是过生日,对吧?” “……” 和他讲不通。 簪书恨铁不成钢地用一只手胡乱揉了揉厉衔青的脸,把他额前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在他准备开口时,另一只手把奶茶递到他的唇边,吸管怼进他的嘴里。 厉衔青没机会再说,顺势低头喝了一口,眉心嫌弃地微皱。 “还是太甜。” 奶茶是他被赶下沙发时,为了哄人,拿手机帮她下的外卖订单。 选的五分糖,怎么还是这么甜。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下午到傍晚他和她一直在厮混,起来后程书书说还不想吃,想看剧,两人便一直待到了现在,晚饭都没吃。 厉衔青松开簪书的左腿,从地毯站起来,随手捡起掉落在沙发角落的黑色T恤套上。 揉了揉簪书的脑袋。 “别喝太多了,留点胃,我去做饭。” 簪书不听劝地“吨吨吨”连喝三口,打发地挥挥手,让他别挡她的视线。 “去吧,我要吃虾仁炒蛋,还有蒜香排骨,泡的燕窝也帮我炖了。” 厉衔青应了声“行”,转身走向厨房。 ------------ 第92章 人夫 簪书专心地继续看了大半集,电视上演的剧情转向平淡。 放下奶茶,盘腿回沙发伸了伸懒腰,鼻子灵敏地闻到了食物香味,簪书被引得干脆下了沙发,踩着一双拖鞋奔向厨房。 不知不觉间,在晴山鸣翠蹭住的日子里,厉衔青主动承担起了所有家务。 任谁看来,这都不可能。 眼高于顶、养尊处优的厉家太子爷,各处房产都配了一群佣人。别说他亲自做饭,厨师长做好的美食送到他的面前,他乐意多吃两口,第二天管家就会给整个厨房发奖金。 一开始,厉衔青诚然不会,连煮个鸡蛋都煮不熟,遭了簪书几次嫌弃的眼神后,发奋图强——把家里的厨师薅过来示范,他在边上看着。 就这么看了两三次,厨艺突飞猛进。 这一切都是在簪书上班的时候悄然发生的,簪书并不知道某人得了高人指点,还以为他是自学成才,对他真挚地来了一通彩虹屁。 厉衔青其他方面厉害,簪书还不觉得有什么,然而他厨艺厉害,这点簪书可就太感动了。 还很满意。 靠着门框站了小两分钟,欣赏够了厨房里忙碌却从容的高大背影,簪书眉眼弯弯,走过去,在厉衔青身旁探出半颗脑袋。 先津津有味地盯着他的脸,再往冒着热气的锅里飘去一眼。 “天啦,大厨,你连水煮东星斑都学会了?” “这有什么难的。” 厉衔青坦然接受赞美,薄唇微翘。 好好好,不难。 不知头几天殴打平底锅的人是谁。 簪书给脸地没有拆穿。 食物的香味让她食指大动,她目光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她点的几道菜,厉衔青还做了小炒黄牛肉和另外两道素菜。 “都这个时间点了,这么吃,会胖吧?” 簪书犹豫地摸摸肚皮。 她刚刚还喝了大半杯奶茶。 厉衔青闻言,手持锅铲,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 天气热了,簪书贪凉地只穿了件轻薄的吊带睡裙,裙摆坠到了臀部以下,清纯与性感矛盾却又恰到好处地在她身上呈现。 深浓眸光从她精巧的肩膀,落到细细的胳膊,再移到仿佛一折就断的纤腰。 就算再胖二十斤,程书书也还是瘦的。 心里这么想,嘴巴却不这么说。 厉衔青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觑着一脸苦恼的人:“怕胖?没事,怕的话,今晚我再和你进行一些消耗体力的运动。我你还不了解么,一向乐于助人,有求必硬。” 语气说多轻佻就有多轻佻。 “……不要脸。” 眼前的菜品色香味俱全,簪书骂完自个儿便笑了。 挨过去,从后面抱住厉衔青结实有力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蹭了蹭。 “哥哥,能赘到你这种贤夫,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完,在厉衔青转身要抓她之前,簪书先松了手,盈盈笑着小步后退。 “好了,你快点弄好,我先去摆碗。” 回到餐厅,将边缘淡蓝色的瓷碟瓷碗和筷子摆放得极具美感,簪书还调了氛围灯,顺便点了蜡烛,插好鲜花。 忙完这一切,厉衔青把饭菜端上桌,让簪书先坐。 他看了眼烛光晚餐的布置,低笑了声,转身去拿酒。 厉衔青在簪书这儿加装一排酒柜的愿望没实现,倒是从酒庄搬来了不少好酒,排在吧台原有的空格上。 正挑选着,忽然听见有人按门铃。 “书书,去开门。” “谁呀。”簪书问的是厉衔青,边问边推开椅子站起来。 厉衔青从架子上取了瓶勒桦白葡萄,看着年份,头也没回,随口猜测:“老蔡吧,说要给我带老家的土特产。” 簪书惊奇:“你什么时候和老蔡这么好了?” 老蔡正是晴山鸣翠的物业管家,上次把簪书的小玩具送货上门的那位。 厉衔青在这边住下,偶有碰到老蔡的机会,不知怎的就熟了起来,还互相加了微信。 老蔡全然不知自己加到的是何等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只当厉衔青是个每天都勤快做饭的人夫。 这几天老蔡休假回老家,今晚回来,便微信和厉衔青说给他带土特产。 厉衔青本不想要,奈何迷失在一声声的“做给太太吃吧”“太太会喜欢的”热情推销之中。 太太,挺顺耳。 转眼一瞧,他的太太已经在小吊带外面套了一件温柔的针织开衫,踩着毛茸茸的白色拖鞋,赶向门铃仍在响个不停的入户。 “来了来了。” 厉衔青的角度看不到来人,只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三四分钟过去,簪书还没关上门回来。 和老蔡也能聊这么久? 有什么好聊的。 “程书书?” 厉衔青放下手中的白葡萄酒,抬步走了过来。 门外的哪里是老蔡。 中年女子头上戴着顶鸭舌帽,手里拖着个行李箱,不顾簪书束手无策地挡在门前,硬要搬着行李箱往里头挤。 “簪书,你让让,小心别碰到你。” “不是,妈……” 僵持之际,余光扫到厉衔青懒懒地走近,簪书无奈又无助地看了眼他。 厉衔青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瞧见门框边上的张若兰,挑眉。 “丈母娘,过来吃饭就过来吃饭,还带这么大箱礼物呢。” 完全没料到簪书房子里会冒出一个男人,听见冷然轻浮的男嗓,张若兰意外地抬起头。 入户的吊灯下,厉衔青双手抱胸杵在那儿,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薄唇微微勾起,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矜贵又纨绔的恶徒,黑眸深处却是冷的。 簪书并不矮,站在健硕伟岸的男人身边,被衬得愈发娇小玲珑。 可又奇异地登对。 张若兰看了看簪书,接着看了看厉衔青,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同居了? 不过也没什么。 簪书都二十二了,当年她这个年纪,男朋友都换了好几位。 只一愣,张若兰便快速扬起笑容。 “晚上好呀,小女婿。” 她拍了拍行李箱,对厉衔青说:“这不是礼物,是我的行李。我要在京州谈笔生意,准备来簪书这儿住几天。” ------------ 第93章 好喜欢你 厉衔青面无表情。他眼睛没瞎,看得出来。 但张若兰不知道是不是听不懂他拒绝的意思,推着行李箱从他和簪书中间穿过,走向客厅。 “哇,好宽敞,簪书,你爸爸给你买这么大的房子啊?看来他还是挺疼你的嘛……” “什么?哦,嗯。” 簪书满脸为难,都不晓得该怎么接。 打开门看到张若兰站在门外的瞬间,她是惊讶的。 前几天张若兰给她打电话,问她住京州哪里,说要给她寄点热带鲜果,她以为是突如其来的关心,没有多想,如实告知了地址。 不曾想张若兰还憋了后手。 张若兰要住晴山鸣翠,簪书当然不愿意。 首先不说生不生疏,别不别扭,就说厉衔青也在这儿住着,会产生诸多不便。 这也是她和张若兰在门口僵持了这么久的原因。 结果还是挡不住。 簪书眼神复杂地望着厉衔青,小小声地问:“怎么办……” 怎么办? 换作是别人,厉衔青直接两根手指头拎起就丢出去了。大办特办,热热闹闹地办。 然而,这人是簪书的生母,他的丈母娘。 眼看着张若兰在客厅里转圈,打量完房子的布局,走动到餐厅,“啪”地一下把所有照明打开,旖旎的烛光晚餐氛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衔青实在很难有好心情。 “程书书。” 厉衔青一把捞住簪书的胳膊,将她踉跄地扯到身旁,俯下身躯,薄唇靠在洁白如贝壳的耳廓上。 “我出去抽根烟,给你十分钟,快处理好,你也不想你每晚都哭唧唧的事被妈妈知道吧?” 簪书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的下颔:“……” 厉衔青说完,潇洒地拿起烟和打火机就出去了。 簪书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走向张若兰。 十分钟很快过去。 簪书气馁地发现,自己搞不定。 张若兰根本不听她的,她说她和厉衔青同居了,他也住这里,张若兰来不方便。 张若兰说:“没事,我早出晚归,时间和你们错开,不影响。” 簪书说要不给她开间酒店,京州全部五星级总统套房随她挑,四合院都行。 张若兰说:“浪费这个钱做什么,这儿又不是住不下,还不如省下来,给我拿去玩儿模子弟,就买那个豪华包夜套餐。” 簪书实在没招了,说晴山鸣翠是爸爸给她买的房子,爸爸说不定会来看她,要是发现张若兰也在…… 张若兰挥挥手,“哈哈哈”笑得万分猖狂:“这样更好,老程同志看到离婚多年的前妻还在占他的便宜,不得活活气死,要是给那个姓程的老不死也知道,气得连夜躺板板那就更好了哈哈哈……” …… 厉衔青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处吸烟。 期间老蔡上来了一趟,看到厉衔青在外面,刚好,送上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老蔡的家乡在南方的沿海城市,给厉衔青带的是自家亲戚种的红薯和晒的鱼干,天然原生态无添加。 厉衔青心里烦闷,不停地抽着烟,和老蔡说了两句就不想再开口,老蔡极具眼力见,见状便说:“不打扰您了。” 厉衔青不是不分好歹的人,淡漠矜持地颔首:“谢了,下次请你喝酒。” 老蔡乘坐电梯离开,厉衔青就这样提着一袋红薯一袋鱼干,继续靠窗吞云吐雾。 十分钟后,虚掩的家门从里面打开,簪书走出来,迎向他。 厉衔青一对上簪书心虚不已的闪烁目光,心顿时凉了半截。 赶紧把烟摁灭,手掌在空气中扇了扇。 “老婆,宝贝老婆。” 弯腰把两袋土特产放到地上,厉衔青注视着簪书,彻底没有了刚才勒令她快点处理好的趾高气昂,叫得像只怕极了被抛弃的大狗。 簪书本来还十分忐忑,瞧见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地笑弯了嘴角。 视线从装着土特产的塑料袋滑过,一眼便猜出老蔡来过了,簪书不过多在意,走到厉衔青面前。 “你先回松庭住几天,好不好?” 来了来了。 厉衔青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让她去搞定张若兰,她搞不定,转而调转立场,出来搞定他来了。 这种结果,说真的,厉衔青也算不得太意外。 程书书若是能狠得下心把来投奔她的亲生老母撵出家门,太阳估计都能打西边出来。 理解是一回事,心中的真实感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厉衔青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黑眸沉黯地盯着簪书。 “程书书,小渣女,刚才还抱着我说我是你的福气,现在妈妈一来,福气都不要了是吧?” 这又扯到哪里去了。 簪书眼中有笑,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会不要你。” 上前小半步,簪书面对面抱住厉衔青劲瘦的腰,仰起头,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好喜欢你。” 她吊带睡裙外面是针织开衫,乌亮柔顺的长发披散着,将一张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脸烘托得温柔无比,眸子清透明亮,水汪汪的,映出了他的影子。 厉衔青说不出她身上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香。 香得人蠢蠢欲动。 仿佛要沉醉在那般坚定而温柔的凝视中,厉衔青手掌覆住簪书的右颊,食指中指刚好卡住她的耳朵,将她的脸抬高,情动地吻了下去。 簪书心中有愧,乖顺地张开双唇,任由他亲。 最后,唇都麻了,手指要揪住他背后的布料才能勉强站定,厉衔青终于放开了她。 拇指指腹抚过她湿润红肿的下唇,看着她迷离的双眸,厉衔青忍不住再次低头,在她唇上慢慢地啄。 嗓音控制不了地沙哑:“我不在,你吃饭怎么办?” 这是有得谈的意思。 簪书缓缓回神,听清他的话,禁不住有点好笑:“我们两个的财富加起来能排进全球前十,请问,请个煮饭阿姨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还不是他自己非得要做。 厉衔青微微挑眉,隐约记得似乎大概也许不用她老人家亲自出马,他也能排进全球前十。 连请阿姨都考虑到了,这就是铁了心要他搬走了。 的确,除了程书书,厉衔青从来没有和别人共享一室的习惯。 如果张若兰硬要赖在这儿,他留下也是诸多不便。 比如说,当着人家老母亲的面把人家女儿剥光,像什么样。 簪书想了想,言不由衷地轻叹:“没办法,妈妈说她好多年没见我了,难得有机会停留京州,想多和我联络……” 张若兰后来说出这一句,簪书彻底无法拒绝了。 她的妈妈不够好,但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她的妈妈。 “还好她停留的时间不长,也就四五天吧,生意谈妥,合约签了就回沧市,到时你再回来,我下厨给你吃,好不好?” 簪书仰头看着厉衔青的脸,这种语气这种态度,已经接近于撒娇了。 厉衔青默了默。 “程书书,你什么时候和我订婚?” 这个问题,回到京州后他也问过了她一遍。 都答应他的求婚了,先帮他地下情夫转正,订个婚告知全世界,不过分吧。 学学人家隔壁江谦。 免得谁都能来占他的位置。 簪书支支吾吾:“我还没找到机会和家里说……” 上次她的回答也是这个。 程文斯太忙了,簪书回了两趟大院,程文斯说好回家,结果中途有事,都没能按时回来。 “快点说,你不说我就去说。” 厉衔青的耐心少得可怜,搞不懂她有什么好拖拖拉拉的。 他回京当天,一通电话打给老头子,老头子当即就拍大腿同意了,高兴得差点没当场蹦迪。 “四五天,我给足你五天。”厉衔青捏住簪书的下巴,口吻轻柔又霸道,“五天后我回来,你要把事情全都处理妥当,安心当我的厉太太,听到没?” 簪书面颊温热,乖巧地点头。 “嗯,知道了。” ------------ 第94章 你敢不和我说就乱跑? 厉衔青回松庭找出了戒指。 这玩意儿是两年前就准备好的,当时也是打算等程书书一毕业,他就把她拐回家当厉太太。 谁知某人自作聪明地和他分手,跑去美国,害得白白损失了两年。 幸好,现在也不晚。 18.22克拉的浓彩粉钻,采用枕形切割,镶嵌于一枚简洁的戒托之上,整体设计大气简约,主要突出主石的流光溢彩。 程书书手指纤白,戴上一定好看。 她就喜欢这类粉嫩嫩的东西。 厉衔青把戒指装盒里,随身带着,想着下次见面就给她。 谁也没想到,说好的五天之限,足足拖满了一周,张若兰还在京州没走。 簪书怯怯地打电话和他解释:“妈妈说,合约出了点问题,还需要和甲方再协商修改,可能还要多几天……” 厉衔青冷笑打断:“不管,我现在就要见到你。” “程书书,再憋下去,我都要爆了,你听到了吗?” “……” 电话那头,簪书沉默。 背景音中,人声嘈杂鼎沸,听起来热闹得像菜市场,不是杂志社该有的场景。 厉衔青问:“你在哪里?” 簪书清了清嗓子,粉饰太平地回答:“唔,我在岸城的机场。” 厉衔青简直都要被气笑。 “程书书,你敢不和我说就乱跑?” “不是啦,我是来出差的,有一项重要工作,社里临时安排的,我也是今天早上一收到通知马上就要起飞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簪书温着声音柔柔解释。 厉衔青轻哼:“别人叫你去你就去,你是不是忘记谁才是你的大老板?” 而她是小老板,他倒要看看,谁敢使唤她。 问题在于,使唤她的人可能并不知道。 说到底,只要程书书早日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厉太太,把身份晾在那儿,就不会发生这些个破事。 “没忘记。”簪书卖乖地说,“我这不是为了我的大老板在努力卖命工作嘛。” 厉衔青没心情再和她啰嗦,手指从裤袋中勾出戒指盒,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天鹅绒饰面。 “去几天?” “四天。” “订了哪家酒店,我去找你。” 簪书想都不想,立刻推辞:“不要,你千万别来。” 察觉到电话这端的沉默和肃然,簪书的口吻软下来,想方设法哄:“我们家大老板长得又高又帅,我还那么喜欢你,你来了我肯定会无心工作的呀,这样不好,你影响我的工作进度我还得推迟……” 簪书想了想,说:“而且四天后刚好是10号,你不是要参加授奖仪式嘛,这几天不用准备?” 厉衔青歪打正着,在巴奈山把塔沙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一举歼灭。案件经过这些天的收网和审理,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困扰当地多年的塔沙团伙因此瓦解。 为了表彰他一介平民百姓在遇到犯罪份子时也能不畏强暴英勇作战,三国联合行动组决定给他颁发英雄奖章。 这种来自官方的肯定,无上光荣。 簪书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厉衔青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获得这种褒奖。 授奖仪式是可以携带家属观礼的。 厉衔青问:“10号,你会回来?” “会。”簪书非常笃定,“我提前走,10号早上的航班,仪式不是在下午嘛,我肯定会赶回去看的呀,我哥哥这么威风耶。” “行。” 厉衔青挂了电话。 这种奖对他倒没什么,十几岁在赛鲁就已经领过了一个。 但程书书喜欢,听说后兴奋了好多天。 四天,授奖仪式不用特别准备,倒是可以用来准备一些别的事情。 厉衔青拇指弹开戒指盒盖,看着里面璀璨夺目的钻戒,陷入了沉思。 * 完蛋了! 簪书没想到因为大雨,航班会延误。 仪式开始前半小时,飞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飞。 确定确实赶不回去了,簪书哭丧着脸,硬着头皮给厉衔青打电话。 “我……厉衔青对不起,我可能要明天才能飞了……” 厉衔青听完,不说什么就挂断了。 当天下午,授奖仪式现场,社会各界代表都能看见,一身正式西装、英俊帅气而威风凛凛的某领奖人,全程面色奇差无比。 搞得来颁奖的领导摸不着头脑——这位同志,并不像会热心为民除害的人啊。 反而一身戾气,更像匪首。 难怪没有家属来观礼。 熬完无聊的环节,厉衔青回到松庭,傍晚的斜阳将沉未沉地挂在天边。 他一手拿着戒指盒,一手拿着英雄奖章,扯散领带,岔开腿,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石阶上,正对着松庭入口。 从天亮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夜深雾重,蓦地自嘲一笑,起身走进灯火通明的主建筑。 好一个程书书。 一周加四天,整整十一天,除了几通隔靴搔痒的电话,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一次也没和他见面。 妈妈比他重要,工作也比他重要。 连说好的授奖仪式也能放他鸽子。 明天才回是吧? 行啊,真行。 明天他要是不摁住她,把她小屁股打烂,他就跟她姓。 …… 凌晨一点。 飞机三小时前终于能起飞。 簪书在京州机场降落,打给厉衔青没人接,自个儿在机场打到车,没回晴山鸣翠,而是来到松庭时,已接近凌晨两点。 占地宽广的豪宅,安安静静。 厉衔青不喜欢吵闹,这里的佣人素质极高,像一个个严丝合缝的机器部件,按部就班地无声运转,平时几乎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在需要他们的时候,又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松庭是厉衔青成年后搬出来住的地方,整体风格大气硬朗,主建筑两层高,采用了大量黑色石材和大面全景落地窗。 前庭的水景,植被,人行区域,都是方块状的直起直落线条,功能清晰,却又相互错落交融,不似中式庭院的曲折委婉,呈现出另一种极具现代美感的规整秩序感。 簪书在这儿住过,路很熟悉。 下了计程车,匆匆忙忙地拿齐东西,刚要进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冷硬风格的庭院里,妆点了很多鲜花。 数量之巨,放眼望去,如同进入了莫奈笔下浓墨重彩的春日花园。 通向庭院深处的小路上,用木架子搭起了一座座拱门,上面挂满了紫藤,缠绕着光泽感极佳的柔滑缎带。 夜风吹拂,花朵、枝叶、缎带,尽数往一个方向轻飘飘地摇曳。 树枝和灌木上都挂了一闪一闪的彩灯。 此时,庭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过分的静谧,簪书感觉自己闯入了一场无人的童话梦境。 在他获奖的今天,在以为她会前往观礼,然后陪他回来的今天,厉衔青把家里布置成这样,谋划的什么,簪书不难想见。 心里的滋味,找不到言语形容。 站定不过几秒钟,松庭的管家何叔就迎了上来。 “二小姐。” 何叔主动接过簪书手里的大包小包。 “他人呢?”簪书怔怔地问。 “先生在卧室。”何叔恭敬地回答。 簪书二话不说,抬步便往主建筑跑。 “二小姐。” 何叔忽然再次开口叫住了她。 “先生要酒,您可以帮我一起送上去吗?” 何叔不是躲懒,当年簪书刚成年就搬来了这里,她和厉衔青的关系,何叔哪里还会看不明白。 何叔意有所指地看向台阶,告诉簪书:“先生今天回来,心情可能不太好,在这儿坐了一晚就直接上楼了,晚饭也没吃,现在还叫我拿酒。” 求婚场景都布置好了,女主角却迟迟没出现,就以厉衔青的性子,心情能好才怪了。 “我知道了。”簪书点点头说,“交给我吧。” ------------ 第95章 抓住了书书小偷 簪书回来得急,身上穿的还是职业套装西裙。 想了想,先到酒窖取了酒,换了件小礼裙,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主卧。 裙子很漂亮,长度刚包裹至膝盖,背部镂空,交错缀着细细的钻石链子,白纱打底的裙身绣着晶晶亮亮的碎钻和亮片,裙摆也是垂坠下来的闪钻流苏。 很重工,很美。 也很露。 白纱只是作为缝制碎钻亮片的介质,没多少遮挡功能,底下隐隐透出肉色。 买回来簪书就没穿过。 拿托盘端好醒酒器和酒杯,醒酒器里盛着已醒好的法国勃艮第黑皮诺,簪书不敲门,直接进了主人房。 房内漆黑一片,并未开灯。 簪书脚步稍顿。 倒是有蒙蒙的暖黄光亮从浴室方向透出,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半掩,越走近,便越能感受到流泻而出的温热水汽。 没有水声,不是淋浴。 厉衔青在泡澡? 簪书定在浴室门外,端着酒,在这时却有些犹豫了。 门内传来倦懒的命令:“何叔,进来。” “……” 她哪里是何叔。 簪书认命地在心底低叹一声,抿抿唇瓣,侧身轻轻撞开浴室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室内雾气氤氲。 厉衔青果然在泡着。 不着一物的壮硕身躯躺在浴缸里,头往后仰靠着枕靠,双眼闭着休息,荡漾的热水漫到他的肌肉虬结起伏的胸膛。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的身材有多完美傲人,才敢当着“何叔”的面这般大方展露。 簪书的眼睛控制不住,真的是控制不住,滴溜溜地往水面下扫。 一扫就面红耳赤地移开了目光。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在泡澡,也能……气汹汹的。 “酒。” 厉衔青抬手,眼睛依旧闭着,语气淡漠,习以为常地享受着别人的服侍。 簪书将托盘放到浴缸边缘,顺势跪坐在地上,沉默地拿起醒酒器,往酒杯里倒酒。 醇厚的酒香顷刻流散。 做这些时,簪书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珠子。 厉衔青的头发湿漉漉的,被他尽数用手指往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一张俊脸,这样看着,他的面部轮廓更是深刻冷峻到了极致。 一颗水珠沿着他的下颚,滑落到线条锋锐的喉结,再融入胸膛处的水面。 簪书不知怎的,莫名一阵口干舌燥,忽然不好意思再看。 “酒。” 厉衔青动动手指,催促了第二遍。 簪书急忙把倒好酒的玻璃杯递到他的手上。 这时,透过蒸腾的水雾,簪书发现了随意搁在浴缸边角处的钻戒和奖章,在浴缸的另一边,和她相对的对角线上。 没有任何犹豫,簪书从地上站起,弯着腰,一手撑着她这边的浴缸边,上半身越过厉衔青,另一只手就要伸去拿—— 厉衔青觉得今天的“何叔”怎么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泡澡前已经给自己灌了不少酒,思维不可避免受了影响,降低了平日里的敏锐度。 “何叔”进来前,他闭着眼睛假寐,满脑子都在想着等明天程书书回来,他要怎么整治她。 打屁股是免不了的。 如此一来,她肯定会委屈巴巴地又哭又叫——只稍这么一想, 他的好兄弟便立刻有了抬头的趋势。 ……草。 就在此时,他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在他的命令下,浴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溜进来一丝清甜的味道,薄荷混着白苔,极清透又极淡,化在浴室的水雾里,几乎转瞬就消失不见。 真是他妈的见了鬼了。 他是醉疯了不成,居然连“何叔”闻起来都感觉像程书书。 在松庭服务了多年的老管家,叫他倒杯酒竟也倒不利索。 磨磨蹭蹭地终于把红酒交给他,也不知道在干嘛,厉衔青感到眼帘投下一片暗影。 忍无可忍,厉衔青烦躁地撩开眼皮。 “老何你他妈——” 尾音骤然消失。 簪书正在艰难地伸手去够奖章,全然不察自己此刻的姿势走漏了多少养眼春光。 厉衔青一睁眼,没有丝毫心理预设,直直地对上快要压到他鼻尖的饱满水蜜桃。 一线深沟,白,软,欺霜赛雪。 这对沉甸甸的玩意儿,他最爱的两位好朋友,熟悉极了。 一眼就能知道它们的主人是谁。 “呵。” 喉结滚动,逸出一声低笑。 “哪来的小偷,抓住了。” 哗啦—— 簪书的指尖堪堪够到奖章,被人一条手臂勾住了腰,不容反抗地拖进了浴缸里。 “唔!你干嘛呀!” 簪书扑腾起四溅的水花,转眼间,长发衣服都湿透,钻戒和奖章被她的指尖扫到,“扑通”两声,接连着一先一后,沉进了温热的水底。 骤然失去平衡,她慌乱间只能下意识抱住厉衔青的脖子。 而厉衔青手中稳稳端着红酒杯,洒都没洒出一滴。 “程书书。” 他开口喊她。 “你还舍得回来?来了怎么不出声,不叫我?嗯?想偷我的奖章?” 厉衔青蹭了蹭簪书的脸颊,沉声问。 他睁开了双眼,簪书才看到黑眸深处的醉意有多浓。 上一次见他喝得这么醉,还是那年他生日宴,她趁着没亮灯偷亲他的那一次。 簪书手脚并用,在他身上跨坐好,极力忽视掉某处骇人的威胁。 恒温浴缸他把水温设得挺高,簪书一进来就热红了脸。 不满地蹙起眉心,簪书双手捧住厉衔青的脸颊,担忧地端详着他。 “你究竟喝了多少?” 连眼神都透着浓浓的放纵和赖皮劲儿。 “没多少。”厉衔青对答如流。 “你还是别喝了。” 说着,簪书就要伸手去抢回他的酒杯。 “要喝,而且,书书,你陪我喝。” 厉衔青把酒杯边缘抵住簪书的唇,黑眸镶满显而易见的侵略。 簪书把脸撇开。 “我不喝。” “你不觉得,你欠我道歉吗?” 厉衔青缓慢地说,眼睫敛合,盯着簪书隐隐藏不住内疚的侧脸。 簪书抿了抿唇。 把脸转回来,直视他的眼睛。 “……对不起。” 欠了他的。 就着他端酒的姿势,簪书张口含了一大口。 却没吞下去,跪直上半身,双手捧住厉衔青的脸,找好角度,低头,将混着她清甜气息的、带着黑樱桃与玫瑰干花瓣香气的酒液,缓缓渡入他的口中。 ------------ 第96章 乖,叫老公 厉衔青倒没想到她出趟差回来,还学会了这种花样。 该死的有效。 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手臂扣紧她的腰,他反客为主地钻入她的齿关,激切地来回扫荡。 “唔……” 他一捣乱,簪书乱了节奏,根本吞咽不及。 殷红酒液从紧贴的唇角溢出,顺着纤细雪白的颈项往下滑,滴入水里,洇开淡淡的浅红。 厉衔青轻笑,吻透了她的唇,俯首,沿着酒液滑过的轨迹,以薄唇一点一点帮她吮净。 唇角,颈子,锁骨,一路往下。 厉衔青眯了眯眼。 簪书身上的裙子本就薄透,湿了水宛如第二层皮肤,白纱紧紧贴着身材曲线。 原本借由碎钻亮片还能遮住一点,现在别说一点了,两点都遮不住。 有人瞬间看浓了眸光。 “宝贝,我原谅你了。” 多么神奇,明明在她回来之前,他还浑身都冒着恼火,而一看到她,就像被浇了一场春雨,火焰“滋”地一声被浇灭。 ——不,还有一处未熄。 倒不如说,火全烧到那处去了。 簪书并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刚逃过了一场皮肉痛,被吻得浑身酥软,手指穿进了厉衔青潮湿的黑发。 闻言,垂眸不是滋味地看着他。 “我想说,你也不能全怪我呀,你准备求婚你没提前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航班会延误。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可能就不去,或者提前到昨天就回来了。” 也不至于会错过他的授奖仪式。 “你们女人不是都喜欢惊喜?” 告诉她惊喜不就没了。 厉衔青轻嗤地睨着她,悠悠然喝了口酒,放下酒杯。 巴奈山中的那一场求婚,她答应是答应了,事后厉衔青想起来,难免总会觉得潦草,鲜花也没有,钻戒也没有。 他是不在意这些东西,但万一程书书喜欢呢。 女孩子不都喜欢。 所以才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在他领奖的今天……不,昨天,把该属于她的仪式还给她。 厉衔青不爽道:“还好没叫江谦他们过来见证,否则丢脸能丢到西伯利亚去。” 得知自己错过了什么,簪书心里也觉得可惜。 她从水底先后捞起钻戒和奖章,拢在一起,捧在手心,献到厉衔青面前。 钻石在水的润泽下,流动着耀眼的火彩。 “要不,我们现在下楼,重来一遍好不好?” 纯净无暇的彩钻光芒映入簪书清凌凌的眼眸中,厉衔青一时分不清哪个更亮。 她的脸颊沾着水珠,细声细气地和他商量:“反正,布置也还都在那,现在下去,也不晚的。” 厉衔青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现在?”他蹭了下她,“你要不要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 簪书双颊的绯红瞬间染到了耳根。 她有胆来松庭找他,就做好了会发生什么的心理准备。 索性将钻戒奖章先放到一旁,两眼一闭,冲着他微微抬高下巴,卷翘湿润的睫毛颤抖着。 “好吧,那你搞快点哦。搞完再下去。” 厉衔青又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长指潜到簪书的裸背与碎钻细链之间,勾住链子,一圈一圈缠绕,扯紧。 细细的链子被绷到了极致,簪书只能挺起上半身,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喘息地看着眼前不怀好意的男人。 他的唇边镶着恶劣的笑,低头亲了亲簪书不涂口红也天生红润的双唇,慢条斯理地问:“快?你是指频率吗?” …… 夜渐渐深了。 深邃静谧的夜色里,谁也没看到,一名高大的男人抱着一名女子踏进了庭院。 男人全身水湿,连黑发都在湿漉漉地淌着水,仅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浑身结实绷起的肌肉一看就知道刚经历过剧烈运动,肌理充满强悍的力量感。 女子被浴袍裹着,长发也是湿的,头枕在男人宽厚的肩侧,面色唇色娇艳欲滴,眼睫却慵懒地搭着,昏昏欲睡。 两人在庭院里停留的时间很短。 回到主人房时,簪书的无名指上多出了一枚硕大璀璨的钻戒。 厉衔青把她放到床边,插好吹风机帮她吹头发,簪书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不由得好笑。 浴缸游戏漫长缱绻地结束,厉衔青特地包好她,将她抱到庭院里。 那么美的场景,和她拢共就说了两句话。 ——“书书,快说愿意。” ——“嗯,我愿意。” 就这么多。 说完他给她套上钻戒,把她抱了回来。 他最好是有这么急。 厉衔青确实很急,帮簪书把头发吹到半干,就没耐心再吹了。瞧见她耳尖粉红,在傻兮兮地盯着戒指笑着,心头热得厉害。 吹风机扔到一旁,曲膝跪上床沿,握住她的肩膀继续凶狠地亲她。 被欺得仰倒到床上时,她身上的浴袍向左右滑开,暴露在空气中的白嫩肌肤布满或深或浅的点点红痕,足见他刚才有多贪婪妄为。 可还是怎么要都要不够。 整整十一天,需要她来填补。 “宝贝……” 厉衔青一开始还哄着。 渐渐地,原形毕露。 从浴室到大床,从大床到沙发椅,簪书数不清自己究竟晕眩了多少次。 “好了不要了……” 酒意催着情欲,厉衔青根本听不见。 到后来,他把她压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子前,虎口卡着她的脸,执意要她看着镜中发生的画面。 “好看么?” 簪书哪敢定睛细看,呜咽着甩头:“不要了,厉衔青我说了真的不要了……” “乖,你该叫我什么?” 簪书可怜地睁着迷蒙双眸,看见镜子里的女人长发散乱黏着脖颈,肤光胜雪,双颊潮红,被欺负得一直掉泪。 她轻喘了声。 “哥、哥哥……” 而壮硕高大的男人双掌掐住她的腰,拇指摩挲着她腰后的小痣。地上的影子朦胧却又清楚地映出来,一直动着。 像个不知休止的流氓。 “错了,叫老公。” 直至天蒙蒙亮,喷吐在镜面上的呼吸水汽渐渐干透,只剩下一枚枚撑了很久然后无力滑落而留下的小巧指印。 ------------ 第97章 和他分手吧 簪书在松庭住了两天,第三天回了晴山鸣翠。 厉衔青不想放她走,面色又冷又臭,簪书好说歹说,一顿灌迷汤顺毛。 “我妈妈她过两天就要回沧市了,此次一别,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先陪她嘛,以后全都陪你,好不好?” 厉衔青还能再说什么。 刚好他有一场重要会议,心烦地摆摆手,派司机把她送了回去。 簪书回到小区停车场时,张若兰碰巧也刚从外面回来。 送张若兰回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簪书透过驾驶座的车窗粗略看了眼,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便默认他是张若兰新交的小男友。 直到男人也看见了她,眼中闪过讶然,松开安全带下了车。 “程小姐?” 簪书只觉得男人盯她的眼神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潜意识后退半步。 “程小姐不认得我了?”男人温和地笑着,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簪书看,“真是贵人多忘事。” “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魏许。程委员介绍我们见过。” 簪书才猛地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当初程文斯极力想推荐给她的相亲对象! 认出来的同时簪书也尴尬极了,干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 说实话,这男人也确实没什么记忆点。 张若兰惊异地看着魏许和簪书互动。 “你们认识?” “认识的。”魏许微笑,“程小姐令人印象深刻。” 魏许大致解释了下和簪书认识的过程,簪书全程沉默不语。 张若兰感叹:“原来如此,这世界也太小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想不到,兰总居然是程小姐的母亲。” 魏许幽默风趣地一笑,对簪书挤挤眼,话中有话道:“这下可好,本来我都放弃了,现在好像又觉得有希望了。” “呵呵。”张若兰笑嘻嘻地打马虎眼,“那魏总你可要加把劲了,我闺女可是大把优质青年排着队追的哦!” 簪书:“……” 就说这个魏许,他坐火箭也追不上。 礼节性地目送魏许开车离开,簪书和张若兰乘坐电梯上楼。 不等簪书开口,张若兰便自个儿解释:“簪书,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出来后,到国外发展,碰到了一位贵人,是他帮我赚了第一桶金。” “贵人是魏许?” 簪书问了才意识到年龄不对。 张若兰出狱是好几年前,当时魏许也才二十来岁,尚未发迹,没这么大的本事。 “当然不是。”张若兰笑,“贵人是魏许的老师,因此我和魏许也是那时候就认识了。” 张若兰顿了顿,“当时我也料不到他一平头小子,后面会富成这样。这次来京,他帮了我很大忙,我之前不是说我合约出了问题么,是他出钱出力出人脉,才帮我搞定,我是真的感谢他……” “哦。” 簪书对张若兰和魏许之间的事情没多大兴趣,电梯到了二十二层,簪书率先开了密码锁,走进去。 回到家里,她舒服地脱掉穿在外面的上衣,仅着打底吊带短款小背心,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丝毫没注意到,张若兰跟在她的背后,目睹她少了衣物遮掩,颈后、肩背、腰窝,全是斑斑点点的暧昧痕迹,怔得站在了原地。 簪书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出来,张若兰倒了两杯柠檬水,神情凝重地坐在餐桌旁。 “妈妈?” 簪书一边将头发挽成丸子头捆好,察觉到氛围不对,疑惑地走近。 张若兰看着她:“簪书,你不是刚出差回来么?” 簪书稍稍一默。 “不是。”没什么好隐瞒的,簪书坦诚说,“我大前天就回来了,去男朋友家住了两天。” “原来如此。” 张若兰点点头,男女之事她一向开明,对簪书招手:“闺女,过来坐。” “嗯?怎么了?” 簪书不疑有他地坐下,张若兰将柠檬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是这样,本来你谈恋爱,妈妈不该干涉你,也没资格干涉你。但是,你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妈妈是过来人,不提醒你,担心你以后会受到伤害……” “簪书,厉衔青不适合你,你和他分手吧。” 簪书怎么也想不到张若兰零帧起手,要和她谈的是这个。 短暂地一怔,很快回神,心底涌上来的,不是感到冒犯,更多的是啼笑皆非的滑稽。 “为什么?”簪书想知道理由。 张若兰思忖着开口:“那天在沧市,我听你和我介绍他是厉衔青,当时只感到这名字耳熟,没想起来。” “我是到了京州,才想起深域的老总也叫厉衔青。” 但凡经商的人,就不会没听过这个大名。 同名同姓的人或许会有,但男人那一身天潢贵胄傲不可侵的贵气,绝非等闲家庭可以养得出来。 他一定就是那个厉衔青。 “是他。”簪书说,“然后呢?” “闺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簪书沉默,慢吞吞地喝了口柠檬水,示意张若兰别卖关子了,有话赶紧往下说。 “意味着,他身边会有源源不断的女人,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站在那儿,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前赴后继地倒贴。”张若兰分析道。 “还以为妈妈你要说什么。”簪书笑了笑,不在意地耸肩,“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就算穷得叮当响,厉衔青只靠那张造孽的帅脸,也同样会有女人扑上来。 但簪书也见过他对待那些女人的态度。 “我不担心他。”簪书说。 是真的不担心。 怎么说呢,她的哥哥,长得就一脸没她会死的模样。 她在他身上,得到的是谁都给不了的安全感。虽然他老阴晴不定,也很爱捉弄她,但他不曾真正伤害过她哪怕一次,反而一直是他在保护她。 张若兰仔细地端详着簪书。 “是,簪书,妈妈也觉得你现在年轻漂亮,可以不担心厉衔青变心。” 放眼京州,也难以找出比簪书更标致的女孩。放着名花不要,转而招惹野菜的男人大概眼瞎。 张若兰问:“但以后呢?” “女人的花期是有限的,妈妈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男人的劣根性没人比妈妈更懂。” “厉衔青这样的男人,妈妈看一眼就能明白,他喜欢刺激,自由,随心所欲。” “他现在还没真正得到你,你对他而言还具有挑战性,还新鲜着,所以他每天都心痒痒,围着你转。” 张若兰说得苦口婆心。 “但是等他真正得到你,真正回归家庭之后,他很快就会腻。到时,你能承受?” ------------ 第98章 你爱他吗 簪书玩着杯子,时不时摇晃两下,看着柠檬片在里面沉沉浮浮,带起一串酸涩的气泡。 张若兰情真意切的话飘进她的耳里,释放出的信号,每一句都很可笑。 她就不明白了。 怎么这些个长辈,一个个都跑来劝她和厉衔青分手,每个人摆出的理由还不一样。 敢情她是犯了什么被爱判处终身孤寂的罪不成? 簪书淡淡一笑,睫毛抬起,目光投向显然忧虑的张若兰:“好了妈妈,别再说了,你不了解厉衔青。” 厉衔青以后会待她如何,不是张若兰单凭见了他两面,就可以在这里指指点点,评判定调的事情。 “那么簪书,妈妈问你,你爱他吗?”张若兰换了说法。 “嗯。”簪书毫不迟疑地点头。 “这就是很大的问题,如果你不爱他,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你爱他就不行,因为总有一天,男人的爱会渐渐消失,如果你爱着他,你会痛苦,会嫉妒,会扭曲成为不美丽的女人……” 簪书简直听不下去。 推开椅子,簪书霍地站起来。 “拜托了,别拿你谈过的那些垃圾男人和厉衔青比。” “呃,簪书……” 胸腔中某种焦躁的情绪在翻涌,簪书抿了抿唇,不想说的话,嘴巴却关不住,在此时全部倾泻而出。 “你知道我九岁那年你被捉去坐牢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坦白告诉你,如果不是厉衔青,我很有可能长不大。” “我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回来没几天,在我刚答应他求婚的现在,跑出来讲一堆大道理,自认为了解我,了解他,劝我们分手,您觉得合适吗?” 多冒昧啊。 簪书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觉得讽刺,摇摇头:“你知道厉衔青是多么骄傲的人么,就这样,他还同意我赶他走,就是因为我说了妈妈想陪我……” 十一天。 错过了授奖仪式,错过了他精心准备的求婚,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气很失落,才会独自一人在庭院坐了一晚。 但只要她回来了亲亲他,撒撒娇,他就能什么也都不再计较。 张若兰说厉衔青贪图新鲜刺激,然而在那些最新鲜最刺激的年岁里,他甚至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我确实和厉衔青分过一次手。” 簪书红润的唇畔勾着一抹极淡的笑花。 “妈妈,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我不知……” 张若兰喃喃,抬头惊怔地望着簪书。 直到此刻才发现,她的这个女儿,外表看起来干净乖巧,实则性子一点儿都不软糯。 “因为——”簪书轻轻吸气,唇角弯着,眼底却浮现了一层浅浅的泪雾,“因为,他家里的长辈嫌弃我,说我是污点。” “妈妈,我那时才刚成年,是苏城的状元,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老师同学们都喜欢我,认识我的人都说我乖,我洁身自好,一点坏事都没干过,你说,这样的我,为什么会被说是一个污点呢?” 张若兰怔住。 “簪书,我……” 半晌。 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张若兰垂下头:“抱歉,簪书。” 簪书只笑了笑,说:“上次分手,我难过得快死掉了。我不会让自己再经历一次那种讨厌的感觉。” 张若兰静默了好几秒,抬起头,神色尴尬中带了惭愧:“妈妈也不是非得要逼你分手,我也料到我说了你未必会听,我只是想从过来人的角度给你提个醒……” “嗯,好,我知道了。” 提醒无效。 再说下去也没意思,簪书深深呼吸,自个儿平复好,扬起苍白的笑脸。 “我不干涉您的生活,请您也别干涉我的。您后天的飞机是么?工作谈妥了的话,我带您在京州走走逛逛?” 买点特产,就可以回去了。 * 当天下午,簪书陪张若兰在一条商业街买京州特产的时候,接到了程文斯的电话。 留张若兰在店里仔细挑选,簪书捂着手机,走到门店外相对人少安静的地方。 程文斯的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凝重。 “簪书,今天我在大院碰巧遇到了厉家老爷子,他对我很亲切,还无意透露了一件事。” 电话那边传来漫长的沉默,程文斯似乎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开口。 “他说,厉衔青想娶你,和家里说过了,你也答应了,是么?” “嗯。” 簪书握紧手机,回答得毫不迟疑。 程文斯一默:“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 “我从沧市回来,回去过大院两次,两次都等了您一整天,就是想和您说这件事,可是您太忙了。”簪书不紧不慢地说。 其实,换成这种方式让程文斯知道,未必不会更好。 少了她开场白的时间。 “我最近确实很忙。”程文斯的口吻藏了无可奈何的疲惫。 就连这通涉及女儿终身大事的电话,也是他夹在两个重要行程之间,中途抽空打来的,通话时长必须精确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簪书,你想好了?”程文斯问。 “嗯,想好了。” 除非她这辈子不嫁人,不结婚。如果说她一定要择一人共度余生,那么,只能是厉衔青,只会是他。 关于这一点,簪书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曾有过半分怀疑。 程文斯顿了顿。 “簪书,你还年轻,才二十二岁,结婚对于你来说未免太早……” 簪书直接打断,单刀直入地说:“爸爸,我想得到你的同意。” 其他人都无所谓。 家里的那一堆,程培锡、沈君岚,程天倪,虽顶了个家人的名号,但他们在簪书心目中的地位,和路边橱窗里挂着的腊鸭也没什么区别。 说真的,张若兰的意见也不重要。 只有程文斯。 虽然对比起别人,程文斯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爸爸,但如果说簪书儿时在程家还能感受到最后一丝温情,便只有程文斯。 听见簪书的话,程文斯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沉重地叹了声:“簪书,爸爸这边确实有难处。一位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过我的老领导,和厉栖烽有些不对付,你和厉衔青谈个恋爱玩玩,还不大要紧。” “但是,你要和厉衔青结婚,这涉及的不仅是你和他,还有程家和厉家,以及我们两家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爸爸这么说,你明白吗?” 簪书回头看了一眼特产店,张若兰还在兴高采烈地扫货,看势头一时半刻结不了账。 簪书走到树荫下的一张休闲椅坐下。 天气已经很热了,过午的阳光透过树梢,在地上的青砖印下斑驳的影子。 “爸爸,我明白的。”簪书懂事地说。 程文斯似乎松了一口气。 “明白就好。” “可是,我还是要嫁给厉衔青。” ------------ 第99章 偷偷跑来哥哥房里 簪书边说,边拿脚踩地上的影子斑点,风吹来,叶影摇动,她的脚也跟着移动,像猫逐着逗猫棒玩儿。 “爸爸您工作上的站队是您的事,我要和厉衔青在一起是我的事。既然厉二叔那边没有提出异议,代表这也不是什么非要拿出来讲的事情,如果您确实觉得难办,克服一下?” 簪书轻飘飘地说:“会不会是您考虑得太细了呢?也许您的那位老领导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些小事。” “簪书!” 程文斯的口吻少有地急了起来。 “你这孩子,你知道厉家是什么背景!厉程两家结成姻亲,怎么会是小事!” “哇哦,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这么重要。”簪书轻轻地笑。 那为什么早十几年,她像个没人要的小孩时,除了厉衔青,没人管她。 哦,懂了。 重要的不是她,而是厉衔青。 如果她现在嫁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估计没有任何人会管她程簪书。 “你年纪还小,很多事还考虑得不周全。你从小跟着厉衔青,眼里只有他,没有对比。” 程文斯不愧是深耕政坛多年的人,循循善诱的一番言语,也能说得公正不阿。 “簪书,爸爸认为你应该多接触一些人,比如上次介绍你认识的魏许,他也主动联系了我,表达了希望能够继续和你接触……” 簪书在想程文斯是不是忙昏了头。 对比? 魏许和厉衔青有一毛钱的可比性。 簪书轻笑打断:“这种话就不必说了吧,强扭的瓜不甜,婚姻失败带来的后遗症,爸爸您不是应该比我更懂?” 手机那端传来良久的缄默。 簪书转眼瞥见张若兰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特产店,若有所思地扬起一丝坏笑。 她的爸爸妈妈离婚多年,还挺心有灵犀。 劝分都能不约而同想到一处去。 “对了,爸爸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妈妈在一起哦。你要和她叙叙旧吗?妈妈保养得很好哦,比岚姨美多了。” 有时候,簪书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被厉衔青带坏了,专门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文斯一听,决然挂了电话。 * 本以为张若兰的工作能告一段落,然而,好像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她的返程还要再推迟两天。 从张若兰没停过的电话中,簪书隐约听出来,似乎是因为资金。 还以为多大事呢。 在张若兰某次结束通话后,簪书找到合适的机会,主动和张若兰提:“妈妈,如果是因为你手头的资金不充足,我这儿有点小钱,你需要多少?我先帮你垫。” 张若兰苦笑摇头:“没事,你过好你的生活就行。” 女儿当个小记者都还没转正,能有多少收入。 张若兰先入为主地猜测,簪书口中的“小钱”,主要是程文斯平时给她零花钱的剩余,顶天有个百八十万就不错了。 从没想过,簪书背靠财大气粗的某金主,她的“小钱”和别人的“小钱”,压根儿不是一个概念。 张若兰一天不走,厉衔青就一天不能来晴山鸣翠。 不过这回簪书学聪明了,趁着月黑风高张若兰不注意,偷偷溜出家门,主动把自己送到松庭。 金主果然很满意。 打着表扬她的旗号,还龙心大悦地奖励了她多两次。 “……” 簪书也是无话可说。 他故意很慢,温柔细致又极致缠绵,结束时,簪书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流干,懒懒地窝在熟悉壮实的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厉衔青还意犹未尽地亲着她。 “书书,为了不给妈妈发现,你天亮前就要回去吧?我们这样,你觉不觉得好像偷情?” 他的嗓音低哑地哺进她的耳朵:“我们家的乖妹妹,每晚都瞒着妈妈,偷偷跑来哥哥的房间,被哥哥按着次奥……” 他究竟在脑补什么离谱的东西! 小日子剧情看多了吧! 簪书一巴掌拍开他的脸,恼羞成怒地命令:“闭嘴!睡觉!” 男人满脑子此刻沸腾开来的只有下流肮脏的欲念,血脉躁动难忍,哪里还睡得着。 沙哑地笑了声,厉衔青膝盖顺势顶开簪书的腿,再次把她拽到了身下。 …… 簪书千真万确是打算天亮前就走的。 可惜,累得起不来。 有什么办法。 厉衔青把她送回晴山鸣翠时,刚好碰见张若兰下楼等车,准备出门谈事情。 偷情变公演,簪书满脸想死,厉衔青心情大好,薄唇勾着笑,降下车窗热情地和张若兰打招呼。 “丈母娘,早,去哪?我送你?” 张若兰看了眼自闭的簪书,微笑拒绝:“不用了,我约了朋友,他就来接我。” “那行。” 银灰色的布加迪扬长而去。 簪书陪张若兰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很有默契地避开她昨晚在哪过夜的问题。 大约过了十分钟,另一辆轿车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的是魏许。 “兰总,程小姐,早上好。” 魏许笑得如沐春风,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文斯说了他还想和她接触的关系,簪书总觉得魏许看她的眼神里,藏了丝说不出来的味道。 张若兰客气应道:“早安,魏总。” 簪书懒得搭腔,把脸扭到一旁,无聊地看着花坛里的花花草草。 她不理人,丝毫没发现,随着她扭头的动作,原本被衣领遮住的脖子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皮肤,衬得那一枚新鲜的吻痕尤为明显。 魏许的眼睛黯了黯。 他阅女无数,怎会看不懂簪书此时的一身懒倦,以及眼尾飘出来的丝丝媚意代表着什么。 长得那么乖,背地里还不是和男人鬼混到天亮才回。 都不知几手货了,还装清纯。 轿车驶出,簪书上楼回家。 魏许的心却像被钩子勾着,明知程簪书是吊高了来卖,却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她那一截白皙纤细的颈子,微敞的领口。 还有转身走向电梯时款款摆动、摇曳生姿的腰。 魂不守舍地到达目的地。 张若兰解开安全带。 “魏总,那么便麻烦你……” 张若兰一路上都在和他说着话,魏许忘了自己怎么回答的,反正没认真听。 此时,他看着张若兰,心底忽然有某个疯狂念头涌上来。 “兰总,你想要我五百万投资,没问题,我给你一千万。” “哎,感谢感谢……” 对上张若兰喜出望外的眼睛,魏许毒蛇一般的视线盯着她,扯起嘴角。 “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个小忙。” ------------ 第100章 需要 生意进展顺利,张若兰回沧市的航班在今天晚上十点。 时间充裕,她从下午就开始张罗,亲手下厨,为簪书准备晚餐。 簪书结束一天的工作下班回到家,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回来了?过来吃饭。” 张若兰摆着碗筷,笑容慈爱地招呼。 只是在接触到簪书微微睁大的惊异双眼时,似乎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 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妈妈做好了饭菜,等自己回家的温馨场景。普通家庭最平凡不过的一幕,却让簪书的喉咙像被堵住,半天说不出话。 安静地放下包包,洗干净手,簪书挪到餐厅入座。 “尝尝。” 张若兰盛了一碗老鸡汤,搁到簪书面前。 “我都忘记自己多少年没下厨了,都是按照小虹书上面的教程做的,也不晓得能不能吃。” “谢谢妈。” 一顿饭吃得静谧无声,只有偶尔餐具碰撞的清脆声音。 即便是小时候,张若兰也很少为她亲自下厨。 三菜一汤,都是寻常菜色,不好吃也不难吃,簪书不记得是不是妈妈的味道。 吃起来鼻子却也酸酸的。 饭菜量不大,两个人刚好能吃光,簪书自觉地收碗筷去洗。 洗完出来,张若兰已经收拾整理好了,拉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随时都能出发的模样。 簪书擦干手,走过来,拿起车钥匙。 “妈妈,我送你?” “不用了。”张若兰和煦地摇头,“我叫了网约车,你送我到机场再回来就太晚了。” 簪书犹豫了片刻,把钥匙放回去。 “好。” 张若兰站在原处,笑着朝簪书张开双臂:“闺女,抱一下。” 簪书抬起长长的眼睫,有些意外和局促地望着她的妈妈,好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朝张若兰冲过来。 扎实地一抱。 “哎哟。” 张若兰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定,欣喜地笑了,像世间的所有母亲,温柔地抚着簪书的头发。 “……你会怪妈妈吗?” 她的童年过得仿佛一座荒芜的花园,但是后来有人帮她重新种满了鲜花,簪书说不准在那些寂寥萧瑟的日子里,自己有没有怪过妈妈。 但是当下,她用力地摇头。 张若兰很欣慰,欣慰之余也有一丝惭愧。 “谢谢你,簪书。” 张若兰把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松开,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脸上有笑。 做不来过多的离别愁绪,一贯的洒脱淡然。 “天气热,我还给你煮了小吊梨汤,记得喝。” “好。” 簪书点头。 刚才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还有小吊梨汤。用养生玻璃壶煮的,加了银耳,看上去清透漂亮。 张若兰离开后,簪书用透明玻璃杯装了一杯,加了冰块,插进吸管,端到客厅里,准备一边看剧一边喝。 在沙发坐下,这一刻,忽然感觉整间房子都空旷了起来。 才想起,她很久没一个人待在家了。 一开始是厉衔青,后来是张若兰,习惯了每天回家,家里都有人在。 喝了口小吊梨汤,簪书打开电视。 张若兰应该在去往机场的路上,适时发来微信:【喝了么?好喝么?】 簪书手握着杯子,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张若兰回复过去。 【嗯,甜甜的,好喝。】 张若兰便不再回复。 簪书继续看上次还没看完的那部韩剧。 小吊梨汤的确好喝,尤其她神来之笔地加了冰,喝起来又甜又清爽,像一块果冻划过喉咙,在夏夜里带来舒爽的凉意。 就是,有点奇怪。 明明是冰镇的饮料,喝进肚子里,却有一股热度自小腹涌上来。 簪书没有多想,看着电视,不知不觉喝了大半杯。 到现在,小吊梨汤已经喝不出一丝冰凉,手摸上去还是冰的,然而,簪书越喝越觉得热,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 电视里恰巧上演到男女主接吻的情节。 清水得很,簪书之前也看过了,此时却莫名看得面颊羞红,口干舌燥。 将空调调低了几度,拿手掌给自己煽风。 可还是热。 她索性把电视关掉。 侧躺下来靠着沙发扶手,热汗将她鬓边的发丝濡湿,她不自知地扯着自己的上衣领口,抑制不住急促地喘息。 好奇怪。 她现在已经变得这么色了吗。 才一天不见厉衔青,好想他。 想他想到好难熬,好需要。 簪书揉扯着自己,在这种浑身发烫的时刻,她只要一思及厉衔青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他注视着她时的灼热目光,感觉就连空气也要难耐地燥热起来。 小腹以及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绞着一样,萌生出巨大的空虚。 她知道,这种瘾,只有一人能解。 软软地从沙发捡起手机,簪书打算给厉衔青打电话,命令他现在不管在哪里,立刻给她滚过来。 真的,她好难受。 “叮咚、叮咚。” 刚按亮屏幕,门铃声响起。 簪书一开始并听不见。 来人似乎拥有极好的耐心,见没人开门,继续有条不紊地规律摁着。 “叮咚、叮咚——”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一根根针刺入簪书混乱的神经,她终于听见了有人敲门,慢半拍地放下手机,脚步虚浮地滑下沙发。 是张若兰? 她忘了带东西? 簪书甩甩头,摇摇晃晃地走向玄关。 就连拉开门也比平时耗费了更多的力气,簪书扶着门把手,看见门外站着魏许。 她能清楚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却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很肯定的是,她现在没有见外人的闲情逸致。 “你找我妈妈?她去机场了。” 簪书勉力维持用平稳的语气说完,当着魏许的面,就想甩上门。 没想到魏许在这时伸出右手,迅速地卡到了门缝中间。 “不,我来找你。” 赫然一只手卡在那,簪书潜意识停顿了下。 前后总共不超过一秒钟的时间,魏许已经缩起肚皮侧着身子,从门缝挤了进来。 顺势拨开簪书扶在门把上的手,后腰一顶,把门撞上。 皮肤相触的一瞬带来令人讨厌的触感。簪书这辈子见过最坏的人就是厉衔青,从没想过世上还有人如此不要脸,别人的家说进就进。一愣过后,提防地皱起眉:“你干什么……” 她和魏许的交情很一般,甚至谈不上交情,吃过一次饭,见过两次面而已,她不认为魏许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架空程文斯和张若兰,直接找她。 “程小姐,你的脸好红,生病了?” 闯进来还不够,魏许竟还想伸手摸她的脸。 簪书厌烦地后退一步,躲开魏许蠢蠢欲动的咸猪手。 “不关你的事,请你出去。” “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呢,我和你的爸妈交情匪浅,和你也是朋友。” 魏许直勾勾地盯着簪书,毫不掩饰其中贪婪的露骨。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好闻的淡淡香味,魏许分辨不出是香水还是其他什么,只隐约记得,前两次程簪书在他面前扭头就走时,发尾荡起,散出来的就是这股味道。 如同一根鱼线,勾得他好几个夜里魂牵梦萦。 就算找了别的女人来降火,也始终不得劲。 人间绝色就是人间绝色,眼前的女子肤白胜雪,发绀唇红,哪里是那些小网红小明星能比。 本来第一次见面他还嫌她生嫩,而这几天重遇,她明显是被男人彻底宠爱过了,骨子里都透着无形的娇媚。 更别说她此刻中了药,漂亮的眸子蒙了一层水光,即便刻意冷着脸,也压不住丝丝媚意从眼尾浑然天成地飘出来。 魏许突然口干得厉害,再次把手伸向簪书:“好了,我先扶你去休息……” 簪书烦躁地一把挥开。 “用不着你,你给我滚出去!” ------------ 第101章 您的太太偷人了 吼出这句话,几乎已经用完了簪书全身的力气,她身形歪了歪,虚软地扶着玄关柜。 面前的魏许一会儿分裂成两个,一会儿又合并成一个,簪书用力地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时,魏许已经离她很近了。 “程簪书,你乖乖听话不好吗?” 魏许舔了舔下唇,脸上挂着邪性的笑,孤男寡女,他懒得再装。 “哪个男人,会在这种时候出去,会在这种时候放过你?” 簪书的脑袋浑噩得厉害,从心肺到体表仿佛都烧了起来。 魏许卸下了伪善,豺狼盯上了猎物的眼神让她感到恐惧。事已至此,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怎会摸不清男人硬要闯门而入的居心。 但是…… 为什么在她最难熬的这种时候,魏许会刚好出现? 一切就像计划好了。 问题究竟出在—— 簪书猛地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在理性完全被生理冲动击败之前,跌跌撞撞地往客厅沙发走。 不行,得告诉厉衔青…… 刚把手机拿起来,魏许蓦地从身后靠近,粗鲁地从她手中把手机夺走。 掌心同时在她的后背重重一推。 簪书摔向了沙发。 “原本我还想温柔一点儿的,你这妮子,搞不好就是喜欢野的吧。” 想起前两日在簪书脖子上看过的吻痕,魏许摇头啧啧两声。 “之前谁弄的你啊?太粗暴了吧,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将簪书的手机远远地丢开,魏许单膝跪上沙发,从后面握住簪书的肩膀,将她扭转过来。 “来,我看看……” “别碰我!” 啪——! 簪书不知从何而出的狠劲,一记耳光愤怒地甩向魏许的侧脸。 “滚!” 魏许的脸被打偏,面颊顿时浮现一座五指山。 疼痛令他气急败坏,魏许恼羞成怒地扣住簪书打人的手腕,粗暴地拗向沙发靠背按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都不知几手货了还装贞烈。” “唔。” 男女的力量天生存在差异,即便魏许外表并不是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当下他发起狠来,簪书的腕骨被捏得喀喀作响,痛得忍不住发出轻哼。 娇软的喉音,魏许听得更躁了。 “程簪书,你配合一点,把我伺候舒服了,说不定我还不嫌你不是处,能给你个魏少奶奶当当。” “我呸!” 痛感让簪书的脑筋稍微恢复清醒,嘲讽地睨着魏许。 “你也配?” “我配不配,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说不定你还会求着我别不要你。” 被簪书赤裸裸地羞辱,魏许也不恼,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笑得又淫又贱。 “现在很难受吧?是不是想男人了?我给你找的可是一百美金一颗的高级货,印度进口,无色无味,药效猛得很,公狗吃了都敢干老虎。” 果然,幕后黑手是他…… 簪书轻轻吸了口气,浑身都在颤抖。 “你现在把我送去医院还来得及,你有胆欺负我,我哥不会放过你。” “你哥?厉衔青?” 如雷贯耳的名字,魏许的动作下意识里紧张地一顿。 想了想,自个儿不以为意地笑了。 “就算厉衔青又能怎么样?” “你爸安排你和我相亲,准备把你嫁给我,你妈亲手帮我给你下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认回来的便宜哥哥,能为你出得了头?” 竟然真的是张若兰…… 簪书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 她所有不对劲的源头,就是从喝下那杯清炖小吊梨汤开始。 她猜到了,还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不愿意去想。 怎么能够这样,怎么能够? 她是她的妈妈啊,她的亲生妈妈! 在分别之前,她甚至还抱了她。 心中的滋味,难堪,气愤,刺痛,委屈,失望……全挤在她这个高温高热的容器里,被压得快要爆炸。 啪嗒,啪嗒…… 簪书的眼泪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滚落。 她垂着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魏许着迷地看着她。 小脸潮红,梨花带雨,世界上竟真有女人哭都能哭得这么好看。 纤瘦的手腕虚软无力地被他按着,睡衣领口的扣子早些时候被她自己扯散,泪水淌湿了脸颊,小珍珠似的,滚过小巧的下巴,没入峰峦起伏的沟壑中间。 魏许吞了吞口水。 再也忍不住,手伸向她的领口—— * 厉衔青今晚在深域总部开会。 各个子公司的高层轮番汇报,来来去去啰哩啰嗦讲的不知是些什么鸡吧玩意儿,他听得莫名一阵烦躁。 但是,他是个有礼貌的人,不能随便打断别人的发言。 于是从桌面摸起手机,玩儿。 刚想问程书书在做什么,半天没动静,小没良心的,有了妈妈就不理他。 那句儿歌唱得果然没错,有妈的孩子欠根草。 划开微信,“丝乌书”的小毛驴头像安安静静,下面一栏倒是有新的未读消息。 发信人是“A晴山鸣翠物业—老蔡”。 【厉先生!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信息是两分钟前发来的,厉衔青单手敲击键盘,正想回复,老蔡新的消息弹出。 厉衔青眯了眯眼。 【我发现您的太太好像背着您偷人了!】 手势一顿,厉衔青把打好的字逐格删掉,改成:【此话怎讲。】 【您今晚不在家吧,我在物业中心值夜班,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到,有个年轻男人鬼鬼祟祟地在你家门口徘徊很久了!】 通常来说,厉衔青并不喜欢用手机打字,效率太低,浪费他时间。 然而现在不是正开着无聊的会呢嘛。 因此,在场一众深域高层眼尖地发现,他们高不可攀的总裁,闲闲散散地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和人打字聊天。 【贼吧?】厉衔青复。 想到程书书还在家里,眉头一皱。 【快叫保安上去看看。】 信息发送出去,刚想退出微信打电话给她,老蔡的回复已经发了过来。 【不是贼。】 老蔡回得快且笃定。 【哪有穿得这么光鲜亮丽的贼,那身衣服一看就很贵。】 光鲜亮丽? 厉衔青稍加思索:【那就是来找我丈母娘的。】 张若兰越来越不像样,在外面玩儿小白脸就算了,还堂而皇之往家里带,也不怕带坏书书小朋友。 老蔡立刻否认。 【不对啊厉先生,您丈母娘半小时前就已经拖着行李箱出门了啊!】 过了大约十秒。 【啊,太太现在开门了!】 【啊,那奸夫现在进去了!】 【关门了!!】 【厉先生怎么办?】 老蔡全程直播,肉眼可见地着急。 厉衔青光看文字都觉得吵眼睛。 程书书会外遇?拿枪指着他太阳穴他都不会信。 那么,还有谁会三更半夜到晴山鸣翠找程书书,她还开门放对方进屋? 年轻男人,光鲜亮丽…… 程天倪? 上次还淹不死他呢。 【蔡哥,截个图我看看。】 虽然思来想去只有程天倪一种可能,不亲眼验证,厉衔青始终不放心。 老蔡犹豫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回复。 【先生您也知道,按规章我们是不能这么做的……】 【我偷偷拍给您,看完您就删,可以吗?】 【嗯嗯。】 得到应允,很快,老蔡从监控录屏拍了一张照片发来。 厉衔青一看就皱了眉。 二话不说从沙发椅站起,脸色难看地大步走出会议室。 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集团高层。 老蔡发来的照片上的男人,厉衔青不认识,但他认得那张脸。 那晚在一溪云叫程书书过来之前,他特地查过她和什么人吃的饭。 程文斯极力想撮合给她的相亲对象。 ------------ 第102章 我老婆,轮不到我管? 去往机场的计程车上,张若兰眺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京州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 这里遍地权贵,遍地黄金,而对于她来讲,这实在不是一座友好的城市。 她年轻时也曾向往这里人上人的生活,为此不惜代价往上爬,机关算尽,借着孕肚嫁入程家,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结果,登高跌重。 她不希望女儿再走一遍自己年轻时的老路。 爱,多么虚无的字眼。 厉衔青那种类型的男人,压根儿就不可能会懂得爱。 刚好那天魏许和她说:“实不相瞒,程委员也在积极帮我和程小姐搭桥牵线,不过,他的方式过于文绉绉,我不喜欢,我比较推崇兰总您的方式……” 魏许请她帮他一个小忙。 一千万,让她给自己女儿下药。 很值的不是吗? 簪书牺牲一次,就能为她拉来一千万的投资,张若兰都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到这么划算的买卖。 簪书小时候,她当妈的为了养她,为了能给她好一点的生活,不也强忍着恶心,逼迫自己和又肥又丑的老男人睡。 那么女儿长大了,为了妈妈的生意,委身于不爱的男人,只一次而已,况且魏许长得还算人模狗样,有什么干系。 就当报答养育之恩也行的吧。 计程车离机场越来越近。 灯火璀璨的航站楼,像一盏巨大明亮的灯笼,有无数的人走进去,有无数的人走出来。 谁又只是谁人生的旅客。 簪书原谅她也好,不原谅她也罢,这辈子,大抵,不会再相见。 …… “喂,我说,你能不能知情识趣点,再哭就影响气氛了吧?” 魏许心浮气躁地看着簪书。 女人的眼泪在某些时候还有些助兴的作用,但也绝不是程簪书这种上坟式的伤心哭法。 她哭得并不大声,却很投入,一声接一声的啜泣,仿佛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令她快乐的东西,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外滚落。 泪水沾湿了浅蓝色的棉质睡衣,魏许的手指搭上去,准备解她的纽扣,一摸,扣子都是湿的。 这时,细细的哭声里忽然掺进了一声清脆的“咔嗒”。 打火机盖被弹开的声音。 魏许霍地扭头。 “谁?!” 簪书原本打算在家看剧,照明系统调的影院模式,灯光幽晦。 大门被用密码从外面打开,漆黑昏暗的玄关入口,气定神闲地走进来一道黑影。 来人拥有着极其优越的身高体格,宽肩,劲腰,肌肉线条紧实如绷满了力量的弓。 男人微微低着头,用打火机去点叼在薄唇的香烟,跳跃的火光将深刻的五官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明明是极度好看的脸,此时却勾勒出了诡谲扭曲的光影。 魏许心头一跳,不知不觉松开了簪书。 厉衔青深深吸一口烟,黑眸微眯,眸光从簪书脸上掠过。 受欺负的小可怜还在哭着,看到他来了,唇形一抖一扁,眼泪噼里啪啦掉得更凶。 “哥哥……” 厉衔青微仰下颚,徐徐吐出一团烟雾,抬步朝簪书走过去。 他的步伐并不重,散漫优雅得如同一只黑豹,却莫名踩出了凛冽的杀气。 每走一步,魏许对应地后退一步,最后都要快贴到墙边去。 “厉、厉衔青……” 仿佛没看到现场还有个瑟瑟发抖的人,厉衔青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到簪书肩上,将她牢牢裹住。 然后,坚定不容抗拒地抬高她的脸。 来回逡巡,仔细审视。 越看越眉心拧得越紧。 她的脸红得不寻常,眼泪断线珍珠似的,可怜且狼狈。 “程书书,我不在家没人给你做饭,饿坏了是不是,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塞。” 厉衔青眸光冰寒刺骨,手背青筋高高凸起,质问簪书的口吻却十足十轻浮。 听见他还要说她,簪书是又难过,又委屈,用力摇头,泪水坠落染湿了他修长的指节。 “不是,不是的……是他串通我妈妈,在小吊梨汤里面下药……” 被亲妈背刺了啊,难怪程书书会哭成这样。 他就说她好好待在家里,怎么会中了这种下三滥酒吧才会用的肮脏手段。 操他妈的张若兰,彻底不当人。 冷锐目光若有所思地扫向一旁的魏许。 后者惧怕地吞了吞口水,握紧拳头,硬着头皮解释:“厉、厉先生,我和程小姐的事,她家里人都知道……” 厉衔青冷笑一声。 魏许顿时感觉被刀尖抵住了咽喉,未完的声音被割断在喉咙里。 而浑身都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男人只看了他一眼,再也不管他,心思回到簪书脸上。 “还好?”厉衔青摸摸簪书的脸,嗓音意外平静。 “一点儿都不好……” 事实上,簪书现在感觉糟透了。 身体好热,热得她想把衣服全部扒光然后往自己身上浇冰块,对比之下,他的手一向是温热的,簪书此刻都觉得很凉。 他的指间还夹着烟,簪书平时并不喜欢这种味道,如今也不管不顾了,捧起厉衔青的手腕,将他的手掌往自己脸颊贴,主动蹭蹭。 她全身都像蚁噬一样,酥痒得厉害,贴完了脸,脸蛋舒服了一些,其他部位又变得难受。 于是她握住厉衔青的手,大胆地往下按。 “帮我,快点……呜,要你……” 微启的双唇呵出暖暖甜甜的气息,她的眼底都是雾蒙蒙的泪光。 厉衔青的喉结几不可见地咽了下。 有些僵硬地挣开她,把手收回来。 “还不行,乖,先待着,很快就好。” 说着,厉衔青准备起身。 簪书才意识到为什么不行,魏许还在。 又急又羞又恼的滋味袭上心头,混合着药物造成的煎熬,簪书难堪极了。 混乱之际,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嗜血狠戾,潜意识按住他的手。 “不要杀人。” 厉衔青微顿,抬手捏捏簪书的耳朵。 “想什么呢,我遵纪守法良好公民,家里那么大一块除暴安良的英雄奖章不记得了?” 不过,有些画面确实不适合给她看见。 略一思索,厉衔青把对于簪书而言宽大有余的西装外套往上拉,罩住红扑扑的小脸,手掌在她头顶安抚地一摁。 “安心等着。” “你……快点。” 声音透着控制不住的轻喘。 簪书咬唇,有些赌气地将外套裹得更紧一些,在什么也看不见的一片漆黑中忍耐地轻轻颤抖。 厉衔青从沙发站起,散漫地抽着烟,走向魏许,眸子淡淡地瞥过来。 “相信你也看得出,我现在比较赶时间,直说吧,想怎么死。” 男人的语气轻飘飘的,魏许却感到一股刺骨寒意凌厉地爬上背脊,将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冻结成冰。 事已至此,魏许逼迫自己保持镇定。 “我和程簪书的事,她父母知情也同意,你只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轮不到你管。” 这话说得实在有意思,厉衔青听了,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我老婆,轮不到我管?”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镶在极具攻击性的完美脸庞,魏许的脸色白得如同见了鬼。 程簪书是他老婆? 怎么可能! 深域总裁如果变成已婚身份,别说京州,放在全球都是大新闻。 “我……我没听说。” 魏许直愣愣地回答。 不管结没结婚,他是真的不知道程簪书和厉衔青还有这层见不得人的关系。 之前是有听说过一点风言风语,但至少程簪书这次回国后,明面上和厉衔青都保持着相当疏远的距离。 前阵子厉家人甚至还帮厉衔青物色联姻对象。 如果他知道程簪书和厉衔青背地里已经勾搭上了,给他生吞一百二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把肮脏主意打到程簪书头上。 “抱歉厉先生,我以为程小姐只是您的妹妹,我以为她还单身……” “行。” 厉衔青颔首,表现得颇为宽宏大量。 “所以在你看来,厉衔青的老婆不可以动,厉衔青的妹妹就可以动了,对吧?” “呃,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许想辩驳都不晓得从何辩驳起。 无论怎么说,他给程簪书下药,想霸王硬上弓是事实。 妹妹? 妹妹也很要命。 放眼京州,谁人不知厉家眼高于顶的太子爷唯独把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疼到了骨子里。 “但你确实这么做了。你在京州没几年,可能不清楚我的规矩。” 厉衔青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睨着脸色难看的魏许。 “我的东西,没人可以碰。” ------------ 第103章 乖乖女,鬼样子 “而你现在碰了。” 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沙发上被西装裹成一团的簪书。 “把别人家听话的乖乖女搞成那副鬼样子,你说,你准备怎么赔我?” “我没碰她!” 魏许激动地大声反驳。 刚要动手,厉衔青就来了,他连程簪书一个手指头都没碰到! 厉衔青嗤笑。 “那你的意思是,我妹妹是平白无故自己哭成这样的,是吗?” 魏许哑口无言,脸憋得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我妹妹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要是哭坏了,怎么办?” 厉衔青动动手指,弹落烟灰,露出烧得发红的烟芯。 “于情于理,你都得赔一双吧。” “这要怎么赔……” 魏许话音未落,厉衔青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烧剩半截,燃着高温猩红的烟头毫不迟疑,朝魏许瞪得凸出的眼珠子直直戳下去! 魏许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千钧一发之际,头急匆匆一偏,燃烧的火点烫在了他的颧骨。 滋…… 魏许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啧。” 厉衔青冷哼了声,听得出非常不满他的闪躲。 紧接着心窝袭来剧痛,魏许没看清厉衔青怎么抬腿,自己已被人一膝盖顶飞出去! 后背刹不住地撞上坚硬墙壁,魏许磕得头昏眼花,看到男人把烟头一扔,冷冷地向他走来。 “躲什么?敢情你的眼才是眼,我妹妹的眼就不是眼了?我妹妹还能不比你娇贵?” 直到此刻,魏许才发现自己惹到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疯子! 才明白程簪书叮嘱的那句“不要杀人”是什么意思。 厉衔青是真的有可能会杀了他! 惊恐与疼痛交织,强烈的求生意志下,魏许恶向胆边生,混乱中右手抓到柜子上的花瓶,五指拢稳,举起直直往厉衔青头顶砸来。 “去死吧!” 厉衔青嘴角噙着冷笑。 连闪避都懒得,手捏住魏许的小臂,反方向一扭。 “喀!” “啊——!!” 凄厉惨叫响起,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魏许的整条手臂顷刻间有如一条被拧干的毛巾,曲折出不可能的诡异角度。 花瓶“哐啷”砸碎在地上。 魏许疼得冷汗直冒,两眼翻白,再也站不稳,背部贴着墙根缓缓滑落。 厉衔青睨着他那只断手:“是用这边手碰的程书书?” 皮鞋尖踢了踢魏许的另一边肩膀。 “还是这边?” 魏许瘫坐在地,满头大汗痛苦地呻吟,几乎快昏死过去,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厉衔青不悦地摇头啧啧两声。 “放心,我这人修养比较好,讲究公平正义,你对我的人做过的,我照单来一遍就行了,不过分吧。” 说完,厉衔青转身走向厨房。 魏许逮住机会,眼前的阵阵昏黑过后,扶住叮铃哐啷乱晃的手臂,站起来想走。 他刚把虚软的身躯撑起一点,厉衔青已经去而复返。 直愣愣地瞧见厉衔青手里端着的那壶东西,察觉对方的意图,魏许的眼珠子只差没瞪出来。 破口大骂:“我日你大爷!” 厉衔青微笑:“来者是客,请你喝茶。” 被西装裤包裹的结实长腿抬起,踩住魏许的右肩,硬生生把想逃跑的老鼠蹬回原地。 就这样一条腿踩着他,左手伸出,捏住魏许的下颔,厉衔青右手握住刚从厨房端出来的养生茶壶,将还剩了大半壶的小吊梨汤往魏许嘴里倒。 “我丈母娘的手艺,别浪费。” “唔唔!” 这个药他很熟悉! 喝这个量,会死! “你……放开!” “慌什么,我妹妹喝得,你喝不得?你比我妹妹还挑食呢。” 小吊梨汤从嘴角溢出,魏许不住呜呜摆头,拼了老命挣扎。厉衔青的手却像铁钳般,牢牢扣着他纹丝不动。 魏许挣扎得激烈,气血逆冲,药效无形间行走得更快。 才猛地吞了一半,魏许已经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尽往一个地方冲。 厉衔青闲情逸致地坚持给他灌完。 “噗……咳咳!” 勉勉强强,算喝干净。 厉衔青站直,随手将养生茶壶搁好,魏许吃相难看,汤汁淅淅沥沥淌了他一手。 眉心不悦地皱起,厉衔青随手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废纸团扔到魏许脸上。 “呼……哈……” 魏许不停喘着粗气。 纸巾圆滚滚地沿着魏许的前胸掉落,滚过不断起伏的肚皮,落到他中间的地上。 厉衔青不咸不淡地往下一瞥。 看向魏许的。 挑眉。 眸光瞬间变得万分同情。 “这么一点?就这么一点?小牙签先生,你还挺精致,你是怎么好意思来招惹我妹妹的?” 幸亏姓魏的没进行到脱裤子那一步,否则程书书亲眼目睹,分分钟会世界观崩塌。 她十九岁那年,傻乎乎的啥也不懂,当时他毫不羞惭地骗妹妹,说所有男人都是这样,都差不多,真不是他故意为难她,叫她要再努力一点全部都…… 厉衔青唇角勾着讥诮:“跟你睡过的女人上辈子杀人放火了,这辈子要被针扎。” 魏许的断臂痛得厉害,下边同时也像要炸掉了,在这种翻腾难忍之下,身体如同被上了麻药,手臂的痛感变得微不足道。 他听不清厉衔青在说什么,用没断的那只手拉开拉链。 迫不及待开始猥琐的举动。 厉衔青扭头看了簪书一眼。 娇小的身子蜷在沙发上,被西装外套密不透风地盖着,像朵自闭的蘑菇,什么也看不见。 厉衔青视线转回魏许。 就看了眼妹妹的工夫,这边已经快要完事了。 “呼……” 魏许瘫坐在地上,两腿岔开,老牛似的喘着粗气,越来越快。 “啧啧啧,在别人家里做什么呢,好没礼貌。” 厉衔青居高临下地睨视彻底沦为情药奴隶的魏许。 呵,这就是外人眼里的青年才俊,有为青年。 “不仅细小,还早谢,你他妈究竟是怎么好意思把主意打到程书书身上的?” 想起这个,厉衔青的胸口迅速燎起一簇无名火。 在魏许即将到达临界时,厉衔青唇畔勾着一抹幽冷的笑,猛地抬起皮鞋,对准魏许正在动着的手直直踩下去! 他的目标并不是手。 力道贯穿,往下,重重一碾。 像碾死一只咕蛹咕蛹的小毛毛虫。 啪叽! “啊——!” 天堂瞬间变成地狱,锥心之痛让魏许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厉衔青踩完了嫌脏,面无表情,皮鞋底在魏许身上擦了擦。 没有男人能忍得住这种痛,魏许眼泪鼻涕齐流,沿着墙壁栽倒,一阵一阵抽搐。 拳头无力地松开,掌心满是黏糊糊的鲜血。 药效还在往下面攻,不一会儿便麻痹了痛觉,但,没用了。 以后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厉衔青我草你妈!”魏许眼球暴起,声嘶力竭地怒吼。 厉衔青挑眉,轻轻一笑:“操你自己的妈去吧,你妈喜欢烂掉的小弱鸡。” 走前两步,单手拎起魏许的后衣领,如同拖行着一只麻袋,厉衔青打开门,把烂泥一般的废物玩意儿丢到门口外面。 合上门,先打了通电话帮簪书叫医生,再打给物业老蔡。 “蔡哥,我门口扔了一件垃圾,麻烦派保洁过来处理下。” 处理完这一切,厉衔青大步走到浴室洗干净手,回到沙发边上。 外套掀开,底下的簪书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双眸湿漉漉,乌黑发丝汗湿凌乱地粘着白腻颈子,睡衣也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 黑眸往下一扫。 哪里还有半分乖妹妹的样子。 “程书书。” ------------ 第104章 只要亲亲吗 簪书“唔”了一声,抬起两条手臂,软绵绵地朝厉衔青扑过去。 她一直在试图平复自己,可透过昂贵的西装面料,听到他的声音在外面低沉恶劣地传来,她非但得不到平息,体内的火抓挠着她,越烧越旺。 “哥哥……” 簪书撩开水雾迷蒙的双眸,凝视厉衔青的眼睛。 想他亲她。 但他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很沉,带了些兴味,似乎还想看她会做到哪一步。 平时一点就着的人这会儿反而君子起来了。 难熬的火焰烧灼着簪书的理智,簪书带着哭腔轻喃:“要亲亲。” 他还是不动。 簪书没有办法,双手更紧地缠住他的脖子,鲁莽且主动地撞上厉衔青的唇。 他的唇有点凉,吻起来很舒服。 簪书贪婪地想要更多。 “呵。” 厉衔青满意地笑了声,捞住软绵无力的纤腰,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簪书的衣服没有一块是干的,再穿着,估计药效一退就得生病。 将她放到床上,一边承受着她杂乱无章却又急呼呼的亲吻,厉衔青三两下,将湿透的浅蓝睡衣全部剥除。 白得发光的肌肤染着一层不寻常的潮红,粉嫩好似春天的桃花瓣,每一处都那么可爱,渴求得轻轻颤抖着。 厉衔青眸光转浓。 游刃有余地回应着她的吻,修长有力的手指探往……低沉的嗓音蓦地沙了:“只要亲亲吗?” 当然不是。 他明知故问。 簪书胡乱地摇头,只稍他一碰,她便觉得要疯掉了,泪水漫上眼眶。 “要你,哥哥,快一点……” 簪书鲜少有这么热情的时刻。 以至于本想温柔些安抚她的某人,到后面也禁不住渐渐失控。 …… 客厅大门外隐约传来门铃声,两人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都没有理会。 漫长缱绻的一次甫结束,厉衔青微仰下颚,汗珠沿着喉结滴落,他微眯着眼睛等余韵散去,咬牙离开簪书。 “呜,不要走……” 簪书还是很难受地低吟,手指轻轻碰触厉衔青的手腕。 “乖,别急,先让医生看看。” 虽说应该就只是普通的情药,但这鬼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或后遗症,不给医生看过,厉衔青无法安心。 摸摸簪书红润发烫的脸,厉衔青帮她盖好被子,下床,套好短裤,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去开门。 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位穿便服的医生回来。 重新在床沿坐下,厉衔青拿被单密密实实地裹着簪书,把她拥到怀里抱着。 电话里厉衔青已经简要说明过情况,医生预设过会撞见什么,然而,认出了那张娇艳欲滴小脸的一刻,还是禁不住一怔。 “二小姐?” 医生名叫林尘,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青年,受聘为厉家的家庭医生刚满五个年头。 厉衔青身强体壮,家庭医生很少和他接触,都是待在厉老爷子那边更多一些。和大多数人一样,认识簪书,以为簪书只是厉衔青的妹妹。 听见震惊的呼唤,簪书有气无力地睁开眼,也认出了林尘。 “……” 默默地把脸蛋埋到厉衔青怀里。 丢脸死了。 厉衔青笑了声。这就害羞了?刚才这样那样,怎么不害羞。 “先生,我先帮二小姐看看。” 在豪门供职,林尘深知不该问的别问。 和厉衔青交换一记眼色,示意他把簪书的脸掰过来,林尘拿手电筒查看完簪书的瞳孔,另外还做了一些必要的检查。 “初步判断二小姐是中了东南亚那边一种名为「寡妇水」的催情药,这东西主要流行于红灯区,药效猛,持续时间长,但是可以随汗液和体液排出,过后对人体的伤害不大。” “有解药?”厉衔青问。 林尘点头。 “我带了来。” 从医疗箱取出注射针筒,林尘训练有素地着手准备。 簪书从小就怕打针,一看那又尖又长的针头就心头发怵,下意识往厉衔青怀里躲。 “我不要打针……” 臀部被人隔着被单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警告的沉嗓从簪书发梢传来。 “别动。还想继续难受是不是。” 热情似火的程书书厉衔青是很喜欢,但一想到她是因为中了药,才破天荒对他这般渴求,厉衔青的心里反倒生出了一丝复杂滋味。 说白了,他想要程书书时时刻刻黏着他,赖着他,就像他对她一样。 却不甘心她是因为药物才这么做。 林尘把解药准备好,询问地看了眼厉衔青。 虽然针是打在簪书身上,但她归谁管,该向谁请示,林尘心里明镜似的。 厉衔青颔首:“动手吧。” 将簪书的一边手臂拎到林尘面前,让林尘为她注射。 完了以后,厉衔青表扬地亲亲簪书的脑袋:“宝宝好乖。” 简直像哄小孩儿,林尘看了又看,还是觉得哪有人一言不合就睡妹妹的。 禽兽啊。 关键是此禽兽还是他的大老板。 林尘清清嗓子:“先生,我不确定二小姐摄入了多少,给药给得比较保守,每个人体质不同,药估计要一会儿才能起效,快则十分钟,慢则半小时,这个过程会比较难熬。” 说着,林尘隐晦地偷偷打量厉衔青。 如何纾解,大老板应该驾轻就熟,他就不赘言了。 林尘后脚一走,听到外面大门合上的声音,簪书蹙着眉挣开被子,再次柔若无骨地朝厉衔青挨过来。 …… 夜渐渐深了。 簪书根本数不清自己短暂丢失了几次意识,身体像被火烧一般,喊得嗓子都哑了。 情绪累积,漫溢而出。 她在某个时刻又开始轻轻地啜泣。 当时她正在他的身上胡来,厉衔青辅助地扶住她的腰,眉宇隐忍地锁紧。 “程书书,给你下药的是你亲妈,你拿哥哥来泄恨,这是什么道理?” 簪书心里乱糟糟的,混乱难堪的事实被他点破,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滴答滴答滚落。 男人的耐心在这时少得可怜,才不管她是不是正难过伤心。 催促地捏捏她的大腿。 “做就给我认真做,别浪费丈母娘一番心意。” 他还要故意说。 簪书又热又狼狈,被身体和心灵的折磨逼到了极致,一直哭一直哭。 “啧。” 厉衔青受不了她的温吞,拉扯她的手臂,反客为主将她压到了下方。 然后,渐渐地,女子细细的哭声不知不觉变了调。 他那么凶狠,在她断断续续地哭着时,哄她却很温柔,吻着她,叫她不哭了,骂张若兰真不是个东西,说反正她都有哥哥和老公了,还在意什么妈妈,又问她哥哥不好吗,哥哥da不大…… 一句比一句没法听。 却奇异地很有效。 到后面,簪书满脸都是泪,却忘了自己因何而哭。 身体的不适医生能解。 但内心的痛苦,只有他能驱散。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他对她并不小心翼翼,不像别人,唯恐触碰到她的童年伤疤。 他会霸道蛮横地把她所有疼痛都扯出来,以他的方式轰个稀巴烂,再把自己给她填进去。 她满心满眼,都只能是他。 ------------ 第105章 药效过了 酣畅淋漓地结束时,天边晨曦幽微。 簪书趴在厉衔青身上,侧脸枕着他的胸膛,懒懒的不想动了。 耳畔传来男人沉重有力的心跳,平复了几分钟,低低的沉笑从胸膛震动传出。 “程书书。” 他沙哑地唤她,嗓音透着餍足和懒倦。 簪书要睡不睡地阖着长睫,没想理。 他的手掌伸过来,将她粘在肩背的长发往侧旁拨开,勾到耳后,粗砺指腹停在那儿,揉抚她软嫩的耳垂。 确定她能清晰听见。 “舒服了?” “……” “爽不爽?” “……” 簪书没理果然是英明之举。 垂眸瞟着她红得快冒烟的耳尖,厉衔青轻笑。 “程书书,其实药效早就过了吧,还这么粘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哥哥?” “……” 他发现了。 正如林尘所说,药性可以随着汗液和体液排出。 簪书哭了那么长的时间,又出了一身的汗,再加上其他方式,医生帮她注射完药物不久,那种催逼人的焦灼感已经大大减轻。 但她还是想缠着他。 闻着他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听他半逗弄半诱哄地说着话,潜意识里就不想太快分开。 簪书不说话,厉衔青心领神会。 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似有什么在胸腔里不停地荡漾,荡出了满腔的柔情似水。 钢铁般的手臂不由自主收紧,厉衔青用力抱紧怀里的娇软身子。 小小一只,香香的,软软的,可又那么刚好契合他的怀抱。 “书书,搬回松庭,好不好?” 有人一尝到了甜头就开始得寸进尺。簪书掐了掐他硬邦邦的腰肉,不应声。 搞不懂她掐他是什么意思,厉衔青大掌抚在簪书的后脖颈,让她抬起头。 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松庭你住得也惯,主要是,你这地儿太小了,安保也一般。” 晴山鸣翠已属京州偏高档的小区,安保措施比很多地方都好,但比起厉衔青名下住所的铜墙铁壁,不是一个等级。 这次能让魏许浑水摸鱼进来,下次保不准还有其他阿猫阿狗。 厉衔青想想就皱眉。 “如果你住腻了松庭,我们换其他地方也成。焉园怎么样,你不是喜欢那里的荷花?” 焉园接近五环,离两人上班的地点有点远,不利于通勤。 簪书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我再想想。” 顺理成章的事还要想。 厉衔青一默,凑近簪书的耳朵。 “宝贝你知道吧,本来我还不想告诉你,你这房子脏了,昨晚你没看到,那个姓魏的就坐在客厅里,脱掉裤子……” 后面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暧昧似耳语。 簪书没听完,脸涨得通红。 “王八蛋!” 簪书不让自己过多联想,膈应死了。 “所以,先搬去松庭?”厉衔青循循善诱,鼻尖怜爱地蹭着簪书柔软汗湿的鬓发。 “……嗯。” 没料到她这么快就答应,厉衔青动作微顿,受宠若惊。 试探地:“明天就搬?” “……嗯。” 簪书又捏了捏厉衔青,这一次的意思很明确,叫他不要再说话了,大小姐她困了,要睡觉。 手掌缓缓抚着她光滑细致的背,厉衔青伸手关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床角,对上角落里一只毛茸茸的玩偶小兔。 薄唇勾起笑,将小兔逮过来,放在簪书的背上。 簪书被弄得一痒,缩了缩肩。 “你干嘛呀。” “不要忘了,它也搬。” * 睡到差不多晌午才醒,簪书起床时,厉衔青已经去总部了。 迷迷糊糊记得厉衔青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有折回来俯下身告诉她。 她当时太困了,“唔”了一声当作回应,没搭理。 如今睡到自然醒,身体的疲累还是没完全消除。 腰酸,腿软。 ……更是泛着一股难以启齿的酸软。 簪书拖着身子从床上起来,进入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泡澡。 等身体的不适泡得稍稍溶解,簪书起身把自己整理好,就像掐准了时间,“醋厂哥哥”的电话适时响起。 “醒了?” “嗯。” “厨房里熬了砂锅粥,你热下再吃,何叔很快到了,搬家需要搬哪些东西,你和他说。” 厉衔青那边应该很忙,交代事情言简意赅。 簪书慢慢喝着蜂蜜水,解了喉咙的干渴:“知道了。” “下午还上班?”厉衔青蓦地问。 簪书犹豫。 她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目前还没新的工作任务,属于是可去可不去的状态。 “今天先别去了,先回松庭休息。”厉衔青径自帮她决定。 簪书倒也没有非要拼命工作的癖好。 “好吧。”闲来无事,簪书端着玻璃杯,随口问,“你会早点回来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一瞬间,簪书莫名感觉空气都绷了下。 “怎么,想我早点回去?” 电话那端,厉衔青笑了声,暧昧低沉的嗓音徐徐传来,似乎工作也没那么急了。 “昨晚还没玩够?程书书,存心要把哥哥榨干是吧。” “……我挂电话了,再见。” 簪书刻意让自己的音色端得冷情冷感,水泥封心。 厉衔青心情显而易见极好,啧了两声,说:“今晚早不了,有行程,准备去一趟枫港,等下就出发。” 枫港是京州相邻的地级市,路程可当天来回,只是现在出发晚上回来的话,时间会有点赶。 簪书问:“那你今晚还回吗?还是在那边过夜?” 枫港厉衔青名下也有房产,住一夜再回,行程会宽裕很多。 “你这问法,是想我回还是想我不回?嗯?” “……你自己慢慢想吧。” 门铃声响起,簪书放下柠檬水杯,懒得再和厉衔青扯东扯西。 “先不说了,何叔到了。” “当然回。”抢在簪书绝情挂断前,厉衔青回答得斩钉截铁,声线压低,带着笑,“妹妹,记得等哥哥再睡。” “……” 等他就等他,喊什么妹妹。 非得在她准备搬回松庭的今天,把以前的那丝禁忌勾出来。 簪书郁闷地按了挂断。 何叔带了专业的搬家公司上门,簪书可亲自动手的余地不多,只负责把她自己打包送回松庭。 驾着她心爱的小白,载着厉衔青特别交代的小兔,往松庭的方向开。 刚过完半途的某个红绿灯,簪书突然接到了程文斯的来电。 “簪书,现在马上回家一趟。” 向来都处变不惊的厅里厅气口吻透着凝重的严肃,程文斯说完,不等簪书问清楚缘由就挂了。 簪书看了眼腕表,下午三时多。 还好她现在手头没其他要紧事。 方向盘往左打,在下一个路口,簪书调转车头,目的地改成程文斯居住的大院。 到达时,不到下午四点。 簪书玩着手里的车钥匙,还没进门,只走到门口台阶,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 “你是什么意思?!我敬重你叫你一声程委员,没想到你仗着自己位高权重这样欺负我们小老百姓,我们家魏许真的是瞎了狗眼事事听你驱使……” ------------ 第106章 企图欺负我 女人情绪激动,音量拔得尖细且刺耳,说到伤心处,又掩面嘤嘤哭了起来。 簪书进到屋里时,看到的便是菜市场泼妇骂街般的戏剧景象。 客厅里,程文斯坐在主位,左右两侧的沙发一边坐着沈君岚和程天倪,一边坐着一位有些富态、珠圆玉润的中年妇女。 正是这位中年妇女在哭闹。 瞧见簪书进来,中年妇女肝肠寸断地捶胸口,喊了声“老天爷”,纸巾擦泪,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毒。 沈君岚照旧事不关己的端庄。 程天倪满脸看好戏,挑衅地对簪书挤眉弄眼,满脸写着“我看这回你怎么死”的暗爽。 簪书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 此等阵仗,她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 “簪书,过来坐。” 程文斯的面色不大好,开口说话时,仍旧沉稳有礼不失风度。 簪书环顾了下位置,走到程天倪面前。 姐姐来了,麻烦让让。 程天倪瞪着眼,不想让,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恍惚在程簪书身上看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杀气,心尖不受控制发颤。 不满地嘀咕两声,侧着屁股挪了挪。 簪书于是撩着裙摆,在程文斯和程天倪之间坐下。 程文斯疲倦地揉着额心,另一手往中妇女的方向介绍地一抬。 “簪书,这位是魏许的母亲,唐凤女士。爸爸听了她反映的一些情况,想和你核实。” “还有哪点需要核实的!我说的就是铁铮铮的事实!” 唐凤来势汹汹地打断,说完了声音一哽,两手捏着纸巾按在眼角擦泪。 “我们家可怜的阿许,被你女儿伙同别人打得那么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水也喝不下,饭也吃不下,怎么办才好,我都怕他偏激想不开……” 程文斯询问簪书:“怎么回事?” 簪书双手搁在膝盖,端端正正地坐着,平静乖巧。 “爸爸,魏许给我下药,企图欺负我。” 在场几人闻言,除了唐凤,皆不约而同一怔。 程文斯眸底闪过讶异,随即目光快速冰冻。 “简直是胡来!” 唐凤今天揣着一副兴师问罪的嚣张气焰闯到程家,不顾门卫的阻拦,指名道姓要见程文斯。 张口就说簪书找人把她的宝贝儿子打废了,要程家给她一个说法,否则告到联合国都还要告。 簪书当然不会这么顽劣。 但如果背后加入厉衔青…… 程文斯也把握不准,因此把簪书召回来询问,却不曾想背后还有这种起因。 下药? 欺负簪书? 程文斯的表情难看至极,心情复杂地审视着自己的女儿。 她温驯安静地坐在那儿,如同一泓平静不起波澜的湖水,清澈通透,和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的唐凤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不是唐凤不知羞耻,恶人先告状,簪书遭受了如此过分的对待,会不会主动和他说? 应该不会。 程文斯一贯有条不紊的心境,此时也隐隐翻搅起来,皱着眉头看簪书。 “后来呢?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簪书摇头。 “没有。厉衔青及时赶到,救了我,还帮我叫了医生。” 至于中间那些跌宕起伏的细节,簪书聪明地选择闭口不提。 她也不算说谎骗人。 厉衔青可不是及时赶到救了她,还帮她叫了医生。 以及,自己亲自当了解药。 “行,爸爸明白了。” 程文斯脸色沉重地颔首,目光转向哭哭啼啼的唐凤。 如此一来便讲得通了。 怪不得魏许会遭到如此狠毒的报复,连命根子都被人废掉。 “你们家魏许是咎由自取,他招惹到的是簪书的哥哥,从小把她当命疼的人,说实话,魏许目前只是躺医院,我都觉得他已经很好运气。”程文斯冷然说道。 那位可是厉衔青。 事涉簪书,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簪书吃惊地转过脸,有些愣怔地听着程文斯说话。 他还是她处事稳妥周到、最是擅长韬光养晦、爱名声爱仕途多过爱家人的爸爸吗? 被夺舍了? 居然会向着她和厉衔青。 “厉衔青又怎么样?厉家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打伤人吗?” 唐凤一不做二不休地将湿皱的纸巾一扔,暴着红血丝的眼球凝聚着不服的怨恨。 魏许能从家境平凡的穷小子一跃成为京州新贵,他背后这个厉害会盘算的妈功不可没。 唐凤说:“现在的年轻人观念开放,花样也多,男女交往,找点新鲜乐子促进感情多正常,你姑娘要是不喜欢,拒绝就行了,用得着叫人把我儿子打成那样。” 下药妄图强iian这种肮脏事,到了唐凤舌灿莲花的嘴里,居然变成了轻飘飘的找点新鲜乐子,促进感情。 簪书冷笑:“拒绝?我怀疑你儿子聋了,所以才会叫他滚都听不见。” “那谁知道你不是欲迎还拒,别以为我不知道,阿许都告诉我了,你只是表面看着纯,十几岁就和人玩了,也不是什么清白姑娘家……呃。” 程文斯看了她一眼。 平日里沉稳恭正的人,始终在高位久了,不需要大声斥责,仅眼神微凛,周遭就已环绕着不怒自威的低压。 唐凤悻悻然闭了嘴。 手指死死捏着早已揉烂的纸巾,唐凤仍旧觉得不甘心,改口道:“手断了还可以养回来,但医生说,阿许的男性功能永远都会受到影响,我们家就阿许一个独苗,你要我们怎么活?” 唐凤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不行程委员,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个满意的说法。” “说法?” 程文斯看着唐凤,心底涌上厌烦。 “这事任谁看都是魏许不当人,你家儿子欺负我女儿,我不问你要说法,你还敢上我这儿闹?你当我程家是什么地方?” “程委员,话不能这么说。这怎么能叫欺负了,两家结亲,你情我愿,他们来往是你点头同意的,药也是你前妻帮忙下的,现在又全部把责任推给我们阿许。” 唐凤说着说着又开始泫然欲泣:“亏我们阿许还一直把你当作敬重的长辈,只要你吩咐从来没有二话。” 恰恰是魏许长期以来在程文斯面前表现得务实肯干,程文斯才看走了眼。 他这辈子在工作上一丝不苟,没犯过一点差错,没想到头一回当红娘,就栽到了阴沟里。 “阿许认为你诚心想把女儿嫁他,他想和程小姐进一步联络感情,哪里做错了?” “就算他有操之过急的地方,难道就可以直接废了他么?”唐凤双眼发红地逼问。 程文斯默了默,不耐烦之余,也想快点把这件事情过掉。 “你想怎么解决?” 嗅到了可以谈的气息,唐凤不由得坐直腰杆。 “我不要钱,钱我们阿许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们的金钱赔偿。” 唐凤毒蛇吐信一般凉丝丝的视线寻思地咬住簪书,后者无动于衷,神情很淡,仿佛他们在说什么与她无关。 这脸蛋,这身段,确实是个会勾人的狐媚子,不怪阿许色欲熏心,一时犯下糊涂事。 唐凤说:“我要她嫁给我们阿许当老婆。” ------------ 第107章 你被变态折磨过? 程文斯面色一凛,不假思索:“不可能。” 不说经由此事,魏许那厮的人品可见一斑,就说他功能受损的这件事,程文斯就不可能让自己漂亮干净的女儿去照顾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一旁默默听讲的程天倪听到这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既庆幸上次大魔头没对他的命根子出手,也对簪书的困境幸灾乐祸。 “程簪书,你要死了,我听说那些不行的男人会很变态,发明了很多折磨人的法子。” 程天倪靠到簪书耳边,眦着牙小声说。 他的音量不大,其他人听不见,单看表面,他就像一个担心姐姐遭遇的弟弟,在紧张地给姐姐说悄悄话支招。 簪书歪开身子,仿佛躲开什么可怕的细菌,和程天倪把距离拉远,面无表情地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了解还挺清楚,怎么,你被变态折磨过?” “你!” 七窍生烟的程天倪被沈君岚一把拉回去坐好:“小孩子别影响大人谈事情。” 经过上次的泳池事件,沈君岚彻底被吓破了胆,唯恐程天倪再次招惹到程簪书,从而召唤出附在她身上的恐怖恶灵。 看戏就看戏,瞎掺合什么。 唐凤瞧着沈君岚漠不关心的反应,更加笃定了簪书在程家不受宠。 只要说服程文斯,程簪书不肯也得肯。 “程委员,我们阿许被害成这样,没有女孩子肯嫁了,始作俑者应当负起责任,程小姐嫁给阿许,才是最合适的补偿。”唐凤说。 图穷匕见,这才是唐凤今天来到程家的目的。 伤害既已造成,她再心痛、再恨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考虑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娶了程簪书,魏程两家联合,才算稳赚不亏。 “你有毛病吧?”簪书终究忍不住。 她清冷眸光温温淡淡,望着唐凤,宛如望着一只新品种的智障。 “有病你就吃点中药调理一下,实在不行,去捡根电线插上插头电一电,别在这里币都没投一个,就把别人家当成许愿池。” 要她嫁给魏许当补偿? 可真敢想。 坐得离簪书最近的程天倪感受到了玫瑰全然竖起来的刺,对唐凤产生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他就说程簪书的乖巧是装的,没人信。 这下可好,看见了吧。 簪书的声线软,音调也不高,下巴微扬,清澈纯净的眸子乜过来,水灵灵地盛满了嘲讽与犟。 唐凤错愕地张大嘴巴,半晌,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拍扶手从沙发站起。肥短还戴了两颗宝石的手指颤啊颤,指着簪书,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文斯。 “程文斯,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闯了祸还对长辈叫板,这就是你的家教?” 程文斯捏了捏眉心。 不好意思,不是他教的。 程天倪瓮声瓮气地嘀咕:“你为什么非得指定程簪书,她嫁过去,我都怕她一拳头把你娇弱不能自理的儿子抡死……” 小嘴叭叭,除了沈君岚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没人理他。 程文斯皱眉说:“不论如何,你要簪书嫁入魏家始终不妥当,你说为了延续香火,但魏许不行就是不行,簪书嫁过去也没用。” 唐凤看着簪书,自有一套逻辑:“现在医学昌明,到时候从魏许身上取,往她肚子里种一个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包括事不关己的沈君岚和程天倪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有朝四面八方裂开的趋势。 当真是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 由于太过离谱,簪书除了一阵一阵的恶心,还觉得好笑。 “是是是,我放着四肢健全的大帅哥不要,放着名正言顺的豪门少奶奶不当,去给你的报废儿子当生育机器。” 簪书说着,红唇带起一丝冷然弯弧,眸中一片清冷:“这对劲吗?你礼貌吗?” 她和程文斯一口一个“报废”一口一个“不行”,言语化身为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往唐凤的心窝最疼处扎。 只要是位母亲,就不可能受得了这个。 唐凤死死瞪着簪书,两眼肿得像发红光的灯泡。 “谁给你的脸这么说?你还好意思这么说?小贱人,这一切都怪你!” 簪书也没想到,还在程家的地盘,唐凤会有胆子对她动粗。 “我撕烂你的嘴!” 仿佛忽然被人按下了弹射开关,唐凤浑身冒着怨毒,富态圆润的身躯猛地扑向簪书。 说时迟那时快,簪书捂着脸往程天倪身后躲—— 程天倪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他人美心善的姐姐推出去充当了挡箭牌,只听到一声愤怒崩溃的尖叫,他的脸颊明晃晃多出了几道爪印。 “我草!” 程天倪手忙脚乱地抵挡。 可唐凤目标明确,还是要伸手去抓簪书。 “小贱人都是你的错!凭什么……凭什么我们阿许要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而你还能在这里说风凉话!” 沈君岚吓得发出惊叫,程文斯也终于反应过来,对门口沉声喊了声“保卫!”,自己也亲自上来拦。 转眼间,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唐凤要攻击簪书,程天倪挡在前面,沈君岚在一侧只想把程天倪拉出来,程文斯去挡唐凤拼命抓挠的手。 乱糟糟的客厅里,谁也没注意到,门口跨进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啧。” 来人不悦地啧了声,大步一迈,快速逼近唐凤背后,两根手指拎住唐凤的后衣领。 唐凤只感到脖子瞬间被勒紧,双手还在空中乱挥,一百六十余斤的庞大身躯被人像拎一只猫般轻松拎起。 下一瞬,被丢了出去。 保安人员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架起了唐凤。 簪书还在捂着头,感觉周遭一下子安静了,同时聚拢而来的还有肃杀的压抑。 她试探地松了手抬起眼睫,刚好看到程天倪被人扒拉开。 气势逼人的壮硕黑影笼罩下来。 厉衔青扒开程天倪的同时也睨了他一记冷视:“你他妈肌肉萎缩?连个大妈都打不过,由得别人欺负你姐?” 白挨了好多下扯头发扇耳光,脸上全是五指印、灰头土脸的程天倪:“??!!!” 草菅人命也不是这么个草菅法。 “小天我看看……” 沈君岚心疼得快滴血,着急地把程天倪拉到一旁仔细查看。 程文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厉衔青,甩了甩也被打疼的手腕,回到主位坐着。 视线扫过即便被控制,还在大吵大叫泼妇骂街的唐凤,心底只有无尽的厌恶。 “够了,也不必再谈了,如果你要走法律程序,我们随时奉陪。”程文斯压着怒气冷声说。 厉衔青闻言向程文斯瞥去一眼。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岳父大人有这么帅气。 目光转回簪书的脸。 对比之下,程书书就差强人意了。 战局混乱,她避不了被唐凤的指甲揩到,白皙的颈子侧旁被划了一道红痕。 头发也乱了,小脸红扑扑的,眸子又水又亮,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厉衔青食指指节弯曲,抬高她的下巴,冷锐眸光扫视她的伤痕。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程书书,我怎么教你的,挨打不会还手?” 他捞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沙发拉起来,握住她的双肩,将她转得正对唐凤,在她背后轻轻一推。 “去,去甩她两巴掌,哥哥就在这里看着。” ------------ 第108章 有人想撬我的墙角 簪书被推得踉跄着向前两步,谁知厉衔青临时改变主意,伸手一捞,又把她捞了回去,同时从茶几随手拿起一本时政杂志递到她手里。 “等等,拿这个扇,她脸皮厚,免得打疼了你的手。” “……” 簪书默默看着手里多出来的杂志。 才不陪他疯。 将杂志放回原位,退回他身边,勾起他的尾指示好地摇了摇,狐疑的眸子瞅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 厉衔青低头。 妹妹越大越难教,现在叫她打个人,也得扭扭捏捏半天不动手。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程书书若能做到动手打人,老虎都得改吃素。 她晃完了他的手就想收回去,厉衔青哪能放过,心中一叹,气她的不争气,五指拢紧,将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里,顺势抬起手帮她将凌乱的发丝捋整齐。 “老头子在外面散步,看到了你的车,听到这里面热闹得像菜市场,怕他宝贝小孙女兼孙媳妇儿被坏人欺负,给我通风报信了。” 他帮她整理头发,散漫的嗓音从上方传来,簪书看到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 轻飘飘的语气,给在场所有人的心湖都投下了一枚惊雷。 程文斯面色微变。 厉司令知不知道这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 原本还能说是年轻人之间你追我赶的纠葛,现在是直接捅到了天上去。 还好厉司令留了余地,没直接进来,而是通知了厉衔青。 这方面簪书一向不太敏感,只好奇地瞅着厉衔青:“你不是去枫港路上?” 出发前,还特意给她发了信息报备。 “半路折了回来。”厉衔青握紧簪书的手,薄唇勾起冷笑,“否则,有人想撬我的墙角,我都不知道。” 丝毫没有当客人的觉悟,说完,厉衔青潇洒地在沙发坐下,占了簪书原本的位置。 牵着她的手一用力,就想把簪书扯到他的大腿上坐。 众目睽睽,簪书丢不起这个人,搡了搡他,安分老实地坐到他身边。 大腿空空的,怪失落,厉衔青干脆翘起二郎腿,把簪书的手拉在身前把玩。 锋利如柳叶刀的眸光射向唐凤。 “这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厉衔青一顿,自由发挥,“厚脸皮女士。你认识我吧?” 唐凤看了眼厉衔青,扭动手臂,冷喝左右钳住她的保安:“给老娘放手!” 两名保安大哥请示地投向程文斯,后者点了点头,保安便松开了唐凤,只是仍警戒地站在一旁。 唐凤整理着皱巴巴的衣袖,敢怒不敢言地冷哼一声,挺直腰杆看着厉衔青。 “厉家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太子爷公子谁不认识。” 厉衔青公开的照片不多,始终是京州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他的脸太有辨识度,见过一面就很难忘。 满意地颔首,厉衔青慢条斯理玩着簪书的手指,摸到了无名指的骨节,发现她好像还没戴过戒指。 明明是他老婆还不戴戒指,难怪什么新鲜萝卜皮都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簪书察觉到厉衔青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颇有深意,她疑惑地用目光询问他,他已经转回去和唐凤说话。 “认识我,怎么不找我?” 唇角勾着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厉衔青语气缓缓。 “我承认,令郎的命根子是我踩断的,故意的,你不找我买单,来我岳父家打扰是为了?” 被点名的“岳父”,不自在地撇过脸,清咳两声。 要脸的怕没皮的,程文斯上了年纪后愈发沉稳谨慎。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把这两个字说得如此驾轻就熟。 “哦,欺负我岳父善良?”厉衔青黑眸敛着了然的兴味,“想讹我岳父呢。” 唐凤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她之所以敢来程家胡搅蛮缠,就是吃定了程文斯修养好,并且为了保全他的仕途名声,肯定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程簪书是程家可以牺牲的价码。 只要魏许娶了程簪书,就凭这丫头在厉、程两家的关系,以后两家的资源还不是为魏许所用。 为什么不找厉衔青? 去厉家闹? 是只要一想,都能幻视出自己被十几把黑洞洞的手枪顶住脑门的程度。 唐凤顿了两秒,脸庞划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愈发大着嗓门,虚张声势地说: “谁讹他了?你怎么就笃定我不会去找你,账要一件一件算,你把我儿子害得那么惨,我一定会告你,你这种暴力分子,活该被送进监狱!” 唐凤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喊得歇斯底里。 簪书的手指不自觉一紧。 监狱…… 厉衔青轻轻把她的手掰开,转头看了看她。 这个程书书,怎么什么都害怕。 不说什么,让自己的手指穿进她的指间,十指相扣,反过来握着,低头看了眼,再看一眼。 很满意。 她的手在他的箍握下渐渐放松,厉衔青不咸不淡的眸光掠过激动的唐凤。 “哦,行啊,告吧。” “你别以为你有权有势就能只手遮天,厉家又怎么样,厉司令又怎么样,你故意伤害……” 厉衔青懒得听她吠叫,嗤笑了声,打断:“小同志,别总把社会想得那么黑暗,这么点小事,还犯不着我厉家只手遮天。” “购买违禁药物,里应外合给我老婆下药,强闯民宅,试图强——”厉衔青顿住。 他连对程书书使用这种肮脏字眼都舍不得。 只要一想到姓魏的意图对程书书做什么,想到一旦魏许得逞,他自己都百般呵护的宝贝会被如何粗暴对待,胸腔里的怒火霎时就烧了起来。 “草你妈,废物的妈养出废物的儿子,你尽管去告,就算法官拿脚后跟来判,这他妈也是正当防卫。”厉衔青冷哼。 “你歪曲事实!你……” “对了,你儿子被警察带走了,你还不知道吧?”厉衔青纡尊降贵地告知,一副热心肠的好人样。 唐凤愣住。 “这不可能……” 她来程家挑事之前刚去看过儿子,彼时魏许失魂落魄地躺在病床上,不论她怎么流着泪劝都不肯张口吃饭。 “不可能,怎么会……”唐凤想不通。 暂且不论事实如何,从结果看,他们是被伤得最重的一方。 他们都没想着要报警,魏许怎么会被警察带走,除非—— 唐凤如梦初醒地死死瞪着厉衔青。 “是你!是你搞的鬼!” 厉衔青不否认,优美薄唇挂着笑,眸光却是冷的:“我岳父善良,好讹,我可不。” 他扣紧簪书的手指。 “本来姓魏的已经被我废掉了,放他一马也不是不行,毕竟拔出萝卜带出泥,万一扯出我丈母娘,我是乐见其成,但有只傻瓜可能又会哭鼻子。” 厉衔青指向明确地掠了某只“傻瓜”一眼。 簪书惊怔地回视厉衔青。 她被下药的整件事情里,张若兰在最关键的一环起作用,如果警方深入追查,张若兰肯定撇不干净。 她的妈妈,又要去坐牢了吗? 簪书的心底顿时搅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 厉衔青捏了捏她的脸,说了声“乖”,视线睨回到大惊失色的唐凤。 “但是谁让你这个当妈的太会为儿子考虑了呢,想什么不好,我老婆你也敢想?”厉衔青冷嗤一声,“谁给你的胆子?” “令郎没告诉你吗,我的东西,别说碰,你最好看都别看。” 厉衔青说:“这下好了,拜你这个废物妈所赐,小废物要在牢里过年了。” “不!这不能够!” 厉衔青平静的嗓落入唐凤的耳中好比核弹爆炸,唐凤脸色死白,再也顾不得眼前的状况,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冲去。 厉衔青:“慢走,不送。” 俨然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冷眼盯着唐凤墩实且仓皇的背影,厉衔青嗤了声,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拨通。 “警察同志,对,是我,我又来报警了。就刚和你说过的魏许,他妈现在正往医院去,我怀疑她有劫囚的意图……是,攻击性非常强,我老婆的弟弟都快被她打死了。” 一旁据说“快被打死”的程天倪:“……” 厉衔青报完警,放下手机,对程天倪矜持地一颔首。 “不用感谢姐夫,举手之劳而已。” ------------ 第109章 我要和他在一起 闹剧停止,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簪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将手从厉衔青的牵握中抽出,簪书站起,给厉衔青使了记眼色,厉衔青便也懒洋洋地从沙发站起身,和簪书一同走到程文斯面前。 “爸……” 簪书唤了声,却不知说什么好。 有点别扭。 说见家长吧,厉衔青和程文斯又不是不认识,甚至N年前就结下了梁子。包括最近,明知她答应了厉衔青的求婚,还硬劝她和魏许接触。 说不是见家长吧,这诡异微妙的氛围,没有比见家长更贴切的形容。 “爸。” 簪书硬着头皮又喊了声,想介绍说这位是她的男朋友厉衔青,话到嘴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没话找话的哑巴。 厉衔青笑了声,倒不像她犹豫不决。 “哎,岳父。”沉嗓喊得敞亮磊落,“抱歉,这次来得匆忙,没提前准备到见面礼。” 男人身高腿长,杀来这里护妻之前正准备出差,身上穿的是挺括昂贵的正式西装,外形出众,气质佳绝。 认真地说着话时,竟真有了那么几分晚辈见长辈的沉稳恭谦,像极了一位教养极好的翩翩贵公子。 可惜,不到几秒钟,原形毕露。 厉衔青摸着下巴寻思:“我家老头子刚好在外面闲晃,要不,我让他回家给我拿份见面礼送过来。” 说着就要打电话。 程文斯冷静的表情裂开:“不用,不用客气。” 他得多大面子,才能让战功彪炳、赫赫威名的厉老司令专门跑腿给他送礼物上门。 “要的,要的。”厉衔青十分坚持,轻佻地挑着眉,“不然万一您觉得我不懂礼数不够好,不同意我和书书的婚事,或者又要给她撮合小垃圾怎么办。” “……咳咳。” 程文斯抵唇咳嗽,目光躲藏闪烁。 他要听不出厉衔青的含沙射影,就枉费在官场沉浮了这么多年。 厉衔青还在轻飘飘地说:“我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女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别人老婆,你说是不是啊岳父大人。” 簪书:“……” 什么人啊。 见家长也没个正形。 无语地侧头看着厉衔青,簪书眼底控制不住一点一滴渗出笑意。 好像在这一瞬间,胸臆也变得舒朗。 “爸爸,我好喜欢他,我要和他在一起。”簪书郑重,却也轻松地说。 和程文斯说过了很多次。 但这一次,是和厉衔青并肩一起。他站在她的身边。 身旁传来愉悦的低低笑声。 “程书书。” 簪书的腰被人单臂搂住了,轻柔地把她往高大的身躯带,厉衔青弯腰,鼻子蹭着她柔软的发梢。 “我想亲你,岳父大人不会介意的吧。” “介意。”程文斯唯恐回答慢了。 当着别人父亲的面占人家女儿便宜,不揍他一顿都算好的。 程文斯默了半晌,妥协叹气,神思复杂地看着簪书:“事关你一辈子的幸福,你确定你想好了?” “嗯。”簪书用力点头,毫不犹豫,“我想好了,我喜欢他,我就只要他。” * 回到车里,安全带都没来得及扣好,簪书就被人急切地一把捞进怀里,逞凶斗狠地摁着亲肿了双唇。 炽热气息舍不得太快分开地在她的唇角流连,发觉她气喘得有些急,情绪不对,厉衔青抬眸扫了她一眼。 “哭什么?” 接个吻而已,他要做的更过分的事还没启动,怎么就哭上了。 “哭太早了程书书,等下有得你哭的。” “……” 簪书好烦地捶他。 “唔。”厉衔青装模作样地痛哼了声,把她揽抱在怀里,低头笑觑着她。 “说吧,我们家小公主怎么又掉小珍珠了?给个理由,哥哥哄你。” 她的鼻头红红的,清亮双眸浮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密长卷翘的睫毛被润湿。 也不晓得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又傻傻地在想有的没的了。 簪书抿了抿唇。 “你说,她会有事么?”簪书问。 她一开口,厉衔青就确定了答案—— 果然是在想有的没的。 既没指名道姓,也没称呼,厉衔青却当即就知道了她在问谁。 张若兰回到沧市,已经被警方限制了活动。 第一轮讯问,张若兰极力否认自己主观故意给簪书下药,说那是她给自己煮的助兴药物,本来打算约个男模玩,后来发现航班时间太赶,就没实施,药也忘了倒,谁料簪书会喝。 勉强能够逻辑自洽。 至于警方有无取信,是否继续查证,厉衔青就不关心了。 “小公主,你想知道结果?”厉衔青沿着簪书细致的脸颊轮廓往下吻,“如果你确定想知道,我可以去问。” “不。”簪书摇头,“我不想知道。” 不重要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 她知道了又能如何,既定事实不会改变,亲生母亲对她造成的伤害不会改变。 她既不愿张若兰受到惩罚,也不想张若兰不受到惩罚。 她不懂得该怎么形容这种矛盾的心情。 “傻女孩。”厉衔青低笑,轻易看穿她的善良和胆小,“那就不想了。” “只想着我,好不好?” 温热烫人的大掌覆在她的颈侧,厉衔青拇指一抬,操控簪书的下颔仰高,温柔而富有侵略性的薄唇再度细细密密地吻上来。 直到他那边的车窗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混混沌沌听见声音,簪书撩开双眼,朦胧视线在看见窗外来人的一瞬,眼睛倏地睁大。 手忙脚乱推开厉衔青,脖子压低躲到他怀里。 救命,情正浓时被长辈撞破,真的会萎的好不好! 厉衔青手掌包着簪书的后脑勺,扭头向侧后方窗外看去,眯了眯眸。 将车窗降下一半。 “老头,你散步那么多路线不走,非得来坏我好事,你是姓魏的他妈派来的?” “咳。” 厉老爷子握拳抵着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压根儿没好意思看这边。 敲完车窗后目视前方,眼神端得比出征前的思想动员还正派。 “有伤风化,注意影响。”老爷子面色尴尬地提醒道。 怎么说,这里也是家属大院,红得发光的地方,簪书的小白帕加尼本就高调,两只家伙再继续忘情地吻下去不知得吸引多少目光。 厉衔青不以为意地嗤了声:“你还想不想要小曾孙了?” 低沉轻浮的声音从他的胸膛共振出来,簪书愣了愣。 说的什么东西。 才刚见完家长就倍速进到小曾孙? 厉衔青的腰很快就被狠狠掐了。 某人却不痛不痒。 “程书书生的崽,你想想看,是不是很可爱?想不想要?” 厉衔青隔着半降的车窗微笑地看着厉老爷子,口吻十足十蛊惑人心的钓系。 意志坚定如厉老司令,此时也禁不住被引诱得心神微微浮动。 小曾孙? 既像他们家臭小子也像小簪书的娃娃,那得讨喜成什么样? 他抱出去晃一圈,以前的战友都得羡慕哭吧? 越想越心动,拥有钢铁意志的厉司令就这样沉迷在孙子画的大饼下。 “……你当我没来过,爷爷派两个人带枪在前面路口守着,你们好了再回来,多久都行,我先回家等你们。” ------------ 第110章 生两个 簪书:“……” 厉衔青赞赏地点头:“带枪守着还不够,您老人家年纪大,最适合倚老卖老,如果有人试图破坏我和你宝贝孙女的爱情,你记得保驾护航,OK?” “谁有这个胆?”老爷子问。 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身体却有自己的意思,往车内瞟了一眼。 只看到了男人宽阔挺直的背,怀里的人藏得严严实实,头发丝儿都没露出半根。 厉衔青似笑非笑:“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两年前你儿媳妇做的好事。” 怀里猛地抬起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厉衔青的嘴巴下一秒就被捂住了。 同时赠送过来的还有一记警告的瞪视。 都过去了,还在爷爷面前提这个做什么! 厉衔青微微抬眉,握住簪书的手腕把她的手移开。 “好善解人意啊程书书,以德报怨,二婶知道不得感动死了。” 他还在说。 诚然,厉衔青是故意的。 两年前害程书书跑路的两大罪魁祸首,其一程文斯刚才已经松口了,其二也是最关键的宋智华,厉衔青交涉起来只觉得心烦。 他是可以完全不在意,但难保宋智华不会再找程书书说些废话。 他可受不了程书书再跑一次。 有问题,就解决它。 每当这种时候,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厉衔青侧头睨着老爷子:“你看你孙媳妇儿多懂事,受了欺负眼泪也只会往肚子里吞。” “……你闭嘴可以吗。” 当着爷爷的面胡说八道,簪书的脸颊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厉衔青看得心痒,笑了一声:“老婆,亲我。” 簪书:“……” 厉老爷子:“……” 受不了自家孙子的混不吝,厉老司令也常常想不明白,乖顺听话的簪书丫头怎么会瞧上这么一只又坏又浑的玩意儿。 不过臭小子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他先前还纳闷,小丫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抛下一切,跑去美国念书,留下厉衔青独自一人天天像吃了炸药。 看来,这事和宋智华脱不了关系。 “没事,簪书丫头,咱不受委屈。”厉老爷子说。 瞧着自家孙子一脸意犹未尽的黏糊劲儿,分明是还想亲,厉老爷子老脸辣烘烘的,没眼看,说了句“记得回来吃饭”,健步如飞地走开了。 炽热的吻果然就要再度落下。 “你,你干嘛卖了你二婶啊,回头她知道,说不定会怪我……” 簪书不满厉衔青翻搅旧事,心中藏了暗恼,偏着头不愿意给他亲,厉衔青偏要追逐上来。 “不怕,有老头。老头在我们家里一个能打十个。” 边哄边啄。 你追我逃的一吻,从唇瓣到细白脖颈,再到锁骨及更下的部位,来回流连,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很久。 * 回到厉宅时,天色将近黄昏。 来都来了,厉衔青前往枫港的行程推迟至明天,和簪书留在家里陪老爷子吃晚饭。 客厅正中的茶几旁,厉老爷子戴上了老花眼镜,正在全神贯注地翻书。 听见簪书厉衔青进来的声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紧接着就低下了头去,一支笔在书上勾勾画画,时不时备注两笔。 “小曾孙的名字我已经在想了,目前看了几个还不错,男孩女孩的都有。” 顿了几秒,老爷子从繁忙的取名大业中抬头,难以取舍地和簪书商量:“簪书丫头,要不生两个吧?男娃娃女娃娃我都想要。” 厉栖烽宋智华没有小孩,认真算起来,厉家上一个孩子还是打小就很拽的厉衔青,已经很多年没有小生命降临了。 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就被安排了生两个的簪书:“???” 一言难尽地瞄了眼厉衔青。 都怪他胡说八道。 厉衔青的手臂扶在簪书腰后,虚虚地揽着她往前走,视线从老爷子翻开的书页掠过。 “想得还挺美,要生你自己生,没对象就去上老年恋综,争取好好表现谈一个。” 这说的又是哪里和哪里的混账话。 老爷子头疼极了:“你能不能有点正经。” “你正经,你会安排,叫别人生两个还要一男一女。”厉衔青冷哼,“还好我老婆爱我爱得不行,不然准得被你这种封建家长吓跑。” 老爷子庆幸自己握的是笔,若像当年握的是枪,保不准会一梭子弹送走这个顶心顶肺的不肖孙。 和他谈不下去,老爷子忍住不发作,笑眯眯地把攻略对象转向簪书。 “簪书丫头,爷爷和你说……” 话还没起头就被厉衔青嫌弃地打断:“去去去,一边去,我妹妹才几岁,生这么早干嘛。” 这确实也是厉衔青最真实的想法。 主要是,他也还没玩够。 说着话,作恶多端的指尖挠了挠簪书的腰,嗓音放低。 “簪书丫头,别听你爷爷瞎讲,要乖乖做措施知道吗,不能在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时就趁机做坏事。” “……” 好意思说。 谁做坏事了!究竟是谁趁机做坏事了! 簪书不捶他都说不过去。 “哎。” “不给你怎么还打人了呢。” 拳头一挥过去就被人以手掌精准地包住,厉衔青顺势将人搂到胸膛前,低头薄唇擦过她的发梢。 像吻,也像无心之举。 当着老人家的面,簪书的脸瞬时红到了脖子根,不想给他抱着,在明显透着侵略的怀里挣扎个不停,厉衔青只是笑着把人抱紧。 老爷子在一旁瞧着心慌得乱七八糟。这就是年轻人恋爱的酸臭味吗。 难顶。 感慨地摇了摇头,老爷子权当自己瞎了,看不见,继续翻书。 好一会儿,说:“我翻了一下诗经和楚辞,发现好些名字都不错,意向正派,寓意也好,就比如「嘉树」,厉嘉树,男孩女孩都适用,刚好也取了厉+书的谐音……” “厉嘉树?”厉衔青松开簪书,念了一遍,很不给面子地直接否掉,“你还不如直接叫荔枝树。” “再说,八字都没一撇,取太早了吧,你问过孩子的妈了没。”厉衔青说。 还不是他自己提起这茬的。 簪书没好气地白厉衔青一记,推开他,走到沙发在老爷子旁边坐下,温柔而坚定地摇头。 “爷爷,我还没想过。” 她毕业都没几个月,刚答应了厉衔青的求婚,现在就考虑孩子的事,真的太早了。 厉衔青说一百遍的事情,还不如簪书说一遍来得顶用。 老爷子立刻就慈祥地笑了,拍拍簪书的手背:“没事儿,爷爷当然知道,不是催你生,爷爷也觉得你还小,就是开心,提前先看好几个放在这儿慢慢挑。” ------------ 第111章 厉衔绿 和簪书说话温声细语和颜悦色,眼风一扫,看到孙子牛皮糖似的也跟着在沙发落座,老爷子的笑容霎时敛了不少。 “臭小子,你当年不也是还没出生,名字就让你奶奶先取好了,后面不也照样用。” 簪书眼睛亮了亮:“哥哥的名字是奶奶取的?” “是啊。” “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簪书禁不住好奇。 “自然是有的。”老爷子喝了一口厉衔青递过来的茶,“当年我们都想着厉家的孩子嘛,长大了肯定要从军,衔是取军衔的意思,青则是取那身衣服的颜色,想他投身沙场,安邦卫国,谁知道他……” 老爷子叹了一声,止住不说了。 人算不如天算。 厉衔青这股亦正亦邪的蔫坏劲儿,或许天生就不适合走那条路。 簪书看了一眼正在从容有余沏着茶的厉衔青,眸子逐渐染上笑。 这名字取得也太隐晦了。 厉衔青长歪了真的怪不得别人。 “也就是说,你应该叫作厉衔绿,厉迷彩,或者厉安邦,厉卫国。”簪书食指戳了戳厉衔青的腰侧。 厉衔青放下茶壶,面不改色地给簪书也递了一杯茶。 “你的名字什么意思?” 她名字的来历她十分清楚,簪书想都不用想。 “我还没满月的时候,我妈不小心,把一本小册子压我头上一个多小时,当时月嫂发现吓坏了,生怕我没气了。” 不靠谱的母亲,打从一开始就不靠谱。 厉衔青莞尔,伸手揉簪书的头顶:“还挺命大呢程小书书,头型还这么美,幸好没压扁。” 停了半秒,问:“所以是簪书?” “是呀是呀。” “那你应该叫作程被压。”厉衔青举一反三,套公式做题就是快。 “……” 什么鬼啊。 被压不被压的,怎么什么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感觉变了味儿。 簪书低头喝茶,慢慢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可以叫作程簪册。” “呵,也行。” 程册册也还挺可爱。 是她就可爱。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厉老司令:不好意思,这种的我还真没见过。 “那个,卫国,册册。”老爷子悠然出声,“咱就是说,要不以后小曾孙的名字还是我来取吧。” …… 下午六点。 收到通知,说厉衔青和簪书今天在大院吃饭,厉栖烽和宋智华夫妇下班后便也赶了回来。 一家人也好几个月没聚在一起用餐了。 刚踏进家门就听到老爷子在说“小曾孙”取名啥的,听一半漏一半,宋智华的眼睛讶异地射向簪书平坦纤瘦的腹部。 “簪书怀孕了?” 一口茶水含在口里,簪书闻言差点没喷出来:“咳……不、不是!我没有。” 她的双颊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挥手,还被呛得咳个不停。 “咳、唔,咳咳……” 厉衔青帮她抚背,凉凉地睨了宋智华一眼:“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两年前亲爱的婶婶你多管闲事,我家荔枝树今年都会捡装备了。” “什么?” 宋智华不解地睁大眼睛。 前半句她听得懂,这件事她做错了,被侄子记恨到现在确实也无话可讲,可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荔枝树? 京州哪来的荔枝树。 簪书拼命想制止厉衔青,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往肌肉里掐,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生怕他还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急忙推他。 “你去做饭。”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厉家人都禁不住齐齐一怔。 厉衔青,做饭? 这两个词组究竟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簪书,就让厨师做吧,衔青他哪是下厨的料,进去也是捣乱。”宋智华劝阻地喃喃道,以为簪书突发奇想。 “二婶,你不知道,我哥超会做饭的,味道超好。”簪书自卖自夸地说。 宋智华声音滞住,说不出话,匪夷所思地望着厉衔青。 什么时候的事? 这还是她认识的侄子么? 厉衔青勾着嘴角,明知道程书书是怕他留在这儿继续和宋智华起冲突,故意把他支走,奇异地也不觉得生气。 “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我今天想吃甜的,糖醋排骨好不好?还有……” 簪书点完了菜,又双手推厉衔青。 “好了去吧,快去。” “行。” 厉衔青站起身,不顾宋智华等人的目瞪口呆,手拎住簪书的胳膊使力,将她也从沙发拉起来。 “那你进来帮忙。” “我……” 她才是真的什么也不会。 正准备开口拒绝,无意间对上厉衔青瞳色深深的双眸,里面藏了点别的意味,簪书一默,说:“好吧。” 被他牵着走向厨房,簪书压低声音看着他问:“玩哪出?” 厉衔青笑:“程书书,有没有眼力见?你留在那儿,老头怎么好当着你的面家法伺候别人?” 望着一大一小两条背影牵着手消失在厨房拐角,老爷子收回注视,果然摇头晃脑地唏嘘感叹:“多么般配恩爱的一对,也许是我老了吧,想不通这种天作之合,为什么还会有人想拆散。” “爸……” 听出了老爷子有意无意的弦外之音,宋智华神情忐忑,瞟了眼厉栖烽,站在那儿像个被罚站的小孩。 厉栖烽立马无奈地低声劝道:“爸,智华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她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家族考虑,簪书她生母那边确实……” “傻不傻?”老爷子把手上的起名书一扔,“家族家族,家族是什么构成的,归根到底,还是人。” “如果人生活在一个家族里不幸福,那这个家族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老爷子的声音不重,威严依旧在那。 “臭小子的爸妈走得早,你们两口子那么用心去捂热他,成功了吗?他搭理你们了吗?他心里的苦没人能体会,好不容易上天才给了他一颗糖,你们还想着剥夺,我是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爸,我……” 宋智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自从上次厉衔青深夜找了她,她的心里一直不好受,得知厉衔青进巴奈山负伤出来,她特地赶去沧市,也没机会多说两句。 心中本就藏了愧疚,老爷子这么一说,她不由得想起厉衔青十几岁时的暴戾与自毁,无异于拿了把刀子在她千疮百孔的心窝上挖,更是心疼得要命。 宋智华低着头,眼泪险些关不住。 “对不起,是我一时想偏差了。” 见宋智华这副模样,厉栖烽皱眉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好了爸,智华知道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疼衔青,她所做一切的原意都是为了他好。” 厉栖烽说:“既然您都同意了,我们也没什么好阻挠的,衔青要娶簪书我们不反对,此事就此翻篇,您别再说智华了。” 老爷子本来也只是想敲打一下,儿媳妇也好孙媳妇也好,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去的。 就是这儿子,这孙子,看着不太舒心。 还没讲两句呢,就着急跳出来护着了。 老爷子嫌弃地轻哼:“什么家族,一个比一个老婆奴,恋爱脑。我们嘉树以后一定不能这样。” ------------ 第112章 给厉衔青妻子的礼物 厨房里厨师和帮忙备菜的阿姨都在,厉衔青倒是相当守规矩,只把簪书圈在身前,教她怎么观察火候。 待不到两分钟,担心热油溅到她,又把她推开,命令她哪里凉快哪里待着。 饭菜上桌,簪书留意到坐对面的宋智华眼眶有点红,推测她是被老爷子训了,心里愈发尴尬和过意不去。 一顿饭各怀心事,厉衔青不爽地发现,没人夸他。 就不该做给程书书之外的这些人吃。 筷子往碗边一搁,正欲发作,簪书突然福至心灵,察觉到身旁的低气压,把嘴里的汤咽下,说:“好好喝。” “哥你怎么煮的,汤好甜。” 其他人仿佛突然被惊醒,注意到厉衔青颇有微词的脸色,忙不迭开口献上彩虹屁。 “是啊衔青,你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 “味道不错。” “臭小子可以啊,以后多回来下厨。” 簪书往厉衔青往里夹了只虾子,抬着眼睫看他,示意他别摆脸色了,快吃。 厉衔青终于再度动手,慢悠悠将虾壳剥干净,虾线挑了,放回簪书碗里。 “娇气,想吃虾说就行了,还抛媚眼撒娇。” “……” 簪书就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一桌长辈精彩纷呈难以下咽的表情,簪书悄悄摸摸地在饭桌底下动腿,踢他。 然后,腿就被人夹住了。 他两腿把她的小腿夹在中间,面无波澜,若无其事地吃完了一顿晚餐。 晚饭过后,厉栖烽临时接到部里电话,有紧急任务需要赶回单位。 其他人倒不急着走,厉衔青难得有兴致,陪老爷子坐在客厅里下象棋。 簪书勤快地从厨房端出果盘时,宋智华坐在沙发上,对她温柔地招手。 “小书,过来坐。” “好。” 簪书乖巧地点头,端着果盘,走到沙发刚要落座,正在和老爷子交战的厉衔青朝她看来一眼。 “程书书,我要吃,喂我。” 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等人伺侯做派,簪书向他走了两步。 “少爷,请问您要吃哪个?” 果盘里的水果有好几种,花花绿绿的。 厉衔青手里执着一枚红方“炮”,正在思考落棋点,头也不抬:“随便。” 簪书于是拿木制水果叉叉了一块西瓜,送进他的嘴里。 “太甜,影响少爷收拾老头,换个。” 散漫自然的声音传来,“炮”落进了棋盘格中的某一点,老爷子的面色瞬时凝重了不少。 簪书给他再叉了块橘子,把果盘放到茶几边角,懒得再伺候,回到宋智华身旁坐下,与她一同观棋。 宋智华的心思就没在胶着的棋局上,默默看着簪书和自家侄子的互动,不语片刻,有些犹豫地拉起簪书的右手。 簪书扭过头来,眼神惊异不解。 “二婶?” 宋智华浅浅吸了口气,缓慢地开口:“小书,二婶想为两年前的事情和你说一声抱歉,以前是二婶一叶障目,做了多余的事情。” 簪书呆住,本能回答:“不……” 一个“不”字之后,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两年前,宋智华的那番话不可否认给她带来了影响。 但离开厉衔青,是她自己的决定。 二十岁的她,心智不够成熟意志不够坚定,一直被精心养在厉衔青亲手为她建造的温室里,似乎不去想,就能拥有小公主般无忧无虑的幸福。 所以宋智华说她是污点,说她配不起厉衔青,才会像一把冷硬没有感情的重锤,“哐啷”一声将她漂亮的玻璃房子敲碎。 她无所适从,无法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还带了一点惩罚厉衔青的心理,仗着他喜欢她,萌生出类似于“你的家人说我不好,所以我不要你了,你自己哭去吧”的负气想法,先说分手把他丢掉,假装自己是可以潇洒抽身离开的那一个。 “小书,过去的事情是二婶做得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都忘掉,不要怪二婶好吗?” 宋智华的语气诚恳温柔,搭在簪书手背上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大抵因为紧张,宋智华的手心有点凉,簪书的心尖似乎也被某种情绪瞬间冻住,然后,再慢慢地一点一点融化。 簪书释然地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二婶您别这么说。” 她说着,下意识朝厉衔青望去。 老爷子举棋不定,全副心思都在棋局上,全神贯注地研究对策,虽听到这边在说话,无暇搭腔。 厉衔青反倒闲得慌,坐没坐姿地懒懒靠在沙发里,大大方方地偷听她们交谈。 簪书看过去时,他刚好也睨来目光。 撞上她的视线便笑了。 “程书书,你没事我可有事,老婆跑了两年,我夜夜流泪到天明,枕头套都哭湿几条,谁来赔我?” 簪书:“……谁管你。” “对啊谁管你。”宋智华亲昵地挽住簪书的胳膊,同气连枝地说道。 厉衔青眉峰一挑。 女人真是善变的物种,不知是谁不久前还执意要棒打鸳鸯,而被打的那只小鸯鸯都快成可怜小媳妇儿了,如今倒好,也不记仇,统一战线起来了。 零人在意同为受害者的他,薄唇带起似有若无的淡笑。 “二婶,给程书书赔罪只靠空口说?太没诚意了吧。” 风凉的口吻摆明要挑事。 簪书摸不清厉衔青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但她是万万不敢敲诈宋智华的,急忙摆手。 “没关系二婶,您别理他瞎说。” 宋智华对簪书柔和一笑,看了眼厉衔青,神情浮现无奈,轻哼:“就你眼尖。” 边说着话,边探手到身侧,取出一只浮雕精致的黄花梨木匣子。 将匣子搁到腿上,挑开盒盖,宋智华从锦缎左侧拿起一只翡翠镯子,二话不说拉过簪书的手就要给她戴。 “来,小书,试试看。” 簪书先是被木匣子里无比华贵的东西惊了一惊,紧接着又被宋智华行云流水的举动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立刻抽回被宋智华握住的手,唯恐不及地往后边躲去。 “二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簪书对翡翠的研究不多,可即便是珠宝小白,一看这浓郁纯正的帝王绿,也能当即明白它的价值已经恐怖到不能单纯用金钱来衡量。 “有什么不能收的,簪书,这不是我给你的,是衔青的奶奶给你的。”宋智华说。 她带来的,正是上次厉衔青上门找茬,说要送给她的那对翡翠手镯。 老太太生前指明要留给孙媳妇儿的礼物,宋智华就算再垂涎也不敢占为己有。那晚厉衔青发了一顿脾气,不欢而散,她没来得及归还,手镯便一直放在她那儿。 今天听说厉衔青要带簪书回大院吃饭,心中大概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因此便一道把手镯带了过来。 闻言,老爷子从棋盘中抬头,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簪书,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和蔼地说:“是给你的,戴着吧簪书丫头。”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摸着下巴苦思棋路。 这么贵的东西,没人觉得给她不正常。 簪书求救地看着厉衔青。 “这真的太贵重了……” “不贵重配得上你?” 老爷子还不知得纠结到几时,厉衔青离开棋局,闲闲地走到簪书身旁,从宋智华手中接过手镯,拎起簪书的手腕轻松套了进去。 帮她戴好了左腕,从匣子中拿起另一只,驾轻就熟地套进她的右腕。 厉衔青站在簪书面前,分别执起她的两只手,垂目瞧着。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腕骨纤巧,一对帝王绿翡翠手镯碧波似的凝在手腕间,荡漾着温润清冷的辉光,实在好看得紧。 厉衔青越瞧越满意,摩挲着簪书柔软的手指,说:“本来打算你一毕业就给你,谁知你那么狠心,半途抛弃了我。” 簪书不笨,厉衔青的奶奶并不认识她,怎会特地留一双价值连城的手镯给她。 这只能是老太太叮嘱留给厉衔青“妻子”的礼物。 如此特殊含义的物品,他说了,打算一毕业就给她,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原本也是打算等她一毕业就向她求婚的么? ------------ 第113章 亲爱的小公主 簪书的心蓦地有些发涩,反过来攥紧厉衔青的手指。 “我……厉衔青,我……” “程书书,有礼物收,还不开心?”觑着她发红的眼圈,厉衔青挑眉。 “……开心的。” 可这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 她会因此遗憾两人错过的两年。 “开心的话,让你爷爷回头再送你一套,他那里还藏了不少好东西。”厉衔青张口就来,敲竹杠敲得坦坦荡荡。 簪书快滚到眼睫的泪珠霎时就收了回去。 老爷子扭头看来:“簪书丫头喜欢什么,尽管开口。” 簪书惊吓地摇头:“不用了爷爷!谢谢。” 老爷子淡淡“嗯”了声,继续琢磨棋盘,也不知有没把簪书的拒绝听进去。 “你这孩子,全世界就数你的好东西最多,你还整天勒索你爷爷。”宋智华无奈又好笑道。 她哪会看不出,侄子的插科打诨是为了打断簪书说来就来的愁绪。 像厉衔青这样的男人,有钱有权有颜,哄女人开心并不难,难得的是有这份心。 反正,宋智华从没看过,除了簪书之外,自家的这位太子爷还愿意为谁花心思。 厉衔青看宋智华一眼。 “不懂了吧二婶,我给我老婆的东西,和老头给他孙媳妇的东西,能一样?” 宋智华撑着额头:“……倒也是这个理,这么说,我也还没送过簪书礼物。” 说着,等不及地开始翻包包。 可惜随身物件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并没有能拿得出手当礼物的东西。 “簪书,下次见面补给你。”宋智华说。 “不用了二婶。” 簪书摇头,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眼厉衔青,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都想给她送礼物。 “这双手镯就够了,它们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二婶。” 簪书把手从厉衔青的掌心抽回,炫宝似的摇了摇手腕。 这对镯子于她而言尺寸稍嫌大了点儿,套在手上有些松荡荡的,但随着她的手动起来,碧波流动,瞬间就被赋予了流淌的灵气,器物认了主,鲜活灵动好看。 “傻孩子,谢我干什么,都说了是你们奶奶送你的。” 簪书不明白个中道理,宋智华活了半辈子,哪能还看不透这点转变。 以前是以前,以前厉家给簪书再多东西,都是给厉衔青的“妹妹”,而今晚厉衔青时隔两年以如此方式把簪书带回家,无异于正式向家人宣告她的身份。 身为长辈,理应准备好红包和礼物。 这点宋智华倒是疏忽了,仔细想想,确实还有很多礼节上的事项要落实。 “簪书,订婚仪式你有什么想法吗?”宋智华蓦地问。 按厉程两家在京州的地位,订婚仪式多盛大都不过分,里面有多少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需要联络打点,宋智华十天半月都未必能够理清。 簪书一想这些就脑壳疼,唯恐避之不及道:“我没意见的,简单点就好了。” 宋智华看向厉衔青:“你呢?你有想法没?” 厉衔青:“我只对新娘子有想法。” 看样子也是不想理。 不能指望一个在山洞里借苦肉计强制求婚,戒指还是事后才补的男人能有多少浪漫细胞。 “那就交给我来办吧。”身为厉家硕果仅存的女性长辈,宋智华想躲懒都不行,“我回头再找程文斯商量下,先理理顺,拿出方案再给你们定。” 簪书感激地点头:“好,麻烦您了,谢谢二婶。” 说完看了眼厉衔青。 她的眼睛会说话,厉衔青一看就懂了,唇角勾起浅笑,摸了摸她的发梢,也跟着看着宋智华说:“谢谢亲爱的婶婶。” 得他这么一句,连日来的辗转反侧终于得到了消解,宋智华鼻腔一酸,垂下眼睫,轻轻地:“嗯,不谢。” 簪书又看了眼厉衔青。 这双清凌凌的眼睛实在太厉害了,接二连三给他下命令。 厉衔青笑了声,有求必应地开口:“二婶,如果你早两年就这么懂事,你现在应该在帮小荔枝换纸尿裤了。” 本意是想让他哄哄宋智华的簪书:“……” 宋智华没被安慰到,但神奇地也不心酸了,无奈地揉着额角。 “都快成家的人了,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正经,要真当了爸爸,孩子不得给你带成魔童降世。” “好了臭小子快过来,到你了。” 老爷子思前想后,终于落了绝妙的一步棋,挑衅地对厉衔青微笑。 厉衔青闻言,双手插着裤兜懒洋洋地踱过去,目光从整盘棋扫过,轻嗤一声。 坐下,手起手落,重炮毫不犹豫地打掉了老爷子的边卒。 “哈哈哈入圈套了吧,孙子到底还是孙子。” 按他设计好的棋路走,老爷子喜不自胜,直接推车前行,吃掉了厉衔青的炮。 厉衔青眼睑微抬:“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猛呢,等下输了别哭。” “你才是输了别找簪书丫头安慰你,丢不起这个人。” 老爷子傲娇地冷哼。 厉衔青就笑了:“我输了我还有老婆抱老婆安慰,你呢,你输了大概就只能躲到老赵怀里哭唧唧了吧。” 刚好从旁经过的管家老赵:“???” 司令请您务必要赢。 “你赢了再说吧,乖孙。” “输不了。” 厉衔青行马到位,收回手,往后懒懒靠着椅背。 老爷子得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厉衔青轻飘飘地说:“辈分高有什么用,爷爷,下盘棋不还是返老还童,被干成了孙子。” “……” 纠结地盯着棋盘,过了整整五分钟,老爷子的脸色越看越凝重。 推演了再推演,每一步,都能推出厉衔青有后手在等着他,顶多四五步棋,就能分出胜负。 老爷子抬头,眼神复杂不是滋味。 厉衔青极有绅士风度地询问:“乖你怎么不笑了,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吗。” 正常来说,老爷子棋品很好的,不存在愿赌不服输的情况,可眼下对上厉衔青淡淡挑衅的轻佻目光,要老爷子承认自己输了,简直比拿枪顶他脑门上还更让他难受。 老爷子战术性地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扭头:“簪书丫头,过来帮爷爷看看。” 厉衔青笑容一凝。 被点名的簪书猝不及防,有些意外,指着自己的鼻子,看了看厉衔青,再看了看老爷子。 “我吗?” “是啊小丫头,你不是也会棋。”老爷子热情地招手,“过来看看。” 这是要她对战厉衔青的意思。 厉衔青盯着从沙发上慢吞吞站起的身影:“程书书,你敢当叛徒?” 簪书没理他,微怔过后,也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加快脚步走过去,站到了老爷子的侧后方。 管家见状,给簪书搬来了一张椅子,再润物细无声地退下。 簪书抚着裙子坐下的同时,也把残局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的象棋还是厉衔青教的,因此不需费力就能看清,这一局,力挽狂澜反败为胜的可能性等于零。 既然赢不了,那就闹着玩吧。 簪书搓搓手,看着老爷子:“爷爷,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可以。” 叫簪书来就是为了这个,赢不赢的无所谓,主要是能看反骨孙子吃瘪,高兴。 老爷子笑眯眯的,给簪书让出了大半位置。 簪书看了厉衔青一眼,从棋盘拿起一枚“兵”,在格子间落定。 这完全就是乱来了。 本营里将帅厮杀,她在这里玩小兵。 “嗤。”厉衔青咬牙笑了声,不咸不淡的眸光掠过来,“程书书你要我陪你演戏,好歹也有点诚意。” “不用你让,我和爷爷靠的实力。”簪书说。 老爷子满意地附和:“就是就是。” 这棋没法下。 原本胜利在望,谁料老爷子作弊,临时摇了一个程书书出来。 可不正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专门来克他的。 厉衔青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机会体验一把和领导下棋的滋味,既不能干脆摆烂,撒手输得太快,也不能赢,要拉拉扯扯的,让对方尽兴,玩得痛快。 簪书越下眼睛越亮。 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腕在棋盘间进进退退,撩人眼花的好看。到后面,厉衔青看得赏心悦目,薄唇带起笑,也不着急结束了。 几步就可以定音的棋局,跳恰恰舞似的,步步后退,你来我往地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几个来回。 “将军。” 轻巧雀跃的二字响起,簪书落定棋子,抬眸笑意盎然地朝厉衔青看来。 老爷子哈哈畅快大笑:“不愧是我小孙女,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哼,还治不了区区你哥。” 宋智华这辈子就没看过如此抽象离奇的象棋下法。 厉衔青还能说什么。 “服吗?”簪书追问。 厉衔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薄唇轻勾。 “心服口服,亲爱的小公主。” ------------ 第114章 我的 回到松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簪书的行李已经全部被分类收拾好,和她之前的东西摆放在一起,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先洗澡,厉衔青亲手把她的小兔放到床头摆放好,心满意足地看了一会儿。 是他的,终究还是他的。 簪书洗完出来,换厉衔青去洗。 坐在梳妆镜前,进行着临睡前的护肤程序,簪书揉着脸,目光不知不觉飘到桌面上摆着的翡翠镯子上。 这对玩意儿太过宝贵,日常佩戴终究诸多不便,簪书回到松庭便把它们取了下来,连着木匣子一起随手放在桌上。 神思游走间,厉衔青洗完澡从浴室走出,只套了件短裤,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瞧见簪书在发呆,便朝她走了过来。 “在想什么?” 潮湿水汽混合着暖热体温,霸道地辐射到簪书身上。 深思的目光从镯子上移开,簪书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水湿的黑发被他擦得很乱,额前的发尖还挂着水珠。 将乳液抹匀吸收,簪书转过身,朝厉衔青伸出手。 厉衔青便将毛巾递给了她。 他个高,即便配合地低下了头,簪书为他擦了两下,很快觉得手累。 想了想,干脆踢掉拖鞋,赤脚站到梳妆凳上。 她刚站上去时重心不稳,身形摆了摆,腰立刻就被人圈住了。 “干嘛呢,小猴子。” “这样方便一点。”簪书说。 鲜少能有从上方俯视他的视野,簪书眼中带笑,把毛巾罩上他的头顶,揉大狗似的使劲揉了揉。 “哎,当我是狗呢。” 厉衔青的视线扫过梳妆台,看见了木匣子里搁着的翡翠手镯,一顿。 “既去还复来,给你的平安扣在山里丢了,这么快就又收到了新的手镯,程书书,你是什么掌管翡翠的神吗?” “不都是你们给我的。” 簪书帮他擦着头发,认真想了想,发现重逢以来,一直都是他,或者通过他得到了东西,而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给他送过。 “厉衔青。” 簪书叫了声,垂着眼眸。 “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腰际传来慢慢收紧的力度,以及热得烫人的温度,厉衔青仰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他的头发擦至半干,簪书将毛巾丢到一旁,仍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手指微动,将他额前的散发全部往后梳去。 灯光影映,一张过分好看的帅脸就这样完整暴露出来。 双手捧着他的脸,簪书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想要我是吗。” 薄锐的眸光立刻变得深浓,簪书眉眼浮上顽皮的笑意,放任自己压向他,抱住他的脑袋。 “可是我已经是你的了,你换个吧,不用和我客气。” 她刚沐浴完,穿了件绸光白的细肩带睡裙,夏季的薄薄一层,随着她压来,布料被他的脸顶得陷进去,属于她的甜淡香气灌进他的鼻腔。 他一不做二不休地埋头蹭了蹭,听见她害羞的小小惊呼。 “你干嘛呀!” “你不是我的了吗,我干嘛不行,需要你同意?” 厉衔青话说得狂妄,嗓音却哑得厉害。 扛起她,丢向大床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走动间,簪书视线不经意扫到翡翠镯子,有话要问,眼见他把她扔到床上,眸光灼灼就要欺近,急忙抬起一只脚抵在他的腰腹。 “我问你,如果我留在美国不回来了,你怎么办,还会去找我吗?” 是他说,原本打算一毕业就把手镯给她。 那万一她不回来呢,他会去找她吗,还是会彻底把她忘掉,去找别人? 当时执意要分手的人是她,现在只要一设想他有可能会爱上其他女人,心里长出了名为嫉妒的刺的人也是她。 厉衔青扫了她的脚踝一眼,大掌圈住,往旁边一拉,曲起摁在两边。 手指潜进她柔软的睡裙底,一路向上。 指掌抚过的地方,簪书禁不住一阵一阵轻颤。 “不行,你先回答我……” 大手移行到了她的膝弯处,双手架着,将她拖向他,威胁地di住。 “回答什么?程书书,你猜,我对别人会不会有这种反应。”厉衔青直起腰,和她贴得更近。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用了什么法子策反了我的好兄弟,让他只听你讲,不听我指挥。” 甚至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它就能没出息地疯成这副德行。 簪书脸颊绯红一片,用力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快要溶在夜色里:“我又不是问你这个。” “会不会去找你?”厉衔青捏捏她的大腿,带了点力度,“韩振给你打的小报告你不记得?我是没去找过你吗?” “……你那不叫找我,你那叫偷窥。”簪书郁闷地说。 厉衔青不否认。 他当时确实没想好要拿她怎么办,离近了怕她吓跑,离远了怕她真就跑了,所以只能把她圈牢在自己的目光注视之内。 到头来,反倒是自己被越拴越紧。 簪书静静地看着他,抬起手,指尖沿着他清晰优越的下颚线条游过,轻触他的下唇。 “偷窥我时,你在想什么?” 一定是在想怎么才能再次得到她吧。 他很爱她,没她不行,她感受得到。 是不是想她想得都快哭了。 “呵。”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厉衔青捉住簪书作乱的手,火热眸光咬住她,俯身下来,靠在她的耳边。 “想掐死你,也想*哭你。” “……流氓!” 不若想象中的答案,簪书推他,刚要骂人,唇瓣一张就被狠狠地堵上了。 …… 第二天簪书会醒不来,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的手机响了两遍,没人理,第三遍时,被厉衔青接起。 “说事。” 江谦这通电话找的是簪书,打了三遍才接通,没有一点点防备,听到兄弟性感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愣住。 “阿厉,怎么是你?书妹呢。” “她还在睡,有事说事。” 话说了第二次,厉衔青的沉嗓显而易见带上了不耐烦。 “妹妹回家了?” 阿厉和簪书本就是一家人,如果书妹回家了,手机到处丢,被阿厉捡到接电话也正常。 由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可怜江谦,就纯纯地没有多想。 ------------ 第115章 监守自盗,人面兽心 “是这样,小玉这不从巴奈山回来,住院住了一段时间,出院后又一直养在家里,整个人都没精神了嘛,刚好这两天医生解了她的禁令。她在京州也没几个朋友,我就想拜托书妹有空多陪她出去玩……” 江谦准备找完簪书,再去找温黎。 电话这边,厉衔青不咸不淡地哼了声。 “江谦你好意思,自己女人不自己哄,要我妹妹帮你去哄?” 江谦一默,如醍醐灌顶:“你说得对。” 停顿几秒,江谦已然计划好了。 “这样吧,我们也很久没出海了,周末我约几个朋友,我们开游艇出去玩,你和书书妹也来怎么样?” “看情况。” 厉衔青兴致缺缺。 即便他有意压低了音量,簪书还是被吵醒,睫毛颤了颤,眉心微蹙,嘴里嘟囔两声抗议他。 丝毫没意识到那是她的手机。 眼睛都没睁开,在被子底下转身,全凭本能意识钻进熟悉暖热的胸膛。 “唔……谁呀……” “你谦哥。”厉衔青直言不讳,“约你周末去当鲁滨逊,去不去?” 鲁……什么? 簪书迷迷糊糊的,没听清。 凭本能直觉便说:“嗯,听你的……我再睡一会儿……” 厉衔青和江谦讲电话,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累坏了的簪书,神志一大半还被纠缠在香甜的睡梦里,丝毫没察觉出自己在当前环境出声,有哪里不对。 她含混说着话,立刻就要沉沉睡去。 厉衔青右手拥着她,柔顺乌黑的发丝披散在他的手臂,光是瞧着都能让人心都软了几分。 亲亲她的眉尾,厉衔青温声哄着:“好,睡吧,宝贝。” 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 对话被一字不差地清晰收录进话筒,经由电流通讯解构,再从江谦的听筒传出。 那边,正在晨跑中的江谦,蓦地定在原地,久久不动,仿佛被雷劈了。 刚才那道,是簪书的声音? 又娇又懒,犯困地含糊在嘴里,潜意识对男人撒着娇……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团宠妹妹? 簪书会向厉衔青撒娇不奇怪。 厉衔青会耐着性子哄她也不奇怪。 可一大清早,两人同时出现在同一场景,妹妹那么累那么倦,话里话外听得出的暧昧亲昵,这他妈的就很奇怪了! 江谦爆发:“草你妈的阿厉!你他妈究竟在哪?!” “松庭,主人房。” 厉衔青回答得波澜不惊,贴心地精细到了具体地址。 “妹妹呢?!” “她啊。”厉衔青饶有兴致地玩着簪书的头发,指节一圈圈缠绕,又一圈圈松开,享受它们缠在他手上的柔滑触感,“她在我床上。你听不出来?”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江谦就是脑门被夹了也听明白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禽兽啊!” “你他妈禽兽!” 江谦顿了好长一阵子,终究破了老防,脱口大骂:“草你!往我还一直那么信任你!不管外面怎么诋毁你我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你,还为你跟别人打架……草草草,你究竟什么时候染指了我们的书书妹的!” 厉衔青被指着鼻子骂也不痛不痒,散漫倦懒道:“四五年前吧。” 四五年前。 那妹妹不是才刚刚长大成年。 江谦再一次被雷劈了。 “靠!你下手居然还这么早!我们都被你蒙在鼓里,好你个天杀的阿厉,我们把你当兄弟,你在我们眼皮底下睡妹妹,你监守自盗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有完没完?”厉衔青嗤笑打断,“我养大的,我睡一下怎么了。” 果然谁都不能和此男比恶劣。 那边江谦被呛得哑口无言,这边厉衔青已经施施然按了挂断。 丢开手机,视线下扫,几个便宜哥哥都很宝贝的妹妹窝在他怀里,睫毛浓密卷长,温柔乖巧地睡着。 江谦瞎几把叫得那么大声,居然也没吵醒她。 厉衔青笑了声,翻身欺上,柔情似水地吻簪书的唇。 “书书妹妹,奸情暴露了,开心吗?” 无人应答。 他说:“我很开心。” 簪书自顾自睡着,眼睛没睁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下。 厉衔青亲了亲她的眼睛,沉声笑了,扣住她的腰,膝盖跪在她两腿之间,往旁边顶开。 烫人热度依旧是没问过她意见的霸道,簪书急促地嘤咛一声,终于受不了地撩开双眼。 “……你好烦啊,说了我要睡觉!” 她后面不是没听到他和江谦的对话,一来是还困着,二来是无所谓了,懒得理他,由得他去。 她的声音还带着要睡不睡的轻懒,鼻音混在里面,听起来发脾气也像撒娇,仰高下颚,微微后仰喘着气。 厉衔青双臂在她的头顶上方围拢,将她密密实实地罩着,低头下来吻她。 “别睡了宝宝,地下情曝光,大喜事,多做两次,庆祝一下。” * 周末,天气晴朗。 白色库里南在游艇码头泊好时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疏淡的云层描绘着墨蓝暮色。 厉衔青打开车门,簪书下了车,站在车旁等候。厉衔青绕到车尾储物箱拿行李。 簪书穿了件度假风的吊带仙女裙,蓝紫色底调,印着橘红色的虞美人花,长发特意卷得比平时更曲,柔软慵懒地披散在脑后。 海风吹过,裙身随风荡起,布料扯紧的一瞬,瞧得见那柔韧的腰身有多细。 没等多久,结实有力的手臂便勾了过来。厉衔青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揽住簪书的腰,说:“走吧。” 簪书看了一会儿游艇的方向,转过脸来问厉衔青:“谁的船?” 从码头望过去,能看到船头的直升机坪和无边泳池,主体三层建筑灯火璀璨,360度绝佳视野的玻璃窗映着西沉的斜阳,内外都金光闪闪的,溢出一股纸醉金迷的极度奢华。 江谦大山他们各自都有游艇,眼前的这艘“海王星号”却是新船,面生得很,簪书确定自己以前没上去玩过。 “喜欢?”厉衔青问她。 出来度假,簪书用心化了妆,妆感很薄,只有口红的颜色涂重了些,仍旧好看,衬得愈发唇红齿白。 厉衔青瞧着她,心情比预想中还要好,不等簪书回答,薄唇勾起轻佻的笑。 “喜欢我们也订一艘,名字你取。” 动辄几十亿造价的海上宫殿,被他说得像买玩具一样,簪书缓缓摇头说:“倒也没有喜欢到要买的程度,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游艇。” 十八岁那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船名也是她取的。 她的“慕斯蛋糕号”比起这艘海王星号,奢华程度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厉衔青也想起了那艘停在他们私人岛屿的白色探险艇,轻笑:“我这不是怕你喜新厌旧。”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经由他低沉暧昧的嗓音说出来,莫名像含沙射影。 簪书拍拍他搂在她腰际的手背:“放心,不怕,我可专情了。” ------------ 第116章 对他强制爱 再走几步,便有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随船服务员过来帮他们提行李。厉衔青把行李交出去,扶簪书登上了舷梯。 甲板上,江谦正靠着栏杆讲电话,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一瞧见来人便漾出了笑。 “总算来了。” 把手机拿离耳朵挂断,江谦笑容满面迎上前。 “我的两位贵宾,等你们一天了,再不来,我们整船人都要无聊得睡着了。” 转而礼貌交代船员:“麻烦帮我通知驾驶舱开船。” 此趟出行计划原本是周末的两天一夜,厉衔青临时有要事,迟到至现在才来,硬生生把行程压缩到即将到来的夜晚和明天白天。 他身上穿的还是正式西装,神色高傲淡漠,半分寻不着要一船人等他一天的惭愧,反倒是簪书有些不好意思。 “谦哥,我们来晚了。” “没事儿。” 等的人是厉衔青,大家都不会有意见。 江谦笑眯眯地盯着簪书打量,眼里充满对美的欣赏。 “书妹,今天也打扮得这么漂亮呢。” 江谦嘴甜,簪书每次一听他说话就开心,明亮眼眸一下子就弯了。 “不打扮也漂亮。”簪书说,笑容大方舒展。 腰被厉衔青搂着,她下意识往那边挨,背脊挺得不太直。江谦端详着她,却发现自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忽然多了一股亭亭玉立的味儿,单看五官眉眼,又觉得她笑得很甜。 “这倒是,打扮是给我面子了。”江谦笑着说。 气氛融洽,只有一人不太爽。 厉衔青不满地冷哼:“再漂亮也是我的老婆,你没老婆吗,要灌迷汤找你自个儿的灌去。” 左手插在裤袋里,厉衔青把簪书搂得更紧,高颀的身躯微微俯低,吻落在簪书的发梢。 比起亲昵,更多是宣告主权。 “你干嘛呀。” 簪书脸上划过羞赧。 当众毛手毛脚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 “现在才害羞迟了吧。”厉衔青说,凉凉地朝江谦看去,“你谦哥不都知道了我和你有一腿,我看他适应性良好。” 江谦笑容顿住。 他妈的他哪里看出他适应性良好了?! 他是真的诚心实意把簪书当作妹妹,大山也是。 没想到最接近哥哥身份的人,却不是。 不知几时生出的贼心,染指了他们的妹妹,非但不从实招来,还胆敢毫不羞惭地挑衅炫耀。 后槽牙倏地痒得厉害,江谦眯眼笑着走过来,手臂一勾箍住厉衔青的脖子,将厉衔青往旁边带着走了两步,转头对簪书友善地微笑。 “书妹,借你哥一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审问他。” 话说出口却咬牙切齿。 “谦哥……” 簪书也很无奈。 瞒了这么久,地下情一朝浮出水面,江谦要审厉衔青什么自不必说。 江谦假装没看到簪书眼里的求情,低头对厉衔青阴飕飕地微笑。 “兄弟,既然你说书妹是你老婆,那我就要以大舅子的身份和你唠嗑唠嗑了。” 斯文儒雅的江谦就不可能是厉衔青的对手,厉衔青配合演了两下,见程书书看他挨打也不心疼,便懒得再演了。 “滚滚滚。” 厉衔青轻松将江谦的手弹开,抬手整理被弄乱的衣领。 他个高,目光斜斜睨下去。 “审我干嘛,我也是被迫的,我也是受害者,要审就审你书妹去,好好为我主持公道,问她为什么玩弄了我这么久,现在才给我名分。” 一不留神就被出卖了的簪书:“?” 话说得无比讨打,厉衔青的声音却也是笑的,看了眼簪书,肉眼可见心情很好。 江谦:“……阿厉,要点脸。” 厉衔青伸手拨弄了下簪书卷卷的头发,手感很新奇,dUang dUang的,像只炸毛的小狮子,怪好玩。 “妹妹,你说是吧?” 事到如今,簪书还能再说什么,一默,眼神坚毅地点头:“是的谦哥,是我不愿意公开,是我要玩弄他,我想把他金屋藏娇,日日对他强制爱。” 江谦望了望天,哑然。 小白兔对大灰狼强制爱,谁听了不得掏钱买票占个前排看。 这些话厉衔青也没听说过,不由得挑眉,觑向簪书的黑眸里添了丝兴味的谑笑。 “程书书,我等着,你最好说到做到。” 简直浑到没边了,江谦视线回到厉衔青身上,摇头。 “你还好意思说,当年我们不是说好,等妹妹长大了,谁骗走妹妹,我们几个就去把谁揍一顿。” 他们家里都没亲近的妹妹,当年第一眼看到厉衔青身后跟了只又白又软的小兔子就发自内心喜欢。一想到自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终有一日会被臭男人骗走,不把对方揪出来揍一顿都不能泄恨。 这件事厉衔青记得很清楚,面不改色:“是你和大山提的,我没应允。” “怎么没……” 江谦这时候才回过味来,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草!你是不是当时就留了心眼了?那时妹妹才几岁?” 厉衔青看了看簪书,后者也是一脸呆。 几岁? 不记得。 反正从来就没有过要把程书书交给任何一个男人的想法。 “别说废话。”厉衔青不耐烦道。 “……行。”打也打不过,说也不能说,江谦转身带头往室内走,连背影都透着郁闷,“啥也甭说了,进来喝酒,今天灌不醉你我跟你姓。” 厉衔青牵起簪书,步伐悠闲。 “跟我姓?想当我儿子啊,问过我家书书同意没?先喊声妈给她听听。” 江谦:……关于想当大舅子结果却变成了儿子这件事。 身临其间,海面宽广开阔,簪书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这艘游艇的雄伟巨大。 除了必要的休息客房,沙龙区、酒廊、影院、健身房一应俱全,装修布置极尽奢靡,说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度假村也不为过。 江谦领在前面,心情平复了一点,回过头来说:“崔肆这小子倒是会享受。” 簪书正在边参观边走,闻言顿住脚步。 “是崔肆的船?” “是啊。”江谦续道,“小兔崽子去年被他爸派去新加坡拓展业务,一开始还不肯去,被保镖绑上的飞机。这下到好了,去那边短短不到一年,把新加坡的子公司弄倒闭了四家,崔总没招了,勒令他马上滚回国,他反而不肯回了。” “谈了一堆条件,最终是崔总答应给他买艘游艇,软硬兼施才把他哄回来。” 厉衔青听得来了些兴致,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敢把崔肆一个人放去海外,崔民昌好胆量。” 才倒了四家,哪怕崔肆只要少上一天班,凡事不要亲力亲为,都不会是这个结果。 簪书:“他还回来干嘛,怎么不直接在新加坡生老病死,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崔肆,冠了个崔姓,簪书当然认识。 大山如假包换的堂弟。 都姓崔,崔肆却不知在哪个环节发生了基因突变。和沉稳寡言的大山不同,崔肆属蛤蟆的,天天蹦跶。 和温黎不对头,和簪书更不对头。 甚少从簪书嘴里听到如此重的恶言,江谦了然地微笑,目光扫过厉衔青的俊脸。 “放心,书妹,有阿厉在,小肆欺负不了你。” 簪书不留情地冷哼:“他当然欺负不了我,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掐死他。” 一听这艘是崔肆的船,原本觉得还不错的簪书,现在是看哪哪都不顺眼。 “仔细看看,这艘海王星号也很一般,土,俗,虚有其表,没情调。” 簪书和崔肆的那点过节,厉衔青比谁都清楚。揽住簪书的肩膀,手指上移,捏捏她软嫩的耳垂。 “杀气这么重呢。书书宝贝,现在就吃醋太早了。” 低沉的男嗓分明藏了笑意。 ------------ 第117章 亲了大山一口 甲板直通的一层是主宴会厅。 钢琴声悠扬,精致华贵的水晶吊灯下方,大山独自一人坐在酒廊的暗色沙发里,沉闷地喝着酒。 更远一点的角落,灯光昏暗,或站或坐地来了好一些男男女女。 “都是崔肆喊来的朋友。”江谦介绍。 在簪书这儿,只要是和崔肆沾边的,准没好事。 何况是他的朋友。不都说人以群分。 簪书不感兴趣地望去一眼。 果然,都是生面孔,男的她一个也不认识,女的有几个倒感到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的那种眼熟,而是,她曾经在影视剧里看过的、或者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的,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和擦边网红、车模。 这群人来得早,已经在船上玩了一天,茶几上散落着不少昂贵酒水的空瓶。眼见有几个已经醉了,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在互相调情谈笑,偶尔飘出来一两声娇甜的笑声。 厉衔青走到酒廊沙发,在大山对面坐下。 看也不看一块哑巴木头似的大山,手指一拉就想把簪书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抱着她坐。 簪书被拉得身子一倾,人没坐下,手掌先撑住了厉衔青的肩。 众目睽睽之下,黑白分明的水眸瞠圆了凝视他:“你别闹。” 脸色板得正经,飞上耳根的那抹浅红却实在是好看,厉衔青仰首看着她,看得心满意足了,才笑了声,视线示意地投向角落里的那一堆男女。 “程书书,人家没名没分的,都抱成那样了,你不是我老婆么,我抱着你坐有什么问题?” 他的音量不高,也没特地压低,低沉好听的音色懒洋洋地飘出来,主厅那端的个别女孩变了脸色。 那边情况有多精彩簪书刚刚看完,清楚得很。有的是一对一,有的是一对二,都缠在一起抱成麻花了,也不怕脊柱侧弯。 无语了好几秒,簪书食指挑起厉衔青的下巴:“她们要收钱,我收你钱了吗?” 她的指腹温软,厉衔青眯了眯眸。 “全副身家转到你名下,要不要?” “不要。” 跻身全球富豪榜前几的财富,被簪书不假思索地拒绝。 簪书在厉衔青身旁的位置坐下,挽住他的手臂,手指顺着他的指缝穿进去,收拢,和他十指相扣,摇了摇。 “我要人。” 不给他抱,却又大胆地调戏他。 厉衔青眸光闪动,被拒绝的一丝不悦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干净。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占有欲这么强呢宝宝,要人是吧,怎么个要法?什么姿势?” 十指交握,他微微用力,簪书被带得整个人歪向他,侧脸贴着他的上臂。 厉衔青转头,压低脖子,温热的气音喂进簪书的耳朵:“实在很想要的话,我们现在回房间,方便你对我强制爱?” 簪书:“……你烦死了!” 江谦取酒回来,刚好看到簪书小鸟依人地偎在高大挺拔的男人身旁,不知在聊什么,精致绝伦的小脸浮着一层可疑的浅红,而厉衔青唇边镶着抹意味不明的坏笑。 江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其实他之前也不是没捕捉到流淌在阿厉和簪书之间的异样氛围,只不过因为不愿怀疑自己的兄弟,所以选择性忽略掉了那些细节。 如今一旦接受了他们是情侣的设定,老实说,的确也没有比阿厉和簪书更适合彼此的人。 明明一硬一软,一狂妄一乖巧,气质迥然不同,就连体型也相差了很多,可坐在一起,却又矛盾地让人感到格外般配。 江谦看了看旁边一声不吭喝闷酒的大山。 他们仨,现在就只剩大山还单身了。 好可怜的狗。 心中默默感慨完,江谦也在沙发坐下,开了瓶年份久远的麦卡伦,透明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玻璃杯。 自然而然女士优先。 “书妹,喝不喝?” 43度的威士忌,簪书一闻见味儿就摇头,顺手把江谦推过来的酒杯递给厉衔青,手也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谦哥,小玉和小黎姐呢?” 听到簪书提起温黎,大山沉静似水的表情微微起了波澜。 簪书恰好捕捉到,在这一瞬间,脑海蓦地回想起那天在沧市酒店走廊听到的动静。 继而想起—— 天,厉衔青和大山还没和好! 她都忘了! 大山一向话少,而厉衔青也不是个爱搭理人的,江谦完全不知道这茬,丝毫没察觉现场的沉默藏了股诡异的暗流。 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江谦优雅地尝了口,说:“两位女士嫌这里吵,躲在船尾钓鱼呢,也不知钓到什么大鱼没,不准我们过去。” 口吻听得出一丝头疼懊恼,簪书坐直身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此次游艇聚会本就是江谦为了讨明漱玉欢心特意组的局,而明漱玉有多喜欢江谦,簪书是知道的。 如果无事发生,明漱玉没理由会把江谦一个人晾在这儿,还抵触他的接近。 江谦低头看着杯中酒叹气。 “倒不是小玉,是温黎,她心情不好。” 这就更奇怪了。 在簪书的心目中,她的小黎姐一直都是明媚灿烂的鸢尾花,自由热烈,兴趣爱好广泛,活得永远积极向上,无缘无故,怎会心情不好。 江谦看了眼大山:“你来说。” 大山把抵在唇边的酒杯拿下,唇形动了动,看上去是想说的,默了半天,却似乎不懂该怎么开口。 眼神一黯,说:“算了。” 说完重新举起酒杯,继续沉闷地喝酒。 酒廊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刚毅的脸庞,大山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江谦:……就不该对哑巴心存幻想。 “算什么算,我来说。”江谦没好气,玻璃杯往桌面一搁,“都怪崔肆傻逼,说我和阿厉都有对象,就他哥没有,特地给他哥请了个十九岁的嫩模。” 单看当前船上的那一堆男女,不难猜出崔肆找来的人是什么德行。 其实,本次航行“书黎玉”三人都在,有女眷的场合,再叫那些莺莺燕燕来不合适。 江谦一开始也没想到崔肆会来这死出,登上游艇看到一群生面孔在群魔乱舞,都傻眼了。 毕竟这是崔肆名下的船,他当大哥的,把人撵走也不妥。 厉衔青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沿杯壁旋转,折射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 簪书以为温黎的事情他没兴趣听。 谁知厉衔青听到这儿,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问:“几岁?” “十九岁。”江谦答。 “哦,十九岁。” 厉衔青仅复述了三个字,没有下文。 簪书却隐约猜出了他的意思。回眸瞪他一眼,示意他别瞎联想。 果然看到薄唇兴味盎然地缓缓勾起。 倒是听话闭了嘴,微微仰头,惬意地饮下一口威士忌。 江谦心情复杂地叹道:“唉,不管几岁都好,那嫩模也是个会来事的,见到大山,立刻热情地往上扑,亲了大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