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放手——” 林子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 这不是清清的声音吗? 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但林子里重重叠叠地的树干,看不到清清的身影。 “清清,我喜欢你好久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刘平? 我不由得一愣。 刘平是我小学同学,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我不明白的是,刘平也喜欢清清? 这使我无法接受。 清清可是我喜欢的姑娘啊! 这时,清清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就喊人啦——” 此刻,我认为清清根本就不喜欢刘平。 要是清清喜欢刘平,她不会这样喊叫。 “清清,你就依了我——”刘平的声音。 我不由得怒火中烧,刘平,你怎么这样对清清呢? 此刻,我想冲到刘平跟前对刘平一顿暴揍。 虽然刘平的个子不高,论打架,刘平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但刘平刚刚进入到村委会当治保主任时,我有些犹豫。 他二叔刘龙是村长。 还有,我想去村小当老师的事情,刚对刘平说过,希望刘平在跟他二叔跟前美言。 刘平当时嘿嘿一笑,胸脯拍得砰砰响,说:“这事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但是,你只要在金凤酒店摆一桌,这个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吧?” 我听到刘平说这事没有问题,包在他身上时,喜不自禁。 但刘平提出让我到金凤酒店摆一桌,这让我犯难。 金凤酒店的老板是曾经的于老师,他叫我们数学。 虽然于老师这几年没有教书,但我还是不敢去见他。 于老师教我们的时候,他喜欢用夹报纸的木条打不写作业的同学,有一次打刘平,木条都打断了。 还有,我不想见于老师的女儿于金凤。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于金凤定下娃娃亲,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 我身无分文,没有借钱的地方,也不想去赊账。 还有,我要是靠请客吃饭当上民办老师,这事要是传出去,让我情何以堪? “你真是臭不要脸——”清清的声音再次传来,“再不放手,我真喊人啦——” “我怎么臭不要脸啦?你才臭不要脸,你的鸭子到我们村的林子,到我们的稻田里找吃的,你跟我打过招呼吗?”刘平的声音,“你才臭不要脸。” “林子是国家的,鸭子去稻田里吃的是害虫。”清清大声反驳。 “鸭子是吃了害虫,但也吃了小青蛙,还有一些益虫是不是也被一起吃掉了?”刘平嘿嘿笑了两声,“你答应我弄你一下,就算是补偿我了,以后,你的鸭子来林子,去稻田里,我保证不说二话。” “你休想,你放手——”清清大喊,“我真喊人啦。” 我听到清清的反对声,心里十分得意。 心想,清清还是喜欢我的啊。 “你不是说我臭不要脸吗?我就臭不要脸,怎么啦?”刘平得意的声音,“反正现在没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感觉到紧张和不安,一股热血往上涌。 虽然,我已经锁定刘平和清清的方位,但我却不想冲上去阻止刘平。 因为,我知道冲上去就会得罪刘平,是个男人在这样关键时刻都要和我拼命。 何况,他是村里的治保主任,是我当老师的引荐人。 如果,我强行拉开刘平,那就意味着和刘平闹翻。 我和刘平闹翻,当老师的事情泡汤。 当老师那可是我唯一的梦想啊。 只从我辍学以来,我不想学手艺,更不想做小工。 认为自己唯一有可能做的工作,就是当老师。 猛然,我听到什么重重地摔倒在地。 顿时,听到清清大声喊叫:“你滚开,让我起来——” 我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这不是明摆霸王硬上弓吗? 想到这里,我故意大声咳嗽一声。 猛然地,燕急促的声音再次传来:“小木,你快来——快来呀——” 我听到清清的呼喊,不再顾虑什么,直接丢掉手里的牛绳,飞一般冲过去。 当我跑到清清的跟前,她躺在地上。 刘平光着屁股压在清清身上。 我顿时惊呆了,还从未间过这样的场景。 刘平的左手按住清清的右手,他的右手扒拉着清清的裤带。 清清仰躺在地上拼命挣扎,她的上衣已经扯开,露出一片雪白。 她不再顾及上身裸露,左手死死地拽着裤带。 我不敢骑看清清的脸。 他们两个人像是在打架一样,拉拉扯扯的,彼此累得气喘吁吁。 我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刘平吼道:“刘平,你起来——”。 刘平听到我的吼声,他的身体吓得一抖。 当他回头看到我时,立刻松懈下来,笑着说:“小木,你快帮我按住她左手。” 我听到刘平的话,连连摇头。 心想,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帮你按住清清的手,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啊? 再说,我和清清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一点啊。 你现在要我帮你按住清清的手,你是怎么想的啊? 你拿我当什么啦? 此刻,我忽然明白:原来,我在刘平眼里什么都不是,连我喜欢的姑娘你也毫不顾忌。 我应该对你说过,喜欢清清啊。 清清看到我,好像看到某种希望,赶紧说:“小木,你帮我拉开刘平。” 我听到了清清的话,心想,是应该拉开刘平,刘平这个家伙这就是耍流氓。 而且,还当着我的面耍流氓,这让我情何以堪。 于是,我伸手去拉刘平。 刘平见我伸出手拉他,他朝我大喊:“你的未婚妻不是于金凤吗?你管我和清清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立即大吼: “你说什么呢?” 想制止刘平的话,已经来不及。 刘平见我愣住了,他嘿嘿笑起来,对我说:“小木,你帮我个忙,按住她的双手,我的自行车随便你骑。” 我听到刘平这么说,更加来气。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为了骑你的自行车,把我心爱的姑娘让给你? 你是怎么想的,脑子坏了吗? 但我知道在这样的时刻,刘平的欲望就像射出的箭一样,无论我怎么做,刘平是不会听的。 刘平见我不动手,他着急地大喊:“小木,你快点动手啊。对了,你当老师的事情,我跟我二叔说了,他也同意了。” 我大声咳嗽,这样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但刘平继续说:“就等你去金凤酒店摆一桌酒席,这事就算成了。再说,你去金凤酒店,于金凤也不会收你的钱啊。” 我实在是无语,刘平居然毫不顾忌说出这些话。 心想,刘平,你在清清跟前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想当老师,只是要你帮我引荐,你们却要请你吃吃喝喝,我做得出来这些事情吗? 清清听到我的事情,她似乎很失望,奋力挣扎。 刘平差点被掀翻在地。 他再次大喊:“小木,你快点帮我啊。” 我有点犹豫,心想,我要是帮清清,当老师的事情那就彻底泡汤。 但我又不得不帮清清,我喜欢清清。 我无法容忍喜欢的人被刘平压在身下…… 刘平见我还不动手,他急不可耐地吼道:“小木,你帮我按住她的手。我一定帮你当上老师。” 清清听到这样的话,她似乎想死的心都有,她朝着我绝望地呼喊:“小木——求你——帮我把刘平拉开——” 我的心一紧,清清一定认为我会选择当老师,而放弃帮她。 刘平见我还不帮她,他再次仰着头看我一眼,吼道:“小木,你不想当老师了吗?” 我感觉到自尊受到挑战,不再考虑什么后果,但我知道后果非常严重。 “刘平,清清又不同意……这样有什么意思呢?你还是放手吧……” “你滚开——”刘平听到我的话,猛然吼叫一声,“小木,你可以不帮我,但你绝对不要阻止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弄她……” 清清听到这样的话,她用牙咬刘平的手臂。 刘平忍着疼痛,他再次用尽全力去扒拉清清的裤子。 但清清的左手紧紧拽住裤带,又用双脚胡乱踢蹬。 刘平始终不能解开清清的裤带,他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无奈之中,他再次仰起头回望我,喊道: “小木,你帮我一下吧,我口袋里有一百块钱,送给你去买书看。” 刘平还知道我书? 他还知道我想买书,但是没有钱? 我感觉到自己遭到刘平的嘲笑,和侮辱,我是那种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的人吗?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火冒三丈,但我还想用言语劝慰刘平,不想用肢体介入。 我想尽可能的用最小的代价,帮清清解围。 冲着刘平嚷道: “刘平,你赶紧松手,这是强奸,你要坐牢的啊。” 刘平听到我的话,笑道:“我和清清在谈朋友……” 我听到这样的话,顿时不知所措。 心想,人家是恋爱中的男女,即使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很正常。 清清赶紧解释说:“小木,他瞎说的,我没有和他谈朋友。” 我立刻来了精神,对刘平吼道:“刘平,我忍你很久了,你松手。” 刘平大吼:“你这样做,想过后果吗?” 我大吼:“你还是想想后果吧。” “小木,你不要乱来,否则,我让你当不了老师。” 刘平大吼一声,好像要和我拼命一样。 什么? 你还敢威胁我? 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啊,你就这样欺侮清清。 让我情何以堪? ------------ 第二章 我想到这里,再也无法忍受,心想,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我毫不犹豫抬起一脚,使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刘平的脑袋奋力蹬去。 感觉到脚踢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体,就像踢足球一样。 刘平哎呦了一声,他在地上翻滚几圈,动弹不得。 清清一骨碌爬起来,她来不及对我说什么,迅速系紧裤带,然后整理上身的衣服,但扣子都被拉扯掉了,只得用双手护着胸口。 她满脸羞红,想要说什么,没有出来,一扭头就跑开了。 刘平半天才苏醒过来,他歪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提起裤子,一边骂道: “你个**,还是同学呢,叫你帮我一下,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踢老子一脚,老子的脑袋嗡嗡响,怕是脑震荡,你赶紧送我去医院。” 我内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完了。 但我当着刘平的面,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问: “你想一想,你这是做的什么事?” “你是个什么东西?”刘平勃然大怒,“你想教训我吗?” 原来,我在刘平眼里竟然这般不堪? 亏我总想到是同学,小时候在一起玩耍的情谊。 我握紧拳头怒气冲冲走到刘平跟前,刘平猛然后退两步。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惊恐地喊:“你想干什么?” 我猛然醒悟,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打刘平。 刚才那一脚,是因为刘平欺侮清清,那是正义的一脚。 想到让刘平帮我美言的事情,此刻,我感觉到无地自容。 我宁愿不当老师,也不要刘平帮我说情。 倒是刘平说脖子歪着,吓我了一跳。 但我想知道刘平是不是装的。 我再次抬起脚,刘平吓得转身就跑,但跑得时候,那脖子还是歪的。 下意识的,我感觉到后怕。要是刘平去医院,我哪里有钱支付医疗费。 要是刘平的伤情严重,我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刘平一边跑,侧过脸看我的时候,身子也跟着转向我,就像泥鳅被刀拍打之后的那种僵死的状态。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伤得不轻。 我不知道怎么笑了起来。 刘平见我笑起来,他停下脚步,恨恨地瞪着我,忽然想起什么。 他歪着脖子指着我吼叫着:“你还笑得出来?你赶紧送我去医院。” 说着,他害怕我逃跑一样冲过来,伸手抓住我的衣领。 我感觉到害怕,因为真要去医院,我身无分文。 没有钱的时候,只能卑微。 我不想事态更为严重,心想,让他出点气,打我一顿,只要不去医院就行。 让他找到心理平衡吧。 刘平揪着我的衣领老是不松手,我的衣服都快要被他拉破了。 他依然不依不饶,滔滔不绝说着难听的话。 我越来越感觉到不耐烦,对着刘平说:“你松手——” 刘平歪着脑袋,他哪里愿意松手。 他刚才对清清没有得逞,所有的火气都撒到我身上。 我举起拳头,想一拳打开刘平。 刘平更来劲,他冲我伸脑袋,嚷道:“你打,你打——” 我真想满足刘平,狠狠地揍他个半死。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河边传来。 我预感到什么,扭过头去看去。 刘平也意识到什么,他也侧过脸时,身体随之跟着侧过去看。 当刘平看到什么的时候,他立即松开手跑开,就像一只逃窜的老鼠。 这时,有个人从我身边飞跑而过,他光着膀子皮肤黝黑,就像抹了一层煤。 这是谁啊? 我顺着两个人跑去的方向,我看到自家的牛在油菜地里吃油菜。 我赶紧跑过去拉着牛走出油菜地。 当我牵着牛经过刚才站立的地方时,看到地上明显的挣扎的痕迹,不由得摇了摇头,刘平啊刘平,你当上治保主任,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猛然,我感觉到眼前一亮,好像看到什么。 我弯下腰,这才看清地上一大卷纸币。 这不是刘平的钱吗? 我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人,直接塞进口袋。 心扑腾扑腾跳着,猛然想起一句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在想,这钱我是不会给刘平。 应该给清清,赔偿清清的衣服,还有精神损失。 还有,让刘平破财,也算是报复刘平。 于是,我牵着牛来到新河岸边,希望再次遇见清清。 当我看到清清已经划船到达彼岸时,想喊清清,还是喊不出声音。 我感觉对不起清清,一直没有对清清说过自己娃娃亲的事情, 刚才,刘平说出我于金凤是我的娃娃亲的事,清清一定很生气。 虽然,我和清清之间没有公开说谈朋友,但我喜欢清清,清清也是知道的。 我应该早点告诉清清,我和于金凤只是双方父母的想法,我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更不可能和于金凤结婚。 此刻,我想大声告诉清清,但无论我多么努力想喊出声,还是发不出声音。 河边,一群群鸭子围绕着岸边找食吃。 不远处的河水中央,有一座“小岛”。 听说那里曾经是一座石桥,一次发大水,石桥被冲毁。 河中间的桥墩周围集满杂草,杂草拦住泥水沉淀下来。 随着岁月的流逝,那块地方就像是在生长一样,中间的岛也越来越大。 同时,两边的水流越来越急,水域越来越宽,时不时还有漩涡。 因此,很少有人从这里游泳到小岛上。 小岛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那里就成了一些飞鸟的圣地。 还有,清清的鸭子也喜欢到岛上觅食。 那里,也是我很想去的地方。 我想,上面应该很好玩,可能有鸟蛋,鸭蛋。 但我看到湍急的河水,只能望岛兴叹。 清清走进彼岸的林子里,林子里有她家搭建的鸭棚和一间住所。 我很好奇,也想去那间住所里看看。 但每一次面对清清时,因为紧张都开不了口。 我想走进树林里,练习自己想要对清清说的话。 林子里除了我,空无一人。 我终于发出声,说出想对清清说的话。 不由得,我一阵高兴,心想,我应该找个什么理由。 当我感觉到口里有硬物时,这才想起刘平的一百块钱。 我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是一百元。 这对于我而言,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可以买一辆七八成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扛自行车。 虽然,我急不可耐地想用这个钱买自行车,但我还是想把这个钱送给燕子,作为刘平对她的补偿。 清清的衣服被刘平扯破了,应该去买一件新衣服。 我这样想着,等着清清从林子里出来。 清清出来的时候,穿着一套白色的裙子,拿着一顶白色的帽子走出来。 清清就像一只天鹅一样美丽。 我顿时想起一句俗话;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由得,我感觉到自卑。 我不敢对清清说什么,何况,我和清清隔着宽阔的新河,我要对清清说什么,那要扯起嗓子大声喊,她才可能听得见。 其实,我一直想对清清说什么,但我从未和清清说过话。 哪怕清清划船到达我这边,我看到清清走上岸时,既激动又兴奋。 但我还是选择逃到林子里。 我眼睛近视,实际上,我不清楚清清的脸,更不知道清清对我,到底是什么表情。 每一次,我意识到自己的胆小,我要克服自己的胆小。 但我努力无数次,还是无法面对清清,别说对清清说话。 我看到清清已经上岸,我依然紧张、不安。 正当我转身走进林子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地声音: “小木,谢谢你啊——” 我的心跳加快,但我依然不敢面对清清,我一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但是,我内心里充满快乐。 “小木,你想当老师吗?”清清问。 我没有转身,但我停住脚步。 不知道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因为,我知道从此以后,不可能在村小当老师。 还有,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清清过意不去。 “小木,”清清喊,“你是不是和于金凤订了娃娃亲?” 我的脸羞红,说不出话来。 很想说没有这样的事情,但我不想对清清撒谎。 我还想说,我是不会和于金凤结婚。 但我更加说不出口。 这时,我意识到自己的我对不起和清清。 我应该先处理好和于金凤的关系,再来和清清交往。 “五珍回来啦——”清清大喊,“她说来这里放牛。” 听到清清的喊声。 我依然不敢回头。 猛然,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却能和五珍聊几句。 但也局限于: 你来啦,你放牛之类简短的打招呼。 我感觉自己不那么怕五珍,五珍就像是我的邻居。 五珍的微笑立刻浮现我的脑海: 一次又一次,吸引我的目光。 很多次,我都是情不自禁地去看五珍。 五珍见我看她,她就羞红了脸,她的脸就像一颗红色的成熟葡萄。 然后,五珍就笑起来,她只有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感觉到像是花开的样子。 还有,她笑的时候,身体会颤动,那丰满的胸脯也随之抖动。 我的眼睛近视,就像青蛙一样对移动的物体格外敏感。 但是,当五珍和清清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视线有意无意会注意到清清。 这时候,我非常明白,我喜欢看清清。 清清身材苗条,虽然她皮肤黝黑,但这是她放鸭子被太阳晒的。 她偶尔挽起的小腿,非常白净。 我想,她全身都是白净的,除了裸露在外的脸和手。 还有一个原因:清清喜欢看书。 所以,我总想是等待一个机会,等待清清问我: 你看的什么书? 然后,我就会把手里的书递给清清。 我希望清清看我的书,就像一个奴仆希望得到主人的赏识。 很多次,我很多么想问清清看的什么书,甚至想开口借过来看。 但我始终开不了口。 为此,我总是拿上一本书,希望清清能注意到我。 我尽可能的和她有一些相同爱好,为此,我去外村找到一片竹林。 竹林里的竹子只能做钓鱼竿,但我也用小刀割断一根,学着她的样子拿着手里,或者拖着。 我不知道她注意到我没有,因为我近视,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清清为什么说五珍来了? 是不是清清以为我对五珍有意思? ------------ 第三章 不过,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总想当面问五珍:为什么叫五珍? 是不是,你在家里排行老五。 五珍朝我走来,她早已丢掉手里的牛绳。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很明显是朝我走来。 而我,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总能面对五珍。 很多次,我总是先注意到武珍的胸脯,然后去看五珍的脸。 我看到武珍走近,能看到五珍白皙的脸上,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时,酝酿很久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你怎么叫五珍?” 五珍听到我的问题,她先是一愣,然后看着我一笑,问:“你是不是也以为,我有四个姐姐,她是老五,所以叫五珍?” 我一下子呆住了,傻傻的等待五珍的正确答案。 五珍见我不说话,她笑着说:“告诉你吧,我姓武,单名一个珍。” 我不由得笑起来。 武姓在我们这一方很少,除了武珍之外,还有一个姓武的主任,他管理镇上的企业,很多人叫他武主任。 我想,武珍和武主任之间,有关系吗 ? 那肯定是没有关系,我想。一个在镇上,一个在村子里。 武珍对我说话时很大方,她总是很成熟的样子,总是看着我说话,一点都觉得害羞。 而我,却不敢去看五珍。但我感觉自己被武珍热情的大网包围,想逃但逃不开。 此时,我感觉自己喜欢武珍,想和武珍在一起,最好做出一点出格的事情。 其实,武珍总是对我释放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热情。 武珍见到我,就像一只温柔的绵羊。 我想去抚摸她,或者抱一抱她,她是不会拒绝。 当我想入非非时,凑到五珍跟前。 五珍立刻停住脚步,但感觉到她还想往前走。 武珍看着我问:“你今天放牛?” 我不由得尴尬,其实,我是不愿意放牛,也不想种地。 但我没有回答武珍的提问,反问:“好几天不见你,你去哪里啦?” 武珍说:“我在化工厂上班。”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五珍在上班,这让我不由得感到自卑。 心想,我要是进化工厂上班,该有多好啊。 但是,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武珍和我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帮我找关系呢? 除非,我和武珍谈朋友,将来结婚。 但是,我怎么可能和武珍谈朋友呢? 我喜欢清清,很想和清清在一起。 此时,我看向河对岸的清清,虽然,我看不清严重的脸,但我感觉清清并不在意我和武珍在一起。 这使我感觉到无趣,心想,清清不是我想象当中的那样,清清不喜欢我。 我似乎要找到一个出口,就想摸武珍一把,或者抱一抱武珍。 当我靠近武珍时,武珍感觉到什么。 她开始后退,然后对着河对岸的清清大喊,就像是喊救兵一样: “清清,你过来玩啊——” 清清听到武珍的喊声有些犹豫,她看了看我,还是划着船过来。 这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来,他的脸,还有光着的膀子黑黝黝。 那不是追赶刘平的人吗? 那人充满敌意地看着我,大吼:“你们是一起的吧?” 我满是疑惑,眼前的人是谁? 但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我和刘平是一路货色。 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不想回答,首先,我和刘平不一样。 刘平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是想干什么,还是犹犹豫豫、 想的多,做的少。 还有,刘平是村干部;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清清见状,对着那人喊了一声:“爸,刚才,他踢了刘平一脚,刘平才……” 原来是清清的爸爸。 我不由得客气起来,同时感觉到紧张,这可是我未来的老丈人啊。 清清的爸爸还是不相信我,瞪着我说,“你们要是再敢欺负清清,我就打断你们的狗腿。” 我惊愕不已,想不到清清身边有这样凶狠的爸爸。 我既害怕,有高兴。 害怕以后不知道怎么和清清的爸爸相处,高兴的是清清有这样的爸爸,她多么幸福啊。 清清的爸见我态度上很好,哼了一声,说:“你告诉那个什么龙,我不管他是龙,还是虫,不要让我看到他,我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 我很想问,你刚才打刘平啦?或者问,把刘平打成什么样了? 还有,刘平现在哪里呢? 但我看到他凶狠的样子,不敢开口问。 “爸,你快回去吃饭吧,”清清说,“你还要去挖蚯蚓呢。” 清清的爸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才离开。 武珍笑着说:“你爸,还是很听你的话啊,哈哈。” 清清也不好意思笑起来,她看着我说:“小木,我爸口恶心善,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看着清清,看到她迷人的样子,很想说出捡到刘平一百块钱的事情,但武珍在场,我不便说出口。 这个时候,我还想故意去触摸武珍,还想看看清清的态度。 当我鼓起勇气伸出手时,清清就盯着我的手。 我感觉到脸通红,只得抬起手来挠了挠后脑勺。 清清还没看出什么,她问:“你想干什么?” 我不好意思笑起来。 武珍听到清清说,她眨着眼睛问清清:“清清,你要管好小木,他好像要对我动手动脚……” 清清双手紧握竹竿,就要劈头打我,吼道:“你怎么回事啊?” 武珍赶紧拉着清清的胳膊,示意清清不要生气。 我反倒笑起来,认为清清一定是吃醋了。 清清这才意识到什么,她笑着说:“小木,我不希望你和刘平一样。” 武珍转过脸来,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小木,你不能和刘平一样哟。” 我此时想对清清表白,刚要开口,清清就冲到我跟前,用手捂着我的嘴巴。 “不许说,”清清赶紧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感觉到清清的手柔软无比,嘴巴动了动。 清清感触到什么,她连忙松开手,脸上红的像晚霞。 武珍很明显不高兴,但她还是勉强一笑,说:“既然是你们的秘密,我就不再过问了。” 我瞬间感觉到幸福,似乎想告诉全世界。 清清转向武珍,问:“武珍,你今天又休息?” 武珍见清清问她,她说:“我们化工厂本来就是上半个月班,玩半个月。” 我不由得一惊,很想打听一下化工厂还招不招人,但当着清清的面,我不好开口。 清清问:“上一个月拿了多少工资?” 武珍极为自信地看了看清清,又看着我说:“一百多。” 我不由得一惊,开口道:“这么多啊。” 清清笑道:“武珍,介绍我们去你们化工厂吧?” 武珍听到清清这么说,很高兴地说:“可以啊,只要你们愿意去。” 我听了很是高兴,但认为这只是一个笑话。 武珍看着我,笑着说:“我们厂里,男孩子的工资还高一点。” 我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要是我去上班,一个月就能买自行车,可以买一块手表,还可以好多的的书。 想到去书店里买书,同时想到那个在书店上班的吃商品粮的姑娘,忽然想打听她叫什么名字啊? 我想,下次一定打听到她的名字。 清清和武珍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话。 武珍想了想,这才转向我,问:“小木,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顿时羞红了脸,差点用手中的书挡着自己的脸。 一定是刘平告诉清清,我有一个娃娃亲的事情。 但是,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 我十分痛恨刘平,他为了自己的好事,连这样的话都往外说。 这是我第一次被一个姑娘当着另一个姑娘问此类问题。 我之所以没有告诉清清,我和于金凤订的娃娃亲,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影响我和清清交往。 但是,既然清清已经知道这件事,我想解释一下。 我不由得面对清清,说:“我和于金凤是娃娃亲,我是不会和她结婚。” 武珍笑着说:“于金凤家,那么大的酒店,她家里那么有钱,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很想说于金凤个子矮,我不喜欢。 但想到这样说,对于金凤不尊重。 于是,我长舒一口气,说:“于金凤虽然有钱,但她不是我心目中的爱人。” 清清听到这样的话,她羞红了脸,转过身去。 武珍却笑着问:“你心目中的爱人,是不是清清?” 清清猛然推了武珍一把,然后,她再次转过身去,不敢面对我。 我看着清清,看着武珍,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小木,你说话啊——”武珍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不知道怎么了,当着武珍的面,我真的说不出心爱的人就是清清。 也许,我对五珍也抱有一丝幻想。 武珍和清清两个人又开始小声说话,相互打趣。 我感觉快乐。 不知道怎么的,我喜欢多的姑娘当作我的朋友。 因为,我不会那么早结婚。 而且,我还不确定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对于,清清而言,她只是我喜欢的一种类型。 武珍,也有可人之处。 “你喜欢武珍,”清清的声音,“就说出来呗——” 我感觉到脑袋好像要爆炸,这样的话居然从清清口中说出来。 清清,你是不是生气了,把我推向武珍? 清清,难道你不想和我交往吗? 难道,我对武珍做了什么,被你发现? 这时,我转过身去,看到武珍在打清清,清清提着竹竿在躲避。 我想,刚才我对清清说喜欢清清,武珍一定不高兴。 假如,我说喜欢武珍,清清也会沮丧。 我只有什么都不说,她们两个人才开开心心地打闹。 ------------ 第四章 林子里依稀有鸟的鸣叫。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 清清和武珍,一个是放鸭子的,一个是上班的。 我要是和清清好,那以后大概率是放鸭子; 如果,我和武珍好,那肯定是去上班。 我承认自己喜欢清清,但我无法接受今后喂养鸭子; 虽然,我看过武珍丰满的胸脯,看到武珍笑的时候的妩媚。 那一刻,我是喜欢武珍,但那样的一种喜欢,只是轻浮的表现。 我到底应该选择谁? 内心里很纠结。 林子里传来几声急促的鸟叫声,随之很多鸟也开始鸣叫,好几只鸟飞舞着,从这棵树到达那棵树。 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从未听到到这样的脚步声,虽然感觉到好奇,但我不想理会,反而背对着脚步声,倚靠在树干上。 继续自己的思考。 我仰望着高高的树枝间一只大鸟,那样的叫声是我第一次听见,我也不知道那是一只什么鸟。 它似乎在观察我,又像是在观察另外一个人。 当我听到那个细微的声音走近时,莫名感觉到紧张。 但我还是默默地靠着树干,不想去看是谁的脚步声。 当那脚步声停止,然后再次走动时,我感觉到那个人一定是发现了我。 我像是小偷一样害怕被人抓住,依然一动不动。 渐渐地,那样的脚步声远去,我才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顺着那个脚步声看去时,在重重叠叠的树干间,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低着头无精打采往前走着,她右肩上挂着一个长袋子书包,摇摇晃晃。 那样的一个背影,满是犹豫的样子,像是满腹委屈,极不情愿去往一个地方,但又不得不去。 我忽然有种想跑上去的冲动,问一问她受到什么委屈?你又有什么样的忧郁? 此时,我有些后悔,应该早点去拦住她。 我的心依然激动的跳动。 忽然,我想追赶过去,当我要迈开腿的时候,想到这样的行为会吓着她。 我不希望自己和刘平一样冲动。 默默地,我看着她远去,消失在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心思随着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而去。 “你看到我钱没有?” 我猛地一惊,意识到时刘平时,却不敢抬起头看他。 但我的余光感受到刘平恶狠狠地瞪着我。 他好像知道我捡了他的钱一样,逼着我拿出来的态度。 我很想说,捡到了钱,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说出捡到钱,甚至不想说话。 我似乎想报复刘平,他说出我有娃娃亲的事情; 还有,他不让我去小学教书,这也太狂躁了吧。 他当着我的面,竟然如此这般对待清清。 让我情何以堪? 虽然,他可能知道我喜欢清清。 但他当着我的面,还想着强暴一个姑娘啊。 要不是清清的力气大,清清就被糟蹋了。 面对这样的人,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总是这样,不想理会的人,那就不理会,哪怕他站在我的跟前。 尤为重要的是,我不可能对刘平做什么,除了沉默,只有沉默。 刘平看出我不同平常的状态,他差点笑出声来,问: “清清的爸爸也打你啦?” 我听得出来,他是在幸灾乐祸。 但我依然忍着没有说话,瞪了他一眼。 “嘿嘿,他妈的,”刘平像是获得心理平衡一样,终于大笑两声,然后又说,“你又没有做对不起清清的事情,他凭什么打你?” 我抬起脸,看到刘平的脑袋肿的像猪头,只是,他的脑袋没有之前那么歪。 这使我想起刘平小时候被马蜂蛰过的样子。 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无忧无虑。 刘平虽然比我个子小,但他总爱在我面前出风头。 那一次,他居然要用树枝去捅马蜂窝。 但被我制止。 他趁我不注意,快速捅马蜂窝。 当我再想去制止刘平,他手里的树枝就快要接触到马蜂窝。 我只得逃到好远的地方。 刘平见我跑到好远,他更加得意起来。 他对准马蜂窝,一连捅了好几下,好像要把马蜂窝弄掉下来。 刘平不知道怎么的,他猛地惨叫一声,丢掉手里的树枝就朝我的方向跑来。 他的脑袋上爬满马蜂,脑袋后面还跟着几只马蜂。 我感觉大事不好,想着去刘平家里找他家长。 刘平奋力追赶我,他比我先跑到家里。 当我和刘平冲进房间,还想躲进床上的蚊帐时,发现床上有两个人赤裸着身体…… “出去——”刘平的哥低吼一声。 我和刘平和不好意思,笑呵呵跑出来。 身后传来刘平嫂子的声音:“你怎么门都没有关?” 这时,我看到刘平的脸红通通的,正像烤熟的猪头。 但是,眼前的刘平似乎不认识我,他忘记了过去。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又看到眼前的刘平,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刘平见我笑,他似乎意识到我并没有挨打。 但他还是不相信的样子,在我身上摸索着,试探着我身体某个地方疼不疼。 我感觉到浑身痒痒。 刘平知道我怕痒,他总是喜欢挠我痒痒。 我们总是在一起笑得喘不过气来。 当刘平摸索到我的口袋触及到那纸币时,我瞬间回到现实。 他的手僵住了。 我也明白了。 原来,你不是在检查我的身体的疼痛; 说白了,就是搜身。 我感觉到愤怒,狠狠地瞪着他。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伸手就要进入我的口袋。 我一把推开刘平。 刘平哎哟一声,后退几步。 当他和我的眼神交汇在一起时,他似乎妥协了。 “你在干什么,”我怒吼,“你知道吗?” 刘平心有不甘,但又无比失望的表情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往回走时,我才意识到刘平深受重伤,他此刻不敢和我打斗。 我此刻也有些后悔,不该用力推刘平一边。 应该故意逗他一下,然后把钱还给他。 甚至,我后悔用脚蹬刘平的脑袋。 要是我不用脚蹬刘平,他的脑袋就不会歪; 要是他的脑袋不歪,肯定跑到快; 要是他跑的快,青青的爸爸就追不上刘平。 要是追不上刘平,刘平就不会挨打; 我这才意识到,我和刘平之间,只要是触碰到各自的利益,就会毫不顾忌儿时的友情。 还有,仅仅是一百块钱,我们彼此之间谁也不让谁。 看着刘平无奈地远去,似乎意识到和我之间已经形同陌路。 刘平是村里的治保主任,虽然他只是小学毕业,就因为他二叔刘龙是村长,就可以当治保主任,将来,有可能也会当村长。 而我是一个农民,一个不愿意种地的农民。 我一心想着去村小当老师,我相信能教好语文。 但是,我感觉到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想,还是离开村子,去村外谋求发展。 等有机会再来为建设家乡的教育尽到自己微薄的力量。 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还是认为自己将来要干一番事业。 所以,我想离开村子,只有离开村子,我才能实现我的伟大的梦想。 刘平依然低着头,一瘸一拐往前走。 我想起刚才走过的一个女学生,要是被刘平遇见,刘平一定会对那个女学生见色起意。 想到这里,我莫名的紧张,虽然,我可能无法说服刘平,但是,我还是想说出来。 我对着刘平大喊:“刚才走过去一个女学生……” 刘平一惊,他掩饰着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我不免疑惑,心想,莫非他也见过? 他应该见过,我想,然后想着什么,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 我不希望刘平对待清清那样对待那个女学生。 虽然,我并不认识那个女学生。 但我想告诫刘平,表明那个女学生和我很好,我们是朋友。 “刘楚,”我极为严肃地语气,“你不要打那个女学生的主意,她是我朋友……” 刘平很明显听见,但他装还是没有听见一样。 这个时候,我想到和刘平之间,隔阂已经形成。 我想,那一百块钱真的饿那么重要? 此刻,我意识到自己对于那一百块钱,说是给清清,其实想占为己有。 因为,我知道清清不会要刘平的那一百块钱,那么,那钱就放在我手里。 手上有钱,不管是谁的钱,总感觉有些底气。 钱,真是一个神奇地东西啊。 这有可能是起去城里的车费,和生活费,还有,我可以去书店里买书…… 我想来想起,虽然感觉自己这样做不对。 但是,我又无法说服自己把钱还给刘平。 我想,等以后有钱了,找个什么借口还给刘平。想到这里,才感觉到心安。 刘平是一个敢捅马蜂窝的人,那时,他就想和我一争高低。 还有他做不出来的事情? 我像,他都敢当着我的面想强暴清清。 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刚才,要不是清清极力反抗,还有我的那一脚踢开他,他可能得逞。 我想到只有是早晚都来林子里,像保镖一样护着那个女学生。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感觉非这样做不可。 还有,我想到刘平一定会纠结村里的其他人帮忙,他平时总是三五成群。 我想,在关键时刻需要一样武器帮我战胜刘平和他身边的人。 对,必须找到一个什么“武器”。 于是,我一边思考着,一边牵着牛回家。 当我看到刘平艰难的走着,很想问一问他,身上的伤情,或者送他去医院。 还有,有那么一瞬间,我的手伸进了口袋,但还是迟疑没有拿出那一百块钱。 我尝试把一百块钱故意掉到地上,他可能会明白我的意思,捡起钱什么都不说。 直到我经过刘平的身边,什么都没有做。 就像没有看见刘平一样。 “站住——”刘平大喊一声,冲我抬起右手。 我毫不犹豫甩动手里的牛绳,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要是你敢搜我的身,我就毫不客气用牛绳抽打他。 刘平像是被我的气势所吓住,或者,他意识到不应该搜我的身。 他下意识的双手伸到脑袋上挠了挠,避免尴尬。 刘平还是不甘心的样子走了。 我这才感觉到心砰砰直跳,好像要喷跳出来。 心想,要是他真的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那就会搜出那一百块钱。 幸亏,我手里有牛绳,牛绳就像一条鞭子一样,它是一种武器。 这是我人生的一次胜利,我在被迫的情况下选择勇敢面对。 我要是卑微,要是不敢反抗,那将是不一样的结果。 回到家里,我把牛系在柳树下,这是我经常栓牛的地方。 冲进老屋里,我就开始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把一尺多长管钳子,感觉十分合适。 我把它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挂在腰间的皮带里,就像是插着一把枪一样,让我倍感自信和安全。 ------------ 第五章 下午,我迫不及待牵着牛来到新河岸边。 照样放开牛绳,让牛自由去吃草。 我在林中搜索着,就像一只狗寻找着蛛丝马迹。 当我疲惫不堪时,一无所获。 直到夕阳西下,我依然没有见到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 但我依然一动不动,在林子里守候什么。 忽然之间,我想到做一个棚子。 我爬上树,发疯似的折断好多树枝丢到树下。 做成一个人字形的棚子。 当我躺在柔软的树枝时,甚至想到这里就是我的家。 当我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清清跑到我的跟前。 她气喘吁吁地冲我数落:“你爬什么树啊?多危险啊,做个棚子做什么?” 她的提问把我从不切实际的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是啊,我自己都忘记了危险,做个棚子做什么? 我想,似乎是为了那个陌生的忧郁的女孩。 “你喜欢武珍?” 清清看着我问。 我的心一惊,依然不说话。 清清猛然坐在我的跟前,她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从口袋里摸出刘平的一百元,递给她。 “什么意思?” 我连忙解释:“这是刘平的钱,他应该补偿你。” 清清低下头羞红了脸,她迅速转过身去,肩膀左右摇晃着。 我能感受到清清很委屈,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好一阵沉默。 清清见我不说话,她声音有点沙哑,说:“那你还是和于金凤好吧?” 我咳嗽一声,说:“我和于金凤是不可能的。”。 清清猛然转过身,她眼睛发亮,问:“为什么?” 我再次咳嗽一声,不好回答。 清清一连串说出好几个理由。 我总是选择不说话。 清清有点不耐烦,问:“到底为什么啊?” 我很想当面说喜欢清清,但我心扑腾扑腾快要跳出来,却不敢说。 终于,我鼓起勇气问:“你有男朋友吗?” 清清看着我,笑嘻嘻地说:“有啊。” 我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怎么啦?”清清看着我,用手推着我的胳膊。 我感觉到一种难以诉说的苦,努力眨巴眼睛。 过了好久,我问:“是刘平吗?” 清清推了我一巴掌,吼道:“怎么可能呢?” 我似乎不那么难受,继续问:“我认识吗?” 清清的情绪激动起来,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说:“你当然认识。” 我感觉到莫名其妙,无比惊恐地问:“他是谁?” 清清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她猛然回过头去,不敢面对我一样,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看着清清的背影,感受到清清十分开心。 感觉她在等待我说什么,但是,我木讷的样子,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着她笑,能感受到她很快乐。 清清一直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她转过身看着我,那样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傻乎乎的。 渐渐地,她的脸通红,猛然间,飞也似的跑开。 我看着清清提着竹竿飞奔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我经常听到清清和武珍喜欢说这类逗笑的话,这时候听清清说,总感觉清清也是拿我开心。 因为,我没有工作,身无分文,被村里人看不起。 尤其是刘平看不起我,那是我的发小,曾经儿时的玩伴。 还有书店里的那个吃商品粮的姑娘,更是看不起我。 我每次去书店看书,她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想,和清清之间,她也会看不起我。 只是,我喜欢她,对她产生好奇。 我想,即使她喜欢我,也要等到我事业有成,再来考虑婚姻之事。 还有,我要比刘平强。 刘平在村里是治保主任,我应该在工厂的车间里当一个车间主任。 刘平以后当上村子,我应该当上厂长。 我还想,和刘平打一架,分出一个高低。 但我想到和刘平从小就没有打过架,好多大人怂恿我们俩打架,我们都没有打架。 我倒是看到过被那几个大人怂恿打架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就像两只小狗,一旦见面,取下书包扔到地上,就开始打架。 两个人打的难分难舍。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是立场分明为自己的代理打架的人加油鼓劲。 直到两个人摔倒在地上。 还有人喊:“背不落地不算输。” 两个人就翻滚起来,浑身都是灰尘,就像两只灰狗。 直到两家的大人找来,两个人才分开。 从那一刻起,我似乎看穿打架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别人取笑。 但现在,我又明白,打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 虽然简单,但能出奇效。 所以,我要和刘平打一架,而且要赢。 再一次,我摸了摸腰间的管钳子。 我想,要是我打不赢刘平,我就拿出这个武器。 这似乎是我的保镖一样,让我感觉到自信,和安全。 次日,天刚麻麻亮。 我匆匆忙忙来到村后的林子里。 当我走在林间小道上时,才想到自己赤着脚。 我忽然很窘迫,想到回家去穿鞋子,但又担心错过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 我想,她为什么忧郁呢? 忽然,我想到自己辍学回来的时候,就是从林子里走的,那时,我害怕见到任何人。 只有林子里行走的人稀少。 还有,偌大的林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庇护所。 走在里面,感觉到安全,还有自由。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依然没有看到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经过。 忽然,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 第六章 大清早,林子里的鸟叫声此起彼伏,我预感到有人走来。 迫不及待地的,我四下里查看,什么都没有看见。 过了好一阵,一个人影从沟底下走上来: 她低着头,头发包裹了她的脸,她表现很孤独,很忧郁的样子。 我看到她,感觉和我的心境如此相似。 再一次,我有种想要去安慰她的想法,或者说,想要去帮助她什么。 当她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她依然低着头,肩头挎着长带子书包来回摇晃,慢悠悠的走在林子的小路上。 我的心怦然发跳,但我还是强忍着情绪倚靠在树干上。 似乎,树干也在颤抖着。 我还是十分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林子? 我想到狐仙,想到鬼怪,似乎,我在做梦一样。 我不由得掐了自己一把,生疼。 我差点疼的叫出声。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幕。 但是,女孩一步一步走近。 忽然,我想去问问她,或者打个招呼, 但是,凭着某种感觉,如果现在去,一定会吓着她。所以,我只是站在原地,像一个偷窥者一样望着女孩。 女孩茫然的目光扫射过来的时候,我激动不已,一动不动。 不敢去看她,但是,我心里却越来越想想接近她。 似乎,我真的不想这样孤独下去了,不想这样无聊下去了。 似乎,我忍受不了,必须上前去说一句话,或者喊一声。 但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只感觉心咚咚跳个不停,都快要跳出来了。 终于,她渐渐地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无心看鸟,无心看书,无心做任何的事情。 似乎,她的离开,再一次带走了我的一切。 我无力的依着树干旁,呆呆的想着什么事情。 我躺在树棚里里,胡思乱想着什么。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走来。 “你不管牛啦?” 清清的声音。 我知道,清清已经把我的牛希在树林里。 “牛吃饱了,你不吃饭?” 还是清清的的声音。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 忽然,我闻到韭菜煎鸡蛋的香味,顿时,我感觉有点愧疚: 我不该去对那个女孩好奇,那个忧郁的女孩。 “我特意给你做的韭菜煎鸡蛋。” 我坐起来,看着清清拿起盖在一个大碗上的小碗。 清清坐在我的旁边,我们开心的吃饭。 她做的酒菜煎鸡蛋真的好吃,不一会,我就吃完大碗里的饭菜。 这一刻,我感受到多么幸福。 但我 却不能接受,今后和清清就是这样的放鸭子的生活。 我看着眼前的河水里的一群一群鸭子,不由得摇头。 不由得,我转向那边的小岛,那是我从未涉足的地方,此刻,我是多么想去岛上看一看。 即使我知道去那岛上,可能只是捡到几个鸭蛋,可能会失望,但我就是想去。 “清清,”我看着小岛,问:“你以后会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放鸭子呗。” 清清说完,她意识到什么,问:“你想做什么?” 我很想说,和清清一起放鸭子。 但我却说不出来,我真的不想放鸭子,就像我不想种地一样。 一开始,我是想去村小教书,而且教一辈子书,过着那种平淡的生活。 但是,我现在得罪刘平,他一定会阻止我去村小教书; 为此,我必须寻找另一条生存之路。 “我想进城去。” 我忽然有种大胆的想法,虽然,我认为自己不可能去城里。 好友木山在城里做小工。 其实,我很想和木山一起做小工,当我想到自己一旦做了小工,更加让村里人看不起。 “你想去城里上班?”清清问。 我点点头。 “你城里有亲戚?”清清问。 我摇摇头。 “那你,还不如到镇上去上班。”清清说。 我再次摇摇头。 “你不想到镇上的单位去上班?”清清问。 “我没有关系,”我直截了当,“走后门。” “我帮你找关系。”燕子说着,她捡起地上的碗筷,就站起来走向岸边。 岸边停泊着一条木船。 清清划着船,渐渐地驶向彼岸。 我内心里一阵狂喜,心想,清清一定会帮我找到关系。 那样的话,我就要去镇上的单位上班。 想到这里,我急需要一辆自行车。 总不能走着去上班吧。 上哪里弄一辆自行车呢? 我思考着,走进林子里。 当我的手伸进口袋时,再一次触碰到刘平的钱。 这时,一个熟悉的影子再一次出现我的视野,我依然是一阵激烈的心跳。 我依然无比激动的看着她走到我跟前很近的地方,依然心跳不已。 但我尽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保持着动一动。 我还是很担心,她就像是一只小鸟,我动一下,她就会飞了一样。 她似乎很放松转个圈,对了,她是在跳芭蕾舞。 我惊呼,差点叫出声来。 然后,她转过身,退着走路。 可能,她以为,在这个莫大的林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感觉很自由的样子,但还是有种忧郁,让我的心充满怜悯,充满好奇。 就在在不经意间,她看到了我。 那样的一刹那,她一惊,我也是一惊。 她迅速回转过身,飞也似地跑。 我不知怎么的,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她跑了一阵,感觉到我没有追逐她,她回望过来,确定我没有追赶她,她就停下来喘息。 我看到她放松下来,感觉到很快乐。 ------------ 第七章 清晨,我夹着《大学语文》走进了林子。 在我期待的目光里,她再一次出现在林子,依然是那种忧郁的神情: 依然还是低着头,慢悠悠的走着走着,那个长长带子的书包,摇摇晃晃。 猛然的她停下来,四下里望望,她大概感觉到我了,可能是林子中的鸟叫声让她感知到我的存在。 她一动不动站立了一会,她开始四处观望。 我看到一张白皙的脸,满是忧郁。 她猛然间看到我,迅速加快了步伐,就像是要穿越火线一样,飞快的跑到起来。她那只书包,上下抖动的厉害,好像随时都会坠落一样。 我想拦住她,向她解释。 但我没有这么做,我感觉拦住她,她一定像网中的鱼那样拼命想逃离。 我努力让自己的心保持着平静,并没有去追逐她。 她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兔子跑远。 而我,还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她,渐渐地走远。 我低着头,沿着那条小路,寻找着她跑过的脚印踩在那些脚印上慢慢的走着。 感觉到,我和她的脚印重叠,内心里无尽的快乐。 当我无意识走出林子,走到新河边,成群的鸭子聚集到河对岸。 清清背着半袋子粮食,往河边走来。 当她放下袋子,成群的鸭子一起鸣叫着,鸭叫声震耳欲聋。 她的手伸进袋子里,好像抓到什么东西。 当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发现她手里端着一个瓢,瓢里装满金黄色的粮食,估计是谷子吧。 她熟练地抛洒到岸边,然后再去舀一瓢洒向不同的位置,直到袋子里一粒不剩。 鸭子们不再叫喊,它们把头伸进河水里争抢吸食。 这时,清清似乎张开笑脸看着我。 我内心里充满温暖,但我却想逃离清清。 因为,我的归属不在这里,不在这条河边,不在这个村子里。 我还是想离开村子,到城里去。 “你的牛呢?”清清冲我大喊。 我感觉到脸红,猛然感觉到自己不是为了见清清而来。 但我还是不回答她。 因为,我不想撒谎。 我今天没有放牛。 我家的牛是四家农户供养的耕牛,三天后才转我家里。 似乎,我在为自己找理由: 我是害怕清清的爸爸,所以不想和清清交往; 可能从树林的某个地方闯出来,对我大吼大叫,甚至暴打我一顿,让我的脸变成猪头。 为什么,我对清清的态度发生变化。 我又故意四下里看看,好像是做出害怕什么人出现一样。 忽然,我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可耻,想着这些,我却加快了脚步离开。 我不想回头去看清清,因为,我不希望她看到我的眼泪。 当我走进林子里,这才感觉到一丝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再一次感觉到那个忧郁的女孩轻轻地走来,我也轻轻地向她的方向走去。 她依然低着头,依然是那样忧郁。 当她听到我的脚步声,很明显的一怔,但她很快就恢复平静,似乎不再害怕什么。 我一边走着,一边像是在认真看书一样,时不时去看她。 我们彼此面对面走着,我和她之间,好像都在期待着相遇。 还有,我应该和她打个招呼,说什么呢? 我想,她会对我说什么呢? 我想到几个搭讪方式都不合适。 她是忧郁的,我希望能解开她的忧郁,想来想去总认为不合适。 不知怎么弄的,就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们居然擦身而过。 她猛地一惊,惊恐的脸上立刻吓得煞白,急促的喘气,慌乱的神情不知所措。 我也吓的不轻,我没有想到她对我还是表现出害怕。 这让我手足无措,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 我还以为她已经认识了我,我们就像是朋友一样。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和她之间,还没有说一句话。 我下意识低下头,哦,我居然没有穿鞋子。 我感觉到自己很滑稽,又很尴尬,居然没有穿鞋子。 为了见到她,我几乎忘记了穿鞋。 我想,好像又不是这样,我经常在早晨走进树林里,一般不穿鞋子。 担心露水会打湿鞋子。 当我看到她穿着一双白凉鞋时,更加感觉到窘迫,慌忙躲进树林里。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猫一样。 然后,躲在树干后面偷窥她。 她朝我这边看了看,还是匆匆的离开了。 走了几步,她再次回头,看着我还在原地,她才安心的慢慢往前走。 我望着她远去的瘦弱的忧郁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但我很快就知道是清清。 她依然拿着她的竹竿,竹竿的中间油光发亮。 就像孙悟空一样总是拿着金箍棒一样。 “我,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我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清清身上。 之前,我总对眼子充满期待。 “你的牛呢?”清清又问。 “我没有放牛。”我说,脸通红。 “你没有放牛,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反感清清这样质问我。 但我不想回答清清。 一阵沉默,然后想起手里的书,我很明显在撒谎:“我看书。” “我看看,什么书?”清清说着,不由分说夺走我手里的书,然后看封面,叫嚷道:“语文书?” 我低下头,因为,我没有钱买一本小说,或者一本杂志。 清清重新看了看封面,惊叫起来:“《大学语文》?” 我无比羞愧地低下头。 “你是大学生?” 我扭过头去,不敢看清清。 “你的眼睛怎么啦?”清清问,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我拉了一个转身。 我依然不说话。 “你眼睛是不是有点近视?” 清清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我趁这个机会看到清清的脸: 她的脸皮肤黝黑,眼睛很小,鼻孔朝天…… 我从未这么近的看清清,当我看到清清的容颜,感觉到害怕。 但我还是克制自己,然后点点头。 “你怎么不去配眼镜?”清清极为关切地问。 我的眼泪涌出眼眶,眨巴着,控制着眼泪流出来。 清清的手伸进口袋,她掏出一个钱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所有的钱递给我。 我连忙摆手拒绝。 虽然我很需要钱,但我不想接受清清的钱。 “拿着,去配一副近视眼镜子。”清清说,“不然,你会越来越近视。” 我不由得一惊,心想,你怎么知道的? 但我没有开口说话,我知道,只要我一开口就会哇地一声哭起来。 “你接住啊——”清清有点不耐烦,“你爽快一点,行不行?” 我还是摆手拒绝,心想,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再说,我不再想和清清有交集。 “上次,”清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帮了我,我也要帮你一次。” 我似乎能接受这个理由,但我还是不想伸手接清清的钱。 因为,当时帮清清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但是现在,我看到清清的真实长相,真的不想和清清交往,更不会要清清的钱。 哪怕清清说是为了感谢我。 但我当时确实犹豫过,就在清清说给我钱的时候,我是多么开心。 但我坚决想和清清保持距离,所以,绝不能收清清的钱。 我想,还是要佩戴一副近视眼镜,和清清交往这么久,现在才看清清清的长相。 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接受清清的长相,尤其是之前对清清充满幻想的容颜。 曾经,我把清清当作美丽的天鹅。 清清一股脑把钱塞进我的口袋,然后转身就走。 我立刻搜出钱,追赶清清。 但清清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我气恼地想把钱扔到地上。 清清还是不回头。 我还是担心钱被别人捡去,于是,我捡起地上的钱,跑到清清跟前,一把拉着清清的手,然后把钱塞到清清手心里。 “我是一个男人,”我口是心非,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不会用女人的钱,请你理解我,并尊重我。” “你是不是因为于金凤,”清清咬了咬嘴唇,眨了眨眼睛,狠狠地问:“不愿意和我好?” 我看着清清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只得摇摇头。 清清从我眼里看不到任何希望。 因为,我的眼睛从不撒谎。 清清看了我一眼,一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会和于金凤结婚,”我大喊。 这是一句无比真诚的话,我确实不想和于金凤结婚,哪怕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屈服。 此刻,我想去城里,也是为了逃离于金凤。 很多事情,我不能改变什么,只能选择逃离。 清清转过身来,她眼里噙满泪水,问:“你愿意和武珍好吗?” ------------ 第八章 我坚定地摇头。 “但是,”清清说着,迅速转过身去,“武珍要我跟你说,她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她可以介绍你去镇上的单位上班。” 不会吧? 有这样的好事? 这时,我意识到自己的感觉还是很准的,武珍果然喜欢我。 当我看着武珍就像绵羊一样的时候,那时,我多么想拥武珍入怀。 此刻,我很想对清清说,我不喜欢武珍。 但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管,我可以对武珍说,”清清转过身去,“武珍是我最好的闺蜜,我想成全你们。” 我无比惊愕地看着清清。 “你和武珍在一起,”清清说,“因为武珍喜欢你,她一定会让你幸福。” 我不由得转过身去,心想,即使能去镇上工作,我也不会通过武珍介绍。 “你要是同意,我就去告诉武珍。”清清果断地说。 “我喜欢你啊——”我终于说出口。 “谢谢你这么说,我们不可能啦,”清清说,“你说过,你想上班,想去城里。我一个放鸭子的,一辈子就在这河边放鸭子。” 清清说着,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哭了。 我立刻转过身,曾经因为嫌弃清清是个放鸭子的姑娘。 但我还是想弄清楚什么,问:“你就没有在某个时候喜欢我过吗?” 清清不好意思转过身去,她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一直喜欢你,但我给不了你幸福。喜欢一个人,只希望他幸福。” 我双手握住清清的双肩,感觉到清清的双肩很瘦弱,却很有力量。 “刘平的钱给你,算是对你的补偿。”我说,手并没有伸进口袋。 清清破涕为笑,她打了我一拳,说:“我不要那个流氓的钱,你留着吧。” “那我……”我欲言又止。 “你放心,”清清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那我们……”我还是欲言又止。 “我们只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清清说,然后问我:“小河,你愿意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告诉你吧,我要招上门女婿。”清清说,好像心里已经有这样的人选。 我预感到什么,问:“你有未婚夫了?” 清清摇摇头,苦笑着说:“谁愿意做上门女婿呢?还不是要找个外地人。” 我预感到什么,问:“为什么要找外地的?” 清清泪流不止,她立刻转过身去。 我似乎明白什么,好比要我做上门女婿,我是不会同意。 忽然之间,我感觉到良心上过不去,很想对清清说,清清,我来做上门女婿。 但是,我没有这样说。 清清用手擦了擦眼睛,说:“你有时间,就来这里,看看我……” 她没有说完,抽泣起来,她的哭声告诉我,她很伤心,但又不想勉强我。 “你放心,”我说,“只要有空,我就来林子里……” “这钱,你拿着去配近视眼镜。”清清说,她再次把钱塞进我的口袋。 我感觉到心里热乎乎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 为什么,我那么在乎颜值,是我低俗,还是? 看着清清远去,我暗暗想,清清,我会一辈子记住你。 虽然,你没有天使般的容颜,但是,你有天使一样的心。 我想到去镇上,第一是佩戴近视眼镜,第二是买书。 当我戴上近视眼镜的那一刻,世界变得清晰可见。 我不再低头,躲避迎面走来的什么人。 之前,我因为看不清对面走来的人,只有选择低头,或者朝旁边看。 这样避免让别人误会我。 戴着新配的近视眼镜,我非常自信地走向书店。 当我看到那个吃商品粮的姑娘时,她比我之前看到的样子漂亮多了。 我现在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脸上,细微的绒毛,就像成熟的桃子那样可爱。 她扎着马尾,苗条的身材让我心潮澎湃。 当她看到我时有些惊讶。但很快还是表现出不屑。 我似乎还是自卑,但我故意装着很自信的样子。 我走到小说类的书架,伸手取下四大名著,十大外国名著。 好像是为了某种面子,想买下着些书。 我看到一本汪国真的诗集,也从书架上拿下来,一并抱着来到收银台。 那个姑娘看到我抱着这么多书,极为惊讶地样子看着我。 我更为自信的样子,毫不犹豫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拍在柜台上。 她瞟了一眼柜台上的纸币,她今天的表现不同以往,似乎对我客气起来。 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低人一等,相反,我似乎高她一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很自然地问。 “夏玉珍。”她回答之后,忽然想到什么,很反感地问:“你问我的名字干什么?” 我的脸微红,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一个人的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吗?” 说完,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怕她。 我意识到自己不再那么卑微。 夏玉珍还是不解,像是警告我一样,说:“你以后不许喊我的名字。” 我迅速反驳道:“那我喊你什么?” “你……”夏玉珍一脸严肃的,说,“你最好不要和我说话。” 我无语,难道,你就这样看不起我吗? 凭什么你要高高在上? 但我又意识到她压根看不起我。 我就是一个农民,一个不想种地,无所事事的人。 人家可是吃商品粮的人,而且有一份看上去体面的工作。 人家出生就在街道上,我出生就在农村。 我想起读书时,有些吃商品粮的同学压根就不和我们说话,好像我们来自两个世界。 下意识的,我想到镇上的单位上班,无论是通过什么关系。 而且,我决定不想买四大名著,十大外国名著。 “这些书,我不想要了,只买这本诗集。”我大吼,像是对她的高傲回击。 夏玉珍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里好像要喷出火来。 我现在戴着眼镜,眼前的一切都看到清清楚楚。 的确,夏玉珍,真的漂亮。 但是,她的内心,对我的态度,多么令人失望。 在这一刻,我还想想起清清。 清清是外表一般,内心里善良; 而眼前的夏玉珍表面漂亮,但不是我能交往的对象。 当我走出书店,就听到夏玉珍在我身后嘀咕一声:“打赤脚,乡巴佬!” 我这才低下头,看到自己竟然赤着脚。 自己就是乡巴佬,这不就是街道上的人,对我们农民的称谓吗? 我自我解嘲,忽然想到一个词语: 街痞子。 那是一位中学的数学老师说的词,他总是喜欢说出看似很幽默的话,其实里面暗藏讽刺。 听到那位老师说出的话,感觉好笑时,同时感觉到自己恰好就是他话语中讽刺的人。 但他似乎很公平,不仅讽刺吃商品粮的同学,也讽刺我们农村的人。 他讽刺吃商品粮的同学是这样说的,“你们几个住在街道上的男同学,要是不好好读书,那等到毕业,那就当“二把手”。 起先,我真的很疑惑,怎么不好好读书,还能当二把手。 当我和几个农村同学们大声笑话时,同桌张豹却小声对我说:“二把手,就是赶马车。” 我这才想到马车夫的双手大都握着两个车把,这样的二把手,哈哈,真是绝啊。 那位数学老师见我们几个农村孩子大笑,撇了我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家在农村的,要是不好好读书,那只有当***啦。” 我再次疑惑,怎么我们不好好读书,还当***? 这一次,我们几个农民出身的同学没有笑,倒是那些街道上的男女同学看着我们这些农民出身的同学哈哈大笑。 张豹再次小声对我说:“***,就是耕田。” 我听到张豹的解释,不由得摇头,是啊,农民耕田的时候,就是一只手扶着犁把。 这样的***。 一个老师,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还是在课堂上,占用教学时间。 我想来镇上的单位上班,恨不得立刻马上去找清清。 我拿着和汪国真的诗集,走出街道,选择一条小路走进林子。 从林子里走到那个小岛,距离最短。 而且,我在林子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尤其是自由。 我一边走着,一边打开诗集的第一篇,就像读书时那样大声朗读: 假如 你不够快乐 也不要把眉头紧锁 ...... 这时,林子里的响起几种鸟报警似的叫喊。 我预感到林子里来人了。 ------------ 第九章 我一边走一边寻找,终于看到她背靠着一棵大树干旁,她的一只手,无力的垂下来,还有那个长长带子的书包躺在草丛里。 林子里,只有我和她,我紧张的不得了。 我好像即将要抓住一只可爱的兔子一样,无比兴奋和不知所措。 但我却停住脚步。 不知道怎么的,我担心她看到我会逃跑。 还有,我担心清清会看到这一幕。 我靠着树干想了一阵,认为和她交往并没有什么企图。 当我慢慢的走近她,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头发依然包裹了她的脸。 我走近她的身边,站立着不动。 好久好久,这里异常的安全,几乎可以听见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怎么啦?”我问,声音颤抖。 “没有什么。”她说,身体紧张地抖动。 “你叫什么名字?”我再一次鼓起勇气问。 “我叫何艳珍。”她说,不敢抬头看我,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河。”我脱口而出。 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我多么想随着小河的流水到更远,更广阔的地方去。 何艳珍愕然地抬头看着我,然后用手捂着嘴巴。 我感觉到她在笑,而且强忍着笑。 她笑起来非常好看。 “你在林子里干什么?”何艳珍问,显得极为不解。 我是一个经常来到林子里的人,这在村子里很可能被人误以为是个疯子。 其实,我很想真实的告诉她,我想了解她,或者说,好奇。 但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在林子看书。” 何艳珍更加吃惊地看着我,问:“你的喜欢看书?” 我点点头。 “你喜欢看什么书?”何艳珍像是想起什么,继续说,“我家里好多书。” 我感觉像是遇见知音,急切地问:“你能,借给我看吗?” “当然可以。”何艳珍说完,她感觉自己不应该这么相信我,紧张地问:“你是哪里人?” 我指了指家的地方。 何艳珍点点头,好像放心了。 “我不想回家。”我像是要对她倾诉一般,“真的,好想像小河一样流向远方,或者像鸟一样自由飞翔,飞到自己喜欢的地方。” 何艳珍被我的话逗笑了,她似乎对我没有那么多的防备。 她不再忧郁,不再低着头,而是挺直身板。 她眨巴着眼睛,很可爱的样子。 这时,我不由得正视她的脸,然后从头到脚仔细地看,就像是欣赏一张画。 她不由得笑起来,连带她的身体抖动起来。 不由得,我瞟向她的胸部,那个地方上下颤动。 我感触到一股电流,,声音颤抖地问:“你几岁了?” 何艳珍意识到我盯着她的胸脯看,连忙用外衣挡住,说:“十七岁。” “我也十七岁。”我说,很想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何艳珍抬起头来,不解的问:“你在怎么没有去学校?” “我辍学啦。”我说。 “你为什么不读书了呢?”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的眼泪湿润了眼眶。 “眼睛看不到黑板了,成绩逐渐下降了……”我没有说完,眼泪不受控制流出来。 她看看我的眼睛,关切地问:“你不是戴着近视眼镜吗?” 我控制着情绪,说:“这是今天配的眼镜。” 她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似乎,她非常理解我的心情。 其实,我很想对她讲述我辍学的经历,这是我憋了好久的事情,总想找个人说出来。 “我的理想是考个中专,以后教书也行。”我说,再一次想起秦冬梅,但我不好对她提及秦冬梅。 要是提及秦冬梅,她一定知道这个人。 这样对秦冬梅不好。于是,我叹了口气。 当初,我总想考上师范,那样的话,我感觉和秦冬梅接近一点。 此刻,感觉这些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我也不想在家里,但我也不想去学校。”何艳珍说着,低下头,头发包裹了她的脸。 我再一次感觉到她的忧郁,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欲望再次涌现,问:“你怎么啦?” 何艳珍好像要哭起来。 我连忙安慰她:“不管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要坚强。” 何艳珍点点头,但她还是低着头,很是难过的样子。 我想转换一个话题,问:“你怎么总是从林子里走?” “我没有自行车。”何艳珍说,“从这里走,没有人打扰我。” 我听到这样的话,好想买一辆自行车送给她。 希望她振作起来,不要那么忧郁。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我说,“只要你说出来,我都能做到。” 她听到我这样说,笑了一下,很客气地说:“谢谢。” 我心里一暖,继续说:“要是有人欺侮你,你就告诉我,我去为你讨个说法。” 她想了想,说:“你认识刘平吧?” 我点点头。 “他好讨厌。” 我猛然一惊:“他对你做了什么?” 她笑了笑,说:“他说要和我交朋友。” 我不由得脸红,怎么,我们都有相同的想法。 此刻,我想交代她,不要和刘平交朋友。 但我又说不出这样的话。 “他没有欺侮你吧?”我问。 刘平欺负清清的画面再次浮现我的脑海。 她摇摇头,转换话题: “我家里有好多小说,但我爸爸不让我看。” “你拿给我看。”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 她显得很为难,想想,说:“好吧。” 我一阵窃喜,看到她还没有上学的意思,提醒她说:“你快去上学啊。” 她摇了摇头,说:“我早都没有上学啦。” 我吃了一惊,问:“那你背着书包?” 她笑着说:“这里面,没有书,只是一些生活用品。” 啊,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一直以为你是学生,哈哈。” 她也笑了,那样的笑很美。 我想把自己所有美好的东西献给她,但是,我一无所有。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我问。 “我想去上班。” “我也想上班。” 两个人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我很想对她说,我要是去镇上的单位上班,一定会帮你找关系。 过了好一阵,她说:“我走啦——” “你去哪里?”我迫不及待地的问。 “我去同学家里玩。”她说。 我很想说,你能带着我一起去玩吗? 但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虽有不舍,但还是举起手来,向她告别。 她转过身,好像没有那么忧郁。 我对着何艳珍的背影喊道:“选本厚点的小说。” 何艳珍回过头,抬起手挥了挥,笑了笑。 我一直看着她走远,然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依然,我有种失落。 多么希望能和她多待一会啊。 我走出林子,来到新河边。 看着缓缓流过的河水,忽然想问: 河水啊河水,你要流到哪里去呢? 当我听到鸭子一阵阵急促鸣叫时,抬头看到清清提着半袋子稻谷走下岸边。 她在河对岸,我们之间隔着宽阔的河水。 我看到清清,好像不那么想和她打招呼。 清清似乎看到我的冷淡,她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我感觉到什么,心想,清清,你什么时候才能帮我去上班啊。 要是自己上班,一定介绍何艳珍去上班。 当我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看到武珍朝我走来。 我迟疑一下,还是停下来等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武珍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武珍,只是用眼睛看了看手里的书。 “借给我看看吧?”武珍说。 我有点不舍,但还是递给了武珍。 武珍接过书,她把书捧到胸口,极为高兴地问:“你喜欢诗?” 我点点头,看向武珍的胸脯。 她的胸就像是唾手可得的诱惑。 我看看河对岸,清清在河边撒稻谷,鸭子发疯似的拥挤到河岸边抢食。 “武珍。”我喊了一声。 武珍以为我要跟她说什么悄悄话,她向我走了两步。 我一把搂着武珍,那样的柔软不言而喻。 武珍一把推开我,羞红了脸说:“你怎么这样啊。” 我感觉到羞愧不已,但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说:“我,我就是想……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冲动。” 武珍并没有离开,她似乎很理解我的想法,低着头问:“你不是喜欢清清吗?” 我不置可否,当我看向对岸的清清,清清就像木雕一样站立不动。 我吃了一惊,难道,刚才的一幕被清清看到了吗? 武珍似乎看出我的担心,笑着问:“你能数清楚清清有多少只鸭子吗?” 我立刻摇摇头。 “清清每次喂鸭子,她都要数一遍。” 我听到武珍这样说,紧张地心,不由得放下来。 “你喜欢我吗?”我问,脸转向去看清清。 我现在戴着近视眼镜,看对岸的清清十分清晰。 这是清清给我的钱,配的近视眼镜。 之所以,我要这么做,就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清清。 清清还是那样一动不动数鸭子。 武珍咳嗽一声,她低下头,她的右脚在草地上来回移动。 这时,我才看到武珍也是赤着脚。 “你怎么不穿鞋子?” “你不也没有穿鞋子吗?” 武珍笑着说:“早上有露水,穿上鞋子也会弄湿鞋子。” 我不由得笑起来,但那是苦涩的笑。 此刻,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赤着脚上街,在书店里买书,然后赤着脚走到林子里。 我暗暗笑自己,竟然忘记穿鞋去街道上。 武珍笑起来,她依然是那种纯真,爽朗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很迷人。 好像要把我融化一样。 “你们厂里,”我说,“还招人吗?” ------------ 第十章 武珍看着我的眼睛,好像要在我眼睛里找到什么一样。 她好想说什么,但一扭身转了过去。 我真想在她后面抱住武珍,但我想到清清就在对岸,这样做,未免太过分。 这时,我感觉到自己很恶心,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难道,这就是青春的荷尔蒙? 当我准备拥抱武珍时,听到河对岸传来喊声: “武珍——” 清清在河对岸喊。 我随之也看到清清,她舞动着手里的空袋子。 武珍看了我一眼,好像在问我,要不要清清过来玩? 我没有说话,转过身去。 此时,我真的无法面对清清。 但我的内心里还是不舍。 我想,还是顺其自然,不要为难自己,为难清清。 我对自己的颜值十分自信,很多姑娘看到我,总会忍不住看第二眼,甚至一直盯着我看。 武珍就是这样的姑娘。 哪个姑娘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 武珍见我不反对,也不赞成。 她就举着手里的书,向清清招手,喊道:“清清,你过来啊——” 清清看着我,她有些迟疑。 我想到大喊一声,让清清过来。 其实,我现在不再害怕清清。 更不害怕武珍。 我刚才伸手去触摸武珍的胸脯,就证明这一点。 似乎,我像刘平一样学坏了。 其实,我也想学刘平一样把武珍扑倒在地,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 我想,哪一天,林子里只有我和武珍,我一定会扑倒武珍。 想到这里,我多么期待那一刻早点到来。 我相信,武珍不会反抗,她还会配合我。 想到这里,小小声问:“武珍,我想……” 我还是转过头去河对岸的清清,此刻,我感觉到自己的心里,还对清清心存爱意。 此刻,我有点怀疑自己的感情。 但我就是这样,对感情不专一。 “武珍,我抱你一下。”我故意大声说,好让清清听见。 但是,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小,就像是没有发声一样。 武珍似乎听到我的声音,她似乎感觉到什么,有点害怕的问:“清清在这里呢?你想干嘛?” 然后,她的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 我不由得笑起来,而且笑得很大声,然后小声说:“我想和你那个。” 武珍的脸绯红,就像是熟透的桃子。 “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你好坏啊——” 我想起刘平的那句话,笑着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武珍用书捂着嘴巴笑起来,然后警告我说:“你不要和刘平一样啊。” 我一惊,立刻想到刘平很有可能对武珍动手动脚。 “刘平对你做了什么?”我问。 武珍瞪了我一眼,说:“你说什么啊?刘平,和我们村的腊香好呢。” 对于刘平和腊香的事情,那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我想,既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我想到那天刘平对清清动粗,气不打一处来来。 心想,你已经有腊香,还打清清的主意? 清清看看我,还是选择没有过河。 我又莫名的感觉到气恼。 无意间,我看到草地里有一块石头,不假思索地捡起来奋力地扔掉河里。 似乎,我想抛到河对岸去,最后砸到清清的跟前。 但我用尽全力,那石头仅仅只是在我这边的河岸边的水中。 在河岸觅食的一群鸭子惊叫起来,一个个拍打着翅膀逃离。 “你干什么?”清清在河对岸喊。 我竟然忘记河里还有鸭子,但面对清清的质问,我故意大声说:“我想砸死一只鸭子吃。” “你敢——”清清大怒,“你看我过来,怎么打你。” 我听到清清这样说,故意即将清清,肆无忌惮地大喊:“你过来啊,你过来啊——” 清清看到我的状态,好像很意外,但她真的走下河坡,跨到船上划着船就过来了。 武珍见状,赶紧对我说:“你还不跑,看清清不用竹竿打你。” 我倒是希望清清打我,她要是打我,我还感觉到舒服。 但我没有说出口来。 不知道怎么的,一旦清清出现在我眼前,我还是意识到自己喜欢清清。 那样的一种喜欢不言而喻。 但是,我和清清之间,已经说明了。 我们只能做朋友。 再说,我配不上清清。 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卑微,可耻。 清清走到我们跟前,她并没有打我,都没有拿眼睛看我,直接走向武珍。 武珍也迎了上去,两个人开始亲切友好地交谈。 不一会,清清对武珍说:“五珍,你赶紧找你二叔,安排小河进厂上班。要不然,他总想吃我的鸭子。” 清清说完,哈哈笑起来。 五珍看着我,问:“你想进什么厂?” 我有些犹豫,问:“能进什么厂?” 清清说:“武主任,就是她二叔。” 我听到这个消息,惊讶不已。 看着清清那样热心的样子,但我的内心里却在滴血。 清清居然为了我,选择退出。 她是真心为我好。 难道,我要舍弃这样对我好的人吗? 我有点怀疑自己,我竟然是这样现实的人吗? 我想我不是,但是,我为了生存,选择现实。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无法面对清清,还有五珍。 再次走向自己的在林中。 我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棚子上的叶子早已枯萎,我抬头看了看树梢上的树枝,再次爬上树巅,折断树枝扔下来。 这时,何艳珍走来,她不再是忧郁的样子,一副高高兴兴地的样子。 何艳珍递给我一本厚厚的小说,我接过来看时,是一本《金瓶梅》,我不由得摇头。 何艳珍不解,问:“你怎么啦?” 我感觉到难以启齿,还是想把这本书还给她。 “这本书,我看过,你也看看吧。”何艳珍说。 我吃了一惊,心想,你一个姑娘子,居然看这样的书,你羞不羞啊? “我哦不喜欢看这类的书。”我说,感觉自己很清纯一样。 何艳珍见我这般,她不由得笑起来,说:“你是不是认为这本书很黄?” 我看着何艳珍,不知道怎么回答。 心想,难道这本书还不黄吗? 我虽然没有看过《金瓶梅》,但听到的传言让我对这本书深恶痛绝。 “其实,”何艳珍说,“这本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它是讲一个男人,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成功。” 我吃了一惊,但我还是摇头。 何艳珍瞪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西门庆,娶了很多老婆,但是,他获得老婆的同时,也获得财富,难道,这不是成功吗?” 我摇摇头,不理解何艳珍说的什么。 “那个年代,可以娶好多老婆啊,只要你有这个能力。”何艳珍说,“西门庆老婆多,那说明他很强啊。” 我不由得想到自己一点都不强,我现在连一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感觉何艳珍说得没有错。 我现在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就说明我不强。 “谢谢你,何艳珍。”我似乎明白什么,激动地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好啊。”何艳珍高兴地说,“其实,我们早都是朋友啦。” 我不由得脸红,我注意何艳珍好几天。 此刻,我也明白何艳珍也观察着我。 我们之间,好像是不谋而合。 我还想问何艳珍之前怎么总是忧郁的表情,怎么现在这么快乐了。 似乎开不了口,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她依然笑着的表情,一蹦一跳地走了。 看着何艳珍的背影,我很想问一句:你要去哪里啊?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看着何艳珍的背影,浮现联翩。 “你在看什么?”清清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转过脸,看到武珍也跟着走来。 “我多么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家啊。”我掩饰说。 “你的家,不是在那个村子里吗?”清清抬起竹竿指了指树林南边的村子。 我摇摇头,说:“那里没有温暖,也没有自由。” “哎呀!”武珍大叫一声,就像是看到可怕的蛇一样。 清清回过头看武珍,问:“怎么啦?” 武珍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我手上的《金瓶梅》,红着的脸转到一边。 清清见状,笑着说:“这本书,我看过。” 然后,她想起什么,问:“这是不是何艳珍的书?” 我感觉到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清清见我不说话,她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之前找艳珍借来看过。” 我控制着情绪,问:“这本书,怎么样?” “这本书,”清清说,“不是我们能评价的。” “我不是评价,”我狡辩,“你看了这本书,有什么感想?” 武珍在一旁直摇头,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本书,是假借明代的事情,讽刺宋朝的社会,坏人都过的很好,好人却命运悲惨。”清清说,“这是一本奇书。” 武珍直接转过身去,我不知道是她不接受我们谈论这本书,还是不接受我和清清这样交谈。 “武珍,你不要这样。”清清说,她抬起手放在武珍的肩膀上。 武珍依然不敢面对我,她像一匹受惊的野马。 清清见状,拉着武珍走开。 我看着清清离开,再一次陷入迷茫。 ------------ 第十一章 不知不觉,我走上村里新修的水泥桥。 之前,村里人过河,都是从木桥上过河。 当水泥桥修建之后,木桥被拆除。 那座木桥伴随着我十多年,虽然,我还能想起很多美好的事情,但感觉那样的一个时代已经过去。 新的水泥桥代表着一个新的时代到来,新的希望。 我总是习惯性的来到水泥桥上,感受着新修的水泥桥带给我的一种新的希望。 我就要从这里走出村子,到城里去上班。 想到这里,感觉美好的未来充满期待。 当我回头看到流水从桥下流过。 前面不远的地方,曾经的木桥的地方。 如今,只剩下河岸两边几块硕大的石头,还有河中间一根黑色的木桥墩。 它像一个人一样静静地站立在水中。 这时,公路上走来一个人,他穿着一件花褂子,花褂子敞开着,露出胸口和肚皮,一只手推着一辆自行车。 那自行车不同于村里常有的自行车,样子有些古怪,车把像羊角。 我不由得感觉到好奇,逐渐想到电视里骑着比赛的自行车就是这样。 难道,这就是电视里看到的赛车吗? 我有点不信,但眼前看到的就是和电视上差不多的自行车。 随着自行车靠近,那刺耳咯吱咯吱的声响让我难以忍受。 我想,我要是有这样一辆自行车,无论如何都要修理好。 那人走近,我立刻想起他是我小学同学,村里人总是喊他的外号“狐仙”。 狐仙个子不高,但很精明。 我听到过他的一些“英勇事迹”,他总能借助别人的力量,混得人摸狗样。让我忽然想一个成语:狐假虎威。 大概狐仙的名字就是从这里取的吧? 我发现村里还是有人才的,总会给别人取到恰如其分的外号。 但我不想这样称呼他。 当我想喊他的名字时,却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但狐仙走在陡坡上,还是走着,他并没有骑行。 当他走近我时,一脸不屑的样子。 他明明是看到我了,怎么装成这样像是没有看见我一样? 我再次想到自己平时在村里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是我太差,或者太不起眼,才被人忽略的吗? 难怪刘平这么轻视我? “你怎么不骑着?”我看到他推着的自行车,还是忍不住问。 我想,要是我绝不会错过从高处直冲下来的机会。 我不会刹车,而且借助坡道加速,自行车达到飞一般速度。 那样飞一般的感觉,让我获得无限快感。 狐仙见我和他打招呼,他感觉到很意外,掩饰着勉强一笑,摇摇头,不想和我说话。 我想起他是四年级的时候,因为交不上学杂费而辍学。 当我想到他的作业本时,脑海里想起他的名字:陈兵。 我不由得大喊一声:“陈兵——” 当我喊出声来,感觉就像回到小学时代的感觉。 陈兵一愣,当他回过头看身后并没有人时,这才意识到我是在喊他。 他似乎才想起陈兵是他的名字。 或者,想起我们曾经是小学同学。 他脸上浮现出光彩,勉强笑着问:“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怎么能忘记呢?”我说,“我们是同学,你是四年级那年没有读书的。” 陈兵一下子想起什么,他伸出手来和我握住一起,亲切地喊道:“老同学——你这套西装可以啊,我们换一下吧。” 他说完,就开始脱外衣。 我连忙摆摆手。 但陈兵喊我齐老板,分明是拿我和于金凤的娃娃亲的事取笑。 虽然他和我握手,但还是忘不了讽刺我,难道,人与人之间只能是嘲笑,讥讽吗? 我很想辩解什么,但想到越是辩解,陈兵可能越兴奋。 “你怎么不骑自行车?”我转换话题问,试探着陈兵的态度。 “这不是自行车,”陈兵加大声音纠正,“这是赛车。”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确定这就是电视上看到的赛车。 陈兵自我解嘲说:“昨晚上,打了一架,车子被被人踩坏了。” 我看着赛车,认为没有多严重,说:“问题不大,修一下就可以骑了。” 陈兵摇摇头,说:“算了,我丢到家里,让我老妈当废品卖了。” 我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问:“你能当废品卖给我吧?” 陈兵深感意外,他没有想到我想买这样的赛车。 他冷笑着说:“齐老板,你想买这车?不过,这车在我们村……就是在我们镇上,也只有这一辆。我想留个纪念。” 我连连点头,但听到陈兵说留个纪念,只得摇头。 “这车,”陈兵加大声音说,“新车,一千多。” 我再次暗暗吃惊,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也买不起这样的赛车。 但我又不死心,想到陈兵说当做废品卖掉的话,咳嗽一声,有些勉强的口气说:“你刚才,不是说,当做废品卖掉吗?” “你还真是相信我啊?”陈兵很得意地说,“你还真以为我要当废品卖掉?” 我不由得涨红了脸。 但我真的喜欢这样的自行车,虽然我买不起,但我还是了解它的价格。 “你还真是的想要吗?”陈兵见我没有买车的冲动,故意问。 我连忙点点头。 陈兵很自豪地样子笑着说,“这是我的兄弟在汉口弄的……” 汉口,那是我不敢想象去的大城市,我不由得再次楞在原地。 陈兵见我不说话,冷笑两声就往前走。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问:“你有现钱吗?” 我感觉到自己被陈兵小看,但我不在乎这些。 内心燃起某种希望,我有些激动地点点头,心想,只要能拥有这样一辆赛车,哪怕是坏的也行。 陈兵故意说:“一百,我只要你出一百,我就卖给你。” “你不是当废品卖吗?”我与理据争,“当废品卖,顶多就十几块钱。” 陈兵不由得大笑,说:“这样,你拿出一百块,这车就归你。” 他很是看不起我,也是的,我的家境贫寒,从不做小工。 我感觉要是此刻一定要拿出钱来。 无论如何,我不愿接受这样的一种状况。 我毫不犹豫都要拿出钱,数出一百元展示给陈兵看。 陈兵惊呆了,他拍了拍后脑勺,似乎表明他大意了。 “这是我的钱吧?” 刘平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看,刘平发疯似地骑着自行车冲上水泥桥。 陈兵看看我,又看看刘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但陈兵很快就从我手里拿走一百元钱,笑道:“我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赛车归你啦。” 刘平看到我手里的钱被陈兵拿走,他的手伸到陈兵胸前,说:“你把钱给我看看,我看是不是我的钱。” 我一阵心虚,心想,难道你在钱上面做了记号不成? 陈兵见状,他对着刘平冷笑道:“你想什么呢?这钱,到我手上,就是我的钱。”。 刘平看了我一眼,又对陈兵说:“我只是看看。” 陈兵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你以为你是谁,不要以为,你当个治保主任,就可以这样对我。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刘平还想说什么,看着陈兵离开无奈摇头。 我想刘平不敢惹陈兵,陈兵在村外面打架闹事名气大。 但陈兵在村子里,对村里所有人都很客气,除了村干部。 我感觉陈兵的处世之道,值得学习。 当我握住赛车的车把时,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自己的手不停地颤抖: 终于,我拥有了一辆自行车,而且是自行车赛车。 陈兵吹着口哨转身向村代销店走去,那里有包子铺,茶馆,理发店,还有一家酒店,叫“金凤酒店”。 当然,陈兵有了钱,就喜欢往那里去,那里有吃的,玩的,还有住的地方。 我不会去那里,大约是我身无分文,不想抛头露面的原因吧。 看到陈兵远去,再看看手里的自行车,内心依然激动不已。 这是属于我的自行车,忽然之间,我感觉到一种自信。 刘平见我要走,大喊一声:“站住,你捡我的钱,还说没有捡?” 我还是不想理会刘平。 “你不能走,”刘平嚷道,“这车,是我的钱买的,这车是我的。” 我忍无可忍,但我不想和刘平打架,我担心两个人打架,会伤及赛车。 “你不能走,”刘平冲我大喊,“你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车。” 我故作轻松,说:“行啊,我现在就喊陈兵过来,看他答应不答应。” 刘平瞬间哑口无言,他看着我,好像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 我感觉到再一次的胜利,大摇大摆推着自行车回到家里。 于是,我想到修理这辆自行车。 当我看到赛车的挡雨板变形,才想到自己身无分文无法买不配件,不由得摇头。 心想,这怎么骑啊? 忽然,我突发奇想干脆拆掉护挡雨板。 当我拆掉护挡雨板,看到赛车就像是一个光着身子的人,十分丑陋。 我笑了笑,骑上赛车,赛车真是轻便,居然没有一丁点异响。 行了,就这样吧。 我把修车的工具,和拆卸下来的配件放到房间的角落,就想到骑着赛车去往哪里? 当我喜不自禁骑着赛车行驶到桥上时,很自信地一脚踩在桥上的栏杆上,这才直起身来。 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信,似乎目空一切。 ------------ 第十二章 去哪里呢? 我有点犯愁。 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地方可去。 我只有装着要去什么地方的样子骑着赛车冲上公路。 不知不觉,我行驶到小学的大门口。 我意识到自己的内心,还是想当老师。 刘平和几位村干部在打篮球。 我想去找曾经的严老师,他现在村小的校长。 “小河,”刘平朝我招手,“你过来。” 我不想理他,径直骑向老师办公室。 当我走进办公室,看到严老师在批改作业。 “小河,你怎么来啦?”严老师问。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严老师,小声问:“严老师,学校……” “学校不差老师。”刘平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刚才打球的几个村干部。 我气不打一处来,对刘平吼道:“关你什么事情?” 刘平十分得意,他笑着说:“你问严老师,看严老师怎么说?” 严老师有些尴尬,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想到刘平说过的话,不由得感到失望。 严老师猛然对我说:“小河,你不要灰心,等以后有机会,我去通知你。” 我来不及和严老师打招呼,就失魂落魄逃出办公室。 刘平和几位村干部在我身后议论纷纷,而后一起仰面大笑起来。 我感觉到被耻笑,此地不欢迎我啊,只得迅速离开。 看来,我到村小当老师的事情,彻底凉凉。 我骑着赛车漫无目的的骑行。 当我经过代销店,包子铺,茶馆时,看到金凤酒店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加快车速。 “小河——” 那是于金凤在喊。 我像没有听见一样快速骑行。 赛车非常好骑,速度飞快,耳边呼呼的风声让我获得快感。 我想到林子,这是我很多时候都想去的地方,还有林中的棚子,我想,应该给它取个名字,那就叫“林中小屋”吧。 林子,就是我的家,一个希望中的家。 这里有无限的自由,和无限的快乐,还有无限的期待。 我推着赛车沿着林间小路,来到我的林间小屋,发现清清躺在里面,居然睡着了。 她的旁边,放着一根竹竿。 不由得,我轻轻地转身,想到离开这里。 “小河,”清清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我只好转过头,勉强一笑,说:“我看你睡着了,不好打扰你。” “我根本就没有睡觉。”清清说着,她站起来。 我还是想离开。 似乎,我迫切地想要去一个地方。 “这是谁的自行车?”清清的眼光投射到我跟前的赛车上。 我很想说,这是赛车,不是自行车。 但我似乎说不出陈兵的说过的话,但我确实不想停留。 清清似乎看到我的变化,她不紧不慢地说:“小河,我问你,你要对我说实话。” 我感觉到一种紧张,等待清清提问。 “你真的愿意和武珍好吗?” 我没有想到清清这么直接问我。 “如果你愿意和武珍结婚,”清清笑着说,“那就太好啦。” 我想,愿意和不愿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清见我不说话,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对我大声说:“我担心你和刘平一样,刘平玩弄了腊香,现在又不要腊香了。” 我一愣,心想,你怎么把我和刘平联系在一起呢? 刘平是刘平,我是我。 但我发现自己和刘平没有什么两样,都是男人。 刘平只不过做得出来。 而我,内心里想干,但是,做不出来。 其实,我比刘平还有虚伪,可耻。 我依然没有说话,感觉到清清对我的失望,但我也无能为力。 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和武珍的关系。 可能,我现在想和武珍好,但我要是进了厂,那说不定又会有新的目标。 想到这里,我只好说:“我们都还年轻,谈朋友是可以,但我还没有想到结婚,我才十七岁,结婚证都拿不到啊。” 清清听到我的话,她笑起来:“行,只要你同意和武珍谈朋友就行。” 我点点头,补充说:“我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结婚?” “那我就跟武珍说,”清清低声说,“让她早点给你安排工作。” 我猛然抬头去看清清,感觉这样的事情经她说出来,有点不切实际。 林子里死一般沉静,平时喜欢叫喊的鸟也鸦雀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清却十分高兴地走了。 看到清清的背影,似乎,我感觉清清从我心里走出去了。 我在林子里,好像在等待什么。 但是,直到夕阳西下。 林子里空无一人。 木山拿着一封信飞跑到林子里。 我看到木山大汗淋漓,不由得一怔。 “我二叔来信了。”木山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大声说,“走,我们一起去城里上班。” 我听到木山这么说,喜出望外。 这是我盼望已久的喜讯。 我一直想去城里上班,不知道多少次去木山家里打听。 但每一次得到的答复是,没有来信,再等等。 可是,当这样的来信到来时,我却有点犹豫。 当我接过木山手里的信纸,木山就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赛车。 我猛然一惊,看到是木山,这才松开手。 信封上面就像是发电报一样几个字: 木山,速来上班。 “走啊,走啊——”木山已经骑行到我跟前,他见我看完信,一个劲催促。 我试探着问:“我能去上班吗?” 木山一边骑行,一边毋庸置疑地说:“当然。” 我犹豫一下,故意说:“信上没有说让我去上班。” 木山一个劲笑,说:“要是你不能进厂,我也不进厂。” 我听到这样的话,半信半疑地看着木山。 木山开始赌咒发誓:“我骗你不是人。” 我忍不住笑起来,感觉到一阵温暖。 “要带多少钱?”我问。 木山想了想,说:“上一个月班才有工资,你得准备一个月生活费。” 我点点头,他想到在学校的生活费都要七八角,那么在城里的生活费怎么都要高一些; 按照一块钱一天,一个月的生活费也要三十块。 他立刻想到找母亲要钱,但屋里屋外,村前村后找了个遍,就是没有看到母亲。 心想,只有去找父亲要钱。 我的父亲在镇上锯木厂锯木,从家里到镇上大概五六里路。 没有迟疑,我接过木山手里的赛车,飞快地想镇上骑行。 一路上,我想到马上就可以进城上班,越想越高兴,越高兴就越有劲骑行,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当我骑行到到锯木厂时,已经大汗淋漓。 但我顾不得擦去汗水寻找着父亲。 锯木厂里柴油机和锯木机发出巨大地刺耳的噪音,锯木和灰尘就像雪花一样飘舞。 几个工人忙碌着,有需要交流的事相互之间打着手势,就像是演哑剧。 父亲浑身上下集满锯末和灰尘,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 他和一个工人抱着沉重的木材缓缓移动。 那沉重的木材直径一米多,足有几百斤。 我看着父亲佝偻的身体,就像一座雕像在移动时,不由得眼眶湿润起来。 一定要去城里上班,拿到工资寄回家,减轻家里的负担; 要是有可能,让父亲在家里养老,不要这么辛苦。 当我走到父亲工作的锯木台旁边,想开口说要钱,却都说不出话来。 渐渐地,我浑身上下也落满锯木和灰尘。 他无法忍受父亲的辛苦,实在是看不下,猛然一转身就走出锯木厂。 “小河——” ------------ 第十三章 我听到喊声,回过头,看到父亲满脸笑容。 “你是来学锯木的吧?”父亲问。 我听到这样的话,多么想告诉父亲,自己就是来这里当学徒的。 但我想到木山还在等我,不得不摇了摇头。 父亲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去城里。”我小声说。 父亲回过头去,看了看锯台旁的两个人,缓和一下语气,问:“学锯木哪里不好?” 我看到父亲的脸上满是失望,不敢面对父亲满是锯末和灰尘的脸,转过身去,说:“我要去城里上班。” “不准去!”父亲怒火,吓我一跳。 “木山在家里等我,”我转过身急不可耐地说,“你给我一百块钱,我和木山一起去城里上班。” “不要找我要钱!”父亲大吼一声,迅速低头左右看着,寻找着什么。 我毫不示弱,更大声吼道:“我要去!” 父亲已经拿起一根木棍,朝着我打来。 我感觉到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感觉到绝望,在我的印象当中父亲总是打我。 但这一次,我想到反抗。 我低头寻找着什么,当我到地上一根木棍,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对着父亲的的腰肌回击一棍。 “哎哟——”父亲惨叫一声,赶紧用手去贴紧疼痛处慢慢蹲下来。 我见状,他不敢停留,飞速跑开。 锯木厂里的几个人看到我父亲慢慢蹲下去,赶紧上来搀扶。 我趁机骑上赛车,逃出锯木厂。 父亲怒吼着,对着我的背影大喊:“你打老子,还得了。” 木山见我低着头回来,笑着问:“没有要到钱?” 我不敢去看木山的脸,也不想说什么,担心一开口就会哭起来,看着别处,摆了一下头。 木山依然笑着,说:“你去找于金凤借钱,她肯定会借给你。” 我依然摆了一下头,依然不想说话。 木山说的于金凤,在村口开一家大酒店,算是村里的富裕之家。 “我看,你就去于金凤家做上门女婿,”木山十分自信地说,“你和于金凤结婚,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我瞪了木山一眼,没有想到木山还有不了解自己的地方。 “你怎么不去?” 木山还是笑,说:“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啊。” 我不由得一笑,说:“你可以主动追求啊。” 木山摇头,他知道于金凤从小就喜欢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我看着手里的赛车,忽然想卖掉它的冲动。 “木山,”我很不情愿的说,“要不,我卖掉它吧?” 木山看出我的为难,劝慰说:“没有人识货,你卖不出钱来。”“你看到桂香,代我问个好。” 木山听到这样的话,他就想到我已经放弃去城里上班的想法。 他不解的问:“你不想去城里上班?” 我摇摇头,一脸无奈地表情。 木山明白了一切,他对我说:“等我上一个月班,拿到工资就回来带你进城上班。” 我顿时笑起来,他看着木山感觉眼睛有点湿润。 “你怎么还想着她呢?”木山笑着问,“你们都七八年没有见面了?” 我先是一愣,在自己内心里寻找着,感觉还有桂香的存在。 木山只好说:“你想和桂香谈朋友,那就快点进城去找她。” 我点点头看向别处,他说不出一句话。 木山看出我的难处,依然笑着说:“你等我一个月。” 我立刻点头,他眼角湿润,感受到一阵温暖。 目送木山上车,看着巴士远去。 虽然,我感觉到一阵失落,但想到一个月就可以进城,内心里充满期待。 心想,只有等一个月以后,木山来接自己进城。 我回到家里,他想到父亲下班回来一定要找自己算账。 想来想去,我只有用两根木条把房门钉死。 这才感觉放心,不由得拿起笔和纸,想着给桂香写信。 一连写了好几遍,总感觉写的不对。 一直折腾大半天,总算写好信。 当我拿出信封写收信人地址时,这才想起不知道桂香的住址。 一气之下,我把信撕得粉碎。 自言自语说了几句什么,就躺在床上想着什么。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小河,起床,吃鸡蛋。” 我听到是母亲的声音,一动不动,说了一句:“不吃。” 此刻,我的母亲站立在房门口,小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十七岁啦。” 我听到这样的话,并没有高兴,而是表现出忧郁。 心想,我十七岁啦,还是一无是处。 当我想到木山的话,不由得感觉一个月太久。 我多么想有所作为,干一番事业啊。 母亲再次大喊:“开门啊——” 我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响,问:“他出门了吗?” 母亲像是明白我的意思,笑着说:“早出门啦。” 我用钉锤子翘起木条,然后打开房门。 母亲端着一碗鸡蛋递给我。 我一阵感动,双手接过一碗鸡蛋,狼吞虎咽吃起来。 “跟我去学锯木。” 父亲的声音?他没有去锯木厂? 我吓了一跳,立刻冲房间,然后迅速关上房门,用木条再次钉死房门。 “快点,”父亲在堂屋里大吼:“你也不要东想西想,跟我去锯木厂当学徒。” 我躲在房间里,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蜗牛。 “我不学锯木。”我大声回应。 父亲冲到房门口,问:“你不学锯木,你要做什么?” “木山去城里上班了,”我跟着大声说,“他上班一个月,拿到工资就来接我去城里上班。” “不准去城里——”父亲用力推门,但怎么都推不开。 母亲赶紧劝慰父亲,说:“你赶紧去锯木厂吧。” 父亲怒不可遏,但推不开房门,只得无奈离开,口里念叨:“慈母多败儿,你看啦,他以后有什么出息……” 我听到这样的话,内心里十分难受。 心想,我一定要进城去,做出一番成绩让你们看看。 母亲的脚步来到我的房门口,说:“你就去于金凤酒店上班,还用得着去城里上班?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 我很想对母亲说自己不愿意,但是, 想到母亲听到我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难过。 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这时,门口响起几声摩托车喇叭声音。 “小河——” 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于金凤。 于金凤每年我过生日,都要来家里找我。 于金凤是个娃娃脸,白净而可爱,加上她穿着时髦,就像一个洋娃娃。 但她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我在房间里不冷不热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于金凤说:“姨妈,小河今天生日,我妈要我请小河去吃饭。” 母亲说:“小河,你快出来,跟金凤去吧。” 我不好让母亲为难,这才用钉锤子撬起木条。 于金凤看到我,立刻笑起来,说:“小河——” 我看见于金凤,说了一句:“我不想去。” 于金凤听到这样的话,勉强一笑,她对我母亲笑着说:“姨妈,您看……” 我母亲和于金凤的妈妈黄小兰来自一个村子,两个人嫁到一个村子,虽然不是亲姐妹,但却像亲姐妹一样走动。 母亲瞪了我一眼,吼道:“你想气死我?你到底去不去啊?” 我故意对于金凤说:“说是给我过生日,哪次不是陪你过生日?” “谁叫我们的生日是同年同月同日呢?”于金凤加大声音说,“这一次过生日,和晚年不一样,我保证你呀有大惊喜。” 我还是摇头,现在一心等着木山的消息去城里上班,哪里都不想去。 于金凤见自己说不动我,只得又对我母亲说:“姨妈,您看……。” 母亲举起拳头,对着我大喊一声:“快去!” 我见母亲发怒,只得走向赛车。 “谁的?”于金凤大声问。 我不想说话。 于金凤却说:“你骑我的摩托车,我骑赛车。” 我无语,看着于金凤过来。 于金凤站在赛车旁,她立刻意识到什么,笑着摸着赛车说:“这和明星的那款车一样哟。” ------------ 第十四章 于金凤骑上踏板摩托车在前面行驶。 我骑行着赛车在后面跟随。 两家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也就一里多路。 但于金凤加大油门驶向酒店里。 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得骑行跟随。 生日晚宴就在金凤酒店,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隆重。 酒店中央的圆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还有鲜花和水果拼盘。 但偌大的圆桌旁只坐着我的姨妈,也就是未来的丈母娘黄桂兰,于金凤,我三个人。 我还在想,于金凤的父亲于永平呢? 黄桂兰却举起红酒杯,她专注地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小河,今天是你十七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我听到这样的话,感动得举起红酒杯相迎。 黄桂兰扭过头去看女儿于金凤,笑着说:“当然,也祝愿金凤生日快乐。” 三个人的酒杯齐聚在生日蛋糕上方,各自喝了一小口。 黄桂兰又说:“小河,你已经十七岁啦。今天,我想对你说,只要你和金凤结婚,这个酒店就由你和金凤一起经营……” “不可能。”于永平的声音传来。 我连忙顺着那声音看去。 黄桂兰和于金凤也朝着那声音看去。 刘平和于永平在一起,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 “不管他们,我们继续喝酒。”黄桂兰说。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 当我举杯要喝酒时,于永平冲了进来,他朝着我大吼:“小河,你是不是和那个放鸭子的姑娘搞在一起?” 我听到声音,再去看刘平,发现刘平已经走了。 “亏我们把你一直当着女婿,你怎么做这样的事情呢?”于永平吼叫。 虽然,我不想和于金凤结婚,但我也不想有什么把柄在于永平手上。 刘平啊刘平,你总是找我出鬼,是吧? 我很想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但碍于黄桂兰和于金凤在场,我不好说出来。 黄桂兰见我不说话,就问:“小河,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平一直嫉妒我,”我说,“刚才,我去找严老师,他也从中作梗。” 于永平闻言,他笑着问:“你想当老师?” 我点点头。 于永平摇了摇头,说:“我都斗那个老严,你去他手下当老师?” “他是我的老师。”我说,相信严校长不好针对我。 “小河。”黄桂兰说,“你也不要去当老师,你就和金凤管理这个酒店。” 于永平闻言,他怒视黄桂兰,然后狠狠地瞪着我,问:“小河,你愿意吗?” 我从于永平的眼睛读懂了什么,说:“我不愿意。” “为什么?”于永平和黄桂兰不约而同地的问。 “我要去城里上班。”我说,看了于金凤一眼。 于金凤一声不吭。 于永平和黄桂兰对视一眼,黄桂兰问:“你和金凤的婚事?” “我才十七岁。”我说,“我要干出一番事业,再考虑婚姻。” 于永平半天不说话,他一个劲抽烟。 黄桂兰笑着对我说:“小河,你的想法很好,我的意思是,你先在这个酒店上班,等我们城里的房子到期,你和金凤就到城里去开酒店。” 我似乎有点动摇,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黄桂兰看我不说话,她继续说:“你和金凤订了娃娃亲,十七年啦,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走到一起,不能让村里人看笑话。” 我听到这样的话,虽然我不愿意,但想到母亲一定会逼迫我。 感觉到婚姻越来越近,像是被逼到墙角。 我好想说,我现在还年轻,等几年……但不知怎么的,此刻,什么话无法启齿。 黄桂兰对着我和于金凤说:“你们要是听话,就年底结婚;要是不听话,那就马上结婚。” 我听到这样的话,一阵蒙圈,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于金凤却在一旁羞红了脸,捂着嘴巴笑。 黄桂兰让服务员上菜。 这时,于永平坐到酒桌旁。 于永平说:“小河,你读书的时候,就是很听话的孩子,你没有考上大学,就认命吧。” 我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但我感觉于永平对我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我的态度很明确,不图这个家里的什么。 你们让我和于金凤一起经营酒店,我只是当作一个笑话听。 我知道做上门女婿是什么待遇,但我不想做上门女婿。 不一会,服务员端上来十二盘菜,鸡鸭鱼肉样样有,可谓之丰盛。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这样丰盛的酒席旁,但我没有一点胃口,只是一个劲喝酒,希望用酒麻醉自己。 一连喝了五杯酒,我感觉有些醉意。 此刻,在酒精的刺激下,我很想表达什么,但大脑昏沉沉的,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黄桂兰从小就关照自己,把我当作她的亲儿子看待。 而于永平总是嘲笑我。 对于金凤,我一直把于金凤当作一个妹妹,或者老同学看待。 当我走到酒店门口,准备骑上赛车时,看到于永平醉醺醺的走过来。 他摸出烟盒,掏出一支烟。 “平叔——”我有点不情愿的喊了一声,说,“我怕不抽烟。” 于永平听到我的声音,好像想起什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声音有点沙哑: “小河,你以后,要多照顾金凤。” 我不由得眨巴眼睛。 以前,于永平一直看不起我,还不是嫌弃我家里穷,很多时候对我冷嘲热讽。 这也是我不想来于金凤家的原因之一。 但是,于永平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 “小河,你现在长大了,”于永平见我不说话,似乎看出我对他有想法,继续说,“我查出来有肝癌,也就三四年,了不起五六年的事……”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忽然想到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心想,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此时,我还是不想说什么,想到离开这里。 于永平见我要走的意思,连忙拉住赛车,说:“我的话,你要记住。” 我不由得冷笑,用力推着赛车往前走,但被于永平死死拉住赛车。 于是,我只有放弃赛车,转身走开。 “小河——”黄桂兰早已站在酒店门口。 我听到喊声站住。 “于永平,你现在还不注意自己的身体,”黄桂兰不紧不慢地说,“一出来,就抽烟。” 于永平没有转头看黄桂兰,说:“我这是给小河的,我没有抽烟。小河,你说说,你看到我抽烟了吗?” 我有点可怜于永平,他曾经是我的老师。 曾经,同学们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样害怕。 他一心想当校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失败。 才开了一家餐馆,现在发展成酒店。 “你让小河早点回家休息。”黄桂兰说。 于永平好像明白什么,他松开手,说:“小河,你常来这里,我们多聊聊。” 我感觉到尴尬,但我不想让在场的人尴尬,只好点点头。 于金凤走到我跟前,说:“你今天光喝酒,一点菜都没有吃,我送你回家。” 我想说:“酒醉心明,没事。” 一路上,我推着赛车走路,摇摇晃晃,就像是一个醉鬼。 村里人看到我这样,议论纷纷。 我不想理会这些,回到家里,一头钻进房间里。 母亲的脚步声响起,她走到我的床前,小声问:“他们怎么说的?” 我不再犹豫什么,他把刚才的一幕一五一十讲述一番。 母亲不由得撩起围裙擦了擦眼泪。 “姆妈,”我猛然喊道,转过身去,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顿了顿,说,“我想去城里。” 母亲看到这样情景,她劝慰说:“小河,我们家里穷没有钱给你娶媳妇,再说,你去金凤家里,一辈子不愁吃喝。不要你改名换姓,将来生两个孩子,一个随你姓陈,另一个随金凤姓汪。” 我听到母亲这么说,不想再说什么。 母亲很小的声音说:“小河,五一就让你们结婚,你赶紧准备准备。” 我摇摇头,但他面对苍老的母亲说不出话来。 我才十七岁啊。 母亲见我不说话,就知道我不愿意这桩婚事。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对着我大嚷:“小河,我和你姨妈商量好啦。” 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自己的事情,自己不能做主。 母亲见我不说话,她就知道我在无声反抗。 她没好气的说:“你不听我的话,以后就不要喊我。” 我听到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感觉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得什么都不说。 但我心里非常清楚,五一就要成为上门女婿,自己必须在五一之前离开村子。 此刻,我很想对母亲说出临别的话,但刚要开口,就意识到这样的话说出来,母亲不会让我离开家。 千万不能说,只能是偷偷地离开家。 我感觉自己无法待在家里,只得走出房间,往村后的林子走去。 我听到鸭子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清清又在撒稻谷喂鸭子。 我多么想和清清这样放鸭子,这样自由自在。 但是我不可能再对清清提出这样的想法。 清清说过,她找武珍帮我进厂。 但是,我此刻看到清清,也不好问什么。 清清忙着赶鸭子回鸭棚子,再说,她的爸爸也在旁边吆喝鸭子。 天快要黑了,我才想到回家。 林子和村子之间,有一片坟地。 虽然,我不相信神鬼,但天黑的时候,我是不敢经过坟地。 但这一次,我不是那么害怕。 难道是酒壮熊人胆。 其实,我很想和清清说什么的,但是没有机会。 我想,等到晚上,我去找清清。 ------------ 第十五章 晚上,于金凤骑着摩托车来到我家里。 “小河,我想告诉你一声,”于金凤十分坚决地说,“金凤酒店正式更名为‘金河酒店’。” 我心里一惊,问:“为什么啊?” “我要向所有人宣布,”于金凤说,“这个酒店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们要一起管理酒店。” 我吃惊不小。 但我依然默不作声,心想,我还是要离开这里,到城里干出一番事业超越于金凤。 我想到这里,认为自己从气质上不能输给于金凤,鼓起勇气说: “于老板,我不会和你一起管理酒店,我要进城。” “那你当着我妈的面怎么不说?”于金凤冷笑道。 我听到于金凤提到黄桂兰,不好说什么。 于金凤见我不说话,她笑着说:“你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同意了。” 我没有想到于金凤说出这样的话,猛然咳嗽一声,想阻止于金凤往下说,但于金凤嘴皮子利索,很快就说完话。 我感觉自己说不过于金凤,不再犹豫,心想,再这样说不话,又被于金凤当作默认。 虽然桂香已经远离自己,但想起桂香,内心里总是一片温暖。 内心里还是希望能见到桂香! 每当想到桂香,他内心里燃起新的希望。 “你还是想进城找桂香吧?”于金凤不解地问,“难道,你来酒店工作,还比不上去城里当临时工吗?” 我迟疑片刻,不想和于金凤争辩什么。 相信我说出来的话,很快就会传到黄桂兰的耳朵里,话到了黄桂兰的耳朵里,那就会到我母亲耳朵里。 最后,生气的还是我的母亲。 我不想母亲难过,所以,只能忍受。 “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妈妈。”于金凤说,“你要去找桂香。” 我感觉到后背脊梁一阵发凉,摇摇头掩饰着说:“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再说,她已经是城里人,我们之间不可能……” “你怎么不当着我妈妈的面说?”于金凤生气地说,“我是不想勉强你,但是,我妈妈以为你同意我们的婚事,你现在搞得我很为难。” 我听到这样的话,只得看向别处。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别扭。 是不是,我太注重别人的感受,也就是说,我一直为别人活着。 我为什么要这样? 此刻,我想到这里,想干干脆脆对于金凤说,但想到母亲,想到于永平老师说的一番话,话到嘴边又咽下。 但我还是想离开村子,哪怕去镇上单位上班。 将来,一定要干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地回家。 于金凤说我惦记桂香,其实,只是我和桂香之间读书时的一点情谊而已。 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再说,桂香和我七八年都没有见面,我们之间的印象已经模糊。 只是,我想起桂香的时候,感觉自己内心里涌现出一股无形的力量。 我想,桂香一定会支持我,干出一番事业。 于金凤不是我喜欢的姑娘。 虽说不丑,但是个子很矮。 这是致命硬伤。 再说,于金凤要是有人娶她,为什么一直等着我呢? 他每次去看于金凤时,都要用俯视的眼光面对于金凤。 而于金凤看我,总有仰视。 这样的人,怎么能和她结婚? 俗话说矮子心肝多。 那就是说心计多,我和于金凤无法生活在一起。 我想到这些,认为自己当下唯一做法,就是进城。 不管以后怎么样,先进城再说。 “实话告诉你,”我看着不远处的什么,肯定地说,“我目前不考虑婚姻的事情,先干一番事业。” “我有酒店啊,这里就是你的事业啊,”于金凤猛然压低声音说,“这个酒店,一年赚五六万……” 我吃了一惊,像身体发冷一样颤动。 于金凤家里开这个酒店也有五六年,家里有三十多万。 于金凤看着我不相信自己的样子,再次压低声音说:“我妈在城里买了门面房,现在租给别人开酒店,等到他们把酒店开起来,我们就不租了,我们自己开酒店。” 我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想到于金凤家里拥有这么多的财富。 这使我瞬间感觉到自己渺小。 我想,无论如何,必须要干一番事业,超越于金凤。 “我要依靠自己赚钱,创业……” 我越发想远离于金凤,转过身去说,但不敢回头看于金凤。 于金凤愕然地看着我转身,她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不愿意接受她。 “你真的不愿意和我结婚?”于金凤有些生气地问,已经下定决心把这样的结果告诉母亲。 我毫不顾忌于金凤的感受,爽快地点点头。 于金凤愤然走到踏板摩托车跟前,气呼呼地说:“难道,你就看不到我家对你的好吗?” 我听到这样的话,说不出话来,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一热,迅速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这些好恩重如山,但是,我不能以身相许。 于金凤回头再次看了我一眼,见我一动不动站立在原地,她只得加大油门,摩托车怒吼着飞驰而去。 我感觉到无奈,他忽然想追赶上去,但是,摩托车一溜烟就不见了。 于金凤会对黄桂兰说什么呢?但此时,我无法顾及这些,已经做好去城里的准备。 我不紧不慢骑上自行车,希望找到一个人卖掉自行车。 一边骑行,一边想着。 公路两边田野里有农民在春播,但是,我不想成为其中的某个人。 还有,我想到父亲工作的地方锯木厂,想到锯木厂就感觉耳边响起刺耳的噪音,还有那飞舞的锯末和灰尘扑面而来。 我想,自己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必须走出村子。 不知不觉,我想起桂香。 桂香进城之后,她一边读书,一边帮亲戚照看家。 听说她十六岁那年就进了纺织厂。 这些年两个人从未谋面,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哪怕是写信。 是不是,桂香早都忘记自己,而自己还这样傻傻的等待。 我再次想起小学时,两个人见面时总是忍不住相视一笑,还有,桂香总是带来一些好吃的东西。 那时,我常常饿肚子。 桂香和我是同桌,她听到我肚子咕咕叫,总想着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我也愿意接受桂香送来的食物,不管是什么,都默默地接受。 每一次,我内心里极为温暖。 想到这里,再一次想起那个奇怪的想法,等长大后娶她当老婆。 一辈子好好回报桂香。 当再次他想起这些,内心里不由得一阵温暖。 但现实让我感觉到无奈,自己目前碌碌无为,拿什么娶桂香? 再说,我母亲会同意吗? 还有黄桂兰,于金凤会怎么想? 村里人会怎么想? 还有,现在去见桂香,桂香会接受自己吗? 我想到许许多多的问题,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 第十六章 我送于金凤出门,就站着不动,目送着于金凤离去。 回到房间里,我特意烧水洗澡,然后去找清清。 当我骑着出门时,这才想到不知道清清的家在哪里? 去她的村子问吗? 我不由得摇头,我居然不知道清清住在哪个村子。 她会不会在鸭棚旁边的小屋里住。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眼前一亮。 当我骑行到河对岸的鸭棚时,月色之下看到门口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清清的爸爸。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经过鸭棚时,故意唱起歌。 没有清清的回应,我才知道清清不住在鸭棚旁的那个房间。 回到公路上,我疲惫至极。 无意间,看到一个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姑娘,那姑娘浓妆艳抹相貌惊艳,加上妖艳的穿着让人一见倾心。 本来很烦躁的心情,忽然之间变得愉快。 当我再次去看那个姑娘,感觉有些认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当我看到姑娘前面骑车的男孩时,很自然想起男孩的名字:张豹。 张豹穿着一件大翻领的航空服皮衣,牛仔裤,高帮皮鞋。 他是我中学同桌,想到这里,一股同学之前涌现心头,此刻相见一点也不拘谨。 “张豹——” 张豹听到喊声,猛然一刹车,然后双脚支撑在地面,顺着喊声回头看,不由得笑起来: “小河——” 我骑着赛车,尽量靠近张豹。 张豹看到我骑着赛车,先是吃了一惊,说:“你现在骑上赛车啦,鸟枪换大炮啦。” 我喜欢听张豹说话,他总是说话很幽默。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你干什么呢?”我问。 张豹依然笑着点点头,“刚去于金凤那里。” 然后,像是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不愿意和于金凤在一起呢?” 我不由得一惊,这个于金凤,什么都喜欢往外说。 面对张豹的问题,我只能是呵呵一笑。 为了掩饰我的尴尬,我指了指村子里家的方向,说:“你们,去我家里坐坐。” 张豹不由得笑了两声,他显然不愿意去我家里,说:“我们刚才金凤的酒店出来,今天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有点累啦。” 我不以为然地一笑,心想,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张豹笑着说:“让你当老板,你还不愿意。要不是金凤说,我们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啦?” 我依然呵呵一笑。 张豹回头看着后座上的姑娘,问:“冬梅,这是小河啊,你怎么不说话?” 我听到“冬梅”两个字,尤其是从张豹口中说出来,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啊。 顿时激动不已,猛然仔细辨别后座上的姑娘。 “她是秦冬梅?”我惊叫起来。 张豹笑着点头。 我感觉到意外,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秦冬梅化了浓妆,她读书时喜欢化淡妆。 真没有想到在这里碰见同学秦冬梅。 此刻,我的心情尤为复杂,但还是控制自己的情绪。 秦冬梅毕业之后,通过关系在邮局工作。 我得到这个消息非常激动。 有几次借着买邮票的想法想去见秦冬梅,但走到邮局大门时就不敢往前迈步。 我知道这是自己迈不过去的坎。 后来,听说秦冬梅谈了男朋友。 我这才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触及不到的人和事,就让时间去淡忘。 没有想到,秦冬梅的男朋友竟然是张豹。 我是知道的,秦冬梅在读书时,最讨厌张豹。 但张豹却因为喜欢秦冬梅,总是喜欢逗秦冬梅。 秦冬梅忍无可忍,她对张豹脸一顿乱抓。 张豹始终只是用手捂着脸,并不回击。 我很想问一句:你们怎么弄到一起的,但我却开不了口。 但我说了一句:“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你们……” 秦冬梅不由得勉强一笑,但很快就板着脸,就像我要求她一样。 此刻,我感觉自己多么愚蠢,怎么还想着去探望秦冬梅? 但这样的一次相见,我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 我知道张豹读书时就喜欢秦冬梅,不由得笑道:“你终于如愿啦。” 想起第一眼看到秦冬梅的时候,那是上中学第一天报道日。 秦冬梅白白净净,超凡脱俗。 尤其是秦冬梅梳着的两条辫子,让我一下子想起桂香。 虽然,我很想当着秦冬梅的面说什么,但从未对秦冬梅开过口。 记得,秦冬梅总喜欢看我写的作文。 我写的作文总会被老师当作范文,这在读小学时就是这样,对于我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当她要借我的作文本看。 我总是很乐意借给她看,并要求她找出错别字,或者不通顺的句子。 秦冬梅就像老师一样,她用红墨水笔批改我的作文。 我们之间相互支持,相互鼓励。 但是,我还是感觉到和秦冬梅之间的差距。 我想考上师范,只有当上老师,我才感觉配得上和秦冬梅交往。 但是,自从辍学之后,我就没有那样的想法。 只是偶尔想起秦冬梅,还想去看看她。 虽然这样,对于我来说,见到现在的秦冬梅,既兴奋,又有些遗憾。 秦冬梅不是商品粮户口,但她父亲在镇上经营木材生意,家境殷实,一家人搬迁到街道上,就像是吃商品粮一样的生活。 那时,我很想和秦冬梅交往一下,但想到自己贫穷的家庭,一直不敢正视秦冬梅。 后来,我把自己想对秦冬梅说的话,写在一张纸上,想在某个时候夹在秦冬梅的课本里。 但被张豹发现,张豹一把夺走信,然后展开来看,像读书一样大声朗读起来。 我一下子吓坏了,赶紧伸手去夺。 张豹见我伸手来夺,手迅速一缩,立刻跑动起来,边跑边读。 此刻,我羞红了脸,还是拼命追赶。 两个人在教室里你追我赶,闹腾半天。 等到我追赶上张豹,张豹已经读完信的内容。 我愤怒不已,夺过信纸,撕掉粉碎。 此刻,我想起这件事,不由得感觉到好笑。 秦冬梅不再是原先清纯的样子。 但她现在的美更为动人,更加让我痴迷。 “她真的是秦冬梅?”我故意问,试想听到秦冬梅的回应。 但秦冬梅就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一动不动。 以至于张豹都不好意思提醒秦冬梅。 “冬梅,小河,你说句话啊。” 秦冬梅一如既往不说话。 我有些尴尬,同时,彻底死心。 想起那个夏玉珍,两个住在街角的姑娘一个德行。 张豹不知道为什么大笑不止,他掏出一包三五烟,抽一支递给我。 我摆摆手,表示不抽烟。 秦冬梅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似乎能感受到秦冬梅有难言之隐。 难道,我刚才的感觉是错误的? 但无论怎么说,她依旧是心中的很重要的姑娘。 我见张豹点烟的功夫,侧过脸去看秦冬梅。 秦冬梅耳朵上挂着金晃晃的耳环,脖子上戴着金项链,两只手腕上戴着金镯子和玉镯子。 秦冬梅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再一次,我感觉到心灰意冷,浑身不自在,只想逃离。 但我很想挽留秦冬梅,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 “走,去我家里,我杀鸡给你们吃。”我不管不顾地说,为的是在挽留一下秦冬梅。 秦冬梅听到这样的话,她轻轻地摆头对我表达不去的意思。 我还是一个劲挽留。 秦冬梅伸手拧了一下张豹。 张豹哎哟一声,他似乎懂得秦冬梅的意思,无意去我家里,只得对我略表歉意说:“下次,下次。” 我吃了一惊,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再一次滑落,不由得一阵心痛。 再一次,我看了看秦冬梅,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秦冬梅见我看她,她白了我一眼。 我瞬间明白什么,但似乎又不明白。 秦冬梅和张豹就要在前面的转弯处消失。 我猛然往前骑行,此刻真想追赶上秦冬梅,哪怕是和秦冬梅擦肩而过。 但又想到张豹在场,难免尴尬。 想到秦冬梅的冷漠,感觉自己超越张豹不合时宜,任由赛车慢慢减速。 我一下子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但又充满无奈。 但我依然走着,朝着秦冬梅远去地方向一直骑行。 好像是要追逐学生时代的秦冬梅。 我想,那个时候的秦冬梅绝不是这样的态度。 于是,我选择继续向前行驶着…… 不知道骑行多久,我丝毫感觉不到累,脑海里时不时浮现秦冬梅的音容笑貌…… 我想起秦冬梅家的木材厂紧挨着张豹家的木材厂。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到这里,认为自己却无力改变,泪水悄悄地滑落。 我不知不觉中,唱起歌来。 唱起歌,想起刘光阴老师,还有一些同学的面孔…… 想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一声。 秦冬梅要和张豹结婚。 我想着,不由得冷笑起来,哈哈。 然后不停地摇头,感觉到不公平,现实多么情,又无奈。 我反复这样想着,告诫自己不要再想秦冬梅。 夜,已经很深。 我选择在林子推着赛车走着,试图寻找着什么。 那年,我从教室里奔跑出来,在林中里,秦冬梅当年大概是站在哪个位置。 我寻找着,虽然不确定秦冬梅的位置。 一切都已经过去啦。 我想,从此不要想这些事情。 暗暗地,我告诫自己。 我从林子里走出来,骑上赛车,奋力踩踏,赛车就像箭一样往前冲…… 回到家里,我累得气喘吁吁,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又想起秦冬梅,想着想着,不由得睡着了。 “秦冬梅——”我看到秦冬梅,不由得大喊。 “哈哈,”秦冬梅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林子里?” ------------ 第十七章 “我总会想起你送我的情景,”我心中无比快乐,笑着说,“秦冬梅,我感觉像在做梦?” 秦冬梅一直朝我笑着,说:“人生就是一场梦。” 我点点头,说:“没有想到,今天能遇见你。” “我经常来林子里,”秦冬梅说,“我想,你一定会出现在林子里。” 我看着秦冬梅,问:“你还记得我站在哪棵树旁吗?你站在哪棵树旁吗?” 秦冬梅走到一棵树旁,她靠在那棵树干上笑。 我也找到曾经的饿那棵树旁,也靠在树干上朝着秦冬梅笑。 渐渐地,我走近秦冬梅,一把抱住秦冬梅。 秦冬梅双手勾着我的脖子,我感受到秦冬梅的热情。 “去我家里吧。”我说。 秦冬梅爽快地点点头。 “你知道吗?”我说,但很快意识到什么,没有再往下说。 “什么?”秦冬梅直视着我,她敏感地捕捉到什么。 我不想对秦冬梅隐瞒什么,他只得说:“当初,不知道怎么就想考上师范,当上老师。” “我知道。”秦冬梅说,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很平静地语气说,“我认为你和金凤结婚,非常合适。” “为什么?” 秦冬梅故意笑道:“金凤已经把酒店改成金河酒店,你也是酒店老板啦。” “可是,”我摇着头说,“我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不是你的,你可以装着是你,你装着是你的,也就是你的,”秦冬梅继续说,“就像我爸,他没有钱做木材生意,他总是装着很有钱,别人都以为他很有钱。” “冬梅,”我说,“我一直爱你,但没有机会对你说。” “我要和张豹结婚啦,你愿意和我私奔吗?”秦冬梅问。 我立刻意识到什么,心想,难道张豹不爱你秦冬梅,或者说,秦冬梅不爱张豹。 当想起读书时,秦冬梅总是对张豹一脸嫌弃的样子。 而对自己,总是那样一副笑脸。 我很想对秦冬梅说,我们去私奔吧。 但我不想带着秦冬梅流浪,不想让秦冬梅跟着我吃苦受罪。 还有,我很想对秦冬梅表达自己的真实的爱,但想到秦冬梅明天就要结婚,万万不敢这么做。 再说,自己拿什么匹配秦冬梅,让秦冬梅来村子里种地吗? 或者,去城里做临时工吗? 但我想把第一次见到秦冬梅的感受告诉秦冬梅,因为,那个时刻是人生第一次产生遐想的时刻。 想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当面说出来。 但是,我感觉此刻说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摇摇头,暗暗告诫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秦冬梅看着我,问:“小河,你愿意和于金凤结婚吗?” 我轻轻地摇头,很想问秦冬梅,你愿意和张豹结婚吗? 但是,我没有问。 因为,我尝试到自己的无奈,也同意理解别人的委屈。 “我和张豹明天就要结婚,”秦冬梅着急忙慌地说,“你要是愿意,我愿意把最宝贵的献给你——” 我极为感动,但连忙摆手,认为秦冬梅对我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 “你现在属于张豹。”我说。 对于秦冬梅的想法,我感觉自己的现状,无论如何都不能匹配秦冬梅。 或者说,那时的梦想,在他跑出校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毁灭。 “我真是认真的,”秦冬梅看着我,“我和张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张豹喜欢的人不是我……” 我的脑袋像是被木棍打了一下,感觉昏沉沉的,心像是在滴血。 秦冬梅见我一声不吭,问:“你和金凤感情怎么样?” 我依然是摇头,不想说什么。 其实,我非常珍惜两个人的夜晚,就这样在公路上骑行, 这样美好的夜晚,我想一直骑下去,只要又秦东买的陪伴 虽然两个人不可能结婚,但这么美好的夜晚,也会终身难忘。 也许,今晚才是属于我和秦冬梅两个人。 我想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而且越来越快。 “我想去你家里——”秦冬梅轻轻地说,“你不是说杀鸡给我吃吗?我想吃你的鸡……” 我猛然想到什么,说:“我们去叫张豹吧?” “他啊,”秦冬梅笑着说,“不知道和哪个女人鬼混。” 我对秦冬梅的话深信不疑,张豹读书时,就喜欢逗女同学,后来,也听说张豹的一些风流韵事。 “小河,你不会舍不得你的鸡?”秦冬梅有点不耐烦。 我不由得一笑,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 秦冬梅却很轻松的样子,她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担心,只有无限地快乐。 她把自行车钥匙递给我,又指了指自行车放的位置,说:“我们现在就去你家里……” 我又一阵紧张,就像要做贼一样。 当我接过秦冬梅递过来的钥匙,钥匙上还保留着秦冬梅的温度。 同时感觉到一种满足,和享受。 眼前的秦冬梅是自己梦寐以求想姑娘,我读书时多么想和秦冬梅说上一句话。 当我走到自行车跟前,这才感觉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想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就是插不进去。 秦冬梅见状,她迅速夺过车钥匙,准确把钥匙插入锁孔,打开车锁。 我依然激动不已,抓住自行车车把,顿时感觉到呼吸急促起来。 秦冬梅迫不及待跳上自行车的三脚架,她紧紧地靠在我的胸口。 我很想挣脱,但身体却僵住不敢动。 这是我第一次紧挨着秦冬梅,这是当年班花。 我激动不已,奋力踩踏自行车踏板,希望在下一秒到达家里。 当我匆匆忙忙回到家里,没有看到父亲的破旧自行车。 母亲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秦冬梅走进房间,就一把抱紧我,她的头靠在我的怀里。 我感受着无尽的温暖,摸索着开关线,提心吊胆拉动开关线,电灯亮的一瞬间,秦冬梅就伸手拉动开关线,房间里再一次被黑暗笼罩。 我再也控制不住,迅速搂抱着秦冬梅。 秦冬梅也迅速搂着我,两个人合为一体。 两个人不再说一句话,热烈地亲吻,就像是两个饥饿的人疯狂啃食着。 我想到秦冬梅想吃鸡的事。 “你不是说要吃鸡呢?还想不想吃?”我问,还是想克制自己,避免发生什么事。 “哈哈,你真有点苕……”秦冬用指尖戳在我脑门。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渐渐地,我意识到自己想在做梦。 当我逐渐清醒自己在做梦时,却不愿意醒来。 多么美好的梦啊。 此刻,我的屁股触碰到什么黏糊糊的。 当我拉动开关线,随着咔嚓一声响,房间里亮了。 床上一片狼藉,我发现床单上一块乳白的一片十分显眼。 我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忽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 我摇着头,换了床单,但再也无心睡觉。 不由得,坐到写字台旁,想写点什么。 但是,直到天亮,我依然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小河——”于金凤的声音。 我听到于金凤的声音,这才想到椅子上的床单,慌忙爬起来,然后拿起被单塞进塑料桶里。 但我感觉这样做还不保险,提着水桶迅速跑到后院的水井旁。迅速提起来一桶井水,倒入放被单的水桶里。 “小河——”于金凤再次大喊。 ------------ 第十八章 我这才跑到堂屋,迅速打开大门。 于金凤看到我慌慌张张地样子,问:“你搞什么啊?” “没有搞什么啊。”我故作镇静。 “秦冬梅和张豹结婚,”于金凤继续说,“我们去吃喜酒。” 她猛然看到我戴着近视眼镜,问:“什么时候配的?” 我掩饰着咳嗽两声。 “你感冒啦?”于金凤关心地问。 我摆摆手,又咳嗽一声,顿了顿,说:“有点。”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于金凤说着,就拉住我的胳膊。 “不用,”我说,“过两天就好啦。” 于金凤踮起脚,举起手去触碰我的额头。 我见状,一把挡住于金凤的手。 “我不舒服,不想去。”我说。 “读书时,你那么喜欢她,”于金凤笑着说,“人家结婚,你就不去啦。” 我没有说话,真的不敢面对秦冬梅,还有张豹。 昨晚睡了人家,今天去参加人家的婚礼,这样的事情,谁做的出来? 但是,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来。 “去吧,”于金凤说,“秦冬梅是我最好的闺蜜啦。” 我还是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于金凤想起什么,她问:“你是不是接受不了秦冬梅结婚?” 我不由得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故意说:“怎么可能呢?” “那你为什么不去?”于金凤小声问,“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想起昨晚上的梦,感觉不好意思见秦冬梅。 但我很快就恢复平静,故作镇静地说:“就是心里有鬼,昨晚,我们在一起睡觉……” 于金凤听到我这样说,立刻笑起来,故意说:“你敢。” 她又提醒我:“你穿上最好的衣服,鞋子。”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房间里。 但我没有一件衣服,一双鞋子拿得出手。 于金凤趁我换衣服,她走进后院。 她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这里有她很多美好的回忆。 我的家虽然破旧,但是后院非常大。 她东看看,西瞧瞧,心想着什么。 我看着她,心想,你在找什么? 最终,她走到水井旁。 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口大水井,井口是一整块巨大的石料,中间凿开的直径一米多的井口。 于金凤站在井口旁,她弯下腰尽量伸着头往井里看,井里面也是用石块堆砌,她试想某个石块里面,埋藏着银元。 当她看到井台上用水泡着的被单时,立刻想到帮我清洗一下。 “小河,你的洗衣粉在哪?我帮你把被单洗一下。” 我看着于金凤要帮我洗被单大吃一惊。 于金凤洗被单,那不就看到被单上的液体了吗? “不用,我自己洗。”我说。 于金凤哪里肯放过表现的机会,她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跑来,问:“怎么啦?” 我拉着于金凤的手说:“我们快去秦冬梅那里吧,晚了就来不及啦。” “现在才八点多钟,十二点吃饭呢,我帮你把被单洗出来再去。”于金凤说着,她自己去找洗衣粉。 我见于金凤去找洗衣服,迅速蹲下来,拿起湿漉漉的被单翻找着。 当我想找到那块地方,用手搓洗时滑滑的,根本就搓洗不掉液体。 这时,于金凤提着洗衣粉走来,我立刻把被单浸入水中。 “你不放洗衣粉,怎么能洗干净。”于金凤说。 我吓了一跳,担心于金凤看到什么。只得拦着于金凤说:“走吧,我们赶紧去吧,迟到不好的。” 于金凤哪里肯听这样的话,她倒了一些洗衣服到水桶里,揉压几下,笑着问: “都说你家里后院里埋藏了不少坛子银元,你知道埋在哪里吗?” 我不由得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自家要是有银元,我父亲早都挖出来去兑钱修建新房。 但我听说过有的地方的地主之家挖出不少坛子银元,一坛子银元有一百多块,一块银元兑换一百多人民币。 这样算下来,一坛子银元足以兑换一万多块钱。 要是自家也有银元,生活不会过得这么凄苦。 我知道家里根本就没有银元。 于金凤见我不说话,笑着试探着说:“我们院子里挖一挖吧?” 我想到于金凤原来是想挖到银元啊,转身找来一把铁锹递给于金凤,然后说:“你挖,挖到银元,都是你的。” 于金凤听到我这么说,她故意笑着说:“我不过是和你开玩笑。” 然后,她蹲下来开始洗床单。 我还想拦住于金凤,但是已经来不及。 于金凤已经触及到那块白色的地方时猛然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阵脸红,急中生智,立刻说:“我的……” 于金凤听我这么说,她再次仔细看,气呼呼的大喊:“你的?” 我心虚,很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于金凤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 当她想到什么,就站起来去扒我的裤子,想看看我的身体怎么啦。 我装着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大白天,你想干什么啊?” 于金凤看到我的脸色,她想起什么,不再想去扒我的裤子。 她默不作声,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什么。 但她默默地把那块白色的地方洗干净,然后打上来井水清洗。 我心里尤为紧张,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然后学着人家刚结婚的两口子那样配合于金凤拧被单。 这一刻,我心里非常难受,既然于金凤知道自己犯了错,这以后可能就像一根刺一直在她心里。 要是和于金凤结婚,两个人之间那该有多么难受。 于金凤个子小,她只得把拧过的被单递给我晾晒。 我一个人把被单放到晒衣服的铁丝上,小心翼翼的拨开,生怕再次看到那块黏糊糊的地方。 当我把被单拉开一多半时,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地方,这才快速拉开。 这时,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于金凤白了我一眼。 我见于金凤不说话,感觉到自己有把柄落到于金凤手里。故意咳嗽一声,驱赶尴尬。 于金凤掏出摩托车钥匙递给我。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 要勇敢面对秦冬梅,不要让于金凤看出什么破绽。 当我发动摩托车时,还是感觉到紧张,甚至颤抖的手居然抓不住车把。 我这才想起什么,说:“还是你来骑,我眼神不好……” 于金凤忽然愣住,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说:“我陪你去买套衣服。” 我听到这样的话,赶紧摇头。 “那么多同学,”于金凤说,“我妈妈交代的,我也没有办法。” 我还想推辞,听到于金凤的话,只要默认。 于金凤骑着摩托车驮着我,飞快地驶向镇上的集贸市场。 我感觉于金凤坐在我前面,就像一个小孩。 更滑稽的是,我居然坐在后面。 我们在服装店里买了衬衣和西裤,然后买了新皮鞋。 当我看到穿衣镜中的自己,感觉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但我又想到一个新问题,不好意思的说:“我,我们去吃喜酒,我,我手里没有钱送人情……” ------------ 第十九章 我没有想到张豹说出这样的话,感觉和于金凤之间没有走进恋爱关系里面,更谈不上结婚,怎么自己就成了老板? 这时,很多同学围拢过来,主动与我热情招呼,握手。 我只得被迫地与同学们握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热情。 但是,他看到田同钢和江易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什么。 他们是吃商品粮的,读书时就是高高在上的感觉。 既然你们装着没有看见我,我也装作没有看见一样。 你们在江老师报出我的成绩时,带头嘲笑我。 要不是这些人嘲笑,我也不会一气之下离开教室。 但我转念一想,事情已经过去,当着同学们的面怎么好重提旧事。 张豹看了看手表,然后猛然举起手,大喊:“婚礼中午十二点进行,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那我们就搞个‘经济半小时’,你们说玩什么?我奉陪大家——” 秦冬梅突然大喊:“想玩大牌的,报名啊——” 张豹连忙补充说:“现拿一万出来,上场——” 同学里面沸腾起来。 于金凤立即让我举手示意。 我想到自己口袋里布挨布,不由得脸红耳赤,感觉无比尴尬。 再一次,让我想到那一次江老师报出考试成绩和名次一样的感受。 感觉很多都在看着我,我极力掩饰着躲避着什么,不知道把视线投放到哪里? 于金凤见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声问:“你怎么啦?” 我被于金凤这么一问,更加不好意思,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你举手啊。”于金凤小声催促。 我感觉到尴尬,借故要去上厕所,就走出房间。 当我走到外面,感觉舒服一点。 忽然,我看到曾经的老师,不由得一阵紧张。 当我想上前打招呼,但那位老师就像没有看见我一样。。 婚礼准时进行,张豹和秦冬梅站在舞台中央,有个人走上舞台拿着话筒说起话来。 那声音尤为熟悉,我不由得顺着那声音看去,果然是刘光阴老师。 刘光阴曾经是英语老师,兼音乐老师。 只是,刘光阴老师是代课老师,后来学校清理代课老师,就不再担任老师。 现在,刘光阴老师怎么做婚礼主持啦? 她沦落到这般了吗? 此刻,我还想走到老师的跟前,对老师说上几句话。 但是,我感觉自己一无所有,没有能力帮助老师。 还有,自己碌碌无为,又有什么颜面见刘老师呢? 刘光阴看到好多曾经的同学,她虽然感觉到不好意思,但努力克制自己。 她故意提议说:“我们唱一首歌好不好?” 有几个同学大声回应: “好!” “好啊——” …… “我们唱一首什么歌呢?”刘光阴再次发问。 舞台下面一阵喧闹。 有同学大喊:“《踏浪》。” 也有同学大喊:“《在水一方》。” 还有人大喊:“《光阴的故事》。” 台下一阵哄笑。 我听到同学们陆续喊出歌名,立刻想大喊《在水一方》,但是,我感觉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努力几次想喊出来,但就是发不出声。 刘光阴笑道:“今天是张豹同学和秦冬梅同学结婚的日子,那我们就用一首《在水一方》送给他们,愿他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舞台下面响起热烈地掌声。 我跟着拍手,一个劲眨眼睛。 于金凤连忙拿出纸巾递给我。 我微微一笑,赶紧用纸巾擦去眼泪。 刘光阴继续说:“今天主持这个婚礼,还有这么多同学在场,心情特别激动,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么,我感谢张豹和秦冬梅邀请我主持他们的婚礼,还有感谢现场的亲朋好友,尤其是感谢张豹和秦冬梅的同学们的光临,谢谢同学们。” 舞台下面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光阴开始领唱: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同学们紧跟着唱起来: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 我唱着歌,感觉自己像是回到教室里…… 那时的一张张清纯的脸庞再次浮现在脑海…… 看到秦冬梅和张豹站在舞台上唱歌,感觉到自己的佳人,只有秦冬梅才配得上这样的称谓。 于金凤看到我摇头,她凑到我耳边问:“你怎么摇头?” 我急中生智,故意笑着说:“打节拍啊。” 歌曲唱完,舞台下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掌声结束,有几个同学大喊: “刘老师,我结婚的时候,也请你主持啊——” “刘老师,我也请你——” “刘老师——保重啊!” 刘老师一一挥手致意,满口答应。 服务员穿梭酒桌之间上菜,上酒水饮料。 秦冬梅和张豹来敬酒,秦冬梅趴到于金凤耳边,笑着说着什么。 我看到这样的举动,尤为担心。 当我看到秦冬梅猛然看自己时,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去看秦冬梅。 秦冬梅却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招呼着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待张豹和秦冬梅离开之后,同桌的几个同学想去给刘光阴老师去敬酒。 于金凤就拉着我一起去。 我当然很高兴,一直关注着刘老师的生活,只是手头拮据不好去拜访。 今天遇到刘老师,那无论如何都要去敬酒。 刘光阴看到好多同学来敬酒,她笑着说出同学们的名字。 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举着酒杯,亲切地叫了一声:“刘老师——” 刘光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她依然在和几个熟悉的同学说笑。 我感觉到无比尴尬,但不好再去喊第二声。 于金凤就在我旁边,她听到我喊刘老师,但刘光阴压根就没有理睬。 她转身拉着我离开,说:“毕业的时候没有你,你不要在意这些。” 我摇摇头,内心里很受伤。 原先认为应该珍惜的师生情,在我这里就变味了。 我故意多喝了两杯酒,感觉到醉意。 但又担心自己失态,只得向张豹和秦冬梅告辞,和几个看着我的几位同学点头示意。 我想,人生不过是逢场作戏,何必太在意。 于金凤见我走路摇摇晃晃,就扶着我走出酒店。 她再次看了看酒店门口的桑塔纳轿车,又看了看我。 再次想着说:“我们结婚时,也买辆小轿车。” 我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己怎么会和于金凤结婚呢? 于金凤忽然想起什么,对我说:“我问冬梅同样的问题,你猜冬梅怎么说?” 我感到一阵紧张,不想于金凤的自问自答,一个劲摇头。 于金凤依然笑着说:“她和你说的一样,她说昨晚和你睡了。” 我听到这样的话,酒醒了一半,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于金凤见我嘴巴动了动,问:“你说什么?” 我故意问:“你信吗?” 于金凤笑起来,摸出摩托车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钥匙,飞快地骑着摩托车,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到家里。 当我回到家里,于金凤跟随我一同来到房间。 我见状,只得转身想走出房间。 于金凤不解地问:“你干什么去?” 我想不出什么话回答,就说:“我去挖银元。” “你等等——”于金凤大喊,她拉开鼓鼓的挂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叠纸币,甩到传单上。 “钱很脏的,”我不知道于金凤要干什么,问:“你想干什么?” 于金凤毫不犹豫地说:“这是你赢的钱,都给你。” 我摆摆手,说:“我没有出本钱,一分不要。” 于金凤改换成哀求的语气,说:“我们一人一半,可以吧?” 我还是摆手。 于金凤快速数完钱,说:“我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万五。” ------------ 第二十章 说着,于金凤就拿起一万五递给我。 我摇摇头,不想要于金凤的钱,不想被于金凤左右。 当我 走出房间,推着赛车时,于金凤气得直跺脚,大嚷:“你要去哪里?我还在房间里呢。” “你想待着,就待着,”我忍不住笑着说,“我出去骑一会车。” 我没有地方可去,再一次来到先风小学里。 此时的学校十分安静,老师和学生们大都回家去了。 我走进学校,看到好多熟悉的地方,不由得感觉到阵阵温暖。 此刻,想起很多同学,尤其想起桂香。 我特意来到熟悉的教室,都认真地回想自己和桂香坐过的位置。 脑海里不断浮现清晰的画面。 “齐小河——”有人喊了一声。 我听到喊声,迅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笑起来,大声回应:“严老师——” 严老师曾经是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他还是一身绿军装,脚上穿着解放鞋,大步流星走过来,笑着说:“我是看像是你,哈哈。” 严老师想起什么,问:“你在哪里上班?” 我一阵脸红,如实说:“我没有上班啊。” 严老师疑惑地看着我,笑道:“你怎么你还戴副眼镜,搞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我又一阵脸红,想到在小学读书时,那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也是严老师认为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人。 “严老师,我辜负了你的希望。” 严老师眨眨眼,笑着说:“你的情况,我知道,你成绩很好的。没有考上大学,你可以在其它方面努力干一番事业。” 我一听这样的话,眼前一亮,是啊,既然没有考上大学,那就另辟蹊径。 “严老师,我想来学校当老师。”我说。 严老师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和刘平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点点头,心想,我和刘平之间发生不愉快,刘平一定对严老师说过,还有,对他二叔刘龙也说过。 我看着严老师,心想,真如刘平说的那样,我没有一点希望吗? 但我不好再问什么。 严老师看着我盯着他看,又迟疑一下,说:“你想来学校当老师,我当然没有意见,但学校的老师任免都是村里领导说了算。” 我想到刘平说的话,认为当老师这个事情,确实不可能了。 这时,于金凤从校门口走进来。 严老师连忙问:“你和于金凤快要结婚了吧?” 我不知道怎么说,默不作声。 “小河,吃饭去——”于金凤走近,然后对着严老师说,“严老师,一起去吃饭。” 严老师摆摆手,笑着说:“谢谢,我的饭马上好啦。” 我本想邀请严老师一起,但他感觉严老师并没有一点想去的意思,所以不好强人所难。 这就一个老师最朴素的行为。 我想,要是自己有朝一日在学校教书,也是一件美事。 我辞别严老师,和于金凤一起走出校门。 “于老板,你说,我来当老师怎么样?” 于金凤一听到我想来当老师,就摇头说:“不怎么样,一年上头,才一两千工资,还不一定发。” 我第一次听说老师的工资这么低,他想了想说:“老师还有其它待遇吧?” 于金凤笑道:“那就是不用筑堤挖河。” 我故意问:“你支持我来教书吗?” “就算我支持你,”于金凤笑着说,“我妈,也不会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想到短时间不会去教书,那种对教书给与我的希望再次破灭。 现在,我能做什么呢?做什么实现我的人生价值? 我和于金凤刚回到酒店,黄桂兰就对我和于金凤说:“刚才,秦冬梅打来电话,要你们去吃饭,我估计又是找你们打牌。你们可不要去啊。” 听到听到黄桂兰说出秦冬梅三个字,我一阵紧张,听完黄桂兰说完话,这才长舒一口气。 黄桂兰想起什么,对我说:“我吩咐厨房了,你在这里吃饭。” 我赶紧摆摆手说:“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黄桂兰见我很不情愿的样子,不再对我说什么,吩咐服务员端菜。 他对我笑着说:“小河,你想不想喝点五粮液啊。” 于金凤听到这句话,就哈哈笑起来。 我明白这是干妈高兴,自己想喝酒,就笑着爽快答应。 四个人都倒上酒,一边说笑,一边喝。 今天,于永平一直没有说话。 酒过三巡,黄桂兰满脸红光。 她看着我问:“小河,你有没有听你爸说过我们两家的事情?” 我听到黄桂兰这么问,想起父亲早些年说过一些祖父的事情。 黄桂兰见我不说话,她笑着说:“小河,你大概知道一点。我的父亲,也就是金凤的爹爹,现在都喊爷爷的,我到底是说爹爹,还是说爷爷?” 于金凤给黄桂兰倒满酒,笑着说:“你就说爹爹,我们喊的就是爹爹,叫爷爷到不对了,哎哟,你就按照我们这里的叫法说吧。” 黄桂兰点点头,继续说:“小河,你爹爹多么能吃苦,你应该还见过你家的那个独轮车,那个车把有两米宽,你爹爹推五个棉花包进城,那可是七八十里路啊,一天两个来回,回到家里刚刚擦黑。” 我略微点点头,他见过那辆独轮车,一直放在阁楼上。 小时候好奇,从梯子上爬上阁楼看到一个庞然大物。 黄桂兰举起酒杯,示意我喝酒。 我迎合举起杯,喝了一大口。 我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爹爹,在我父亲父亲的讲述中,想象爹爹应该有一米九几的个子。 黄桂兰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又继续说:“小河,你爹爹最喜欢去赌博场,每次去都背一袋子洋钱,就是你们喜欢说的银元。” 我也听父亲说过这些,但还是很认真听黄桂兰讲述。 “你爹爹从不赌钱,他看看那个地主输了钱,就问要不要钱翻本。”黄桂兰继续说,“哪个输了钱,不想翻本。翻本行啊,卖地,一手交地契,一手交现大洋啊。” 黄桂兰又喝了一口酒,顾不得吃菜,接住说:“就这么,几年功夫,置下一百多亩地啊。” 于金凤赶紧对我说:“原来你爹爹是大地主啊,难怪你家的后院那么大。” 黄桂兰继续说:“你爹爹有了钱,就在镇上盖了三层茶楼,那是镇上最大的茶楼啊。我的父亲和母亲在那里帮工啊。” 我默不作声,认真听着,想象着那样的画面。 黄桂兰又说:“那茶楼,生意多好啊,每天不是唱戏,就是说书的,那喝茶的人天天爆满啊。” 于金凤赶紧问:“那茶楼,一年赚多少钱?” 黄桂兰摇了摇头,笑道:“三年时间,买了一百多亩地。” 我不由得震惊。 “后来,土改……”黄桂兰端起酒杯,“不说了,喝酒。”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冬梅家的那个木材厂,就是你爹爹当年的茶楼。”黄桂兰大声说,“村里人都知道啊。后来,村支书几次上门去找你伯伯,要你伯伯点头承认这是你爹爹盖的茶楼,你伯伯一直没有承认。” 于金凤摇摇头,叹出一口气,不解地说:“要是我,就去承认。” “当时形势紧迫啊,你爹爹临死交代你伯伯,不能承认那茶楼是你家的,”黄桂兰摇着头说,“你伯伯成分不好,十二三岁就去挖煤,实在是耐不活了,差点死在煤窑……”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来。 “小河,”黄桂兰依然摇着头说,“你要学你爹爹那样吃苦的精神,发家致富。以前生产队是越穷越光荣,现在分单干是越富越光荣。” 我不停点点头。 “小河,你就在这个酒店里做事,”黄桂兰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继续说,“等你都熟悉后,你们去城里开酒店。” 我没有点头,陷入沉思。 四个人喝完那瓶五粮液,又开了一瓶。 黄桂兰借着酒兴,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说了。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我做上门女婿,和金凤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