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绝境求生,夜闯男宿 “三百块!少一分都不行,今晚必须把人送过去!” “那傻子虽然流哈喇子,但家里成分好,这死丫头嫁过去是去享福!” “拿绳子勒紧点!别让她半路跑了,不然这彩礼钱咱们拿什么给刚子娶媳妇?” 暴雨如注的冬夜,尖锐的叫骂声穿透雨幕,混杂着令人牙酸的砸门声。 苏曼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漆黑的荒野,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 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舌尖下那块锋利的瓷片还在,割破了口腔内壁,痛感钻心。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76年,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噩梦冬夜。 上一世,继母赵桂花为了给亲儿子凑彩礼,把她迷晕了卖给邻村的王傻子。 她拼死不从,被打断了腿,锁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 最后还是被强行塞进了花轿,受尽折磨,凄惨早逝。 苏曼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从重生的恍惚中彻底清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被瓷片磨断,手腕血肉模糊。 身上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灰棉袄,早已被雨水湿透,沉重地坠在身上。 远处,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夜中乱晃,伴随着土狗狂暴的吠叫。 “死丫头跑不远!给我搜!” 赵桂花那破锣般的嗓音越来越近。 苏曼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跑。 必须跑。 回娘家是自投罗网,亲爹是个耳根子软的,根本护不住她。 去派出所? 这个年代,清官难断家务事,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逃婚的“坏典型”送回去。 唯一的生路,就在两公里外。 军区大院。 那里有持枪的哨兵,有高墙电网,还有那个…… 上一世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活阎王”,陆战。 苏曼死死盯着雨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顾不上脚踝钻心的剧痛,在泥泞的田埂上狂奔。 这一世,她绝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谁敢挡她的路,她就咬下谁的一块肉! 雨越下越大,泥水糊住了眼睛。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她的喉咙。 苏曼不敢回头。 她机械地迈动双腿,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疼痛。 终于。 那堵两米高的青砖围墙出现在眼前。 墙头上插满了防盗的碎玻璃,在雨夜中泛着寒光。 苏曼没有丝毫犹豫。 她助跑几步,用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双手死死抠住墙沿。 掌心被碎玻璃刺破,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雨水流下。 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知道,翻过去就是生,掉下去就是死。 “在那边!墙根底下有人!” 追兵的手电筒光束扫了过来。 苏曼咬紧牙关,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鱼,翻过了墙头。 “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苏曼重重摔在满是积水的草地上。 右脚踝传来一声脆响,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但她不敢停。 大院里的巡逻队随时会来。 她必须在被抓到之前,找到那个能保她一命的人。 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她拖着那条伤腿,踉踉跄跄地冲向家属区最里面那栋红砖楼。 那是整个大院唯一的单身干部宿舍。 也是陆战的住处。 三楼。 只有那个房间亮着灯。 苏曼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挪。 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泥混合的脚印。 终于。 她站在了那扇墨绿色的木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有人在洗漱。 苏曼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门。 “砰!” 她整个人跌撞进去,反手将门甩上,落锁。 动作一气呵成。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不仅是一个房间。 更像是一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猛兽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刚洗完澡的热气,夹杂着淡淡的硫磺皂味道。 苏曼抬起头。 整个人僵在原地。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刚结束夜间拉练回来,赤着上身。 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脊背,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流过背上那道狰狞如蜈蚣般的旧伤疤,没入腰间的军裤。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如铁。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黑沉,锐利,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荒原上的孤狼,被冒犯了领地,随时准备撕碎入侵者。 陆战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准备擦拭头发。 看到闯进来的人,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眉头狠狠拧成一个“川”字。 眼前的女人,狼狈到了极点。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衣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伤痕。 裤腿上全是泥浆,还在往下滴着黑水。 把他在部队里养成的洁癖雷达,炸得粉碎。 “滚出去。” 陆战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最烦女人。 尤其是这种不知死活、脏兮兮的女人。 苏曼被他身上的煞气震得浑身发抖。 这不仅是冷,更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这个男人,比传闻中更危险。 但她没有退路。 门外,隐约传来了赵桂花尖锐的叫骂声,已经追到了大院门口。 “首长……” 苏曼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而是仰起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死死盯着陆战的眼睛。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救我一命。” 她一边说,一边用背抵住门板,身体因为失温而剧烈颤抖。 “你要什么都行。” 陆战冷笑一声。 要什么都行? 这种老掉牙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想爬床的女文工团员,想给他介绍对象的首长夫人,哪个不是花样百出? 但弄成这副鬼样子来碰瓷的,还是头一个。 “我再说一遍。” 陆战把毛巾随手扔在桌上,迈开长腿逼近。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苏曼。 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滚。” 他伸出大手,铁钳般的手指就要扣住苏曼的肩膀,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扔出去。 就在这时。 苏曼的身体晃了晃。 长时间的奔跑、失血、加上高烧,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软软地向下滑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出于求生的本能,双手死死抱住了陆战的大腿。 像是一株濒死的藤蔓,缠上了唯一的参天大树。 “别……别赶我走……” 她的脸贴在他冰凉的军裤布料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灼烧着男人的皮肤。 陆战浑身一僵。 腿部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哪怕隔着布料,他也能感觉到女人身体的滚烫和颤抖。 那是一种极致的脆弱。 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但他竟然迟疑了。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停顿中。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且粗暴的拍门声。 “砰!砰!砰!” 木门被拍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赵桂花那标志性的泼妇嗓音,穿透力极强地钻进屋内。 “开门!有没有看见一个不要脸的破鞋跑进来了?” “我是她婆婆!那是我们家花钱买的媳妇!” “同志!你要是敢窝藏逃犯,我就去政委那里告你作风不正!” 苏曼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放大。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绝望地看着陆战。 那眼神里,有祈求,有哀伤,还有一种决绝的死志。 仿佛在说:如果你把我交出去,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陆战低头看着她。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威胁。 不管是那个疯婆子,还是眼前这个麻烦精。 但他更讨厌被当成傻子利用。 “松手。” 陆战冷冷地命令道。 苏曼拼命摇头,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陆战没有再废话。 他弯下腰,大手直接掐住了苏曼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苏曼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暴躁和杀意。 “想拿我当枪使?” 陆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你胆子不小。”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甚至夹杂着脚踹的声音。 “不开门是吧?肯定在里面搞破鞋!” “大家快来看啊!当兵的抢民女啦!” 赵桂花显然是撒泼的老手,几嗓子就把周围宿舍的人都喊醒了。 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陆战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松开苏曼的下巴,大手缓缓下移,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曼的心跳停止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绝望地等待着地狱的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开门声并没有响起。 陆战的大手握住把手,却没有转动。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苏曼。 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想留下来?” 他问。 苏曼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想……” “好。” 陆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看看,你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 第2章 情绪拉扯,生死博弈 门外的叫嚣声如同沸腾的开水,几乎要将这扇薄薄的木门烫穿。 “我知道她在里面!我都闻到那股骚味了!” 赵桂花的声音尖利刺耳,伴随着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这陆团长平时看着正派,不会真藏了女人吧?”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晚上的不开门,肯定有猫腻。”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要脱军装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悬在苏曼的头顶。 屋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战依旧保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姿势,背对着苏曼。 他赤裸的背部肌肉紧绷,每一块线条都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苏曼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就像一座活火山。 随时可能喷发,将门外的泼妇和门内的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她必须自救。 而且要快。 苏曼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几十年的苦难,让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在绝境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有利益,才能打动人心。 尤其是像陆战这样身居高位、杀伐果断的男人。 “首长。” 苏曼松开了抱住他大腿的手。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再次跌坐回去。 索性就不站了。 她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视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镇定。 “门外那个女人,是我继母。” “她要把我卖给隔壁村的傻子,换三百块钱给她儿子娶媳妇。” “我是逃出来的。” 陆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 他在听。 苏曼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继续说道,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如果现在开门,我会被抓回去,被打死,或者被逼疯。” “而您。” 苏曼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战那宽阔的肩膀上。 “您会被扣上‘作风不正’、‘窝藏逃犯’的帽子。” “即便事后查清楚我是清白的,但这盆脏水泼在您身上,洗得干净吗?” “您的晋升,您的前途,您在这个大院里的名声,都会因为今晚这场闹剧,留下污点。” 陆战终于转过身。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这还是刚才那个哭着求救的可怜虫吗? 短短几秒钟,她就像变了个人。 虽然依旧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只落汤鸡。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和精明。 她在跟他谈条件。 在威胁他。 “你在教我做事?” 陆战上前一步,军靴踩在苏曼身边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蹲下身,视线与苏曼平齐。 那张冷峻的脸逼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苏曼冰冷的脸颊上。 两人的距离,危险而暧昧。 “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陆战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苏曼脸颊上的泥点。 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警告的力度。 “我陆战行得正坐得端,这扇门一开,我有的是办法让那泼妇闭嘴。” “至于你。” 他冷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擅闯军事重地,我可以现在就毙了你。” 苏曼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感受到了他手指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向前倾身。 这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她身上那股混杂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冷香,直往陆战鼻子里钻。 而她胸前因为湿透而紧贴肌肤的布料,更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陆战的视线不可控制地扫过,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该死。 这女人是妖精变的吗? 苏曼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心里有了底。 这个男人,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也不是真的毫无弱点。 “您可以毙了我。” 苏曼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但我赌您不会。” “因为您受伤了。”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陆战的左肋下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中毒的迹象。 上一世,苏曼在报纸上看过关于陆战的报道。 1976年冬,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中了一种罕见的蛇毒。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毒素入骨,导致他在后来的几年里深受折磨,甚至影响了握枪的手。 这也是他后来不得不转业的重要原因。 而现在,正是毒素刚刚发作的时候。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猛兽。 他一把扣住苏曼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是谁?” “谁派你来的?” 这处伤,连军医都不知道。 他也是刚刚回来才发现不对劲。 这个来路不明的村姑,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除非她是特务。 苏曼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解释不清,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我是苏曼,前山村苏老三的女儿。” “我懂一点草药,小时候跟我爷爷学的。” “您这伤口周围有红线游走,是不是每到深夜就骨头缝里发痒,浑身忽冷忽热?” 她全是在胡诌。 她爷爷是个木匠,根本不懂医术。 这些症状,都是她前世在报纸上看到的。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陆战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手上的力道却慢慢松了一些。 她说得全中。 这伤口确实诡异,刚开始不疼不痒,这两天却开始发作,让他整夜无法入睡。 “你会治?” 陆战狐疑地问道。 “我会。” 苏曼撒谎不眨眼。 其实她只会一点土方子,能不能治好完全没把握。 但先把人稳住再说。 “只要您保我今晚平安,我就帮您拔毒。” “这是一笔交易,首长。” 苏曼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甚至有人开始撞门了。 “陆团长!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可就冲进去了!” 是保卫科科长的声音。 事情闹大了。 陆战松开了苏曼的手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几秒,他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扔出一件宽大的军大衣。 “盖上。” “躲到床底下去。” “要是敢出声,不用那泼妇动手,我先弄死你。” 苏曼如蒙大赦。 她迅速抓起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忍着脚痛,狼狈地滚进了那张硬板床底下。 床底狭窄阴暗,全是灰尘。 但对现在的苏曼来说,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蜷缩着身体,透过床单的缝隙,看着那双黑色的军靴走向门口。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苏曼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 第3章 霸气护短,打脸泼妇 门开了。 一股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喧嚣瞬间涌入。 陆战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依旧赤着上身,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刚刚开锁的钥匙。 面对门外乌压压的人群,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被打扰后的极度不耐烦。 “吵什么?” 这一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原本沸腾的走廊,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赵桂花,看到陆战那张冷得像阎王的脸,吓得脖子一缩。 这当兵的,气场太吓人了。 尤其是那身还在滴水的腱子肉,看着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那个……陆团长啊……” 保卫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上前。 “这位女同志说,她家儿媳妇跑到您屋里来了。”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您别见怪。” 陆战冷冷地瞥了一眼躲在保卫科长身后的赵桂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儿媳妇?”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这屋里,除了蚊子是母的,连只耗子都是公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正经了?” 赵桂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一想到那三百块彩礼,贪婪又战胜了恐惧。 她壮着胆子探出头,指着屋内喊道: “我亲眼看见那死丫头翻墙进来的!还看见她进了这栋楼!” “这楼里就你这一间亮着灯,她不在你这儿能在哪儿?” “肯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我都闻见她身上的穷酸味了!” 说着,她就要往屋里冲。 “让我进去搜!要是搜出来,我看你这团长还怎么当!” 周围的邻居也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这年头,这种桃色新闻最能刺激人的神经。 陆战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就在赵桂花以为他心虚了,兴奋地想要挤进去的时候。 “砰!”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重重地踹在了门框上。 距离赵桂花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厘米。 木屑飞溅。 赵桂花吓得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搜?” 陆战收回脚,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军事管理区,我的宿舍存有机密文件。” “谁给你的狗胆,敢搜现役军官的宿舍?” “是不是还要把我的枪也搜走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保卫科长的脸瞬间就绿了。 机密文件? 这要是丢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误会!都是误会!” 保卫科长连忙去拉地上的赵桂花,恨不得把这泼妇的嘴缝上。 “这位大嫂,你肯定是看花眼了!” “陆团长是什么人?那是战斗英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赶紧走!别在这儿捣乱!” 赵桂花不甘心啊。 那可是三百块钱! 煮熟的鸭子飞了,比割她的肉还疼。 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没天理啦!当兵的欺负老百姓啦!” “明明就在里面!我都听见动静了!” “你们官官相护!我要去告你们!” 陆战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你说听见动静了。” “那就让军犬队过来。” “让军犬闻闻,这屋里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 陆战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赵桂花,语气森然。 “造谣污蔑现役军官,破坏军婚,扰乱军事禁区。” “这三条罪名,够不够让你在牢里蹲到死?” 这年头,破坏军婚可是重罪。 赵桂花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坐牢的可怕。 尤其是被陆战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盯着,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枪毙了一百回了。 “我……我可能看错了……” 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 “我不找了!我不找了!” 一场闹剧,在陆战绝对的武力威慑下,草草收场。 保卫科长赔着笑脸道了几句歉,也赶紧带着人撤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战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关上门。 落锁。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裂开了,血水渗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大步走到床边,一脚踢开了地上的军大衣。 床底下的苏曼正蜷缩成一团,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鹌鹑。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陆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出来。” 陆战冷冷地说道。 苏曼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因为腿麻,差点又摔倒。 她还没站稳,就被陆战一把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像是拎一只小猫。 “泼妇赶走了。” 陆战把她扔在椅子上,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此时的他,卸下了刚才对外的那种冷硬伪装,显露出一丝疲惫和慵懒。 但眼中的审视意味却更浓了。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他指了指自己肋下的伤口。 “治不好,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苏曼看着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关过了,她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年代真正站稳脚跟。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 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桌上的那个搪瓷缸子上。 “有酒吗?” 她问。 陆战挑眉,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二锅头,重重地顿在桌上。 “最好别耍花样。” 苏曼拿起酒瓶,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她的身体终于回暖了一些。 她把剩下的酒淋在陆战的伤口上,又淋在自己刚才偷偷藏在袖子里的那块瓷片上。 那是她重生时唯一的武器。 现在,成了她的手术刀。 “忍着点。” 苏曼握紧瓷片,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 前世虽然没当过医生,但在那个吃人的婆家,为了活命,她学会了给牲口治病,也学会了给自己处理伤口。 这毒在表层还好,要是真入了骨,神仙也难救。 她赌这毒还没走深。 “可能会有点疼。” 话音未落,她手起刀落。 锋利的瓷片精准地划开了那道结痂的伤口。 黑血瞬间涌出。 陆战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刚才还是一副柔弱可欺的小白花模样,此刻动起手来,却狠辣果决得像个老手。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有点意思。 黑血流尽,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苏曼松了一口气。 赌赢了。 毒素果然还停留在皮肉层。 她撕下自己的衣摆,熟练地给他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好了。” 她虚弱地笑了笑,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首长,您的命保住了。” “那我的命呢?” 陆战看着她,目光在她染血的手指和倔强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 良久。 陆战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明天一早,去后勤部报到。”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食堂缺个打杂的。” 苏曼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留下来了! 虽然只是个打杂的,但这可是军区大院! 只要进了这里,赵桂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来抓人。 “谢谢首长!” 苏曼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陆战没有理会她的道谢,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洗洗。” “脏死了。” “今晚睡地上。” 说完,他直接翻身上床,背对着苏曼,不再说话。 苏曼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这一世。 她的命运,终于握在了自己手里。 但这只是个开始。 她知道,赵桂花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将会是她在这个年代最大的靠山。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苏曼抱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蜷缩在地板上。 听着窗外的雨声,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 黑暗中,床上的陆战并没有睡着。 他摸了摸肋下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只闯进来的小野猫。 爪子还挺利。 以后这大院里的日子,怕是不会无聊了。 ------------ 第4章 危机重临!政委深夜带队砸门? 夜色更深,雨势未歇。 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这天地劈开,偶尔闪过的电光将屋内照得惨白。苏曼蜷缩在军大衣里,背后的伤痛和脚踝的肿胀让她根本无法入睡,只能半眯着眼,听着陆战平稳的呼吸声。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睡姿规整得像是在站军姿。 屋里的空气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闹剧中沉淀下来,一股更压抑的氛围却悄然逼近。 苏曼的耳朵动了动。 不对劲。 除了雨声,楼道里又有脚步声了。 这一次,不像刚才赵桂花一个人撒泼时那么杂乱,而是沉稳、有力,整齐划一。那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且不止一个人。 苏曼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首长……”她压低声音,试图唤醒床上的人。 陆战根本没睡实。在苏曼开口的前一秒,他已经翻身坐起。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方向。 他也听到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叫骂,没有撒泼,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克制和威严。 “陆战同志,睡了吗?” 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苏曼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认得这个声音。 前世,她虽然没进过大院,但在报纸和广播里听过无数次。这是军区政委,郑国邦。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沙子。 赵桂花那个泼妇,竟然真的把这尊大佛请来了! 陆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军裤,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每一块线条都充满了爆发力。 “躲起来。”陆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曼,声音冷得掉冰渣。 苏曼慌乱地想要往床底钻。 “不行。”陆战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受惊的小鸡仔,“政委来了,床底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方藏不住人。” 按照条例,如果是政委带队查房,那是可以彻查每一个角落的。 苏曼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窗户?” “三楼,跳下去你就残废。”陆战冷冷地打断她,目光在狭窄的宿舍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的那个立式大衣柜上。 那是老式的红松木衣柜,又深又大。 “进去。”陆战指了指衣柜。 苏曼顾不上脚疼,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就在她拉开柜门的一瞬间,陆战突然皱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上。 棉袄早已湿透,还在往下滴着泥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的动作,棉袄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那件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粗布单衣。 曲线毕露。 陆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脱了。”他命令道。 苏曼一愣,双手护住胸口:“什么?” “你想把我的衣柜弄得全是泥腥味?”陆战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挂在椅背上的白衬衫,那是他明天要穿的制服内衬。 “穿这个。” 他把衬衫扔在苏曼头上,大手一推,直接把人塞进了衣柜。 “不想死就憋住气。” “咔哒。” 柜门关上的瞬间,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陆战?开门。有人举报你宿舍藏了逃犯,性质很严重,我必须亲自过问。”郑政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严厉。 陆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手掌搭在了门把手上。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暴躁和杀意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地射进来。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披着中山装的郑政委,一脸严肃。旁边是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保卫科长,这会儿正擦着汗,不敢看陆战的眼睛。 而躲在最后面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赵桂花。 这泼妇显然是找到了靠山,腰杆子挺得笔直,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和兴奋的光芒。她指着陆战,嗓门尖利:“政委!就是他!我刚才看得真真的,那死丫头就是进了这屋!他还不让搜,肯定心里有鬼!” 陆战倚着门框,赤裸的上身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隐隐渗出一丝血迹,给这个男人增添了几分嗜血的野性。 他没看赵桂花,只是懒洋洋地冲郑政委敬了个礼。 “政委,大半夜的,您这是唱哪出?” 郑政委看着陆战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陆战,注意你的态度!”郑政委背着手,目光如炬地往屋里扫,“这位女同志去我家敲门,哭诉你窝藏她家逃婚的儿媳妇。咱们部队讲究军民鱼水情,作风问题更是红线。既然你说没人,为什么不敢让人看一眼?” “我看一眼?”陆战冷笑一声,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寸步不让,“政委,我是团级干部,我的宿舍虽然不是保密室,但也轮不到一个地方上的泼妇想搜就搜吧?传出去,我陆战的脸往哪搁?咱们军区的脸往哪搁?” “你少拿官架子压人!”赵桂花跳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死丫头根本没回村!这一片除了你这儿亮灯,她能去哪?你就是看她长得俊,起了歹心!” “闭嘴!”陆战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 赵桂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郑政委身后缩。 “陆战!”郑政委厉声喝止,“有没有人,查一下就清楚了。如果真的没有,我让这位女同志给你道歉,我亲自给你写检讨!但现在,让开!” 郑政委毕竟是上级,话说到这份上,再拦就是抗命。 陆战咬了咬后槽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请。” 他吐出一个字,眼神却冰冷地盯着赵桂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赵桂花大喜过望,第一个冲了进去。 “死丫头!我看你往哪跑!” 她像条疯狗一样在屋里乱窜。床底下、窗帘后、桌子下…… 陆战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屋里陈设简单,一目了然。 “没有?”赵桂花趴在床底下,吃了一嘴灰,却什么也没看见。她不甘心地爬起来,眼神在屋里乱瞟,最后,死死地定格在墙角那个巨大的红松木衣柜上。 “在那里面!” 赵桂花尖叫一声,指着衣柜,“肯定在里面!这么大的柜子,藏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衣柜上。 陆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郑政委的脸色也很难看。如果真从衣柜里搜出个女人,那陆战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打开。”郑政委沉声道。 赵桂花兴奋得手都在抖,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柜门的把手。 “出来吧你个小骚狐狸!” ------------ 第5章 娇软亮相!首长怀里钻出个小妖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衣柜的门把手在赵桂花粗糙的大手里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战站在门口,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苏曼被抓出来,他该怎么解释? 说是救助落难群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的还衣衫不整,这理由连鬼都不信。 说是特务?那更麻烦,保卫科会介入,苏曼会被带走审讯,不死也要脱层皮。 唯一的办法,就是暴力镇压。先把人保下来,哪怕背个处分。 就在陆战准备动手的瞬间。 衣柜的门,开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尖叫和挣扎。 一只白皙、纤细,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手,先一步从黑暗的柜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柜门边缘。 那只手太白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和赵桂花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紧接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全场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赵桂花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站在后面的郑政委,以及那几个看热闹的保卫科干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出来的确实是个女人。 但绝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脏兮兮、狼狈不堪的村姑逃犯。 苏曼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那是陆战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是修身,穿在她身上却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白得晃眼的长腿。 因为刚才的淋雨和发烧,她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嫣红。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那引人遐想的领口深处。 纯,却又欲到了极点。 像是一只刚化成人形,懵懂又勾人的妖精。 苏曼其实怕得要死。 她的腿在发软,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示弱。 利用男人的保护欲。 她没有看赵桂花,也没有看郑政委。 她一出来,那双氤氲着水雾、红彤彤的桃花眼,就直勾勾地看向了陆战。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迈着那双光裸的腿,小跑两步,直接躲到了陆战的身后。 那只白嫩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出来,拉住了陆战军裤的裤缝。 “战哥……” 这一声唤,娇软、甜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又像是电流窜过脊椎。 陆战浑身一僵。 战哥? 这女人叫他什么?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人叫过“陆团”、“首长”、“阎王”,甚至“疯子”。 唯独没人敢这么软绵绵地叫他一声“战哥”。 他下意识地低头。 正好对上苏曼仰起的脸。 那双眼睛里全是戏。三分恐惧,三分依赖,还有四分是在疯狂地对他眨眼暗示:救我!配合我! 陆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女人,胆子大得包天。 “这……这是……”郑政委最先反应过来,老脸一红,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多看苏曼那双白腿一眼,“陆战,这是怎么回事?!” 赵桂花也回过神来,指着苏曼尖叫:“就是她!就是这个小骚货!她穿成这样……不要脸!简直伤风败俗!” “你闭嘴!” 陆战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推开苏曼,反而反手一捞,那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直接揽住了苏曼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甚至还顺手扯过旁边椅子上的军大衣,兜头给她罩上,遮住了那双惹祸的腿。 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霸道,充满了占有欲。 “政委。” 陆战抬起头,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被打扰后的不悦。 “介绍一下。” 他的大手在苏曼颤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安抚。 “这是我在老家定的对象,苏曼。” “今晚刚来看我,雨太大,就在这儿借宿一宿。” 陆战的声音低沉有力,掷地有声。 “怎么?我陆战见自己媳妇儿,还得向各位打报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宿舍里炸响。 郑政委愣住了。 保卫科长傻眼了。 赵桂花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象? 这出了名不近女色、连母蚊子都不让进屋的活阎王,竟然有对象了? 而且还是这么个……尤物? “你……你胡说!”赵桂花反应过来,跳着脚大喊,“她明明是苏老三家的丫头!是要嫁给王傻子的!怎么可能跟你有关系?你们这是搞破鞋!是欺骗组织!” “搞破鞋?” 陆战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让赵桂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苏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戏谑的弧度。 “媳妇儿,告诉这位大婶,咱们是什么关系。” 苏曼的心脏狂跳。 她知道,陆战接下这个剧本了。 她必须演好。 苏曼深吸一口气,从军大衣里探出小脑袋。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掉。 “婶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我和战哥……我们早就认识了。这次我是逃婚出来的,我爹逼我嫁给傻子,我心里只有战哥,所以我才跑了几十里路来找他……” “战哥说了,明天就带我去打结婚报告。” 苏曼一边哭,一边把脸埋进陆战赤裸的胸膛,滚烫的眼泪蹭了他一身。 “战哥,我怕……她们是不是要把我抓走……” 她在陆战的后腰处,悄悄用手指画了个圈。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挑逗和暗示。 意思是:你要是敢把我交出去,我就敢说你对我始乱终弃。 陆战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触电一般。 这该死的女人! 竟然敢威胁他! 但他偏偏没法发作。 陆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他抬起头,看向郑政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政委,情况就是这样。” “这是家务事。这泼妇要卖我媳妇儿,我媳妇儿跑来投奔我。合情,合理,合法。” “怎么,难道我们当兵的连自己媳妇儿都不能护着?” 郑政委看着这一幕。 高大冷峻的军官,怀里护着娇小哭泣的未婚妻。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苦命鸳鸯被恶霸欺负。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陆战这万年铁树怎么突然开了花,但人家都亲口承认了,这性质就变了。 从“作风问题”变成了“军婚保护”。 郑政委的脸色缓和下来,转头看向赵桂花,眼神变得严厉。 “这位女同志,你刚才说这是你儿媳妇?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人家小两口情投意合,你这是包办婚姻!是买卖人口!是封建残余!” “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就让保卫科把你送去派出所,好好查查你买卖妇女的事!” 赵桂花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本来是来抓奸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自己犯罪了? 看着陆战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再看看郑政委那张黑脸,赵桂花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我……我可能认错人了……” 她灰溜溜地往后退,“既然是首长的对象,那……那是误会,误会……” 说完,她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生怕晚一步就被抓起来。 郑政委叹了口气,挥手让保卫科的人都退出去。 他走到门口,深深地看了陆战一眼,又看了看缩在他怀里的苏曼。 “陆战,既然是对象,就赶紧把手续办了。大晚上的,注意影响。” “还有,这姑娘身子骨弱,别老让人家光着脚站地上。” 说完,郑政委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咔哒。” 门锁落下。 世界终于安静了。 ------------ 第6章 领证警告!想跑?枪和婚书选一个 随着门锁扣合的轻响,屋内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死寂。 苏曼还维持着埋首在陆战胸口的姿势。 她的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那种混合了烟草、皂角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感到安全,却也让她心慌。 危机解除了。 但新的危机,似乎才刚刚开始。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那条手臂,肌肉硬得像石头,而且正在慢慢收紧。 不是温柔的拥抱。 而是一种想要把她勒死的力度。 “演完了?” 头顶上方,传来了陆战毫无温度的声音。 苏曼身体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陆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刚才在人前的那种深情、护短、宠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审视、嘲讽,以及一种被算计后的恼怒。 苏曼识趣地松开手,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谢谢首长配合。”她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情况紧急,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陆战冷笑一声。 他并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向前一步,直接将苏曼抵在了身后的衣柜门板上。 “砰!” 苏曼的后背撞在木板上,痛得闷哼一声。 军大衣滑落,露出了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以及那双在空气中瑟瑟发抖的长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陆战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着她,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一声‘战哥’叫得挺顺口啊。” 陆战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苏曼的脸上,语气危险,“又是投怀送抱,又是暗示我配合。苏曼,你是不是觉得我陆战是个傻子,能随便让你拿捏?” 苏曼缩着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战的手指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从湿漉漉的头发,到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到那一双白得晃眼的腿。 眼神里没有刚才的克制,反而多了一丝侵略性。 “刚才当着政委的面,你说我是你男人。” “既然话都放出去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你刚才那番精彩的表演?” 苏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从陆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火。 那是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首长,您……您别开玩笑……”苏曼慌了,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但那点力气在陆战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 “开玩笑?” 陆战嗤笑一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按在柜门上。 “我从来不开玩笑。” 说完,他松开苏曼,转身大步走向书桌。 苏曼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松了一口气,身体顺着柜门滑落下来。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陆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刷刷刷”几笔写完。 然后,他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啪!” 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紧接着,是那张刚写好的纸。 陆战转过身,靠在桌沿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过来。”他冲苏曼扬了扬下巴。 苏曼看着那把枪,腿肚子都在转筋。 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低头一看,桌上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结婚申请报告》。 下面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潦草,但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霸气。 申请人:陆战。 申请对象:苏曼。 苏曼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陆战:“这是……” “刚才政委的话你也听到了。” 陆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军无戏言。既然说了你是我的对象,那你就只能是我的对象。” “可是……”苏曼急了,“那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赶走我后妈!我们根本没有感情,怎么能结婚?” 她是想抱大腿,想借陆战的势。 但她没想过真的把自己搭进去啊! 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军婚!一旦结了,想离都离不掉!而且这男人是出了名的冷血阎王,嫁给他,那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感情?” 陆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伸手拿起那把枪,枪口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曼,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第一,你现在是全大院公认的‘陆团长未婚妻’。如果你不嫁,那就是欺骗组织,耍弄政委。这罪名,够你蹲十年大牢。” “第二,你那个后妈肯定还没走远。只要你走出这扇门,或者明天传出我们没关系的消息,她立刻就会把你绑回去卖给傻子。” 陆战停顿了一下,枪口缓缓抬起,虽然没有指着苏曼,但那种威慑力却无处不在。 “第三。” 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沙哑。 “你看光了我,摸了我,还睡了我的屋。” “坏了我的名声,利用完我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曼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腰抵在了桌沿上,退无可退。 “那……那你想怎么样?”苏曼的声音都在抖。 陆战把笔塞进她手里,指了指那张申请书。 “签了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 “签了字,你就是陆太太。这大院里没人敢动你,你那个后妈更不敢。” “我会给你一口饭吃,给你个容身之处。” 说到这里,陆战突然俯身,凑到苏曼耳边,恶劣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作为回报。” “你得尽妻子的义务。” “不管是做饭洗衣,还是……暖床。” 苏曼的脸瞬间爆红,既是羞的,也是气的。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土匪! “我不签!”苏曼咬着牙,把笔往桌上一扔,“这是强买强卖!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陆战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刚才还装得像只小白兔,这会儿终于露出爪子了。 他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把枪,拉动套筒。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战把枪放在申请书旁边,语气淡淡的: “你可以不签。”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不过我提醒你,赵桂花就在大院门口守着。你要是觉得那个傻子比我好,请便。” 苏曼僵住了。 她看着那扇墨绿色的门,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赵桂花那张狰狞的脸,还有那个流着口水的傻子,以及那条要把她勒死的麻绳。 那是地狱。 而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危险,虽然霸道,虽然是个不知冷热的冰块。 但他刚才确实护住了她。 而且,他长得……确实挺好看。 苏曼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枪和申请书之间来回游移。 这是一个赌局。 赌赢了,她就能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借着陆战的势,做生意,考大学,活出个人样来。 赌输了……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能比上辈子更惨吗? 苏曼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重新拿起笔。 “陆战。”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再娇软,而是带着一股子韧劲。 “我可以签。” “但我也有条件。” 陆战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 “结婚可以,但不能强迫我。”苏曼直视着他的眼睛,“在我自愿之前,我们分床睡。对外是夫妻,对内……是合作关系。”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的傲气。 陆战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邪气。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 “我不缺女人,更没兴趣强迫一个还没发育好的小丫头。” 苏曼气结,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没发育好?明明很有料! 她愤愤地在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最后一笔落下。 陆战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收进抽屉里。 然后,他把枪收了起来,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扔在地上。 “今晚你睡床。” 苏曼一愣:“那你呢?” 陆战已经在地铺上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地上凉。” “你要是病死了,我这结婚报告就白打了。” 苏曼抱着被子,看着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洒进来,照在陆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苏曼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这只“活阎王”,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只是她不知道。 黑暗中,陆战并没有睡着。 他听着床上女人翻身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分床睡? 合作关系? 呵。 进了他的狼窝,还想全身而退? 来日方长。 咱们走着瞧。 ------------ 第7章 领证风波!刚进门就被下马威? 天刚蒙蒙亮,军号声就在大院里嘹亮地吹响了。 苏曼是被这激昂的声音吓醒的。她猛地坐起身,迷茫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漏风的柴房,也不在即将被卖给傻子的路上,而是在陆战的宿舍里。 身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但被子上有股好闻的肥皂味。她扭头看向地面,地铺已经空了,军大衣叠得像块豆腐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醒了就起来,去办事。” 门口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陆战已经晨练回来了,穿着一件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浑身冒着热气,汗珠顺着那古铜色的肌肉纹理往下滑,充满了原始的张力。 苏曼脸一红,赶紧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去哪?” “民政局。”陆战走进屋,拿起脸盆架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昨晚不是急着嫁我吗?怎么,天亮就后悔了?” 苏曼心里一凛,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从床上跳下来:“哪能啊,我是怕首长您后悔。” 去民政局的路并不远,坐的是部队的吉普车。 开车的是个叫小张的警卫员,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苏曼。心想这姑娘长得是真俊,怪不得能把他们团长这棵万年铁树给拿下了。 到了民政局,拍照的大姐看着两人,眉头直皱。 “男同志,你离那么远干什么?中间都能跑火车了!靠近点!” 陆战身板挺得笔直,像是在站军姿,闻言僵硬地往苏曼那边挪了挪。 “女同志,笑一笑,结婚是喜事,别搞得像去刑场似的。” 苏曼深吸一口气,心一横,主动把头往陆战肩膀上一歪,脸上绽放出甜得发腻的笑容。她的发梢扫过陆战的脖颈,带起一阵酥痒。 陆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想躲,但想到这是拍结婚照,硬是忍住了。 “咔嚓!” 红戳一盖,钢印一打。 苏曼手里多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她摸着那滚烫的封皮,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从这一刻起,她是军官家属,是受法律保护的陆太太,赵桂花那个泼妇再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走吧,回大院。”陆战把结婚证往兜里一揣,脸上看不出喜怒,“既然领了证,宿舍就不能住了,申请的家属院批下来了。” 陆战的级别高,分到的是大院东边的一处独立小院。虽然只有三间平房,但带着个不小的院子,还有独立的厨房,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好的条件了。 吉普车停在院门口。 “到了,下车。”陆战率先跳下车,拎起苏曼那个只有几件破衣服的小包袱。 苏曼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心里盘算着以后的小日子。种点菜,养几只鸡,再做点小生意…… “以后这就是家。”陆战说着,伸手去推那扇虚掩的木门。 就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吱呀”轻响的瞬间—— 苏曼的耳朵微微一动。 不对劲。 前世摆摊躲城管练出来的敏锐直觉,让她察觉到头顶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风声。那是重物失衡即将坠落的前兆。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苏曼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猛地一点地,身体像只轻盈的猫一样,向侧后方弹开了一米远。 “小心!”她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陆战作为侦察兵出身,反应自然也是顶级的。但他手里拎着苏曼的包袱,又是正对着门往里走,再加上他对这个“家”并没有设防。 听到苏曼喊声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头。 “哗啦——” 一盆冷水,混合着白花花的面粉,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哐当!” 那个用来作案的搪瓷盆掉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曼站在安全地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个威风凛凛、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陆战,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雪人”。 军帽上、眉毛上、睫毛上,全是湿哒哒的面粉糊。那张冷峻的脸被白面糊住,只露出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正往外喷着怒火。顺着刚毅的下巴滴落的,不是汗水,而是粘稠的面汤。 那身笔挺的军装更是惨不忍睹,像是在面缸里滚了一圈。 “哈哈哈哈!中了中了!大笨熊变成大白熊啦!” “二宝快跑!别让他抓住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后面,突然窜出两个小黑影。 大的那个约莫八岁,剃着板寸,眼神凶狠像个小狼崽子。小的那个六岁左右,胖乎乎的,手里还抓着半把没撒完的面粉,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就是陆战收养的那两个战友遗孤? 陆文,陆武。 大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陆战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面粉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往下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庞。 “陆文!陆武!” 这一声怒吼,震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抖了三抖。 陆战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扔,直接解开了腰间的武装皮带。 “老子今天不把你们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陆!” 两个孩子显然是惯犯,一看陆战抽皮带,不仅没哭,反而分头往屋里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略略略!打不着!新来的后妈是坏蛋!我们不要后妈!”二宝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大宝则更狠,站在窗户后面,手里举着弹弓,警惕地盯着苏曼:“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家!不许你进来!” 陆战气得手都在抖。他在部队里带兵,哪个刺头不是被他训得服服帖帖?偏偏这两个小兔崽子,那是战友拿命换来的独苗,打重了心疼,打轻了不记打。 之前的几个相亲对象,要么是被这俩孩子气哭跑了,要么是嫌带着两个拖油瓶累赘。 今天刚领证,这俩小王八蛋就给他来这一出! “给我站住!”陆战拎着皮带就要往屋里冲。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按住了他满是面粉的手臂。 “战哥,别冲动。” 苏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看着陆战这副狼狈样,强忍着笑意,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踮起脚尖,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面糊。 “你看看你,跟孩子置什么气?这一身面粉多浪费啊。” 陆战低头看着她。 这女人离得极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钻进他的鼻孔,莫名地压下了他心头的火气。 “让开。”陆战声音虽然还冷,但手里的皮带却垂了下来,“这两个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天必须给他们立立规矩。” “打一顿就能听话?”苏曼挑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这俩孩子眼神野得很,你越打,他们越恨你,越觉得我是来破坏这个家的坏女人。” “那你说怎么办?”陆战烦躁地问。 苏曼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还在滴面汤的搪瓷盆,又看了看地上撒落的面粉,啧啧两声。 “可惜了,这可是富强粉,能蒸好多大馒头呢。” 她转过头,看向窗户后面那两双警惕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是孩子,那就得用对付孩子的办法。” 苏曼把搪瓷盆往陆战怀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去洗洗,换身衣服。这儿交给我。” 陆战狐疑地看着她:“你行?” 苏曼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放心吧首长。对付男人我可能还在学习,但对付熊孩子……”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背脊发凉的凉意。 “我可是专业的。” ------------ 第8章 红烧肉真香!想吃就得喊妈 陆战黑着脸去澡堂子洗澡了。 苏曼站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这个新家。 院子不小,但荒草丛生,一看就是两个单身汉带两个孩子,根本没空打理。墙角堆着些破烂木头,厨房的烟囱也是歪的。 屋里那两只小狼崽子还在窗户缝里盯着她,一旦她靠近,估计又要有什么陷阱等着。 苏曼没理他们。她径直走进了那个独立的小厨房。 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灶台上积了一层灰,米缸见了底,油瓶倒着放都滴不出一滴油。碗柜里只有几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还有半把干瘪的挂面。 这就是“活阎王”的日子? 苏曼摇了摇头。这男人在外面威风八面,日子过得却像个苦行僧。 不过好在,陆战临走前,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了她。 那个厚厚的信封里,装着他这个月的津贴,还有一大叠各种票证。粮票、油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珍贵的工业券。 这男人,虽然人冷了点,但出手倒是大方。 苏曼数了数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有了这些,这日子就好过了。 她转身出了门,对着窗户后面那两双眼睛喊了一句:“我看家,别乱跑。” 说完,她挎着个篮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屋里。 二宝吸了吸鼻涕,扒着窗台问大宝:“哥,那个坏女人走了?她是不是被我们吓跑了?” 大宝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攥着弹弓:“哼,肯定是被吓跑了。以前那些女人也是这样,没一个能坚持过一天的。” “可是……可是我饿了……”二宝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刚才那盆面粉要是没撒,还能让陆叔给咱们摊饼吃。” 大宝瞪了他一眼:“没出息!饿一顿怎么了?咱们要把那个女人赶走,不然以后咱们就得天天挨打,还没饭吃!” 二宝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 苏曼回来了。 她不仅回来了,篮子里还装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一块足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 那肉层次分明,肥瘦相间,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那白花花的肥肉简直比金子还晃眼。除了肉,还有一把水灵灵的小葱,一瓶酱油,一包冰糖,甚至还有几个大白馒头。 苏曼哼着小曲儿进了厨房。 很快,烟囱里冒起了袅袅炊烟。 她先烧了一大锅热水,把厨房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然后,重头戏开始了。 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 铁锅烧热,不放油,直接把肉块倒进去煸炒。 “滋啦——” 随着油脂被煸炒出来,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小小的厨房里炸开。 苏曼动作麻利,煸出油后把肉盛出来,留底油,放入冰糖炒糖色。待糖浆变成枣红色,冒起小泡,迅速倒入肉块翻炒上色。 接着,八角、桂皮、香叶、葱段、姜片依次下锅。 最后,倒入没过肉块的热水,淋上一圈酱油,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这道红烧肉,苏曼前世可是练过的。那时候摆地摊卖盒饭,多少回头客就是冲着这一口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霸道的香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钻。 它穿过门缝,飘过院子,像是有生命的小钩子一样,直往屋里那两个孩子的鼻子里钻。 “咕噜……” 二宝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趴在门缝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哥……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那可是肉啊! 他们平时在食堂吃饭,一个月也难得见一次荤腥。陆战虽然津贴高,但他是个大老粗,根本不会做饭,平时就是带着孩子在食堂吃大锅饭,或者下面条凑合。 这种正儿八经的、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对两个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诱惑。 大宝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但他还是死死拉住弟弟:“别去!那是糖衣炮弹!那是毒药!吃了会死的!” “可是……可是闻着不像毒药啊……”二宝都要哭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作训服的陆战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 这味道……太香了。 香得让他这个在野外啃惯了压缩饼干和生肉的汉子,胃里都忍不住一阵抽搐。 他看向厨房。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蒸汽缭绕中,她的侧脸看起来格外柔和,竟然让他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回来了?”苏曼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正好,肉炖好了,洗手吃饭。” 陆战走进厨房,看着锅里那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眼神深了深。 “你会做饭?”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苏曼笑了笑,盛了一大碗肉,又拿了两个白馒头,端着走出了厨房。 她没有进屋,而是把一张小桌子支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 苏曼把那碗肉放在桌子正中间,肉块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战哥,坐。”苏曼招呼陆战。 陆战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皱眉道:“叫那两个兔崽子出来吃。” “不急。”苏曼拦住他,笑眯眯地夹起一块肉,在夕阳下晃了晃,“刚才那盆面粉可是见面礼,我不回敬一点礼数,怎么对得起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说完,她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劲道弹牙,咸甜适中,肉汁四溢。 “嗯~真香!”苏曼夸张地赞叹了一声,“这五花肉就是得这么炖,肥而不腻,配上大馒头,简直绝了。” 屋内。 二宝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看着窗外那个女人吃得满嘴流油,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哥……我不行了……我要饿死了……” 大宝也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碗肉,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曼像是才想起屋里有人似的,转头看向窗户,扬声道:“哎呀,忘了还有两个小朋友呢。大宝二宝,饿不饿呀?” 屋里没动静。 苏曼也不恼,夹起一块最大的肉,直接送到了陆战嘴边:“战哥,张嘴。” 陆战一愣,看着递到嘴边的肉,又看了看苏曼那双含笑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肉块入口,味蕾瞬间炸开。 真他妈好吃。 陆战看着苏曼,眼神有些复杂。这女人,不仅胆子大,手段狠,这手艺……更是没得挑。 “想吃吗?”苏曼冲着窗户喊道,“想吃就出来。咱们家讲究公平交易,不劳动不得食。”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二宝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桌上的肉:“我要吃……” “二宝!”大宝在后面拉他。 二宝甩开哥哥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站在桌子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红烧肉,手指头都在嘴里唆着。 苏曼夹起一块肉,在二宝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想吃可以。”苏曼笑得像只大尾巴狼,“叫一声妈,给一块肉。童叟无欺。” 陆战正在嚼肉的动作一顿,差点噎住。 他看着苏曼,眼神古怪。这女人,竟然用这种无赖招数? 二宝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黑气的大宝,又看了看那块流油的肉。 心理斗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妈!” 这一声,叫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毫无心理负担。 苏曼笑得花枝乱颤,立马夹起那块肉塞进二宝嘴里:“哎!真乖!这块是奖励你的!” 二宝狼吞虎咽地把肉吞下去,烫得直哈气,却一脸满足:“还要!妈!妈!妈!” “哎哎哎,别急,叫一声给一块。”苏曼又夹了一块给他。 这下,压力给到了大宝这边。 大宝站在门口,看着弟弟为了几块肉就“认贼作母”,气得眼圈都红了。那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啊!那是叛徒的行为啊! 可是……那肉真的太香了。 而且那个女人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坏?至少她没打二宝,还给他肉吃。 苏曼一边喂二宝,一边斜眼看着大宝,慢悠悠地说:“大宝啊,你是哥哥,要有骨气。千万别吃,饿一顿没事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 这激将法用得,简直是火上浇油。 大宝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陆战都听见了。 陆战放下筷子,看着倔强的大儿子,刚想开口训斥。 苏曼却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她夹起一块带着软骨的肉,叹了口气:“哎呀,这块最好吃了,有嚼劲。可惜二宝太小咬不动,战哥又不爱吃软骨,只能倒掉喂狗了……” “我不准你喂狗!” 大宝终于忍不住了,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抢过苏曼筷子上的肉塞进嘴里。 因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苏曼赶紧递过去半个馒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大宝嚼着肉,眼泪汪汪地看着苏曼。太好吃了,比过年吃的还好。 “这块肉算你抢的,不作数。”苏曼笑眯眯地看着他,“下一块想吃,得按规矩来。” 大宝满嘴是油,看着碗里剩下的肉,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正欢的弟弟。 尊严在红烧肉面前,碎了一地。 他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妈。” “哎!这才对嘛!”苏曼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肉一起吃,有劲儿往一处使。只要你们乖,妈保证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夕阳下,两大两小围着一张小桌子,抢着一碗红烧肉。 陆战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坚硬的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这女人,有点意思。 ------------ 第9章 只有一床被子?首长深夜索要义务 一顿红烧肉,彻底击穿了两个小狼崽子的心理防线。 吃饱喝足,盘子比脸都干净。 二宝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带着肉味的饱嗝,看着苏曼的眼神已经从“坏女人”变成了“亲妈”。 大宝虽然还是一脸别扭,但明显没了之前的敌意,甚至在苏曼收拾碗筷的时候,还别别扭扭地帮忙拿了个馒头筐。 “行了,吃饱了就去洗洗睡。”苏曼一边指挥陆战把桌子搬回屋,一边给两个孩子立规矩,“以后家里我做饭,你们负责洗碗扫地。谁不干活,下一顿就没肉吃。” “知道了……”二宝答应得飞快。 大宝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也乖乖拿着扫帚去扫院子里的骨头渣子了。 陆战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他在部队里用军令都没治服这俩小子,这女人一顿肉就给收编了? 看来这“恶人”,还真得需“恶人”磨。 收拾完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大院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曼给两个孩子洗了脸脚,把他们赶回西屋睡觉。两个小家伙有了肉垫底,睡得格外香,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呼噜声。 苏曼站在堂屋里,看着东屋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突然开始打鼓。 刚才忙着斗智斗勇,忘了最关键的一茬。 这是新房。 是她和陆战的婚房。 虽然之前在宿舍里,她豪言壮语地说要“分床睡”,但那时候是为了逼陆战签结婚报告。现在证都领了,人也住进来了,这大院里隔墙有耳,要是第一天就分房睡,明天估计谣言就能满天飞。 而且……这屋里的条件,也不允许分房啊。 苏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东屋的门。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空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占据了大部分位置。旁边是个旧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此时,陆战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他显然又去冲了个凉,身上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大裤衩。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胸肌,还有那如同搓衣板一样排列整齐的腹肌。 这身材,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听到开门声,陆战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 “忙完了?”他随手把毛巾扔在桌上,声音低沉沙哑。 苏曼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脸颊有些发烫,赶紧移开目光:“嗯,孩子都睡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果然。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床上铺着的那一床军绿色的被子,孤零零的。 “那个……家里好像只有一床被子?”苏曼转过身,背靠着柜门,试图缓解尴尬,“要不,我去跟二宝挤挤?” “二宝睡觉不老实,也就是你今天给他吃了肉,不然半夜能把你踢下床。”陆战淡淡地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狭小的空间。 “再说了,新婚之夜,让新娘子去睡儿童房,传出去我陆战还要不要脸?” 陆战一步步逼近苏曼。 苏曼下意识地往后缩,直到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柜门上,退无可退。 “那……那你睡地上?”苏曼试探着问,“昨晚不就是这么睡的吗?” “昨晚是在宿舍,那是水泥地。”陆战走到她面前,单手撑在柜门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柜子之间,“这屋里是土地,潮气重。你想让我旧伤复发?” 他低下头,凑近苏曼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里,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曼的心脏狂跳,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结结巴巴地问:“忘……忘了什么?” “昨天你说,只要我不强迫你,我们就分床睡。” 陆战的手指轻轻勾起苏曼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但我记得,我也说过。”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作为回报,你得尽妻子的义务。” 苏曼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戏谑的眼睛:“你……你想干什么?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我是说过。”陆战收回手,转身坐回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但这床就这么大,被子就这一条。你要是想睡地上,我不拦着。要是想上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睡在我旁边。” 这是激将法。 苏曼咬了咬嘴唇。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是吃定了她不敢睡地上,也不敢出去睡。 苏曼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地上凹凸不平的泥土地。 好汉不吃眼前亏。 睡就睡!反正他是军人,既然答应了不强迫,肯定不会乱来。而且……这男人身材这么好,真要发生点什么,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苏曼心一横,脱掉外衣,只穿着里面的单衣,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钻进了被窝里,迅速滚到了最里面的墙角,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我睡了!楚河汉界,谁过界谁是小狗!” 她背对着陆战,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床板一沉。 陆战躺了下来。 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包围了苏曼。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依然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热度。 这一夜,注定难眠。 陆战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身边的女人呼吸渐渐平稳,但他却毫无睡意。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毒素还在残留的迹象。 但奇怪的是,当那股淡淡的馨香飘进鼻子里时,那股钻心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侧过头,看着缩在墙角的那一小团。 这女人,就像是一味药。 不仅能治他的伤,似乎……还能治这个家。 陆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拉过被子的一角,轻轻盖在了苏曼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晚安,陆太太。” 就在这时,苏曼突然翻了个身。 一条大腿毫无征兆地搭在了陆战的腰上,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红烧肉……别跑……” 陆战浑身一僵,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该死。 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来索命的妖精! 陆战咬着牙,忍着把人扔下床的冲动,在这个充满了肉香和体香的夜晚,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日子,好像真的热闹起来了。 ------------ 第10章 擦枪走火!首长,这可是您自己送上门的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雨虽然停了,但那股子湿冷的寒气还是顺着门缝拼命往屋里钻。 苏曼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觉得有一块滚烫的烙铁贴在自己身边。 那热源太诱人,对于怕冷的她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迷迷糊糊中,她本能地像只寻暖的小猫,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左腿一抬,毫无阻碍地跨过那条并不存在的“楚河汉界”,重重地压在了那个热源上。 手也不老实,顺着那紧实的肌肉往上摸,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什么。 陆战瞬间绷紧。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双眸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此时此刻,女人的大腿正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腰腹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让他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苏曼的那只手,正贴在他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脏跳动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女人,睡觉简直跟打仗一样。 陆战深吸一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香,混杂着独属于女人的馨香。 这味道像是有毒,顺着呼吸道钻进肺里,点燃了一把无名火。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还是个火力旺盛的军人。 大半夜的,被一个刚领证的漂亮媳妇这么抱着,要是没点反应,那他就该去医院看看了。 “下去。” 陆战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砺的沙子。 他伸手握住苏曼纤细的脚踝,掌心滚烫,试图把这条惹祸的腿挪开。 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醒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对上了陆战那双幽暗得有些吓人的眸子。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陆战身上的,像是个没骨头的树袋熊。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这会儿肯定早就羞得钻地缝了。 可苏曼是谁?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是发誓要抱紧这条大腿绝不撒手的人。 这点暧昧算什么? 她不仅没退,反而顺势在陆战的掌心里蹭了蹭脚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故意的撩拨。 “首长……我冷。” 这一声“冷”,千回百转,听得陆战太阳穴突突直跳。 “冷就盖被子。” 陆战手上用力,强硬地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塞回被窝里。 “被子太薄了,这屋里像冰窖似的。” 苏曼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而且您身上暖和,像个大火炉,借我烤烤怎么了?” “我是人,不是炉子。” 陆战冷哼一声,翻身背对着她,拉过被子的一角把自己裹紧。 “还有,别动手动脚的。” “我对搓衣板没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苏曼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算波涛汹涌,但也绝对称得上玲珑有致的身材。 搓衣板? 这男人眼睛是瞎了吗? 还是说,这是他在极度克制下的口是心非?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太了解男人了,尤其是这种禁欲系的男人。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他某些变化。 “是吗?” 苏曼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幽怨。 “既然首长看不上我这块搓衣板,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像是真的放心了一样,又往陆战那边挪了挪,后背紧紧贴上了他宽阔的背脊。 “既然没兴趣,那靠一靠取暖总行吧?反正您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陆战的身体再次僵住。 背后的触感柔软温热,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白皙长腿。 该死。 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分明是请了个专门来折磨他的妖精。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内务条令,才勉强压下那股子躁动。 这一夜,苏曼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把陆战的一条胳膊当成了枕头。 而陆战,睁着眼睛听了一夜的雨声,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苏曼就醒了。 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摸了摸床单,还有余温。 看来这活阎王是被折磨得够呛,一大早就跑去出操泄火了。 苏曼心情大好,哼着歌爬起来穿衣服。 今天可是她正式入住大院的第一天,必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把这个家的主权牢牢握在手里。 推开房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大宝和二宝正蹲在墙角刷牙。 两个小家伙穿着不合身的大背心,动作整齐划一,嘴边全是白沫子。 看到苏曼出来,二宝眼睛一亮,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喊:“妈!早!” 大宝则是别过头,哼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昨天那顿红烧肉的威力还在。 “早啊,两个小男子汉。” 苏曼笑眯眯地走过去,一人脑袋上揉了一把。 “赶紧洗,洗完了妈给你们做早饭。” 一听做饭,二宝漱口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一倍。 苏曼走进厨房,审视了一下昨晚剩下的食材。 还有几个馒头,一点昨晚留下的肉汤,还有几个鸡蛋。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顶级的配置了。 她手脚麻利地生火,把馒头切成厚片。 鸡蛋打散,加一点盐和葱花。 馒头片裹满蛋液,下油锅煎至两面金黄。 剩下的肉汤也没浪费,加水烧开,甩了两个蛋花,再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 很快,一股子焦香味混合着肉汤的浓香,再次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小院。 “好香啊!” 二宝早就守在厨房门口了,口水流得比昨天还长。 就连一直装酷的大宝,也忍不住频频往厨房里探头。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陆战一身作训服,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他显然是刚结束五公里越野,身上的热气还没散,那双黑眸里带着几分没睡好的红血丝。 一进门,就看见苏曼端着一盆金灿灿的煎馒头片从厨房出来。 晨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皓腕,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这一幕,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让陆战那颗在战场上冷硬惯了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回来了?” 苏曼自然地招呼道,“正好,刚出锅,趁热吃。” 陆战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这种家里有人等,饭菜飘香的日子,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奢侈。 “愣着干嘛?洗手去啊。” 苏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盆子往桌上一放,“还是说,首长想让我喂?” 陆战回过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大步走向水池。 “不用。”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子旁。 二宝狼吞虎咽,吃得头都不抬。 大宝虽然吃得斯文点,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陆战夹起一片馒头,外酥里嫩,蛋香浓郁,配上一口热乎乎的肉汤,胃里瞬间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眼苏曼。 这女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动作优雅得不像是个村姑。 “今天我有训练,中午不回来。” 陆战放下碗筷,沉声交代道。 “家里的票和钱都在抽屉里,缺什么自己去服务社买。”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院里人多嘴杂,要是有人说什么难听的,不用理会。” “实在受了欺负……” 陆战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等我回来。” 苏曼心里一暖。 这男人虽然嘴毒,但护短也是真的护短。 “放心吧战哥。” 苏曼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我这人,从来不吃亏。” 陆战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重了。 他拿起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看着吉普车远去,苏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收拾好碗筷,把两个孩子打发去上学。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曼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装钱票的信封,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陆战给的钱不少,足足有一百多块。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苏曼来说,这只是启动资金。 她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光靠男人是不行的。 她得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底气。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透着一股子矜持和傲慢。 苏曼挑了挑眉,把信封往兜里一揣。 来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麻烦上门了。 ------------ 第11章 绿茶上门!谁给你的脸来洗我男人的衣服? 苏曼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并没有急着开门。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一身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腰身收得极细,脚上踩着一双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小皮鞋。 头发烫成了流行的卷发,扎着个红绸带,脸上还薄薄地施了一层粉。 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竹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这副打扮,在这个灰蓝绿为主色调的年代,简直就像是一只花孔雀闯进了鸡群。 苏曼脑海里迅速搜索前世的信息。 林婉儿。 文工团的台柱子,大院里公认的“军花”,也是陆战的一号狂热追求者。 据说陆战还没受伤前,两家就有意撮合,只是陆战一直没松口。 现在陆战突然领证结婚,这位“预备役媳妇”怕是坐不住了。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来示威的? 她拉开门栓,把门推开。 “哪位?” 苏曼靠在门框上,语气慵懒,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婉儿显然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么个景象。 她原本以为,陆战娶回来的那个农村媳妇,肯定是个土里土气、唯唯诺诺的村姑。 可眼前的女人…… 虽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没有化妆,也没有首饰。 但那张脸,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态。 更让林婉儿嫉妒的是,苏曼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松弛感。 这哪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简直比她这个文工团的台柱子还要有气场。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就被完美的假笑掩盖了。 “你就是苏曼同志吧?” 林婉儿提着篮子,并没有经过苏曼的同意,就自顾自地迈步往院子里走。 那种姿态,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苏曼只是个看门的保姆。 “我是林婉儿,文工团的。” 林婉儿站在院子中央,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弄脏了自己的皮鞋。 “我和陆大哥是老相识了,从小一起在大院里长大的。” “听说陆大哥突然结了婚,我特意来看看。” 她特意加重了“突然”两个字,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根本配不上陆战。 苏曼关上门,抱着双臂看着她在院子里演戏。 “哦,原来是林同志啊。” 苏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是老相识,怎么空着手就进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呢。”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举起手里的篮子:“我这不是带了苹果吗?这可是特供的,平时很难买到的。” “陆大哥最爱吃这个,以前每次我去他宿舍,他都要削给我吃。” 这是在炫耀过去的情分了? 苏曼心里好笑。 陆战那种直男,会给女人削苹果?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是吗?” 苏曼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嗯,确实挺甜。” 苏曼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战哥现在不爱吃这个了,他说太酸,倒牙。看来林同志的消息有点滞后啊。” 林婉儿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托人买的! 本来是想给陆战留着的,结果被这村姑给糟蹋了! “你……”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军装上。 那是陆战昨天换下来的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洗。 林婉儿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哎呀,这衣服怎么还没洗?” 林婉儿夸张地叫了一声,走过去摸了摸那件满是泥点的军装。 “苏曼同志,你也太不贤惠了。” “陆大哥平时训练那么辛苦,回来连件干净衣服都穿不上吗?” 她转过头,一脸优越感地看着苏曼教训道。 “我们做军属的,就是要照顾好男人的后勤。” “你刚从农村来,可能不懂这些规矩。” “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林婉儿竟然真的挽起袖子,就要去拿那个洗衣盆。 “陆大哥的衣服料子特殊,不能随便搓,得用巧劲。” “以前他在宿舍的时候,衣服都是我帮他洗的,他只穿得惯我洗的衣服。” 这话说的,暧昧至极。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或者对自己男人不信任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气哭了。 但苏曼只觉得好笑。 这绿茶段位也不高啊,全是陈年老套路。 “慢着。” 苏曼几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洗衣盆的边缘。 她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眼神却冷了下来。 “林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这里是陆家,我是陆战的合法妻子。” “我男人的衣服,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洗了?” 苏曼特意咬重了“外人”两个字。 林婉儿脸色一变,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苏曼同志,你这话太难听了。” “我只是心疼陆大哥,想帮帮忙而已。” “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怎么了?你思想怎么这么狭隘?” “互相帮助?” 苏曼冷笑一声,“那行啊,既然林同志这么热心肠,这么想表现。” “那我这儿正好有件衣服,愁得不知道怎么洗呢。” “既然你这么熟练,又是陆大哥的‘老相识’,那就麻烦你帮帮忙呗?” 林婉儿一听,以为苏曼服软了,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 “拿来吧,不管多脏多难洗,我都能洗干净。” “我可是专业的。” 苏曼把剩下的苹果核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 “等着。” 她转身进了屋。 林婉儿站在院子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心里暗自得意。 哼,农村来的就是好拿捏。 几句话就被镇住了。 等会儿把衣服洗了,等陆战回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苏曼懒惰无能,而自己贤惠温柔。 这对比,高下立判。 没过一会儿,苏曼出来了。 手里拿着个搪瓷盆,上面盖着一块毛巾。 她走到林婉儿面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林同志,接好了。” “这可是战哥最贴身的衣物,一定要用‘巧劲’洗哦。” 林婉儿自信满满地接过盆子:“放心吧,交给我。” 她掀开毛巾。 下一秒。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接着寸寸龟裂。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盆子里。 静静地躺着一条男士的大裤衩。 军绿色的。 不仅如此,那上面还带着某些不可描述的痕迹。 那是陆战昨晚换下来的。 “啊——!!!” 林婉儿尖叫一声,像是烫手山芋一样,把盆子扔在了地上。 “苏曼!你……你不要脸!” 林婉儿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 她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虽然心里惦记着陆战,但也只限于洗洗外衣、送送水果这种表面功夫。 哪里见过这么……这么私密的东西! 苏曼却一脸无辜地捡起盆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怎么了林同志?” “不是你说要帮忙洗吗?不是说陆大哥只穿得惯你洗的衣服吗?” “难道以前……你也帮他洗过这个?” 苏曼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天哪,原来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你胡说!我没有!” 林婉儿急得都要哭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陆团长,这次演习你们团可是立了大功啊!” “哪里哪里,都是战士们的功劳。” 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战回来了。 而且听动静,还不止一个人。 林婉儿脸色惨白,看着地上的大裤衩,又看了看即将推门而入的人群。 完了。 ------------ 第12章 全团围观!这条裤子究竟谁来洗? “吱呀——” 院门被一只大手推开。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将院子里那副诡异的画面照得一清二楚。 陆战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政委郑国邦,还有几个营长、连长。 一群大老爷们本来是有说有笑地准备来陆战家蹭顿饭,顺便看看这位新嫂子。 结果一进门,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中央。 林婉儿满脸通红,眼角挂着泪珠,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手指颤抖地指着苏曼。 而苏曼,手里正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盆。 盆里,那条军绿色的大裤衩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更要命的是,苏曼还一脸“真诚”地把盆往林婉儿面前递。 “林同志,你怎么不接啊?” “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战哥洗衣服吗?” “这都拿出来了,你又不洗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苏曼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大不小,正好让门口那群人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咳!” 身后的几个营长没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想笑又不敢笑。 这场面,太劲爆了! 文工团的林大美人,跑到陆团长家里,抢着要给人家洗裤衩? 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陆战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那是他的贴身衣物! 就这么大咧咧地展示在全团干部的面前! 他的威严何在?他的隐私何在? “胡闹!” 陆战低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让院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一把夺过苏曼手里的盆子,反手扣在身后的石桌上。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然后,他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婉儿。 “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老相识”情分。 林婉儿看到陆战,原本还想撒个娇告个状。 可被这眼神一瞪,吓得腿都软了。 再加上周围那一圈看好戏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陆……陆大哥……” 林婉儿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我是好心来看嫂子的……我想帮帮忙……” “是嫂子……是她羞辱我!她非要让我洗……洗那个……” 她指着那个扣着的盆子,根本说不出口。 这招恶人先告状,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别的男人,可能还会心生怜惜。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 谁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苏曼站在陆战身后,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她垂下眼帘,轻轻扯了扯陆战的衣角。 “战哥,你别怪林同志。” 苏曼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林同志一来就嫌弃我笨手笨脚,说我不懂规矩,照顾不好你。” “她说以前你的衣服都是她洗的,你只穿得惯她洗的。” “我寻思着,既然林同志这么热心,又是为了你好,我总不能拦着吧?” “谁知道……我把衣服拿出来了,她又嫌弃脏……” 苏曼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雾弥漫,看着陆战。 “战哥,是不是我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拿出来?”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绝杀。 不仅坐实了林婉儿“喧宾夺主”的罪名,还顺带给她扣了个“嫌贫爱富”、“表里不一”的帽子。 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听话啊,我大度啊,我给你洗衣服的机会啊。 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郑政委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他虽然平时对林婉儿印象不错,觉得这姑娘积极上进。 但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没分寸了。 跑到人家新婚夫妻家里指手画脚,还抢着洗衣服,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林婉儿同志!” 郑政委背着手,板起脸教训道。 “你不在文工团排练,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陆战同志已经结婚了,要注意避嫌!要注意影响!” “什么只穿得惯你洗的衣服?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这是在破坏军婚团结!”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林婉儿彻底崩溃了。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哭喊着,却发现根本没人信她。 陆战更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家门。” “我的衣服,只有我媳妇儿能洗。” “滚。” 这一个“滚”字,彻底击碎了林婉儿最后的尊严。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尖叫,推开门口的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连那个装着苹果的篮子都忘了拿。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几个营长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郑政委挥挥手,“陆战啊,今天这饭我们就不吃了,你们两口子……好好处理一下家务事。” 说完,郑政委带着人赶紧溜了。 再待下去,怕是要被陆战那身冷气冻死。 大门重新关上。 陆战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装乖巧的苏曼。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那个扣着的搪瓷盆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苏曼。”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玩够了吗?” 苏曼眨了眨眼,收起了那副委屈的小媳妇样。 她走过去,把地上的苹果篮子捡起来,拿出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 “战哥,瞧你这话说的。” “我这是在帮你掐桃花呢。” “那林婉儿一看就对你不死心,今天要是不给她来点狠的,以后隔三差五来恶心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苏曼咬了一口苹果,甜脆多汁。 “再说了,我也没说谎啊。” “她要洗,我就给她洗咯。谁知道她叶公好龙,连条裤衩都怕。” 陆战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了。 这女人,确实聪明。 虽然手段损了点,但效果显著。 以后林婉儿估计见到他都要绕道走了。 “下不为例。” 陆战沉着脸警告了一句,“以后这种私密的东西,不准拿给外人看。” “知道啦,首长。” 苏曼笑嘻嘻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那这裤子……” 她指了指盆子。 “我自己洗!” 陆战一把抓起盆子,大步走向水池。 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狼狈。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一仗,大获全胜。 不仅赶走了情敌,还在大院里立了威。 以后谁再想来欺负她,都得掂量掂量。 不过…… 苏曼摸了摸兜里的钱和票。 既然家里的大麻烦解决了,接下来,该去解决一下生计问题了。 这个年代,虽然不允许私自做买卖。 但供销社、黑市,总有空子可钻。 她苏曼,可不是那种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女人。 “战哥!” 苏曼冲着正在搓衣服的陆战喊道。 “下午你有空吗?带我去趟供销社呗?” “我想买点东西,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陆战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考察市场?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但他看着苏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洗完衣服就走。” ------------ 第13章 供销社!豪掷千金只为打脸 “一共是三十六块五毛二,还得要十二尺布票,三斤糖票。” 供销社的柜台前,穿着蓝大褂的售货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苏曼站在柜台外,手里拿着几块的确良布料,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茅台酒。 周围买东西的大娘大婶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这谁家媳妇啊?这么败家?买这么贵的烟酒?” “看她穿那样,也不像是有钱人啊,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那男的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眼神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陆战站在苏曼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子凛冽的杀气。 他听到周围的议论,眉头微微一皱,刚想掏钱。 苏曼却突然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按住了柜台上的布料。 “同志,你算错了。” 苏曼的声音清脆,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售货员手里的动作一停,翻了个白眼,把算盘往桌上一摔。 “我说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没钱买就直说,别在这儿找茬!” “我这算盘打了十几年了,还能算错你这点东西?” “去去去,别耽误后面人排队!” 售货员一脸嫌弃地挥手赶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来捣乱的叫花子。 陆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刚要上前一步,替媳妇儿出头。 苏曼却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的确良一块三一尺,我要了十二尺,这就是十五块六。” “大前门三块五一条,两条就是七块。” “茅台酒八块钱一瓶,两瓶十六块。” “再加上那三斤红糖,一斤七毛八,三斤就是两块三毛四。” 苏曼语速极快,根本不需要算盘,嘴皮子一碰,一串数字就流了出来。 “加起来,总共是四十块零九毛四分。” “同志,你少算了我四块多钱。” “虽然我是占了便宜,但这可是公家的钱,我要是真给了三十六块,回头查账你得自己往里贴钱,还得背个工作失职的处分。” “你说,我是不是在帮你?” 全场死寂。 售货员愣住了,手里抓着的算盘僵在半空。 周围看热闹的大婶们也都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姑娘。 这年头,能把账算得这么清楚,还不用算盘的,那可是稀罕人! “你……你胡说八道!” 售货员脸涨得通红,有些挂不住面子。 “你凭空一张嘴,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啊?” “我不信!” 她为了证明苏曼是错的,咬着牙重新拨了一遍算盘。 这一次,她拨得很慢,很仔细。 “十五块六……加七块……加十六……” 随着最后一颗算盘珠子落下。 售货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四十块零九毛四分。 分毫不差! “神了!这姑娘神了!” “这脑子比算盘还快啊!” “这谁家娶的媳妇啊,这么精明,以后日子肯定过得红火!” 周围的风向瞬间变了,刚才还嘲讽苏曼败家的人,现在一个个竖起了大拇指。 陆战站在一旁,看着苏曼那副自信飞扬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苏曼做饭好吃,胆子大。 但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这心算能力,就算是放在部队里的参谋部,那也是顶尖的。 “战哥,付钱。” 苏曼转过头,冲着陆战眨了眨眼,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孔雀。 陆战回过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那种豪横的劲头,再次震慑了全场。 买完东西出来,陆战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个搬运工似的。 “买这么多烟酒干什么?” 陆战把东西扔进吉普车后座,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那个继母,不是什么善茬,给她这些东西,那是肉包子打狗。” 他虽然不在乎钱,但他不喜欢被人当冤大头。 苏曼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一堆昂贵的礼品,眼神冷得像冰。 “谁说这是给她的?” “这是我的‘武器’。” “明天回门,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我苏曼不是被卖给傻子的可怜虫。” “我是风风光光嫁给首长的军官太太。”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砸烂他们狗脸的砖头。” 苏曼转过头,看着陆战,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而且,我要拿回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不给点甜头,那两只老吸血鬼怎么会放松警惕?” 陆战看着她。 此时的苏曼,不再是那个娇软的小媳妇,而像是一只露出了獠牙的小狼。 够狠。 够绝。 但他喜欢。 “好。” 陆战发动了车子,军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明天我陪你回去。” “你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苏曼心里一暖,看着男人刚毅的侧脸,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战哥!” 陆战手一抖,吉普车在马路上画了个“S”型。 他黑着脸稳住方向盘,耳根子却红透了。 “坐好!” “这是在开车!注意影响!” 苏曼缩回座位上,笑得花枝乱颤。 这活阎王,还挺纯情。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军区大院里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口。 陆战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军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把最后一件礼品搬上车,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苏曼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上了昨天刚买的的确良做的新裙子,淡蓝色的碎花,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编成了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发梢系着红头绳。 整个人看起来既洋气又精神。 她抬腿上了车,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前山村。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上一世,她在那里受尽屈辱,最后惨死。 这一世,她回来了。 带着前世的恨,带着今生的势。 赵桂花,苏老三。 你们准备好了吗? 吉普车驶出大院,一路向北,扬起一阵黄色的尘土。 像是一把利剑,直插那个罪恶的深渊。 ------------ 第14章 回门日!吉普开道脚踹渣爹门 前山村位于大山深处,交通闭塞,穷得叮当响。 平时村里连辆自行车都少见,更别提这种四个轮子的铁疙瘩了。 当那辆挂着军牌、威风凛凛的吉普车碾压着村口的烂泥路开进来的时候,整个前山村都沸腾了。 “哎呀妈呀!那是啥车啊?咋这么大个?” “那是吉普车!只有大官才能坐的!” “这是哪位领导来视察工作了?快去通知村长!” 一群穿着破棉袄、流着鼻涕的小孩追在车屁股后面跑,吃了一嘴的灰还兴奋得嗷嗷叫。 路边的老娘们儿也都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看。 “哎,你们看那副驾驶上坐的女的,咋那么眼熟呢?” “看着像是苏老三家那个赔钱货苏曼啊?” “瞎说啥呢!苏曼不是前两天被卖给隔壁村王傻子了吗?听说那天晚上跑了,赵桂花正满世界骂街呢。” “就是就是,那丫头命苦,哪有这福气坐吉普车?” 车窗并没有关严。 外面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车里。 苏曼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被赵桂花那个泼妇败光了。 懒、馋、不孝顺、跟男人不清不楚…… 这些脏水,泼了她两辈子。 今天,她就要把这些脏水,一盆一盆地泼回去! “直接开到苏家门口。” 苏曼指了指前面那个破败的小土院。 “好。” 陆战没有多问,猛地一脚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吓得路边的几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乱飞。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苏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此时,苏家院子里正传出阵阵笑骂声。 “妈,那死丫头跑了就跑了呗,反正彩礼钱咱们已经拿到手了。” 这是苏曼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苏刚的声音,嘴里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 “那王傻子家来闹怎么办?咱们可没钱退!” “怕啥?那死丫头是自己跑的,又不是咱们不给。再说了,那丫头身子骨弱,这么冷的天跑出去,指不定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赵桂花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恶毒的快意。 “死了才好呢!省得以后回来分家产!” “赶紧吃!这只鸡可是我特意杀的,给你补身子的。等过了年,妈再给你寻摸个好媳妇,比那死丫头强一百倍!” 屋内传来一阵吸溜鸡汤的声音。 苏曼坐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被卖给傻子,受尽折磨。 而这一家子吸血鬼,却拿着卖她的钱,吃香的喝辣的,还要咒她死。 这哪里是亲人? 这分明是仇人! “下车。” 陆战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拳头。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脏了自己的手。” “有我在。” 苏曼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 陆战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挡住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他走到后备箱,拎出那两瓶茅台和两条烟,还有一大包糖果。 但这架势,不像是来送礼的。 倒像是来抄家的。 苏曼走到大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还插着门栓。 显然,这一家子在里面偷吃好东西,怕别人看见。 “苏曼,你要干什么?” 周围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苏曼,惊讶地喊道。 苏曼没有理会。 她后退半步,抬起腿。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不仅是为了这一世的憋屈,更是为了上一世的血海深仇。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直接被踹得门栓断裂,两扇门板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尘土。 院子里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小桌子。 赵桂花、苏老三,还有苏刚,一家三口正围着一盆炖鸡吃得满嘴流油。 苏刚手里还抓着一只大鸡腿,正往嘴里塞。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苏刚手一抖,鸡腿掉在了地上,沾满了鸡屎。 “啊!我的鸡腿!” 苏刚心疼得大叫一声。 赵桂花也被吓了一跳,嘴里的鸡骨头差点卡在嗓子眼。 她猛地跳起来,抄起旁边的扫帚,还没看清人就破口大骂: “哪个杀千刀的敢踹老娘的门?!” “是不是活腻歪了?!” “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灰尘散去。 苏曼站在门口,逆着光。 她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裙子,脚踩小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一身的气派,跟这个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 她冷冷地看着赵桂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桂花,几天不见,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啊。” “怎么?拿着卖我的钱吃鸡,也不怕噎死?” 赵桂花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竟然是那个任她打骂的继女。 “苏……苏曼?” “你个死丫头!你还敢回来?!” 反应过来后,赵桂花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惊讶。 她以为苏曼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讨饭的。 “你个赔钱货!把老娘的门踹坏了,你赔得起吗?!” “正好!王傻子家正找你呢!既然回来了,就把你绑回去!” 赵桂花举起扫帚,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过来,就要往苏曼脸上招呼。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 苏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脏兮兮的扫帚即将打到苏曼身上的一瞬间。 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猛地踹了出去。 “滚!”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赵桂花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 “哎哟——!!!”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砸在那盆鸡汤上。 滚烫的鸡汤泼了一身,烫得她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陆战收回脚,站在苏曼身前。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两瓶茅台酒,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我看谁敢动她一下。” 那一瞬间。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老三吓得筷子都掉了。 苏刚更是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 第15章 断亲书!拍枪镇场身世藏惊雷 赵桂花在地上打滚,满身油腻,头发上还挂着几根鸡骨头,狼狈到了极点。 “杀人啦!当兵的杀人啦!” “没天理啦!女婿打丈母娘啦!” 她一边嚎,一边偷眼去瞄陆战。 这男人看着面生,但那一身军装可是货真价实的四个兜,那是干部! 再看门口停的那辆大吉普车,还有陆战手里提着的那两瓶茅台酒。 赵桂花这种势利眼,脑子转得飞快。 这死丫头,难道真的攀上高枝了? “闭嘴。” 陆战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走进堂屋。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一家人的心口上。 他把手里的烟酒往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上一顿。 “砰!” 两瓶茅台酒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吓得苏老三一哆嗦。 “这……这是……” 苏老三是个窝囊废,一辈子被赵桂花骑在头上,现在看到陆战这种气场强大的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是苏曼的丈夫,陆战。” 陆战拉过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并没有请苏曼坐,而是直接把苏曼拉到了自己身边站着,像是在宣示主权。 “今天回来,不是来听你们嚎丧的。” “两件事。” 陆战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认亲。” 他指了指桌上的烟酒。 “东西带到了,礼数我们尽了。” “第二。” 陆战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手伸向腰间。 “啪!” 一把黑洞洞的手枪,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口正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桂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枪! 真枪! 赵桂花原本还想撒泼讹钱,看到这玩意儿,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首……首长饶命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刚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陆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件事,断亲。” 苏曼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拍在桌子上。 “签了它。” 苏曼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此以后,我苏曼跟你们苏家,再无瓜葛。” “生老病死,互不干涉。” “我不养你们的老,你们也别想再卖我一次。” 赵桂花一听这话,贪婪又战胜了恐惧。 断亲?那以后这摇钱树不就没了? “不行!我不签!” 赵桂花壮着胆子喊道,“我是你妈!我养了你这么大,你说断就断?没门!” “你嫁了个当官的就想撇下娘家?你个白眼狼!” “这彩礼钱……这彩礼钱还没给够呢!” 她竟然还敢提钱。 苏曼气笑了。 她从兜里掏出昨天剩下的几十块钱,还有一把票证,直接甩在了赵桂花脸上。 “钱?” “这些够不够买断那点所谓的养育之恩?” “赵桂花,别给脸不要脸。” “我男人脾气不好,这枪虽然没上膛,但要是走火了……” 苏曼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看向桌上的那把枪。 陆战很配合地把手搭在了枪柄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扳机护圈。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赵桂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钱有了,命要是没了,那还有什么用? “签!我签!我这就签!” 赵桂花哆哆嗦嗦地抓起笔,在苏老三的搀扶下,在那张断亲书上按下了手印。 苏曼拿过断亲书,看了一眼那红红的手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辈子了。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吸血的家庭。 “还有一样东西。” 苏曼收好断亲书,转身走进了里屋。 那是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 她凭借着记忆,走到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板前。 从旁边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锹,用力撬开了地板。 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土坑。 苏曼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 掏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木盒子。 这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上一世,这个盒子被赵桂花发现了,里面的东西被拿去卖了,她连看都没看到一眼。 这一世,她终于拿回来了。 苏曼抱着盒子,走出房间。 “走吧。” 她对陆战说道。 这个家,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陆战收起枪,站起身。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桂花一家。 “以后要是再敢去大院骚扰苏曼。” “我就不是来送礼的了。” “我是来送终的。” 说完,他揽着苏曼的肩膀,大步走出了苏家大门。 吉普车重新发动,在一众村民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车上。 苏曼紧紧抱着那个红木盒子,手指有些颤抖。 “打开看看。” 陆战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苏曼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上的铜扣。 “啪嗒。” 盒盖开启。 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 最上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子,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但在镯子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苏曼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女人长得很美,眉眼间跟苏曼有七分相似。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的背景。 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式庭院。 高大的门楼,朱红的大门,还有门匾上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陆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吱——!!!”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苏曼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手里的照片也掉在了腿上。 “怎么了?” 苏曼惊魂未定地看着陆战。 陆战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上的门匾,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门楼。 那个样式。 甚至连门口那两座石狮子的位置。 他太熟悉了。 那是京城陆家的老宅! 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那个门匾上的字,分明写着——“陆府”。 苏曼的生母,为什么会抱着孩子,站在陆家的老宅门口拍照? 难道…… 陆战猛地转头看向苏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苏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娘……到底是谁?” ------------ 第16章 流言满天飞!小狼崽深夜突发高烧惊魂 “呸!什么断亲不断亲的,我看那苏曼就是个白眼狼,连生养自己的爹妈都不认,还能指望她对咱们院里的孩子好?” 大院的水房旁边,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洗衣服,唾沫星子横飞。 说话的是住在前院的张嫂子,一张大马脸,颧骨高耸,那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劲儿。 她一边用力搓着手里的床单,一边往苏曼家那个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那个阵仗,吉普车开道,手里拿着枪,把她那个后妈打得在地上爬。” “这种女人心狠手辣着呢,陆团长那是被美色迷了眼,等这新鲜劲儿一过,看她怎么把家里那两个没娘的小狼崽子给扔了!” 旁边的李大姐有些犹豫,把手里的衣服拧干:“不能吧?我看苏曼妹子挺和气的,上次还给二宝做红烧肉吃呢,那香味飘得满大院都是。” 张嫂子冷笑一声,把肥皂往盆里一摔。 “你懂什么?那叫作秀!那是给陆团长看的!” “后妈有几个好的?你看大宝那孩子,这几天见人就躲,眼神阴沉沉的,指不定在家里受了多少气呢!” “要我说啊,这陆家的日子,长不了!” 苏曼拎着菜篮子从旁边经过,正好把这些话听了个满耳。 她脚步顿都没顿,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这群长舌妇。 跟这种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置气,那是浪费生命。 她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兜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回到家,苏曼关上门,把那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陆战的身世,还有那个“陆府”的牌匾,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陆战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眉头紧紧锁着,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媳妇儿,我有紧急任务。” 陆战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收拾行囊,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团部刚下的命令,边境那边有点摩擦,我得带队过去一趟,主要是搞侦查。” 苏曼心里一紧,走过去帮他整理衣领:“要去多久?危险吗?” 陆战动作一顿,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小媳妇,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软了软。 他伸出大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曼的脸颊。 “不一定要多久,可能三天,也可能半个月。” “放心,我是老兵了,阎王爷不敢收我。” “倒是你。” 陆战低头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几天大院里风言风语不少,我知道你听见了。” “我不在家,你别跟她们硬碰硬,受了委屈就记在账上,等老子回来一个个收拾她们。” “还有那两个兔崽子,要是敢给你气受,你也别惯着,该打打该骂骂。” 苏曼心里一暖,踮起脚尖,主动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放心吧战哥,家里有我呢。” “你只管安心执行任务,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战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不再犹豫,拎起背包,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吉普车的轰鸣声很快远去,消失在阴沉的天色中。 陆战这一走,家里的顶梁柱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天公也不作美。 到了傍晚,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这是一场倒春寒,冷气顺着门缝窗缝拼命往屋里钻。 苏曼把门窗关紧,又去厨房熬了一锅姜汤。 “大宝,二宝,快过来喝点姜汤驱驱寒,这鬼天气容易感冒。” 二宝一听有吃的,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但这几天一直跟苏曼别别扭扭的大宝,却一直没动静。 苏曼端着碗走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 “大宝?在屋里吗?出来喝汤了。” 屋里没人应声。 苏曼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大宝正蜷缩在被窝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 苏曼以为他在耍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想掀开被子一角。 “大宝,别闹脾气了,你爸不在家,你是哥哥,得带个好头……” 话还没说完,苏曼的手指刚碰到大宝的额头,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好烫! 这哪里是耍脾气,简直就像是个刚出炉的火炉子! 苏曼心头一跳,赶紧掀开被子。 只见大宝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皱成一个“川”字。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大宝!大宝你醒醒!” 苏曼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大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根本没有焦距。 他看着苏曼,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妈……妈……我好冷……” “别丢下我……别不要我……” 这是烧糊涂了!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的医疗条件差,小孩子发高烧可是要命的事,搞不好就能烧成肺炎或者脑膜炎。 她迅速从柜子里翻出体温计,甩了甩,塞进大宝的胳膊窝里。 五分钟后,苏曼拿出体温计一看。 三十九度八! 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这个温度足以把一个八岁的孩子烧坏脑子。 “二宝!快穿衣服!” 苏曼冲着堂屋大喊一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正在玩弹珠的二宝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哥哥发烧了,咱们得去医院。” 苏曼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大宝找厚衣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像是要把这房子给震塌了。 这个点,又是这种恶劣天气,大院里的通勤车早就停了。 陆战把吉普车开走了。 要想去几公里外的卫生队,唯一的办法就是——走着去。 可是大宝现在烧成这样,根本走不动路。 苏曼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雨夜,又看了一眼床上痛苦呻吟的大宝。 她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二宝,去把那件最大的雨衣拿来,还有把手电筒找出来。” “妈背哥哥去。” 二宝吓坏了,看着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哥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哥哥会死吗?” “呸呸呸!童言无忌!” 苏曼一边给大宝套上棉裤,一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有妈在,阎王爷也别想把你哥带走!” 她把大宝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八岁的男孩,虽然瘦,但骨架子已经在长了,足足有六十多斤重。 压在苏曼这个身板单薄的女人身上,就像是一座小山。 苏曼咬紧牙关,腰猛地一发力。 “起!” 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大宝滚烫的身体贴在她的背上,像是一块烙铁。 “二宝,抓着我的衣角,千万别松手。” “咱们走!” 苏曼一脚踹开房门,带着两个孩子,一头扎进了这漫天的风雨中。 刚出院门,一阵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差点把苏曼掀翻在地。 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雨夜的大院,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 那些平日里嚼舌根的人,此刻都躲在温暖的被窝里。 只有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母子,在这凄风苦雨中,为了生存而挣扎。 “大宝,坚持住,别睡。” 苏曼一边走,一边在风雨中大声喊着。 “你要是敢睡过去,我就把你扔进泥坑里喂王八!” 背上的大宝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苏曼的脖颈上。 苏曼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场仗,比她想象的还要难打。 ------------ 第17章 雨夜拼死护犊!谁敢说后妈都是蛇蝎心肠? 雨像是被人从天上整盆整盆往下倒似的,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大院里的路本来就是土路,被这暴雨一冲,早就变成了烂泥塘。 每走一步,脚都要陷进泥里半截,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闷响,费劲得很。 苏曼背着大宝,感觉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火辣辣地疼。 六十多斤的分量,平时背着走两步还行,可在这泥泞的雨夜里赶路,简直就是酷刑。 她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妈……我不行了……走不动了……” 二宝跟在后面,一手死死拽着苏曼的衣角,一手抹着脸上的雨水,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的小短腿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鞋子早就跑丢了一只,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烂泥里。 苏曼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不能停。 一停下来,身上那股子劲儿要是泄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二宝!不许哭!” 苏曼转过头,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哭有什么用?哭能把你哥哭好吗?” “把手电筒拿好了!照着路!要是把你哥摔了,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二宝被她这一吼,吓得把眼泪憋了回去,抽抽搭搭地举高手里的电筒。 苏曼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姿势,把大宝往上颠了颠。 这孩子烧得浑身滚烫,软绵绵地趴在她背上,一点意识都没有。 “大宝,你给我听着。” 苏曼一边咬牙往前挪,一边在他耳边碎碎念。 “平时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还要拿弹弓打我吗?” “现在怎么怂了?这就倒下了?” “你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给我挺住!” “等你好了,咱们再接着斗,我不把你收拾服帖了,我就跟你姓!” 雨水混着汗水,湿透了苏曼里面的衬衫,粘在身上难受至极。 突然,脚下一滑。 那是一块被泥水盖住的石头。 苏曼重心不稳,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在倒地的一瞬间,出于本能,她并没有伸手去撑地,而是反手死死护住了背上的大宝。 “砰!” 一声闷响。 苏曼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碎石子上。 那一刻,钻心的剧痛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裤子瞬间被磨破,鲜血混着泥水涌了出来。 但她顾不上疼。 “大宝!大宝你没事吧?” 苏曼趴在泥水里,第一时间去摸背上的孩子。 好在有她当肉垫,大宝并没有摔着,只是哼哼了两声。 “妈!” 二宝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拉苏曼。 “别动我!” 苏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试着动了动腿,膝盖骨像是裂开了一样疼。 这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但现在不行。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留在这儿,大宝真的会没命。 苏曼咬破了舌尖,用那股子血腥味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起……起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苏曼双手撑在满是泥浆的地上,指甲扣进泥里,一点一点,颤抖着把身体撑了起来。 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每一步都在泥水里留下一丝淡淡的红。 “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最后的一公里路,苏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要到卫生队。 当那栋亮着灯的小白楼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苏曼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光。 “医生!救命!快救人!” 苏曼一脚踹开卫生队的大门,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吼了出来。 值班的是个姓李的老军医,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报纸都掉了。 门口站着一个泥猴一样的女人。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裤子上全是血和泥。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背上还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大孩子,手里牵着个光着脚的小孩子。 这形象,简直比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惨烈。 “哎哟!这是怎么了?” 李军医赶紧跑过来接人。 苏曼感觉背上一轻,大宝被接了过去。 那一瞬间,那股支撑着她的气彻底散了。 她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条濒死的鱼。 “急性肺炎!烧到四十度了!” 李军医摸了大宝的额头,听了听肺音,脸色大变。 “快!打退烧针!挂吊瓶!再晚送来半个小时,这孩子就烧成傻子了!”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把大宝推进急救室。 二宝吓得哇哇大哭,抱着苏曼的腿不撒手。 苏曼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二宝的脑袋。 “别哭……你哥没事了……” 李军医忙活了半天,终于给大宝扎上了针,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 他走出来,看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曼,叹了口气。 “我说陆家媳妇,你这也太拼了。” “你自己这腿都伤成这样了,还背着个这么沉的孩子跑这么远?” “赶紧起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曼摆摆手,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了。 “李医生,先别管我。” “大宝真的没事了吗?” “暂时脱离危险了,今晚得守着,只要烧退了就没事。” 李军医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来剪刀剪开了她的裤腿。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膝盖,哪怕是见惯了伤痛的老军医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啧啧啧,这肉都翻出来了,全是沙子。” “你这当后妈的,比亲妈还狠啊。” “对自己狠,对孩子那是真豁出命去疼。” 苏曼疼得脸色惨白,却硬是挤出一丝笑。 “李医生,您这话说的。” “进了陆家的门,叫我一声妈,那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哪有什么后妈亲妈的,都是当妈的心。”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小护士端着酒精过来,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 “嫂子,你真好。” “之前听大院里那帮人瞎传,说你会虐待孩子,我差点就信了。” “以后谁再敢说你坏话,我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苏曼笑了笑,没说话。 酒精洒在伤口上,疼得她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她一声没吭。 她转头看向急救室的门缝,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夜的苦,没白吃。 不仅救回了一条命。 更是要把这大院里的谣言,彻底砸个粉碎。 ------------ 第18章 打脸碎嘴婆!活阎王彻底化身绕指柔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停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卫生队那白色的窗帘上,给这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曼就这么趴在大宝的病床边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泥点子。 那一身原本洋气的的确良衬衫,现在皱皱巴巴全是褶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缠着厚厚纱布的双腿,上面还隐隐透着血迹。 这形象,要是放在平时,苏曼绝对不肯见人。 但此时此刻,她却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大宝那只没扎针的小手。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正是昨天那个最爱嚼舌根的张嫂子。 她昨天受了凉,嗓子疼得冒烟,一大早就跑来拿药。 一进门,看见这一幕,张嫂子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怎么到哪都能碰见这狐狸精? 她刚想转身走,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苏曼那双惨不忍睹的腿,还有病床上挂着吊瓶的大宝。 “哎哟,李医生,这……这是咋回事啊?” 张嫂子压低声音,拉住正在查房的李军医问道。 “这大宝咋病成这样?是不是那后妈没照顾好给冻着了?” 她这嘴就是欠,这种时候还不忘往苏曼身上泼脏水。 李军医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了下来,把手里的病历本往咯吱窝一夹,狠狠瞪了张嫂子一眼。 “张桂芬,你这嘴里能不能积点德?” “你是没看见昨晚那架势!” “那么大的雨,这苏曼妹子一个人背着大宝,拖着二宝,硬是走了几公里烂泥路赶过来的!” “那膝盖磕得血肉模糊,肉都翻出来了,连我都看着疼,人家愣是一声没吭,先把孩子送进急救室!” “要不是她送得及时,这孩子昨晚就没了!” “你说人家没照顾好?我看这满大院的亲妈,也没几个能做到这份上的!” 李军医这一通抢白,声音不小,把张嫂子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着苏曼那双缠满纱布的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这真的是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后妈干的? 就在这时,床上的大宝动了动。 他醒了。 烧退了大半,小脸虽然还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 他转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苏曼。 看着她那满脸的疲惫,还有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冰凉的手。 大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片段。 雨夜里的奔跑,背上滚烫的温度,还有她在泥地里摔倒时那一声痛苦的闷哼…… “妈……” 大宝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鼻头酸酸的。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是来抢爸爸的,是坏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坏人,把命都给他了。 大宝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 他看着苏曼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被。 他咬着嘴唇,费劲地撑起半个身子,想把被子往苏曼身上拽一拽,给她盖上。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门口的张嫂子看得清清楚楚。 张嫂子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 能让这倔得像头驴似的大宝这么心疼,这后妈当得,没话说了。 “唉……我是真看走眼了……” 张嫂子臊得慌,也没脸拿药了,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砰!”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男人。 陆战。 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没进大院就听说媳妇孩子在卫生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狂奔了几公里赶过来。 那一身军装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眼神慌乱而焦急,在看到病房里的一幕时,瞬间凝固。 大宝醒了,正试图给苏曼盖被子。 而苏曼,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趴在那儿,膝盖上的纱布刺痛了陆战的眼。 陆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这一辈子,流过血,受过伤,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此刻,看着这一大一小,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放轻脚步,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到床边。 “爸……” 大宝看到陆战,刚想喊。 陆战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弯下腰,伸出两只强有力的大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苏曼整个人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苏曼猛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个熟悉的、硬朗的下巴轮廓。 还有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是她的靠山来了。 苏曼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她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在病房,也没意识到周围还有医生护士。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进陆战宽阔的胸膛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老公……我好累……” 这一声无意识的呢喃,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依赖。 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陆战的心尖,然后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 老公?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不是客套的“首长”,也不是带着算计的“战哥”。 而是最亲密、最毫无防备的“老公”。 陆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逆流了。 那种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简直快要炸开。 他也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看着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重重地印在苏曼光洁的额头上。 那一吻,带着珍视,带着愧疚,更带着一种宣誓般的深情。 “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子在。”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苏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彻底昏睡过去。 陆战抱着她,就像是抱着全世界。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大宝,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好好养病。” “等你好了,咱们全家拍张照。” “把你妈拍得漂亮点。” 大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窗外,雨过天晴。 阳光洒在这一家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只是陆战在给苏曼掖被角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领口露出的一角红绳。 那是苏曼一直贴身戴着的。 之前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陆战才发现,那红绳上挂着的并不是什么玉佩。 而是一把极小的、造型古朴的铜钥匙。 这钥匙的形状…… 陆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怎么看着,跟陆家老宅那个被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藏宝阁的钥匙,那么像? ------------ 第19章 澡堂惊艳!村姑皮肤白过雪,碎嘴婆子看直眼 “听说了吗?那苏曼今儿个要去澡堂子。” “去就去呗,咋的,还得给她铺个红地毯?” “不是,我是说,那乡下来的丫头,皮肯定糙得跟老树皮似的。咱大院这澡堂子,那是啥地方?那是照妖镜!脱了衣裳,谁白谁黑,谁嫩谁糙,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末的午后,大院女澡堂里热气腾腾,白花花的水雾弥漫,夹杂着肥皂味和女人特有的体香。 水声哗啦啦地响,但比水声更大的,是角落里那几个女人的议论声。 张桂芬虽然昨天在卫生队被打了脸,但这会儿到了澡堂子,那是她的主场,那张嘴又开始闲不住了。 她一边往身上抹着肥皂,一边跟旁边的李大姐挤眉弄眼。 “昨晚那是天黑,加上离得远,咱没看清。我就不信了,一个从小干农活、被后妈虐待长大的村姑,那身上能没点疤?能没点茧子?” “我看呐,陆团长就是图个新鲜。等看见那一身黑皮,指不定多倒胃口呢。” “张嫂子,你也少说两句吧。” 李大姐有点听不下去了,往门口瞄了一眼,“人家昨晚为了救孩子,腿都那样了,你这……” “腿咋了?那是苦肉计!” 张桂芬嗓门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要我说,这就是命。山鸡哪能变凤凰?穿上的确良,那骨子里也是土腥味!” 正说得起劲,澡堂厚重的棉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股子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门口的一团雾气。 原本嘈杂的澡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苏曼端着个红色的搪瓷盆,胳膊底下夹着换洗衣服,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虽然拆了,但结了痂,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别扭。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气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军绿衬衫,那是陆战的旧衣服,下摆长得盖过了屁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热气一熏,有些湿润地贴在皮肤上。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那张脸,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竟然白得有些晃眼。 苏曼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张桂芬那张大马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更衣柜。 “装什么装……” 张桂芬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曼的动作,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苏曼放下盆,慢条斯理地开始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随着衬衫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棉布背心。 周围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那皮肤,哪是什么老树皮? 简直就是刚剥了壳的荔枝,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苏曼并没有急着脱背心,而是先弯腰脱掉了裤子。 那一双腿,虽然膝盖处有两块狰狞的结痂,破坏了美感,但那腿型笔直修长,大腿丰润,小腿纤细。 这哪里是干农活的腿? 这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才有的腿! 张桂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肥皂“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苏曼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伸手脱掉了最后一件背心。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女人们,彻底失声了。 那背部线条优美得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脊柱沟深陷,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然而,最吸引人眼球的,不是这完美的曲线。 而是那白皙的背脊上,那一处处暧昧至极的红痕。 有的在蝴蝶骨上,有的在后腰窝里,甚至还有一处在侧颈下方,颜色深红,一看就是被用力吮吸或者是揉捏留下的。 那是男人留下的印记。 是陆战那个“活阎王”,在这个娇软身躯上攻城略地后留下的战利品。 “这……这陆团长也太……” 李大姐脸一红,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在场的大多是过来人,谁还不懂这是啥意思? 这哪是受虐待啊? 这分明是被宠到了骨子里,爱到了极致,才会留下这么激烈的痕迹。 张桂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刚才还在嘲讽人家皮肤黑、身上有疤。 结果呢? 人家不仅白得发光,还把两口子的恩爱直接“晒”在了背上。 这简直就是无声的耳光,扇得她脸皮生疼。 苏曼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拿着毛巾和香皂,坦然自若地走进了淋浴区。 热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这两天的疲惫。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这大院里的人,大多是看人下菜碟。 既然她们喜欢看皮相,那就让她们看个够。 只有把这些女人的嘴堵上了,她在这个圈子里才能真正立住脚,才能腾出手来做生意、搞钱。 洗了大概半个小时。 苏曼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此时澡堂里的人少了一些,但张桂芬还在那儿磨蹭,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苏曼穿好衣服,把头发包起来。 经过张桂芬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 “张嫂子。” 苏曼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刚洗完澡的慵懒劲儿。 张桂芬吓了一跳,手里搓澡巾差点扔出去:“干……干啥?” 苏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张桂芬那个满是泥垢的后背上。 “嫂子,你这澡洗得不够透啊。” 苏曼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任何嘲讽,却让人感觉如芒在刺。 “我看你后背那块灰挺多的,都搓成条了。” “要不我受累,帮你搓搓?毕竟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嘛。” “不用!” 张桂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自己能搓!不用你假好心!” “哦,那行。” 苏曼点了点头,也不勉强。 “那嫂子慢慢搓,一定要搓干净点。不然这心里的灰要是也积多了,容易堵得慌。” 说完,她端起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张桂芬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妇女,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苏曼看着娇滴滴的,嘴皮子可真利索。” “以后可别惹她,这女人,不简单。” 走出澡堂,外面的冷风一吹,苏曼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膝盖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那是刚才在澡堂地滑,为了维持那个潇洒的转身,不小心扭了一下旧伤。 “嘶……” 苏曼吸了口凉气,扶着墙根缓了一会儿。 装那个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值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把大院染成了一片金红。 算算时间,陆战应该快从团部回来了。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在外人面前她是带刺的玫瑰,但在自家男人面前…… 那必须得是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啊。 不然这脚上的伤,谁来心疼?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那股子精明劲儿收起来,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这一场戏,还没演完呢。 战哥,接招吧。 ------------ 第20章 铁汉柔情!活阎王蹲地洗脚,这谁顶得住? 陆家小院里,炊烟刚歇。 陆战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解放军报》,眉头微锁,看着上面关于边境局势的报道。 他刚从团部开完会回来,一身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大宝和二宝在院子里玩弹珠,时不时传来两声争抢的叫喊。 这种日子,平淡,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吱呀——” 院门被推开。 陆战耳朵动了动,放下报纸。 只见苏曼端着个脸盆,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那走路的姿势,比去的时候还要别扭几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小脸皱成一团,看着就让人揪心。 陆战立刻站起身,大步跨出门槛。 “怎么了?” 他几步走到苏曼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盆,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腿疼?” 苏曼顺势靠在他身上,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过去。 “疼……” 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洗澡没擦干的水珠,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澡堂里地太滑了,全是肥皂沫子。” “人还多,挤得我没处站,刚才差点又摔一跤,把这旧伤给崩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裤脚往上提了提,露出那块刚结痂的膝盖。 其实根本没崩开,就是稍微有点红。 但在陆战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眸里闪过一丝懊恼。 “怪我。” 陆战沉声道,“应该我在家给你烧水洗的,不该让你去挤澡堂。” 他把盆往地上一放,直接弯腰,一手穿过苏曼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啊!” 苏曼惊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 陆战把她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地走进了屋里。 “大宝二宝,别玩了,回屋写作业去!” 路过院子的时候,陆战还不忘沉着脸吼了一嗓子。 两个小家伙一看老爹这架势,吓得弹珠也不要了,呲溜一下钻进了西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进了东屋。 陆战把苏曼放在床边坐好。 “别动,等着。” 他扔下两个字,转身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了,盆里冒着热气。 他把盆放在苏曼脚边,试了试水温,然后竟然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苏曼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撒个娇,让陆战心疼一下,顺便享受一下“首长伺候人”的待遇。 但她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在这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年代,男人那是天,是家里的顶梁柱。 让一个团长,一个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给媳妇洗脚?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战哥……我自己来吧。” 苏曼有些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别动。” 陆战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很大,掌心全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老茧,粗糙,却滚烫。 与之相比,苏曼的脚小巧玲珑,白嫩得像是刚出水的藕芽。 这一黑一白,一糙一嫩的对比,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 陆战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他最心爱的配枪。 他把苏曼的脚放进温水里,先是用手捧着水,淋在她的脚背上,让她适应水温。 然后,粗糙的指腹轻轻搓揉着她的脚心、脚趾。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苏曼忍不住蜷缩起脚趾,嘴里溢出一声轻哼。 “嗯……” 这声音太媚了。 在这安静的屋里,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陆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已经变得幽深如狼,里面翻涌着苏曼看不懂的情绪。 “疼?” 他问,嗓音沙哑得厉害。 “不疼……就是……有点痒。” 苏曼脸红了,想要把脚抽回来,却发现被他握得死死的。 “痒就对了。” 陆战并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腹顺着她的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摩挲。 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的手越过脚踝,滑过小腿肚,指腹上的薄茧刮擦着苏曼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苏曼。” 陆战突然叫她的全名。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澡堂那一出,现在整个大院都在传。” 苏曼心里一咯噔。 这男人消息这么灵通? “传……传什么?”她装傻。 “传我陆战娶了个妖精。” 陆战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手掌已经滑到了她的膝盖处,轻轻摩挲着那块结痂。 “还传我不知节制,在你身上留了一身的印子。” 苏曼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番茄。 “那……那是她们瞎说!我那是……” “是不是瞎说,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陆战打断了她的话。 他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水花。 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将苏曼完全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那种压迫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战哥……还没洗完呢……” 苏曼有些慌了,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 “不洗了。” 陆战随手扯过旁边的毛巾,胡乱地在苏曼脚上擦了两把。 然后,他单手撑在苏曼身侧,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陆战身上的热气,混合着那股子雄性荷尔蒙的味道,熏得苏曼有些头晕目眩。 “昨晚在卫生队,你说什么来着?” 陆战凑到她耳边,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 “你说……叫我老公?” “还说要连本带利地还我?” 苏曼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男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我那是烧糊涂了……不算数……” “不算数?” 陆战轻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导到苏曼身上。 “在我这儿,说出口的话,就是军令状。” “既然欠了债,那就得还。”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苏曼任何狡辩的机会。 低头,封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的吻。 带着这几天压抑的思念,带着对她受伤的心疼,更带着一种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渴望。 陆战的手也没闲着。 他轻车熟路地探入那宽大的衬衫下摆,掌心贴上那细腻如玉的肌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差点失控。 果然。 比想象中还要滑。 苏曼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原本只是想撩一下这个男人,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哪里是洗脚? 这分明是把自己洗干净了送上门! “战哥……灯……灯还没关……” 苏曼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不关。” 陆战的声音暗哑得可怕,眼神亮得吓人。 “关了灯,怎么检查伤口?” “怎么看清楚……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说着,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风纪扣的位置。 “啪嗒。” 第一颗扣子解开。 屋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沸点。 苏曼闭上眼睛,认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既然躲不过,那就……享受吧。 反正这男人是她的,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就在这干柴烈火即将彻底燃烧的一瞬间—— “嘘——!!!”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突然划破了大院寂静的夜空。 那是紧急集合哨! ------------ 第21章 紧急集合!欠下的债连本带利,等老子回来讨 那哨声太尖锐了,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屋里旖旎暧昧的气氛。 一声长,两声短。 那是全团一级战备的信号! 陆战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眼底那团熊熊燃烧的欲火,在这一秒钟内,硬生生地被理智和军人的本能压了下去。 虽然身体还紧绷得像块石头,虽然额头上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操!” 陆战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欲求不满的暴躁。 他迅速从苏曼身上翻身下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刚才那个沉溺于温柔乡的丈夫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团长陆战。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曼也被这哨声吓了一跳,衣衫不整地坐起来,茫然地看着他。 “紧急任务。” 陆战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扣上风纪扣,抓起桌上的武装带,“咔哒”一声扣在腰间。 他转身从柜子里拽出作战背包,往肩上一甩。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这就是军人。 无论在干什么,无论有多不舍,哨声就是命令,命令高于一切。 苏曼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那种失落感还没升起来,就被担忧取代了。 “这么急?是不是边境那边……” “别问。” 陆战打断了她,戴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大步走到床边,看着还缩在床角的苏曼。 此时的她,头发凌乱,嘴唇红肿,衬衫领口还敞开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力。 陆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拇指重重地擦过苏曼的嘴唇,有些用力,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把门锁好。” “谁敲门也别开,除了我。” “照顾好大宝二宝。” 这一句句叮嘱,简短,有力,却透着浓浓的不放心。 苏曼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那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陆战沉默了一秒。 他突然俯身,隔着帽子,狠狠地在苏曼嘴唇上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 苏曼吃痛,轻呼一声。 “嘶……” “记住了。” 陆战松开她,眼神凶狠,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这笔账,先欠着。” “等老子回来,连本带利,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拉门,冲进夜色。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户纸都在颤抖。 苏曼摸着被咬痛的嘴唇,听着外面吉普车轰鸣远去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这男人…… 真是属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狠话,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只要他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曼叹了口气,把刚才被陆战弄乱的衣服整理好。 那盆洗脚水还放在地上,已经有些凉了。 她下床,把水倒掉,收拾干净。 夜深了,大院里除了刚才那一阵骚动,又重新归于寂静。 苏曼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就散光了,脑子里全是陆战临走前那个眼神,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起身,光着脚走到衣柜前。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了那个红木盒子。 那个装着她身世秘密的盒子。 打开盒盖,那张黑白照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苏曼拿起照片,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仔细端详着照片背景里的那个门匾。 “陆府。” 这两个字,虽然模糊,但在灯光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那天回来的路上,陆战看到这张照片时的反应太奇怪了。 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问她娘是谁。 可苏曼记忆里,娘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除了长得好看点,会绣花,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娘真的跟京城陆家有关系,为什么会流落到那个穷山沟里? 而且,陆战说这是陆家老宅。 那岂不是说……她和陆战,可能有某种亲戚关系? 想到这里,苏曼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对。 如果是有血缘关系,陆战那天肯定会直接说出来,而不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 而且,从陆战对她的态度来看,那种占有欲绝对不是对亲戚的。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秘密。 苏曼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脖子上的红绳。 那把铜钥匙,正贴着她的心口,带着体温。 这把钥匙,陆战那天在卫生队也盯着看了很久。 它到底能打开什么? 是陆家的宝藏?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档案? 就在苏曼沉思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突然从窗外传来。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苏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猛地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苏曼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户边。 她微微掀起窗帘的一角,透过缝隙往外看。 今晚没有月亮,院子里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是听错了吗? 是风声?还是野猫? 就在苏曼以为自己神经过敏,准备松手的时候。 一道黑影。 突然从院墙上一闪而过。 动作极快,身手矫健,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赵桂花那种泼妇。 那是一个练家子! 而且,那黑影落地的位置,正好是—— 厨房! 苏曼的心脏狂跳。 厨房里有什么? 只有米面油盐,还有…… 苏曼脑海里灵光一闪。 那个被她撬开的地板下面! 她拿走了盒子,但那个坑还在! 难道这个人,是冲着那个盒子来的? 苏曼的手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把剪刀,是陆战临走前特意让她放在那防身的。 她握紧剪刀,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如刀。 陆战不在家。 这个家,她得守住。 不管外面是谁,敢动她的东西,就得做好留下一层皮的准备! 苏曼深吸一口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赤着脚,像只幽灵一样,朝着门口摸去…… ------------ 第22章 抓贼影!供销社里露神手 “咔嚓。” 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那是窗户插销被人用薄刀片一点点拨开的声音。 苏曼赤着脚贴在墙根,手里的剪刀握得死紧,掌心全是冷汗。 她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移动的窗户。 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要撞破胸腔,但她的呼吸却压到了最低。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像毒蛇一样从窗缝里探了进来,摸索着窗台。 就是现在!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手中的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手扎了下去! “噗!” 剪刀扎进了肉里,或者是某种厚实的皮革上。 窗外的人显然没料到屋里的女人还没睡,而且出手这么狠辣。 那人闷哼一声,声音低沉压抑,听不出年纪。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猛地一翻,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苏曼甩开。 “砰!” 苏曼撞在身后的桌子上,腰间传来剧痛,手里的剪刀也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窗外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透过窗缝,在黑暗中冷冷地瞥了苏曼一眼。 冰冷、无情,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森然。 苏曼顾不上疼,顺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要砸过去,嘴里大喊:“抓贼啊!有贼!” 这一嗓子,在这寂静的大院里如同惊雷。 窗外的黑影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深深看了苏曼一眼,捂着受伤的手,转身一跃。 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瞬间翻过两米高的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苏曼追到窗边,只来得及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背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窗台上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 而且,那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汗臭,也不是烟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中药铺子里的沉香味。 苏曼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怕。 是后怕。 刚才那个人,身手太好了。 如果他真的想杀人,自己这把剪刀根本不够看。 他是冲着那个红木盒子来的? 还是冲着陆战来的? 苏曼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战不在家,这个家现在只能靠她守着。 “妈!怎么了?!” 西屋的门被撞开,大宝手里举着陆战留下的那把弹弓,光着脚冲了出来。 二宝跟在后面,手里抓着个扫帚,睡眼惺忪却一脸凶相。 看着两个孩子护在身前的样子,苏曼心里那股子凉意稍微散了一些。 “没事。” 苏曼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窗户重新关死,又拿了根木棍顶住。 “遭了只大耗子,被我打跑了。” 她没敢说实话,怕吓着孩子。 大宝狐疑地看了看窗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苏曼苍白的脸,抿了抿嘴,没拆穿。 “以后晚上我睡堂屋。” 大宝抱着弹弓,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像个小门神。 “我是家里的男人,爸不在,我守夜。” 苏曼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眼眶一热。 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苏曼就起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着淡淡黑眼圈的自己,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刺骨,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陆战虽然护着她,但他身不由己,随时都要把命交给国家。 昨晚的事情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必须得强起来。 不仅是身体,更是经济实力。 在这个年代,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有了钱,她可以把院墙加高,可以买条狼狗看家,甚至可以雇人。 苏曼摸了摸兜里陆战留下的那些钱和票。 那是死钱,花一分少一分。 她得让钱生钱。 “大宝,你在家看好弟弟,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 苏曼给两个孩子留了早饭,换上一身利索的衣服,揣着钱出了门。 她的目标很明确——供销社。 今天是年底,供销社一般会清仓盘点。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时候往往会有很多积压的瑕疵品处理。 那是普通人眼里的垃圾,却是她眼里的金矿。 大院距离供销社有两公里的路。 苏曼走得很快,脑子里盘算着各种生意经。 到了供销社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愣。 只见供销社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柜台前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怎么回事啊?我都排了半个小时了,到底能不能结账?” “就是啊!这布到底还有没有?没有我就去别处买了!” “你们这账算的也不对啊!我明明给了五块钱,怎么找我两毛?” 柜台里面,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会计正满头大汗地拨弄着算盘。 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但他手抖得厉害,越急越乱。 旁边几个年轻的售货员也是一脸焦急,拿着账本对来对去,就是对不上数。 “大家都别吵!别吵!”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急得直拍桌子。 这是供销社的王主任。 “年底盘点,账目有点出入,大家稍微等一等!” “等什么等?我看你们就是想贪污公家的钱!” 人群里,昨天那个在澡堂被苏曼怼过的张嫂子正扯着嗓子喊。 她手里拿着一块蓝卡其布,一脸的不依不饶。 “我这布明明是一块二一尺,我要了五尺,那就是六块钱!” “你们这老糊涂会计非说我不给票!我明明给了!” 老会计急得脸红脖子粗:“这位女同志,账本上记着呢,这一笔确实没入票……” “你放屁!你个老眼昏花的!” 张嫂子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伸手去抓老会计的衣领。 场面一度失控。 苏曼站在人群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便宜货。 但这吵闹声实在太刺耳,吵得她脑仁疼。 她皱了皱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本摊开在柜台上的账本上。 只是一眼。 她那经过前世几十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数据眼”,瞬间就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苏曼叹了口气。 她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让一让。”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 张嫂子正闹得欢,感觉被人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苏曼,立马炸了毛。 “哟!这不是陆家那个……” 话还没说完,苏曼已经越过她,直接站在了柜台前。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老会计正在发抖的手。 “大爷,别算了。” 苏曼淡淡地说道。 老会计一愣,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你……你干什么?” 苏曼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 她拿起柜台上的那支铅笔,在账本的第三行和第八行分别画了个圈。 “这笔账,多收了三分钱。” 苏曼指着第三行,语速平缓而清晰。 “蓝卡其布是一块二没错,但今天是年底清仓,打九八折,这一笔应该是一块一毛七分六。” “四舍五入,您多算了。” 接着,她的手指下滑,点在第八行。 “还有这里。” 苏曼转头看向正准备发飙的张嫂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嫂子说她给了票。” “确实给了。” “不过,她给的是去年的过期布票。” “按照规定,过期作废,您没给她入账是对的。” “但是库存少了三尺蓝卡其布,不是没记账,是被压在那堆白棉布下面了。” 苏曼抬手一指柜台角落里那堆乱糟糟的布匹。 “如果不信,您可以去翻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曼。 这姑娘……是透视眼吗? 连账本都没翻,隔着这么远就能看出来? 王主任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掀开那堆白棉布。 果然! 一卷蓝色的卡其布正静静地躺在下面,正好是三尺! “神了!” 王主任惊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苏曼,眼神里全是震惊。 老会计更是颤巍巍地重新拨了一遍算盘。 “啪!啪!啪!” 最后一次归零。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对……对上了!一分不差!” “真的是过期布票?” 王主任厉声问道。 张嫂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我……我拿错了……出门急……” 她心虚地嘟囔了两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哎呀!这位女同志!你也太厉害了!” 王主任激动得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紧紧握住苏曼的手。 “我是这儿的主任,我姓王。” “你这脑子,比我们这用了十几年的算盘还灵光啊!” “你是哪个单位的会计吗?” 苏曼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了笑:“不是,我是家属院的,闲着没事来看看。” “家属院的?” 王主任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 “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供销社上班?” “我们这正好缺个会计,虽然是临时工,但表现好下个月就能转正!” “这可是铁饭碗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售货员那就是“无冕之王”,谁见了不得赔个笑脸? 能进供销社上班,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福分。 所有人都以为苏曼会立刻答应,甚至会感恩戴德。 然而。 苏曼却摇了摇头。 “谢谢王主任的好意,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上不了班。” 拒绝了? 她竟然拒绝了铁饭碗?! 王主任也是一脸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同志你帮了我们大忙,以后来买东西,我给你走内部价!”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指了指柜台角落里那一大堆被扔在地上的花布。 那些布料有的颜色染花了,有的上面有水渍,还有的是布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布虽然也能用,但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又嫌贵,就一直积压着。 “王主任,内部价就算了。” 苏曼走到那堆布面前,蹲下身翻了翻。 “这堆瑕疵布,您要是想处理,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王主任一愣:“你要这些破烂干什么?这都压了一年了,送人都没人要。” 苏曼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破烂放在垃圾堆里是破烂。” “但在我手里。” “它就是宝贝。” ------------ 第23章 捡破烂?文工团花孔雀开屏 “两毛钱一尺?”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曼手里那一大捆花布,有些不敢相信。 “苏同志,这可是的确良啊,虽然有点瑕疵,但正品可是要一块三的!你这杀价也太狠了吧?” 苏曼不慌不忙地把布料摊开,指着上面那一块块明显的晕染和几个小破洞。 “王主任,您是内行。” “这的确良虽然好,但这几块布染坏了,花色都糊成一团了。” “这种布做成衣服穿出去,那是让人笑话的。” “而且这都压了一年了,再放下去就要发霉了,到时候一分钱都不值,还得占你们的库存地方。” 苏曼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每一句话都戳在王主任的心窝子上。 “两毛钱一尺,我全包圆了。” “这一堆少说也有五十尺,那就是十块钱。” “十块钱入账,总比一堆烂布烂在库房里强吧?” “而且我不要布票。” 这一句“不要布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底盘点,最怕的就是库存积压和账目亏空。 能把这堆死账变现,王主任求之不得。 “行!成交!” 王主任一咬牙,大手一挥,“苏同志是个爽快人,这堆布归你了!” 苏曼利索地掏出十张大团结,数了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然后,她找了根麻绳,把那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瑕疵布捆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足足有半人高。 背在背上,像座小山似的。 周围买东西的大婶们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陆家媳妇是不是傻了?十块钱买一堆破烂?” “啧啧啧,败家啊,这布拿回去能干啥?擦桌子都嫌滑。” 苏曼根本不在意这些议论。 她背起包裹,虽然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疼,但她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破布? 这分明是行走的钞票! 前世她做过服装设计,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 这些晕染的地方,只要裁剪得当,完全可以做成渐变色的裙摆。 那些破洞,绣上一朵梅花或者缝个口袋就能遮住。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蓝灰绿的年代,只要稍微一点设计感,那就是降维打击! 苏曼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往大院走。 刚走到大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林婉儿。 这只“花孔雀”今天打扮得更是招摇。 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白色的羊毛围巾,脚踩小皮鞋。 手里还捧着几本书,一副文艺女青年的做派。 看到背着一大包破布、累得满头大汗的苏曼,林婉儿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优越感和嘲讽。 “哎哟,这不是苏曼嫂子吗?” 林婉儿故意拔高了嗓门,引得门口站岗的哨兵和路过的军属都看了过来。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啊?” “陆大哥才走几天啊,你就沦落到去捡破烂了?” 她走近几步,嫌弃地用手指捏了捏苏曼背上的包裹一角,露出里面那块染花的布料。 “啧啧啧,这种垃圾你也往家捡?” “苏曼,你要是实在没钱花,可以求求我啊。” “看在陆大哥的面子上,我可以借你几块钱,省得你丢陆大哥的人。” 林婉儿仰着下巴,眼神轻蔑到了极点。 在她看来,苏曼这种农村来的土包子,也就是靠着几分姿色迷惑了陆战。 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连破布都当个宝。 苏曼停下脚步,把背上的包裹往上颠了颠。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跳梁小丑的戏谑。 “林同志,你这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苏曼淡淡地开口。 “你说什么?!”林婉儿脸色一变。 “我说你眼瞎。” 苏曼毫不客气地回怼。 “这是供销社处理的布料,是我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原材料。” “在你眼里是破烂,那是你没本事,没眼光。” “至于丢人?” 苏曼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婉儿那身红大衣,摇了摇头。 “林同志,你这身大衣虽然贵,但穿在你身上,就像是……怎么说呢?” “就像是给村口的石狮子披了块红布。” “俗不可耐。” “噗——” 旁边路过的一个小战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骂我俗?!” “我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我的审美也是你能比的?!” “你抱着一堆垃圾,还敢说我有眼无珠?” “好!很好!” 林婉儿指着苏曼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就等着看!” “看你能把这堆垃圾变成什么花儿来!” “到时候别做出一堆抹布,哭都没地方哭!” 苏曼冷笑一声,懒得再跟她废话。 “让开,好狗不挡道。” 说完,她直接撞开林婉儿,背着包裹大步走进了大院。 林婉儿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着苏曼那嚣张的背影,她气得直跺脚,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苏曼!你给我等着!” “等你闹出笑话,我看陆大哥还要不要你这个丢人现眼的泼妇!” 与此同时。 大院角落的阴影里。 一双充满嫉妒和怀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苏曼背上的那个大包裹。 是张嫂子。 她刚才在供销社丢了大人,心里正窝着火。 一路尾随苏曼回来,看到她买了这么多布料,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么多布……还不要票……” “这女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肯定是投机倒把!” 张嫂子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要是能坐实了这个罪名…… 张嫂子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大院管委会的方向走去。 苏曼回到家,把包裹往炕上一扔。 “呼……”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这一大堆布料,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妈,这是啥?” 二宝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破布?” “这不是破布。” 苏曼摸了摸二宝的脑袋,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和针线盒。 “这是咱们家的摇钱树。” “今晚,妈给你们变个魔术。” 她拿起剪刀,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脑海里,无数张前世的时尚设计图纸飞速闪过。 收腰、大摆、泡泡袖、盘扣…… 剪刀在布料上飞舞,发出“咔嚓咔嚓”的悦耳声响。 这一夜,陆家小院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宿。 ------------ 第24章 举报信!红眼病见不得人好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院。 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大院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陆家小院的门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走出来的,是苏曼。 但今天的苏曼,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连衣裙。 布料虽然还是那种常见的的确良花布,但款式却让人眼前一亮。 原本染花的那部分布料,被她巧妙地裁剪成了裙摆的下半部分,做成了像是水墨画一样的渐变效果。 腰身收得极细,用一根同色系的布带系了个蝴蝶结,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领口是改良的小方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显得脖颈修长。 最绝的是袖口。 原本有个小破洞的地方,被她绣上了一朵精致的小雏菊,不仅遮住了瑕疵,反而成了整件衣服的点睛之笔。 复古,优雅,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洋气。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宽松工装的年代,这件裙子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曼牵着二宝的手,二宝身上也换了一件新做的小马甲,精神抖擞。 大宝跟在后面,背着书包,虽然板着脸,但新裤子衬得他腿格外长。 这一家三口走出来,简直就像是在走时装秀。 “我的天……那是苏曼?” “那裙子也太好看了吧?那是啥款式啊?我在百货大楼都没见过!” “你看那花色,咋那么像昨天供销社处理的那堆烂布呢?” “怎么可能!烂布能做出这种神仙衣服?肯定是她在上海买的!” 女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艳、羡慕,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就连刚才还趾高气扬准备去上班的林婉儿,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红大衣。 突然觉得……有点土。 那种臃肿的版型,和苏曼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裙子一比,简直就是麻袋。 “这……这怎么可能……” 林婉儿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个村姑,怎么可能懂设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一队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人,突然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大院。 为首的是革委会的刘干事,一脸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昨晚去举报的张嫂子。 张嫂子此刻一脸得意,指着正准备送孩子上学的苏曼,大喊一声: “刘干事!就是她!” “就是这个苏曼!” “我亲眼看见她昨天从供销社背了一大包布料回来!” “那些布料都是国家财产!她没有布票,还买了那么多,肯定是偷的!或者是跟供销社的人勾结,搞投机倒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投机倒把? 偷盗国家财产? 这可是要坐牢的大罪啊! 刘干事带着人快步走上前,直接拦住了苏曼的去路。 “苏曼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涉嫌侵吞国家资产和投机倒把。”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是羡慕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和鄙夷。 “我就说嘛,那烂布怎么可能变这么好看,原来是偷的啊!”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陆团长这回可被坑惨了。” 林婉儿站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苏曼,这回看你还怎么翻身! 大宝和二宝吓坏了,紧紧抓着苏曼的手。 “不许抓我妈!我妈不是坏人!”二宝哭着喊道。 苏曼却异常冷静。 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示意他们别怕。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干事,又冷冷地扫了一眼躲在后面的张嫂子。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淡然。 “刘干事,抓人是要讲证据的。” 苏曼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清冷。 “你说我偷的?证据呢?” “布是我花钱买的,供销社有底单,王主任可以作证。” “至于投机倒把……” 苏曼上前一步,逼视着张嫂子,眼神锐利如刀。 “我给自己和孩子做几件衣服穿,也叫投机倒把?” “如果心灵手巧也是罪。” “那张嫂子这种只会眼红别人、乱泼脏水的人,是不是该判个‘嫉妒罪’?” “你……你牙尖嘴利!” 张嫂子被她怼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喊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只做给自己穿?” “你买那么多布!肯定是要拿出去倒卖的!” “刘干事!搜她的家!肯定能搜出赃物!” 刘干事皱了皱眉,看着苏曼这一身确实不像普通村姑的气度,心里有些打鼓。 但举报信都递上去了,不查也不行。 “苏曼同志,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们需要对你的住所进行例行检查。” “请你配合。” 苏曼看着那群准备冲进她家的人。 家里炕上还堆着剩下的布料,还有她连夜画好的几十张设计图。 如果被这些人乱翻一通,甚至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苏曼的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 那里装着陆战留给她的那把枪的持枪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突然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人群外围。 “我看谁敢动我的家!”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落地。 车门被踹开。 一身泥泞、满身煞气的陆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回来了! 而且,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戴着黑头套的男人。 那是……昨晚那个黑影?! ------------ 第25章 悍匪落地!想搜家?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大院门口炸开。 那个被五花大绑、套着黑布头套的男人,像是一袋土豆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扬起一阵尘土。 男人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身体像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盯着那个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男人。 陆战。 他一身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草屑,甚至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他在边境丛林里摸爬滚打几天几夜留下的勋章。 他的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抓人的刘干事,被这股煞气冲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脸色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吗? 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场,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坐办公室的人能扛得住的。 张嫂子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躲在刘干事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曼面前。 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在看到苏曼安然无恙的那一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苏曼身后紧紧抓着她裙摆、一脸惊恐的大宝和二宝。 还有苏曼那虽然挺得笔直,却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 陆战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一股暴虐的怒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在前线拼死拼活,这帮杂碎竟然敢趁他不在,欺负他的老婆孩子? “刚才,是谁说要搜我的家?” 陆战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里鼓鼓囊囊的,是一把刚执行完任务、还没来得及入库的真家伙。 刘干事看着那个枪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陆……陆团长,这是误会……” 刘干事硬着头皮上前,赔着笑脸,声音都在抖。 “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说……说嫂子涉嫌投机倒把,侵吞国家资产……”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想调查清楚,也是为了嫂子的清白嘛。” “群众举报?” 陆战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踩在地上那个被绑着的男人背上。 “呜——!!!” 男人发出一声惨痛的闷哼,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既然要查,那就查查这个吧。” 陆战脚下用力,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昨晚潜入大院,试图入室行凶的惯犯。” “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专门盯着军属下手。” “要不是我媳妇警觉,昨晚这大院里就已经出了命案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天哪!入室行凶?背着人命?” “昨晚?那不是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吗?” “太可怕了!幸亏陆团长把他抓住了!” 原本针对苏曼的矛头,瞬间就被转移了。 大家看着地上那个悍匪,眼里全是恐惧和后怕。 陆战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我在前线抓真正的罪犯,保家卫国。” “你们倒好,在后方听风就是雨,不去抓坏人,反而要把枪口对准军属?”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例行公事’?”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刘干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摆手。 “不不不!陆团长您言重了!” “我们不知道这情况啊!要是知道嫂子立了这么大功,我们表扬还来不及呢!” 眼看局势要反转,躲在后面的张嫂子急了。 她今天可是豁出去了,要是不能把苏曼踩死,以后她在苏曼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嫉妒让她冲昏了头脑,让她忘记了恐惧。 “陆团长!一码归一码!” 张嫂子从刘干事身后跳出来,指着苏曼,尖着嗓子喊道。 “抓坏人是立功了,但这不能掩盖她投机倒把的事实!” “那一大包布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而且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那花色,那款式,根本不是咱们这儿能有的!” “她要是没鬼,为什么不敢让我们搜?” “要是搜不出来,我当场给她磕头认错!” 张嫂子这是在赌。 她赌那屋里肯定藏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布料和成衣。 只要搜出来,那就是铁证如山! 苏曼看着张嫂子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这蠢货,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也好。 既然你自己把脸伸过来了,那就别怪我手狠。 苏曼轻轻拍了拍陆战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从陆战身后走出来,站在了张嫂子面前。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张嫂子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嫂子,这话可是你说的。” 苏曼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 “如果搜不出来所谓的‘赃物’,或者证明我是清白的。” “你不仅要磕头认错。” “还要去大院广播站,连续三天,念检讨书,承认你污蔑军属,破坏团结。” “你敢吗?” 张嫂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虚。 但转念一想,那么多布料,苏曼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没了。 “我敢!” 张嫂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要是证明你是投机倒把,你也得去坐牢!” “好。” 苏曼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刘干事。 “刘干事,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就搜吧。” “不过,咱们得讲规矩。” “不能乱翻乱砸,吓着孩子。” “而且,得请几位德高望重的邻居做个见证,省得有人说我耍赖,或者有人栽赃陷害。” 刘干事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虽然陆战的气场很吓人,但张嫂子咬得这么死,他也必须得给个说法。 “行!那就按苏同志说的办!” 刘干事一挥手。 “进去几个人,手脚轻点!” 张嫂子兴奋得眼睛都红了,第一个冲了进去。 “我来带路!我知道她藏哪了!” 陆战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枪套。 如果这帮人敢动粗,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军人的血性。 苏曼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早已掌控全局的自信。 仿佛在说:等着看好戏吧。 一群人涌进了陆家小院。 原本安静整洁的小院,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张嫂子像条疯狗一样,直奔东屋。 “肯定在炕上!我昨天看见她把包袱扔那儿了!” 她一脚踹开东屋的门,冲到炕边,一把掀开了上面的被单。 “看你往哪藏!” 随着被单被掀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炕上,确实堆满了东西。 但并不是张嫂子想象中那一卷卷用来倒卖的布料。 而是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做工精美的成衣。 有小孩子的马甲,有老人的棉袄,还有年轻姑娘的裙子。 五颜六色,花样繁多。 每一件衣服上,都别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名字和尺码。 “这……” 张嫂子傻眼了。 她抓起一件棉袄,那针脚细密,款式新颖,甚至还巧妙地利用了布料上的瑕疵,绣上了福字。 这哪里是赃物?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这就是证据!” 张嫂子反应过来,举着棉袄大喊。 “做了这么多衣服!肯定是要拿去黑市卖的!” “刘干事!你看!这少说也有几十件!” “普通人家谁做这么多衣服?这就是投机倒把的铁证!” 刘干事走过来,看着这一炕的衣服,眉头也皱了起来。 确实。 数量太多了。 如果解释不清楚这些衣服的去向,苏曼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苏曼同志,请你解释一下。” 刘干事转过身,严肃地看着苏曼。 “这些衣服,你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曼身上。 包括陆战。 他也有些疑惑。 虽然他相信媳妇,但他也不知道苏曼到底在搞什么鬼。 苏曼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她从那堆衣服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张红纸。 那是一张写满了毛笔字的清单。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刚劲。 “解释?” 苏曼扬了扬手里的红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刘干事,张嫂子。”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是什么。” ------------ 第26章 清单甩脸!投机倒把?我这是拥军爱民 红纸在苏曼手中展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哗啦”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那鲜红的纸张和黑色的墨迹,显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的内容。 刘干事离得最近,他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标题: “拥、军、爱、民、物、资、捐、赠、清、单。” 念完这几个字,刘干事愣住了。 捐赠? 什么意思? 苏曼神色坦然,声音清亮,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 “这些布料,确实是我从供销社买的瑕疵品。” “但我买它们,不是为了赚钱,更不是为了投机倒把。” “我是看咱们街道有些孤寡老人,还有军烈属家庭,日子过得紧巴,连件像样的过年衣服都没有。” “我心里难受。” 苏曼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一下,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也是军属,我男人在前方流血流汗,我在后方总得做点什么。” “所以,我就想着用我的手艺,把这些没人要的瑕疵布变废为宝,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做几件衣裳。” “这一针一线,都是我熬夜赶出来的。” “怎么到了张嫂子嘴里,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现在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嘛,陆团长家的觉悟肯定高!” “这苏曼妹子心眼真好,咱们都误会她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 张嫂子站在炕边,手里还抓着那件棉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手里的衣服烫得吓人,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你……你撒谎!” 张嫂子尖叫道,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肯定是你临时编的瞎话!” “谁会傻到花自己的钱给别人做衣服?” “你这就是为了脱罪!这清单肯定是你自己刚写的!” “对!肯定是假的!” 张嫂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咬住这一点。 “刘干事,不能信她!她这就是在演戏!” 刘干事也有些迟疑。 毕竟这年头,这种“活雷锋”虽然有,但也太少见了。 而且这清单只有苏曼的一面之词,没有公章,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苏曼同志,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刘干事斟酌着词句。 “但是,这件事确实需要更有力的证明。” “如果你不能证明这清单的真实性,那这批衣服……” 就在这时。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中年男声传了进来。 “谁敢怀疑苏曼同志?!”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正是供销社的王主任! 他停好车,顾不上擦汗,直接冲进了屋里。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刘干事显然认识王主任,有些惊讶。 王主任没理他,径直走到苏曼面前,一脸歉意。 “哎呀,苏曼同志,来晚了来晚了!” “我听说有人举报你,这简直是胡闹!” 说完,王主任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供销社和街道办联合签署的‘爱心互助协议’!” “苏曼同志前天买布的时候,就跟我们说了她的想法。” “我们供销社特批,以成本价把瑕疵布卖给她,支持她的拥军爱民行动!” “这每一尺布,每一件衣服,都在我们这儿备了案的!” “本来我们还打算过两天给她送个‘模范军属’的锦旗呢!”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指着张嫂子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们不调查清楚,就听信小人谗言,跑来抓好人?”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是极其恶劣的破坏行为!” 轰—— 王主任这番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张嫂子最后的防线炸得粉碎。 铁证如山! 连供销社主任都亲自来作证了,还有盖着公章的文件! 这下,谁还敢说苏曼是投机倒把? 张嫂子彻底瘫软了。 她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她不仅没能整死苏曼,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张嫂子哆哆嗦嗦地想要辩解。 “我就是……就是看她买了那么多布……我以为……” “你以为?” 苏曼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张嫂子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张嫂子,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算计和私利?” “你以为只要泼脏水,就能把干净人抹黑?” “可惜啊。” 苏曼弯下腰,凑到张嫂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惹错人了。” “这次,我不把你那层虚伪的皮扒下来,我就不姓苏。” 说完,苏曼直起腰,看向刘干事。 “刘干事,现在真相大白了。” “按照刚才的约定。” “是不是该履行赌约了?” 刘干事此刻也是一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狠狠地瞪了张嫂子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差点害得他也背上处分! “咳咳,那个……” 刘干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就证明苏曼同志是清白的。” “张桂芬同志,你的行为属于诬告陷害,性质非常恶劣!” “按照约定,你必须当众道歉!” “并且,我会把你今天的行为上报给街道办,进行全院通报批评!” 全院通报批评!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社死! 张嫂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以后她在这个大院里,还怎么做人? “道歉!” “快道歉!” 周围的邻居们也纷纷起哄。 大家最恨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痛打落水狗。 张嫂子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艰难地爬起来。 她不敢看苏曼的眼睛,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不见!” 陆战突然开口。 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那股强大的气场始终笼罩着全场。 此刻,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吓得张嫂子一哆嗦。 “大声点。” 陆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枪套。 “刚才污蔑我媳妇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吗?” “怎么,现在哑巴了?” 张嫂子被逼得没办法。 她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曼!对不起!我不该污蔑你!” 这一声喊完,她捂着脸,推开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比上次在卫生队跑得还要狼狈。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刘干事也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王主任跟苏曼寒暄了几句,约定好过几天来取衣服送给孤寡老人,也骑着车走了。 一场风波,在苏曼的精心布局和绝对实力的碾压下,彻底平息。 她不仅洗清了嫌疑。 还成了人人称颂的“模范军属”。 更是借着这次机会,把那批衣服光明正大地过了明路。 虽然捐了一部分,但剩下的…… 苏曼摸了摸兜里那张真正的“出货单”。 那是她和王主任私下达成的另一项协议。 剩下的衣服,供销社代销,利润三七分。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名利双收。 苏曼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漂亮。 然而。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陆战。 他刚才一直配合着她演戏,看着她大杀四方。 但现在,外人都走了。 该算算自家这笔账了。 “战……战哥?” 苏曼回头,对上陆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戏演完了?” 陆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演……演完了。” “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陆战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甚至还落了锁。 那声音,听得苏曼心惊肉跳。 “你……你要干什么?” 苏曼结结巴巴地问。 陆战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苏曼逼到了墙角。 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拥军爱民?” 陆战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曼的鼻尖。 热气喷洒在她脸上,烫得她浑身发软。 “苏曼,你觉悟挺高啊。” “连街道的孤寡老人都想到了。” “那你是不是也该想一想……” 陆战抓起苏曼的手,按在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眼神炙热得像是要吃人。 “你自家这个军人。” “这里,也是孤寡的。” “是不是也该……慰问慰问?” ------------ 第27章 结局反转!谁敢动她?首长关门算情债 院门紧闭,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墙角的这一方天地,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苏曼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红砖墙,身前却是陆战那滚烫如火炉般的胸膛。 这一冷一热的夹击,让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手掌心下,是陆战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指尖发麻。 “战哥……大白天的……” 苏曼缩了缩脖子,试图用软糯的声音让他冷静一下。 “大宝二宝还在屋里呢……” “他们去上学了。” 陆战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借口。 刚才那场闹剧结束,两个孩子就被隔壁热心的李大姐顺手带去学校了,这会儿家里除了他们俩,连只苍蝇都没有。 苏曼语塞,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陆战那双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那……那你不是刚回来吗?肯定累了,我去给你烧水洗澡……” 说着,她就要像泥鳅一样从陆战胳膊底下钻出去。 “我不累。” 陆战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捞了回来,重新按回墙上。 他的膝盖强势地挤进苏曼的双腿之间,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我在前线趴在泥坑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想着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想着你腿上的伤好没好。” “更想着……” 陆战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颗粒感,凑到苏曼耳边。 “那天晚上欠下的债,该怎么讨回来。” 苏曼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男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我那是为了救急……不算数的……” 苏曼还在垂死挣扎。 “不算数?” 陆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痞气。 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苏曼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苏曼,你是不是觉得我陆战是个正人君子,好说话?” “那你可看走眼了。” “在外面,我是团长,讲纪律。” “但在家,在床上。” “我就是个土匪。”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苏曼任何说话的机会。 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都要霸道。 带着这几天的思念,带着刚才看到她被人围攻时的后怕,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像是要在她身上盖满自己的印章,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的,谁也别想动。 苏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嘴唇被碾磨得发麻,舌尖被纠缠得发痛。 但她没有推开他。 反而伸出手,环住了陆战的脖子,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 她也是想他的。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里,只有这个怀抱,是真正安全的港湾。 陆战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团火,彻底烧了起来。 他一把将苏曼抱起,让她双腿盘在自己腰上。 苏曼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头。 陆战就这样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踹开了东屋的房门。 “砰!” 门被踢上。 陆战把苏曼扔在柔软的炕上,整个人随即压了上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陆战撑在苏曼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的苏曼,头发散乱,眼神迷离,嘴唇红肿水润,那一身精心设计的裙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美得惊心动魄。 “媳妇儿。” 陆战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别再冒险了。” “那个黑影,是个练家子,手里有人命。” “你要是出了事,我哪怕把那天捅个窟窿,也换不回你。” 苏曼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和后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描绘着陆战眉眼的轮廓。 “我知道了。” “以后我都听你的。” “只要你在,我就不逞强。” 这一句“只要你在”,彻底击溃了陆战最后的理智。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亲吻。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解开那一颗颗碍事的扣子。 粗糙的掌心划过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战哥……窗帘……窗帘没拉……” 苏曼在间隙中喘息着提醒。 “没人敢看。” 陆战含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他还是伸出手,一挥手扯下了窗帘。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一场迟来的新婚之夜,终于在这个午后,拉开了序幕。 …… 良久。 云收雨歇。 苏曼像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猫,软绵绵地趴在陆战怀里。 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却不想动。 陆战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事后烟,却没有点燃。 他一只手搂着苏曼,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 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 “那个黑影,审出来了。” 陆战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曼身体一僵,抬起头看着他。 “是谁?” “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 陆战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但他嘴很硬,只说是有人出高价,让他来偷个东西。” “至于偷什么,是谁指使的,他死都不肯说。” 苏曼的心猛地一跳。 偷东西? 肯定是那个红木盒子! 或者是那个盒子里的秘密! “那……现在怎么办?” 苏曼有些紧张地抓紧了陆战的手臂。 陆战把烟扔在一边,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别怕。” “既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就不怕抓不住它。”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顺藤摸瓜,总能查到幕后黑手。” “不过……” 陆战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曼脖子上那根红绳上。 那把铜钥匙,正静静地贴在她的锁骨间。 “这把钥匙,你得收好。” “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苏曼下意识地捂住钥匙。 “你知道它是开什么的?” 陆战沉默了几秒。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苏曼。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苏曼抱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把钥匙,能打开陆家老宅那个被封存了二十年的藏宝阁。” “而那个藏宝阁里,不仅有陆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 “更有一份……足以让整个京城圈子地震的绝密档案。” 苏曼瞪大了眼睛。 绝密档案? 陆家? 这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大的秘密? “那……我娘为什么会有这把钥匙?” 苏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陆战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苏曼,你可能……并不是苏老三的女儿。”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 虽然苏曼之前也有过猜测,但此刻从陆战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震撼。 如果她不是苏家的女儿。 那她是……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伴随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喊声。 “请问,苏曼同志是住这儿吗?” “我是京城来的,有封急信要交给她!” 京城? 急信? 陆战和苏曼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这信,来得太巧了。 陆战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待在屋里别动。” 他交代了一句,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枪,别在腰后。 大步走了出去。 苏曼坐在床上,抓紧了被角。 她有一种预感。 那个一直隐藏在迷雾中的身世之谜。 随着这封信的到来。 即将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 第28章 鸿门宴?绿茶台柱子当众给难堪 “信里写了什么?” 苏曼看着陆战手里那张薄薄的信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送信的人把信塞给陆战后,就像怕被烫着手一样,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溜了,连口水都没敢喝。 陆战站在院子中央,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瑟。 他拆信的动作很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是用那种老式的打字机打出来的,看不出笔迹。 “藏宝阁将启,钥匙现世,各方云动,护好苏曼。” 没头没尾,没有落款。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陆战看完,手掌猛地一收,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 内力吞吐,那张脆弱的纸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中化为了粉末,顺着指缝随风飘散。 “没事。” 陆战转过身,脸上的阴霾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他走到苏曼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腹在她锁骨间那把铜钥匙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以前的老战友,提醒我注意那几个潜逃的特务。” 陆战撒谎了。 苏曼看得出来。 但他不想说,苏曼也就没有拆穿。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男人想扛,那就让他扛。 她只需要在他身后,把这个家守好,把那把钥匙藏好。 “那就好。” 苏曼笑了笑,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马上就是八一建军节了,大院里都在传,说今年的联欢晚会搞得特别大。” “听说文工团排了好几个大节目,连军区的首长都要来看呢。” 她故意岔开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提到联欢晚会,陆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一群人咋咋呼呼。” “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在家待着。” 他不喜欢那种场合,尤其是林婉儿那个女人肯定会在。 上次虽然把她赶走了,但这女人就像是贴在鞋底的口香糖,恶心又难缠。 “去!干嘛不去?” 苏曼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坐第一排。” “我是军嫂,这种拥军活动,我怎么能缺席?” 其实她是想去看看,那个林婉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她刚在大院里立了威,这种全军区的大场合,正是她巩固地位的好机会。 陆战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小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宠溺。 “行,听你的。” “到时候跟紧我,别乱跑。”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一号。 这一天,整个军区大院都沸腾了。 到处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军歌。 平时严肃的操场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拉着红色的幕布。 台下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小马扎,按照连队划分区域,坐满了穿着绿军装的战士。 家属区那边更是热闹,嫂子们都穿上了压箱底的好衣服,嗑着瓜子,聊着天。 苏曼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没有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裙子,而是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上一条军绿色的长裙。 腰间系了一根棕色的细皮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松垮垮的侧麻花辫,发梢系着一根红丝带。 这一身,既符合军嫂的身份,又透着一股子清新脱俗的文艺范儿。 在一群大红大绿的家属中间,简直就像是一股清流。 陆战穿着笔挺的四个兜军官常服,肩上的红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一手牵着大宝,一手牵着二宝,苏曼挽着他的胳膊。 这一家四口一走进会场,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快看!那是陆团长的媳妇!” “长得真俊啊!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听说做衣服的手艺还好,心肠也好,上次还给孤寡老人捐衣服呢。” 战士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惊艳。 陆战听着这些议论,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虽然绷着,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的骄傲。 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间,那是团级以上干部的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晚会就开始了。 主持人报幕后,灯光骤然变暗,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声响起。 是激昂的《红色娘子军》序曲。 一群穿着红军装、拿着大刀的女兵冲了出来。 领舞的,正是林婉儿。 不得不说,作为文工团的台柱子,林婉儿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的基本功很扎实,大跳、劈叉、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尤其是那个标志性的“倒踢紫金冠”,做得那是相当标准。 再加上她今天化了浓妆,在灯光的加持下,确实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台下的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林婉儿在台上跳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第一排。 当她看到陆战正低头给苏曼剥橘子,根本没看她一眼时,心里的嫉妒之火差点把她烧着了。 她咬着牙,跳得更加卖力。 一曲终了。 林婉儿站在舞台中央,享受着全场的欢呼。 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喘着气,脸上带着完美的假笑。 “谢谢!谢谢首长和战友们的鼓励!” “今天是咱们军人的节日,能为大家演出,是我林婉儿的荣幸。” 说到这里,她话锋突然一转。 目光直勾勾地射向第一排的苏曼。 “不过,咱们光看文工团的表演也没意思。” “听说咱们陆团长的爱人,苏曼嫂子,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上次在供销社,嫂子那张巧嘴可是把大家都惊着了。” “不如,请嫂子也上来给大家表演一个?” “大家说好不好?!” 林婉儿把话筒举向观众席,声音极具煽动性。 台下的战士们大多单纯,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一听说是陆团长的漂亮媳妇要表演,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 “好!来一个!” “嫂子来一个!” 起哄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操场。 陆战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这林婉儿,简直是在找死。 明知道苏曼是农村出来的,没受过专业训练,这种场合让她上台,不是摆明了让她出丑吗? 要是苏曼上去扭个秧歌,或者唱个跑调的山歌,明天整个军区都会把这当成笑话传。 “胡闹!” 陆战把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拍,就要站起来。 他陆战的媳妇,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像耍猴一样戏弄了? 就在他即将起身的一瞬间。 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苏曼。 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一丝怒气都看不见。 她慢条斯理地接过陆战剥好的那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甜。” 她笑着评价了一句。 然后,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苏曼缓缓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抬头看向舞台上那个一脸挑衅的林婉儿。 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既然林同志盛情相邀。” 苏曼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而显得格外清晰。 “那我就献丑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曼竟然真的敢接招。 哼,死鸭子嘴硬。 我看你等会儿怎么下台! 林婉儿假惺惺地笑道:“那太好了!不知道嫂子要表演什么?扭秧歌?还是唱个小曲儿?需不需要我让乐队给你伴奏?” 言语之间,全是贬低。 苏曼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她径直走上舞台。 经过乐队区域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小战士怀里抱着的乐器上。 那是一把木吉他。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稀罕物件,通常只有那些大院子弟或者文工团搞西洋乐的才会有。 “同志,能借你的吉他用一下吗?” 苏曼走到那个小战士面前,礼貌地问道。 小战士愣住了,脸“刷”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嫂子你会弹?” 苏曼笑了笑,接过吉他,熟练地拨弄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准。 “咚——” 清脆悦耳的琴声响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仅是这一个试音的动作,就让旁边的乐队指挥眼睛亮了一下。 苏曼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 工作人员搬来了一把高脚凳。 她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也不再是那个泼辣护短的后妈。 她就像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文艺女神,安静,美好,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林婉儿站在一旁,看着苏曼这副架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村姑……怎么可能会弹吉他? 台下的陆战,此时也看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媳妇竟然还有这一面。 那个抱着吉他的女人,陌生,却又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曼深吸一口气。 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一段优美而略带忧伤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这不是这个年代流行的任何一首红歌。 这是来自未来的旋律。 是她前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用来抚慰自己灵魂的歌。 而今天,她要把这首歌,送给台下这些最可爱的人。 送给那个为了国家,随时准备流血牺牲的男人。 苏曼启唇。 歌声响起。 ------------ 第29章 炸翻天!娇软媳妇一开口全场泪崩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苏曼的嗓音并不是那种高亢嘹亮的民歌嗓。 而是一种带着磁性的、空灵的、略带沙哑的女中音。 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又像是深夜里的低语。 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有娓娓道来的深情。 但这歌词。 这旋律。 就像是一颗无声的子弹,瞬间击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原本还有些嘈杂、等着看笑话的操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苏曼那如泣如诉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台下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大多是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 为了这身军装,为了身后的国家,他们背井离乡,在边境的丛林里摸爬滚打,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被遗忘。 怕倒下之后,没有人理解他们的牺牲。 而苏曼的这首歌,唱出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也唱出了他们最崇高的信仰。 坐在后排的一个老兵,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在边境冲突中牺牲的班长。 那个总是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他的班长,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红旗。 “班长……” 老兵哽咽了一声,眼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一声哽咽,就像是打开了泪水的闸门。 越来越多的战士低下了头,肩膀耸动。 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就连坐在主席台上的军区首长,此时也摘下了眼镜,轻轻擦拭着眼角。 这首歌,太重了。 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舞台上。 苏曼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意境中。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庞,想起了上一世陆战满身的伤痕,想起了他为了国家付出的一切。 她的眼眶也湿润了。 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却更加具有感染力。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吉他的弦音越来越急促,情感层层递进。 苏曼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男人身上。 陆战。 此时的陆战,早已没有了平时的冷硬。 他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死死地抓住了裤管。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苏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动容,有心疼,还有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听懂了。 这首歌,是唱给他的。 是在告诉他,她懂他。 懂他的沉默,懂他的牺牲,懂他那一身伤疤背后的荣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人? 怎么会让他陆战遇到了? 陆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攥住,那种酸涩又胀满的感觉,让他甚至想要大吼一声。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苏曼按住琴弦,缓缓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依旧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这掌声不是礼貌性的,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量。 “好!唱得太好了!” “嫂子!再来一个!” “呜呜呜……嫂子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战士们激动地站起来,拼命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自知。 大宝和二宝站在陆战身边,两个小家伙虽然听不太懂歌词的深意,但看到周围人都这么激动,也兴奋得小脸通红。 “那是我妈!是我妈唱的!” 二宝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对着旁边的叔叔伯伯们炫耀。 大宝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看着苏曼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此时的林婉儿。 正孤零零地站在舞台的角落里。 灯光早已不再眷顾她,她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小丑。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引以为傲的舞蹈,在苏曼这直击灵魂的歌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肤浅。 她原本想让苏曼出丑,结果却亲手把苏曼推上了神坛。 看着台下那些为苏曼疯狂的战士,林婉儿嫉妒得快要发疯,却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曼把吉他还给那个小战士。 小战士激动得语无伦次:“嫂……嫂子,这吉他我不擦了!我要留着当传家宝!” 苏曼笑了笑,提着裙摆走下舞台。 她刚走到台下,就被一群热情的战士围住了。 “嫂子!你这歌是从哪学的?太好听了!” “嫂子,能不能教教我们?” “嫂子,我是三连的,我想给我老家的对象写封信,你能不能帮我写两句歌词?”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看着苏曼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倾慕。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苏曼,就是女神,是仙女。 如果不是碍于陆团长的威严,他们恨不得把苏曼捧上天。 陆战坐在位置上,看着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的媳妇。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那股子酸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 刚才的感动还在,但现在的占有欲更强。 那是他媳妇! 是他一个人的! 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眼睛都往哪看呢? 看那小蛮腰?看那白胳膊? 陆战越看越火大。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都闲得没事干了是吧?” 陆战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寒气。 “明天的五公里越野,是不是都想负重加倍?”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围在苏曼身边的战士们瞬间感觉后背一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没没没!团长我们这就走!” “嫂子再见!团长再见!”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陆战那副吃醋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 陆战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身上的军大衣。 大手一挥。 宽大的军大衣直接把苏曼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桃花眼。 “穿这么少,不冷吗?” 陆战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现在可是八月,大夏天的,热都快热死了,哪里冷? 苏曼被裹得像个粽子,闷得直出汗。 “战哥,我热……” “忍着。” 陆战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大宝交代了一句:“带着弟弟跟政委的车回去,我和你妈有点事。”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 直接弯腰,肩膀顶住苏曼的腹部。 “起!” 陆战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把苏曼扛在了肩上。 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全场再次哗然。 “卧槽!陆团长太猛了!” “这就是霸道首长的爱吗?” “嫂子被扛走了!今晚陆家怕是要地震了!” 苏曼趴在陆战的背上,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陆战!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在军大衣里挣扎,小拳头捶着陆战坚硬的后背。 “丢死人了!” 陆战不仅没放,反而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老实点!” 陆战咬牙切齿地说道,脚步却越来越快。 “看什么看?让他们看!” “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妇,老子扛自己媳妇回家,谁敢说半个不字?” “回家再跟你算账!” “以后这种歌,只能唱给老子一个人听!” ------------ 第30章 酸掉牙!首长扛起媳妇就往被窝钻 回家的路并不长,但苏曼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陆战走得飞快,带着一股子急切的劲头。 苏曼倒挂在他背上,脑袋充血,晕晕乎乎的,只能看见路边的树影飞快倒退。 偶尔遇到几个巡逻的哨兵,看到这一幕,都吓得赶紧立正敬礼,目不斜视,但那疯狂抖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八卦之魂。 “到了。” 陆战一脚踹开自家小院的门,反手关上,落锁。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股子土匪抢亲的架势。 进了屋,他并没有把苏曼放下来,而是直接扛进了卧室。 “砰!” 卧室门被踢上。 苏曼被扔在了那张熟悉的木板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战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军大衣被扯开,扔在地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陆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里面像是烧着两团火,要把苏曼整个人吞噬进去。 “战哥……你……你冷静点……” 苏曼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往后挪。 这男人的眼神,太像狼了。 “冷静?” 陆战冷笑一声,双手撑在苏曼身侧,将她牢牢困住。 “你刚才在台上,当着几千个男人的面,唱得那么深情,那么勾人。” “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想干什么?” 苏曼咽了口唾沫:“想……想干什么?” “我想把你藏起来。” 陆战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粗重。 “想把那些盯着你看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苏曼,你真是个妖精。” “专门来折磨我的妖精。” 说完,他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嘴。 这个吻,带着惩罚,带着占有,更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狂热。 苏曼被吻得七荤八素,双手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她能感受到陆战身体里的那股躁动。 那是他在战场上压抑的血性,也是他对她极致的渴望。 “唔……战哥……轻点……” 苏曼含糊不清地求饶。 “轻不了。” 陆战的大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解开那一颗颗碍事的扣子。 “今晚,你得把刚才那首歌,再给我唱一遍。” “就在这儿唱。” “只唱给我听。” 苏曼脸红得快要滴血。 在这种情况下唱歌?这男人也太会玩了吧! “我不唱……羞死人了……” “不唱?” 陆战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腰侧,那是她的敏感点。 “啊!” 苏曼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唱不唱?” 陆战坏笑着威胁。 “唱……我唱……” 苏曼欲哭无泪,只能屈服于首长的淫威。 这一夜。 陆家的小院里,隐隐约约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歌声。 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和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那首悲壮激昂的《血染的风采》,硬是被唱出了一种旖旎暧昧的味道。 月亮羞得躲进了云层里。 直到后半夜,屋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陆战心满意足地搂着苏曼,像只吃饱了的大猫。 苏曼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她趴在陆战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媳妇儿。” 陆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 “嗯?” 苏曼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以后别再招惹林婉儿了。” 苏曼猛地睁开眼,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她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看着陆战:“怎么?心疼你的青梅竹马了?” “屁的青梅竹马。” 陆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我是怕你吃亏。” “林婉儿不算什么,但她背后的林家,有点麻烦。” “林家?” 苏曼皱了皱眉。 她前世对林婉儿的背景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文工团的,家里有点关系。 “林婉儿的父亲,是军区后勤部的副部长。” 陆战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而且,他和京城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提到京城,苏曼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那封信。 “战哥,那封信……” 苏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她撑起酸软的身子,光着脚下了床。 “你去哪?”陆战问。 “等我一下。” 苏曼打开灯,从她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了那封已经被陆战揉碎了扔进垃圾桶的信。 虽然纸碎了,但那个信封还在。 苏曼拿着信封,回到床上。 她把信封对着灯光,仔细地照了照。 “你看。” 苏曼指着信封内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印记。 是一个类似于梅花的图案。 但只有三瓣。 “这是什么?”陆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锁紧。 “我不知道。” 苏曼摇了摇头,“但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而且……” 苏曼顿了顿,从脖子上摘下那把铜钥匙。 她把钥匙的尾部,和那个梅花印记比对了一下。 虽然形状不同,但那种古朴的风格,和线条的走向,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封信,可能不仅仅是提醒。” 苏曼看着陆战,声音有些发颤。 “它可能是在告诉我们,那个所谓的‘藏宝阁’,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且,盯上它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陆战接过信封和钥匙,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家。 京城。 神秘的梅花印记。 还有苏曼的身世。 这一切,似乎正在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他们笼罩而来。 “看来,这大院里的太平日子,要到头了。” 陆战将苏曼重新搂进怀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别怕。” “不管是谁想动你,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苏曼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的不安,却并没有因为陆战的安慰而消散。 因为她有一种预感。 那个写信的人,或许并不是朋友。 而是一个,比林婉儿可怕一百倍的对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猫叫声。 “喵——” 陆战和苏曼同时浑身一僵。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那不是猫叫。 那是有人在模仿猫叫,给同伙传递信号! 就在他们家的墙根底下! ------------ 第31章 谍影惊魂!省城来的千金要抢娃? “喵——” 那声猫叫太刻意了,尾音拖得极长,在这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深夜里,就像是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人的耳膜里。 陆战原本撑在苏曼上方的身体瞬间僵硬,眼底那团刚才还烧得旺盛的情欲之火,在一秒钟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如鹰隼般锐利的杀意。 “别动。” 他压低声音,在苏曼耳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秒,陆战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他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他随手抓起扔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上,那把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五四式手枪,已经滑入了他的掌心。 “咔哒。” 极其轻微的子弹上膛声,被他用手掌紧紧捂住,消弭在被褥之间。 苏曼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她死死抓着被角,大气都不敢喘,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陆战那如同鬼魅般移动的身影。 窗外的“猫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战贴着墙根,慢慢挪到了窗户侧面。他并没有急着开窗,而是像雕塑一样静止了足足半分钟,他在通过呼吸声和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判断外面的人数和位置。 突然,陆战动了。 他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开窗,而是猛地拉开了通往后院的那扇极少打开的小木门。 “砰!” 木门撞击墙壁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色。 一道黑影正蹲在窗根底下,显然没想到陆战会从侧面杀出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想往墙头上窜。 “想跑?!” 陆战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他在助跑两步后,猛地一蹬墙面,身体腾空而起,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那黑影的脚踝。 “给我下来!”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惨叫声,那黑影被陆战硬生生从两米高的墙头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土地上。 “哎哟——!!!”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陆战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后心上,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动一下,打爆你的头。” 陆战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屋里的苏曼听到动静,也顾不上害怕了,她迅速穿好衣服,手里握着那把防身的剪刀,冲到了院子里。 “战哥!” 她举着手电筒,光束打在那被陆战压在身下的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衣、身材瘦小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此刻正疼得龇牙咧嘴,满脸惊恐。 “别……别开枪!首长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一股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战嫌恶地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一把匕首,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谁派你来的?”陆战脚下用力,碾着男人的手腕。 “我……我不知道啊!就是有个人给了我十块钱,让我来听听墙根,看看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动静,顺便……顺便看看能不能偷个红盒子……” 又是红盒子! 陆战和苏曼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凝重。看来那封警告信说得没错,各方势力都已经盯上了陆家老宅的那个秘密。 陆战没有再废话,直接解下那人的裤腰带,熟练地将他反绑起来,像拎死狗一样拎了起来。 “媳妇儿,你在家锁好门,我去趟保卫科。” 陆战把人扔出院子,回头看了苏曼一眼,眼神里的杀气瞬间化为柔情,“别怕,今晚这只是一只探路的小老鼠,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呢。” 苏曼点了点头,看着陆战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握紧了手里的剪刀。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一早,大院里就炸开了锅。陆战昨晚抓了个特务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看向陆家小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 陆战去团部审讯犯人了,还没回来。 苏曼像往常一样,给大宝二宝做了早饭,正准备送他们去学校。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极其嚣张地按着喇叭,一路扬着尘土,停在了陆家小院的门口。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引得周围邻居纷纷探头。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皮鞋的脚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明艳。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挎着个精致的小皮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我是城里人,你们都是土包子”的高傲劲儿。 女人摘下墨镜,嫌弃地看了一眼满是尘土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陆家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就是陆战哥现在的家?怎么破成这样?”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刚出门的苏曼听见。 苏曼牵着二宝,大宝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三人正好和这女人撞了个正着。 出于女人的直觉,苏曼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敌意。 “请问你找谁?”苏曼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淡淡地问道。 女人上下打量了苏曼一眼。虽然苏曼穿着自己设计的裙子,看起来清爽大方,但在她眼里,这依然掩盖不了那种“小家子气”。 “我是叶倩,从省城来的。” 女人扬起下巴,语气傲慢,“我是陆战哥的……青梅竹马,也是陆伯母最喜欢的干女儿。听说陆战哥结婚了,我特意来看看,顺便看看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叶倩? 苏曼脑海里迅速搜索这个名字。前世似乎听陆战提过一嘴,说是家里以前安排过相亲,但这女人嫌弃陆战当兵太苦,还要驻守边疆,就没成。怎么现在陆战升了职,前途无量了,她又跑来摘桃子了? 还“干女儿”?这年头,干女儿和干妹妹,那意思可太暧昧了。 “哦,原来是叶同志啊。”苏曼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挂上了一丝客套的假笑,“陆战去部队了,不在家。” “我知道他不在家。”叶倩根本没把苏曼放在眼里,她直接越过苏曼,目光落在了大宝和二宝身上。 当看到两个孩子虽然穿得干净,但脚上的鞋子还是有些旧时,叶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转身从车后座拎出两个巨大的包装盒。 “哎呀,这就是大宝二宝吧?长得真像陆战哥!” 叶倩蹲下身,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容。 “来,阿姨给你们带了礼物。这是省城百货大楼才有的电动小汽车,还要外汇券才能买到呢!可贵了!” 电动小汽车! 在这个连铁皮青蛙都是稀罕物的年代,电动玩具简直就是孩子们眼里的神器。 二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小手下意识地想要伸过去,但又缩了回来,抬头看向苏曼。 大宝则警惕地盯着叶倩,小身板绷得紧紧的,没有动。 “拿着呀!跟阿姨客气什么?”叶倩直接把盒子往二宝怀里塞,一边塞一边意有所指地说道,“阿姨知道你们以前过得苦,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以后阿姨常来,给你们买更多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曼这个后妈亏待了孩子,没给孩子见过世面。 周围看热闹的张嫂子等人,看到那高级的玩具,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那可是电动汽车啊!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这玩意儿得好几十块钱一个呢!” “这省城来的姑娘出手真阔绰啊!看来跟陆团长关系不一般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叶倩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挑衅地看了苏曼一眼,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苏曼看着二宝那渴望的小眼神,心里冷笑一声。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孩子?想用钱砸我的脸? 行啊。 苏曼松开二宝的手,走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叶倩和孩子中间。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叶同志真是破费了。”苏曼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家陆战有规定。” “什么规定?”叶倩一愣。 苏曼弯下腰,从二宝怀里把那个盒子拿了过来,重新塞回叶倩手里。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战说了,无功不受禄。” 苏曼直视着叶倩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尤其是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拿。” “万一里面藏着什么危险品,或者是不干不净的东西,伤着孩子怎么办?” “你说是不是,叶阿姨?” “你——!”叶倩气得脸都绿了。她堂堂省委大院的千金,送出去的东西竟然被说是“不干不净”? “苏曼!你别不识好歹!这是我给孩子的心意,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替孩子做主?”叶倩站起身,高跟鞋在地上跺得咚咚响。 “凭我是他们的妈。” 苏曼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拉起两个孩子的手。 “大宝二宝,咱们走,去上学。记住妈的话,外面的野花野草别乱采,小心有毒。” 说完,她牵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叶倩一个人抱着两个大盒子站在风中凌乱,那张精致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好……好你个苏曼!” 叶倩看着苏曼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 第32章 传家宝?一块破石头也敢来现眼! 叶倩并没有因为那天的吃瘪而知难而退。相反,她像是跟苏曼杠上了,这几天天天往大院跑。 她也不直接找苏曼吵架,而是走起了“亲民路线”。 今天给张嫂子送两斤省城的酥糖,明天给李大姐送一块的确良布头,嘴里还一口一个“嫂子”、“大姐”叫得亲热。 没过两天,大院里的风向就开始变了。 “哎呀,这叶姑娘人真不错,没架子,出手还大方。” “听说她跟陆团长那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要不是中间出了岔子,哪轮得到苏曼啊?” “就是就是,你看人家那气质,那才是官太太的样儿。苏曼虽然长得俊,但到底是个农村户口,跟陆团长门不当户不对的。” 这些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苏曼的耳朵里。 苏曼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这天下午,秋后的太阳正好。 苏曼在院子里铺了一张大席子,上面红彤彤的一片,全是刚从地里收回来的朝天椒。 她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上包着块蓝头巾,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大簸箕,熟练地翻晒着辣椒。 一股子呛人的辣味弥漫在小院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了。 叶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像是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张嫂子和几个爱看热闹的邻居,显然是特意带观众来“唱戏”的。 “咳咳咳……这什么味儿啊?呛死人了!” 叶倩一进门就夸张地捂住鼻子,挥着手扇风,一脸嫌弃地看着满院子的辣椒。 “哎哟,嫂子还在干这种粗活呢?”叶倩走到苏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陆战哥现在的津贴也不低吧?怎么还让你像个农妇一样在这儿摆弄这些东西?” 苏曼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农妇怎么了?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再说了,这辣椒可是好东西,做成辣椒酱,陆战最爱吃。叶同志这种喝咖啡长大的大小姐,自然是不懂我们这种粗人的乐趣。” 苏曼这话怼得不软不硬,却正好戳中叶倩的痛点——她不懂陆战的喜好。 叶倩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她从脖子上掏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块成色一般的青玉佩。 “呵呵,嫂子真会开玩笑。” 叶倩故意把那块玉佩在手里晃了晃,让周围的邻居都能看清楚。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样东西想给嫂子看看。” “这块玉佩,是当年陆伯母,也就是陆战哥的亲妈,亲手给我的。” 叶倩特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挑衅。 “那时候陆伯母说,这块玉是陆家的传家宝,只传给未来的儿媳妇。” “虽然现在我和战哥……有些遗憾,但这东西毕竟太贵重了,我一直贴身戴着,就像陆伯母还在我身边一样。” “今天看到嫂子这么辛苦,我突然觉得,这东西还是应该让你看看,也让你知道知道,陆家真正的门槛在哪儿。”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传家宝”、“儿媳妇”,顿时炸了锅。 “天哪!原来是真的啊!叶姑娘才是陆家认可的媳妇?” “这玉佩看着就有年头了,肯定是老物件!” “这下苏曼可尴尬了,人家拿着信物找上门来了,这不是打脸吗?” 张嫂子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叶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这既然是陆家给你的,那就是认定了你啊!某些人啊,也就是占了个先来后到的便宜,名不正言不顺哟!” 叶倩听着这些话,心里得意极了。 她看着苏曼,等着看这个女人羞愤欲死、无地自容的样子。 然而。 苏曼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玉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你笑什么?!”叶倩恼羞成怒。 “我笑叶同志真幽默。” 苏曼慢悠悠地走到叶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块玉佩。 “这就是所谓的传家宝?” 苏曼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嘲讽。 “且不说这玉的成色,水头干得像石头,里面还有棉絮,地摊上两块钱能买一打。” “就说这逻辑。” 苏曼直视着叶倩的眼睛,一步步逼近,气场全开。 “既然是传家宝,既然是你陆伯母亲手给的,既然陆家认定了你。” “那为什么,陆战娶的人是我?” “为什么这几年,陆战连封信都没给你写过?” “为什么现在你来了,陆战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苏曼每问一句,叶倩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胡说!那是战哥被你迷惑了!”叶倩强撑着喊道。 “迷惑?”苏曼冷笑一声。 “叶倩,别自欺欺人了。” “如果这块破石头真能代表陆家的认可,那你现在应该坐在陆家的大宅里当少奶奶,而不是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对着我一个‘农妇’秀优越感。” “你所谓的传家宝,在我眼里,连这地上的辣椒都不如。” “辣椒还能下饭,你这东西,除了膈应人,还有什么用?” “你——!你敢侮辱陆伯母的遗物!”叶倩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往苏曼脸上扇。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吉普车轰鸣声。 “嗡——!!!”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门口,带起一阵风。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低沉、充满磁性的怒吼传来。 陆战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刚从团部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可怕。 叶倩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到陆战,她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 “战哥……你终于回来了……” 叶倩收回手,捂着胸口,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想把伯母给我的玉佩拿给嫂子看看……想把这信物还给陆家……” “可是嫂子她……她说这是破石头……还说我不配……” “战哥,这可是伯母留下的念想啊!她怎么能这么践踏伯母的心意?”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若是换了别的男人,看着这么个大美人在面前哭诉,心早就软了。 但陆战是谁? 他是鉴婊达人,是苏曼的专属护妻狂魔。 他连看都没看叶倩一眼,径直走到苏曼身边。 先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苏曼有没有受伤,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帮苏曼把那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手怎么这么凉?”陆战握着苏曼的手,眉头微皱,“不是说了这种粗活让勤务兵来干吗?你又不听话。” 苏曼顺势靠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也想歇着啊,可是有人拿着块破玉佩上门欺负人,说我不配当陆家的媳妇。” 陆战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叶倩身上。 或者是说,落在了她手里那块玉佩上。 那眼神,冷漠,厌恶,就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这就是你说的传家宝?”陆战冷冷地开口。 叶倩心里一喜,以为陆战念旧情了,赶紧把玉佩递过去:“是啊战哥,这是伯母当年……” “啪!” 陆战一挥手,直接把那块玉佩打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所谓的“传家宝”,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全场死寂。 ------------ 第33章 滚出去!首长的身家性命全归媳妇! 玉佩碎裂的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叶倩的脸上。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她最后的底牌啊! “战……战哥?你这是干什么?”叶倩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战。 陆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玉佩的那只手,仿佛那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叶倩,我给你留着脸,你自己不要。” 陆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 “我妈当年确实给过你东西,但那是因为你赖在陆家不走,她为了打发你,随手从地摊上买的玩意儿。” “什么时候,这种两块钱的破烂,也配叫陆家的传家宝了?”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把叶倩那层虚伪的皮彻底炸飞了。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哄笑声。 “哎哟喂!原来是地摊货啊!” “还是赖着不走人家为了打发她才给的?这也太丢人了吧!” “啧啧啧,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跑到人家正房面前显摆,真是不要脸!” 叶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不……不是这样的……战哥你骗人……” “滚。” 陆战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吐出一个字。 “以后再敢踏进这个大院一步,再敢骚扰我媳妇和孩子。” “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还有,别叫我战哥,我听着恶心。叫我陆团长。” 叶倩捂着脸,发出一声尖叫,推开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没脸再来了。 一场闹剧,在陆战的霸气护妻下,彻底收场。 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都识趣地散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玉佩碎片,又看了看陆战那张冷峻的脸。 她心里虽然爽,但还是有点小别扭。 毕竟,那个女人确实跟陆战有过一段“过去”,哪怕是单方面的。 晚上。 陆战洗完澡回到卧室,发现苏曼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这是生气了? 陆战擦干头发,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他从后面抱住苏曼,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媳妇儿,睡了?” 苏曼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把他的手甩开。 “别碰我,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去。” “什么青梅竹马,那就是个路人甲。”陆战死皮赖脸地又贴了上去,“我这辈子,除了你,眼里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苏曼转过身,瞪着他,“人家可是有玉佩的,虽然是假的,但好歹有个念想。我呢?我嫁给你这么久,连个戒指都没有。” 虽然她不在乎这些形式,但今天被叶倩这么一闹,她心里就是有点酸。 陆战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曼那双带着点委屈的眼睛,心里突然一紧。 是啊,他欠她太多了。 匆匆忙忙领证,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更别提戒指了。 陆战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松开苏曼,翻身下床。 “你去哪?”苏曼坐起来,有些慌了。她就是随口一说,这男人不会真生气了吧? 陆战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个上了锁的五斗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一阵翻找后。 他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重新回到了床上。 “给。” 陆战把档案袋塞进苏曼手里。 苏曼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本红色的存折,还有几张房产证,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票据。 苏曼打开存折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五百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这是我当兵这些年攒下的全部津贴,还有几次立功的奖金。” 陆战指着那些房产证,“这几套房子,是陆家老爷子留给我的私产,在京城,虽然现在不值钱,但以后留给孩子也是个窝。” “现在,全归你了。” 苏曼拿着这些东西,手都在抖:“你……你这是干什么?把家底都给我了,你不怕我卷款跑路啊?” “你敢。”陆战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跑哪我就追到哪。” 说着,他又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金灿灿的指环。 那不是金店里买的戒指。 而是一枚用子弹壳打磨成的戒指。 打磨得很光滑,内圈还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SM。 苏曼的名字缩写。 “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击毙第一个敌人时留下的弹壳。” 陆战拿起那枚戒指,郑重地套在苏曼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苏曼。” 陆战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深情。 “我没有玉佩,也没有金山银山。” “我只有这条命,和这些年拿命换来的荣誉。” “现在,我把它们都交给你。” “这枚戒指,就是我的承诺。”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护你一天周全。” 苏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比任何钻戒都要珍贵,都要沉重。 她扑进陆战怀里,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 “傻子……谁要你的命啊……” 陆战紧紧搂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心里那块空缺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良久。 苏曼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手上的子弹壳戒指。 突然。 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戒指的内侧,除了那两个字母,似乎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是…… 苏曼猛地坐直身子,把戒指凑到灯下。 那些纹路虽然被磨损了一些,但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一个残缺的图案。 竟然和她脖子上那把铜钥匙上的花纹,还有那封警告信上的梅花印记…… 有着某种惊人的重合! “战哥……” 苏曼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戒指递到陆战眼前。 “你这枚子弹壳……是从哪来的?” 陆战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当年在边境,那个差点杀了我的特务头子用的子弹。” “怎么了?” 苏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花纹……” “和我娘留下的钥匙,是一对。” ------------ 第34章 醋海翻波!嫂子深夜私会小白脸? “那把钥匙和子弹壳,先别声张,这事儿水太深。”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陆战那张凝重的脸上,他一边系着风纪扣,一边压低声音嘱咐。 苏曼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有梅花印记的子弹壳戒指,点了点头。 “我知道,敌暗我明,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陆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里透着一丝愧疚和不舍。 “最近团里有大演习,全封闭式的,我可能几天回不来。” “家里的门窗我都加固过了,要是那个特务还有同伙,你别硬拼,带着孩子往人多的地方跑。” 苏曼乖巧地应着,起身帮他整理好衣领,像个贤惠的小媳妇。 “放心吧战哥,家里有我,你安心搞演习,别分心。” 陆战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那张红润的嘴唇上狠狠啄了一口,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吉普车的轰鸣声远去,苏曼脸上的柔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和决断。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钥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知道了这背后牵扯到京城陆家和巨额宝藏,那危险就是不可避免的。 光靠陆战一个人挡在前面不行,她得有自己的底牌。 在这个年代,除了权,最硬的底牌就是钱。 陆战虽然把全部身家都给了她,但那点钱若是真遇上大事,怕是连打点关系的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她记得前世陆战的腿伤,就是因为这次演习后的任务复发,最后导致不得不转业。 要想保住他的腿,要想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变革时代站稳脚跟,她必须在短时间内赚到一大笔钱。 苏曼把戒指藏好,换上一身利索的衣服,把大宝二宝送去学校后,直接去了供销社。 上次那批瑕疵布做的衣服卖得极好,王主任尝到了甜头,现在看苏曼跟看财神爷似的。 “哎哟,苏曼同志!你可算来了!” 王主任满脸堆笑地从柜台后面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算盘。 “上次那批货,还没上架就被内部抢光了!现在好多人托关系来问还有没有呢!” 苏曼笑了笑,并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扫视了一圈周围。 “王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后院的办公室,苏曼开门见山。 “王主任,小打小闹没意思,我想搞点大的。” “我手里有一批新图纸,不仅是女装,还有童装和中山装的改良版。” “但这需要大量的布料,光靠你们供销社的瑕疵布肯定不够。” 王主任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城南纺织厂有一批外贸尾单,因为颜色不正被扣下了。” 苏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想把那批货吃下来。”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苏曼同志,你胃口不小啊!那批货少说也有几千尺,得好几千块钱呢!” “钱不是问题。”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陆战给她的存折里取出来的部分,也是她的启动资金。 “问题是,我需要一个路子,一个能把货运出来,还能帮我分销的人。” 王主任盯着那叠钱,咽了口唾沫,最后狠狠一拍大腿。 “行!既然妹子你有这魄力,那哥哥我就陪你赌一把!” “我给你介绍个人,叫陈旭,是个倒爷,路子野得很,就在城南那片混。” 当天下午,苏曼就见到了这个陈旭。 出乎意料的是,这陈旭并不是那种满脸横肉的二道贩子,反而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戴着副金丝眼镜。 乍一看,倒像个文弱书生,或者是大院里谁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这就是陆团长的爱人?久仰大名。” 陈旭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笑起来还有个酒窝。 两人约在城南的一家国营饭店见面,角落里,光线昏暗。 苏曼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人眼神清正,不像是个奸猾之徒。 “陈同志,客套话就不说了,咱们谈谈生意。” 苏曼从包里拿出几张设计图,推到陈旭面前。 陈旭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他拿起那几张图纸时,眼神瞬间变了。 “这收腰的设计……还有这领口的盘扣……绝了!” 陈旭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苏曼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惊艳和敬佩。 “嫂子,这真是你画的?” “如假包换。” 苏曼喝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货我能搞定,设计我出,你负责跑腿和分销,利润咱们四六分,我六你四。” 陈旭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嫂子,你这胃口可真大,我陈旭在这个圈子里,还没人敢跟我四六分呢。” “那是别人没本事。” 苏曼身子微微前倾,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了过去。 “我的衣服,只要做出来,就是爆款,就是印钞机。” “你跟我合作,赚的不是辛苦钱,是名声,是以后在这个行当里的龙头地位。” “怎么样,赌不赌?” 陈旭盯着苏曼看了足足十秒钟。 这个女人,太特别了。 明明长着一张娇软妩媚的脸,行事作风却比男人还果断狠辣。 “好!赌了!” 陈旭伸出手,“合作愉快,苏老板。” 两人谈得很投机,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嫂子,这么晚了,也没车,我送你回去吧。” 陈旭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殷勤地说道。 苏曼想了想,这里离大院确实有点远,而且下着雨,便也没有矫情。 “那就麻烦陈同志了,送到大院门口就行。” 苏曼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雨丝飘飞,路灯昏黄。 这一幕,若是放在偶像剧里,那是唯美浪漫。 但在某些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奸情”的铁证。 大院门口。 张嫂子正嗑着瓜子,跟几个老娘们儿在门房躲雨闲聊。 远远地,就看见一辆自行车骑了过来。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靠得极近。 “哎哎哎!你们快看!那是谁啊?” 张嫂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苏曼那件标志性的碎花裙子。 “那不是苏曼吗?骑车的男的是谁啊?看着不像陆团长啊!” “陆团长去演习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我的天!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还搂着腰(其实只是抓着车座)?” “这不是搞破鞋吗?!” 张嫂子兴奋得瓜子都掉了,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大瓜。 自行车在离大院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苏曼跳下车,把伞递给陈旭。 “谢谢你送我,这伞你拿着,别淋湿了。” 陈旭接过伞,冲着苏曼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灿烂。 “嫂子客气了,明天老地方见,货款我会准备好。” “好,明天见。” 两人道别,苏曼转身往大院走。 陈旭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岗,才骑上车离开。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张嫂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好你个苏曼!平时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背地里竟然养小白脸!” 张嫂子恶毒地啐了一口。 “等陆团长回来,我看你怎么死!” 苏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她回到家,看着已经熟睡的两个孩子,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交易。 只要这笔生意做成,第一桶金就有了。 到时候,不仅能给陆战买最好的药,还能把这破院子翻修一下。 想到陆战,苏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也不知道他在演习场上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几十公里外的演习场上。 陆战正黑着脸,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家书”。 那是张嫂子连夜托人送出来的“举报信”。 信里没有字,只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 画上,一个女人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一个戴眼镜男人的腰。 虽然画工拙劣,但那条碎花裙子,陆战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苏曼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啪!” 陆战手里的铅笔被硬生生折断。 周围的几个营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团长……咋了?是不是作战计划有问题?” 陆战猛地站起身,浑身散发着一股要杀人的戾气。 他把那张画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没什么。” “传我命令,今晚急行军五十公里!” “谁要是掉队,老子扒了他的皮!” 营长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哀嚎。 这活阎王,今晚是发什么疯啊? 陆战站在雨幕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张画上的画面。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是谁? 苏曼为什么要坐他的车?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以为只要把家底都给她,把命都给她,她就会安心跟他过日子。 难道……她还是嫌弃他是个大老粗? 嫌弃他不懂风情? 陆战摸了摸胸口那张被揉皱的画。 苏曼。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 老子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你绑在身边,哪也不许去! ------------ 第35章 醋坛打翻!活阎王演习场上发疯 “全体都有!负重增加十公斤!再跑二十公里!” 咆哮声在泥泞的演习场上空回荡,震得树林里的鸟都扑腾着翅膀乱飞。 陆战站在吉普车上,手里拿着扩音器,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底下的战士们一个个苦不堪言,腿都在打摆子,却没人敢吭声。 谁都看出来了,团长这两天心情极差。 就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点就着。 “团长,这……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一营长壮着胆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根烟,“战士们都跑了一天一夜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陆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接烟。 “受不了就滚蛋!上了战场敌人会因为你累就不开枪吗?” “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当什么兵?回家抱孩子去!” 一营长被怼得灰头土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心里却在嘀咕:这哪是练兵啊,这分明是在撒气啊!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这尊活阎王? 陆战烦躁地把扩音器扔在一边,跳下车,自己背起三十公斤的行囊,冲进了雨幕里。 “都给我跟上!老子陪你们跑!” 他需要发泄。 需要用极致的疲惫来麻痹自己那颗被嫉妒烧得生疼的心。 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张画。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那辆自行车,还有苏曼坐在后座上的样子。 那是他媳妇! 是他连碰一下都舍不得用力的宝贝疙瘩! 现在竟然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陆战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把那个小白脸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等老子回去。 一定要把那个小白脸的眼镜腿给掰折了! 还有苏曼…… 陆战咬了咬牙,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这女人,欠收拾! …… 而此时的苏曼,完全不知道自家男人已经在演习场上变成了疯狗。 她正忙得脚不沾地。 跟陈旭的合作非常顺利,那批外贸尾单的布料一到手,苏曼就带着大院里几个手巧的嫂子连夜赶工。 短短三天,第一批改良版的“中山装”和“布拉吉”就做出来了。 款式新颖,做工精细,再加上陈旭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这批货在黑市上一露面,就被抢购一空。 苏曼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足足两千块! 这可是纯利润!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陆战给的那些,以后就算陆战真的退伍了,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嫂子,你真是神了!” 陈旭数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对苏曼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做衣服还能这么赚?” “那是你以前没遇上我。” 苏曼把钱收好,心情大好。 “行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这十块钱你拿着,去买点好烟抽。” 苏曼大方地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陈旭。 陈旭也没客气,笑嘻嘻地接过来。 “得嘞,谢谢嫂子!对了,嫂子,这几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陈旭关心地问道,“要不咱们歇两天?反正这批货也够卖一阵子了。” 苏曼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这几天为了赶工,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事,我不累。” 苏曼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我想趁着陆战回来之前,把这院子修整一下,给他个惊喜。” 她想把那个漏风的厨房修好,再给陆战买块好点的手表。 那个男人,手上那块表都戴了十几年了,表带都磨烂了也舍不得换。 “行,那嫂子你有事随时叫我。” 陈旭骑上车走了。 苏曼转身回了家。 刚进大院,就看见张嫂子正跟几个老娘们儿在水房洗菜。 看到苏曼回来,那几个人立刻停止了交谈,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窃窃私语声隐隐约约飘进苏曼的耳朵里。 “看见没?又这么晚才回来。” “听说那个小白脸天天在门口等她呢。” “啧啧啧,陆团长在前面拼命,她在后面……真是不知羞耻。” 苏曼脚步顿了一下。 她冷冷地扫了那群人一眼。 这几天她忙着赚钱,没工夫搭理这些长舌妇,没想到她们倒是越说越来劲了。 “张嫂子,菜洗干净点。” 苏曼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别光顾着嚼舌根,把烂叶子都吃到肚子里去了,小心烂肠子。” 张嫂子被她这一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说谁嚼舌根呢?我们那是……那是关心陆团长!” “关心?” 苏曼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过去。 “你要是真关心,就去给部队捐点物资,去给军属做点好事。” “别整天盯着别人的家事,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干不净的话。”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把剪刀,“咔嚓”剪断了旁边的一根树枝。 “这就是下场。” 张嫂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菜盆子差点打翻。 这女人……怎么比陆阎王还吓人? 苏曼懒得再理她们,转身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冷锅冷灶。 大宝二宝去上学了还没回来。 苏曼叹了口气,把包里的钱藏进地板下的暗格里。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钱是赚到了。 可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 她摸了摸枕头边陆战留下的那件军大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烟草味。 “战哥……我想你了……” 苏曼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暴力推开。 苏曼心里一惊,赶紧跑出去。 只见陆战站在院子里。 他一身泥泞,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两把烧红的刀子,直勾勾地盯着苏曼。 “战哥?!你回来了?!” 苏曼惊喜地喊道,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想要抱住他。 然而。 陆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迎接她。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就在苏曼即将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 他伸出手,抓住了苏曼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捏得苏曼生疼。 “战哥……你怎么了?弄疼我了……” 苏曼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陆战低下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这几天,你都干什么去了?” 苏曼愣了一下。 她不想让陆战知道她在做生意,更不想让他知道那个特务的事还没完。 她想给他个惊喜。 于是,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撒了个谎。 “没……没干什么啊,就在家带孩子,做做家务……” “撒谎!” 陆战突然暴喝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画,狠狠摔在苏曼脸上。 “在家带孩子?!” “那这是什么?!”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是谁?!” “苏曼!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纸团砸在苏曼脸上,有些疼。 她捡起地上的纸,展开一看。 上面画着的,正是那天晚上陈旭送她回来的场景。 虽然画得丑,但那份暧昧感却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战哥,你听我解释……” 苏曼急切地想要抓住陆战的手。 “我不听!” 陆战一把甩开她,后退两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命。” “你却在家里,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苏曼,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 苏曼追了两步。 “团部!” 陆战头也不回地吼道。 “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砰!” 院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苏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张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反省? 她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为了他的腿拼命赚钱。 到头来,却换来一句“不知羞耻”? 苏曼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啊陆战。 既然你不信我。 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看是你这活阎王嘴硬,还是我这小媳妇心狠! ------------ 第36章 浴室交心!老子命都给你养不养? 冷战。 彻底的冷战。 自从那天陆战摔门而去后,整整三天,他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吃住都在团部,连个影子都没露。 大院里的流言蜚语传得更凶了。 “听说陆团长气得都不回家了!” “肯定是抓了个现行!这下苏曼没好日子过了!” “活该!让她不安分!” 苏曼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接送孩子,照常做饭,甚至照常去跟陈旭对账。 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冷,眼底的青黑也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夜色深沉。 苏曼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后,一个人来到了狭窄的浴室。 她实在太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累。 她把一盆脏衣服倒进大木盆里,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 冷水冲刷在衣服上,激起一阵白沫。 苏曼坐在小板凳上,机械地搓洗着衣服。 搓着搓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滴在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混蛋陆战……” “大笨蛋陆战……” “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啊……” 苏曼一边哭,一边骂,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恨不得把衣服当成陆战那张臭脸给搓烂了。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的声音。 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苏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那个死倔的男人,还能是谁? 陆战站在门外,脚下已经踩灭了三个烟头。 他在团部憋了三天,本来是想等苏曼去服个软,认个错。 可这女人倒好,不仅没来,反而跟那个小白脸走得更近了! 今天下午,他又听人说苏曼给了那个小白脸钱,两人还笑得特别开心。 陆战彻底坐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再不回来,这媳妇就要跟人跑了! “哗啦啦——”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陆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曼那白皙的身段,还有那天晚上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变了味。 “砰!” 陆战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狭窄的空间里,瞬间涌入一股冷风。 苏曼吓了一跳,惊慌地回过头。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背心,因为刚才洗衣服动作太大,身上溅了不少水,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头发随意挽着,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这副模样,既委屈,又勾人。 陆战反手关上门,顺手落了锁。 高大的身躯瞬间把这小小的浴室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哭什么?” 陆战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不是那个小白脸欺负你了?” 苏曼本来就委屈,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白脸小白脸!你脑子里除了小白脸还有什么?!” 苏曼猛地站起来,抓起手里的肥皂,狠狠地朝陆战砸了过去。 “陆战你混蛋!” “我起早贪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倒好,听风就是雨,宁愿信那张破画,也不信我!” 陆战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滑溜溜的肥皂。 他看着苏曼那双含泪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这女人,哭起来真要命。 “为了这个家?” 陆战上前一步,直接把苏曼逼到了洗手台边。 “为了这个家,就要去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为了这个家,就要把我也晾在一边?” “苏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媳妇?” 苏曼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后腰抵在冰冷的瓷砖上。 “我当然知道!” 苏曼仰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我是你陆战的媳妇!所以我才要拼命赚钱!” “你知道你那条腿以后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现在的药有多贵吗?” “我怕你以后退伍了没钱治病!我怕你变成瘸子!” 话一出口,苏曼就后悔了。 这是前世的事,这一世还没发生呢。 她赶紧改口:“我……我是怕你养不起我!怕以后日子过得紧巴!” 陆战愣住了。 他看着苏曼那张涨红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心虚而闪烁的眼睛。 原来…… 她是为了钱? 是为了以后? 是为了……怕他变成瘸子? 虽然苏曼改了口,但陆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 这女人,竟然在担心他的腿?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里所有的防线。 他把手里的肥皂一扔。 双手掐住苏曼的腰,猛地用力,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 两人的视线瞬间齐平。 陆战挤进她的双腿之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傻子。” 陆战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却全是宠溺。 “老子养得起。” “这辈子,下辈子,老子都养得起你。” “至于腿……” 陆战拉过苏曼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只要你还要我,就算腿断了,我也能背着你走一辈子。” “命都给你,够不够?” 苏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够了……呜呜呜……够了……” 她扑进陆战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深情的拥抱。 陆战捧起她的脸,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珠。 然后,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暴虐和惩罚。 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怜惜。 浴室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水蒸气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的倒影。 陆战的手,顺着苏曼湿透的背心下摆探了进去。 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苏曼浑身战栗,软成了一滩水。 “战哥……” 她呢喃着,手指穿过他短硬的发茬。 “以后……以后不许再不理我了……” “不敢了。” 陆战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 “以后谁再敢挑拨离间,老子毙了他。” 他的手已经解开了苏曼的裤扣。 在这个狭窄、潮湿、充满了肥皂香味的小空间里。 两颗心,终于彻底贴在了一起。 情到浓时,一切都顺理成章。 陆战的手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苏曼也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他的占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浴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拍响。 紧接着,是大宝惊慌失措的喊声,带着哭腔。 “爸爸!爸爸你在里面吗?!” “不好了!出大事了!” 陆战的动作猛地一僵,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道:“怎么了?!” 这小兔崽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门外,大宝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二宝……二宝做梦找厕所……” “他……他把尿尿在你放在沙发上的军帽里了!” “现在帽子里全是水!爸爸你快出来看看啊!” 全场死寂。 陆战:“……” 苏曼:“……” 几秒钟后。 “噗嗤——” 苏曼实在没忍住,笑喷了。 她推开压在身上的陆战,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快……快去救你的帽子吧,陆团长。” “那可是你的命根子啊……” 陆战黑着脸,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媳妇,又看了看自己箭在弦上的状态。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小兔崽子!” 陆战低吼一声,帮苏曼拉好衣服,然后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陆!” 苏曼坐在洗手台上,听着外面传来的鸡飞狗跳声,还有二宝的求饶声。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 吵吵闹闹,却热气腾腾。 只是…… 苏曼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脖子上的铜钥匙。 那个特务还没抓到。 那个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这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 苏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 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怕。 ------------ 第37章 暴利!假领子在黑市遭疯抢 浴室里的水汽已经散了个干净。 那股子暧昧的肥皂味也随着陆战去追打孩子而淡了不少。 苏曼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那个厚厚的存折。 上面的数字虽然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眼红,但在苏曼眼里,这还远远不够。 陆战的腿伤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 前世,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因为没钱用最好的进口药,最后只能黯然转业,落下终身残疾。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而且,那把铜钥匙背后的水太深,京城陆家、特务、杀手,哪一关不需要钱来打点? 靠陆战的津贴? 那是杯水车薪。 苏曼把存折锁进柜子的最深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陆战这几天要搞全封闭演习,不在家。 那这正好是她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苏曼把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堆剩下的瑕疵布料。 的确良虽然好,但毕竟贵,普通老百姓做一件衬衫得攒好几个月的布票。 有没有什么东西,既省布料,又能让人体面地穿出去? 苏曼脑海里灵光一闪。 假领子!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被称为“经济领”的神器。 只要做个领子和前襟,穿在毛衣或者棉袄里面,露出来的那一截,跟穿了整件衬衫没两样。 既洋气,又省钱,还不用布票。 苏曼说干就干。 她连夜画好了图纸,把剩下的布料全部裁剪开来。 没有缝纫机,她就一针一线地缝。 好在她前世为了生计,这手上的针线活练得炉火纯青。 整整两天两夜。 苏曼除了给大宝二宝做饭,几乎没合过眼。 炕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假领子,还有用碎布头拼出来的袖套。 一共是一百五十个假领子,两百双袖套。 苏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这些成品,仿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大团结。 第三天傍晚。 天色刚擦黑,大院里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苏曼给大宝二宝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大宝,今晚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苏曼一边给二宝夹菜,一边嘱咐道。 “你把门锁好,带着弟弟在屋里睡觉,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听见了吗?” 大宝嘴里嚼着馒头,抬头看了苏曼一眼。 那眼神里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和敏锐。 “你去哪?” 大宝咽下馒头,闷声问道。 “是不是又去……赚钱?” 自从上次供销社的事情后,大宝虽然没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后妈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有本事,但也总让人提心吊胆。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乱了大宝的头发。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妈去给你们挣学费,挣以后娶媳妇的钱。” “放心,妈心里有数,很快就回来。” 安顿好两个孩子,苏曼回屋开始乔装打扮。 她找出一件陆战以前穿过的旧棉袄,那棉袄又大又破,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臃肿不堪。 头发全部盘进一顶灰扑扑的旧帽子里,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关键的是脸。 苏曼从灶坑里掏了一把草木灰,和着点水,均匀地抹在脸上和手上。 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瞬间变得蜡黄粗糙,看着就像个常年劳作的农村妇女。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就算是陆战站在面前,估计也认不出这是他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苏曼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背起那个装满货的大背篓,趁着夜色,悄悄从后院翻了出去。 城郊,十里坡。 这里白天是一片荒凉的乱坟岗,到了晚上,却是整个县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苏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四周黑漆漆的,偶尔能听到几声夜枭的怪叫,让人毛骨悚然。 越靠近十里坡,周围的人影就越多。 大家都闷着头赶路,没人说话,甚至连手电筒都不敢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苏曼紧了紧背篓的带子,心跳有些加速。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前世她虽然做生意,但那是改革开放后的事了,这种真正的黑市,她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到了地方。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一片空地上影影绰绰全是人。 没有吆喝声,只有极其低微的讨价还价声。 苏曼找了个角落,把背篓放下来。 她拿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摆上了几个样品。 假领子挺括有型,袖套花色鲜艳。 在这灰暗的黑市里,显得格外扎眼。 很快,第一个顾客上门了。 是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看打扮像是城里的工人。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个假领子,眼睛顿时亮了。 “大妹子,这是啥?” 大婶压低声音问道。 “假领子。” 苏曼刻意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穿在里面跟衬衫一样,省布料,还不用票。” “多少钱?” “两块钱一个,袖套五毛一双。”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大姐,您去供销社买件衬衫得多少钱?还得要布票。” 苏曼不慌不忙地拿起假领子比划了一下。 “这做工,这料子,可是正经的确良。” “您买回去穿上,别人谁看得出来是假的?” 大婶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掏出两块钱。 “给我拿一个!要那个蓝格子的!” 第一单生意成了。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那个大婶刚走,旁边几个观望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哎哟!这东西好啊!给我来两个!” “我要那个红碎花的袖套!给我拿三双!”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黑市里的人,大多是手里有点闲钱但没票的工人,或者是想给家里省点开支的家庭主妇。 苏曼这假领子,简直就是戳中了他们的心窝子。 两块钱,买个面子,买个洋气,太划算了! 生意火爆得超乎苏曼的想象。 她根本来不及数钱,只能一把把钱塞进兜里,一手递货。 “大家别抢!都有!都有!” 苏曼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这地方,财不露白是规矩。 但生意太好,想低调都难。 不到一个小时。 背篓里的一百五十个假领子和两百双袖套,竟然卖了个精光! 苏曼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 粗略估计,这一晚上,至少赚了四百块! 这可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暴利。 真正的暴利。 苏曼心里虽然狂喜,但理智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她迅速收起地上的破布,把空背篓往肩上一甩。 “卖完了!大家明天请早!” 说完,她压低帽檐,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她走得很快,专门挑人多的地方钻。 但是。 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苏曼的耳朵动了动。 身后,有三个脚步声。 不紧不慢,始终跟在她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快,他们也快。 她慢,他们也慢。 苏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来,这第一桶金,没那么好拿。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那里藏着她特制的“防狼神器”。 苏曼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脚步声逼近了。 ------------ 第38章 辣椒水教流氓做人! 小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苏曼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堵死墙。 没路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背篓放在脚边。 手依然缩在宽大的棉袄袖子里,紧紧握着那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子。 “几位大哥,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苏曼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黑暗中。 三个黑影慢慢逼近。 为首的一个男人是个秃头,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嘿嘿,小娘们儿,警惕性挺高啊。” 秃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既然知道没路了,就乖乖把钱交出来。” “哥几个也不想动粗,只要钱,不伤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大哥,这娘们儿虽然脸抹花了,但这身段看着不错啊。” “你看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 “要不……咱们顺便劫个色?” 三个地痞发出猥琐的笑声,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苏曼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冰冷。 “钱都在这儿。” 苏曼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 “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秃头男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村姑竟然这么硬气。 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兄弟们!上!把她扒光了!” 秃头男挥舞着弹簧刀,第一个冲了上来。 剩下的两个地痞也怪叫着扑向苏曼。 就在秃头男距离苏曼不到一米的时候。 苏曼动了。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猛地从袖子里抽出那个玻璃瓶。 瓶口早就被她打开了。 她对准秃头男的脸,用力一泼! “噗——!” 一股红色的液体,精准无误地喷在了秃头男的眼睛和鼻子里。 那是苏曼用最辣的朝天椒,熬制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浓缩辣椒水! 这玩意的威力比防狼喷雾还要狠上十倍! “啊——!!!” 秃头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扔掉手里的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眼!我的眼瞎了!啊——!” 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剩下的两个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苏曼已经冲到了那个瘦高个面前。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 苏曼抬起脚。 那双穿着旧棉鞋的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 踹在了瘦高个的裤裆上。 “砰!” 一声闷响。 似乎伴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瘦高个连叫都没叫出来。 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脸色惨白,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捂着下体,缓缓跪倒在地,口吐白沫,直接晕死过去。 转眼间。 三个地痞,两废。 剩下的那一个矮个子,看着地上哀嚎的大哥和晕倒的二哥,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看着苏曼,就像是在看一个女鬼。 “你……你别过来……” 矮个子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苏曼手里还握着那个只剩下半瓶辣椒水的瓶子。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狠戾。 “滚!” 她低喝一声。 矮个子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口。 苏曼松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恋战。 这地方太乱,刚才的惨叫声肯定会引来别的人。 她抓起地上的背篓,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人一眼,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头狂奔。 她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但她不敢停。 前面是一个拐角。 苏曼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看来人。 “砰!” 她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里。 那触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苏曼被撞得头晕目眩,身体向后倒去,玻璃瓶子也掉在地上。 但她出于本能的反应。 右手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剪刀。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去死!” 苏曼低吼一声,握着剪刀就朝对方的胸口刺去。 然而。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那是一只大得惊人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布满了老茧。 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了她的脉门。 苏曼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丫头,够狠啊。” 头顶上方。 传来一个低沉、玩味,带着几分烟嗓的声音。 苏曼猛地抬头。 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 她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领口敞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他长得很英俊,是那种带着邪气的英俊。 但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左眼眉骨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直接切断了眉毛,延伸到眼角。 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凶悍和匪气。 此时。 这个刀疤男正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放开我!” 苏曼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那个臭娘们儿在那边!” 是被吓跑的那个矮个子,带着七八个拿着棍棒的人追过来了。 苏曼心里一凉。 完了。 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刀疤男,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如果这也是一伙的…… 然而。 刀疤男并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群追上来的人。 “九……九爷?!” 跑在最前面的矮个子,在看清刀疤男的一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刹住了车。 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个个面露惊恐,像是看见了阎王爷。 “九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矮个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被称为“九爷”的男人,松开了苏曼的手腕。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并没有点火。 “怎么?这路是你家开的?我不能走?” 九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矮个子连忙摆手,“我们是在抓个娘们儿!那娘们儿伤了我们大哥……” “哦?” 九爷挑了挑眉,伸手揽住了苏曼的肩膀。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揽着自己的女人。 “你是说,我罩着的这个妹子,伤了你们?” 苏曼身体一僵。 她想推开,但感觉到九爷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并没有用力,反而是在传递一种“别动”的信号。 她是个聪明人。 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这个男人,是这里的老大。 他在保她。 “这……” 矮个子傻眼了。 他看了看满脸黑灰的苏曼,又看了看威名赫赫的九爷。 这村姑……是九爷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 矮个子反应极快,立马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我们有眼不珠!不知道这是九爷的妹子!” “我们就滚!这就滚!” 说完,一群人像是被鬼追一样,拖着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同伙,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九爷松开了揽着苏曼的手。 他低下头,凑近苏曼那张涂满草木灰的脸。 似乎想透过这层伪装,看清她本来的面目。 “谢了。” 苏曼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不用谢。” 九爷笑了笑,那道刀疤随着他的笑容微微扭曲。 “刚才那一脚,踢得不错。” “快准狠。” “有点当兵的架势。” 苏曼心里一惊。 这人眼睛好毒。 “我就是个村姑,不懂什么当兵不当兵的。” 苏曼捡起地上的背篓和剪刀。 “今天的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还。” 说完,她不想再多停留一秒。 这个男人太危险。 给她的感觉,甚至比陆战还要深不可测。 陆战是正气凛然的狼。 而这个人,是行走在黑暗中的虎。 苏曼转身就走。 九爷并没有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曼匆匆离去的背影。 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那里有一个苏曼刚才挣扎时掉落的东西。 是一个用碎布头做的发圈。 九爷弯腰捡起那个发圈。 借着路灯,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针脚。 那是一种特殊的锁边针法。 只有部队里修补军装和绑腿的时候,才会用到这种针法。 结实,耐磨。 九爷摩挲着那个发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村姑?” “呵呵。” “这大院里出来的针线活,可骗不了人。” “丫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第39章 抓包!深夜满身泥点 逃离了是非之地,苏曼一口气跑出了老远。 直到看见大院那熟悉的围墙和昏黄的路灯,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夜已经深了。 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苏曼躲在一个废弃的水塔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一身简直没法看。 破棉袄上沾满了泥点子,裤脚更是湿了一大截,全是刚才在巷子里蹭的黑泥。 脸上和手上的草木灰被汗水冲开,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辣椒水、汗臭味,还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这要是直接回家,别说大宝二宝会被吓着。 要是让巡逻的哨兵看见,估计得把她当成特务抓起来。 苏曼找了个没人的公共水龙头。 这大冬天的,水冷得刺骨。 她咬着牙,把手伸进水里,胡乱地洗了把脸和手。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刚才因为紧张而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洗完脸,她又脱下那件破棉袄,反过来卷成一团,塞进背篓的最底下。 里面是一件相对干净的衬衫。 整理好一切,苏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背着沉甸甸的背篓——那是满满一背篓的大团结和零钱。 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今晚这一趟,值了。 苏曼绕过正门,熟练地翻过后院那堵矮墙。 落地无声。 她像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看来大宝二宝已经睡了。 苏曼松了口气。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曼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然而。 就在她转身准备摸黑进屋的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拉线开关声响起。 原本漆黑的堂屋,瞬间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苏曼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旁。 坐着一个男人。 陆战。 他并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 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苏曼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去全封闭演习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是在这个点?! 陆战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曼。 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宠溺和温情。 只有一种审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有一丝深深的怀疑。 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苏曼身上扫视。 从她凌乱的头发,到那张虽然洗过但依然有些泛红的脸。 最后。 定格在了她的裤腿上。 那里,有一大块还没干透的黑泥。 甚至还有几滴暗红色的……像是辣椒水干涸后的痕迹。 “这么晚。” 陆战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瞬间给这个狭小的堂屋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向苏曼。 每走一步,苏曼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去哪了?” 陆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但苏曼太了解他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苏曼下意识地把背篓往身后藏了藏。 但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更加激起了陆战的疑心。 “我……我……” 苏曼脑子飞快地转动,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转了转?” 陆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那股子还没散尽的辣椒味,还有那股子尘土味。 作为侦察兵出身的他,对这些味道太敏感了。 “大半夜的,穿着这身衣服,去泥坑里转了转?” 陆战指了指她的裤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曼,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还是觉得,我陆战的媳妇,可以随便在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鬼混?” “我没有鬼混!” 苏曼急了。 “我是去……” “去哪了?” 陆战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苏曼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他把苏曼的手举到灯光下。 那双手,虽然洗过了,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草木灰的痕迹。 而且,手掌心里,有一道被勒红的印子。 那是背背篓留下的。 “这又是什么?” 陆战看着那道红印,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苏曼,你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 “那封信里的警告,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 “外面那么乱,特务还没抓到,你一个人跑出去,要是出了事……” 陆战没有说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后怕。 他今晚是临时接到任务变更,偷偷溜回来看一眼媳妇孩子的。 结果一进门,发现大宝二宝在睡觉,苏曼却不见了。 他在屋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是不是被特务抓走了? 是不是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对她下手了? 还是说……她真的像那些流言蜚语说的那样,去见什么人了? 现在看到她平安回来,但这一身的狼狈,让他心里的火气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彻底爆发了。 “说话!” 陆战吼了一声。 苏曼被他这一吼,眼圈瞬间红了。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她冒着风险去黑市,跟流氓搏斗,差点被人捅了。 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腿! 现在倒好,一回来就被当成犯人一样审问。 “我是去赚钱了!” 苏曼甩开陆战的手,把身后的背篓往地上一扔。 “哗啦——” 背篓翻倒。 里面那件破棉袄掉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 那一大堆零零散散的大团结、毛票、硬币。 像小山一样,散落了一地。 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战愣住了。 他看着满地的钱,又看了看苏曼那张倔强带泪的脸。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 “这是我去黑市卖假领子赚的!” 苏曼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陆战,你个混蛋!” “你以为我愿意大半夜跑出去受罪吗?” “你以为我愿意跟那些流氓动刀子吗?” “我还不是怕你以后没钱治腿!怕你变成瘸子没人要!” “你倒好,一回来就凶我!你凭什么凶我!” 苏曼越说越委屈,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起来。 陆战彻底慌了。 他原本以为她是去…… 结果她是去黑市?为了给他赚钱治腿? 还遇到了流氓?动了刀子? 陆战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地上那堆钱,又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苏曼。 那一瞬间。 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深深的自责和心疼。 “媳妇儿……” 陆战蹲下身,想要抱她,却又不敢碰她。 “对不起……是我混蛋……” “你别哭……你打我骂我都行……” 苏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突然。 她想起了什么。 脸色一变。 “等等!” 苏曼吸了吸鼻子,指着陆战身上的背心。 “你刚才说……你是临时溜回来的?” “那你的演习……” 陆战身子一僵。 坏了。 光顾着审媳妇,把这茬给忘了。 “那个……我……” 陆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是……偷跑回来的。” “违反纪律了?” 苏曼盯着他。 陆战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嗯。” “那你还不快滚回去?!” 苏曼一把推开他,从地上跳起来。 “要是被抓到了,你这团长还当不当了?!” 这一刻。 刚才还委屈大哭的小媳妇。 瞬间变成了护犊子的母老虎。 陆战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一把将苏曼搂进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当不当团长无所谓。” “只要你没事,老子就算去喂猪也认了。”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 院门外。 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 是郑政委那严肃的声音。 “陆战!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擅自离队!你简直无法无天!” 陆战和苏曼同时僵住了。 完了。 这回是真的被抓包了。 ------------ 第40章 政委堵门!娇妻一句话化险为夷 “陆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郑政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这大半夜的,整个大院都静悄悄的,这一嗓子简直跟炸雷一样。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曼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点旖旎和委屈瞬间被吓飞了。她看了一眼满地的钱,还有那个倒扣的背篓,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还露了一半在外面。 这要是让政委进来看见,陆战擅自离队是处分,她这投机倒把可是要坐牢的!两口子得手拉手去吃牢饭! “快!收起来!”苏曼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扑向地上的钱。 陆战反应比她更快。 他虽然也慌了一瞬,但那是作为军人违反纪律的心虚,面对突发状况,他的战术素养瞬间上线。 “别捡了!来不及!”陆战一步跨过去,大手一挥,直接抓起地上的破棉袄,把那一堆散乱的大团结和毛票胡乱一裹,连带着背篓一起,一脚踹进了床底下。 紧接着,他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往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杂物上一盖,遮得严严实实。 “去床上!躺下!”陆战低吼一声,一把将苏曼抱起来扔到床上,顺手拉过被子把她裹住,只露出一张还有些惊慌的小脸。 “头发!头发乱一点!”苏曼反应也快,伸手把自己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抓得更像鸡窝,又狠狠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更红,一副刚哭过或者刚睡醒的样子。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甚至伴随着脚踹的声音。 “陆战!你再不开门我踹了啊!我看你是要翻天!” “来了!”陆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伸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搓了两把,搓出一副疲惫又焦躁的样子,然后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郑政委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 郑政委披着件中山装,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陆战脸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一个个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陆战!你行啊你!”郑政委把手电筒往下一压,指着陆战的鼻子就开始骂,“全团都在搞封闭演习,你身为团长,带头当逃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严重的违纪!要是上了战场,我现在就能毙了你!” 陆战笔直地站着,也不辩解,任由郑政委骂。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肌肉在寒风中紧绷着,显得格外硬朗。 “政委,我认罚。”陆战声音低沉,“但我不是逃兵。” “不是逃兵你跑回来干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就那么香?连纪律都不要了?”郑政委气得吹胡子瞪眼,迈步就要往屋里进,“我倒要看看,这屋里有什么让你魂牵梦绕的!” 陆战下意识地想拦,但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越拦越显得心虚。 郑政委大步走进堂屋,鹰隼般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摇摇晃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辣椒味,还有……一股子没散尽的泥土腥气。 郑政委眉头一皱,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儿?” 就在这时,床上的被窝动了动。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被窝里传出来,听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苏曼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凌乱,脸色苍白(那是刚才吓的,加上草木灰没洗干净显得脸色暗淡),眼眶红通通的,看着虚弱到了极点。 “政……政委……”苏曼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您别怪战哥……是我……是我不争气……” 郑政委一愣,看着床上这病恹恹的小媳妇,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苏曼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苏曼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往下掉:“政委,我……我这两天一直发高烧,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家里好像进了贼,窗户被人撬了,大宝二宝吓得直哭……我一个人实在害怕,烧得迷迷糊糊的,就……就忍不住给战哥打了个电话……” 她当然没打电话,但这年头通讯不便,查都没法查。 苏曼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陆战的手,手指冰凉颤抖:“战哥是担心我和孩子……他是为了回来看看我们有没有事……政委,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拖了战哥的后腿,是我没用……”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陆战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媳妇这影后级别的表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但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顺势走过去,握住苏曼的手,一脸“深情”地看着她。 “别说了,是我不对。”陆战配合地演戏,转头看向郑政委,眼神里多了一丝恳求,“政委,苏曼胆子小,上次那个特务的事儿还没完,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又病成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 郑政委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也是有家室的人。陆战这小子平时就是个拼命三郎,这次为了媳妇违反纪律,虽然原则上不对,但在情理上……也能理解。 尤其是看着苏曼那副“病重”又受惊的样子,再看看陆战那一脸的愧疚和担忧,郑政委这心里那股火,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郑政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下不为例!家里有困难可以跟组织提,可以找街道办,擅自离队像什么话!” 他瞪了陆战一眼:“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照顾一下家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天早上五点前必须归队!回去之后,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在全团大会上念!”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战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郑政委又看了看苏曼,语气温和了一些:“苏曼同志,你也别太自责,养好身体要紧。大院里的治安我们会加强的,别怕。” “谢谢政委……咳咳……”苏曼虚弱地道谢。 郑政委带着警卫员走了,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随着脚步声远去,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床上。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就笼罩了过来。 陆战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此时的他,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面对政委时的那种愧疚和温情?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要把苏曼吸进去。 “演得不错啊。”陆战冷冷地开口,“发烧?进贼?打电话?”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缩了缩脖子,试图用被子蒙住头:“那……那不是为了救你吗?要不是我机智,你现在已经被关禁闭了!” “呵。”陆战一把扯开被子,没让她躲。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苏曼身侧,逼视着她的眼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政委好骗,我可不好骗。” 陆战的手指轻轻划过苏曼的脸颊,蹭下一抹还没洗干净的草木灰。他看着指尖上的黑色痕迹,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苏曼,你还没交代清楚。” “刚才那一地的钱,还有你这一身的泥。” “你到底去哪了?” 苏曼咬着嘴唇,别过头不敢看他:“我说了……我去赚钱了……” “去哪赚?黑市?”陆战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乱?你知不知道投机倒把抓住了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苏曼猛地转过头,眼眶又红了,“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去赚钱,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以后……” 她没把“变瘸子”三个字说出来,但眼神里的倔强和恐惧却刺痛了陆战。 陆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力感和心疼。他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转了两圈。 最后,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背对着苏曼。 “以后不准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战声音生硬,“我是男人,养家是我的事。你只要在家带好孩子,把你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就行。” “我不!”苏曼也来了脾气,“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凭什么我就只能当个花瓶?我有手有脚,我有本事赚钱,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我不放心!”陆战猛地转过身,吼了出来。 他看着苏曼,眼底全是红血丝。 “苏曼,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看见你一身泥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你出了事,要是那个特务盯上了你,要是你被人欺负了……” 陆战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伸出手,一把将苏曼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她的骨头。 “老子在前面打仗都不怕,就怕后面护不住你。” 苏曼被他勒得生疼,但心里却软成了一滩水。她感受着这个男人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那份笨拙却沉重的爱。 她伸出手,回抱住陆战宽阔的背脊。 “战哥……我不去了,我答应你,不去了。” 苏曼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以后我就在大院里,做点小买卖,不跑远了,好不好?” 陆战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哪怕混杂着泥土味,也让他感到安心。 这一夜,两人谁也没再提钱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 陆战就像是个守着失而复得珍宝的巨龙,抱着苏曼睡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换过。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陆战才悄悄起身。 他看着熟睡中的苏曼,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他把那张被揉皱的画平整地压在桌上的茶杯下,又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连同刚才苏曼藏在床底下的那一堆,全部整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枕头边。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背包,趁着晨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部队。 他站在大院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苏曼经常出入的那条路,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既然媳妇不听话,非要往外跑。 那他这个当丈夫的,就只能换种方式守护了。 ------------ 第41章 跟踪!谁敢动老子的心尖宠?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整个县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苏曼起了个大早。她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上包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背上依旧背着那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她这几天连夜赶工做出来的第二批货——这次是改良版的“假领子”加上一批用碎布头拼出来的时尚布包。 她轻手轻脚地锁好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一头扎进了浓雾里。 她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像是一只灵活的猫。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 就在她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她。 陆战。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的倔脾气了,哪怕苏曼答应他不去了。 果然。 看着前面那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娇小身影,陆战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女人,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扛回家,锁在床上。 但他忍住了。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一路尾随,到了那个熟悉的黑市。 今天的黑市比那天晚上还要热闹。因为是大雾天,很多投机倒把的人觉得安全,都出来摆摊了。 苏曼熟练地找了个角落,铺开布,摆上货。 陆战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为了招揽生意,不得不摘下围巾,露出那张抹了灰的脸,对着过往的行人赔笑脸。 “大姐,看看这包,洋气着呢,只要五毛钱。” “大哥,给媳妇买个领子吧,不用布票,划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陆战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媳妇啊!在家里,他连碗都舍不得让她洗,现在却要在这儿为了几毛钱,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麻烦来了。 几个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小混混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们显然是这一带的地痞,专门收保护费的。 “哟,新来的?” 领头的一个黄毛一脚踩在苏曼的摊子上,在那件干净的假领子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这地界是哥几个罩着的,交钱了吗?” 苏曼脸色一变,但并没有慌乱。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背篓往身后护了护。 “几位大哥,我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苏曼赔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递过去,“这点钱给大哥们买烟抽。” “打发叫花子呢?”黄毛一巴掌打掉苏曼手里的钱,那几张毛票散落一地。 他色眯眯地盯着苏曼的脸,虽然抹了灰,但那双桃花眼却是遮不住的勾人。 “钱哥几个不缺。”黄毛伸手就要去摸苏曼的脸,“哥几个缺个暖被窝的。看你这身段不错,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这保护费就免了。” 周围摆摊的人都吓得往后缩,没人敢出头。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的手悄悄伸进了袖子里,握住了那瓶新调制的辣椒水。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一瞬间。 “咻——!” 一颗石子,带着破空之声,如同子弹般飞射而来。 “啪!” 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黄毛伸出来的手腕。 “啊——!!!”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跪倒在地。那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谁?!谁他妈暗算老子?!”黄毛疼得冷汗直流,疯狂地四处张望。 剩下的几个混混也吓了一跳,纷纷掏出刀子。 然而,雾气太大了。 他们根本看不清石子是从哪飞来的。 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了几度,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在雾中弥漫。 “滚。”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听不出具体的方位,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几个混混吓破了胆。 这是遇到练家子了! “走!快走!” 他们拖起地上的黄毛,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苏曼也愣住了。 她握着辣椒水的手僵在半空。刚才那个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变得有些沙哑,但那个语气,那个气场…… 太熟悉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浓雾。 “战哥?”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曼的心跳得很快。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就在那儿。在看着她,在护着她。 陆战躲在树后,背靠着树干,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才差点就忍不住冲出去了。如果那只脏手真的碰到了苏曼,他绝对会把那小子的手给剁下来。 但他不能露面。 一旦露面,苏曼就会知道他跟踪她,就会知道他在生气,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心碎又愤怒的样子。 他看着苏曼收拾好摊子,看着她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依然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拍干净灰尘,揣进兜里。 那一刻,陆战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地践踏了。 他是个男人。是团长。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现在,他的女人却在外面受这种委屈,还要靠这种方式来维持生计。 他算什么男人? 陆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跟上去。 他转身,消失在浓雾的另一头。 当晚。 苏曼数着钱,美滋滋地回到家。虽然遇到了点小插曲,但今天又赚了一百多块,这让她心情大好。 一进门,屋里没有开灯。 一股浓烈的烟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战哥?”苏曼摸索着去拉灯绳。 “啪。” 灯亮了。 陆战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个熟悉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冷水。他依旧穿着那身便装,但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他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回来了?”陆战看着她,语气平淡。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劲。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不是该发火,就是该质问。这么平静,反而让她心里发毛。 “嗯……回来了。”苏曼有些心虚地把背篓放在门口,“今天……今天去帮王大娘搬家了,累了一身汗……” 她还是撒了谎。 陆战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曼面前。 “苏曼。”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 第42章 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拼命! 苏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 “你说什么呢?”苏曼看着陆战那双布满红血丝、甚至隐隐有些湿润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揪,“你怎么会没用?你是团长,是战斗英雄,是大院里人人敬佩的陆阎王……” “那是给外人看的。”陆战自嘲地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一步步逼近苏曼,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强硬的姿态压制她,而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在家里,我连让自己媳妇吃饱穿暖、安安心心过日子都做不到。” “我让你为了几毛钱跟人赔笑脸。” “我让你为了这个家去跟流氓拼命。” 陆战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曼愣住了。 她看着陆战。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却在她面前,露出了最脆弱、最自卑的一面。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今天的那个石子,真的是他。 “战哥……”苏曼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陆战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陆战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苏曼。 “那存折里的钱够不够?” “够不够你不去受那份委屈?” “我不抽烟了,也不喝酒了。要是还不够,我就去接私活,去给人家扛大包!” 陆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曼,老子还没死呢。”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轮不到你抛头露面去养家!” “那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以后……别再去了,行吗?算我求你。” 苏曼手都在抖。 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傻子……大傻子……” 苏曼猛地扑进陆战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是嫌你穷……呜呜呜……我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我是怕你以后腿疼了没钱治……我是怕你退伍了受委屈……”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啊……” 苏曼哭得撕心裂肺,把这几天的委屈、恐惧、压力,全部发泄了出来。 陆战浑身一震。 腿? 又是腿? 他紧紧回抱着苏曼,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死死压在自己胸口。眼眶也红了。 原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腿。 为了那个甚至还没发生的“可能”。 “媳妇儿……”陆战的声音哽咽了,“值得吗?为了我这么个大老粗,值得吗?” 苏曼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 “值得。” “因为你是陆战。是我男人。” 这一刻,两颗心彻底融化在了一起。没有了猜忌,没有了隐瞒,只有生死相依的深情。 陆战低下头,捧起苏曼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就在屋里的气氛温情到了极点,陆战的手已经开始不规矩地往苏曼衣服里探的时候。 突然。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伴随着一阵疯狂的狗叫。 “汪!汪!汪!” 紧接着,一个尖锐、刺耳,如同公鸭嗓般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在陆家小院门口炸响。 “苏曼!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 “你自个儿在大院里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娘家死活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钱,老娘就一根绳子吊死在你家门口!让全大院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的东西!” 苏曼和陆战的动作同时僵住。 苏曼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杀意。 赵桂花。 这个吸血鬼,竟然又追到大院来了? 陆战松开苏曼,帮她整理好衣服。他的脸色比苏曼还要难看,那双刚刚还满是柔情的眼睛,此刻已经结了一层冰。 陆战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哗啦——” 木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的景象,即便苏曼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恶心得够呛。 只见陆家小院门口,乌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赵桂花。 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着锅底灰,正盘着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旁边蹲着那个窝囊废亲爹苏老三,缩着脖子,甚至不敢看苏曼的眼睛。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个苏曼见都没见过的所谓“亲戚”。 有的扛着铺盖卷,有的提着破网兜,甚至还有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在啃红薯。 这一大家子,把陆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被惊动了,一个个端着饭碗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哎哟,这谁啊?怎么跟逃难似的?” “听说是苏曼的娘家人,来投奔闺女的。” “啧啧啧,这一大家子,这是要吃大户啊!” 赵桂花一见苏曼出来,嚎得更起劲了。 她双手拍着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 “没天理啦!老天爷不开眼啊!” “我辛辛苦苦把这死丫头拉扯大,为了给她凑学费,我连棺材本都卖了啊!” “现在她嫁进大院享福了,穿的是的确良,吃的是白面馒头!” “可怜我这个当娘的,病得快死了都没钱治,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啊!” 赵桂花一边嚎,一边还故意咳嗽两声,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苏曼!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亲爹亲娘饿死在你家门口吗?!” 那几个穷亲戚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苏曼,做人不能忘本啊!” “你现在是官太太了,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一年的!” “你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住在这儿不走了!” 说着,那个扛着铺盖卷的远房表舅,竟然真的把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往地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摆明了就是赖上了。 大院里的人虽然平时也爱嚼舌根,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虽然觉得这家人无赖,但看着赵桂花那副惨样,也有些心软。 “苏曼啊,这毕竟是你娘家人,要不……给点钱打发算了?” 隔壁的李大姐忍不住劝了一句。 苏曼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怒。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慢慢结了一层冰。 给钱? 给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就是个无底洞。 上一世,她就是心太软,被这家人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苏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桂花那张贪婪的脸上。 “病了?” 苏曼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寒意。 赵桂花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哎哟起来。 “是啊……我不行了……心口疼……全是想你想的……” “苏曼,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赶紧拿五百块钱给我治病!” “还有,把你家那两间空房腾出来,让你表舅他们住几天!” 五百块? 还要腾房子? 周围的邻居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抢劫啊! 苏曼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却让人背脊发凉。 “五百块是吧?” “行。”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拿‘钱’。” 说完,苏曼转身回了屋。 赵桂花大喜过望,以为苏曼被这一出给吓住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得意地冲身后的亲戚们使了个眼色。 “看见没?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 “只要咱们闹得大,她为了陆团长的面子,肯定得掏钱!” “待会儿拿了钱,咱们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那群亲戚一个个眼冒绿光,已经在幻想红烧肉的味道了。 然而。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不到一分钟,苏曼就出来了。 但她手里拿的,并不是钱。 她的左手,牵着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铁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拴着一条浑身漆黑、肌肉虬结、眼神凶狠的德国黑背。 那是陆战从连队带回来的军犬——黑豹。 而她的右手,拿着一叠厚厚的纸。 苏曼站在台阶上,松了松手中的链子。 黑豹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敌意,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 “呜——汪!” 这一声吠叫,气势如虹,吓得那个啃红薯的小孩直接把红薯扔了,哇哇大哭起来。 赵桂花也是两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苏……苏曼!你干什么?!” “你难道想放狗咬你亲娘?!” 苏曼没有理会她的尖叫。 她扬了扬手里的那叠纸,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赵桂花,你是不是忘了。” “那天在村里,咱们可是签了断亲书的。”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在法律上,你现在跟我,连个屁的关系都没有。” “你跑到这里来寻衅滋事,勒索军属。” 苏曼往前走了一步,黑豹也跟着往前窜了一步,森森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你说,我是该给你钱呢?” “还是该送你一副银手镯?” ------------ 第43章 关门放狗!不想坐牢就滚蛋! 陆家大院门口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黑豹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挡在苏曼身前。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桂花,涎水顺着锋利的犬齿滴落在地上。 这可不是村里那种只会叫唤的土狗。 这是真正见过血、咬死过敌人的军犬。 那种野兽特有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赵桂花看着那条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恶犬,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但贪婪还是让她强撑着没有后退。 “你……你少拿那张破纸吓唬我!” 赵桂花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断亲书怎么了?那是你逼我签的!” “我是你妈!这是天理!你告到哪里我都有理!” “我就不信了!当兵的还能纵容家属放狗咬人?!”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陆团长的媳妇!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她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身后的那群亲戚。 那个表舅仗着人多,壮着胆子站了出来,手里抄起一根木棍。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条狗不成?” “苏曼!你也太霸道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部队告你!” “告到你男人被扒了军装!” 听到这句话,苏曼眼底的杀意更浓了。 扒军装? 这也是他们配说的? 陆战为了这身军装,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 这群蛀虫,竟然敢拿这个来威胁她? 苏曼松开了手里的纸。 那叠纸在风中哗哗作响。 “告?” 苏曼冷笑一声,从那叠纸里抽出几张,直接甩在了那个表舅的脸上。 “啪!” 纸张虽然轻,但打在脸上,侮辱性极强。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我在老家搜集的证据!” 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场全开,压得那群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村支书签字的证明,证明赵桂花长期虐待继女,不给饭吃,还把继女关在柴房里差点冻死!” “这是隔壁村王傻子家写的证词,证明赵桂花收了三百块钱彩礼,涉嫌买卖妇女!” “还有这张!” 苏曼指着最后一张纸,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那个表舅。 “这是你们倒卖村集体救济粮的证据!” “去年冬天,村里的救济粮少了五百斤,是不是都进了你们这帮人的肚子里?!” 这些所谓的“证据”,其实大部分是苏曼早前伪造的,只有虐待那张是真的。 但在这个法盲遍地的年代,加上苏曼那笃定的语气,足以把这群心虚的农村人吓破胆。 “倒卖救济粮……那可是要枪毙的啊!”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那个表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纸,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上面的红公章(其实是苏曼用萝卜刻的)看着太吓人了。 “这……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有这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曼一步步逼近,手里的狗链子绷得笔直。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这些‘证据’去公安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带着你们的铺盖卷,立刻、马上,给我滚!” “三秒钟。” 苏曼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那群亲戚哪里还敢停留? 这又是坐牢又是枪毙的,钱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啊!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那个扛铺盖卷的表舅第一个崩溃,抓起被子掉头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 “桂花啊,这钱我们不要了!你自个儿要去吧!” “就是!差点被你害死!” 眨眼间,刚才还乌压压一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家门口,只剩下赵桂花和苏老三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风中凌乱。 赵桂花傻眼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又看了看面前杀气腾腾的苏曼。 “你……你敢……”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苏曼身后没有说话的陆战,突然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那匕首在他指间翻飞,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陆战走到苏曼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狗链子。 然后。 当着赵桂花的面。 “咔哒。” 他解开了黑豹脖子上的项圈扣。 那一瞬间,赵桂花的魂都吓飞了。 “黑豹。” 陆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 “咬坏了人,算我的。” “吼——!!!” 重获自由的黑豹,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后腿猛地一蹬地,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赵桂花的面门。 那张血盆大口,距离赵桂花的喉咙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种死亡逼近的恐惧,彻底击碎了赵桂花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救命啊!杀人啦!” 赵桂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吓尿了。 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顾不上丢脸,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苏老三就跑。 那速度,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快。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那条恶犬追上来把她撕碎了。 “滚!都给我滚!” “以后再敢来!我就放狗咬断你们的腿!” 苏曼站在门口,冲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大喊。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干得漂亮!” “这种无赖就得这么治!” “陆团长两口子真是太解气了!” 一场闹剧,终于在黑豹的威慑下,彻底画上了句号。 陆战吹了一声口哨。 黑豹立刻停下追击的脚步,摇着尾巴跑回来,乖巧地蹲在陆战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凶神恶煞? “行了,都散了吧。” 陆战挥挥手,遣散了围观的人群。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苏曼。 此时的苏曼,依然挺直着背脊,像是一棵风雨中不倒的小白杨。 她的脸上挂着胜利的冷笑,眼神坚定而锐利。 但陆战却看到了她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 她也是怕的。 毕竟面对的是一群流氓无赖,稍有不慎,名声尽毁。 但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他为难,她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泼妇,一个恶人。 陆战的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媳妇儿。” 陆战走过去,想要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了,都赶走了。” 苏曼听到他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转过头,想要冲陆战笑一下。 “战哥……我……” 话还没说完。 苏曼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重影。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一股前所未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吞噬。 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苏曼!” 陆战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声。 他猛地扑过去,在苏曼落地的前一秒,险险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 第44章 晕倒惊魂!喜脉还是急火攻心? “苏曼!苏曼你醒醒!” 陆战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曼,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面对枪林弹雨从未皱过眉头。 可此刻,看着怀里这个毫无生气的女人,他的手竟然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恐惧,比子弹打在身上还要疼一万倍。 “快!叫医生!叫卫生队!” 陆战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已经散去的邻居们,听到这一声嘶吼,又纷纷围了上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 “是不是被那帮人气着了?这就是急火攻心啊!” “陆团长,别愣着了!快送医院啊!” 李大姐急得直拍大腿。 陆战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抱起苏曼,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撞开人群,朝着吉普车冲去。 “大宝二宝!在家锁好门!” 他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就把苏曼放进副驾驶,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大院。 一路上,陆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昏迷的苏曼,心里充满了自责。 都怪他。 怪他没有处理好那些烂摊子,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怪他这几天只顾着演习,没发现她身体的不对劲。 他想起这几天苏曼总是没什么胃口,早上起来还干呕过两次,他当时以为是受凉了,只让她多喝热水。 难道…… 陆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十分钟后。 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军区医院的急诊楼门口。 陆战抱着苏曼冲进大厅。 “医生!救命!” 这一嗓子,把值班的护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病人什么情况?” “晕倒了!突然晕倒的!可能是被气的!也可能是……” 陆战语无伦次,急得满头大汗。 很快,苏曼被推进了急救室。 陆战被挡在门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头,缓缓滑坐在地上。 那扇紧闭的大门,就像是一道生死线,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恐惧。 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在陆战眼里,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打不着火。 “啪。” 火机掉在地上。 陆战颓然地垂下手。 如果不该发生的发生了……如果苏曼有个三长两短……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陆战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了?是不是病得很重?是不是……” “哎哎哎!松手!你这手劲儿要把我老骨头捏碎了!” 老医生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病人没事。” “没事?”陆战愣住了,“那她为什么会晕倒?” 老医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是太累了,再加上情绪激动,有点低血糖。” “不过……” 老医生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陆战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什么?是有什么隐疾吗?” “你这当丈夫的,心也太粗了。” 老医生叹了口气,把病历本往陆战怀里一塞。 “回去好好给你媳妇炖点鸡汤补补吧。” “她怀孕了。” “已经六周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原子弹,在陆战的脑海里炸响。 怀孕了? 六周? 陆战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要当爹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是啊,你要当爹了。” 老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孕妇本来身体底子就薄,这几天又劳累过度,一通折腾,有点动了胎气。” “这头三个月最危险,必须卧床静养。” “要是再敢让她受气、受累,这孩子能不能保住,可就不好说了。” 陆战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保得住!一定保得住!”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家里的太后!” “谁敢让她受气,老子毙了他!” 陆战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病房冲。 就在这时。 病房里突然传来苏曼的一声惊呼。 “什么?!” “你说我肚子里有个娃?!” 苏曼醒了。 她看着正在给她输液的小护士,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竟然怀孕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这个极品亲戚刚走、特务还没抓到、生意刚起步的关键时刻? 这简直就是…… 惊喜变惊吓啊! 陆战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苏曼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曼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媳妇儿,辛苦你了。” 苏曼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辛苦什么?我又没干什么。” “你肚子里揣着咱们的娃,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陆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嘿嘿傻笑。 “以后你就躺着,饭我做,衣我洗,钱我赚。” “你就负责吃好喝好,给咱生个大胖小子。” 苏曼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 “谁要生小子?我要生闺女!像我一样漂亮的闺女!” “行行行!闺女好!闺女是小棉袄!” 陆战毫无原则地附和。 病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然而。 就在两人沉浸在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中时。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警卫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报告团长!” “出事了!” 陆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说。” 警卫员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曼,欲言又止。 “说!”陆战低喝一声。 “刚才接到大院保卫科电话……” 警卫员吞了吞口水,声音发颤,低声说道。 “那个被黑豹吓跑的赵桂花……” “在回村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而且……现场发现了一枚弹壳。” “跟上次袭击嫂子的那个特务用的……一模一样!”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桂花被劫了? 特务? 这哪里是巧合。 这分明是冲着苏曼来的!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而这一次。 它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个红木盒子。 还有苏曼肚子里的孩子。 ------------ 第45章 怀孕?!两辈子的惊喜,活阎王吓傻了 陆战脸上的傻笑还没完全褪去,眼底的杀意就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门口警卫员慌张的视线,也挡住了苏曼看向门口的目光。 “出去说。” 陆战压低声音,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森然。 警卫员浑身一哆嗦,敬了个礼,赶紧退到了走廊外。 陆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转过身时,眼底的杀气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走到病床边,替苏曼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媳妇儿,刚才那个警卫员不懂事,大惊小怪的。” 陆战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只是握着苏曼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说是团里猪圈跑了两头猪,让我回去主持大局抓猪呢。” 苏曼虽然虚弱,但脑子不糊涂。 抓猪? 刚才那警卫员脸色白得像鬼一样,那是抓猪能吓出来的? 而且她隐约听到了“赵桂花”、“弹壳”几个字眼。 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她现在肚子里有了个小的,不能让陆战分心,更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情绪波动中。 “那猪……抓到了吗?” 苏曼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轻轻抚摸着还没显怀的小腹。 “跑不了。” 陆战眼神一凛,意有所指地说道:“再狡猾的畜生,进了我的猎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俯身在苏曼额头上亲了一口,那吻滚烫而用力。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给我护好这个小家伙。” 陆战的大手覆盖在苏曼的手上,两人一起捂着那个平坦的小肚子。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电流顺着掌心流遍全身。 苏曼看着眼前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有个孩子。 这一世,老天爷不仅给了她一个家,还把这个遗憾给补上了。 “陆战……” 苏曼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猫叫。 “要是生个像二宝那样的皮猴子怎么办?” “敢皮?” 陆战眉毛一竖,虽然是在放狠话,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老子抽他屁股!” “不过要是像你这么漂亮的闺女……” 陆战的眼神瞬间化成了一滩水,嘿嘿傻笑了两声。 “那老子就把天上的星星给她摘下来当弹珠玩!” 从医院回大院的路上,吉普车开得比蜗牛还慢。 平时十分钟的路程,陆战愣是开了半个小时。 只要遇到个小坑,他都要把刹车踩到底,生怕颠着了他媳妇。 “战哥,我是怀孕,不是变成了玻璃人。” 苏曼无奈地扶额,看着窗外骑自行车的大爷都超了他们的车。 “闭嘴。” 陆战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如临大敌。 “医生说了,头三个月最危险,必须稳!” 车子终于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口。 大宝二宝早就等急了,趴在门口像两只望眼欲穿的小狗。 看到车停下,两个孩子立马冲了过来。 “妈!你没事吧?” “妈!那个坏老太婆被赶走了吗?” 二宝冲得最快,像个小炮弹一样就要往苏曼怀里扑。 “站住!” 一声暴喝,吓得二宝一个急刹车,差点脸着地。 陆战一个箭步冲下车,挡在苏曼身前,像座大山一样隔绝了两个孩子。 “都给我离远点!” 陆战一脸严肃,指着离苏曼三米远的地方画了条线。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警戒线!” “谁敢越线撞到你妈,今晚没饭吃!” 大宝二宝傻眼了,面面相觑。 “爸,你干啥啊?” 二宝委屈地瘪着嘴,“我就想抱抱妈……” 陆战小心翼翼地把苏曼从车上扶下来,甚至不想让她脚沾地,直接又是那种霸道的公主抱。 苏曼惊呼一声,脸红得像苹果:“陆战!快放我下来!邻居都看着呢!” “看就看,老子抱自己媳妇又不犯法。” 陆战稳稳地抱着她往屋里走,路过两个目瞪口呆的儿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又神秘的笑容。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你们要有弟弟妹妹了。” “真的?!” 二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奋得原地蹦高三尺。 “我要有弟弟了?可以陪我打弹珠了?” 大宝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总是装深沉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他看着被陆战抱在怀里的苏曼,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要有小宝宝了? 那他就是大哥了。 他要保护妈妈,还要保护小宝宝。 这天晚上,陆家小院彻底变了天。 原本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活阎王”,突然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媳妇转的“陀螺”。 “媳妇儿,喝水,我试过了,温度正好,四十五度。” “媳妇儿,腰酸不酸?我给你垫个枕头。” “媳妇儿,你想吃酸的还是辣的?听说酸儿辣女,要不咱都吃点?” 苏曼躺在床上,享受着太后级别的待遇,心里虽然甜蜜,但也有点哭笑不得。 “陆战,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苏曼拉住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男人。 “我想洗脚。” “我来!” 陆战二话不说,冲进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他熟练地蹲在地上,给苏曼脱鞋、脱袜子。 看着那双白嫩的小脚,陆战的大手轻轻摩挲着,眼神有些痴迷。 “以前总觉得这双脚太小,走不远。” “现在看来,这双脚以后除了走平路,其他的路都得我抱着走。” 苏曼心里一暖,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胸口。 “油嘴滑舌。” 陆战抓住她的脚,放在自己胸口捂着。 “媳妇儿,我是认真的。” 他抬起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今天的事……虽然我没细说,但你也猜到了。” “那个特务还没抓到,赵桂花又是个定时炸弹。” “我本来想,过几天申请调去后勤,哪怕不当这个团长了,也要守着你。” 苏曼心里一惊,刚想坐起来,就被陆战按住了。 “但是现在不行了。” 陆战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的膝盖里。 “边境那边不太平,我是团长,我手底下那帮兵蛋子还等着我带。” “而且,只有把那些杂碎彻底清理干净,咱们这个家才能真正安稳。” 苏曼伸手抚摸着他扎手的短发,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去吧。” “我是军嫂,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我和孩子就在家等你。” 陆战抬起头,眼眶微红。 他猛地站起身,把洗脚水往旁边一推。 连鞋都没脱,直接翻身上床,把苏曼连人带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媳妇儿,谢谢你。” 这一夜,陆战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片漆黑的丛林,枪声大作。 他浑身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红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苏曼和孩子的照片。 而在丛林深处,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把东西交出来……” “那是……陆家的命……” ------------ 第46章 护妻狂魔!全家总动员,谁敢惹孕妇?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是被一阵奇怪的“乒乒乓乓”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还有点余温。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才早上五点半。 苏曼披上衣服,推开卧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原本那个只会煮挂面、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陆大团长。 此刻正系着一条粉色的小碎花围裙(那是苏曼做的),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一样,跟一口大铁锅较劲。 “这火怎么这么大?该死!” 陆战一边低咒,一边手忙脚乱地往灶坑里泼了一瓢水。 “滋啦——” 一股浓烟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爸!你笨死了!” 旁边传来二宝嫌弃的声音。 只见二宝正蹲在地上择菜,小胖手里拿着一把菠菜,动作虽然笨拙,但比陆战强多了。 大宝则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一脸严肃地……切姜丝。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切的不是姜,而是敌人的脑袋。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苏曼倚着门框,看着这烟熏火燎的一家三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战回头,那张刚毅的脸上沾了一道黑灰,显得有些滑稽。 “醒了?” 他有些尴尬地把锅铲藏在身后。 “回去躺着!早饭马上就好!” “我想给你煮个荷包蛋,这鸡蛋……有点不听话。” 苏曼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 那是荷包蛋? 那分明是“炸弹开花”。 蛋黄碎了一锅,蛋白成了絮状,上面还飘着几块焦黑的蛋壳。 “行了,陆大厨,这活儿不适合你。” 苏曼笑着想要接过锅铲。 “不行!” 大宝突然出声,手里还举着菜刀。 “妈,你去休息。” 大宝放下刀,把苏曼推回屋门口。 “书上说了,孕妇不能闻油烟味,会吐。” “我和爸能行。” 苏曼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的大儿子。 “你还看书了?” “嗯。”大宝别过脸,耳根子有点红,“我在学校图书室借的《孕产妇营养食谱》。” 苏曼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两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心却比亲生的还贴。 最后,这顿早饭虽然卖相不佳,但苏曼吃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陆战看着苏曼把那一碗糊哒哒的鸡蛋汤喝完,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好吃吗?” “好吃。” 苏曼点头,把碗递给他,“以后还是别做了,浪费鸡蛋。” 陆战:“……” 吃完饭,陆战去团部了。 但他走之前,在大院里干了一件轰动全场的大事。 他把苏曼经常去晒太阳的那棵老槐树周围,用石灰画了个圈。 然后找了块木板,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插在地上。 【孕妇休息区,禁止喧哗,禁止吸烟,禁止乱跑】 这还不算完。 他把警卫连的一条退役军犬牵了过来,拴在树底下。 对着路过的张嫂子等人,陆战黑着脸,指了指那块牌子。 “都看见了吗?” “以后谁要是在这儿嚼舌根,吓着我媳妇。” “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嫂子吓得脖子一缩,端着脸盆赶紧溜了。 “我的妈呀,陆阎王这是疯了吧?把他媳妇当大熊猫养呢?” “可不是嘛!听说怀上了!这下更不得了了!” “咱们以后可得绕着走,惹不起这尊大佛!” 苏曼坐在躺椅上,看着这夸张的阵仗,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心里清楚。 陆战这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他在告诉所有人:苏曼现在是全大院最不能惹的人。 这也是在警告那些躲在暗处的脏东西:谁敢动她,就是跟整个警卫连过不去。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苏曼正在教二宝认字。 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我们要见陆团长!” “我们是街道办的!接到举报,陆战家属涉嫌严重的投机倒把!”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上次那个刘干事,但这回他身后跟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投机倒把? 上次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她站起身,把二宝护在身后。 “刘干事,又来这套?” 苏曼冷冷地看着他们,“上次供销社的证明还不够吗?” “上次是上次!” 那个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这次我们接到的举报,是你私自倒卖纺织厂的外贸尾单!” “数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 “苏曼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曼的手心微微出汗。 外贸尾单的事,她确实做了。 而且是跟陈旭合作的。 这事儿一直很隐秘,除了王主任和陈旭,没人知道。 是谁举报的? 难道……陈旭出卖了她? 眼镜男见苏曼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一挥手。 “带走!” 两个红袖章就要上前抓人。 “我看谁敢!” 一声稚嫩却充满杀气的怒吼响起。 二宝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擀面杖,像头小牛犊一样冲了出来,挡在苏曼身前。 “谁敢抓我妈!我打死他!” 大宝也从屋里冲出来,手里居然拿着陆战平时擦枪用的通条。 “想带走我妈,先过我这关!” 两个半大的孩子,虽然个子不高,但那股子拼命的架势,硬是把两个成年人吓了一跳。 “反了!反了!” 眼镜男气得直跺脚,“连孩子都这么无法无天!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把这两个小兔崽子也一起抓了!”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苏曼深吸一口气,按住了两个孩子的肩膀。 “大宝二宝,放下东西。” 她不能让孩子因为她受牵连。 “我跟你们走。” 苏曼挺直了腰杆,眼神平静。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是孕妇,如果我有任何闪失,或者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意外。” “等陆团长回来。” “你们最好想清楚,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怒火。” 这句威胁,分量极重。 刘干事的脸色变了变,有些犹豫地看向眼镜男。 眼镜男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陆团长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带走!” 就在苏曼准备被带走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大院。 车牌号:京A·000XX。 看到这个车牌,眼镜男的腿瞬间软了。 这是……京城来的大首长?! ------------ 第47章 紧急集合!最后的一吻,骗我只是演习? 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虽然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不怒自威。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干事和眼镜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这就是陆战的家?” 老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看那些红袖章,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苏曼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苏曼脖子上那根不小心露出来的红绳上。 苏曼下意识地捂住领口,心脏狂跳。 这个人……她没见过。 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有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浑身僵硬。 老人看着苏曼,眼神从锐利变得复杂,最后竟然闪过一丝……泪光? “你是苏曼?” 老人一步步走过来,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苏曼强作镇定。 “谁要抓她?” 老人转过头,看向眼镜男,语气淡淡的,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眼镜男哆哆嗦嗦地擦着冷汗:“报……报告首长……她……她涉嫌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 老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陆家的媳妇,需要投机倒把?” “就算她把整个供销社买下来烧着玩,那也是我陆家给得起!” “滚!” 老人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眼镜男和刘干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曼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帮她解围的老人,心里充满了疑惑。 “您是……” 老人看着她,目光变得慈祥起来。 “我是陆震天。” “陆战的父亲。” “也是……你的舅舅。” 轰—— 这个消息,比怀孕还要劲爆一百倍。 陆战的父亲? 她的舅舅? 那她和陆战岂不是……近亲结婚?! 苏曼脸色惨白,差点晕过去。 陆震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摆了摆手。 “别怕,陆战是我收养的义子,跟陆家没有血缘关系。” “但你母亲,陆婉如,是我的亲妹妹。” “二十年前,她带着陆家的传家宝——也就是那个红木盒子,失踪了。” “我们找了她整整二十年。” 陆震天的声音有些颤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摸摸苏曼的头,却又有些迟疑。 “孩子,你受苦了。” 苏曼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那张照片上的“陆府”,真的是她的家。 原来,她不是村姑,而是京城顶级豪门的千金。 而陆战,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所以那天在车上,他才会那么震惊? 这天晚上,陆家小院里气氛格外凝重。 陆震天并没有久留,他留下了一队警卫员守在大院门口,便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去处理一些“陈年旧账”,也就是那个一直盯着苏曼的幕后黑手。 陆战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 一进门,他就紧紧抱住了苏曼,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身体里。 “媳妇儿……对不起……” “又让你受惊了。” 苏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重的心跳声,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 “战哥,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猜到了一些。” 陆战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但我不敢确定,更不敢说。” “因为那个秘密,太危险了。” “只要你不认祖归宗,那些人就还会有所顾忌。” “现在……”陆战叹了口气,“窗户纸捅破了,暴风雨也要来了。” “呜——!!!”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急促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演习的号角。 那是真正的、一级战备的警报! 整个大院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到处都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奔跑声,还有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陆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苏曼,开始穿衣服。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武装带、配枪、行军包。 不到一分钟,他就全副武装地站在了苏曼面前。 苏曼坐在床边,看着他,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是……要去打仗了吗?” 苏曼的声音在发抖。 陆战正在扣风纪扣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曼那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的眼睛。 他撒谎了。 “别怕,只是演习。” 陆战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回动静有点大,可能要出去几天。” “你在家乖乖的,听大宝的话。”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回来了。” 苏曼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这是他在用这种方式,给她最后的安慰。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他面前。 伸出手,帮他整理好衣领。 然后,踮起脚尖。 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眼泪,带着无尽的眷恋,也带着生离死别的决绝。 “陆战。” 苏曼松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给我听好了。” “如果你敢不回来。” “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嫁给那个小白脸陈旭!” “让你做鬼都戴绿帽子!” 陆战笑了。 他一把扣住苏曼的后脑勺,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你敢。” “老子就是爬,也会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你算账。” 说完。 他猛地推开苏曼,转身拉开门,冲进了茫茫夜色中。 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敢回头。 苏曼追到门口,看着那辆军绿色的卡车轰鸣着远去,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摸着肚子,眼泪终于决堤。 “骗子……” “什么演习……” “陆战,你个大骗子……” 风中,隐约传来了陆战最后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等我回来……” ------------ 第48章 半小时生死时速,这一别或许是永远 陆战刚才推开她的动作那么决绝,连头都没回。 院子外面的吉普车轰鸣声震耳欲聋,车灯划破了漆黑的夜。 苏曼光着脚站在堂屋的水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陆战骗了她。 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回来。 可上辈子,那场仗打了整整一年,死伤无数。 陆战就是在那场仗里废了腿,中了毒,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这一次,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去战场。 苏曼猛地转身冲回了卧室。 拉开那个上了锁的大木柜,手有些抖,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咔嚓!” 她一急,干脆拿起桌上的剪刀,用力撬开了那把老铜锁。 柜门打开。 最底层压着一叠厚厚的棉布护膝。 那是她这几天熬夜赶制出来的就为了以防万一。 里面用的不是普通的棉花,而是她从那件旧军大衣里拆下来的羊毛毡,又加了一层防潮的油布。 边境丛林湿气重,陆战的腿有旧伤,一旦受潮,那种钻心的疼能要人命。 苏曼一把抓起护膝,又从旁边的暗格里掏出那个装满了钱的信封。 这是她卖假领子赚的,还有陆战给她的全部家当。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一个军绿色的挎包里。 “大宝!二宝!醒醒!” 苏曼冲着西屋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音。 西屋的门开了。 大宝揉着眼睛走出来,二宝还迷迷糊糊地抱着个枕头。 两个孩子被外面的警报声吓坏了,小脸煞白。 “妈……是不是打仗了?” 大宝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二宝身前。 苏曼没工夫解释,她把一件厚外套扔给大宝。 “穿上衣服!跟紧我!” “去找你爸!” 苏曼拎着挎包,顾不上穿袜子,趿拉着那双布鞋就往外跑。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隔壁张嫂子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低沉的呵斥声。 整个大院的灯都亮了,到处都是穿着军装奔跑的身影。 苏曼逆着人流,往大院门口的集结地冲。 那里停着十几辆大卡车,发动机轰鸣着,喷出刺鼻的黑烟。 战士们正在往车上搬运弹药箱和物资。 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第一辆车的车头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嘶吼着什么。 陆战。 他已经全副武装。 钢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身上挂满了弹夹和手雷,背后的行军囊鼓鼓囊囊。 他看起来那么威风,那么强大。 却又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陆战!” 苏曼喊了一声,但声音瞬间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她咬着牙,推开挡路的一个小战士,奋力往里挤。 鞋子跑掉了一只,踩在冰冷的石子路上,钻心地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陆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在指挥的间隙,猛地回过头。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头发散乱,一只脚光着,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绿挎包,正跌跌撞撞地向他冲来。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胡闹!” 他低骂一声,把手里的对讲机扔给旁边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谁让你出来的?!” 陆战一把抓住苏曼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回去!这里全是车,全是枪!碰着你怎么办?!” 他吼她,眼睛却红得吓人。 苏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手里的挎包往陆战怀里一塞。 “拿着!” 陆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这是什么?” “护膝。” 苏曼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还有钱。” “那边冷,你腿上有伤,把护膝戴上。” “钱你也拿着,万一……万一要是受了伤,或者跟部队走散了,能买点吃的,买点药。” 陆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捏了捏那个包。 里面硬邦邦的,是钱,软乎乎的,是护膝。 沉甸甸的,全是这女人的心。 “我不要。” 陆战把包推回来,眼神坚决。 “部队有供给,饿不着我。” “钱你留着,你怀着孕,大宝二宝还要上学,到处都要花钱。” “拿着!” 苏曼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 “陆战,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要是不拿,我就把这包钱撒在地上,让风刮走!” 她说着就要解开包扣子。 这女人,说到做到,虎得很。 陆战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像是被刀割。 只有半小时。 团部刚才下的死命令。 只有半小时整理装备,然后立刻开拔。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陆战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 他打开包,把那沓钱拿出来,塞进苏曼的口袋里。 然后把护膝拿出来,动作迅速地塞进自己的行军囊。 “护膝我带走。” “钱,你拿着。” 陆战的大手按住苏曼的口袋,不让她掏出来。 “苏曼,听话。” “家里没个男人,手里没钱不行。” “这钱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我留给你们娘几个最后的……” 那个“底牌”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曼捂住了嘴。 “闭嘴!” 苏曼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 “不许说那个字!” “你要是敢说什么丧气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 陆战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滚烫,粗糙的老茧磨得苏曼手背生疼。 周围的战士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陆战突然上前一步,把苏曼死死地扣进怀里。 那个拥抱,紧得让人窒息。 像是要把两人的骨血都揉在一起,从此再也不分开。 “苏曼。” 陆战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抑的颤抖。 “听着。” “这次任务,真的很危险。” “如果……” “我是说如果。” 陆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着所有的勇气。 “如果三个月后,我没回来。” “你就改嫁。”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苏曼的心窝子。 痛得她浑身一颤。 “陆战!你混蛋!” 苏曼在他怀里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防弹背心上。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让我改嫁?!” “你是不是人?!” 陆战任由她打,纹丝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有温热的液体在眼角聚集。 “抚恤金大概有两万块。” “加上家里的积蓄,够你和孩子过半辈子。” “找个老实人,别找当兵的了,当兵的命短,顾不了家。” “只要他对你好,对大宝二宝好,对咱们肚子里这个小的好……” “我就在天上看着,保佑你们。” 陆战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男人,在生死面前,对自己最爱的女人,做出的最残忍、也是最深情的安排。 他不想让她守活寡。 不想让她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苦熬。 苏曼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陆战。 看着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男人。 他把所有的后路都给了她,把所有的危险都留给了自己。 “陆战。” 苏曼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狼。 “你给我听好了。” “这种屁话,老娘不想听第二遍。” “你要是敢不回来……” 苏曼突然踮起脚尖,张开嘴。 狠狠地。 用尽全力地。 咬在了陆战的肩膀上。 隔着那层军装布料,直接咬到了肉里。 ------------ 第49章 狠咬一口!你要敢死,我就带崽嫁给你死对头 “嘶——” 陆战倒吸一口凉气,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连动都没动一下,任由苏曼发泄。 那一口咬得太狠了。 牙齿穿透了布料,嵌进了肌肉里。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苏曼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眼泪流得更凶了,混合着血水,洇湿了陆战的肩章。 那是属于他的痛,也是属于她的恨。 恨这个世道的不公,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更恨他的“大度”。 良久。 苏曼松开了口。 她看着陆战肩膀上那一圈带血的牙印,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起来有些狰狞,又有些凄美。 “陆战,你给我记住了。” 苏曼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这个牙印,就是我给你的烙印。”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要是敢不回来……” 苏曼伸出手指,戳着陆战的心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带着大宝二宝,还有肚子里这个,改嫁!” “而且我不嫁老实人!” “我就嫁给你最讨厌的那个死对头!” “那个陈旭!那个小白脸!你不是最烦他吗?” “我就嫁给他!” “让他花你的抚恤金,住你的房子,睡你的床,打你的娃!” “让你在地下气得棺材板都盖不住!让你做鬼都不得安宁!” 这话太毒了。 每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直往陆战的心窝子上扎。 换做平时,陆战听到这话,估计早就暴跳如雷,把陈旭那个小白脸抓过来揍一顿了。 可此刻。 陆战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满脸泪痕的小女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笑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苏曼的手背上。 “好。” 陆战捧起苏曼的脸,大拇指粗暴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和泪水。 “苏曼,你够狠。” “为了不让你气死我,为了不让那个小白脸占我的便宜……” 陆战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军刀。 “老子就是爬,也要从死人堆里爬回来!” “阎王爷要是敢收我,我就把地府给炸了!” “这才是陆战。” 苏曼吸了吸鼻子,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子。 “记住你说的话。” “你要是食言,我就真的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大宝和二宝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两个孩子手里还抱着苏曼刚才扔给他们的外套,鞋都跑掉了一只。 “爸!” 二宝扑过来,抱住陆战的大腿,哇哇大哭。 “爸你别走!我不吃糖了!我不调皮了!你别走!” 大宝站在一旁,没有哭,但那双像极了陆战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战蹲下身。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硬汉,此刻面对两个孩子,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 他伸手摸了摸二宝的脑袋,又拍了拍大宝的肩膀。 “别哭。” “当军人的儿子,不许哭。” 陆战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口吻。 二宝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打着嗝看着爸爸。 “爸爸要去打坏人。”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靠你们了。” 陆战看着大宝,目光郑重。 “大宝,你是哥哥,也是家里的男子汉。” “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保护好妈妈,保护好弟弟,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 “能不能完成?” 大宝挺直了腰杆,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能!” 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陆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两个只有桌子高的儿子,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命令!” 大宝和二宝愣了一下。 随即,两个孩子立刻立正,笨拙却认真地回了一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几个家属都在偷偷抹眼泪。 “嘟——!!!” 尖锐的集合哨声再次响起。 那是最后出发的信号。 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笼罩了半个大院。 “全体都有!登车!” 指挥员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时间到了。 陆战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曼。 似乎要用这一眼,把她的眉眼、她的轮廓,甚至她脸上的泪痕,都刻进骨头里。 “我走了。”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陆战猛地转身,抓起地上的行军囊,大步冲向那辆等待已久的卡车。 他的背影决绝,充满了力量。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一次头,那股子冲锋陷阵的勇气,就会泄掉一半。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绿色的身影跳上车斗,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士兵中。 她的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陆战……”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卡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队像是一条长龙,缓缓驶出大院,驶向那个未知的、充满硝烟的远方。 苏曼突然动了。 她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冷的地上,疯了一样地追了上去。 “陆战!!” 她喊出了声。 声音撕心裂肺,穿透了轰鸣声。 车斗里,陆战听到了。 他死死抓着车栏杆,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探出头。 他怕自己看到她在后面追的样子,会忍不住跳下车。 “嫂子!别追了!” 门口的哨兵红着眼眶,拦住了苏曼。 “车已经走远了!” 苏曼停下脚步。 她站在大院门口,看着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空荡荡的。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曼打了个寒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上面已经被石子划破了,渗出了血丝。 但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那个大洞,比这疼一万倍。 “妈……” 大宝走过来,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件外套披在苏曼身上。 “爸走了。” “我们回家吧。” 苏曼回过神,看着眼前懂事的大儿子,还有旁边还在抽泣的二宝。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陆战走了。 这个家的顶梁柱走了。 但日子还得过。 她不能倒下。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身边还有这两个小的,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特务没抓到。 她得替陆战,守好这个家。 “走,回家。” 苏曼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转身往回走。 背影虽然单薄,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坚韧。 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 屋里还残留着陆战身上的烟草味。 桌上还放着他刚才喝剩的半杯水。 一切都好像他还在一样。 苏曼把大宝二宝哄睡着。 她一个人回到卧室。 看着那张空了一半的床,心里空落落的。 她机械地脱掉外套,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她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想要整理一下的时候。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纸。 硬硬的,带着棱角。 苏曼心里一颤。 她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用浆糊粘得很严实。 但苏曼认得那字迹。 苍劲有力,笔锋如刀。 那是陆战的字。 她的手颤抖着,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的字不多,只有寥寥一行。 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苏曼的心口上。 ------------ 第50章 遗书!只有一行字,却让人哭成泪人 信纸在苏曼手中展开,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那行钢笔字显得格外刺眼。 墨迹似乎还没干透,透着一股子匆忙和决绝。 “吾妻苏曼:此去经年,若不归,勿念。唯愿你岁岁平安,再遇良人,终老。”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儿女情长。 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二十几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苏曼的心上来回拉扯。 “若不归,勿念……” 苏曼念着这几个字,声音发颤。 “遇良人,终老……” “陆战,你个大傻子!” 苏曼猛地把信纸捂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一次,没有人在旁边哄她了。 没有那个宽阔的胸膛让她依靠了。 她哭得浑身抽搐,哭得肝肠寸断。 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爱她,才会写下这样的遗书? 他把所有的生机都留给了她,却把所有的绝望都留给了自己。 他甚至在临走前,还在为她的下半辈子做打算。 哪怕那个打算,是把她推给别的男人。 这种爱,太沉重了。 重得让苏曼觉得自己如果不坚强地活下去,都对不起这封信。 这一夜,苏曼是抱着那封信睡着的。 梦里全是陆战。 一会儿是他冷着脸训人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笨拙地给她洗脚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满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陆战!” 苏曼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摸了摸身边,冰凉一片。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那封信,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苏曼呆坐了几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 “啪!啪!”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直到脸上有了血色。 “苏曼,哭够了吗?”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哭够了就给我站起来。” “陆战在前线拼命,你在这儿哭丧给谁看?” “他还没死呢!” “只要没看到尸体,他就是活着的!” 苏曼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把那封遗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那个装着铜钥匙和子弹壳戒指的红木盒子里。 那是她的信仰。 也是她的动力。 苏曼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练的衣服。 她走进厨房,生火,做饭。 既然陆战不在,那这个家,就由她来撑。 大宝二宝起床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还有那个虽然眼睛有点红,但笑容依旧温柔的妈妈。 “妈……”二宝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你还难过吗?” “不难过。” 苏曼给二宝剥了一个鸡蛋,塞进他手里。 “你爸是去当英雄了,咱们应该骄傲。” “快吃,吃完了去上学,别让你爸在前线还要操心你们的学习。” 两个孩子看着妈妈坚强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恐慌也慢慢散去了。 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吃完饭,苏曼把孩子送去学校。 回来的路上,大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昨天那一车人拉走,大院里少了一半的男人。 不少嫂子都在家里抹眼泪,有的甚至坐在门口哭天抢地。 “哎哟我的命苦啊……这要是回不来可咋整啊……” 张嫂子家也是哭声震天,她男人是一营长,也被拉走了。 看到苏曼走过来,张嫂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苏曼!你个没心没肺的!” 张嫂子红着眼睛指着苏曼,“你男人都去前线送死了,你还有心思打扮这么整齐?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苏曼停下脚步。 她冷冷地看着张嫂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张嫂子,你要是想哭丧,回屋里哭去。” “别在这儿动摇军心。” “我男人是去保家卫国,不是去送死。” “你要是再敢说一个‘死’字,我就去政委那告你造谣生事,破坏军婚!”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把张嫂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几个原本也在抹眼泪的军嫂,听到这话,也都止住了哭声。 是啊。 男人们在前面拼命,她们在后面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苏曼没有再理会她们,径直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锁上了院门。 然后,她拿出那张藏在地板下的设计图。 那是她之前画好的,改良版中山装和布拉吉的设计图。 还有一份新的计划书。 那是她昨晚睡梦中想到的。 既然陆战走了,特务还在暗处。 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利用这段时间,把生意做大。 不仅要赚钱,还要建立自己的人脉网。 只有手里有了钱,有了人,她才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有自保的能力,甚至……反击的能力。 “陈旭。” 苏曼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小白脸虽然不着调,但在黑市路子野,消息灵通。 也许,可以通过他,查一查那个特务的底细。 还有那个赵桂花被劫走的案子。 苏曼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 ------------ 第51章 寒风刺骨!守活寡?我偏要活出个人样来 “哎哟,这天儿是真冷啊,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你看陆家那烟囱,今儿个怎么还没冒烟?该不会是那苏曼受不住打击,跟着那一车男人魂儿都飞了吧?” 大院的水房边上,虽然天寒地冻,但也挡不住那几张爱嚼舌根的嘴。 张嫂子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眼神往陆家紧闭的大门上瞟,嘴里喷出一股股白雾,全是酸话。 旁边洗衣服的小媳妇冻得手通红,哈了口气说道: “张嫂子,你少说两句吧。陆团长这回走得急,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听说前线那边打得凶着呢。苏曼妹子还要拉扯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容易。” “不容易?谁容易啊?我男人不也走了?”张嫂子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要我说,她就是命硬!就是克亲命!现在连陆团长都被她克到战场上去了。这才刚结婚几天啊?我看呐,这好日子她是没福气享受喽,指不定哪天就得抱着孩子哭坟去!” “哐当!” 一声巨响,陆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苏曼穿着那件陆战留下的军大衣,虽然显得有些宽大,但腰间系了根皮带,勾勒出她依旧纤细的腰身。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子,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寒刀。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水房边,把篮子往石台上一顿。 “张嫂子,大清早的没刷牙?嘴里喷的这是什么粪?” 苏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跟这冬天的风一样割人脸。 张嫂子吓了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你……你咋出来了?我不就……不就随口说说嘛……” “随口说说?”苏曼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我男人在前线流血拼命,保的是谁的家?卫的是谁的国?是为了让你这种长舌妇在后方诅咒他回不来吗?” “你要是再敢说一个‘死’字,我就把你扔进这个水池子里,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苏曼的气场太强了,那是跟陆战在一起久了,沾染上的兵味儿和煞气。 再加上她手里还捏着那把平日里做活用的剪刀,寒光闪闪的,张嫂子彻底怂了,端起盆子灰溜溜地跑了。 “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嚼舌根,这就是下场!” 苏曼环视了一圈,剩下的几个媳妇也都赶紧低头干活,大气都不敢喘。 苏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怒火。 她转身去了供销社,买了些大骨头和萝卜。陆战走了,日子还得过,大宝二宝正在长身体,她肚子里这个也得要营养。 她不能垮,她得替陆战把这个家撑起来,撑得漂漂亮亮! 回到家,苏曼把骨头汤炖上。屋子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大宝正带着二宝在炕上写作业,见苏曼回来,大宝懂事地放下笔:“妈,我帮你烧火。” “不用,你看着弟弟。”苏曼摸了摸大宝的头,看着这孩子越来越像陆战的眉眼,心里一软,“妈今天要去趟部队服务社,看看能不能揽点活儿。” 自从陆战走后,苏曼就把之前的生意暂时停了。 特务还没抓到,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去黑市或者跟陈旭跑外贸尾单。 她必须找一个既安全,又能赚钱,还能在这个特殊时期给她提供庇护的路子。 思来想去,她把目光投向了“拥军”这块招牌。 下午,苏曼提着几件自己改制的衣服,来到了大院门口的岗哨。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冻得满脸通红,鼻涕都要流下来了,手里握着枪,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身上那件臃肿的军大衣虽然厚,但看着笨重得很,稍微动一下都费劲。 “嫂子?您怎么来了?”小战士认得苏曼,赶紧敬了个礼,声音都在打颤。 苏曼看着他那样子,眉头皱了皱。 “小赵,这么冷的天,这衣服不暖和吗?” “暖和是暖和,就是……就是不透气。”小赵吸了吸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咱们平时训练动静大,一出汗,这棉花胆子就吸了水,变得死沉死沉的。等汗一凉,那就是贴着身子裹了块冰,风一吹,透心凉。” 苏曼心头一动。 不透气,吸汗变重,失温。 这就是目前部队冬装最大的痛点! 现在的军大衣,大多是实心棉花填的,虽然厚实,但一旦湿了就很难干。 在北方干燥的地方还好,可陆战去的是南边边境!那里是亚热带丛林,湿气重,昼夜温差大。 战士们在丛林里穿插,身上要是湿哒哒的,不仅容易得风湿、烂裆,严重的甚至会引发失温症,那是会死人的! 陆战现在的处境,肯定比这个小战士还要艰难百倍! 苏曼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的记忆。 那时候后来流行一种“蜂窝棉”技术,还有那种可拆卸的内胆设计,既轻便保暖,又能快速排汗干燥。 如果能把这个设计做出来,送到前线去…… 苏曼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仅是个商机,更是能救陆战、救无数战士命的东西! “小赵,谢谢你!”苏曼激动地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你这话可是帮了大忙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家跑。那股子劲头,完全不像个怀了孕的女人。 回到家,苏曼立刻翻箱倒柜。她找出家里所有的旧棉花,又让陈旭帮忙弄来了一些的确良和特殊的尼龙绸布料。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陆家小院的灯就没灭过。 苏曼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铅笔和尺子,一遍遍地画图、修改。 废纸扔了一地。 “妈,你不睡觉吗?”半夜起来撒尿的二宝,揉着眼睛看着还在忙碌的苏曼,“爸说了,让你好好养胎。” “妈不累。”苏曼头也不回,手里飞针走线,“妈在给你爸做一件‘战袍’。穿上它,你爸就能打胜仗,就能早点回来。” 她设计的这种内胆,采用了“三明治”结构。 最里层是吸汗的棉纱,中间层是她把棉花打散后,用特殊的针法缝制成一个个菱形的“蜂窝”状,这样既能锁住空气保暖,又不会让棉花结块。 最外层则是防风防水的尼龙绸。 而且,她还别出心裁地在腋下和后背容易出汗的地方,做了隐形的透气网眼。整个内胆用拉链和扣子固定在大衣里,随时可以拆卸下来晾晒,甚至可以单独当马甲穿。 为了验证效果,苏曼自己穿上试了试。她在屋里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但这内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贴在身上,反而很快就把汗气排出去了,身上依旧暖烘烘的。 “成了!” 苏曼看着手里这件略显粗糙但功能强悍的样品,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出了十件样品。每一件的领口内侧,她都绣上了一朵小小的红梅花。 那是她的标志,也是她对陆战的思念——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五天一大早,苏曼把这十件内胆装进大包袱里,带着大宝二宝,直奔军区后勤部。 后勤部的大门口,守卫森严。 “同志,我要见张部长。”苏曼被拦在了门口。 “你有预约吗?张部长很忙,正在开紧急会议,没空见家属。” 值班的干事一脸公事公办,甚至有点不耐烦。 这几天来找关系打听前线消息的家属太多了,他们都挡不过来。 “我不是来打听消息的,我是来送物资的。”苏曼拍了拍手里的包袱,“这是我研制的新式防寒内胆,能解决战士们失温的问题。事关前线战事,耽误了你负得起责吗?” 苏曼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把那个干事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嫂子,您别开玩笑了。咱们军工厂那么多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您一个……一个家属,能行?”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开了出来。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威严而疲惫的脸。 正是后勤部的张部长! “吵什么呢?”张部长眉头紧锁,这几天为了前线的物资调配,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部长!这位嫂子非要见您,说是……” “张部长!”苏曼没等干事说完,直接冲了上去。 她也不废话,直接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内胆,双手递过去。 “我是陆战的家属苏曼。这是我设计的新式蜂窝棉内胆。轻便、保暖、排汗、快干。您可以现在就找人试穿。如果不好用,我苏曼当场把这包东西吃了!” 苏曼的声音清脆坚定,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部长愣了一下。 陆战的媳妇?那个在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奇女子”? 他接过那件内胆,入手极轻,手感蓬松。翻看一看,里面的针脚细密,结构新颖,确实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 作为老后勤,他也是个识货的行家。 “有点意思。”张部长推门下车,“小刘!穿上!负重跑五公里!立刻!” 门口的警卫员小刘二话不说,脱下大衣,换上内胆,套上外套,背上装备就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 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头大汗,脸上冒着热气。 “报告部长!”小刘敬了个礼,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这东西太神了!” “什么感觉?说实话!”张部长盯着他。 “以前跑完五公里,里面那件衬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那个难受啊,一停下来就打哆嗦。可今天……” 小刘拉开拉链,摸了摸里面的内胆。 “您看!虽然也有汗,但这内胆没湿透!身上还是干爽的!而且这东西特别轻,跑起来不累赘!这要是发给前线的兄弟们,那绝对是宝贝啊!” 张部长伸手一摸,果然,只有微微的潮气,并没有那种湿冷的感觉。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转头看向苏曼,就像是看着一座金山。 “苏曼同志!这……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苏曼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是我结合以前做衣服的经验,琢磨出来的。我想着陆战他们在南边受罪,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些针头线脑上下功夫。” 张部长深吸一口气,激动地握住苏曼的手! “苏曼同志!你这哪里是针头线脑?你这是立了大功了!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走!去我办公室!咱们详谈!” ------------ 第52章 惊动首长!这件棉袄能抵十万雄兵? 后勤部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的开水。 张部长把那件样品往长条桌上一拍,面对着底下坐着的几个被服厂厂长和技术员,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咱们养了这么多人,天天喊着搞革新,搞突破,结果呢?还没人家一个家属想得周到!” 几个厂长传阅着那件看似普通的内胆,越看脸色越凝重,越看眼神越惊讶。 “这菱形格纹的缝法……巧妙啊!既固定了棉花,又留出了空气层。” “还有这个透气网眼的位置,正好是腋下大汗腺的地方,这设计理念太超前了!” “关键是这选材,咱们怎么就没想到把尼龙绸用在里面当隔层呢?防风又隔湿!” 专家们交头接耳,原本对苏曼这个“外行”的一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 张部长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有些局促的苏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苏曼同志,不用紧张。大家对你的设计评价很高。经过我们初步评估,这款内胆如果量产,能把咱们战士在湿冷环境下的非战斗减员降低至少三成!” 三成!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在战场上,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现在,咱们谈谈合作。” 张部长喝了口茶,正色道。 “按照规定,这种技术革新,我们要给你发奖状,发奖金。另外,鉴于这技术的特殊性和紧迫性,我想聘请你做我们军区被服厂的技术顾问,专门指导这条生产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所有人都看着苏曼。 在这个年代,能跟部队做生意,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只要苏曼开口,哪怕要个几千块钱,或者是给家里人安排个铁饭碗工作,张部长估计都会点头。 苏曼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她缺钱吗?缺。非常缺。陆战的腿,还有那未知的危险,都需要大量的钱来铺路。 但是,她更清楚,有些钱能拿,有些钱不能拿。 尤其是这种发国难财、赚战士血汗钱的事,她苏曼做不出来。她这辈子,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 苏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透着一股子让人肃然起敬的正气。 “张部长,各位领导。”苏曼的声音平稳,“这设计图,我无偿捐给国家,捐给部队。” 全场哗然。 “苏曼同志,你……你是认真的?”张部长都愣住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按照专利费算,这以后可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我是陆战的妻子,是军嫂。” 苏曼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飘扬的红旗,仿佛看到了那个在丛林里穿梭的身影。 “我的丈夫在前线拼命,我如果在后方拿这个跟他战友的命换钱,那我苏曼成什么人了?等陆战回来,他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我只有一个要求。”苏曼看着张部长,“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内胆,能不能优先发给陆战所在的那个团?哪怕是空投,也要最快送到他们手里。” 张部长动容了。 他站起身,对着苏曼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好!好样的!不愧是咱们的军嫂!”张部长眼眶微红,“苏曼同志,你放心!你的要求我答应了!就算是用专机送,我也保证这批物资第一时间送到尖刀团的手里!” “不过,咱们部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设计图你可以捐,但技术顾问这个职位,你必须接!工资按专家的标准发!另外,每生产一件,我们会给你提两毛钱的技术指导费,这是规矩,也是你应得的!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后勤部了!” 苏曼想了想,也没再矫情。 这钱是国家给的奖励,拿得光明正大,有了这层身份,那些想害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行!那我接了!” 签完合同,拿到那笔沉甸甸的第一笔预付款——整整两千块,苏曼走出后勤部大门的时候,感觉阳光都变得格外灿烂。 有了这层官方背景,再加上这笔钱,她的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曼忙得像个陀螺。 白天她在被服厂指导生产,盯着工人们的一针一线,严把质量关。 晚上回到家,还要照顾大宝二宝,顺便还要跟陈旭接头,布局她在黑市的情报网。 陈旭这小子也是个人才,借着苏曼给的路子,在黑市混得风生水起,不仅成了倒爷里的头面人物,还不知不觉间收拢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消息。 “嫂子,那个特务有点眉目了。” 一天深夜,陈旭悄悄来到陆家小院,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有人在城北的废品收购站见过那个独眼龙(特务特征)。据说他在找一种特殊的拓片,好像跟什么古董有关。” “而且,最近有一批来路不明的人进了城,听口音像是京城那边来的,跟那个林婉儿家走得很近。” 苏曼心里一凛。林家?京城?果然,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苏曼从兜里掏出一卷大团结塞给陈旭,“这些钱拿去打点,让兄弟们嘴严点。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那种身手好的退伍老兵,我想雇几个看家护院。” 她现在的身子越来越重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特务在暗处虎视眈眈,她必须给自己和孩子加一道保险。 日子就这么在紧张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第一批五千件“拥军胆”(战士们给起的名字)顺利下线,装车,运往了前线。 大院里的人对苏曼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些嚼舌根的人,现在见了苏曼都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苏顾问”。就连那个一直跟她不对付的张嫂子,听说自家男人在前线穿上了苏曼设计的衣服,也没脸再说一句怪话,甚至还主动送来了一篮子鸡蛋。 苏曼成了大院里的红人,成了人人称颂的模范军嫂。 可是,只有苏曼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慌。 已经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陆战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 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没有! 她每天最怕也是最期待的事,就是听广播,看报纸。 “前线捷报!我军攻克XX高地……” “英雄连队……浴血奋战……” 每次听到这些,苏曼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在那个牺牲名单里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又过了半个月。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给大院添了几分萧瑟。 苏曼正在院子里晒陆战以前穿过的旧军装。 阳光很好,晒得衣服暖暖的,就像他还在一样! 突然。 大院的广播响了。 但这一次,播放的不是激昂的军歌,也不是振奋人心的捷报。 而是一阵沉重、哀婉的哀乐。 紧接着,播音员那低沉、肃穆的声音传来: “下面播送一则……沉痛的消息。” “我部尖刀连……在执行穿插任务途中……遭遇敌军埋伏……全连官兵……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殊死搏斗……至最后一刻……” “目前……全连失联……生死未卜……” 尖刀连! 那是陆战手底下最精锐的连队。 往往都是拱卫在身边! 难道...... “啪嗒。” 苏曼手中的衣架掉在了地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软软地瘫倒在尘埃里。 “哐当!” 厨房里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 正在洗碗的大宝冲了出来,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播放哀乐的大喇叭。 “妈……”大宝的声音在发抖,“那是……那是爸的连队吗?” 苏曼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世界仿佛离她远去。 邻居们纷纷走出家门,用一种同情、怜悯、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目光看着她。 “哎呀……可怜啊……这才结婚多久啊……” “怀着孩子就要守寡了……这命真是太硬了……” “陆团长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那些声音像是一群苍蝇,嗡嗡乱叫,吵得苏曼头疼欲裂。 失联? 生死未卜? 苏曼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军装。她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闭嘴!” 苏曼突然抬起头,冲着那些围观的人群吼了一声。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谁说他死了?!” “失联就是死了吗?!没找到尸体就是死了吗?!” “陆战他说过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他要是敢死,我就去地府把他拽回来!” 苏曼抱着军装,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 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枚子弹壳戒指,还有那把铜钥匙。 钥匙在发烫。 烫得像是烙铁。 苏曼死死攥着钥匙,指甲嵌进了肉里。 “陆战……你个骗子……”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 “你回来啊……”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邻居。 那种敲门的节奏,三长两短。 是陈旭。 “嫂子!开门!” “我有陆团长的消息了!” “他没死!有人看见他在……” ------------ 第53章 噩耗传来!尖刀折断?她绝不信他死了! “吱呀——” 苏曼几乎是扑过去拉开了门栓,因为动作太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旭。 这小子平时最爱干净,那件白衬衫向来是一尘不染,可今天他却像是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脸上还挂着彩,嘴角青紫,那副金丝眼镜只剩下一条腿挂在耳朵上,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 “你说什么?!他在哪?!” 苏曼一把抓住陈旭的领子,力道大得让陈旭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陈旭。 陈旭喘着粗气,顾不上整理仪容,反手把苏曼推进屋里,又迅速把头探出门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后,才“砰”地一声关死大门。 “嫂子,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陈旭咽了口唾沫,端起桌上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茶缸,这才缓过劲来。 “我那些跑边境线的倒爷兄弟传回来的消息。 三天前,在边境那个叫‘鬼见愁’的峡谷附近,有人听到过激烈的枪声。” “那边本来是咱们的盲区,但是有个胆子大的兄弟为了采药,躲在山洞里看了一眼。” “他说……他看见一队穿着咱们军装的人,被一大群敌人围在悬崖边上。” “带头的那个,个子很高,使一把大刀,凶得跟老虎似的。就算身上全是血,也没倒下,硬是背着一个伤员杀出了一条血路,跳进了下面的急流里!” 高个子……大刀……背着伤员…… 苏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陆战! 绝对是他! 他那牛一样的脾气,哪怕自己死也不会丢下战友。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苏曼急切地问道,指甲都掐进了陈旭的肉里。 陈旭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后来……后来急流太猛,再加上敌人往下扔手雷……人就被冲走了。那地方地形太复杂,又是原始森林,咱们的搜救队根本进不去。” “不过嫂子!” 陈旭见苏曼脸色惨白,赶紧补充道。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那条河下游是个地下溶洞,通往邻国的一片沼泽地。只要没当场被打死,以陆团长的本事,肯定能活下来!” 苏曼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有一口气,就有希望。 “陈旭,谢谢你。” 苏曼擦干眼泪,从柜子里拿出那叠钱,也不数,直接塞进陈旭手里。 “这是给你那个兄弟的买命钱,让他把嘴闭严实了。还有,你这伤……” “嗨,我这没事,就是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打了一架。” 陈旭没接钱,反而把钱推了回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苏曼。 “嫂子,这钱我不能要。陆团长……他是条汉子。我陈旭虽然是个倒爷,但也敬重英雄。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而且……” 陈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我这次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查那个特务的时候,顺藤摸瓜,发现那个京城来的林家,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那个林婉儿的父亲,后勤部的林副部长,最近跟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接触很频繁。而且,我那个兄弟说,围攻陆团长他们的那伙人里,好像有咱们这边的……内鬼。” 内鬼?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真的是内鬼泄露了行踪,那陆战他们的遭遇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为了那个红木盒子?还是为了陆家那个被封存的秘密? “我知道了。”苏曼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钥匙,那是陆战留给她的护身符,也是那些人梦寐以求的催命符。 “陈旭,你帮我做件事。”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把我的假领子生意,还有那个‘拥军胆’的生意,全部铺开。我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做到京城去!” “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还要人。”苏曼转过身,看着陈旭,“你不是认识很多退伍的老兵吗?只要身手好,人品正,不管是不是残疾,我都收!工资给双倍!” “嫂子,你这是要……”陈旭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杀伐果断的女人。 “我要组建一支自己的‘尖刀连’。” 苏曼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孕育着她和陆战的希望。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等陆战回来的时候,我要给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家。谁敢动他,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送走陈旭,苏曼没有休息。 她来到大院的广播站。 此时,广播站门口围满了人,大家都在议论着尖刀连失联的消息。 看到苏曼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叹息。 苏曼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径直走到广播员面前,拿起话筒。 “滋——” 电流声响过,苏曼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院。 “各位邻居,各位战友。” “我是陆战的爱人,苏曼。” “我知道大家都在议论尖刀连的消息。但我苏曼把话放在这儿。” “我的丈夫,陆战,他是英雄,不是烈士!” “他没有死!他一定会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这个家,我替他守着。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别怪我苏曼翻脸不认人!” 说完,她放下话筒,转身离去。 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人。 回到家,苏曼关上门。她走到那个红木盒子前,打开。 里面除了那封遗书,还有那枚子弹壳戒指。 苏曼拿起戒指,戴在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陆战,你听到了吗?” “我没哭,我也没改嫁。” “我在等你。”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你的儿子教成混世魔王,让他天天去拔你的氧气管!” 苏曼咬着牙,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 第54章 噩耗坐实?抚恤金还没热,豺狼就上门夺房? “请问,是苏曼同志吗?” 门口站着的,是三个穿着军装的干部,臂弯里并没有戴黑纱,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得像是刚从殡仪馆出来。 为首的一位,手里捧着一个墨绿色的文件盒,上面的红五星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刺眼,也有些凄凉。 苏曼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身上披着陆战留下的那件旧军大衣,袖口磨损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棉絮,但这件衣服很大,大到能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仿佛那个男人还在身后抱着她。 “我是。” 苏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门口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瘫软在地的崩溃,她甚至还侧了侧身,礼貌地说了句。 “外面风大,进屋说吧。” 这种平静,反倒让那些来送“通知”的干部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进了屋,大宝正带着二宝在擦桌子。 两个孩子一看来的是穿军装的叔叔,眼睛瞬间亮了,二宝扔下抹布就冲过来,抱着为首那干部的腿,仰着小脸急切地问。 “叔叔!是不是我爸回来了?他在哪呢?是不是在外面停车?” 干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大手笨拙地摸了摸二宝的脑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宝比二宝敏感,他看着这几个人沉重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没打开的文件盒,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恐惧。 他走过去,一把将二宝拉回身后,死死抿着嘴唇,盯着那个盒子。 “苏曼同志。” 干部深吸一口气,把文件盒放在桌子上,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团部留守处的。关于陆战团长……” “如果是说他牺牲了,那就不用开口了。” 苏曼打断了他,转身给几人倒水,手稳得连水花都没溅出来。 “如果是说他失踪了,那我已经知道了。” “这……” 干部有些尴尬,看了看同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 “根据前线传回来的确切情报,尖刀连遭遇敌军重炮覆盖式轰炸,阵地被夷为平地。随后又发生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搜救队在下游找到了部分遗物,但……” “但没找到人,对吗?” 苏曼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 “没找到人,就是失踪。失踪,就有活着的可能。” “嫂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另一个年轻干部忍不住开口。 “但是那种情况下,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上级经过综合研判,已经……已经批准将陆战同志列为‘失踪人员’,并按照烈士标准进行抚恤。这是……这是抚恤金的领取通知单,还有……衣冠冢的安葬安排。” 衣冠冢。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苏曼的心窝子。 她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差点就被这三个字给戳泄了。 “我不签!” 苏曼看都没看那张单子一眼。 “只要我一天没看到他的尸体,我就一天不认他是烈士。他陆战命硬,阎王爷收不走他。你们把这东西拿回去。” “嫂子!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 “拿着这些东西,滚!” 几个干部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留下东西,无奈地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大院里就像是炸了锅。 这年头,大院里根本藏不住秘密。 陆战“牺牲”的消息,哪怕苏曼不认,在别人眼里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不到半个小时,陆家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部队的人,而是一群戴着红袖章的街道办干事,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邻居,张嫂子赫然在列,那张大马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同情”实则“幸灾乐祸”的表情。 “哎呀,苏曼啊,节哀顺变啊。” 街道办的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一进门就拿帕子捂着鼻子,像是嫌弃屋里有什么味儿似的。 “这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得为活着的人打算打算不是?” 苏曼坐在椅子上没动,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牛鬼蛇神。 “王主任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咳咳,是这样。”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陆战同志既然已经……那什么了,按照政策,这房子是部队分配给现役军官的。现在陆战不在了,你呢,虽然是他爱人,但毕竟年轻,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将来肯定是要改嫁的嘛。” “所以呢?” 苏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所以啊,为了不浪费国家资源,也为了你好。”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街道办建议你,趁早把这房子腾出来。至于这两个孩子……大宝二宝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带着也是拖油瓶,不好找下家。我们已经联系好了福利院,条件不错,送过去有人管吃管住,你也省心。” “对啊苏曼妹子!” 张嫂子在旁边插嘴,唾沫星子横飞。 “王主任这可是为了你好!你才二十出头,长得又俊,只要甩了这俩包袱,以后找个工人或者干部都不难!要是带着俩半大小子,谁敢要你啊?再说了,这房子那么大,你孤儿寡母的住着也渗人不是?” “就是就是,赶紧搬吧,听说后勤部新来的副部长正愁没房子住呢,这地段好……” 苏曼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人走茶凉。 这就是世态炎凉。 陆战还在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巴结奉承,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现在陆战才刚传出个“失踪”,尸骨未寒,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她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甚至还要把陆战的骨肉送去福利院! “啪!” 苏曼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撑着腰,艰难地站了起来。 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有些迟缓,但此刻她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却像是一头护犊子的母狮子。 “说完了吗?” 苏曼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主任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架子。 “苏曼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我们这是在执行政策,是组织对你的关怀!” “关怀?” 苏曼怒极反笑,她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扫帚,狠狠地往地上一顿! “我看你们是趁火打劫!是吃人不吐骨头!” “陆战是失踪!不是死!只要部队一天没发烈士证,我就还是军官家属!这房子我就有权住!” “还有孩子。” 苏曼一把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大宝二宝拉到身边,一手搂住一个。 “这两个孩子,进了陆家的门,叫我一声妈,就是我苏曼的儿子!谁敢动念头把他们送走,我就跟谁拼命!”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王主任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一个外地来的农村妇女,没工作没户口,怎么养这三个孩子?啊?难不成让大家都喝西北风?” “我怎么养是我的事!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苏曼举起扫帚,直接往王主任脚下扫去,带起一阵灰尘。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不欢迎你们这群白眼狼!” “哎哟!打人啦!反了天了!” 张嫂子尖叫着往后躲。 “苏曼!你这是对抗组织!是要犯错误的!” 王主任被灰呛得直咳嗽,指着苏曼的手指都在哆嗦。 “对抗就对抗!” 苏曼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扫帚,把这群人往门外赶。 “谁敢动我的孩子,谁敢收我的房,我就去军区大门口吊死!我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咱们的英雄还在前线流血,他的老婆孩子在后方是怎么被逼死的!” 这一嗓子吼出来,凄厉绝望,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王主任和那群邻居都被吓住了。 他们也就是欺负苏曼孤儿寡母没靠山,想捡个软柿子捏。 真要是闹出了人命,特别是这种“军属自杀”的大丑闻,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疯子……简直是个疯婆子……” 王主任骂骂咧咧地退到了院子里。 “行!你狠!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没粮票没钱,我看你到时候求不求我们!” 一群人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大门。 “砰!” 苏曼重重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刚才那股子拼命的劲儿一泄,无尽的疲惫和恐惧瞬间涌了上来。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嘶……” 苏曼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流。 “妈!”大宝冲过来,用小小的身躯撑住苏曼,“你没事吧?妈你别吓我!” 二宝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妈!我不去福利院!我不离开家!我要爸爸……” 苏曼强忍着泪水,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妈在呢……” “只要妈还有一口气,咱们家就不会散。”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你爸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的……” 苏曼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越过院墙,看向了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陆战,你看见了吗? 这群人已经开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也许真的撑不住了。 但我会撑下去。 哪怕变成疯子,变成泼妇,我也要替你守住这个家。 夜深了。 大院里恢复了死寂。 苏曼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子弹壳戒指。 窗外,风雪交加。 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 第55章 守活寡?九爷深夜送情报,只有她懂的暗语! 接下来的日子,苏曼活成了一尊雕塑。 不管刮风下雪,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搬个小马扎,坐在部队大院的门口。 她穿着那件陆战留下的军大衣,大衣太大,罩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唯独那个隆起的肚子格外显眼。 她手里拿着这几天的报纸,一遍又一遍地看,仿佛能从那些铅字里抠出那个男人的消息。 大宝和二宝也没去上学了。 学校里那些孩子嘴碎,骂他们是“没爹的野种”,还要被送去福利院。 两个孩子跟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地回来,却一声不吭地陪着苏曼坐在门口。 大院里的人进进出出,看见这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有的叹气,有的冷笑,有的避之不及。 “看见没?疯了。”张嫂子嗑着瓜子路过,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苏曼听见,“都一个月了,连个尸首都没有,肯定是被炸成灰了。她还在那儿做梦呢。” “就是,听说街道办把她的救济粮都给扣了,说是手续不全。这一家子,我看撑不过这个年喽。” 苏曼像是聋了一样,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条通往远方的水泥路,哪怕眼睛被寒风吹得生疼,也不肯眨一下。 她在等。 等一个奇迹。 或者,等一个宣判。 这天傍晚,雪下得特别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苏曼的肩头积了一层白。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但她依然一动不动。 “吱——”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苏曼面前。 车灯昏黄,在大雪中打出两道光柱。 苏曼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一个月来,停在这里的车不少,但没有一辆是送陆战回来的。 车门开了。 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踏进了雪地里。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领口竖得高高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他走到苏曼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她。 “苏曼。”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沙哑和匪气。 苏曼缓缓抬起头。 借着车灯的光,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左眼眉骨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玩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是九爷! 那个黑市的大佬。 “是你?”苏曼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九爷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瘦了,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像是一团在灰烬中挣扎的火苗。 “听说你男人死了?”九爷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全大院的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等着吃你的绝户。” “他没死。”苏曼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条件反射,“没看到尸体,就没死。” “呵,嘴硬。”九爷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尖碾灭,“苏曼,你是个聪明人。这世道,没有奇迹,只有算计。”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苏曼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早就冻僵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九爷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九爷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塞进苏曼手里。 那是一张昨天的《南方日报》。 “有人托我带个话。”九爷凑近苏曼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在等你。不过,如果你守不住这个家,这消息不要也罢。” 苏曼的手猛地一颤,死死抓住了那张报纸。 “谁?谁托你带的话?!”苏曼急切地问道,眼里的光芒瞬间炸裂开来。 九爷没有回答。 他松开苏曼,转身拉开车门,动作潇洒利落。 “自己看。” “看懂了,就来城南的老仓库找我。” “看不懂,那就当他死了吧。” 吉普车轰鸣而去,卷起一地雪尘。 苏曼站在风雪中,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打在那张报纸上。 报纸的中缝,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寻人启事、遗失声明和不起眼的广告。普通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眼花缭乱。 但苏曼不一样。 她有着和陆战之间独有的默契。 她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中飞快搜索。 终于。 在角落里,一则毫不起眼的“旧货出售”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急售二手家具:现有一套祖传红木家具,因急需资金周转,忍痛割爱。货在南方,非诚勿扰。联系人:还债人。】 还债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苏曼的心脏。 只有她和陆战知道这个梗。 那天晚上,陆战把她压在床上,咬着她的耳朵说:“那天晚上欠下的债,老子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从那以后,“还债”就成了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暗语。 而且,“红木家具”、“南方”。 这分明就是在暗示那个红木盒子的秘密,暗示他现在还在南方,还在战斗!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苏曼紧紧把报纸捂在胸口,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化作滚烫的泪水。 “陆战……你个混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死……” “大宝!二宝!”苏曼突然转身,冲着两个已经冻成雪人的孩子大喊,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力量和生气,“回家!咱们不站了!” “妈?”大宝惊讶地看着苏曼,“不等爸了吗?” “不等了。”苏曼擦干眼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既然你爸还活着,那咱们就得活得像个人样,不能让他回来看到咱们这副窝囊废的样子!” “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想吃咱们绝户的人。” “老娘要一个个把他们的脸打肿!” 第二天一早。 苏曼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独自一人去了城南。 城南,废弃的老仓库。 这里是九爷的地盘,也是整个县城最大的黑市中转站。 苏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昏暗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九爷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脚边趴着一条凶猛的藏獒。 看到苏曼进来,九爷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看懂了?” 九爷似笑非笑。 “看懂了。” 九爷看着她死灰复燃的眼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不想改嫁,那就跟我合作。孤儿寡母手里没足够的钱,在这个世道可是寸步难行。我手头有一批积压的面粉和肉,敢不敢赌一把?” 九爷站起身,走到仓库深处,一把扯下一块巨大的防水布。 “哗啦——” 灰尘飞扬。 防水布下,露出了堆积如山的面粉袋,还有一箱箱印着外文的午餐肉罐头。 “这是我压箱底的货,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年发横财的,没想到......”九爷拍了拍那些麻袋,“一共五吨面粉,两千箱罐头,还有五百斤腊肉。” 苏曼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东西,在现在的市场上,那就是硬通货!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救命粮! 苏曼走到那堆面粉前,抓起一把,捻了捻。 “九爷,你这批面粉虽然好,但如果不赶紧出手,再过半个月就要受潮发霉了。这个仓库的通风不行,底下已经有霉味了。” 九爷脸色微变。 苏曼继续说道:“而且,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好过。上面严打投机倒把,你的几个据点都被端了,这批货要是再压在手里,就是个雷。你想把它运出去,但没有正规的路条,一旦被查,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我。”苏曼指了指自己,“我有军嫂的身份,我有后勤部的关系。我可以搞到‘拥军物资’的特别通行证。” “只要挂上‘支援前线’的牌子,这批货就能光明正大地运出城,没人敢查!” “而且,我有办法让这批货的价值翻倍!” 九爷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孕妇。 他不得不承认,苏曼说到了他的痛处。 这批货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他最近最头疼的问题。 “你想要怎么做?” 听到能让这批货价值翻倍,九爷的眼睛亮了! “这批货,算我入股。”苏曼眼神灼灼,“我要分一半!我来解决你的库存和运输风险,并且会让这批货的价值翻倍,大家都得利!” “一分钱不花,空手套白狼?”九爷笑了,“苏曼,你比我还像个奸商。” “这叫合作共赢。” ------------ 第56章 馋哭全城!香辣酱爆火日赚斗金 “既然已经合作,我还有两个条件。” “第一,厂子不能挂我的名,得挂在这个废品收购站的名下,对外就说是街道办扶持的副业组。” 苏曼抿了一口热水,眼神清明。 “我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林家那边还没死心,我不能太招摇。” 九爷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聪明。当了‘寡妇’还这么谨慎,难怪陆战那小子被你吃得死死的。第二呢?” “第二,用工必须我说了算。” 苏曼放下了茶缸,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要招大院里那些男人牺牲了、家里揭不开锅的军嫂。” “她们手脚麻利,嘴巴严,最重要的是,我得给陆战积德,也得给这帮没男人的女人找条活路。” 九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深深地看了苏曼一眼。 这女人,心肠软的时候像菩萨,心肠硬的时候像罗刹。 “成。” 九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只要像你说的能赚大钱,别说招军嫂,你就是招尼姑我也没意见。” “场地就在后院那几间空仓库,我让人腾出来,水电都给你接好。” “原材料我负责搞定,面粉、牛肉、辣椒、油,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利润,就按你说的,五五分。” 苏曼笑了,伸出手。 “合作愉快,九老板。” 九爷看着那只白皙却坚定的手。 几秒钟后。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三天后,城郊这个不起眼的废弃仓库里,飘出了一股霸道的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牛油的醇厚、辣椒的辛辣、还有花椒的麻香的味道。 顺着风,这味道能飘出二里地去。 路过的狗都得停下来流哈喇子,更别提肚子里本来就没多少油水的路人了。 “好香啊!这是谁家炖肉呢?” “这味儿太绝了!光闻着我就能干三大碗白饭!” 这是苏曼研制的独门秘方——香辣牛肉粒拌酱。 在这个副食极度匮乏、大家还在啃窝窝头就咸菜的年代,这种油润红亮、肉粒满满的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仓库里,十几个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的军嫂正忙得热火朝天。 她们都是苏曼精挑细选出来的,家里困难,人品正如。 此时,她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吞口水。 “苏妹子,这酱也太香了,咱们真能卖得出去?” 说话的是隔壁院的刘嫂子,男人也是尖刀连的,前阵子刚收到牺牲通知书,眼睛还是肿的。 苏曼挺着肚子,在车间里巡视。 她指了指旁边刚刚炸出来的一筐金黄酥脆的面饼。 “不仅能卖出去,还得抢着买。” “刘嫂子,你把这面饼放进碗里,舀一勺咱们的牛肉酱,再冲上滚开的热水,闷三分钟试试。” 刘嫂子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三分钟后,掀开盖子。 一股更加浓郁的麦香混合着酱香扑鼻而来。 弯曲的面条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上面漂浮着红红的辣油和实打实的牛肉粒。 刘嫂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的天爷!这……这也太好吃了!” “这面条咋这么劲道?这汤……鲜掉眉毛了!” 这就是苏曼的大杀器——在这个年代还未普及的“方便面”。 虽然包装简陋,只是用油纸包着,但这对于经常出差、或者不想做饭的双职工家庭来说,绝对是神器。 产品一经推出,正如苏曼预料的那样,瞬间引爆了整个县城的黑市。 陈旭那小子脑子活,拿着样品去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转了一圈。 那些跑长途的司机、赶火车的旅客,一闻到这味儿,腿都迈不动了。 “大兄弟,这是啥?给我来一包!” “两块钱一包?还有肉?值!给我来五包,我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这玩意儿方便啊!有开水就能吃!再也不用啃干馒头了!” 不到半天,第一批生产的一千包方便面和五百瓶牛肉酱,就被抢购一空。 连带着供销社的王主任都闻讯赶来了。 王主任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冲进仓库。 “苏曼同志!苏顾问!”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有好东西不先想着咱们供销社,怎么全流到黑市去了?” “咱们供销社的门槛都快被问货的人踏破了!” 苏曼正坐在账房里数钱,桌子上的大团结堆成了小山。 她笑着给王主任倒了杯水。 “王主任,别急啊。” “这不产能跟不上嘛。” “您要是想要,下周,我给您留两千份,不过这价格……” “价格好商量!只要有货!现在这牛肉酱就是硬通货!比烟酒还俏!” 王主任拍着胸脯保证。 短短半个月,苏曼的腰包就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足足存下了一万多块钱! 这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万元户那是报纸上才有的稀罕物 她给干活的军嫂们发了工资,还每人多发了两瓶酱和一包面。 军嫂们拿着钱,捧着东西,哭得稀里哗啦的。 “苏妹子,你就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有了这钱,我家娃的学费有着落了,我也能给我那死鬼男人烧点纸钱了……” 苏曼看着她们,心里也是酸酸的。 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心里默念:陆战,你看见了吗? 我把你战友的家属都照顾得好好的。 你也得给我好好的,别让我这心血白费了。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曼这边的红火,早就刺痛了某些人的红眼病。 大院里,张嫂子正坐在自家门口,磕着瓜子,看着苏曼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回家。 她眼里喷出的妒火,恨不得把苏曼身上那件新做的呢子大衣给烧个洞。 “呸!什么东西!” 张嫂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男人都死了,还在那儿花枝招展的。” “也不知道那钱干净不干净,指不定是跟哪个野男人睡出来的!” 坐在旁边的几个长舌妇也跟着附和。 “就是,我也听说了,她天天往城南那个废仓库跑。” “听说那是黑社会头子九爷的地盘,你说她一个孕妇,去那种地方干啥?” “哎哟,那还用说?肯定是用身子换钱呗!” “你看她那肚子,都快生了还到处跑,也不怕生出个怪胎来!” 张嫂子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恶意像毒草一样疯长。 她自家男人也失踪了,家里断了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凭什么苏曼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凭什么苏曼就能雇人干活,当老板娘?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得意!” 张嫂子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我听说她那个厂子,手续不全,是偷偷干的。” “咱们要是去举报她……不,举报太慢了。” “咱们得让她干不下去!” 张嫂子压低声音,凑到那几个同样眼红的妇人耳边。 “今晚,咱们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听说她那仓库里全是油和面,最怕脏东西。” “咱们去给她加点‘料’,让她那生意黄了!” “只要她倒霉了,我看她还怎么在大院里得瑟!”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虽然有点害怕,但一想到苏曼那鼓鼓囊囊的钱包,嫉妒战胜了理智。 “行!听张嫂子的!”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夜幕降临,乌云遮住了月亮。 一场针对苏曼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悄发酵。 而此时的苏曼,正坐在灯下,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着小老虎鞋。 突然,她的右眼皮猛烈地跳了几下。 手里的针一歪,扎在了指尖上。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染红了黄色的虎头鞋面。 苏曼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 第57章 恶向胆边生!泼妇深夜纠集流氓砸厂 冬夜的风,像是一把把钝了的锯子,拉扯着窗户纸,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苏曼看着指尖那滴殷红的血珠,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随手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用力地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有点狠,正好顶在胃上,苏曼皱着眉闷哼了一声。 “真是个皮猴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苏曼摸了摸高耸的肚子,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一直往窗外飘。 这么晚了,外面的风声怎么听着这么瘆人?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苏曼警觉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剪刀藏在袖子里。 “谁?” “嫂子,是我,陈旭。” 听到是陈旭的声音,苏曼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陈旭也是一身寒气,头上还顶着几片雪花,脸色有些凝重。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苏曼让他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旭没喝水,直接开口:“嫂子,厂子那边可能有点麻烦。” “怎么了?”苏曼心里一紧。 “我刚才路过大院门口,看见张嫂子跟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鬼鬼祟祟地往城南方向去了。” 陈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透着精明。 “手里还提着桶,那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像是大粪。” “你是说,她们要去砸厂子?” 苏曼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帮人,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白天在背后嚼舌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去断她的财路? 那厂子绝不能出事! “走!去看看!” 苏曼二话不说,拿起那件军大衣披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嫂子!你这身子……” 陈旭急了,拦在门口,“你都快生了,这大冷天的,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我去就行了!我叫上九爷的人,保证把她们收拾服帖!” “不行,我不放心。” 苏曼推开陈旭的手,眼神坚定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我的厂子,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出面才能镇得住。” “而且,张桂芬那个泼妇,欺软怕硬。如果我不露面,她只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还会变本加厉。” “陈旭,备车。” 陈旭拗不过她,只能叹了口气,跑去发动那辆用来拉货的破吉普。 吉普车在漆黑的夜路上颠簸前行。 苏曼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飞舞的雪花。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种不祥的预感并没有因为行动而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快到仓库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见那边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隐约还能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叫骂声。 “给我砸!把这破机器都给我砸了!” “这桶粪给我泼到面粉上!我看她还怎么卖!” 是张嫂子的声音,尖锐,恶毒,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住手!” 吉普车还没停稳,苏曼就推开车门吼了一声。 她在陈旭的搀扶下跳下车,寒风瞬间灌进了衣领。 仓库门口一片狼藉。 大门被撬开了,几个地痞流氓正拿着棍棒在里面乱砸。 那几口煮酱的大铁锅被掀翻在地,香辣的油汤流了一地,混着泥土,看着让人心疼。 最可恨的是,张嫂子正指挥着两个人,提着两个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正要往那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面粉袋上泼。 这一泼下去,几吨面粉就全毁了! “张桂芬!你敢!” 苏曼红着眼冲了过去,那气势竟然把那两个提桶的流氓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张嫂子转过身,看见苏曼,非但没有心虚,反而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哟,老板娘来了?” 张嫂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手里的手电筒直晃苏曼的眼。 “怎么?心疼了?” “你赚这种黑心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报应?” “报应?”苏曼冷笑,一步步逼近,“我凭本事赚钱,给军嫂发工资,我有什么报应?” “倒是你,深更半夜带人打砸抢,破坏生产,这才是要遭报应的!” “陈旭!把人都给我扣下!一个都不许放跑!明天我就把她们送去派出所!” 陈旭听到命令,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钢管,冲了上去。 他虽然看着斯文,但毕竟也是在黑市混的,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 “哎哟!打人啦!” 那些地痞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乌合之众,一看来了硬茬子,再加上九爷的名头在这片好使,心里都有些发虚。 陈旭几棍子下去,就把那几个流氓打得抱头鼠窜。 张嫂子见势不妙,慌了神。 她没想到苏曼这么晚了还会来,更没想到她身边还跟着个这么能打的“小白脸”。 “别……别过来!” 张嫂子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里沾满污秽的勺子。 苏曼不想跟她废话,只想赶紧保住那些面粉。 她绕过张嫂子,想要去把那两个摇摇欲坠的泔水桶扶稳,免得真的泼出来。 “把桶放下!”苏曼厉声喝道。 那两个提桶的流氓被陈旭的气势吓住了,手一松,就要跑。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张嫂子看着苏曼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还有那张即使在愤怒中依然明艳动人的脸。 新仇旧恨,加上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的恐惧,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恶向胆边生。 “苏曼!你去死吧!” 趁着苏曼弯腰去扶桶的一瞬间。 张嫂子猛地冲了上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那一双干惯了粗活的大手,狠狠地推向了苏曼的后背。 “小心!” 陈旭在远处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大吼一声想要冲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曼只觉得后背一股大力袭来。 她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 而在她面前,正是一台用来压面饼的机器。 机器虽然没开,但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棱角,正对着她的肚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曼在倒下的瞬间,出于母亲的本能,拼命地想要扭转身体,想要用背去撞,护住肚子。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苏曼的侧腰重重地撞在了机器的铁腿上。 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和冰冷泥水的地上。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苏曼喉咙里溢出。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把刀,在她的肚子里狠狠地搅动。 苏曼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孩子……我的孩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很快,就浸透了棉裤,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晕开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血。 是鲜红的、刺眼的血。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的张嫂子,看着地上的那滩血,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杀人啦……出人命啦……” ------------ 第58章 血染雪地!保大还是保小?陆战苏醒 “嫂子!!!” 陈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扔掉手里的钢管,连滚带爬地冲到苏曼身边。 他看着那一地的血,手抖得根本不敢去碰苏曼。 那血太多了。 像是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苏曼身下涌出来,把周围的白雪和泥土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苏曼的脸已经白得像透明的纸,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却依然在颤抖着。 “救……救孩子……” 苏曼一把抓住了陈旭的手腕。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那力道大得惊人,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母亲最后的执念。 “陈旭……剖开……哪怕剖开……也要保住孩子……” “嫂子你别乱说!不会有事的!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陈旭是个大男人,此刻却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想要抱起苏曼,可是苏曼现在的状态,稍微一动都在大出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都不许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仓库门口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杀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脖子上一凉。 九爷到了。 他本来是听说有人来闹事,带人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修罗场般的一幕。 那个平时跟他谈笑风生、精明强干的女人,此刻正躺在血泊里,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九爷那张常年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比恶鬼还要狰狞。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九爷……”张嫂子看到九爷,吓得连牙齿都在打颤,想要往后缩。 “砰!” 九爷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脚踹在了张嫂子的胸口。 这一脚没有留任何情面。 张嫂子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死过去。 “把这帮杂碎都给我绑了!” 九爷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然后弯下腰。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盖在苏曼身上。 动作虽然粗鲁,但此时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稳重。 “苏曼,听着。” 九爷半跪在地上,也不嫌脏,直接将苏曼连人带衣服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稳如泰山,没有一丝晃动。 “给老子挺住!” 苏曼靠在九爷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她只觉得好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陆战……”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 “我好像……撑不住了……” “闭嘴!别说丧气话!” 九爷抱着她冲出仓库,把她放进吉普车的后座。 “陈旭!开车!去军区医院!” “把油门踩到底!要是晚了一分钟,老子毙了你!”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九爷坐在后座,一只手按住苏曼还在出血的伤口,试图止血,另一只手不断地拍打着苏曼的脸,不让她睡过去。 “苏曼!醒醒!” “想想你那两个儿子!想想陆战!” “他还没死!他还在等你!” “你要是带着孩子走了,他回来怎么办?你想让他疯吗?” 听到“陆战”两个字,苏曼那原本已经要闭上的眼睛,又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缝。 是啊。 陆战还没回来。 她答应过要等他的。 她不能食言。 “我不死……我不死……” 苏曼咬破了舌尖,用剧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凄艳无比。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西南边境线,一处简陋的野战医院帐篷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血腥味。 一张行军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月。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处,最致命的一处是在头部,被弹片击中,压迫了神经。 医生都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此时,外面正在下着暴雨。 雷声滚滚。 负责看护的小护士正在给男人换药。 “唉,陆团长真是可怜,听说家里媳妇都快生了,这要是醒不过来……” 小护士叹了口气,把沾满血的纱布扔进盘子里。 突然。 那个原本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的男人。 他的手指。 那根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戒指的无名指。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个一直平稳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心率在飙升! 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或者是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 男人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 他在挣扎。 在跟死神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梦里。 他看见了一片血红色的雪地。 看见苏曼倒在血泊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陆战……救我……” “陆战……我们的孩子……” 那声音凄厉绝望,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苏……苏曼……” 一声沙哑、破碎,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那个男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小护士吓得手里的药瓶都掉了。 “医生!医生快来!” “陆团长醒了!陆团长醒了!” 医生们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检查各项指标。 陆战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恐怖得吓人。 没有刚醒来的迷茫。 只有滔天的杀意和无尽的焦急。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输液管,不顾医生们的阻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口疼。 疼得快要炸开了。 “电话……” 陆战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血。 “给我接……军区总部……” “我要回家……” “立刻!马上!”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却狰狞的脸。 正如苏曼所说。 那个活阎王。 真的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 第59章 医院惊魂!保大还是保小?九爷怒拔枪! 军区医院的走廊里,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把原本就惨白的墙壁照得更加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怎么也散不去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陈旭像是一头疯了的公牛,推着那辆掉了漆的铁轮担架车,在走廊里横冲直撞。担架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担架上,苏曼身上盖着九爷那件黑色的风衣,但风衣的下摆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那血点子落在地上,像是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成了青紫色,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医生!救人啊!快来人!” 陈旭嗓子都喊劈了。 急诊科的门被撞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冲了出来。一看这架势,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急诊医生,瞳孔也猛地缩了一下。 “大出血!快!推进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快!” 为首的老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圣手,姓刘。 她一边指挥护士挂吊瓶,一边伸手去摸苏曼的脉搏。 那一触手,刘医生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脉搏细得像游丝,几乎摸不着。肚子里的孩子胎心也弱得吓人。 “家属呢?谁是家属?!”刘医生一边往手术室跑,一边回头大喊。 “我!我是……我是她朋友!” 陈旭冲上去,想签字,手却抖得握不住笔。 “我是!她男人没在,我是这儿主事的。”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九爷大步走过来。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伤疤。他没穿外套,那件带血的风衣还盖在苏曼身上。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已经被咬扁了。 “你是谁?”刘医生皱眉看着这个满身匪气的男人,“这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病人情况非常危急,胎盘早剥,子宫大出血,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随后赶来的大宝和二宝心上。 两个孩子是跟着陈旭的车跑来的,鞋都跑丢了,脚底下磨得全是血泡。 “哇——!我不许妈妈死!我要妈妈!”二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宝没哭。他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烂了。他冲上去,一把抱住刘医生的腿,那双像极了陆战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乞求。 “医生奶奶,求求你救救我妈……我爸去打仗了,我不能把妈弄丢了……求求你……” 八岁的孩子,声音都在发抖,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刘医生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拿着手术单的手有点沉重。 “同志,现在情况很复杂。产妇失血过多,加上受到剧烈撞击,孩子在肚子里已经缺氧了。如果要剖腹产,大人的身体可能扛不住麻醉和手术;如果要保大人,这孩子可能就……” 刘医生顿了顿,眼神变得严厉起来,盯着九爷。 “也就是俗话说的,保大还是保小?必须马上做决定!晚一分钟,两个都得没!”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二宝压抑的抽噎声。 陈旭急得直抓头发,他做不了主啊!这可是陆团长的媳妇和孩子!选哪个都是要命的事! 大宝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 保大?还是保小? 妈妈说过,她要给爸爸生个闺女。妈妈为了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果妈妈醒着,她肯定会选孩子。 可是……如果没有了妈妈…… “保大!” 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九爷一把抢过手术单,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萧九。 “你……”刘医生愣了一下,“你能负责?” “出了事,老子把命赔给她!”九爷把单子往刘医生怀里一拍,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孤狼,“听着,不管用什么药,不管花多少钱,把大人给我救回来!孩子要是没了,那就是命!大人要是没了……” 九爷的手猛地摸向腰间。 “咔哒。” 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被他拍在了旁边的导诊台上。 周围的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捂着嘴往后退。 “大人要是没了,我就拆了这医院!”九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狠劲。 刘医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被这枪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深深看了九爷一眼,拿着单子转身冲进手术室。 “准备手术!全力抢救产妇!” “砰!” 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 门顶上的那盏红灯亮了起来。刺眼,猩红,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九爷靠在墙上,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滑落,蹲在地上。他重新掏出一个打火机,想要点烟,却发现火机怎么也打不着。 “操!” 他低骂了一声,把火机狠狠砸在地上。 那个说要带他一起赚大钱的女人。 那个为了几毛钱跟流氓动刀子,却又大方地给军嫂发工资的女人。 她要是真折在这儿了,他这辈子都他妈看不起自己! 手术室里。 无影灯亮得让人眼晕。 苏曼躺在窄小的手术床上,身体里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流失。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水,不断地往下拉她。 “血压60/40!还在掉!” “心率140!室颤!” “快!强心针!肾上腺素!” 医生们的喊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苏曼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太沉了。 她好累啊。 真的好累。 这大半年,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斗极品,抓特务,做生意,还要时刻提心吊胆地等着那个男人的消息。 她撑得太辛苦了。 “陆战……” 苏曼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 “你在哪啊……”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 “你怎么还不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陆战背着行囊,越走越远!不管她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妈!别睡!妈!” 大宝的哭喊声似乎穿透了手术室墙壁,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妈妈……我要妈妈……” 苏曼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行! 不能睡! 大宝还在外面。二宝还在哭。 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那是陆战留下的唯一的骨血。 “哇——” 苏曼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踢了她一脚。那一脚,像是踢在了她的心尖上。 痛。 剧痛让她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一点。 “医生……”苏曼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救……救孩子……” “别说话!留着力气!”刘医生满头大汗,“我们正在想办法!” “剖……剖开……”苏曼抓住床单,指关节泛白,“我……我不行了……别管我……救孩子……” “闭嘴!”刘医生吼了她一句,眼圈却红了,“你男人还没回来呢!你想让他当鳏夫?你想让孩子没娘?” “他……回不来了……” 苏曼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那个梦。 那个信。 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给他留个后吧。 “准备剖宫产!”刘医生咬着牙下令,“麻醉师!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九爷脚边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宝和二宝哭累了,依偎在一起,眼睛肿得像桃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盏红灯。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很沉重,很急促。 像是什么重物在撞击地面。 又像是野兽在奔跑。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作训服,上面的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泥浆和暗红色的血块。左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手里拄着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地板砸穿。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脸上还沾着硝烟的痕迹。 但他那双眼睛。 亮得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门口的两个警卫看到这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站住!干什么的?!” “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男人没有停。 他拖着那条断腿,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狮子,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冲了过来。 九爷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陆战。” “你他妈终于舍得回来了。” ------------ 第60章 谁敢收她?活阎王浴血归来踹飞大门! 陆战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从边境线到这里,三千多公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只记得,他在野战医院醒来的那一刻,那种心悸的感觉让他根本无法躺在床上。他拔了针头,联系了军区总部,坐上了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 一路上,他换了三辆车,跑死了一匹马。 伤口裂开了,血水把纱布和衣服粘在一起,他没空管。 腿断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钢针在骨髓里搅动,他咬牙忍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咆哮: 回家! 回家! 苏曼一定出事了! 苏曼在等他! ...... “爸!!!” 大宝第一眼认出了这个浑身是血、风尘仆仆的男人。他尖叫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陆战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时间去抱抱他的儿子。 他径直冲到手术室门前。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隔绝了里面的生死。 “开门!给老子开门!” 陆战扔掉拐杖,双手拼命地拍打着门板。那扇门被拍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 “苏曼!苏曼你听得见吗?!” “老子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响彻整个楼层。 里面的医生护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刘医生正准备下刀,手一抖,差点划偏。 “谁在外面喧哗?!不知道这是手术室吗?!” 刘医生隔着口罩怒吼。 “我是她男人!” “我是陆战!” “你们要是敢让她死在里面,老子就把这医院炸平了给你们陪葬!” 陆战的吼声穿透了门板,钻进了手术室,钻进了苏曼已经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陆战? 苏曼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是幻听吗? 她好像听到了那个混蛋的声音。 他在骂人。 他在吼。 他在叫她的名字。 “苏曼!你答应过老子什么?!” “你说要带着孩子嫁给陈旭那个小白脸?你敢!” “你给老子听好了!你要是敢闭眼,老子这就下去把你抓回来!阎王爷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门外,陆战已经疯了。 他见门不开,竟然后退两步,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腿。 “砰!” 一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实木的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又是一脚。 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陆战像个煞神一样,撞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战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苏曼。 她那么瘦,那么小,像个破碎的布娃娃。身上插满了管子,身下的床单已经被血染透了。 “苏曼……” 陆战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气势,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踉跄着冲过去,腿上的石膏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扑通!” 他跪在了手术台前。 那双杀过人、握过枪、从来不曾颤抖过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苏曼那只冰冷的手。 他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 “媳妇儿……我回来了……” “我没死……我没骗你……” “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蹭在苏曼的手心。 滚烫。 灼热。 苏曼感觉到了。 那不是梦。 那个混蛋,真的回来了。 他没死。 他来找她算账了。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涌入了苏曼枯竭的身体。 那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爱的奇迹。 “陆……陆战……” 苏曼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脸。胡子拉碴,满脸是血,丑死了。 “你……你个骗子……” 苏曼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蹭了一下。 “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陆战猛地抬头。 看着苏曼睁开的眼睛,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是骗子。” “我是鬼。” “我是来向你讨债的鬼。” “苏曼,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你哪也不许去!” 旁边的刘医生被这一幕震撼得半天没说话。 她看了看监护仪。 奇迹发生了。 原本微弱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变强。血压也在回升。 “产妇有意识了!宫缩增强了!” 刘医生大喊一声,打破了煽情的气氛。 “快!趁现在!用力!” “陆团长!你别光顾着哭!跟她说话!给她劲儿!” 陆战胡乱抹了一把脸,握紧苏曼的手,凑到她耳边。 “媳妇儿,听医生的。” “咱们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老子天天给你们娘俩当牛做马。” 苏曼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命换回来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爱,都化作了最后的力量。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了手术室。 陆战的手被她掐出了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死死盯着苏曼,把自己的力量,通过掌心传递给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那声音,像是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生了!生了!” 助产士激动地喊道。 “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刘医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命大啊……真是命大……” 助产士把那个皱皱巴巴、还带着血迹的小家伙包好,想要抱给陆战看。 “陆团长,快看看,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然而。 陆战连头都没回。 看都没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苏曼脸上。 苏曼已经力竭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虚弱地喘息着,脸上虽然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已经散去。 “苏曼……” 陆战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谢谢。” “谢谢你还活着。” ------------ 第61章 母女平安!欠我的血债,今天要拿命还! 手术室外,九爷听到那声婴儿的啼哭,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烟,颤抖着手抽出一根,终于点燃了。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喉,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操。” 九爷低骂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这陆战,命真他妈硬。媳妇也硬。” 大宝和二宝听到哭声,也不哭了。 二宝瞪着肿桃子一样的眼睛,扯了扯大宝的袖子。 “哥,是妹妹吗?我听着嗓门挺大,像我。” 大宝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破碎的大门,小拳头紧紧攥着。 爸爸回来了。 妈妈没事了。 真好! 手术室里。 苏曼在短暂的昏迷后,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下半身没什么知觉,但她能感觉到那只大手的温度。 陆战还跪在床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像。 “陆战……” 苏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战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样。他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苏曼嘴边。 “咋了媳妇?是不是疼?我叫医生……” “不疼……” 苏曼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离太阳穴只有不到一公分。 “你变丑了。” 苏曼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了。 “胡子拉碴的,像个要饭的。” 陆战抓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也不嫌胡茬扎人。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股子傻气。 “丑就丑点,能把你吓回来就行。” “只要你不嫌弃,我当一辈子要饭的都行。” 这时候,护士抱着孩子过来了。 “行了行了,两口子别腻歪了,快看看孩子。”护士把襁褓递到苏曼面前,“六斤四两,虽然早产了一点,但哭声洪亮,健康着呢。” 苏曼侧过头,看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猴子。 小家伙闭着眼,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找奶吃。 “真丑。”苏曼嫌弃地说了一句,但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跟他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战这才舍得从苏曼脸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闺女。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的脸蛋。软软的,热热的。 这就是他的种。 是他和苏曼的命根子。 “不丑。”陆战一本正经地反驳,“这是随我,英气。以后肯定是个女将军。” 苏曼被他逗笑了,这一笑,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战立马紧张起来:“别笑别笑!小心伤口!” 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九爷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这一家三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很快就被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掩盖了。 “行了,既然正主回来了,我也该撤了。” 九爷把那件沾血的风衣搭在臂弯里,看了一眼陆战。 “陆战,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陆战站起身。 此时的他,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已经回归了。 他看着九爷,眼神复杂。 有感激,也有男人之间的较量。 “谢了。”陆战伸出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陆战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九爷并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我。” 九爷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气。 “你的女人和孩子是保住了。” “但这笔账,还没算完。” 陆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只顾着救人,他还没来得及问,苏曼为什么会早产?为什么会大出血?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谁干的?” 陆战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手术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九爷点了一根烟,指了指门外。 “张桂芬。带了一帮流氓,去砸你媳妇的厂子。” “把苏曼推到了机器上。” “如果不是我赶到及时,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轰—— 陆战身上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修罗之气。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陆战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苏曼。 苏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和委屈。 她不用说话。 陆战懂。 “好好休息。” 陆战弯下腰,在苏曼额头上又亲了一口。 “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松开手。 转过身。 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那根粗树枝拐杖。 “大宝,二宝。” 陆战走到门口,看着两个还在抽噎的儿子。 “在这儿守着你们妈和妹妹。” “谁要是敢靠近一步,只要不认识的,都给老子往死里咬!” “是!”大宝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木板,挡在病床前,像个小门神。 陆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 张嫂子还没走。不是她不想走,是被九爷的人扣下了,绑得跟个粽子一样扔在角落里。 看到陆战出来,张嫂子吓得魂飞魄散。 这真的是陆战吗? 浑身是血,头发凌乱,眼神像恶鬼一样。 “陆……陆团长……我不是故意的……”张嫂子哆哆嗦嗦地求饶,“是她……是苏曼她投机倒把……我是为了大院好……” “为了大院好?” 陆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恶毒的妇人。 他没有动手打她。 因为嫌脏。 陆战从腰间——那个即便是在手术室也没解下来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还没来得及上交的五四式手枪。 “咔嚓。” 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张嫂子的脑门上。 “啊——!别杀我!别杀我!”张嫂子吓尿了,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杀你?” 陆战冷笑一声,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杀你太便宜你了。” “张桂芬,你听着。” “我陆战在前线杀敌,九死一生。我的女人在后方,不仅要受你们这群长舌妇的鸟气,还要被你们谋财害命?”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军婚不可欺!” “我会让人查你全家这三代的底细。只要有一点不干净,老子就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还有。” 陆战把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了张嫂子的手。 “哪只手推的?” “这……这只……”张嫂子哭着举起右手。 “很好。” 陆战抬起那根拐杖。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张嫂子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医院。 陆战面无表情地收回拐杖。 他环视了一圈走廊里那些看热闹的人。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都给老子听好了。” 陆战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惊雷。 “苏曼,是我陆战拿命护着的女人。” “谁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或者在背后嚼一句舌根。” “这就下场。”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病房。 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正如九爷所说。 正主回来了。 这大院的天,要变了。 而那些欠下的债,无论是张桂芬,还是背后的林家,还是那个神秘的特务。 一个都跑不掉。 ------------ 第62章 勋章压身!活阎王重披战袍,大院变天了! 医院走廊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威压却更重了。 张桂芬像条死狗一样被警卫员拖了下去,那杀猪般的惨嚎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剩下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个站在病房门口、满身血污的男人。 陆战拄着那根粗树枝做的拐杖,背脊挺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内苏曼那张惨白却安详的睡颜。大宝二宝守在床边,像两只受了惊却依然警惕的小兽。 “照顾好你们嫂子。”陆战转过身,对门口的警卫员低声命令道,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砺的炭,“我去趟团部。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是!团长!”警卫员眼圈发红,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陆战没有再停留。他拖着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每一步落下,那根粗树枝就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医院门口,九爷的那辆破吉普车还没走。陈旭正蹲在车轮边抽烟,手抖得烟灰掉了一裤子。看到陆战出来,陈旭猛地跳起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精明的眼睛此刻满是敬畏。 “陆团长……” 陈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煞神。 “车借我用用。” 陆战走到车前,没跟陈旭客气。 陈旭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把钥匙递了过去。 “陆团长,您这腿……要不我给您开?” “不用。” 陆战一把抓过钥匙,把拐杖扔进副驾驶,单手撑着车门,硬是凭着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惊人的臂力,把自己送进了驾驶室。 “谢了。”陆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我欠你的。”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卷起地上的积雪,向着军区团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团部大院,此刻正是一片肃穆。 尖刀连全军覆没、团长陆战失踪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操场上的旗帜降了一半,团部的会议室里,几个留守的领导正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后续事宜。 “陆战是个好同志啊,可惜了……”郑政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那是咱们团的魂,这下魂没了,队伍不好带啊。” 郑政委声音有些哽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硝烟味的男人,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一团在冰雪中燃烧的烈火。 “谁说老子死了?” 陆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灵魂的力量,在会议室里炸响。 “陆……陆战?!”郑政委手里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了都顾不上,颤抖着手指着陆战,“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是鬼,政委摸摸不就知道了?”陆战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森然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痞气。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却又异常坚定。 他走到郑政委面前,扔掉拐杖,强忍着断腿的剧痛,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战奉命归队!请求汇报战况!” 这一刻,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声。几个大老爷们儿冲上去,想要抱他又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围着他又是哭又是笑。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郑政委狠狠捶了一下陆战的胸口,眼泪纵横。 陆战没有笑。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像是还没从那个修罗场里走出来。 “政委。” 陆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那个贴着心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小布包。 他一层层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枚沾着血的领章,还有一本被弹片打穿的日记本。 “尖刀连一百零八人,除了我,都在这儿了。”陆战的声音低沉,带着无法言说的悲痛,“任务完成了,阵地守住了。这些……是我带回来的兄弟。” 看着那一堆带血的遗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郑政委红着眼,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个布包,像是捧着千斤重的山岳。 “陆战,你立了大功!特等功!”政委擦干眼泪,郑重地说道,“军区已经批下来了,鉴于你的英勇表现和这次任务的特殊性,你的军衔晋升为上校!这是你的勋章,本来是打算……打算放在你衣冠冢里的。” 郑政委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光闪闪的特等功勋章,还有一副崭新的两杠三星肩章。 陆战看着那枚勋章,眼神复杂。这是拿命换来的,是拿一百多个兄弟的命换来的。 “首长,这勋章我收下了。”陆战伸出手,接过盒子,“这身军装,我得换新的。还有,我要借几个人。” “借人?你要干什么?” 郑政委一愣。 陆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股子压抑已久的杀气再也藏不住了。 “有些人,趁我不在,欺负我老婆孩子,还想要她们的命。”陆战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风,“我在前线流血,不能让我的家属在后方流泪。这笔账,我得去算算。” “好!”郑政委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反了天了!连烈士……连英雄家属都敢欺负?陆战,你要谁?要多少人?哪怕你要把坦克开过去,老子也批了!” “不用坦克。”陆战冷冷地说道,“给我一个纠察班,再联系地方公安局。我要抓几只大耗子。” 半小时后。 陆战在团部洗了个澡,刮掉了脸上的胡子,露出那张棱角分明、虽然消瘦却更加刚毅的脸庞。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新式军装,那是政委特意让人送来的。 他把那枚特等功勋章,郑重地别在胸前。金色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是荣耀的象征。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这身皮囊还在,这条命还在。那就够了。 “走。”陆战拿起那根新的制式拐杖,对门外等候的纠察班班长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大院。 吉普车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军用卡车,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纠察队员。这阵仗,比当初抓特务还要大。 大院里,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烟囱里冒着炊烟。但陆家小院却是冷锅冷灶,一片死寂。 张嫂子的家里,倒是热闹得很。她男人,那个在团部后勤处管仓库的张大山,正坐在桌边喝酒。桌上摆着烧鸡和花生米,吃得满嘴流油。 “桂芬怎么还不回来?”张大山皱着眉头,抿了一口酒,“不是说去收拾那个苏曼了吗?怎么去这么久?” “爸,我妈肯定是在那儿看热闹呢!”张大山的儿子,一个跟大宝差不多大的胖墩,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听说苏曼那个女人赚了不少黑心钱,要是把她厂子砸了,咱们是不是也能分点?” “哼,那女人就是欠收拾!”张大山冷笑一声,“仗着陆战那点余威,在大院里作威作福。现在陆战死了,我看她还拿什么狂!等把她赶走了,那房子咱们就能申请换过去,那可是向阳的大三间!” 正做着美梦呢,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哐当!” 自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张大山吓得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刚想骂娘,一抬头,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陆战。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晃得人眼睛疼。手里拄着拐杖,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堵在门口。 在他身后,是两排荷枪实弹的纠察兵,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屋里的一家三口。 张大山的脸瞬间白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陆……陆……陆战?!” 陆战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张大山,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抓人。” 陆战吐出两个字。 ------------ 第63章 雷霆手段!谁敢动我媳妇,这牢底你坐穿! 张大山还没从“陆战诈尸”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两个纠察兵就已经像两只铁钳一样冲了上来,一左一右,瞬间将他反剪双臂按在饭桌上。 “哎哟!疼!我是干部!你们干什么?!”张大山的脸被死死挤压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那只烧鸡被撞翻在地,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干部?”陆战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屋里。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张大山的心口上。 他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背地里却对他妻儿下死手的小人。陆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那是刚才九爷派人送到团部的“见面礼”。 “啪!” 信封被重重摔在张大山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你算哪门子干部?”陆战的声音冷得掉渣。 张大山艰难地扭过头,看见信封里滑出来的几张照片和一叠账本复印件。照片上,是他和几个黑市倒爷在仓库后面私下交易军需物资的画面;账本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记录着他这些年倒卖面粉、燃油甚至是被服的罪证。 那是九爷搜集的。作为黑市的老大,九爷要想查这点烂账,简直易如反掌。 张大山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完了。这些东西要是曝光,那是掉脑袋的罪! “陆……陆团长……这是误会!这是陷害!”张大山还想抵赖,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我那是为了给团里搞副业……我没贪污……” “有没有贪污,你去军事法庭上跟法官解释吧。”陆战根本不听他的狡辩,眼神如刀,“还有你老婆张桂芬。涉嫌故意杀人、破坏军婚、寻衅滋事。现在人已经被扣了,你也跑不了。” “什么?!杀人?!”张大山彻底瘫软了。他知道自家婆娘泼辣,但他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去杀陆战的媳妇! “带走!”陆战一挥手。 纠察兵像拖死狗一样把张大山拖了出去。那个胖墩儿子吓得哇哇大哭,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陆战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他不是圣母,没那个同情心去可怜仇人的孩子。既然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处理完张家,陆战并没有停下脚步。 “去街道办。” 陆战对身边的纠察班长说道。 大院街道办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个热茶缸,跟几个干事闲聊。 “哎,你们说那苏曼还能撑几天?”王主任吹了吹茶叶沫子,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听说今天张桂芬带人去砸她那个破厂子了。要是真闹起来,咱们就有理由把她赶出去了。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她聚众斗殴,影响大院形象!” “主任高明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拍马屁,“只要把苏曼赶走,那套房子腾出来,不管是给新来的副部长,还是咱们自己用,那都是大功一件啊!” 几个人正笑得猥琐,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王主任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烫得她尖叫着跳起来。 门口,陆战像是一尊煞神,拄着拐杖,披着军大衣,逆着光走了进来。他身后的阴影里,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王主任看到那张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陆战?!”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那个传说中被炸成灰的死人吗?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儿?而且看着比以前更吓人了! 陆战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根带血的拐杖——那是刚才在医院砸张桂芬手时留下的血迹,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听说,你想收我的房?”陆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意,“还想把我的孩子送去孤儿院?” 王主任的腿瞬间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把老旧的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没……没有的事!陆团长您误会了!”王主任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冷汗顺着那层厚厚的粉底往下流,“我那是……那是看嫂子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想……想帮帮她……” “帮她?”陆战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嘲讽,“帮她把家抄了?帮她把退路断了?王主任,你的‘帮忙’方式还真特别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那是苏曼之前被扣押的救济粮申请单(战时粮食统一调配),上面盖着红红的“驳回”章。 “这也是帮忙?”陆战的手指点着那个章,“我陆战在前线卖命,我的家属在后方连口救济粮都吃不上?这就是你们街道办的拥军政策?” “这……这是个误会……可能……可能是下面人搞错了……”王主任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拿那张纸,却被陆战一把按住。 “不用解释了。”陆战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我的律师随后就到。咱们法庭见。” “不仅是这救济粮的事,还有你滥用职权、收受贿赂、欺压军属的那些烂账,我会让人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律师?!法庭?!”王主任彻底崩溃了。这个年代,普通人听到打官司都吓得腿软,更别提是被陆战这种级别的人告上法庭。 “陆团长!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了!”王主任从椅子上滑下来,想要去抱陆战的腿。 陆战厌恶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脏手。 “滚。” 只有一个字。 陆战转身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走出街道办,外面的雪停了。大院里安安静静的,那些平日里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此刻一个个都躲在屋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生怕这尊煞神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陆战站在雪地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该出的气也出了。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医院里那个还在等着他的女人,还有那个刚出生的、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的女儿。 陆战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回家。” ------------ 第64章 深夜暗涌!他想推开她,她却抱得更紧 处理完这一摊子烂事,陆战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笼罩在病床上。苏曼已经睡着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大宝趴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睡得正香,手里还紧紧攥着木板做的“盾牌”。二宝则缩在另一张空床上,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 而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正躺在苏曼身边的小摇篮里。粉雕玉琢的一小团,闭着眼睛,嘴巴时不时地蠕动两下,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画面温馨得让人心碎。 陆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看着这一屋子他最爱的人,心里却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崭新的军装,虽然遮住了身上的伤疤,但遮不住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陆团长,你这腿伤到了神经,虽然保住了,但以后……怕是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跑跳了。要想继续在一线带兵,恐怕……” 残疾。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骄傲的军人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陆战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指节泛白。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在团部就已经写好的纸。 《转业申请书》。 只要交上去,他就不是团长了。他会变成一个拿着微薄抚恤金、走路一瘸一拐的残废。他给不了她荣耀,也护不了她周全。 或许,放手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陆战咬着牙,眼底满是痛苦和挣扎。他轻轻推开门,想要再摸摸她的脸,然后悄悄离开。就像他来时一样,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放轻脚步,拖着伤腿挪到床边。 看着苏曼那张消瘦的脸,陆战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曼皮肤的一瞬间。 原本熟睡的苏曼,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清明一片,哪有一丝睡意? “想跑?” 苏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陆战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申请书,尴尬地捏在手里。 “我……我没跑。”陆战心虚地想要把纸藏到身后,“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拿来。”苏曼伸出手,摊开掌心,“藏什么呢?情书?” 陆战抿着唇,不肯给。 苏曼二话不说,直接撑着身子坐起来,虽然伤口扯得有点疼,但她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抢过了那张纸。 借着昏暗的灯光,苏曼看清了上面的字。 《转业申请书》。 申请理由:因伤致残,无法胜任一线指挥工作,申请转业回乡……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彻病房。 在陆战震惊的目光中,苏曼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申请书撕成了两半。然后叠在一起,再撕。直到把它撕成了粉碎的雪花,扬手洒在了陆战的脸上。 “陆战,你是不是男人?” 苏曼指着他的鼻子,压低声音骂道,眼圈却瞬间红了。 “这点伤就想当逃兵?这点困难就想把我甩了?”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以为你走了我就能过得好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苏曼一把抓住陆战的衣领,把他那高大的身躯拽向自己。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前世……以前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之前比这难多了,咱们不也挺过来了吗?”苏曼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腿断了怎么了?断了我就当你的拐杖!治不好我就养你一辈子!” “我有钱!我有厂子!我有手艺!”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不是说要把欠我的债连本带利还清吗?” “现在想赖账?门都没有!” 苏曼越说越激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滴在陆战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苏曼……”陆战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却又深情款款的女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别叫我名字!叫媳妇!”苏曼霸道地命令道。 “媳妇……”陆战的声音哽咽了。他扔掉拐杖,单膝跪在床边,把头深深地埋进苏曼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 “我错了……我是怕……怕拖累你……” “傻子。”苏曼伸手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温柔地抚摸着,“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你拖累我,我拖累你,这才叫过日子。” “而且,谁说你腿废了?”苏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有办法治好你!” “真的?”陆战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了希望。 “真的。”苏曼自信地点头,“别忘了,我是谁。我神通广大。” “从明天开始,给我好好复健!要是敢偷懒,我就带着孩子嫁给陈旭!” 又是这句威胁。 但这一次,陆战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无比顺耳。 他站起身,重新坐回床边。他看着苏曼,看着那个摇篮里的孩子。 心里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 “好。”陆战握住苏曼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练。哪怕练脱一层皮,我也要重新站起来。” “为了你,为了孩子,也为了……这身军装。”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了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苏曼看着陆战坚毅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世,她不仅要让他站起来,还要让他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因为,他是她的战神。 ------------ 第65章 魔鬼特训!想当逃兵?先问问我手里的鞭子! ......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清晨的大院操场上炸开,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苏曼手里拿着一根细柳条,站在单杠旁,俏脸紧绷,眼神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冽。 “站起来!”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在她面前的泥地上,陆战狼狈地趴着,那条伤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满头大汗,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在尘土里,瞬间摔成了八瓣。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第二十次摔倒了。 周围晨练的战士和家属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哎哟,这苏曼心也太狠了吧?陆团长那腿都那样了,还逼着练呢?” “就是啊,医生都说伤了神经,以后能不用拐杖就不错了,这不明摆着折腾人吗?” “我看呐,她是怕陆团长废了,自己又要过苦日子,这才发了疯。” 那些闲言碎语顺着风钻进陆战的耳朵里,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他的自尊心。 疼。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每动一下都是酷刑。 “陆战,你是不是个男人?” 苏曼走近一步,柳条轻轻抽在他的背上。 “当初在战场上,你背着战友跑了几十公里都没喊一声累。” “现在就剩这点出息了?” “你要是想躺在床上让我伺候你一辈子,伺候你拉屎撒尿,行,你就在这儿趴着别起来!” “我这就带着大宝二宝改嫁,我说到做到!” 陆战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曼。 改嫁? 这两个字就像是强心针,瞬间扎进了他的心脏,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野性。 “你敢!” 陆战低吼一声,咬紧牙关,双臂猛地发力,撑起沉重的身体。 那条伤腿颤抖着,一点点,艰难地想要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啊——!” 剧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但他没有再倒下。 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塔,却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梁。 苏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就被狠厉掩盖了。 她不能心软。 这腿必须在大运动量下刺激神经,才有万分之一恢复的可能。 现在心软,就是害了他一辈子。 “走!” 苏曼指着前方的终点线,“走到那儿,今天的早饭才有肉吃。” 陆战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终点。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走得越来越稳,眼神越来越亮。 他是陆战。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战神。 怎么能败在一条腿上? 终于。 他跨过了那条线。 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个柔软、带着馨香的怀抱接住了他。 苏曼抱住了他,虽然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后退了好几步,但她还是死死地撑住了。 “你做到了。” 苏曼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她掏出手帕,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和泥土。 “你是最棒的。” 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魔鬼教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满眼只有他的小媳妇。 陆战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媳妇儿……为了那顿肉……我也得拼命啊……” 苏曼破涕为笑,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就知道吃!” 两人搀扶着往回走。 路过大院公告栏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纠察兵在张贴告示。 陆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是一张判决书。 【罪犯张桂芬,因故意伤害罪、破坏军婚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罪犯张大山,因贪污受贿、倒卖军资,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那一串黑色的铅字,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唏嘘,看到陆战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敬畏。 这就是惹了活阎王的下场。 陆战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解气吗?”他问苏曼。 “解气。”苏曼点了点头,“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等你的腿好了,我们要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陆战握紧了苏曼的手,掌心滚烫。 “好。” “都拿回来。” 回到家,大宝二宝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稀饭馒头,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陆战看着两个懂事的儿子,又看着忙前忙后的苏曼。 心里那团熄灭已久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他要站起来。 不仅是为了这身军装。 更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能把她们娘几个,稳稳地护在身后。 “苏曼。” 吃完饭,陆战突然叫住了准备收拾碗筷的苏曼。 “怎么了?” “晚上的复健……”陆战的眼神有些闪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不能……换个项目?” “换什么?”苏曼不解。 陆战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暧昧。 “医生说,适当的‘剧烈运动’……也有助于恢复。” 苏曼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老流氓! 腿都还没好利索,脑子里就开始想那些黄色废料了! “滚!” 苏曼把抹布甩在他脸上,“先把你的拐杖扔了再说!” 陆战拿下抹布,嘿嘿一笑。 扔拐杖? 快了。 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剧烈运动”。 ------------ 第66章 危险按摩!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纵火! 夜色如墨,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 陆家小院的东屋里,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红花油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莫名地有些醉人。 陆战赤着上身趴在床上,那精壮的背脊上全是汗水,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他的那条伤腿此时正搭在苏曼的腿上。 经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原本萎缩的肌肉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弹性,但依然僵硬得像块石头。 苏曼跪坐在他旁边,手里倒满了药油,掌心搓热。 “忍着点,我要把这块淤堵的经络推开。” 苏曼的声音有些喘,这一晚上的按摩,比她洗一天衣服还要累。 “嗯。” 陆战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苏曼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他大腿内侧的穴位上,猛地发力。 “嘶——!” 陆战浑身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那种酸爽,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苏曼一边用力推拿,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她的手指纤细有力,指腹顺着肌肉的纹理游走,从膝盖一直往上,滑过紧绷的大腿,直逼那个危险的禁区。 药油润滑,皮肤滚烫。 这种触感,对于一个禁欲了几个月、正是虎狼之年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陆战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那股热流顺着苏曼的手指,直接钻进了他的小腹,点燃了一把无名火。 “媳妇儿……” 陆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含了一口热砂,“轻点……火上来了。” 苏曼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了一下那个敏感的穴位。 “忍着。”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是治疗,别想歪了。” “想歪?” 陆战突然翻身,动作快得惊人。 还没等苏曼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陆战压在了身下。 那条伤腿虽然还不能完全受力,但他双臂的力量足以将苏曼牢牢禁锢。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陆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两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苏曼,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战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明知道我不经撩,还在那儿点火。” 苏曼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得逞的快意。 “谁撩你了?我是医生,在给你治病。” 苏曼嘴硬地反驳,手却下意识地抵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那一手滑腻的药油,蹭在了他的胸肌上,更添了几分色气。 “治病?” 陆战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那你听听,这儿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心跳一百八,都要炸了。” “这病,只有你能治。”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个吻,凶猛而急切。 带着浓浓的药油味,还有属于男人的侵略性。 苏曼很快就沦陷了。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 这段时间的压力、恐惧、疲惫,都在这个吻里得到了释放。 “你的腿……” 间隙中,苏曼喘息着提醒。 “没事。” 陆战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断不了。” “就算断了,也值得。” 这一夜,红花油的味道在屋里弥漫了很久很久。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是生命力在复苏的乐章。 …… 三个月后。 军区总医院的复健科外。 郑政委、张部长,还有好几个团里的干部,都紧张地等在门口。 今天是陆战进行最后一次体能考核的日子。 这关系到他能不能保住军籍,能不能继续带兵。 “一定要过啊……”郑政委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 主考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体检单,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 “怎么样?怎么样?”郑政委一把抓住主考官,“陆战的腿废没废?” 主考官咽了口唾沫,把体检单递过去。 “这……这是奇迹啊……” “五公里负重越野,十九分三十秒!” “百米障碍,全优!” “这腿……除了稍微有一点点看起来不明显的微跛,机能基本完全恢复了!” “神了!真是神了!” 郑政委看着那张单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他行!” 就在这时,陆战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浑身湿透,手里拎着那根陪伴了他几个月的拐杖。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灿烂的阳光。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那根粗壮的木拐杖,被他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他随手把断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狂傲的弧度。 “老子回来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那个曾经的战神,真的回来了。 当天下午,一份任命书下达。 陆战,因战功卓著,且身体恢复良好,破格晋升为王牌师副师长,即刻上任。 大院里再次沸腾了。 那些曾经等着看陆家笑话的人,现在一个个把肠子都悔青了。 谁能想到,一个差点残废的人,竟然还能爬得更高? 而这一切的背后,所有人都知道,离不开那个叫苏曼的女人。 是她,把一个废人,重新变成了神。 当晚,陆战拿着任命书回到家。 他没有大肆庆祝,只是默默地把军功章挂在了苏曼的脖子上。 “这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不。”陆战摇了摇头,眼神深情,“全是你的一大半。” 苏曼摸着那枚冰凉的勋章,眼眶微红。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在这一刻都值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新的时代浪潮,正呼啸而来。 ------------ 第67章 惊天春雷! 1977年10月21日。 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日子。 清晨,大院里的高音喇叭像往常一样响起了东方红。 苏曼正在厨房里洗碗,陆战在院子里带着大宝二宝打拳。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突然,广播里的音乐停了。 播音员那激昂、颤抖,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院。 “各位同志!各位听众!” “现在播送一则重磅消息!” “经中央批准,教育部决定,从今年起,恢复高考!” “凡是符合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参加高考!” “中断了十年的高考制度,正式恢复了!” “哐当!” 苏曼手中的大海碗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划破了她的裤脚,但她浑然不觉。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恢复了…… 真的恢复了…… 前世,她因为被卖给傻子,被锁在深山里,错过了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那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这一世,她终于等到了! “妈!你怎么了?” 大宝听到声音冲进厨房,看到地上的碎片,吓了一跳。 苏曼没有理会大宝。 她猛地转身,冲出厨房。 陆战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毛巾擦汗,显然也听到了广播。 他看着苏曼那双含泪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对未来的野心,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梦想。 “陆站……” 苏曼的声音在发抖,她一步步走到陆战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想考大学。” “我想读书。” “我想去京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战看着她。 看着这个陪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女人。 他知道,这个小院子,关不住这只金凤凰。 她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考。” 陆战扔掉毛巾,双手掐住她的腰,猛地用力,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视线齐平。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军令状。 “想考哪里?” “只要你想去,怎样都支持你。” “可是……孩子怎么办?你怎么办?”苏曼的眼泪流了下来,“大宝二宝还要上学,小三儿才几个月大,我要是去复习,家里……” “家里有我。” 陆战截断了她的话,“我是副师长,我有津贴,我还能请保姆。” “再说了,我陆战的媳妇,要是连个大学都考不上,那才叫丢人。” “你去考,去飞。” “你要飞多高,我就给你搭多高的梯子。” “你要飞多远,我就给你造多硬的翅膀。” 苏曼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 从那天起,大院里出现了一道奇景。 那个曾经让全旅新兵蛋子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王牌师的副师长陆战。 一下了训练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腰上系的不是武装带,而是那条粉色的小碎花围裙。 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奶瓶和锅铲。 “陆战!盐放多了!这汤齁死人了!” “陆战!你看你那手!洗尿布能不能用点劲儿?上面还有黄印子!” “陆战!三宝又哭了!是不是你刚才吼她的声音太大了!” 厨房里,苏曼一边在小黑板上推演着复杂的数学公式,一边头也不回地指挥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陆战被使唤得团团转,一张俊脸黑得像锅底,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笨拙地给小女儿换尿布,差点把孩子的小腿拧成麻花。 他学着和面,结果弄得满身都是白面,活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雪人。 哄孩子睡觉更是要命,他一个铁血硬汉,哪里会唱什么摇篮曲? 只能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结果三宝不仅没睡着,反而被他那堪比拉警报的嗓门吓得“哇”一声哭得更响了。 陆站手忙脚乱。 大院里的军嫂们,每天就等着看陆家的热闹。 “哎哟,看见没?陆师长又把饭烧糊了,那烟囱冒的烟跟点了狼烟似的。” “可不是嘛!堂堂一个副师长,现在成天围着锅台转,这像什么话?” 水房边上,王嫂子嘴巴又开始闲不住了。 她一边搓着衣服,一边阴阳怪气地跟旁边的李大姐嘀咕。 “要我说,那苏曼就是个狐狸精,心野得很!” “自己要去考什么大学,把男人和孩子都扔在家里,这哪是过日子的人?” “你看吧,等她真考上了,拍拍屁股去了京城,第一个就得把陆师长给踹了!” 李大姐有些犹豫:“不能吧?我看他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 “感情好?”王嫂子冷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男人都是贱骨头!被那狐狸精迷了眼罢了!等过两年人老珠黄了,你看陆师长还稀罕她不!” “这女人啊,还是得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这些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苏曼耳朵里钻。 苏曼没工夫搭理她们。 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上。 中断了十年,知识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能凭着上辈子那点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地啃。 困了就用冷水泼脸,饿了就啃两个干馒头。 一个月下来,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底全是青黑。 陆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天下午,陆战正在训练场上操练新兵。 几个刚休息下来的家属,又凑在一起议论苏曼。 “我看苏曼那样子,迟早得把自己熬垮了。” “就是,一个女人家,非要争那个强干什么?安安心心当个军官太太不好吗?” “我听说啊,她以前在村里就跟个男知青不清不楚的,这次要是考去京城,指不定又勾搭上谁呢?” 这话正好被不远处一个来送水的警卫员听见了。 警卫员是个刚满十八的小伙子,最是崇拜陆战和苏曼这对神仙眷侣。 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跑去跟陆战告状。 陆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秒表,拿起旁边的高音喇叭。 “全体都有!”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新兵都停下了动作,笔直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陆战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缓缓扫过不远处那几个还在嚼舌根的女人。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院。 “我媳妇儿,苏曼。” “她要考大学,那是她的本事!是给我陆战长脸!是给咱们军属争光!” “我乐意给她当牛做马!我乐意给她洗尿布做饭!” “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关你们屁事?!” 陆战猛地一指那几个吓傻了的女人,声音里带上了森然的杀气。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说她半个不字,让我听见了。” “男的,负重五十公里越野,跑到你吐血为止!” “女的,你家男人,就给我去边境守哨所,守到你俩两地分居地老天荒!”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训练场上,几百个新兵扯着嗓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几个嚼舌根的女人,早就吓得腿软了,一个个脸色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大院里再也没人敢议论苏曼的是非。 ------------ 第68章 考场遇情敌?副师长当众热吻!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家进入了“高考备战状态”。 大宝二宝也变得格外懂事,不仅自己写作业,还帮着带妹妹,不让妹妹哭闹打扰妈妈复习。 苏曼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没日没夜地刷题。 她把前世的知识一点点捡起来,那种久违的充实感让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 陆战就开着那辆被他擦得锃亮的军用吉普,停在了院门口。 苏曼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大宝二宝一左一右,像两个小门神,手里拿着苏曼的文具盒和水壶。 “妈,加油!”二宝仰着小脸,用力地挥着拳头。 “考不上也没事。”大宝酷酷地说,“爸养得起你。” 苏曼心里一暖,蹲下身,在两个孩子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吧。” “你妈出马,一个顶俩。” 苏曼上了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奔赴战场的豪迈。 考场设在县城的一中。 车还没到,远远地就看见门口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全是来参加高考的考生。 大家脸上都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这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陆战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 “去吧。”他看着苏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别紧张,就当是平时做练习。” “我在外面等你。” 苏曼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汇入了人流。 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她。 “苏曼?真的是你?” 一个戴着眼镜、围着围巾的斯文男青年走了过来。 苏曼愣了一下,认出来了。 这是她当年的高中同学,也是曾经暗恋过她的班长,后来下乡当了知青,叫李明。 “李明?你也来考试?”苏曼礼貌地打招呼。 “是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李明看着苏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虽然生了孩子,但苏曼保养得好,再加上那股子自信的气质,比以前更加迷人了。 “听说你嫁人了?还嫁了个当兵的?”李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真是可惜了,你当年可是咱们班的尖子生。怎么就……沦落到当家庭主妇了?” “家庭主妇?” 苏曼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为你惋惜”的李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男人还是跟上辈子一样,自以为是,眼高于顶。 上辈子她落魄的时候,这人见了她跟见了瘟神一样躲着走。 这辈子看她穿着体面,又凑上来装什么“旧情难忘”。 “李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苏曼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几分疏离。 “我现在是军嫂,是三个孩子的妈,但我不是谁的附庸。” “女人结婚生子,不代表就得放弃追求自己的理想。” “再说了,我能不能考上,考去哪里,好像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这番话不软不硬,却直接把李明后面的话给堵死了。 李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没想到苏曼会这么直接。 在他印象里,苏曼一直是个文静内向的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明推了推眼镜,试图挽回局面。 “我就是觉得你可惜了,毕竟你当年的成绩那么好……” “当年的事就别提了。” 苏曼打断他,看了一眼考场的大门,“马上要进场了,我得去做准备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苏曼!” 李明急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考完别急着走啊!我知道县城新开了家国营饭店,里面的红烧大排特别好吃!” “考完试,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他的手抓得很紧,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盼。 苏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 都说了自己结婚了,还动手动脚的。 就在她准备甩开李明的手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大手,像一把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李明的手腕。 “放手。” 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李明头顶响起。 那声音里蕴含的威压和杀气,让李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松开了苏曼的胳膊。 他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狼一样凶狠的眼睛。 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红星在晨光下闪着光。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你是谁?” 李明被这股气场吓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曼揽进怀里。 那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紧紧地圈住了苏曼的腰。 他的动作霸道而强势,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陆战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苏曼,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李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感觉我是谁呢?”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明的脸上。 什么“家庭主妇”? 什么“可惜了”? 人家男人是部队的大官!开着吉普车亲自送考! 李明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引以为傲的“文化人”身份,在这个充满力量和权势的军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我……” 李明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战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当着李明的面,也当着考场门口所有人的面。 低下头。 狠狠地,吻住了苏曼的嘴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宣示意味的吻。 霸道,强势,不容抗拒。 苏曼被他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连拉个手都要脸红心跳的年代,当众接吻,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哇!太猛了!” 陆战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个女人,是他陆战的。 谁也别想动! 良久。 陆战才松开苏曼,大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晶莹。 他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还有那红肿的嘴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转过头,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瞥了一眼已经石化在原地的李明。 “考你的试去。” 陆战拍了拍苏曼的屁股,语气宠溺。 “考完了,老公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曼脸红得像个番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推开他,逃也似的跑进了考场。 陆战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新倚回车门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那双锐利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呆若木鸡的李明。 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蔑视。 李明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敢再停留一秒,灰溜溜地钻进了考场。 一场还没开始的“旧情复燃”,就这么被陆战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扼杀在了摇篮里。 ------------ 第69章 金榜题名!京城陆家来信? 考试持续了两天。 这两天,陆战就守在考场外。 车里放着热水,还有苏曼爱吃的点心。 每一科考完,苏曼一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倚在车门上、像座山一样可靠的身影。 考完最后一科,铃声响起。 苏曼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留在了那几张试卷上。 “怎么样?” 陆战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 “不知道。”苏曼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题太多了,好多都是没见过的。” “没事,考不上就考不上。”陆战揽着她的肩膀往车边走,“大不了明年再来,老公陪你。” 苏曼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被踏实感取代。 是啊,她还有他呢。 考上,是锦上添花。 考不上,他依然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一个月后。 大院的收发室门口。 邮递员骑着那辆熟悉的绿色自行车,扯着嗓子喊。 “陆战同志的信!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信!还是两封!” 收发室的老王举着信,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整个大院都跟着荡起了涟漪。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军嫂们,瞬间都围了过来。 “快看看!是不是苏曼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哎哟,这都一个月了,可算是有信儿了。” “我赌五毛钱,肯定没考上!那可是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是她一个当妈的能考上的?” 苏曼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 她穿过人群,走到老王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大爷,是……是我的吗?” “一封是你的,上面写着‘苏曼同志收’。” 老王把那个薄薄的信封递给苏曼,那信封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另一封是你们家陆师长的,看着像是调令。” 苏曼接过信封。 那张牛皮纸信封很轻,但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信封的正面,那“帝都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是它。 真的是它。 苏曼的手指颤抖着,半天都撕不开封口。 “快拆开看看啊!别磨蹭了!” 周围的人比她还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苏曼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一划。 “撕拉——” 信封被撕开。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上面用毛笔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录取通知书】 【苏曼同志:经审查,你已被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录取,请于三月一日前,持本通知书前来报到。】 下面,盖着帝都大学鲜红的公章。 而在通知书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娟秀。 【另:经省招生办核实,苏曼同志以总分第一的优异成绩,荣膺本省文科状元。】 省状元?!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原子弹,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说风凉话的张嫂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状……状元?我没听错吧?” “天哪!苏曼考了全省第一名?!” “这……这怎么可能?她还带着三个孩子啊!” “这哪里是狐狸精?这分明是文曲星下凡啊!”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从嘲讽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苏曼看着那张通知书,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喜悦,是激动,是两辈子的梦想,在这一刻终于实现的狂喜。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我就知道,我媳妇是最棒的。” 陆战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印着军区徽章的公文袋。 苏曼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战……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嗯,我看到了。” 陆战紧紧抱着她,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他的眼眶也红了。 只有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了这次考试,付出了多少。 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写秃的笔,那些瘦下去的肉,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双喜临门啊。” 陆战松开苏曼,扬了扬手里的公文袋,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看看这是什么。”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任命通知】 【调任陆战同志为京城卫戍区XX师副师长,即刻赴任。】 京城! 卫戍区! 又是一颗重磅炸弹! “我的天!陆师长要去京城了!” “这下好了,苏曼考上京城大学,陆师长也调去京城,这夫妻俩是要一起去京城享福了啊!”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俩人也太厉害了!” 羡慕、嫉妒、崇拜…… 各种各样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这对站在阳光下的夫妻。 苏曼看着那份调令,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她和陆战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京城。 那个承载了她身世之谜,也承载了陆战过去的城市。 他们,终于要去了。 然而。 就在这喜悦达到顶峰的时刻。 收发室的老王又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封信。 “那个……陆师长,这还有一封信,也是京城来的。” 这封信和刚才那两封都不同。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没有邮票,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烙着一个古朴的、苏曼无比熟悉的图案。 是那个三瓣梅花的印记。 陆战看到那个印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接过信,手指轻轻一捻,火漆应声而碎。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那个女人回来,接受家规处置。”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苏曼。 “家规处置”,这四个字更是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曼也看到了那行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陆家。 他们甚至不屑于称呼她的名字,直接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 第70章 下马威?老子有家,稀罕你那破豪宅!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冰雪消融后的京城,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湿润的土腥味,还有胡同里飘出来的煤烟香。 “呜——!!!” 一声长鸣,绿皮火车喷着粗重的白气,像条疲惫的老龙,缓缓滑进了京城火车站的站台。 车厢门一开,汹涌的人潮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扛着编织袋的农民,提着公文包的干部,还有背着铺盖卷的学生,把站台挤得水泄不通。 “哎哟!挤什么挤!踩着我脚了!” “让一让!借过借过!” 在这一片嘈杂混乱中,有一行人显得格外扎眼。 陆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腿长,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一手抱着还在襁褓里睡觉的小闺女三宝,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巨大的行军囊。 那行军囊看着沉甸甸的,挂在他手上却跟没重量似的。 他用宽阔的后背和手臂,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撑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苏曼走在他身侧。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娇嫩。 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但岁月好像格外优待她,不仅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她多了一份从容不迫的气韵。 大宝和二宝跟在后面。 两个半大小子都长高了不少,穿着改小了的旧军装,背着书包,精神抖擞。 大宝眼神警惕,像只小狼崽子一样盯着四周,生怕有人冲撞了妈妈和妹妹。 二宝则是满脸兴奋,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乱瞟。 “哥!你看那是啥?那楼真高!” 二宝指着远处的车站大钟,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土包子,那是钟楼。” 大宝嫌弃地拍掉二宝的手,压低声音教训道。 “把嘴闭上,别给咱爸妈丢人,这是京城,到处都是大官。” 陆战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都跟紧点,别走散了。” 一家五口顺着人流走出了出站口。 刚一出站,一股子特有的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广场上停满了拉客的三轮车,还有卖大碗茶的小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战站在台阶上,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广场东侧。 那里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部队那种常见的绿色吉普车,车牌是卫戍区的,车漆有些旧了,还沾着泥点子。 车旁站着个年轻的小战士,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而在这辆吉普车的旁边,停着一辆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红旗轿车。 这年头,能坐红旗车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红旗车旁,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双手戴着白手套,交叠在身前。 虽然姿态看着恭敬,但那下巴抬得高高的,鼻孔都要冲到天上去了。 一看就是那种在大宅门里待久了,沾染了一身奴才气却又看不起穷人的管家。 陆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太熟悉这个人了。 陆家的老管家,福伯。 当年他刚被带回陆家的时候,这老东西没少给他冷脸看,甚至还故意让人给他吃剩饭。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老狗还在,而且一来就堵在这儿。 “战哥,那是接咱们的?” 苏曼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战情绪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陆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个穿绿军装的,是我的警卫员。” “至于那个穿黑衣服的……是陆家的狗。” 说话间,那个叫福伯的管家也看见了陆战。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理了理衣领,这才迈着方步走了过来。 走到陆战面前,他并没有像普通下人那样鞠躬行礼,而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审视和挑剔。 “大少爷,您回来了。” 福伯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半点久别重逢的热情。 他的目光越过陆战,落在苏曼和几个孩子身上。 当看到苏曼那身虽然得体但明显不是什么名牌的大衣,还有两个孩子身上改过的旧军装时,他眼底那抹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位……就是苏小姐吧?” 福伯连句“少奶奶”都不肯叫,直接喊“苏小姐”。 这不仅仅是没礼貌,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苏曼:陆家不承认你的身份。 苏曼也不恼。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个老男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是陆战的爱人,苏曼。” 苏曼特意加重了“爱人”两个字。 “哦,苏小姐。” 福伯像是没听懂一样,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老爷子知道您今天到,特意让我把车开过来。” 说着,他指了指那辆红旗轿车。 “大少爷,请上车吧,老爷子在家里等着给您接风呢。” 陆战没动。 他把怀里的三宝往上托了托,冷冷地看着福伯。 “我媳妇和孩子呢?”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假,假得让人想抽他。 “哎哟,大少爷,这可就不巧了。” 福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您也知道,家里这阵子忙着筹备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客房都住满了亲戚朋友。” “至于这位苏小姐和这几个……孩子……” 福伯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了大宝二宝一眼。 “家里实在是没收拾出多余的地方来。” “老爷子的意思是,大少爷您先跟我回去。” “至于他们,我已经安排好了招待所,条件还不错,就在火车站附近,让他们先去凑合几晚。” “等寿宴过了,咱们再慢慢商量这安置的事儿。” 这就是下马威。 赤裸裸的下马威。 把正牌媳妇和孙子扔在招待所,自己儿子接回家? 这要是传出去,苏曼以后在京城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这摆明了就是想告诉所有人:苏曼这乡下女人,不配进陆家的门! 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热闹。 毕竟这红旗车太扎眼了,这出豪门大戏也太精彩了。 苏曼还没说话。 二宝先炸毛了。 这小子虽然平时憨,但护短得很,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妈不好。 “你个老帮菜!你说谁住招待所呢?!” 二宝冲上去就要踢福伯。 “二宝!” 苏曼一把拉住儿子,把他按在身后。 她看着福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冰雪还要冷的寒意。 “陆家真是好大的规矩啊。” 苏曼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接儿子回家,把儿媳妇和孙子扔在大街上?” “这就是所谓的书香门第?这就是所谓的百年世家?” “我看这规矩,连我们乡下的土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护着崽子呢!” “你——!粗俗!” 福伯被怼得脸色发青,指着苏曼的手指都在抖。 “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那个穷山沟!在陆家面前,轮不到你撒野!” “大少爷!您就看着这女人这么没规矩?!” 福伯转头看向陆战,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陆战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啪!” 陆战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起穿着军靴的脚。 狠狠地。 踹在了那辆红旗轿车的车门上。 “轰!” 一声巨响。 那扇锃亮的车门,直接被踹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车漆崩裂。 福伯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 “大少爷!这可是老爷子的车!你……你这是要造反啊!” 陆战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回去告诉老头子。” 陆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陆战有家。” “我不稀罕住他那个满是霉味儿的豪宅。” “既然不方便,那以后也不用方便了。” “我的媳妇,我的孩子,我自己养。用不着陆家施舍!” 说完。 陆战看都没看那个被踹烂的红旗车一眼。 他转身,冲着那个早已等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小战士招了招手。 “小张!把车开过来!” “是!首长!” 小战士激动得脸都红了,一脚油门,把吉普车开了过来。 陆战拉开车门,先把苏曼扶上去,又把大宝二宝塞进后座。 最后,他自己坐进副驾驶。 “开车!” “去咱们自己的家!”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只留下福伯一个人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尾气。 他看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又看了看自己那辆被踹瘪了的红旗车。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愤怒、惊恐、不可置信。 “反了……真是反了……” 福伯哆哆嗦嗦地掏出手帕擦汗。 “这野种……翅膀硬了……” “回去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啊……” 吉普车上。 气氛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冲突而变得凝重。 相反。 苏曼看着陆战那张冷峻的侧脸,心里那个爽啊。 简直比夏天喝了冰镇汽水还爽。 “战哥,你刚才那一脚,真帅。” 苏曼忍不住夸了一句。 陆战转过头,刚才面对福伯时的那股子煞气瞬间消失不见。 他伸出手,捏了捏苏曼的手心。 “手疼不疼?” “嗯?”苏曼一愣,“我没动手啊。” “我是说,刚才那老东西的眼神,有没有辣着你的眼睛?” 苏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男人,嘴巴越来越毒了。 “不疼。” 苏曼摇了摇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个福伯,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呢。” 苏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京城的街道宽阔平整,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的白杨树。 这就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想要来的地方。 如今,她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还要在这里扎下根来。 陆家想给她下马威? 想让她知难而退? 做梦! 她苏曼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媳妇儿,前面就到了。” 陆战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青砖灰瓦的建筑群。 “那是部队给咱们分的院子。” “虽然旧了点,但是独门独户,没人打扰。” 苏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一片热闹的胡同深处,一座有些斑驳的四合院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虽然不像陆家豪宅那么气派。 但那里,有烟火气。 有自由。 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挺好。” 苏曼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儿都是豪宅。” 吉普车拐进胡同,停在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新的生活。 开始了。 ------------ 第71章 破院子?这是咱商业帝国的龙兴地! 朱红色的大门有些斑驳,铜门环上带着绿色的铜锈,但这丝毫不影响苏曼此刻的心情。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这座属于他们的新家,心里那股子豪情壮志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这就是咱们家?” 二宝第一个跳下车,像个猴子一样窜上台阶,伸手去摸那个门环。 “这门真大!比咱村里那破篱笆强多了!” 大宝也跟了上去,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也闪烁着亮光,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陆战把三宝递给苏曼,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咔哒。” 锁开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有些牙酸的摩擦声,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和落叶的味道,但也有一股子阳光晒过老木头的清香。 这是一座标准的一进四合院。 院子不小,中间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虽然还没到夏天,但那光秃秃的枝丫苍劲有力,像是一把大伞罩着整个院子。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个独立的厨房和杂物间。 虽然墙皮有些脱落,窗户纸也破了几个洞,但这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已经是难得的好住处了。 “这院子以前是个老首长住的,后来调走了,就一直空着。” 陆战一边把行军囊往里拎,一边给苏曼介绍。 “部队后勤本来要给咱们刷个大白,我没让。” “我想着,这家里怎么布置,还得听你的。” 苏曼抱着三宝走进院子,脚下的青砖有些不平整,缝隙里长出了嫩绿的小草。 她环顾四周,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响了。 这院子,位置绝佳。 出了胡同就是大街,离京大也不远,将来无论是上学还是做生意都方便。 而且这四合院的格局,私密性极好。 她要做买卖,要存货,这里简直就是天然的仓库和指挥所。 “战哥,你这眼光真毒。” 苏曼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院子虽然看着破,但底子好。” “咱们收拾收拾,比那个什么陆家豪宅强一百倍!” “那是。” 陆战把行李放在正房门口,脱下军大衣,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媳妇儿,你指挥,我干活。” “今儿咱们就把这窝给支棱起来!” 说干就干。 一家人分工明确。 陆战负责重活,修窗户、补房顶、搬家具。 大宝二宝负责扫院子、擦玻璃。 苏曼则抱着三宝,指挥若定,顺便把厨房给收拾了出来。 水龙头一拧,哗啦啦的自来水流出来,清凉甘甜。 这可比村里压井水方便多了。 苏曼看着这流动的水,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妈!你看我擦得亮不亮?” 二宝站在窗台上,哈着气擦玻璃,小脸弄得跟花猫似的。 “亮!亮得能照出你个小花猫!” 苏曼笑着给他擦了擦脸。 忙活了一下午,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破败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馨和人气。 正房里,陆战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铺上了苏曼带来的新床单。 粉色的小碎花,那是苏曼最喜欢的图案。 在这灰扑扑的年代,显得格外鲜亮。 “媳妇儿,累不累?” 陆战走过来,从后面抱住苏曼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 他身上带着汗味和灰尘味,但这味道让苏曼觉得无比安心。 “不累。” 苏曼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 “战哥,我觉得这日子,才有奔头。” “你看这院子,这么大。” “我想把东厢房腾出来,专门做工作室。” “我想把咱们的服装生意做大,做到京城来。” “我要开店,要建厂,要让全京城的女人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 苏曼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那种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陆战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 他知道,他的小媳妇不是那种甘心相夫教子的女人。 她是一条在此刻蛰伏的龙,迟早要飞上天。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她守好这片天。 “好。” 陆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缺钱了跟我说,缺人了跟我说。” “就算你要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给你补上。” 就在两人腻歪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急促。 陆战松开苏曼,脸色沉了下来。 “我去开门。” 他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邮递员制服的小伙子。 “请问,是陆战首长家吗?” 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色的请柬,还有一封信。 “我是。” 陆战接过东西。 “这是有人托我送来的,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小伙子送完信就走了。 陆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请柬。 大红色的封皮上,烫着金色的“寿”字。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恭请长子陆战,携妻儿,归家赴宴。】 落款是:陆家老爷子,陆震天。 陆战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请柬被捏得有些变形。 “怎么了?” 苏曼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请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这老爷子还挺讲究。” “刚给了下马威,这就送请柬来了?” “这是怕咱们不去,给他丢了面子吧?” 陆战把请柬随手往桌上一扔,像是在扔垃圾。 “不去。” 他冷冷地说道。 “刚把咱们赶出来,现在又要咱们回去演戏?” “当我是猴子耍呢?” “那信呢?” 苏曼指了指陆战手里的另一封信。 那封信很普通,没有署名。 陆战拆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大哥,千万别来!】 【二房那边憋着坏呢!】 【她们准备在宴会上羞辱大嫂,说她是乡下人,还要当众考她外语和礼仪!】 【还有,那个什么外国商团也要来,二婶想借机把她那个娘家侄女推出来,踩着大嫂上位!】 【别来!这是鸿门宴!】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三”。 陆战看完,脸色更黑了。 “是老三陆鸣写的。” 陆战把信递给苏曼。 “这小子虽然也不着调,但心眼不坏。” “看来,这陆家还真是个龙潭虎穴。” 苏曼看完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考我外语?” “考我礼仪?” “还要踩着我上位?” 苏曼把信纸拍在桌子上,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送上门的猎物。 “战哥,这宴会,咱们必须去。” 陆战皱眉:“去干什么?找气受?” “谁受气还不一定呢。” 苏曼走到那个装着旧衣服的大箱子前,一把掀开盖子。 “既然她们想看我出丑。” “既然她们想看我是个乡下土包子。” “那我就好好给她们上一课。” “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家闺秀’。” 苏曼从箱子底,翻出了一块压箱底的布料。 那是一块云锦。 是她上辈子做生意时收藏的极品,重生时竟然跟着空间一起带过来了(此处为脑洞设定微调,若无空间则改为苏曼之前在黑市淘到的古董布料)。 “战哥,今晚你负责带孩子。” “我要做一件战袍。” 苏曼拿起剪刀,眼神锐利如刀。 “明天。” “我要让整个陆家,都给我当陪衬。” 陆战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行。”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 陆战摸了摸腰间的配枪位置,虽然现在没带枪,但那股子杀气却是一点不少。 “我就把陆家给砸了。” 夜深了。 四合院里亮着灯。 苏曼坐在缝纫机前(虽然没有缝纫机,但可以用手缝,或者设定为之前买的),手中的针线飞舞。 陆战坐在一旁,给三宝摇着扇子,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曼。 窗外,月光如水。 但京城的这潭水,马上就要被这两个外来者,搅得天翻地覆了。 ------------ 第72章 战袍加身!想看我出丑?闪瞎你们的狗眼! 第二天傍晚,陆家老宅所在的什刹海边上,豪车云集。 虽然这年头轿车还是稀罕物,但陆家老爷子七十大寿,京城里有点头脸的人物都来了。 黑色的红旗、伏尔加,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外国牌照的使馆车,把那条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陆家大门口,张灯结彩。 陆家二房的太太,也就是陆战的继母王芳,正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迎客。 她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玉镯子,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哎哟,赵部长,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夫人,您这气色真好啊!今儿一定要多喝两杯!” 王芳一边寒暄,一边眼角余光却一直往胡同口瞟。 她在等。 等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继子陆战,还有那个听说是个乡下村姑的儿媳妇。 “妈,他们真的会来吗?” 站在王芳身边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那是王芳娘家的侄女,王燕。 也就是信里说的,那个准备踩着苏曼上位的“才女”。 王燕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一身的确良的连衣裙,还烫了个时髦的卷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放心吧。” 王芳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陆战那个犟种虽然嘴硬,但他不敢不来。” “老爷子最重面子,他要是敢缺席,那就是不孝,以后在京城圈子里别想混。” “至于那个苏曼……” 王芳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一个农村出来的野丫头,见过什么世面?” “待会儿那个外国商团的代表也要来,到时候你就在旁边当翻译。” “那个苏曼肯定连句洋文都听不懂,到时候你就故意问她几句。” “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尽洋相!” “只要把她的脸皮踩在地上,我看陆战还有什么脸面带她回陆家!” 王燕听得两眼放光,捂着嘴偷笑。 “放心吧姑姑,我的英语可是过了四级的(此时无四级,改为专业水平),对付个村姑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娘俩算计得正起劲的时候。 胡同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那是谁家的车?怎么是吉普?” “哎哟,那不是卫戍区的车吗?”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虽然不如那些轿车豪华,但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军威,缓缓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 先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踏了出来。 紧接着,陆战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虽然没戴军衔(此时刚恢复军衔制讨论,暂未正式佩戴,改为四个兜的干部服),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火之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一出现,周围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的宾客,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这……这是陆家大少爷?” “我的天,这气场,比老爷子年轻时候还足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 王芳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假笑。 哼,再威风也就是个当兵的粗人。 只要那个村姑一露面,这气场立马就得垮! 陆战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绕到车另一边,拉开车门,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却极其温柔。 一只白皙如玉、纤细修长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苏曼走了下来。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王芳和王燕,也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乡下村姑? 只见苏曼穿着一身改良版的旗袍。 不是那种大红大绿的俗气颜色,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月白色云锦。 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随着走动,流光溢彩,仿佛把月光穿在了身上。 领口是一圈精致的珍珠扣,袖口微喇,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只插了一根碧玉簪子,简单却透着一股子高贵。 脸上化了淡妆,眉如远山,眼若桃花,唇不点而朱。 她站在陆战身边,一个英武霸气,一个温婉绝色。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这……这是苏曼?” 王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哪里像个村姑? 这分明比那些电影明星还要耀眼! 苏曼挽着陆战的胳膊,大宝和二宝穿着整齐的小西装(苏曼改的),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一家四口(三宝太小没带),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 走到门口,苏曼停下脚步,看着目瞪口呆的王芳。 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疏离的笑。 “二婶,好久不见啊。” 苏曼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 “怎么?不认识了?” 王芳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强压下心里的嫉妒和慌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这不是苏曼吗?” “打扮得这么漂亮,我还以为是哪家请来的戏子呢。” 这话真毒。 直接把苏曼贬低成了卖笑的。 周围传来几声窃笑。 陆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发作。 苏曼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王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二婶真会开玩笑。” “我要是戏子,那您这身打扮……” 苏曼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芳那身暗红色的旗袍。 “怎么看怎么像以前大茶壶带的老鸨子。” “咱俩要是站一块,那不成了‘怡红院’开张了吗?” “噗——” 旁边一个宾客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王芳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放肆!这里是陆家!怎么能说这种脏话!” “脏话?” 苏曼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二婶先提戏子的呀。” “我这就是顺着您的话往下说嘛。” “再说了,衣服穿在身上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分三六九等的。” “您这身衣服虽然贵,但穿在您身上……” 苏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那块料子。” “你——!” 王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 “行了。” 陆战冷冷地打断了这场闹剧。 “好狗不挡道。” “让开。” 他身上那股煞气一放,王芳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战带着苏曼和孩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只留下王芳在门口气得直跺脚,指甲都掐断了。 “好你个苏曼!牙尖嘴利!” “别得意!待会儿到了宴会上,我看你还怎么装!” “王燕!准备好!” 王芳恶狠狠地对旁边的侄女说道。 “待会儿那个外国商团一来,你就给我冲上去!” “用洋文狠狠地羞辱她!” “我要让她哭着滚出陆家!” 王燕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苏曼的背影,眼里满是嫉妒。 那身旗袍……真好看。 穿在一个村姑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放心吧姑姑。” 王燕冷笑一声。 “我会让她知道,有些东西,是穿再好看的衣服也遮不住的土气!” 陆家的大厅里,此时已经高朋满座。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西式点心和红酒。 陆家老爷子陆震天,正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唐装,手里拄着拐杖,虽然已经七十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精光四射。 当陆战带着苏曼走进来的那一刻。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对璧人身上。 惊艳。 震撼。 还有……好奇。 陆震天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孙子,还有那个让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孙媳妇。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爷爷。” 陆战走到老爷子面前,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并没有下跪磕头。 “来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声音威严。 “这是你媳妇?” 陆战拉过苏曼。 “苏曼,叫人。” 苏曼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并没有被他的气场吓住。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旧式礼节。 动作优雅,挑不出一丝毛病。 “爷爷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爷子愣了一下。 这礼节……怎么比京城里的大家闺秀还要标准?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外国商团到了!” 只见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翻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身份不凡。 王芳一看机会来了,立马给王燕使了个眼色。 王燕整理了一下裙子,自信满满地迎了上去。 她用一种自以为很流利的、但其实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HellO! WelCOme tO LU family!” 那个外国领队皱了皱眉,似乎没太听懂。 但他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燕见状,更加得意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曼。 声音突然拔高,用中文大声说道: “哎呀,表嫂!” “这位可是英国来的史密斯先生!” “你作为陆家的大少奶奶,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啊?” “哦,对了,我忘了。” 王燕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你是乡下人,听不懂英语吧?” “没关系,你要是不会说,可以求求我,我帮你翻译啊!” “不过嘛……” 王燕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你得先承认,你是个没文化的土包子!”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苏曼,等着看她的笑话。 陆战刚要发火。 苏曼却松开了他的手。 她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依旧优雅。 但那眼神,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燕。 “既然王小姐这么热情。” “那我就……献丑了。” 苏曼转身,面向那个史密斯先生。 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一口纯正得如同BBC播音员般的伦敦腔,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 第73章 伦敦腔!村姑开口震惊全场! “My dear Mr. Smith, WelCOme tO China. It iS a great hOnOr tO have yOU here at the LU family'S banqUet.”(亲爱的史密斯先生,欢迎来到中国,很荣幸您能参加陆家的宴会。) 苏曼的声音不高,却如珠落玉盘,清晰地穿透了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那种磕磕绊绊、带着浓重口音的洋泾浜,也不是王燕那种只会几句简单问候的“哑巴英语”。 苏曼的口音,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伦敦腔(ReCeived PrOnUnCiatiOn),优雅、高贵,每一个元音都饱满得像是大英博物馆里陈列的瓷器,每一个辅音都清晰得如同刚刚擦拭过的银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端着红酒杯准备看笑话的宾客,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那个乡下村姑说的? 这就是王芳嘴里那个大字不识几个、只会喂猪种地的野丫头?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口语水平,哪怕是外交部的翻译官来了,也不过如此吧! 站在苏曼对面的史密斯先生,原本因为王燕那蹩脚的英语和甚至有些粗鲁的打断而感到不悦,正皱着眉头准备敷衍两句就走。 此刻听到这熟悉而亲切的乡音,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Oh! GOOd heavenS!”(噢!上帝啊!) 史密斯先生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王燕,大步走到苏曼面前,绅士地伸出手,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虚指)。 “Madam, yOUr EngliSh iS impeCCable! It remindS me Of the brOadCaSt frOm the BBC! Are yOU a prOfeSSiOnal diplOmat?”(夫人,您的英语简直完美无瑕!让我想起了BBC的广播!您是职业外交官吗?) 苏曼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与史密斯轻轻一握,笑容得体,不卑不亢。 “YOU flatter me, Mr. Smith. I'm iUSt a StUdent Of literatUre at Beiiing UniverSity, and alSO…”苏曼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满眼骄傲的陆战,“JUSt a SOldier'S Wife.”(您过奖了,史密斯先生。我只是京大中文系的一名学生,也是……一名军人的妻子。) “A SOldier'S Wife?”史密斯更加惊讶了,他赞赏地看向陆战,“Mr. LU, yOU are a lUCky man. YOUr Wife iS a treaSUre.”(陆先生,您真是个幸运的人,您的妻子是个宝藏。) 陆战挺直了腰杆,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用中文回了一句:“那是自然,我的眼光向来最好。”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和恩爱,简直要闪瞎众人的眼。 而被晾在一边的王燕,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还端着酒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像是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小丑。 刚才她还信誓旦旦地嘲笑苏曼听不懂英语,还想当众羞辱苏曼。 结果呢? 人家一开口就是王者,直接把她这个青铜秒成了渣! “这……这怎么可能……”王燕哆哆嗦嗦地说道,指甲都要掐断了,“她……她一个村姑,怎么可能会说英语?肯定是背的!对!肯定是提前背好的!” 王芳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看着周围宾客那玩味的眼神,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她不甘心! 她精心策划的局,怎么能就这么被破了? “哼!会说两句洋文有什么了不起?”王芳强撑着笑脸,扭着腰走了过来,故意大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爱慕虚荣,学了点皮毛就到处显摆。咱们陆家是做实业的,讲究的是实干,可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她这话是在暗讽苏曼只会耍嘴皮子,不懂真正的商业和家族底蕴。 史密斯先生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王芳脸上那刻薄的表情。他疑惑地看向苏曼。 苏曼根本没理会王芳的酸话。 她转过头,用流利的英语继续对史密斯说道:“Mr. Smith, I heard that yOUr delegatiOn iS lOOking fOr partnerS in the teXtile indUStry. I happen tO have SOme hUmble OpiniOnS On the COmbin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embrOidery and mOdern faShiOn deSign…” (史密斯先生,听说贵团正在寻找纺织业的合作伙伴。我正好对中国传统刺绣与现代时尚设计的结合,有一些拙见……)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 苏曼从苏绣的针法特点,讲到了国际时尚界对东方元素的运用,再讲到了未来服装市场的流行趋势。 她用的词汇专业、精准,逻辑清晰,见解独到。 这哪里是什么村姑?这分明就是一个深谙国际市场的商业精英! 史密斯先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最后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Brilliant! AbSOlUtely brilliant!”(太精彩了!绝对是天才般的想法!) 史密斯激动地说道,“MrS. LU, if the LU family haS a faCtOry managed by yOU, I WOUld Sign the COntraCt immediately WithOUt heSitatiOn!”(陆夫人,如果陆家有由您管理的工厂,我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签约!)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懂英语的宾客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曼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仅是英语好,这是能给陆家带来真金白银的大财神啊! 王芳虽然听不懂全部,但看着史密斯那激动的样子,还有周围人的反应,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 她完了。 她本来想让苏曼出丑,结果却亲手给苏曼搭了个台子,让她唱了一出满堂彩! 坐在主位上的陆老爷子,手里攥着两颗铁核桃,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微微眯起。 他一直没说话,就像是一只蛰伏的老虎,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从苏曼进门的气度,到她开口时的惊艳,再到她此刻从容应对外商的智慧。 这个孙媳妇……有点意思。 比老二家那个只会窝里横的蠢货强多了。 “咳咳。” 老爷子突然咳嗽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脸色苍白的王芳身上。 “老二媳妇。”老爷子的声音低沉威严。 王芳浑身一哆嗦,赶紧小跑过去:“爸……您吩咐……” “既然苏曼和史密斯先生聊得这么投机,你就别在那儿杵着碍眼了。” 老爷子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给苏曼倒杯茶。润润嗓子。” 倒茶? 王芳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爷子。 她是长辈!是苏曼的二婶! 在这个讲究长幼尊卑的大家族里,让她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给一个晚辈、一个乡下媳妇倒茶? 这不仅仅是倒茶。 这是把她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爸……这……这不合规矩吧……”王芳咬着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规矩?”老爷子冷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在陆家,能给家族长脸,就是规矩!” “你要是有本事能让史密斯先生签约,我也让你坐着,让别人给你倒茶!”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这一声反问,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 王芳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知道,老爷子这是动了真怒了。 如果她敢不从,明天她在这个家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我……我倒……” 王芳颤颤巍巍地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一步步挪到苏曼面前。 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苦瓜。 “苏……苏曼……喝茶……”王芳的声音像是蚊子叫。 苏曼并没有马上接。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看着王芳那双满是怨毒却又不得不低头的眼睛。 这就是豪门。 这就是实力为尊。 苏曼微微一笑,伸出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稳稳地接过了茶杯。 “谢谢二婶。” 苏曼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真香。” ------------ 第74章 双面绣!恶毒后妈端茶认错? 一杯茶下肚,苏曼不仅润了嗓子,更是把二房的气焰彻底浇灭了。 王芳灰溜溜地退到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那个侄女王燕更是早就躲到了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宴会的气氛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宾客们看似在互相交谈,实则眼角的余光都黏在苏曼身上。大家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村姑”,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好!好!好!” 陆老爷子朗声大笑,打破了僵局。 “陆战啊,你这媳妇娶得不错,没给咱们老陆家丢人!”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承认了苏曼的身份。 陆战嘴角微微上扬,握着苏曼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全是“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的骄傲。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献礼吧!” 管家福伯虽然之前吃了瘪,但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主持大局。他扯着嗓子喊道:“献礼环节开始——” 这一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宾客们纷纷来了精神。 陆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送的礼自然都是稀罕物。 “李家送上玉如意一对,祝老爷子事事如意!” “张部长送上名家字画一幅,祝老爷子福寿安康!” …… 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礼物被捧上来,又被管家小心翼翼地收下去。 王芳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英语说不过你,送礼总不能还输给你吧? 一个乡下来的穷酸破落户,能拿得出什么好东西?估计也就是些土特产,什么腊肉香肠之类的。 想到这里,王芳挺直了腰杆,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大步走了出来。 “爸!这是儿媳妇给您准备的寿礼!” 王芳故意把声音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尊金灿灿的金佛。足足有半尺高,做工精细,在灯光下闪瞎人眼。 “这是一尊纯金打造的‘无量寿佛’,重达三斤八两!” 王芳得意洋洋地说道,“儿媳妇祝爸福寿无量,金玉满堂!” 这礼物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恭维声。 “哎哟,二夫人真是大手笔啊!” “这么大的金佛,少说也得好几万吧?” “到底是大家族的主母,这气派就是不一样!” 王芳听着这些吹捧,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顺了一些。她挑衅地看了一眼苏曼,阴阳怪气地说道: “苏曼啊,你是长房的长媳,第一次给老爷子祝寿,肯定也准备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吧?” “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呗?” “要是没钱买好的也没关系,毕竟你们刚从乡下回来,只要心意到了,就算送个红薯土豆的,老爷子也不会怪你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捧杀。 先把自己那金光闪闪的礼物摆在那儿,再把苏曼架在火上烤。 陆战眉头一皱,刚要发作,苏曼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二婶说得对,礼轻情意重。” 苏曼淡淡一笑,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扁平的、用蓝布包裹着的东西。 看着极其普通,甚至有点寒酸。 王芳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就这? 拿块破布包着,连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 “哎哟,这还真是……朴素啊。”王芳掩着嘴笑,“这里面该不会真的是鞋垫吧?” 周围也传来一阵窃笑声。 陆老爷子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一下。他虽然不在乎礼物贵贱,但这种场合,要是真送个鞋垫出来,那确实有点下那个。 苏曼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她走到大厅中央,将那个蓝布包放在桌子上。 “爷爷,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苏曼一边解开蓝布,一边轻声说道。 “陆战说,您年轻时候受过伤,身体不好,所以我就想着用我的手艺,给您做个念想。”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亲手绣的一幅作品。” 说着,苏曼手腕一抖。 那一层蓝布滑落。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双面玻璃的红木座屏。 而在玻璃中间,夹着一幅绣品。 “切,不就是个刺绣吗?”王燕在旁边撇了撇嘴,“现在百货大楼里到处都是,十块钱一幅。”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靠近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这……这是……” 只见那幅绣品上,绣着一百个形态各异的“寿”字。 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每一个字都像是要活过来一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仿佛是浑然天成。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百寿图?虽然寓意不错,但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吧?”王芳还在嘴硬。 苏曼没有反驳。 她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座屏。 座屏缓缓旋转了180度。 原本正面的“百寿图”转到了背面。 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不再是那些寿字! 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图”! 苍劲的古松,洁白的仙鹤,红色的丹顶,绿色的松针。 色彩鲜艳,层次分明,就像是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 “双……双面绣?!” 人群中,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激动地挤了出来。那是故宫博物院的退休老专家,也是今天的宾客之一。 他颤抖着手,凑近了仔细端详。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啊!” 老专家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一面是字,一面是画!而且两面的针法完全不同,颜色也互不干扰!甚至连线头都藏得天衣无缝!” “这是失传已久的‘三异绣’啊!异形、异色、异针!” “这玩意儿,放在古代,那是只有宫里的绣娘给太后祝寿才做得出来的贡品啊!” “无价之宝!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老专家的一番话,像是一锤定音。 全场再次沸腾了。 那些原本觉得金佛贵重的人,现在再看那尊金佛,只觉得俗不可耐,充满了暴发户的铜臭味。 跟苏曼这幅耗时三个月、包含了心血和绝技的艺术品比起来,那金佛简直就是垃圾! “这……这不可能!” 王芳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幅绣品,“她一个村姑,怎么可能会这种绝技?肯定是买的!或者是骗人的!” “骗人?” 苏曼笑了。 “二婶如果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拿针线来,当场给您绣个花样看看。” “不过……”苏曼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这种手艺,需要心静,需要手稳。” “像二婶这样心浮气躁、满脑子只有金子的人,这辈子恐怕是学不会了。” “你——!”王芳气得倒仰。 “好!” 陆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看着那幅双面绣,眼里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了。 “好一个双面绣!好一个百寿图!” “这礼物,老头子我喜欢!太喜欢了!” 老爷子大步走到苏曼面前,第一次用正眼、甚至带着几分慈爱地看着这个孙媳妇。 “苏曼,你有心了。” “比那些花钱买来的俗物,强了一百倍!” 说完,老爷子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还捧着金佛发呆的王芳。 “老二媳妇。” “刚才茶倒了,这礼数还没完呢。” “苏曼送了这么好的礼物,给我们陆家长了这么大的脸。” “你作为长辈,刚才言语无状,得罪了功臣。” “再去倒杯茶。” “这次,要双手端着,鞠躬道歉!” “直到苏曼满意为止!” 轰—— 如果说刚才倒茶是羞辱,那现在鞠躬道歉,简直就是把王芳的尊严彻底踩碎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给一个晚辈鞠躬? “爸……”王芳眼泪真的下来了,“我可是……” “你可以不倒。” 老爷子面无表情,“明天你就收拾东西,回你娘家去住几天,冷静冷静。” 这是要赶她回娘家?! 这对于一个豪门媳妇来说,简直就是休书的前奏啊! 王芳彻底怕了。 她知道,老爷子这是铁了心要抬举苏曼,打压二房了。 她颤抖着手,再次倒了一杯茶。 一步步走到苏曼面前。 她的腰,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一点点弯了下去。 “苏曼……对不起……” “刚才是我……有眼无珠……” 苏曼看着面前这个弯腰低头的女人。 她没有马上接。 她让王芳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足足停了十秒钟。 直到王芳的手都在发抖,汗水滴进茶杯里。 苏曼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接过了茶杯。 “二婶太客气了。” 苏曼的声音轻飘飘的。 “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呢?” “不过以后,这眼神确实得练练。” “别把珍珠当鱼目,把凤凰当草鸡。” 说完,她将茶水一饮而尽。 那姿态,女王范儿十足。 陆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大杀四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凑到大宝耳边,低声说道: “看见没?” “以后找媳妇,就得找你妈这样的。” “又狠又美。” ------------ 第75章 烂摊子?首长夫人接手废厂!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 陆家大宅恢复了宁静,但那股子暗流涌动的气氛却比刚才还要浓烈。 “老大,苏曼,你们跟我来书房。” 老爷子扔下这句话,拄着拐杖转身上了楼。那背影虽然有些佝偻,但依然透着一股子掌舵人的威压。 陆战和苏曼对视一眼。 来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书房里,檀香缭绕。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对包浆厚重的核桃。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这对小夫妻。 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两人的骨头。 “今天,你们很得意吧?” 良久,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二房被你们踩在脚下,外国人都对你们竖大拇指,全京城的圈子都知道陆家出了个了不得的长孙媳妇。” “这风头,出得够大。” 陆战上前一步,挡在苏曼身前。 “爷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二婶先挑的事,苏曼只是自卫反击。如果这也有错,那陆家的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老爷子看着陆战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冷哼一声。 “哼,还是一副倔驴脾气。” “不过……” 老爷子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曼身上,多了一丝赞赏。 “这丫头,确实有点本事。” “英语流利,刺绣绝伦,更难得的是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 “配得上做陆家的长媳。” 听到这话,陆战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些。 但苏曼却敏锐地察觉到,老爷子的话里,还有后文。 果然。 老爷子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袋。 “啪!” 文件袋被重重地扔在书桌上,激起一阵灰尘。 “既然你有本事,既然史密斯先生那么看好你。” “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老爷子指了指那个文件袋。 “这是家族旗下的一家纺织厂,位于城郊。” “前几年一直亏损,管理混乱,原本我是打算申请破产清算的。” “但既然你懂行,又懂外贸。” “这个厂子,就交给你去折腾。” 说到这里,老爷子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一只老狐狸露出了獠牙。 “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我给你一年时间。” “如果你能让这个厂子起死回生,扭亏为盈。那你以后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家族的生意,你可以插手。” “但如果你搞砸了……” 老爷子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就证明你只是个花架子。” “到时候,你们一家四口,就给我滚回部队去,永远别想再插手陆家的一分钱生意!” “敢接吗?” 陆战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那个纺织厂他听说过。 那是二房王芳的娘家亲戚一直在管,里面全是关系户,账目烂得像一锅粥,设备老化,工人懒散。 那就是个无底洞! 给苏曼这个厂子,摆明了就是个坑! 想让她去得罪二房的亲戚,去填那个填不满的窟窿! “爷爷,这不公平!” 陆战刚要拒绝。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苏曼。 她走上前,拿起那个满是灰尘的文件袋。 拍了拍上面的灰。 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而从容的笑。 “爷爷,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 “那这个挑战,我接了。” “苏曼!”陆战急了,“你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地方吗?那就是个烂摊子!” 苏曼转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烂摊子?” “战哥,你知道什么叫‘触底反弹’吗?” “越是烂的地方,才越有改造的空间。” “而且……” 苏曼看着老爷子,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如果我把它做成了。” “那这个厂子,是不是就完全由我说了算?” “包括人事任免,包括分红?” 老爷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丫头不仅敢接,还敢谈条件。 “好!” 老爷子一拍桌子,“只要你能赚钱,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兜着!” “甚至,那个厂子的股份,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三十!” “成交。” 苏曼拿着文件袋,挽着陆战的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走出老宅,上了吉普车。 陆战终于忍不住了。 “媳妇儿,你是不是傻?” “那明显就是个套!二房在那厂子里盘踞了十几年,水深得很!你去了就是光杆司令,怎么跟那帮地头蛇斗?” 苏曼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那个文件袋。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战哥,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坑?” “但是,这是咱们在京城立足的唯一机会。” “咱们没根基,没人脉,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头,光靠你那个副师长的头衔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钱,要有属于自己的产业。” “这个厂子虽然烂,但它有地皮,有设备,有现成的工人。” “最重要的是,它有合法的出口资质。” “只要把里面的蛀虫清理干净,这就是咱们商业帝国的‘龙兴之地’!” 苏曼的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至于那些地头蛇……” 苏曼摸了摸陆战那坚硬的肌肉。 “不是还有你这个活阎王吗?” “谁敢捣乱,咱们就关门,放陆师长!” 陆战看着她那副算计的小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也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苏曼的头发。 “行。” “那我就给你当保镖。” “谁敢挡你的路,老子就崩了谁。” 第二天一大早。 苏曼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工装,头发扎成了马尾。 陆战开着吉普车,载着她直奔城郊。 然而。 当他们到达那个所谓的“纺织厂”门口时。 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曼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门锈迹斑斑,摇摇欲坠。 厂区里杂草丛生,甚至还有几只野狗在乱跑。 车间里静悄悄的,机器都停了。 一群工人正聚在门口晒太阳、打扑克、嗑瓜子,地上全是瓜子皮。 看到有吉普车来,这帮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满脸横肉、叼着烟卷的胖子,甚至还冲着地上吐了口痰。 “呸!” “又是哪来的倒霉蛋来视察工作啊?” “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赢钱!” 陆战的脸瞬间黑了。 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 苏曼却拦住了他。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 踩着那一地瓜子皮,走到了那个胖子面前。 “你是厂长?” 苏曼冷冷地问道。 胖子斜着眼看了她一眼,色眯眯地吹了声口哨。 “哟,哪来的小娘们儿?长得挺带劲啊。” “我是副厂长,这儿我说了算。” “怎么?想跟哥哥玩玩?” 苏曼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 下一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胖子的脸上。 “副厂长是吧?” “很好。” “你被开除了。” “滚!” ------------ 第76章 铁腕整治!厂长的脸都被打肿了 “啪!” 那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空旷颓败的厂区大院里回荡,惊得树上的乌鸦都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胖子捂着脸,在那一瞬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红色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那只原本夹在耳朵上的香烟也掉进了泥坑里。 “你……你敢打我?”胖子瞪着一双绿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大龙!是二夫人娘家的亲侄子!这纺织厂就是我说了算!你个臭娘们儿不想活了是不是?” 周围那些原本蹲在地上看热闹的工人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站起身来,手里还抓着瓜子,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麻木。在他们眼里,这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来这烂泥潭里镀金的关系户,过不了两天就得被王大龙给挤兑走。 苏曼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把手帕随手扔在王大龙的脸上,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王大龙是吧?二夫人的侄子是吧?”苏曼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气场全开,“我管你是谁的侄子,就是天王老子的侄子,在这个厂里,不干活、吃空饷、聚众赌博,还对上级出言不逊,都只有一个下场——卷铺盖滚蛋!” “反了!真是反了!”王大龙气急败坏,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气?他那一身肥肉乱颤,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兄弟们!这娘们儿是来砸咱们饭碗的!给我上!让她知道知道咱们纺织厂的规矩!”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那几个平时跟着他混日子的狗腿子立马扔了手里的牌,抄起旁边的铁棍和扳手,就要围上来。 “我看谁敢动!” 一声低沉如雷的暴喝骤然响起。 一直站在苏曼身后的陆战动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苏曼身前。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背阔,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冲上来的几个人,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战的手搭在腰间的皮带上,虽然今天没带枪,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想动手?”陆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正好,我这手刚恢复,正愁没地方练练。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那几个狗腿子被陆战这气势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的铁棍都拿不稳了。他们就是一群混混,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真要是碰上这种真正见过血的硬茬子,立马就成了软脚虾。 王大龙也被吓住了,但他仗着这是陆家的产业,还在强撑:“你……你是当兵的?当兵的也不能随便打人!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找我姑妈!” “去告。”苏曼从陆战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老爷子给的任命书和股权转让协议,直接拍在了王大龙那张油腻的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陆老爷子亲笔签的文件!现在这个厂子,姓苏!法人代表是我苏曼!”苏曼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整个大院,“从这一刻起,王大龙被正式开除。保卫科在哪?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以后谁要是再敢放他进来,跟着一起滚!” 人群后面,两个看大门的老大爷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们早就受够了王大龙这帮蛀虫了。 “听见没有?新厂长发话了!”其中一个姓刘的大爷,抄起手里的扫帚,平时看着颤颤巍巍的,这会儿却来了劲头,“王胖子,赶紧滚!别赖在这儿丢人现眼!” 王大龙看着苏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陆战那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再看看周围那些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工人,他知道,今天这天是真的变了。 “行!苏曼!你给我等着!”王大龙捂着肿起来的脸,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破厂子能开几天!到时候赔个底掉,别哭着来求我姑妈!”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狗腿子,灰溜溜地跑了。 大院里安静了下来。剩下的百十来号工人,一个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女厂长。他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被王大龙压榨久了,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怕这新厂长是那种只会瞎指挥的草包,到时候厂子真黄了,他们连口饭都吃不上。 苏曼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生锈的机器和满地的垃圾上,眉头微微皱起。这比她想象的还要烂。但这,正是她大展拳脚的机会。 “大家都别愣着了。”苏曼拍了拍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威严,“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怕我瞎折腾?怕发不出工资?怕厂子倒闭?”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我把话撂在这儿。”苏曼走到大院中间的一块高台上,声音拔高,“以前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日子,结束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厂实行计件工资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轰——”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计件?真的假的?那要是干得快,一个月能拿多少?” “以前王胖子在的时候,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拿二十块,还经常拖欠!” “这女娃娃说话算数吗?” 苏曼给陆战使了个眼色。陆战心领神会,转身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拎出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砰!” 皮箱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打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皮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人民币)。那视觉冲击力,在这个年代简直比原子弹还要大。足足有好几万块! “这里是五万块现金。”苏曼指着那堆钱,眼神睥睨,“是我自掏腰包带来的启动资金。今天,我就先把大家被王大龙拖欠了半年的工资,一次性补齐!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肯干,跟着我苏曼,以后顿顿有肉吃!” “发钱啦!真的发钱啦!” “厂长万岁!苏厂长万岁!” 工人们沸腾了,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们全家老小的救命粮,是这昏暗日子里照进来的第一束光。 发完工资,苏曼没有休息,立刻召集了所有的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开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苏曼坐在主位上,翻看着那一本本烂账,眉头越皱越紧。 “库存积压了一万米的确良,因为花色老土卖不出去?仓库里还有五千斤棉纱发了霉?”苏曼把账本往桌上一摔,“这就是你们以前的业绩?” 生产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赵铁柱,技术过硬但脾气倔,此时低着头不敢吭声:“厂长,不是咱们不想干好,是那王大龙非要进这些便宜的烂料子,设计图也是几年前的老款式,咱们提意见他也不听啊……” “过去的事我不追究。”苏曼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刷地画了一张草图。 那是一条裤子。裤腰收紧,大腿部分修身,从膝盖往下逐渐散开,像是一个倒扣的喇叭。线条流畅,极具张力。 “这是啥裤子?怎么跟拖把似的?”赵铁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解。 “这叫喇叭裤。”苏曼转过身,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是现在国外最流行的款式。还有这个……” 她又画了一件衣服。袖子宽大,连接着腰身,像是一只展翅的蝙蝠。 “这叫蝙蝠衫。”苏曼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仓库里那些卖不出去的确良布料,全部拿出来,染成鲜艳的颜色——大红、明黄、宝蓝!给我全力生产这两样东西!” “厂长,这……这能行吗?”一个年轻的女技术员有些犹豫,“这衣服看着太……太那啥了,咱们中国人比较保守,能穿得出去吗?别到时候做出来又砸手里了。” “保守?”苏曼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时代变了,同志们。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刚考上大学的那批,他们心里压抑了太久的个性,正愁没地方释放呢。他们不想再穿灰蓝绿,他们想表达自我,想张扬!” “这就是商机!”苏曼一拳砸在桌子上,“咱们不仅要生产,还要创立自己的品牌!就叫‘锦绣’!我要让全京城的年轻人都以穿上咱们‘锦绣’的衣服为荣!” “可是……”赵铁柱还是有些担心,“咱们没销路啊。百货大楼那边都是国营大厂把持着,咱们这小厂子,人家根本不让进柜台。” “销路?”苏曼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却始终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陆战。 陆战接收到媳妇的信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销路的事,交给我。”陆战沉声道,“我有几个战友转业去了商业局,还有铁路系统。路子我来铺,你们只管把质量给我搞上去。谁要是敢在质量上掉链子,砸了我媳妇的招牌……” 陆战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就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在苏曼的大刀阔斧和陆战的保驾护航下,这座死气沉沉的纺织厂,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机器的轰鸣声日夜不息,工人们为了那诱人的计件工资,恨不得住在车间里。 然而,苏曼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货是做出来了,堆满了仓库。但怎么把这第一炮打响,怎么让这些从未见过的款式被大众接受,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夜深了。苏曼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战哥,咱们得搞个大动静。”苏曼回过头,看着正在给她披外套的陆战,“我要办一场秀。一场前所未有的时装秀。” 陆战挑了挑眉:“时装秀?在哪办?” “就在王府井,京城百货大楼的门口!”苏曼的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被闪瞎眼!” ------------ 第77章 京大校花?这朵高岭之花有点刺! ...... 一九七八年的秋天,京城的银杏叶黄得正好。 京大的校园里,正是这一届新生入学不久的时候。 这届学生特殊,年纪跨度大,有刚从高中毕业的青瓜蛋子,也有在乡下插队多年的老知青,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 但不管是谁,走在未名湖畔,那腰杆子都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天之骄子”的自豪感。 毕竟,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精英。 在经济系的大阶梯教室里,一堂《政治经济学》刚下课。 教授刚夹着讲义本走下讲台,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像是煮开的水,沸腾了起来。 “哎,你们看见没?那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女生,今天穿的那件白衬衫真好看。” “嘘!小声点!那是咱们系的苏曼!” “苏曼?就是那个传说中以全省第一名考进来的文科状元?”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个神秘的高冷美人,开学一个月了,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也没见她跟谁多说过一句话。” 后排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往窗边那个正在收拾书包的背影上瞟。 苏曼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裁剪合体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裤,裤脚刚好盖住脚面,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低头整理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 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甚至有点“素”,但在这一屋子穿着蓝灰工装的学生里,她就像是一株独自盛开的白玉兰。 清冷,高贵,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曼把钢笔帽盖好,轻轻放进那个有些旧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探究、惊艳,甚至是觊觎的目光。 但她不在乎。 重活一世,她来这儿是为了圆梦,是为了学知识,好在这个即将腾飞的年代里大展拳脚。 至于那些风花雪月的校园爱情? 不好意思,她家里那个“活阎王”的醋坛子要是打翻了,这京大估计都得被淹了。 想到陆战,苏曼原本清冷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温柔。 那个男人刚上任卫戍区副师长,忙得脚不沾地,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了。 今晚他说要回来吃饭,她得早点去菜市场买条鱼,做他最爱吃的红烧鱼。 苏曼背起书包,目不斜视地往教室门口走。 “苏曼同学!请等一下!” 刚走到门口,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曼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脚上蹬着一双尖头皮鞋的男生,正斜倚在门框上。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油腻劲儿。 头发抹了发蜡,梳得油光水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手里还攥着一把摩托车钥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有事?” 苏曼的声音很淡,像是深秋里的凉风。 “嘿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隔壁外语系的,陈子凤,大家都叫我陈少。” 陈少自以为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往前凑了一步,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听说苏曼同学不仅学习好,这长相也是咱们京大公认的校花。” “我在全聚德订了个包间,想请苏曼同学赏个光,一起交流交流学习心得。” 周围还没走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竖起耳朵看热闹。 陈子凤的大名在京大可是响当当的。 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家里有钱有势,还是京城圈子里的顽主。 听说他舅舅是某部委的大领导,跟陆家那种顶级豪门还能攀上点亲戚关系。 在学校里,只要是被他看上的女学生,很少有能逃脱他手掌心的。 苏曼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用手在鼻端轻轻扇了扇,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味道。 “不好意思,没空。” 说完,她侧身就要绕过他离开。 陈子凤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生,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以前那些女学生,听到全聚德三个字,哪个不是眼冒金光?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 陈子凤伸手拦住苏曼,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苏同学,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 “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这京城地界上,还没有我陈少请不动的人。” 苏曼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的嘲讽。 “我不管你是陈少还是李少。” “这里是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耍流氓的菜市场。” “让开。”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周围的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苏曼,胆子也太大了吧? 竟然敢这么跟陈少说话? 陈子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点伪装的绅士风度也挂不住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冷哼一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苏曼,别以为考个状元就了不起。” “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又是这套威胁。 苏曼心里冷笑。 上一个这么跟她说话的,是陆家的管家福伯,现在估计还在给老爷子擦车呢。 “是吗?”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大可以试试。” “不过我劝你,在动歪心思之前,先回家问问你家长辈。” “有些人,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说完,苏曼再也没有看他一眼,直接撞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陈子凤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苏曼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气得牙根直痒痒。 “好!很好!” “有个性!够辣!” “老子就喜欢这种带刺的玫瑰!” 陈子凤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淫邪光芒。 “苏曼是吧?” “老子要是不把你弄到手,我就不姓陈!” 苏曼走出教学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刚才那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这种纨绔子弟,她在前世见得多了。 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菜市场。 晚了的话,新鲜的草鱼就被抢光了。 苏曼骑上那辆有些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那是陆战特意给她淘来的,说是为了方便她上学。 她蹬着车,穿过校园的林荫道。 秋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纤细的腰肢。 所过之处,引得无数男生驻足回头。 “那就是苏曼啊……真漂亮……” “听说刚才陈少在教室门口堵她,被她骂了一顿?” “真的假的?这么刚?” “看来这朵高岭之花,不是那么好摘的啊。” 苏曼并不知道,她刚才在教室门口怒怼陈少的事迹,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她成了京大最神秘、也最不好惹的“冰山校花”。 回到四合院。 大宝正在院子里带着二宝和三宝玩。 三宝已经快一岁了,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的,像只可爱的小企鹅。 “妈!你回来啦!” 二宝眼尖,第一个冲过来。 “妈,今晚吃啥?我都闻见隔壁炖肉的味儿了,馋死我了!” 苏曼停好车,把帆布包挂在车把上。 “今晚吃红烧鱼,还有红烧肉。” “真的?!” 二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爸呢?回来了吗?” 苏曼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 “还没呢,估计还在开会。” 大宝懂事地过来帮忙择菜。 “妈,今天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大宝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细腻,像个小大人。 他总觉得,妈妈这么漂亮,在学校肯定会有人惦记。 苏曼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你妈是什么人?” “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谁敢欺负我?” “那就好。” 大宝点了点头,眼神却往院门口瞟了一眼。 “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有个骑摩托车的人在胡同口转悠。” “看着不像好人。” 骑摩托车?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那个陈子凤跟过来了吧? 这狗皮膏药,还真是粘上了? “没事,大宝。” 苏曼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里是咱们的地盘。” “要是敢有坏人来,妈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晚饭做好了。 一大盆红烧鱼,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还有一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那是二宝的最爱。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等着那个男主人的归来。 可是,直到菜都凉了。 院门还是紧闭着。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妈,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二宝看着那碗红烧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还是忍着没动筷子。 苏曼看了一眼门口,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 陆战现在的职位高了,责任也重了。 卫戍区那种地方,突发情况多,加班是常有的事。 “先吃吧,给你们爸留点就行。” 苏曼刚拿起筷子。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苏曼眼睛一亮,立马放下筷子冲了出去。 “战哥?”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陆战。 而是一个穿着送花制服的小伙子。 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极其罕见且昂贵的东西。 “请问是苏曼小姐吗?” 小伙子把花递过来。 “这是陈少送给您的。” “他说,祝您今晚做个好梦。” 苏曼看着那束刺眼的红玫瑰,就像是看着一坨垃圾。 陈少。 陈子凤。 这混蛋,竟然真的追到家里来了?! 这是在向她示威? 还是在挑战她的底线? 苏曼没有接花。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送花的小伙子。 “拿回去。” “告诉那个什么陈少。” “这花,配不上我。” “还有。” 苏曼指了指门口那块写着“光荣军属”的牌子。 “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 “这是什么地方。” “再敢来骚扰,我就告他破坏军婚!” “滚!” 苏曼一把将那束花打落在地。 鲜红的花瓣散落一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送花的小伙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曼看着地上的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又要起波澜了。 而此时此刻。 躲在胡同阴影里的陈子凤,正坐在一辆大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上。 他看着苏曼发火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哟,还是个军属?” “有意思。” “陆战的老婆?” 陈子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阴毒的笑。 “陆家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 “呵呵。” “陆战啊陆战,你在部队牛逼有什么用?” “你的女人,老子我看上了。” “我就不信,凭我陈家的关系,还撬不动你这个墙角!” 陈子凤一拧油门。 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串黑烟,和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 第78章 强行请客?纨绔子弟堵门耍流氓! 接下来的几天,苏曼的日子过得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那个陈子凤,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变着法儿地恶心人。 第一天,他在苏曼上课的教室门口,摆了一排进口的巧克力。 还是那种心形的,上面插着卡片,写着肉麻的情诗。 引得全系的女生都跑来看热闹,把教室围得水泄不通。 苏曼进教室的时候,还得从那堆巧克力上跨过去。 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把挡路的那盒巧克力踢飞了。 “谁扔的垃圾?也不怕把耗子引来。” 苏曼拍了拍裤脚,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 全场哗然。 第二天,陈子凤更是变本加厉。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乐队,抱着吉他,就在女生宿舍楼下鬼哭狼嚎。 唱的是那种还没流行起来的港台靡靡之音。 一边唱还一边喊苏曼的名字。 “苏曼!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这年头,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耍流氓。 宿管大妈拿着扫帚出来赶人,陈子凤就掏出一把大团结,往大妈手里塞。 “大妈,行个方便,我这是追求真爱!” 气得宿管大妈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曼坐在宿舍里(她虽然不住校,但中午会在这儿休息),听着楼下的噪音,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她打开窗户,端起脸盆。 一盆刚洗完袜子的脏水,兜头浇了下去。 “哗啦——” 精准无比。 陈子凤正张着大嘴唱得投入,直接喝了个饱。 “咳咳咳……呸呸呸!” 陈子凤成了落汤鸡,吉他也哑火了。 楼上看热闹的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 陈子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窗口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眼里的征服欲更强了。 “苏曼!你等着!” “你越是这样,老子越兴奋!” 第三天。 也就是周五。 陆战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说,晚上有个重要的军事会议,可能会晚点回来。 苏曼像往常一样,骑着车准备回家。 刚出校门,她就感觉不对劲。 平时热闹的校门口,今天显得格外拥挤。 一群穿着花里胡哨、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把校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也不干什么,就那么蹲在路边,抽着烟,对着过往的女学生吹口哨。 看到苏曼出来,这群人立马站了起来。 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瞬间围成了一个圈,把苏曼和她的自行车困在了中间。 “让开。” 苏曼握着车把,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哟,嫂子别急着走啊。” 人群分开。 陈子凤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穿着一件皮夹克,梳着大背头,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练家子的保镖。 那是他特意从家里找来的,说是为了“保护”未来的少奶奶。 “苏曼,这几天我的心意,你也都看到了吧?” 陈子凤走到苏曼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车把。 “怎么样?感不感动?” “感动?” 苏曼冷笑一声。 “我只觉得恶心。” “陈子凤,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有丈夫,有孩子。” “你这种行为,是在犯法。” “犯法?” 陈子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跟我陈少谈法?” “苏曼,你也太天真了吧?” 陈子凤突然凑近苏曼,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我知道你男人是当兵的。” “一个副师长嘛,挺威风。” “但是。” “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那是管你们这片治安的顶头上司!”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 “你那个什么副师长老公,明天就得脱了军装滚蛋?”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陈子凤有背景,但没想到他竟然敢拿陆战的前途来威胁她。 这是她的逆鳞。 谁敢动陆战,她就跟谁拼命。 “你敢动他试试。” 苏曼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挎包。 那里放着一把折叠刀。 那是她在黑市混的时候留下的习惯,防身用的。 “哟,还挺护食。” 陈子凤看着苏曼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更来劲了。 “行啊,不想让你老公倒霉也可以。” “今晚陪我吃顿饭。” “只要你把本少爷伺候高兴了。” “我不但不动他,还能让人提拔提拔他。”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陈子凤说着,伸手就要去摸苏曼的脸。 “啪!” 苏曼猛地一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爪子。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给脸不要脸!” 陈子凤彻底恼了。 他在这么多小弟面前,三番五次被一个女人打脸,这面子往哪搁?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兄弟们!给我请苏小姐上车!” 陈子凤一挥手。 那两个保镖立马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苏曼的胳膊。 周围的学生吓得纷纷尖叫后退,没人敢上来帮忙。 毕竟陈少的恶名在外,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苏曼扔掉自行车,从包里掏出折叠刀,“咔嚓”一声甩开。 刀尖对着冲上来的保镖。 “谁敢过来!” 苏曼红着眼,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谁过来我就捅死谁!” 那两个保镖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女大学生,竟然随身带着刀,而且看那握刀的姿势,绝对不是花架子。 “妈的!还敢动刀?” 陈子凤气急败坏地吼道。 “给我上!把刀夺下来!” “出了事我担着!” “只要别弄死就行,弄残了我养着!” 有了主子的命令,那两个保镖也不再顾忌。 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扑向苏曼。 苏曼毕竟是个女人,体力有限,再加上还要护着肚子(虽然已经生了,但本能还在)。 她挥舞着刀,逼退了左边的一个。 但右边那个保镖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当啷!” 折叠刀掉在了地上。 “放开我!混蛋!” 苏曼拼命挣扎,但哪里是两个壮汉的对手。 很快,她就被反剪双臂,死死地按住了。 “哈哈哈哈!” 陈子凤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刀,在手里把玩着。 “跑啊?怎么不跑了?” “苏曼,你不是很能耐吗?”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陈子凤伸出手,想要去捏苏曼的下巴。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从马路上传来。 “吱——!!!” 那声音太响了,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地冲上了人行道。 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阵阵白烟。 车子在距离陈子凤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要是再晚一秒,陈子凤就被撞飞了。 “卧槽!谁啊!找死吗?!” 陈子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破口大骂。 车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 “砰!” 一只黑色的军靴,重重地踏在地上。 紧接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陆战。 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 他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两个抓着苏曼的保镖。 “放开她。” 陆战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但那两个保镖,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们感觉到了。 那是杀气。 真正的杀气。 如果不放手,下一秒,他们真的会死。 两人像是烫手一样,猛地松开了苏曼。 苏曼得到了自由,身子一软,差点摔倒。 陆战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把他最珍贵的宝贝,重新搂进了怀里。 “媳妇儿……我来晚了……” 陆战的手有些发抖,轻轻抚摸着苏曼被捏红的手腕。 眼底的心疼,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缓缓转过身。 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陈子凤。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请我爱人吃饭?” 陆战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子凤的心跳上。 “问过我了吗?” ------------ 第79章 首长驾到!敢动我媳妇?腿打断! 夕阳如血,将京大校门口染成了一片惨红。 陆战站在那里,背光而立,高大的阴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陈子凤的身上。 周围那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混混,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笑话! 那是正儿八经的解放军! 而且看那肩章,那气场,绝对是个大首长! 他们平时也就敢欺负欺负老百姓,真要是碰上这种硬茬子,谁不腿软? 陈子凤坐在地上,两腿发抖,裤裆里已经隐隐有了一股尿骚味。 他虽然是纨绔,但也分得清谁能惹谁不能惹。 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随时都会扑上来撕碎他的喉咙。 “你……你是谁?” 陈子凤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我告诉你……我舅舅可是……”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废话。 陆战没有弯腰,直接抬起脚,一脚底板抽在了陈子凤的脸上。 这一脚并没有用全力,但也不是陈子凤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能受得了的。 陈子凤直接被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还混着两颗牙。 “啊——!杀人啦!当兵的打人啦!” 陈子凤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打你?” 陆战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打你我都嫌脏了我的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警卫员。 “小张,告诉他,我是谁。” 警卫员小张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这是京城卫戍区副师长,陆战同志!” “也是苏曼同志的合法丈夫!” 卫戍区副师长?!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周围围观的学生们都惊呆了。 “我的天!苏曼的老公竟然是个副师长?!” “这么年轻的副师长?这也太牛了吧!” “难怪苏曼平时那么低调,原来人家是真的有底气啊!” “这下陈少踢到铁板了,活该!” 陈子凤听到这个名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战? 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 那个据说连陆家老爷子都敢怼的狠人?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陆……陆首长……陆大哥……” 陈子凤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饶。 “误会!都是误会!” “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爱人啊!” “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就是……就是想跟嫂子交个朋友……没恶意的……” “没恶意?” 陆战走到那把掉在地上的折叠刀旁,一脚踩住。 “逼着我媳妇动刀子,这叫没恶意?” “带这么多人堵校门口,这叫交朋友?” 陆战弯腰捡起那把刀,在手里把玩着。 那锋利的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他一步步逼近陈子凤。 “刚才,哪只手碰她了?” 陈子凤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把手往身后藏。 “没……没碰……真的没碰……” “不说是吧?” 陆战眼神一凛。 “那就两只手都废了吧。”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刀,作势就要扎下去。 “啊!别别别!我说!我说!” 陈子凤崩溃了大哭。 “是……是这只手……我想抓她来着……但我没抓到啊!” 他举起右手,颤抖得像筛糠一样。 陆战看着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有真的扎下去。 这里毕竟是学校门口,当众废人不太好收场。 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垃圾。 “小张。” 陆战把刀收起来,扔给苏曼。 “把这小子带回去。” “以‘流氓罪’和‘寻衅滋事罪’移交公安机关。” “另外。” 陆战看着陈子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给他舅舅打个电话。” “就说我陆战抓了他外甥。” “让他自己过来领人。” “顺便,我也想跟他聊聊,他是怎么教育出这么个玩意儿的。” “还有,我也挺好奇,他那个位置,是不是坐得太稳了,想挪挪窝了?” 这一连串的命令,直接宣判了陈子凤的死刑。 流氓罪? 在这个严打的年代,这可是重罪!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而且还要找他舅舅? 还要查他舅舅? 这不仅是要废了他,这是要连他背后的靠山一起拔了啊! 陈子凤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警卫员像拖死狗一样,把陈子凤拖上了后面的卡车。 那两个保镖也早就被吓傻了,乖乖地束手就擒。 一场闹剧,在陆战的雷霆手段下,瞬间平息。 陆战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曼。 此时的苏曼,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拼命的架势。 她静静地看着陆战,眼眶微红,却带着笑。 这就是她的男人。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像天神一样降临,替她挡风遮雨。 “走,回家。” 陆战走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 完全不顾周围还有那么多学生在看着。 那宣示主权的动作,霸道又温柔。 苏曼也没有躲。 她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宠溺。 “以后上学,让小张开车送你。” 陆战一边把她塞进副驾驶,一边黑着脸说道。 “不用了吧?太高调了。” 苏曼系好安全带,小声抗议。 “高调?” 陆战绕到驾驶室,发动车子。 “我就是要高调。”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曼是我陆战的媳妇。” “谁要是再敢打你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吉普车缓缓启动。 苏曼看着陆战那紧绷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 “好啦,别生气了。” 苏曼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今晚回家,我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陆战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像是藏着星星的眼睛。 刚才那股子煞气,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他突然凑近苏曼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 “红烧肉就算了。” “太腻。” “今晚……” 陆战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我想吃点别的。” “比如……你。” 苏曼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老流氓! 还在学校门口呢! “流氓!” 苏曼嗔骂了一句,转过头去看窗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陆战哈哈大笑,一脚油门,吉普车绝尘而去。 然而。 就在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 陆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媳妇儿。” “嗯?” “那个陈子凤,我看他不顺眼。” 陆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刚才提到了陆家二房。” “看来,咱们不在的这几年,有些人皮又痒了。” “是该好好查查他们的底了。” “不仅是陈家。” “还有那个一直在背后搞鬼的二婶。” 苏曼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 “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车窗外,夜色渐浓。 京城的灯火阑珊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 他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不管是谁,只要敢伸爪子。 那就剁了它! “回家。” 陆战轻声说道。 吉普车拐进胡同,朝着那个温暖的小院驶去。 那里,有等候的孩子。 有热腾腾的饭菜。 还有他们共同守护的家。 ------------ 第80章 走秀!喇叭裤登场,全京城都看直了眼 京城的秋风卷着落叶,给这座古老的城市染上了一层金黄。但在这金黄之中,一股躁动的、新鲜的气息正在悄然酝酿。 王府井,京城百货大楼。这里是全中国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被誉为“新中国第一店”。平时这里就是人山人海,但今天,气氛却格外不同。 大楼门口的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长长的T型台。红地毯铺得笔直,两旁架着好几个巨大的音箱。这阵仗,引得路过的老百姓纷纷驻足围观,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要干啥啊?唱戏?”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好奇地问。 “看着不像啊,也没见着锣鼓家伙什儿啊。”旁边的大爷抽着旱烟袋,眯着眼睛打量,“你看那台子上挂的横幅——‘锦绣’服装展示会?这卖衣服还能这么卖?” 人群中,王芳带着王燕,也混在里面。她今天特意戴了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生怕被人认出来。那天寿宴之后,她被老爷子赶回娘家住了半个月,脸都丢尽了。这次听说苏曼要在这儿搞什么“走秀”,她是特意来看笑话的。 “姑姑,你看她搞得这什么不伦不类的。”王燕撇着嘴,一脸的不屑,“又是搭台子又是弄音箱的,我看她就是哗众取宠。咱们中国人讲究含蓄,谁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在那上面扭来扭去的?这不是耍猴吗?” “哼,让她折腾。”王芳冷笑一声,隔着墨镜恶毒地盯着那个台子,“我倒要看看,她那些奇装异服能不能卖出去一件!百货大楼的李主任可是跟我打了招呼的,只要有人投诉这活动伤风败俗,立马就给她把台子拆了!” 后台。 这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十几个年轻的姑娘小伙子正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换衣服。他们大多是苏曼在京大的同学,被苏曼那套“打破陈规、展现自我”的理论忽悠来的,当然,苏曼给的报酬也相当丰厚——每人一套“锦绣”的新款衣服,外加十块钱劳务费。 但这会儿,看着镜子里那紧身的大腿、夸张的裤脚,还有那露着锁骨的蝙蝠衫,这群天之骄子们都怂了。 “苏曼,这……这裤子也太紧了吧?”一个女生红着脸,扯着裤子,感觉屁股都被包圆了,羞得不敢抬头,“这怎么穿出去啊?会被人骂流氓的!” “就是啊,这衣服袖子这么大,跟唱戏似的……” 苏曼穿着一身工作服,正在给一个男生整理领子。听到这话,她转过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苏曼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但你们看看外面,看看这个世界。西方已经流行了几十年的时尚,我们为什么不能有?难道我们年轻人的青春,就只能被灰蓝绿包裹着吗?” “这不仅是一件衣服,这是一种态度!是对自由、对个性的追求!”苏曼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煽动性,“你们是京大的学生,是这个时代最先锋的一群人。如果连你们都不敢穿,那还有谁敢穿?” “待会儿音乐一响,你们只管昂首挺胸地走出去。记住,你们是最美的!最帅的!让那些老古董们看看,什么叫青春!”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陆战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那是苏曼特意给他设计的,里面配着白T恤,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直筒牛仔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蛤蟆镜。 这一身打扮,简直帅炸了!那股子硬汉气质混合着摩登的时尚感,瞬间把帐篷里那些男大学生秒成了渣。 “媳妇儿,准备好了吗?”陆战摘下墨镜,冲苏曼挑了挑眉,“音响师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随时可以开始。” 苏曼看着自家男人这副骚包样,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师长,今天这风头,可别被你一个人抢光了。” “那不能。”陆战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的风头,都是为了衬托你这朵红花。” “时间到!好戏开场!” 苏曼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滋——” 广场上的大音箱发出一声电流声。紧接着,一阵从未听过的、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骤然炸响。 那是迪斯科!是《成吉思汗》的旋律!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强劲的鼓点像是敲在人们的心脏上,让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震颤。围观的老百姓都被吓了一跳,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新奇。 就在这令人热血沸腾的音乐声中,T台尽头的幕布拉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正是陆战! 他戴着蛤蟆镜,双手插在皮夹克兜里,迈着那双大长腿,一步一步走得虎虎生风。那种军人特有的挺拔身姿,配上这身前卫的打扮,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得眼都直了,脸红心跳。 陆战走到台前,摘下墨镜,对着台下潇洒地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紧接着,那些经过心理建设的大学生模特们鱼贯而出。 五颜六色的蝙蝠衫在风中飞舞,宽大的喇叭裤随着步伐摇曳生姿。虽然步伐还有些青涩,但那种青春洋溢的气息,那种敢于展示自我的眼神,瞬间感染了全场。 “这……这衣服真好看啊!” “你看那裤子,走起路来跟带风似的,多神气!” “那件红色的蝙蝠衫我也想要!穿上肯定显白!” 观念的冲击往往只在一瞬间。当美和个性被如此直观地展示在眼前时,那些所谓的“伤风败俗”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尤其是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年轻人,看着台上那些同龄人光鲜亮丽的样子,眼里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锦绣’!这就是我们的时尚!” 音乐进入高潮。苏曼压轴出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修身衬衫,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微喇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曲线。头发烫成了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没有像其他模特那样走猫步,而是自信地微笑着,向台下的观众挥手致意。 那一刻,她是女王。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我要买!那个喇叭裤多少钱?我也要一条!” “我要那件皮夹克!太帅了!” “别挤别挤!我要给闺女买那件红色的!” 走秀还没结束,台下就已经失控了。早就准备好的销售摊位瞬间被人群淹没。早就准备好的几百件衣服,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抢购一空。手里拿着大团结的人们挥舞着钞票,生怕抢不到这象征着“时髦”的战袍。 王芳站在人群外,被挤得东倒西歪,墨镜都差点掉了。她看着那疯狂抢购的场面,听着人们对“锦绣”的赞美,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疯了……都疯了……”王芳喃喃自语,“这种流氓衣服也有人买?这些人脑子都有病吗?” “姑姑……其实……那衣服真的挺好看的……”王燕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闭嘴!”王芳狠狠瞪了她一眼,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好看个屁!这就是妖精穿的!” 王芳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苏曼,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村姑做什么都能成?凭什么她就能这么风光?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得意!”王芳的眼神变得怨毒无比,“想赚钱?想把纺织厂做大?做梦!” 她拉着王燕,悄悄退出了人群。找了个没人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老三吗?”王芳压低声音,语气阴森,“我是你二姐。今晚……你去帮我办件事。” “就在城郊那个纺织厂的仓库。” “对,给我一把火烧了它!” “那个贱人的心血,我要让她全部变成灰!” 电话挂断。王芳看着远处热闹的百货大楼广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苏曼,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而此时,台上的苏曼正和陆战并肩站在一起,接受着众人的欢呼。她看似沉浸在喜悦中,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鬼鬼祟祟离开的身影。 “战哥。”苏曼微微侧头,嘴唇微动,声音只有陆战能听见。 “鱼儿咬钩了。” 陆战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腰,在镜头前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 “放心。” “网早就撒好了。” “今晚,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 第81章 纵火!烈焰冲天?她站在火光里笑了 夜幕降临,京城的风有些大,刮得树枝乱颤,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城郊的纺织厂仓库,孤零零地立在荒野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看门大爷那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已经是后半夜了,连狗都睡了。 几个黑影猫着腰,顺着墙根溜了过来。他们动作熟练,显然是惯犯。领头的一个正是王芳的远房表弟,外号“赖三”,平时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混混。 “三哥,咱们真要烧啊?”一个小弟有些哆嗦,看了看那巨大的仓库,“这里面听说堆满了那种的确良,这要是烧起来,火可小不了,万一烧死人……” “闭嘴!怂包!”赖三低声骂道,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汽油,“二夫人说了,只要把这仓库烧了,给咱们一人两千块!那是两千块!够你娶个媳妇了!” 一听钱,小弟眼里的恐惧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行!干了!” 几个人摸到仓库后面,那里的窗户早就被王芳安排的内鬼给悄悄打开了。赖三爬上窗台,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仓库里,隐约能看到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和布匹。 “都在这儿呢。”赖三嘿嘿一笑,“这下那姓苏的娘们儿得赔得当裤子!” 他跳进仓库,指挥手下把汽油泼在那些麻袋上。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点火!”赖三划着一根火柴,看着那小小的火苗在指尖跳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手一松,火柴落在了浸满汽油的麻袋上。 “呼——!” 火焰瞬间腾起,像是一条苏醒的火龙,顺着汽油流淌的痕迹,眨眼间就吞噬了半个仓库。 “撤!快撤!” 赖三见火势起来了,赶紧招呼小弟往外跑。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把半个京城的夜色都映红了。 “着火啦!救火啊!” 看门大爷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敲着脸盆大喊起来。 厂里的工人们从宿舍里冲出来,看着那熊熊燃烧的仓库,一个个都傻了眼,有人甚至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完了……全完了……” “咱们刚做出来的衣服啊!咱们这几个月的血汗啊!” “这杀千刀的!是谁干的啊!” 王芳坐在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得意的笑。 “烧吧,烧吧!烧得越旺越好!” “苏曼,这就是你跟我斗的下场!” “明天一早,我要看着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老爷子面前哭!” 就在这时,几辆吉普车呼啸而来,停在了厂门口。 苏曼和陆战从车上下来。 看到这漫天大火,苏曼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穿着那件陆战送给她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站在火光前。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跳跃着,让她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和冷静。 “苏厂长!您可算来了!”赵铁柱满脸黑灰地跑过来,老泪纵横,“咱们对不起您啊!没看住仓库!货全烧没了啊!” “别哭,赵叔。”苏曼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烧了就烧了吧。” “啊?”赵铁柱愣住了,“厂长,您是不是气糊涂了?那里面可是价值几十万的货啊!还有咱们‘锦绣’下一季的新款啊!” 苏曼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战。 “战哥,戏看够了吗?该收网了。” 陆战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 “行动。” 话音刚落,仓库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冲出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纠察兵。他们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瞬间包围了整个厂区。 “不许动!举起手来!” 赖三那伙人刚跑到厂门口,正准备钻进接应的车里,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这……这是怎么回事?”赖三吓尿了,“不是说没人吗?” “没人?”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陆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此时为了迷惑敌人,他依然装着腿还没好利索),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敲在赖三的膝盖上。 “咔嚓!” “啊——!”赖三惨叫着跪倒在地。 “带走!连同车里那个看戏的,一起带走!”陆战指了指远处那辆还没来得及发动的黑色轿车。 轿车里,王芳看着突然出现的军队,酒杯吓得掉在了裤子上。她想跑,但车子已经被前后夹击,根本动弹不得。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两个女兵直接把她拽了下来。 “放开我!我是陆家的二夫人!你们凭什么抓我?!”王芳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 苏曼慢慢地走过来。她站在王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 “二婶,这么晚了,来看烟花啊?” “苏曼!是你陷害我!”王芳尖叫道,“你这个毒妇!” “陷害?”苏曼笑了,笑得无比讽刺。她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燃烧的仓库。 “二婶,你是不是以为,你烧的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全部家当?” “难道不是吗?”王芳恶狠狠地说道,“烧光了!你破产了!你完了!” “啧啧啧,真是可怜。”苏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来,赵叔,带二婶去看看,她到底烧了些什么。” 此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消防车也赶到了,水枪滋滋地喷着水。 仓库的大门被烧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并没有什么布料的焦臭味。 反而有一股……烂菜叶子的味道? 王芳被押着走近一看,顿时傻眼了。 那些被烧毁的麻袋里,流出来的不是灰烬,而是……烂菜叶、废纸壳、还有一堆堆的破烂稻草!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布呢?衣服呢?” “在这儿呢。”苏曼指了指厂区另一头,那个平时看起来像是废弃车间的地方。 那里灯火通明,大门敞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箱崭新的成衣,还有堆积如山的面料。甚至连那几台最值钱的进口机器,也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你……你早就知道了?”王芳感觉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二婶,你那点小心思,连大宝都能看出来。”苏曼冷冷地说道,“从你让王大龙在厂里安插眼线的那天起,我就防着你了。” “这个仓库,本来就是我用来装垃圾的。我早就把真正的货转移了。” “我一直在等。等你忍不住出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抓你个现行。才能把你这只蛀虫,彻底从陆家清理出去!” “你……你好狠的心!”王芳绝望地瘫软在地。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完了。纵火罪,数额巨大,加上陆战的手段,她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了。 “狠?”陆战走过来,揽住苏曼的肩膀。 “对付你这种人,不狠点,怎么对得起我媳妇受的委屈?” “带走!” 随着陆战的一声令下,王芳和赖三等人被押上了警车。 火光渐渐熄灭,黎明前的黑暗终将过去。 苏曼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战哥,咱们赢了。” “嗯,赢了。”陆战紧紧握着她的手,“以后,这个厂子,彻底干净了。” “既然干净了……”苏曼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工人们,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同志们!把新货搬出来!” “咱们的分店,今天照常开业!” “我要让‘锦绣’的招牌,踩着这场大火,红遍全中国!” 欢呼声响彻云霄。 在一片废墟旁,新的商业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 第82章 死局翻盘?二婶,别急着开香槟庆祝!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陆家老宅的偏厅里,王芳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水晶杯,里面的香槟液面随着她颤抖的手微微晃动。她身上那件丝绸睡袍被汗水浸透了一块,尽管暖气开得很足,她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透着寒气。 坐在对面的,是她的心腹,也是陆家的大管家福伯。此刻,这老狐狸也是一脸的灰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 “二夫人,您放心。”福伯擦了擦汗,强作镇定地说道,“虽然赖三那个废物被抓了,但他那一嘴牙我已经让人拿钱封死了。他要是敢乱咬,他在老家的老娘和瞎眼妹妹就别想活了。警察那边没证据,最多拘您二十四小时,这不,您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喝香槟吗?” 王芳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陆战带着纠察兵突然从天而降,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的时候,她差点当场吓尿。好在老爷子那边出了面,加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指使的赖三放火,她这才被“保释”回了家。 “可是……苏曼那个小贱人说,烧掉的都是垃圾?”王芳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起了她眼底的恶毒,“你说,她是诈我,还是真的早有防备?” “肯定是诈您的!”福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那纺织厂是什么情况咱们还不清楚吗?那仓库就是她们唯一的命根子!几百万的货啊,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搬空?她那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想在媒体面前保住‘锦绣’的股价和名声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王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百万的货,就是用卡车拉也得拉上三天三夜!她苏曼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来!只要货没了,她那个破厂子就得面临巨额赔偿,到时候不仅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得背上一屁股债!” 想到这里,王芳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站起身,走到留声机前,放上了一张黑胶唱片,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房间里回荡。 “喝!接着喝!”王芳给福伯也倒了一杯香槟,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明天一早,我就安排报社的人去堵那个小贱人的门!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苏曼经营不善,导致国资流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到时候,我看老爷子还怎么护着她!” “二夫人高明!”福伯谄媚地举起酒杯,“这陆家的掌家权,迟早还得回到您手里!” 两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陆家大宅不远的那座四合院里,一场针对他们的绝地反击,正在悄然铺开。 陆家小院,灯火通明。 苏曼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勾画着明天的流程图。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完全没有一丝“破产”的颓废。 “妈,录音带整理好了。” 书房门被推开,八岁的大宝抱着一个与其年龄不符的笨重无线电设备走了进来。这小子自从来了京城,就在少年宫迷上了无线电,陆战为了支持儿子,特意托人从部队搞来了这套专业的监听设备。 苏曼放下笔,接过大宝手里那盘黑色的磁带,摸了摸儿子的头:“干得漂亮。没想到那个赖三看着是个混混,身上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原来,赖三虽然是王芳的狗腿子,但他也不傻。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他也怕被卸磨杀驴,所以在跟福伯接头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用这个微型录音机录下了全过程。本来这东西被他藏在裤裆里的暗袋里,结果昨天被陆战那一拐杖敲下去,疼得他在地上打滚,这东西就掉了出来,正好被眼尖的大宝给捡着了。 “这下,证据确凿了。”陆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苏曼手边。他换了一身便装,但那股子肃杀之气依然未减,“刚才公安局的老战友给我打了电话,赖三那小子嘴虽然硬,但只要这录音一放,那是铁证如山。王芳这次,跑不掉了。” “不仅是跑不掉。”苏曼拿起那杯牛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我要让她把这些年吃进去的、拿走的,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陆战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苏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二婶既然想看戏,那明天,我就请她看一场大戏。” 第二天清晨,京城饭店的宴会厅里,人声鼎沸。 这场由“锦绣”服饰举办的新闻发布会,因为昨晚的那场大火,吸引了全京城媒体的目光。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挤满了前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位“美女厂长”如何痛哭流涕地宣布破产。 角落里,王芳带着大墨镜,缩在人群后,嘴角挂着冷笑。她今天是特意来看苏曼笑话的。 九点整。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苏曼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她挽着一身军装的陆战,步履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没有眼泪,没有颓废,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女王范儿。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来宾。”苏曼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清脆有力,“感谢大家对‘锦绣’的关心。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是想问昨晚那场火的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快门声响成一片。 “没错,昨晚纺织厂的旧仓库确实发生了火灾。”苏曼坦然承认,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王芳身上,“有人想烧了我的心血,想让我苏曼身败名裂。可惜啊……” 苏曼突然笑了,笑得灿烂夺目。 “她烧掉的,不过是我准备拉去造纸厂的五吨废旧包装纸和烂稻草罢了。” “什么?!” 台下瞬间炸了锅。王芳手里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她在撒谎!”王芳忍不住尖叫出声,但很快又捂住了嘴。 “大家如果不信,请看大屏幕。”苏曼一挥手。 身后的幕布拉开,露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投影仪。画面上出现的,正是那个传说中“被烧毁”的新仓库。 明亮的灯光下,一排排崭新的货架上,堆满了色彩鲜艳的成衣和布匹。工人们正在井然有序地打包发货,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哪里有一点受灾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苏曼指着屏幕,声音傲然,“早在半个月前,我就察觉到有人对工厂图谋不轨。所谓的旧仓库,不过是我给某些心怀鬼胎的人,设下的一个空城计!” “另外,今天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要给大家展示。” 苏曼从口袋里掏出那盘黑色的磁带,放进了旁边的录音机里。 “咔哒。” 按下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福伯那阴险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二夫人说了……只要把仓库烧了……事成之后……给你两千块……” “记住……要做得干净点……别把火引到陆家身上……” 全场哗然!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快门。这可是豪门恩怨!买凶纵火!这新闻要是爆出去,绝对是今年的头条! 王芳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手段和心机,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第83章 录音曝光!大宝立功,就在今天让你身败名裂! 录音机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但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宴会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一样,狠狠炸在在场所有人的头顶。 “……二夫人说了……给我烧个干净……那个乡下女人……让她赔得底裤都不剩……” 这声音太熟悉了! 在场的有不少是跟陆家有生意往来的老关系户,谁没听过陆家大管家福伯那副拿着腔调的嗓音?至于那个唯唯诺诺应声的公鸭嗓,不正是昨晚被抓的赖三吗? “天呐!真的是买凶纵火?!” “这陆家二房也太狠了吧?那可是几百万的货啊!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啧啧啧,豪门恩怨深似海啊,没想到这平时看着慈眉善目的二夫人,背地里手段这么脏!”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角落里的王芳。她感觉周围那些原本巴结她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把把利刃,要把她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剐下来。 “不……不是我……这是伪造的!这是陷害!”王芳慌乱地站起来,想要冲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她指着台上的苏曼,歇斯底里地尖叫,“苏曼!你个小贱人!你敢阴我?!” 苏曼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失态的女人。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阴你?”苏曼轻笑一声,拿起麦克风,“二婶,这话从何说起?这录音带可是从您雇佣的那个赖三身上搜出来的。当时警察同志也在场,是不是陷害,咱们让法律说话。” 她转头看向旁边。 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在几名全副武装的纠察兵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陆战。 他没有上台,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王芳。那一身煞气,让周围的记者和宾客纷纷避让,让出了一条直通“审判台”的路。 “王芳。”陆战停在王芳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盖好章的逮捕令,“涉嫌重大纵火案、故意毁坏财物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我是陆家的二夫人!我是你二婶!你不能抓我!”王芳死死抓着椅背,指甲都崩断了,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冷汗冲花,显得狰狞可怖,“我要见老爷子!我要见老爷子!” “老爷子?”陆战冷冷地看着她,“爷爷刚才说了,陆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心狠手辣的媳妇。从今天起,你被逐出陆家族谱了。” 轰—— 这句话比坐牢还要让王芳绝望。逐出族谱?这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陆家这棵大树的庇护,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带走!” 陆战一挥手。两个干警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王芳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腕上。 “放开我!苏曼!陆战!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王芳的咒骂声在宴会厅里回荡,直到被拖出大门,塞进了警车。 随着警笛声远去,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秩序。但这并没有结束,苏曼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今天她就要借着这股风,把“锦绣”的招牌彻底立起来。 “各位。”苏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台上。 “虽然昨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但这并不能阻挡‘锦绣’前进的脚步。相反,这把火,烧掉了陈旧的腐朽,也烧出了我们的决心!” 苏曼一挥手,身后的投影幕布再次变换。 “这是我们‘锦绣’下一季的新品发布计划,以及我们即将启动的‘百城千店’加盟计划!” 画面上,是一张张设计新颖、时尚前卫的服装设计图,还有那一串串令人心动的加盟政策。 原本还沉浸在吃瓜中的商人们,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那场闹剧虽然劲爆,但大家都是生意人,谁看不出来这背后的门道?苏曼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借势把名声炒到了天上!再加上她背后站着的陆战,站着的陆家……这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金母鸡啊! “苏总!我要加盟!我要代理权!” “我也要!定金我现在就交!” “苏总,看这边!能不能给我们报社一个专访?” 现场瞬间变成了抢购大会。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代理商们,像是疯了一样往台前挤,生怕晚一步就错过了这泼天的富贵。 苏曼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台下的陆战。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陆战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爱意。 就在这时,大宝那个小机灵鬼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立了大功的录音机,一脸求表扬地蹭到苏曼腿边。 “妈,我厉害吧?”大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苏曼蹲下身,狠狠亲了儿子一口:“厉害!咱们家大宝是最大的功臣!今晚妈给你做红烧肉,管够!” “欧耶!”大宝高兴得蹦了起来。 而在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现场直播,手里那对核桃转得飞快。 “好手段……好魄力……” 老爷子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老大家的这个媳妇,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还要稳。” “看来,这把钥匙,是可以交给她了。” 他睁开眼,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把古铜色的钥匙。那钥匙造型古朴,末端刻着一朵三瓣梅花。 “福伯被抓了,这管家……”老爷子叹了口气,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道,“去,把老大家的叫回来。这陆家的天,该变一变了。” 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衣人应声退下。 一场针对二房的清算虽然结束了,但关于陆家最核心、最隐秘的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 ------------ 第84章 惊天秘密!母亲竟是毒杀?首长彻底疯魔! 警车的呼啸声渐渐远去,喧闹的宴会厅也终于散场。苏曼签完了最后一份加盟合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刚准备和陆战带着孩子回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老爷子身边的新保镖,代号“影子”。 “大少爷,少奶奶。”影子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片摩擦,“老爷子有请。回老宅。” 陆战和苏曼对视一眼。他们知道,王芳倒了,福伯抓了,但这陆家的大清洗,才刚到高潮。 陆家老宅,书房。 这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老爷子没有坐着,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和萧索。 桌子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还有那把苏曼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铜钥匙。 “来了。”老爷子没有回头,声音苍老了许多。 “爷爷。”陆战牵着苏曼的手,站在书桌前。 老爷子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落在苏曼身上,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愧疚。 “丫头,以前是爷爷看走眼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盒子,“打开看看吧。” 苏曼上前,拿起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随着盒盖的开启,重见天日。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账本,和一封已经发脆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娟秀的小字:【吾儿亲启】。 陆战看到那字迹,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他母亲的字迹! 他颤抖着手拿起信,展开。 “战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可能已经不在了……” 信很短,却字字泣血。 原来,当年陆战的母亲并不是病死的。她无意间发现了二房王芳勾结海外势力、利用陆家的纺织厂走私文物的秘密账本。王芳为了灭口,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慢性的毒药。 为了保护年幼的陆战和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苏曼,当年其实是一对龙凤胎,苏曼被送走是为了留后路),她拼死把账本藏了起来,并把唯一的钥匙挂在了女儿的脖子上。 “……娘不怕死,只怕护不住你们兄妹。这账本是陆家的催命符,也是二房的索命绳。战儿,若是你有能力,便替娘讨回公道;若是无力,便带着妹妹远走高飞,永不回京……” 读到最后,陆战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信纸。 “毒杀……走私……兄妹……”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陆战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身体不好,一直以为苏曼只是恰巧长得像母亲。却原来,他和苏曼,竟然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不!不对! 陆战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如果他们是亲兄妹,那他们结婚……那他们的孩子…… “爷爷!这是怎么回事?!”陆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咆哮,“我和苏曼……我们……” “冷静点!”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地上,打断了陆战的胡思乱想。 “你们不是亲兄妹。”老爷子看着苏曼,眼神变得慈爱,“当年你娘怀的是双胞胎没错,但那个女婴……生下来就夭折了。” “苏曼,其实是你娘好友的女儿。当年你娘为了混淆视听,保护真正的账本钥匙,把你娘好友的女儿——也就是苏曼,抱了过来,对外宣称是龙凤胎,然后把钥匙挂在她身上送去了乡下。” “所以,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听到这话,陆战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差点跪在地上。他死死抓住苏曼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还好……还好不是…… 苏曼也是一脸震惊。她虽然猜到自己身世不凡,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曲折离奇。 “那……那个下毒的人……”陆战重新站直了身体,眼里的杀意比刚才在宴会厅还要浓烈百倍。 “是王芳。”老爷子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福伯在局子里为了减刑,已经全招了。当年的毒药,就是他亲手去买的。” “砰!” 陆战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捏得粉碎。锋利的瓷片刺破了掌心,鲜血混合着茶水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好……好一个二婶……好一个陆家……” 陆战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是极度的悲愤,也是极度的仇恨。 “原来我叫了二十年的二婶,竟然是杀母仇人!” “原来我在前线拼命保卫的这个家,竟然藏着这样的毒蛇!” 陆战猛地转身,那股子疯魔般的杀气让影子都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 “你要去哪?!”老爷子喝道。 “杀人。”陆战头也不回,“偿命。” “站住!”老爷子怒吼一声,“她已经在牢里了!法律会审判她!你现在去,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法律?”陆战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法律能还我娘一条命吗?法律能弥补我这二十年的孤苦吗?” “爷爷,您早就知道,对不对?” 陆战的这句话,让老爷子哑口无言。 是啊,在这个大宅门里,有什么事能真正瞒过他的眼睛?当年的事,他或许没有参与,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家族的颜面,为了所谓的平衡。 “战儿……我……”老爷子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别叫我战儿。”陆战冷冷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和陆家,恩断义绝。” “战哥!”苏曼冲上去,紧紧抱住处于暴走边缘的陆战。 她捧着他流血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别这样……为了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我们还有孩子,还有家……” 苏曼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道清泉,浇灭了陆战心头那团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看着苏曼,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爱人。 良久。 陆战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好。” “我不杀她。” “我要让她活着。” “我要让她在牢里,看着我和苏曼,把她最在意的陆家,把她最想得到的财富和权势,一点一点,全部踩在脚下!” 陆战转过身,看着那个象征着陆家权力的书桌。 “爷爷,既然您把账本交出来了。” “那这个家,以后就由我说了算。” “二房所有的产业,全部充公,划到苏曼名下。” “还有。”陆战指了指那个账本,“这里面涉及到的海外势力,我会亲自带兵去清剿。一个都不留。”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霸气侧漏的孙子,虽然心痛,但也感到了一丝欣慰。 陆家这头沉睡的狮子,终于醒了。 虽然是用血的代价唤醒的。 “好。”老爷子点了点头,把那把代表着陆家最高权力的钥匙,推到了苏曼面前。 “丫头,以后,这个家,你来当。” 苏曼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是一份责任,也是一份宣战书。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迟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洗刷着这座百年老宅的污垢,也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 第85章 线索全断!那张旧照片里藏着吃人的鬼! 京城的初冬,风里已经带上了哨音,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陆战这几天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自从那天在书房得知母亲被毒杀的真相后,他就像疯了一样,动用了手里所有的关系,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在边境时留下的“暗线”,去查当年给王芳提供毒药的那个老中医,还有那个负责抓药的伙计。 可是,结果让他心寒。 “砰!” 陆家四合院的书房里,一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死了?都死了?!” 陆战双手撑在桌子上,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两口粗砂,“那个老中医三年前就掉河里淹死了?那个伙计上个月出了车祸?就连当年在后厨烧火的丫头,也在回乡的路上失踪了?” 站在书桌前的“影子”保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硬着头皮汇报:“是大少爷。我们去晚了一步。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疯狂地抹除痕迹。只要是跟当年那件事沾边的人,哪怕只是个边缘人物,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好……好得很……”陆战怒极反笑,那笑容森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这是在向我示威呢。这是告诉我,就算我知道了真相,也拿他们没办法!” 苏曼端着一杯热茶,推门走了进来。她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默默地放下茶杯,拿过扫帚,一点点地把碎片扫干净。 “战哥,喝口水,降降火。”苏曼走到陆战身后,伸出手,轻柔地按揉着他僵硬的太阳穴,“他们动作越快,杀的人越多,就说明他们越心虚。这恰恰证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 陆战回过身,一把抱住苏曼的腰,把头埋在她的小腹上。他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才会卸下那一身的钢筋铁骨,露出片刻的疲惫。 “媳妇儿,我觉得我就像是在跟一团空气打架。”陆战闷声说道,“有力气没处使。王芳虽然进去了,但她只是个执行者,那个让她通过纺织厂走私文物的海外势力,还有那个在国内给她撑腰的保护伞,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谁说没头绪?”苏曼的手指穿过他硬茬茬的短发,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战哥,你还记得咱们从老家回门时,我从那个红木盒子里拿出来的那张照片吗?” “照片?”陆战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就是那张你说是陆家老宅,但我娘却抱着我的照片。”苏曼松开陆战,走到旁边的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锁,取出了那个已经有些泛黄的信封。 她抽出那张黑白照片,放在书桌的台灯下。 照片上,年轻的陆婉如(陆战生母)抱着还在襁褓中的苏曼,站在一处雕梁画栋的庭院前,笑得温婉而恬静。背景是一座垂花门,门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只露出了半个车头和车牌的一角。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张照片。”苏曼指着那辆车的车牌,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场商业谈判,“你看这个车牌,‘京02’开头的。在这个年代,能挂这种车牌的,整个京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陆战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军区大院的子弟,他对这些车牌太敏感了。“京01”是那是顶天的存在,而“京02”…… “是叶家!”陆战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叶帅那一脉?!” “没错。”苏曼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查过了,二十年前,也就是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正是叶家老爷子在京城权势最盛的时候。而那时候,陆家虽然也是豪门,但在政界的影响力远不如叶家。” “你想说明什么?”陆战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车头。 “战哥,你再仔细想想。”苏曼的声音循循善诱,像是在抽丝剥茧,“为什么当初你还没发迹的时候,叶家的孙女叶倩,会跟你有一段所谓的‘娃娃亲’?为什么后来你去了边境,叶家又急着退婚?而当你现在当了副师长,叶倩又跑去老家找你?” 陆战的脑子里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你是说……我娘的死,跟叶家有关?” “我不敢肯定。”苏曼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很奇怪。我娘既然是陆家的大小姐,为什么会站在叶家的车旁边拍照?而且你看这照片的落款日期……” 苏曼指着照片背面那行褪色的小字:一九五八年深秋。 “这个时间,正好是你娘去世的前一个月。”苏曼的声音变得有些发冷,“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拍完没多久,你娘就中毒身亡了,而我也被送去了乡下。” 陆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如果这张照片是在叶家拍的,或者跟叶家有关,那就意味着,他母亲在临死前,接触过叶家的人!甚至可能,那本账本里的秘密,不仅仅牵扯到二房王芳,还牵扯到了这个京城的庞然大物——叶家! “叶家……”陆战咬着牙,念着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骨头,“如果真是他们,哪怕他们位高权重,我也要捅破这层天!” “别冲动。”苏曼按住陆战暴起青筋的手背,“叶家不是王芳那种蠢货。他们是真正的权贵,根深蒂固。你要是直接冲上去质问,不仅查不到真相,还会打草惊蛇,甚至会把咱们一家人都搭进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陆战一拳砸在桌子上。 “当然不。”苏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自信的笑,“既然硬攻不行,那咱们就智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那是今天早上刚送到的。 “明天晚上,京城饭店有一场高规格的商业酒会,是专门为了欢迎外资考察团举办的。听说,叶家那位深居简出的老爷子,也会出席。” 苏曼看着陆战,眼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战哥,换上你的军装,陪我去演一场戏。” “我要去会会这位叶老爷子,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双老眼里,看出点什么鬼东西来!” ------------ 第86章 豪门酒会!叶家老爷子手抖了! 京城饭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是一场京城顶级的名利场。 能进这个门的,不是手握实权的政府高官,就是腰缠万贯的归国华侨。 大门缓缓打开。 苏曼挽着陆战的手臂,迈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晚礼服,剪裁极其修身,露出了那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和一截精致的锁骨。脖子上戴着一条祖母绿的项链,那是陆家老太太留下的压箱底宝贝,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冷而高贵的光芒。 她一出现,就像是一朵在此刻盛开的黑玫瑰,神秘、冷艳,瞬间夺走了全场的目光。 而站在她身边的陆战,一身笔挺的校官常服,肩宽腰细,虽然腿上还有些微不可察的跛,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凛冽杀气,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把在刀鞘中低鸣的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谁?好大的气场!” “那是陆家的长孙陆战!听说刚从边境回来,立了特等功!” “他旁边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商业奇才苏曼?那个一手把‘锦绣’做起来的女强人?”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苏曼面带微笑,从容地应对着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她端着香槟,带着陆战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停下来跟几个商业局的领导寒暄两句,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在那儿。”陆战突然压低声音,在苏曼耳边说道。 苏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宴会厅最里面的休息区,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身中山装,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像是一只老鹰。他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正在跟几个外国人交谈。 那就是叶家老爷子,叶震山。 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年轻女人,正是陆战的那个“前未婚妻”,叶倩。 叶倩显然也看到了苏曼和陆战。她眼里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喷出来。当初她在陆家小院被陆战当众羞辱,那块玉佩也被摔碎了,这口气她一直憋到现在。 “爷爷,你看那边。”叶倩弯下腰,在叶老爷子耳边说了几句,手指还不怀好意地指向苏曼的方向。 叶震山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陆战的脸上。 当他看清陆战那张脸时,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抖。 那张脸……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的那个人! 苏曼一直盯着叶震山,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微小的细节。她心里一动,捏了捏陆战的手心:“走,过去打个招呼。” 两人端着酒杯,穿过人群,直奔叶震山而去。 “叶老,久仰大名。”苏曼走到叶震山面前,优雅地举杯示意,“我是苏曼,这是我丈夫陆战。” 叶倩在旁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那个把二婶送进监狱的厉害媳妇吗?怎么,陆家的门槛还不够你踩,跑到这儿来攀高枝了?” “闭嘴!”叶震山突然低喝一声,吓得叶倩一哆嗦。 叶震山并没有理会孙女,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陆战身上,那种眼神很复杂,有忌惮,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就是陆战?”叶震山的声音有些沙哑,“长得……真像你娘。” “叶老认识我娘?”陆战上前一步,那股子军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逼叶震山,“听说二十年前,我娘跟叶家也有些交情?” 叶震山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摩挲着,节奏有些乱。 “交情谈不上,见过几面罢了。”叶震山避开了陆战的目光,看向别处,“陆家大小姐当年才情绝艳,可惜红颜薄命啊。” “是可惜。”苏曼突然插话,眼神锐利如刀,“不过我听说,我婆婆当年去世前,曾经去过叶家。不知道叶老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她跟您说过什么?” 苏曼这是在诈他。 那张照片就是证据。 叶震山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苏曼捕捉到了。 “胡说八道!”叶震山猛地一顿拐杖,“二十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竟然也不顾礼仪,直接示意保镖推轮椅离开。那仓皇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在逃跑。 “站住!”陆战想要追上去。 苏曼一把拉住他:“别追。这儿人多眼杂。” 她看着叶震山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战哥,看来咱们猜对了。这老狐狸心里有鬼。他看到你,就像看到了讨债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陆战握紧了拳头。 “回家。”苏曼低声说道,“既然他在躲,那就说明他手里肯定有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也许就藏在你娘留下的遗物里。” 回到陆家老宅。 陆战一头扎进了书房。自从老爷子把这间书房交给他后,他就让人把母亲当年的所有遗物都搬了过来。 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旧衣服、书籍、还有一些字画。 陆战像是个疯子一样,一件一件地翻找。 “没有……还是没有……” 衣服里没有夹层,字画也没有暗格。 苏曼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那是陆战母亲生前最爱读的一本诗集,好像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战哥,你来看这个。”苏曼突然叫道。 陆战冲过去:“怎么了?” 苏曼指着诗集的一页。那一页上,有一首诗被人用指甲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而在那页纸的页码旁边,竟然有一排用针扎出来的细小针孔。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如果对着灯光看,那些针孔排列得非常有规律。 “这是……盲文?”陆战毕竟是侦察兵出身,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不,不对,这不是盲文。这是……摩斯密码的变种!”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快!找纸笔!” 陆战拿着那本诗集,对着灯光,一个针孔一个针孔地记录下来。 长短、间隔、排列。 半个小时后。 一张纸上写满了一串奇怪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SB-7890-KZ-1958】 “这是什么意思?”陆战盯着这串乱码,眉头紧锁,“SB?骂人?” “不是。”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睡衣的大宝揉着眼睛走了进来。这小子自从迷上无线电后,对各种代码敏感得吓人。 他走到桌边,只看了一眼那串代码,眼睛瞬间就亮了。 “爸,妈,这不是摩斯密码。”大宝指着那串数字,“这是瑞士银行的账户格式!” “SB是SWiSS Bank(瑞士银行)的缩写。”大宝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笃定,“后面这串数字是保险柜的编号。至于KZ……可能是密码或者密钥的提示。” “瑞士银行?!” 苏曼和陆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陆战的母亲竟然在二十年前,就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到了国外!藏到了那个号称世界上最安全、也最神秘的银行里!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底牌。”陆战捏着那张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个账本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致命证据,在瑞士。” “我要去一趟瑞士。”陆战抬起头,看着苏曼,“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要把它拿回来。” 苏曼看着他,没有阻拦。她知道,这是陆战的心结,也是他们一家人能否彻底摆脱危机的关键。 “去吧。”苏曼握住他的手,“家里有我。大宝二宝,还有三宝,我会守好。” “但是……”苏曼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趟,恐怕不会太平。” 窗外,风雨大作。 一场跨国的惊天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 第87章 死亡来电!那个保险柜里装着天! 京城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陆家老宅的书房里,灯光昏黄。大宝已经被苏曼哄回去睡了,但书房里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冽。 陆战正在收拾行囊。 动作熟练而迅速,就像他当年去边境打仗前一样。几件换洗衣服,一把贴身的军刀,还有那本记录着代码的诗集。 “护照和签证,我已经让外交部的战友帮忙办好了,明天一早就能拿到。”陆战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对苏曼交代,“这次去瑞士,对外就说是去考察国外的先进军事装备。我带两个人去,都是过命的兄弟。” 苏曼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铜钥匙。 “战哥,你真的决定了吗?”苏曼的声音有些发颤,“瑞士那么远,那是资本主义的地盘,万一……万一叶家在那边也有势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陆战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苏曼面前,半跪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媳妇儿,你知道吗?自从看到那串代码,我就有一种感觉。我娘在天上看着我。她在等着我,去揭开那个盖了二十年的盖子。” “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 “而且,只要那个东西一天不拿回来,咱们家就一天不得安宁。王芳虽然进去了,但叶家还在。那老头子看我的眼神你也看到了,那是恐惧。他在怕什么?肯定就是怕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 苏曼看着陆战坚毅的眼神,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骨子里流着狼的血。认准了猎物,就绝不会松口。 “好。”苏曼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摘下那把铜钥匙,郑重地挂在陆战的脖子上,“带着它。这是咱娘留给你的护身符。” “还有这个。” 苏曼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陆战的贴身口袋里。 “这是什么?” “别问。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打开。”苏曼没有解释,那是她凭借前世的记忆,写下的几个瑞士当地的紧急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求生技巧。 陆战笑了笑,把锦囊拍了拍:“行,听媳妇的。” 夜深了。 两人相拥而眠,但谁都没有睡着。陆战的手一直搭在苏曼的腰上,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而苏曼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凌晨三点。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铃铃铃——!!!” 那种老式电话的铃声,在深夜里听起来简直像是催命符。 陆战猛地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枪,浑身肌肉紧绷。苏曼也被惊醒了,心脏狂跳。 “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 陆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客厅。他拿起听筒,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动静。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像是信号很不好。 过了几秒钟,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而诡异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想让他死,就拦住他。” 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手指节泛白。 “你是谁?!”陆战低吼道。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重要的是,那个保险柜里,装着能让整个京城翻天的东西。” “如果你不想让你男人横尸苏黎世街头,不想让你那三个孩子变成孤儿。” “就别让他去。”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忙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陆战拿着听筒,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仅仅是一个警告。 这是一个威胁! 对方知道他要去瑞士!知道他的目的!甚至知道他有三个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完全暴露了!甚至……这个家里,还有内鬼! “战哥?”苏曼披着衣服走了出来,看着陆战僵硬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到了极点,“是谁?” 陆战慢慢放下听筒,转过身。 借着月光,苏曼看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神秘人。”陆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警告我,不让我去瑞士。” “他说……那个保险柜里,有能让京城翻天的东西。” 苏曼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了嘴巴。 “翻天……?” “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核弹密码?还是国家机密?” 苏曼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普通的商业机密,或者是家族丑闻,绝对用不上“翻天”这两个字。能配得上这两个字的,只有……政治! 涉及两大家族,甚至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战哥,不能去了!”苏曼冲上去,紧紧抱住陆战,“这是圈套!他们既然知道你要去,肯定已经在路上埋伏好了!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们这是在逼我。”陆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们越是怕我去,就说明那东西越重要!说明那东西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可是你的命更重要!”苏曼哭喊道,“我不管什么真相,我只要你活着!大宝二宝不能没有爸爸,三宝才刚会叫人……陆战,算我求你,别去了……” 陆战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曼,心如刀绞。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苏曼,你听我说。” “如果我不去,这把刀就会一直悬在我们头顶上。他们今天能打电话威胁,明天就能对孩子下手。” “只有拿到那个东西,我才能掌握主动权,才能真正保护你们。” “而且……”陆战看了一眼那个电话机,“这个电话,反而让我更想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这说明,他们慌了。”陆战冷笑一声,“如果不慌,他们完全可以在瑞士悄无声息地干掉我。为什么要打电话来警告?说明他们没有把握在国外动手,或者是……他们在害怕那个东西曝光。”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陆战把苏曼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放心吧,媳妇儿。” “老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这次去,我不仅要拿回东西,还要把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都揪出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暴雨将至。 陆战看着那漆黑的雨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看看最后翻天的,到底是谁! ------------ 第88章 绝密代号!夫妻双双赴南疆,各怀鬼胎? 一九八零年的春天,京城的柳絮还没飘完,一股子燥热的风就先吹进了大院。 陆家四合院的书房里,气氛比外头的日头还要灼人。 “啪”的一声。 一份印着“绝密”红戳的文件被拍在桌子上。 陆战站在桌前,浑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对面坐着的,是特意从军区总部赶来的老首长。 “猎鹰,这次任务的严重性,不用我多说了吧?” 老首长脸色铁青,指着地图上那片蜿蜒曲折的边境线。 “南疆那边最近乱成了一锅粥。” “那帮毒贩子太猖狂了,不仅往咱们这边运毒,还敢公然袭击哨所。” “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这次行动代号‘斩首’,你是全军唯一能胜任这把尖刀的人。” 陆战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是军人。 哪怕家里有娇妻幼子,哪怕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只要号角一响,就是战士,就是杀人机器。 “这次去,不用带大部队,带你的精锐小队,化整为零,潜进去。” 老首长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那个大毒枭叫‘黑鲨’,是个亡命徒,手底下养了一帮雇佣兵,火力不比咱们正规军差。” “记住,活着回来。” 陆战点了点头,收起文件,转身走出了书房。 刚一出门,他就看见苏曼正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盆君子兰。 阳光洒在她身上,岁月静好得让人不忍心打破。 陆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又要走了。 这一去,又是生死未卜。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媳妇儿。” 陆战从后面抱住苏曼,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皂角香。 “我可能……又要出差了。” 苏曼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去哪?多久?” 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分别。 “南方,在那边搞个联合演习,归期未定。” 陆战撒了谎。 这种绝密任务,他是绝不能跟家里人透露半个字的。 哪怕是苏曼。 苏曼转过身,看着陆战那双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波澜的眼睛。 她是多聪明的人啊。 两辈子的夫妻,陆战撅个屁股她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演习? 演习犯得着让他这个卫戍区的副师长亲自带队? 还要去南方? 苏曼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本从母亲遗物里找出来的账本。 那个账本的最后一条线索,指向的就是南疆的一个地下钱庄。 还有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幕后黑手,似乎也跟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曼的心跳快了几分。 这难道是巧合吗? 还是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行,去吧。” 苏曼没有拆穿他,只是温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家里有我,不用担心。” “大宝二宝都大了,能帮着看妹妹。” “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陆战看着她这副懂事的样子,心里更愧疚了。 他狠狠地亲了苏曼一口,像是要把这一生的爱意都印在这个吻里。 “等我回来。” 说完,他没敢再看苏曼的眼睛,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陆战远去的背影,苏曼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精明。 “既然你要去南疆,那咱们就殊途同归。” 苏曼低声自语。 她不能告诉陆战她的计划。 如果陆战知道她要去那个龙潭虎穴查账本,肯定会把她绑在家里。 但这个险,她必须冒。 那个账本关系到母亲的死因,关系到陆家的未来,更关系到他们一家能不能彻底摆脱那个幕后黑手的纠缠。 “妈,你要出门吗?” 大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手里捧着一个像是收音机一样的黑色小盒子。 这孩子才九岁,个头已经蹿得老高,那双眼睛像极了陆战,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嗯,妈要去谈一笔大生意。” 苏曼没有瞒着大儿子。 大宝把那个小盒子递给苏曼。 “妈,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苏曼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上面还有一根细细的天线。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嗯,定位通讯器。” 大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虽然距离有点限制,但是我在里面加了个特殊的发射频段。” “只要你在两百公里以内,我就能通过家里的接收器看到你的大概位置。” “还有这个。” 大宝从小盒子的暗格里,抠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胶囊。 “这是子机。” “如果遇到危险,你就把它吞下去,或者是藏在身上。” “它的外壳是用特殊的耐酸材料做的,在胃里也不会被消化。” “它会持续发射求救信号,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只要有专业的搜救设备,就能找到你。” 苏曼震惊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的大宝。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天才! 在这个年代,这种技术恐怕连军方都不一定有! “好儿子!” 苏曼激动地抱住大宝,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可是妈的护身符!” “你在家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听见没有?” “放心吧妈,我是男子汉。” 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当天晚上。 苏曼叫来了她在京城的得力助手——已经洗白上岸、现在是“锦绣”集团安保部部长的陈旭。 还有几个从特种部队退役、身手极好的老兵。 “嫂子,真要去南疆?” 陈旭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那边现在乱得很,听说毒贩子比苍蝇还多,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去那儿干嘛?” “富贵险中求。” 苏曼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咱们的服装厂要扩大规模,就需要最好的原材料。” “南疆那边的长绒棉和特种丝绸,是做高端服装必不可少的。” “而且,我要去那边找一个人。” “谁?” “一个死人。” 苏曼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个账本上记录的最后一个经手人,据说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南疆。 但苏曼不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天后。 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了京城站,一路向南。 苏曼坐在软卧包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属胶囊。 南疆。 我来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另一条轨道上。 一架军用运输机正穿破云层,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呼啸而去。 机舱里,陆战正在擦拭着手中的突击步枪。 他的眼神,比枪口的寒光还要冷。 这一次,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杀戮。 夫妻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为了钱和真相,一个为了国和正义。 都在奔向那个充满死亡和欲望的边境线。 谁也不知道,在那片湿热的雨林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像是野兽的嘶吼,拉开了这场边境风云的序幕。 ------------ 第89章 诡异商会!这老狐狸的笑里藏着刀! 南疆的天,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烈日当空,转眼间就乌云密布,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 苏曼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湿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果腐烂的甜腥味和尘土的气息。 这就是南疆。 充满生机,也充满腐败。 “苏老板!苏老板!” 刚出站台,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矮胖男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的随从。 “我是南疆商会的会长,钱进,钱某人!” 矮胖男人伸出一双油腻腻的手,想要跟苏曼握手。 “听说京城的‘锦绣’集团要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考察,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苏曼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钱会长客气了,叫我苏曼就好。” 她示意身后的陈旭上前挡了一下。 陈旭也是老江湖了,笑嘻嘻地握住钱进的手,暗中使了把劲。 “钱会长,久仰大名,我是苏总的助理,小陈。” 钱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是吃痛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弥勒佛般的笑脸。 “哎呀,苏总真是年少有为,手下也是精兵强将啊!” “车已经备好了,酒店也安排了,咱们这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好酒好菜还是有的!” 钱进一挥手,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开了过来。 苏曼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看钱进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 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 太热情了。 热情得有点过头。 一个边境小城的商会会长,对一个远道而来的服装厂老板,至于这么卑躬屈膝吗? 除非,他另有所图。 “那就麻烦钱会长了。” 苏曼微微一笑,带着人上了车。 既来之,则安之。 她倒要看看,这只地头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两边是茂密的橡胶林和香蕉树。 越走越偏。 越走越荒凉。 “钱会长,咱们这是去哪啊?” 陈旭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是他藏着的一把匕首。 “嗨,别误会!” 钱进回头笑道,露出一口大金牙。 “市里的酒店太吵,不清净。” “我特意给苏总安排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度假山庄,那是咱们这儿接待贵宾的地方,安全得很!” “而且,那个山庄离咱们的棉花种植基地近,方便苏总考察嘛!” 理由很充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苏曼心里的警铃却响得更厉害了。 她看向窗外,那些茂密的丛林深处,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与此同时。 距离苏曼他们不到五十公里的原始丛林里。 陆战正趴在一处灌木丛中,脸上涂满了迷彩油,整个人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是边境线的缓冲地带,也是毒贩子最猖獗的走廊。 “猎鹰,目标出现。” 耳机里传来观察手的低语。 透过瞄准镜,陆战看到了远处的小径上,一队全副武装的骡马队正在缓缓前行。 那不是运货的马帮。 那是运毒的毒贩。 “别动。” 陆战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这只是小鱼,我们要钓的是后面的大鱼。” “那个叫‘黑鲨’的,还没露头。” 陆战的目光冷峻,死死盯着那条小径的尽头。 他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妻子,此刻正一步步走进那个“大鱼”精心编织的网里。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竹楼前。 这里确实风景秀丽,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 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苏总,请!” 钱进殷勤地打开车门。 苏曼下了车,环顾四周。 这地方太静了。 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而且,她敏锐地发现,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山庄周围,有好几个隐蔽的暗哨。 那些人虽然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和看人的眼神,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 那是拿过枪、见过血的人。 苏曼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金属胶囊。 “钱会长,这地方不错。” 苏曼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我想看看你们的账本……哦不,是棉花样品。” 苏曼故意把“账本”两个字说得很重。 钱进的眼角跳了一下。 “账本?苏总真会开玩笑。” “咱们做生意的,哪能随便给人看账本呢?” “不过样品嘛,早就准备好了。” 钱进拍了拍手。 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几团雪白的棉花。 苏曼拿起一团棉花,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找那个地下钱庄的线索。 根据母亲留下的密码,那个钱庄的接头暗号,就藏在这个商会里。 “钱会长,我听说,咱们南疆这边的生意,不仅要做地上的,还得做点地下的?” 苏曼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钱进,用一种行话试探道。 “我有笔大资金,想要‘洗一洗’,不知道钱会长有没有门路?” 钱进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 那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谄媚,而是透出了一股子阴毒的寒光。 “苏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咱们可是正经生意人。” “不过……” 钱进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既然苏总是京城来的贵客,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晚上,我给苏总安排了一个接风宴。” “到时候,会有几位‘大老板’过来,咱们好好聊聊这‘地下’的生意。” “大老板?” 苏曼心里一动。 难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好,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苏曼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个局。 但为了那个真相,她必须入局。 夜幕降临。 山里的天气变得更加闷热,天边响起了闷雷。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苏曼坐在房间里,陈旭和几个退伍兵守在门外。 “嫂子,这地方不对劲。” 陈旭进屋,低声说道。 “我刚才去后厨转了一圈,发现那边的泔水桶里,竟然有带血的绷带。” “而且,我看见他们在往酒里加东西。” 苏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他们是准备今晚动手了。” “那个钱进,根本不是什么商会会长。” “他就是毒枭的眼线,是把我们骗进来的诱饵。” “那咱们怎么办?撤吧!”陈旭急了。 “撤?往哪撤?” 苏曼指了指窗外。 外面已经黑透了,山路上亮起了一排排手电筒的光。 那是封山的人。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既然出不去,那就跟他们斗到底。” 苏曼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 那是临走前,陆战塞给她的。 “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 “今晚,咱们来个‘关门打狗’。” “要是打不过……” 苏曼摸了摸那个金属胶囊。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雷声滚滚。 第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照亮了苏曼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真正的危险,来了。 ------------ 第90章 雨夜血战!她吞下芯片,落入魔掌! “轰隆隆——!” 雷声像是要炸裂整座山谷,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竹楼的屋顶。 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脚步声,也掩盖了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电压很不稳。 苏曼坐在竹椅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勃朗宁,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这种在异国边境、被毒贩包围的绝境,还是第一次。 “砰!” 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敲门,是踹门。 那个白天还笑脸相迎的钱进,此刻一脸狰狞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端着冲锋枪的亡命徒。 “苏老板,怎么还没睡啊?” 钱进狞笑着,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这深山老林的,长夜漫漫,不如跟哥哥我去快活快活?” “钱会长,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苏曼冷冷地看着他,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别动!再动我就打爆你的头!” 钱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竟然有枪,而且还敢指着他。 “哟,还是朵带刺的玫瑰?” 钱进舔了舔嘴唇,并不害怕。 “你以为一把破手枪就能吓住老子?” “看看外面,老子的人已经把这儿围得像铁桶一样!” “你的那几个保镖,现在估计已经被迷烟熏晕了吧?” 苏曼心里一沉。 陈旭他们…… “动手!” 苏曼没有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钱进的耳朵飞过,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钱进吓得一缩脖子,随即恼羞成怒。 “妈的!给脸不要脸!给我上!抓活的!” “老大说了,这娘们儿留着有用!” 枪声大作。 那十几个亡命徒并没有开枪扫射,因为他们要抓活的,而且竹楼空间狭小,容易误伤。 他们扔掉了枪,拔出匕首和砍刀,像一群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嫂子!快跑!” 就在这时,侧面的窗户被人撞破。 陈旭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他并没有晕倒,而是凭借着过人的毅力和经验,在迷烟发作前屏住了呼吸,干掉了两个看守。 但他受了伤,胳膊上被人砍了一刀,鲜血淋漓。 “陈旭!” 苏曼大喊一声,对着冲上来的人连开两枪。 两个匪徒倒下了。 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人,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在那边!抓住那个男的!往死里砍!” 钱进躲在后面大喊。 陈旭护着苏曼往后退,手里抄起一把椅子,跟那些人搏斗。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还带着伤。 很快,又有几个苏曼带来的退伍兵冲了进来,加入了战团。 小小的房间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鲜血飞溅,惨叫声、怒吼声、雷声混在一起。 苏曼被护在中间,但她并没有闲着。 她冷静地寻找机会,每一枪都打在敌人的腿上或者肩膀上,延缓他们的进攻。 可是,敌人太多了。 源源不断的黑影从外面涌进来。 更可怕的是,一股刺鼻的甜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不好!是高浓度的迷烟!” 陈旭大喊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苏曼也闻到了。 那种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她手里的枪变得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重影。 完了。 这次真的要栽了。 苏曼看着还在拼死抵抗的陈旭和兄弟们,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人。 她不能让大家都死在这儿。 只要她被抓,这些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陆战还在附近。 只要能把消息传出去…… 苏曼的手摸进了口袋。 那里,放着大宝给她的那个金属胶囊。 定位器。 这是最后的希望。 苏曼看着冲过来的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 她没有再开枪。 而是借着转身躲避的动作,迅速将那枚胶囊塞进嘴里。 “咕咚。”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水送服。 那个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胃里一阵冰凉。 然后,就是剧烈的恶心感。 但她忍住了。 “呃——!” 就在这时,苏曼感觉后颈一痛。 一只粗大的手掌狠狠地劈在了她的脖子上。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抓住了!抓住了!” 耳边传来钱进兴奋的叫喊声。 “把那几个男的都剁碎了喂狗!” “这个女的,给我带走!” “黑鲨老大还在寨子里等着呢!” 苏曼想要挣扎,想要喊陈旭快跑。 但她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唯一的念头就是: 陆战…… 救我……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盆冰冷的水兜头泼下。 苏曼猛地打了个激灵,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头痛欲裂,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竹楼大厅,四面透风,外面依然是漆黑的雨夜。 大厅里点着火把,火光摇曳。 正中间的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狰狞的黑色鲨鱼。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金色的手枪,那枪在火光下闪着贪婪的光芒。 正是那个让边境闻风丧胆的大毒枭——黑鲨。 而在黑鲨的脚边,跪着那个卑躬屈膝的钱进。 “老大,人带到了。” 钱进一脸谄媚地指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苏曼。 “这就是那个京城来的女老板。” 黑鲨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曼。 像是一条毒蛇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曼面前。 伸出手,用那把冰冷的金枪枪管,挑起了苏曼的下巴。 “啧啧啧,长得真不赖啊。” 黑鲨狞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京城来的?听说你是陆战的老婆?” 苏曼的心猛地一缩。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她是陆战的老婆! 这不是为了钱,这是冲着陆战来的! “你……你想干什么?” 苏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黑鲨的眼睛。 “干什么?” 黑鲨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老子正愁没筹码钓陆战这条大鱼呢。” “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战那个王八蛋,杀了老子那么多兄弟,毁了老子那么多货。” “今天,我就让他尝尝,失去心爱女人的滋味!” 黑鲨猛地收回枪,枪托重重地砸在苏曼的肩膀上。 “唔!” 苏曼闷哼一声,疼得冷汗直流。 “把她给我关进水牢!” 黑鲨一挥手,恶狠狠地说道。 “等陆战来了,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你一片片剐了!” 苏曼被拖了下去。 但她的手,却悄悄按住了胃部。 那里,那个小小的胶囊,正在发出无声的信号。 穿透风雨,穿透丛林。 向着那个正在黑夜中疯狂搜寻她的男人,发出最后的呼救。 陆战…… 快来…… 我在等你。 ------------ 第91章 夺命红光!活阎王违抗军令,单枪匹马闯炼狱 “在那边!快!把这片林子给我翻过来!” 茂密得几乎透不过气的原始雨林里,一声暴躁的吼叫惊飞了栖息在树冠上的宿鸟。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毒贩手里端着冲锋枪,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齐腰深的灌木丛中疯狂穿梭。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许多不该有的动静。 就在距离这群毒贩不到五十米的一处泥潭里,几团看似毫无生命的“烂泥”正静静地趴伏着。那是陆战和他的“猎鹰”突击小队。他们已经在这种极限环境下潜伏了整整六个小时,身上涂满了防蚊虫的特制药膏和泥浆,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头儿,这帮孙子怎么突然像疯狗一样开始搜山了?” 趴在陆战身边的观察员小李,嘴唇几乎贴着无线电的麦克风,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低,“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陆战没有说话。他那一动不动的身体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个特制的战术手表。 那是大宝临走前塞给他的。 “爸,这个接收器你戴着,只要妈那边的子机一启动,这上面就会亮红灯。记住,那是妈的救命符。” 此时此刻,那个原本漆黑一片的表盘上,突然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刺眼的、急促的红点,开始在表盘的边缘疯狂闪烁! “滴——滴——滴——”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红光在陆战的视网膜上炸开,就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瞬间把他那颗坚如钢铁的心脏炸得粉碎。 红光亮了。 那是苏曼的求救信号! 她在求救!她就在附近!而且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陆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竟然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了地图坐标显示的那个方向——那是丛林深处,也是情报中大毒枭“黑鲨”的老巢所在地。 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 “头儿!你怎么了?”小李感觉到了陆战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吓了一跳,“咱们的任务是侦查,等待大部队合围,千万不能……” “不能个屁!” 陆战一把扯掉头顶用来伪装的枯草,猛地从泥潭里站了起来。那一身的泥浆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了里面紧绷的肌肉和那双赤红的眼睛。 “全体都有!听我命令!” 陆战的声音不再压低,而是带着一股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森然和决绝。 “取消隐蔽!全速突击!目标:正北方五公里处,黑鲨老巢!” “可是头儿!这是违抗军令啊!”副队长急得一把拉住陆战的胳膊,“上面说了,这次行动必须配合大部队,我们要是在这儿开了火,整个计划就全乱了!回去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军事法庭?” 陆战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副队长。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老婆在那儿。”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把这片林子烧了给她陪葬!别说军事法庭,就是阎王殿,老子也要闯一闯!” 说完,陆战一把甩开副队长,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 “怕死的,就在这儿趴着等大部队。不怕死的,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提着枪,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密林。 “操!头儿都拼命了,咱们还怕个鸟!” “干他娘的!敢动嫂子,这帮毒贩子活腻歪了!” 身后的队员们一个个红着眼从泥里爬出来,端起枪,嗷嗷叫着跟在陆战身后,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 与此同时。 距离陆战五公里外的深山腹地,一座完全由粗大毛竹搭建而成的寨子正矗立在悬崖边上。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四周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外界。 寨子中央的一座两层竹楼里,苏曼正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原本精致的白色衬衫此时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甚至还有几处被荆棘划破的口子,隐约渗出血迹。 但她的眼神,却出奇的冷静。 “这就是京城来的女老板?怎么看着像只落汤鸡啊?” 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镶金手枪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狰狞的黑色鲨鱼,正是这片边境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毒枭——黑鲨。 黑鲨走到苏曼面前,伸出那把冰凉的手枪,挑起了苏曼的下巴。 “啧啧啧,长得倒是真标致。难怪陆战那个活阎王把你当个宝。” 苏曼被迫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充满了淫邪和暴虐的眼睛。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要是现在放了我,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苏曼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硬得很。 “哈哈哈哈!”黑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震得竹楼都嗡嗡作响,“放了你?小娘们儿,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这里是老子的地盘!陆战?他现在估计还在林子里转圈呢!等他找到这儿,老子早就带着你转移了!” “不过嘛……” 黑鲨突然收起笑容,那双阴毒的眼睛在苏曼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把她的衣服扒光一样。 “在走之前,老子得先收点利息。听说陆战那方面挺猛?老子今天倒要试试,是他的枪硬,还是老子的枪硬!”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手下的几个小弟喊道:“把她给我解开!带到我房里去!老子要好好‘审问审问’她!” “是!老大!” 几个小弟一脸淫笑地冲上来,粗暴地割断了苏曼身上的绳子,推搡着她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苏曼没有反抗。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反抗只是徒劳,只会激怒对方,让自己受更多的皮肉之苦。她必须忍,必须寻找机会。 进了房间,黑鲨挥手把小弟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心腹守在门口。 房间里布置得很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桌上摆着好酒好菜,甚至还有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在这个荒凉的边境,这种享受简直就是帝王级别的。 “怎么样?这条件不比你京城的家差吧?”黑鲨一屁股坐在虎皮椅子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神肆无忌惮地盯着苏曼,“过来,给老子倒酒。” 苏曼揉了揉被绳子勒红的手腕,慢慢地走到桌边。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桌上有酒,有肉,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的一个柜子上,放着一些日常用品,其中有一瓶用来消毒的高度医用酒精,还有半瓶用来清洁枪支的煤油。 机会。 这就是机会。 苏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她拿起酒壶,走到黑鲨身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特有的女人香气瞬间钻进了黑鲨的鼻子里。 “大哥,您这么厉害,何必跟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呢?”苏曼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和示弱,“我知道,您抓我就是为了对付陆战。其实……我也恨他。” “哦?”黑鲨来了兴趣,一把搂住苏曼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你恨他?说说看,怎么个恨法?” 苏曼忍着心里的恶心,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摸索着,指甲盖里,藏着她之前在被关押的柴房里,从墙角抠下来的几颗老鼠药,那是她趁看守不注意藏起来的。 “他那个人,只知道打仗,从来不顾家。我在家里守活寡,还要替他照顾那几个没血缘关系的孩子,我早就受够了。”苏曼一边编瞎话,一边把酒杯递到黑鲨嘴边,“大哥,您要是能带我走,哪怕是去国外,我也愿意跟着您。” “哈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黑鲨被这一番话哄得心花怒放。他在边境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像苏曼这种又漂亮、又有文化、还是仇人老婆的极品,那简直就是极大的征服欲满足。 “喝!陪老子喝!” 黑鲨张开嘴,就着苏曼的手,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没看到,就在酒水入喉的一瞬间,苏曼的手指轻轻一弹,那一小撮白色的粉末,顺着酒液滑进了他的喉咙。 “好酒!”黑鲨咂吧咂吧嘴,觉得这酒有点苦,但也没多想。 苏曼看着他把酒喝下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还不够。 老鼠药发作需要时间,她必须再给他加点料。 “大哥,您身上怎么有伤啊?”苏曼伸出手,抚摸着黑鲨胸口的一道旧伤疤,“我以前学过医,这伤口要是处理不好,阴雨天容易疼。那边有酒精,我帮您擦擦吧?” 黑鲨此刻已经被苏曼迷得晕头转向,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神智开始有些恍惚。他点了点头,大着舌头说道:“行……你……你给老子擦擦……轻点……” 苏曼站起身,走到柜子旁。 她背对着黑鲨,拿起那瓶医用酒精。 但她没有拿棉签。 而是从兜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藏着的打火机。 那是陈旭给她的,防风打火机。 苏曼拧开酒精瓶盖,又拿起那半瓶煤油,飞快地倒进了一个空酒瓶里。两种易燃液体混合在一起,就是最简易的燃烧弹! 她撕下裙摆的一角,塞进瓶口。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 此时的黑鲨,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的肚子开始绞痛,眼前出现了重影,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黑鲨捂着肚子,想要站起来,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苏曼没有回答。 她看着这个在地上挣扎的恶魔,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咔哒。” 打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 苏曼点燃了瓶口的布条,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燃烧着的酒瓶,狠狠地砸向了挂在窗边的厚重窗帘。 “砰!” 酒瓶碎裂,火油飞溅。 那干燥的窗帘瞬间被点燃,火势顺着竹制的墙壁疯狂蔓延。 “着火啦!救火啊!” 外面传来了惊恐的叫喊声。 苏曼没有停留,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子,那是她最后的武器。她冲到黑鲨面前,对着他的大腿动脉,狠狠地扎了下去! “啊——!”黑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苏曼拔腿就往外跑。 火光冲天,整个二楼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 第92章 烈火焚天!他在枪林弹雨中接住她 火,疯狂的火。 干燥的竹楼就像是被泼了油的干柴,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滚滚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充满了整个走廊。 苏曼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此时,整个寨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着火了!二楼着火了!” “老大还在里面!快救人!” 楼下的毒贩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提着水桶往上泼水,有人拿着枪四处张望。 苏曼刚冲到楼梯口,迎面就撞上了两个闻声赶来的守卫。 “那是那个女人!她是纵火犯!抓住她!” 其中一个守卫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浑身狼狈的苏曼,举起枪托就砸了过来。 苏曼下意识地一低头,堪堪躲过这一击,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别让她跑了!打断她的腿!” 另一个守卫狞笑着扑上来,那一身横肉像是要把苏曼压扁。 苏曼手里只有那根染血的银簪子,面对两个壮汉,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绝望,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吗? 就在那只粗大的手即将抓住苏曼肩膀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枪响,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燃烧的噼啪声。 那个扑向苏曼的守卫,脑袋上突然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鲜血溅了苏曼一脸,温热,腥甜。 苏曼愣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富有节奏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这不是那种胡乱扫射的AK47的声音,这是精准的点射,是95式突击步枪特有的咆哮! “在那边!房顶上有人!” 底下的毒贩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向屋顶射击。 苏曼抬起头。 在那漫天的火光和浓烟中,一道黑影如同天神下凡,抓着一根从天而降的绳索,直接撞破了二楼的窗户,荡了进来。 “哗啦——!” 碎玻璃和木屑飞溅。 那个男人落地翻滚,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他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步枪像是长了眼睛,每一次枪口喷吐火舌,必定有一个毒贩倒下。 他浑身涂满了黑绿色的迷彩油,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能把人灵魂冻结的杀气。 他穿着湿透的作战服,身上挂满了弹夹和手雷,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是陆战! 苏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陆战!”她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陆战听到了。 他在枪林弹雨中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缩在角落里、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苏曼时,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杀气化作了滔天的心疼。 “媳妇儿!” 陆战大吼一声,不再管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毒贩,直接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他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撞开了挡路的一张桌子,几大步跨到苏曼面前。 “抱歉,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任何犹豫,他单手一捞,直接将苏曼紧紧地护在怀里。那条坚实有力的臂膀,就像是一座不可摧毁的堡垒,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和恐惧。 苏曼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闻着那混合着硝烟、汗水和泥土的味道。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安心。 “没晚……刚刚好……”苏曼哽咽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哒哒哒!” 子弹打在他们身边的柱子上,木屑横飞。 “头儿!敌人火力太猛!必须撤退!” 耳机里传来小李焦急的吼声。 “掩护我!” 陆战眼神一凛,单手把苏曼护在身后,另一只手端起步枪,对着楼下冲上来的毒贩就是一梭子。 “跟紧我!别松手!” 陆战低喝一声,拉着苏曼就往外冲。 此时,整座竹楼已经烧掉了一半,火势越来越大,房梁开始坍塌,大块大块带着火星的木头往下掉。 “小心!”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了下来。陆战眼疾手快,一脚踹开旁边的一扇门板,挡在了苏曼头顶。 “砰!” 横梁砸在门板上,震得陆战手臂发麻,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走窗户!” 陆战看了一眼被大火封锁的楼梯,果断做出决定。 他带着苏曼冲到窗边。这里是二楼,下面是坚硬的石头地,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但陆战早有准备。 他从腰间解下那根速降绳,迅速在一个没烧着的柱子上打了个结,然后把另一头绑在苏曼的腰上。 “怕吗?”陆战看着苏曼的眼睛。 苏曼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有你在,不怕。” “好样的。”陆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跳!” 苏曼深吸一口气,抓紧绳子,毫不犹豫地跳出了窗外。 陆战紧随其后,他没有用绳子,而是直接抓着窗框边缘,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滑了下来。 两人刚一落地,周围的草丛里就冲出了十几个苏曼带来的退伍兵。 “嫂子!陆队!这边!” 陈旭胳膊上缠着绷带,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抢来的冲锋枪,正在疯狂地向追兵射击。 “快撤!往河边跑!” 陆战一把拉起苏曼,一边开枪压制敌人,一边指挥着队伍撤退。 “轰——!” 就在这时,身后那座燃烧的竹楼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震动。 “不好!那疯子要炸山!” 陆战脸色大变。 黑鲨并没有死。那个被苏曼扎了一簪子的大毒枭,此时正捂着还在流血的大腿,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下室的控制台前。 他的眼睛里全是疯狂和绝望。 “陆战!苏曼!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片雨林!” “给老子陪葬吧!” 黑鲨狞笑着,狠狠地拍下了那个红色的自毁按钮。 “轰隆隆——!!!” 一连串的爆炸声,像是一条苏醒的火龙,从地下深处咆哮而出。 整个山头都在颤抖,泥土、碎石、树木被炸上了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烈焰,向四周疯狂扩散。 “跑!快跑!” 陆战大吼一声,一把将苏曼横抱起来,迈开长腿,向着山脚下的河流狂奔。 身后的热浪滚滚而来,要把人的后背烤焦。 爆炸声此起彼伏,最近的一个爆炸点,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 泥土溅在脸上,生疼。 “陆战!放我下来!你会跑不动的!”苏曼在他怀里挣扎。 “闭嘴!老子就是死,也要把你带出去!”陆战红着眼,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前方,就是那条湍急的河流。 河水浑浊,奔腾咆哮,下面不知道有多少暗礁和漩涡。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跳!” 陆战抱着苏曼,在爆炸的热浪即将吞噬他们的最后一刻,纵身一跃。 两道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 第93章 生死漂流!他在水底渡给她最后一口气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包裹,巨大的冲击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让人几乎窒息。耳边的爆炸声变得沉闷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激荡的轰鸣声。 苏曼不会游泳。 她在入水的瞬间就慌了神,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湍急的水流像是有无数只鬼手,扯着她的衣服和头发,拼命地把她往水底拽。冰冷的水灌进鼻腔和嘴里,那种窒息的绝望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咕噜噜……”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黑暗吞噬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腰。 是陆战。 他在入水的瞬间并没有松开苏曼,反而抱得更紧了。他像是一条在风浪中搏击的蛟龙,双腿用力蹬水,试图稳住两人的身形。 但是,这河流太急了。加上之前的爆炸震松了河岸的土石,水里夹杂着大量的泥沙和断木,每一次撞击都足以让人骨断筋折。 “砰!” 一根顺流而下的枯木狠狠撞在陆战的后背上。 陆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手臂依然像铁钳一样箍着苏曼。他借着这股撞击力,奋力向水面游去。 “哗啦!” 两人终于破水而出。 “咳咳咳……”苏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抓紧我!别松手!”陆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吼道。 他的声音在激流声中显得有些破碎。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面就是一个巨大的落差——那是瀑布! “抱头!缩成一团!” 陆战来不及解释,只能用尽全力把苏曼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身体做成一个肉盾,将她牢牢护在中间。 “轰——!” 两人像是一片落叶,被巨大的水流卷下了瀑布。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苏曼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紧接着,就是重重的拍击感。 他们掉进了一个深潭里。 这里的漩涡更大,吸力更强。 陆战本来就受了伤,又背部被撞,加上还要护着苏曼,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在水里挣扎着,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知道,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唔……” 苏曼在水里呛了水,开始剧烈地咳嗽,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抽搐。 陆战心里一惊。 他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苏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在这浑浊、冰冷的水底。 陆战突然捧起苏曼的脸,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不是为了浪漫,也不是为了调情。 他把肺里仅剩的那一口氧气,通过这个吻,一点一点地,渡进了苏曼的嘴里。 那是他最后的生机。 苏曼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钻进喉咙,原本即将炸裂的肺部得到了一丝缓解。她睁开眼,在浑浊的水中,看到了陆战那双充满了爱意和坚定的眼睛。 他在用命换她的命! 苏曼想要推开他,想要把气还给他,但陆战死死地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弹。 直到最后一丝氧气耗尽。 陆战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上的力气也慢慢变小。 但他依然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双腿猛地一蹬潭底的岩石,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把苏曼托向了水面。 “哗啦!” 苏曼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但她手里一空。 陆战并没有跟上来。 “陆战!陆战!” 苏曼惊恐地大喊,不顾一切地想要潜下去找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岸边的树根。 陆战那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咳咳……别……别喊……” 他虚弱地趴在岸边,大口喘气,像是条搁浅的鱼。 苏曼哭着爬过去,把他拖上岸。 这里是一个隐蔽的河湾,四周是茂密的丛林,头顶是被爆炸映红的天空。 陆战躺在碎石滩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那是刚才被木头撞的,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战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苏曼手忙脚乱地想要给他止血,但她手里什么都没有。裙子已经撕烂了,全身上下除了那个装定位器的口袋,什么都没剩下。 “别……别哭……” 陆战抓住苏曼的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死不了……老子命硬……” “苏曼……” “嗯,我在。”苏曼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其实……我骗了你……” 陆战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我刚才在水里……想的不是国家……也不是任务……” “我想的是……” “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能不能……能不能再生个老四……” 苏曼听着这不正经的话,又哭又笑,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你个老流氓!” “想……怎么不想……”陆战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开始打架,“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男人……” 他的话没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陆战!陆战!” 苏曼吓坏了,拼命地摇晃他,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发烧了。 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感染,加上体力透支,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倒下了。 在这片充满了毒蛇、野兽和追兵的原始丛林里,只剩下苏曼一个弱女子,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绝望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狠劲。 苏曼看着陆战那张脸,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陆战,你给老娘挺住。” “以前是你护着我,现在轮到我护着你了。” “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就真的带着你的种改嫁给那个九爷!” 苏曼发了狠。 她站起身,开始在周围寻找可以用的东西。 她记得,大宝给她的那个定位器还在。只要找到一个开阔的地方,信号就能发出去。 而且,她在上一世学过一些野外生存的知识,认识一些草药。 苏曼拖着沉重的脚步,钻进了漆黑的丛林。 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 但那个曾经娇滴滴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一头护犊子的母狼,为了她的男人,为了活下去,露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而在不远处的丛林里,几束手电筒的光正在晃动。 那是黑鲨派出来的追兵。 一场更残酷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但苏曼不知道的是。 在陆战那件湿透的战术背心里,那个一直贴身放着的防水袋里。 除了那本记录着叶家罪证的账本。 还有一张被水浸湿的、刚刚从黑鲨老巢里搜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叶家的车前。 但这一次,照片的背面,多了一行字: 【赠吾爱婉如,愿我们的孩子,平安顺遂。——叶震山】 这个秘密,比任何毒品、任何军火都要可怕。 它足以颠覆整个京城的格局。 也足以让叶家,万劫不复。 ------------ 第94章 断腿求生!为了活命她对自己下了狠手? “陆战……你醒醒……” 苏曼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混在周围哗哗的雨声和不知名野兽的叫声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里是原始丛林的腹地,四周都是参天的巨树和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像是一张张巨大的网,要把人活活困死在里面。空气潮湿闷热,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腐烂发霉的味道。 陆战躺在碎石滩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苏曼用撕下来的裙摆简单包扎了一下,但鲜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来,把身下的石头都染红了。他的身体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嘴里偶尔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苏曼知道,他这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如果不尽快降温消炎,这个铁打的汉子真的会死在这儿。 “不能停……不能在这儿等死……”苏曼咬了咬牙,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她站起身,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之前的跳河逃生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现在每走一步都在打晃。但她不能倒下,陆战还等着她救命。 大宝给的那个定位器还在口袋里,但这里山势太低,加上雷雨天气,信号灯一直是一闪一灭的红光,根本发不出去。她必须往高处走,或者找个开阔的地方。而且,她还得找草药。上辈子为了给陆战调理身体,她钻研过不少中医典籍,这林子里肯定有能消炎止血的“救命草”。 “战哥,你在这儿等我,别乱动,我去去就回。”苏曼趴在陆战耳边轻声说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稍微锋利点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苏曼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密林。林子里的路很难走,到处都是滑腻的苔藓和带刺的荆棘。她的手脚很快就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草丛里搜索着。 “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在哪呢……”苏曼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几米外的一处陡峭石壁上。在那石缝中间,生长着一株不起眼的绿色植物,叶片呈轮状排列,中间开着一朵黄绿色的小花。 那是重楼!也就是俗称的七叶一枝花!这可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神药! 苏曼心中狂喜,顾不上脚下的泥泞,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那石壁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她小心翼翼地扣住岩石缝隙,一点点往上挪。 近了,更近了。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株药草的时候,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了。 “咔嚓!” 苏曼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她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她不能叫,这附近肯定还有黑鲨的追兵,叫声会引来死神。 身体重重地摔在下面的乱石堆里。一阵剧痛从左小腿传来,那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惊肉跳——“咔吧”。 骨头断了。 苏曼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她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那股钻心的剧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试着动了动左腿,钻心的疼让她差点晕过去。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骨折了。 “老天爷……你这是要亡我吗……”苏曼绝望地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树冠。 陆战还昏迷不醒,她现在腿又断了,怎么回去?怎么带他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上晃动。 “在那边!刚才好像有动静!” “搜!仔细搜!那娘们儿没跑远!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追兵!他们追上来了! 苏曼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手里那株紧紧攥着的重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劲。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陆战还在等着这药救命!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两根粗树枝,又撕下另一边的裙摆。她要做夹板,把断腿固定住。 “呃……”苏曼闷哼一声,双手用力,硬生生地把错位的骨头给掰正了回来。 那种疼痛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苏曼疼得浑身抽搐,嘴唇都被咬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但她硬是一声没吭,用布条把树枝死死绑在腿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疼得虚脱了。但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踩断枯枝的声音。 “在那儿!河滩边好像有人!” 不好!他们发现陆战了! 苏曼顾不上腿疼,抓着石头就要往回爬。哪怕是用爬的,她也要爬回去跟陆战死在一起! 然而,就在她刚刚爬出几米远的时候,河滩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 “吼——!”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 “啊!什么东西?!” “有埋伏!快开枪!” “哒哒哒!”枪声在林子里炸响。 苏曼愣住了。陆战醒了? 河滩上。 原本昏迷不醒的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他浑身是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血光。 就在刚才,两个追兵摸到了河边,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陆战。他们刚想举枪射击,陆战就像是诈尸一样突然暴起。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在跳河时没丢掉的军刀。 虽然背上的伤口疼得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被撕裂,虽然高烧让他头晕目眩,但在这种生死关头,军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生理极限。 陆战一个翻滚,避开了第一波子弹。手中的军刀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过了第一个追兵的脚踝。 “啊——!”那人惨叫着倒地。 陆战顺势扑上去,用那只受伤的胳膊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刀狠狠扎进了对方的心脏。 快、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解决掉一个,另一个追兵吓傻了,端着枪就要扫射。 陆战抓起地上的尸体当盾牌,顶着子弹冲了上去。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连连后退,但他硬是顶住了。他在两人撞击的瞬间,一头撞在对方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鼻梁骨碎裂。 那个追兵捂着脸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陆战一刀封喉。 短短几秒钟,两个全副武装的毒贩,毙命。 陆战喘着粗气,跪在地上。背后的伤口彻底崩裂了,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流,把裤腰都浸透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苏曼……”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四周疯狂搜索。 “媳妇儿……你在哪……” “陆战!我在这儿!”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苏曼带着哭腔的回应。 陆战浑身一震。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操!”他低骂一声,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时候,苏曼已经拖着那条断腿,艰难地爬了出来。她浑身是泥,只有手里那株草药被保护得干干净净。 “战哥……”苏曼看到陆战满身的血,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怎么样?伤口裂开了吗?” 陆战看到苏曼那条不自然弯曲的左腿,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腿……”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手伸过去想要摸,却又不敢碰,“怎么弄的?是不是那帮畜生干的?” “不是,我自己摔的。”苏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把草药塞进嘴里嚼碎了,然后吐出来,敷在陆战背后的伤口上,“别管我,这点伤死不了。倒是你,烧得这么厉害,得赶紧走,这地方不安全,枪声肯定会引来更多人。” 陆战感受着背上那冰凉的草药渣,那是他媳妇用嘴嚼出来的救命药。 他看着苏曼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绞一样。他陆战这辈子流血流汗没流过泪,但这一刻,他眼眶红了。 “上来。”陆战转过身,半蹲在地上,指了指自己那宽阔却伤痕累累的背,“我背你。” “不行!你伤在背上!背我不行!”苏曼坚决摇头,“你会死的!” “少废话!”陆战低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老子皮糙肉厚,死不了!倒是你,腿断了还想爬出去?上来!这是命令!” 苏曼拗不过他,只能含着泪趴在他背上。她尽量用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减轻一点重量,不想压到他的伤口。 陆战咬着牙,双手托住苏曼的大腿,猛地发力站了起来。 “嘶——”背后的伤口像是被撕开了一样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抓紧了。”陆战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把你丢下。” 他背着苏曼,迈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漆黑的丛林。 雨还在下,路依然泥泞难行。 陆战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甚至混着血迹。但他走得很稳,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 “战哥……”苏曼趴在他耳边,眼泪打湿了他的脖颈,“疼吗?” “不疼。”陆战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媳妇儿在背上,心里甜。” 苏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泣不成声。这个傻男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哄她。 两人在丛林里艰难穿行。陆战凭借着特种兵的直觉和经验,避开了好几拨搜索的追兵。他利用地形,在树干上刻下误导的记号,甚至还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诡雷。 “轰!”身后不远处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 “炸死这帮孙子。”陆战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但他的体力也在急速流失。高烧让他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但他硬是用军刀插在地上撑住了。 不能倒。倒下就是两条命。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挡着,里面却很干燥。这在雨林里简直就是天然的避难所。 “到了。”陆战把苏曼轻轻放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苏曼赶紧检查他的伤口。那一层草药早就被雨水冲没了,伤口泛白,周围红肿一片,显然感染加重了。 “得生火。”苏曼看了一眼洞外,雨还在下,“不然你会失温的。” “不能生火。”陆战一把拉住苏曼,“烟会把人引来。” “那怎么办?你身上烫得能煎鸡蛋了!”苏曼急得团团转。 陆战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他伸手摸了摸苏曼的脸,手掌滚烫。 “没事……抱抱我就好了……” 他开始有些神智不清了,嘴里说着胡话。 “曼曼……别怕……我带你回家……” “大宝二宝……还在家等咱们……” 苏曼听着这些话,心如刀割。她看着这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男人,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解开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衬衫扣子。 “战哥,我不怕。” “咱们都会活着的。” 苏曼脱掉湿透的衣服,露出白皙却满是伤痕的肌肤。她紧紧抱住陆战滚烫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去安抚他颤抖的灵魂。 在这个狭小、黑暗、充满危险的山洞里。 两颗心,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这不仅仅是取暖。 这是一种誓言。 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 第95章 山洞激战!敢改嫁?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 山洞外的雨像是天漏了一样,哗啦啦地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水幕之外。偶尔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亮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来,映出陆战那张烧得通红却毫无血色的脸。 洞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苏曼紧紧抱着陆战,她的皮肤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那种温度烫得她心尖都在颤抖,可他的手脚却冰凉得像死人。 “冷……好冷……”陆战迷迷糊糊地呓语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他那双曾经握枪杀敌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干草,指甲里全是泥土。 苏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知道,这是失温的前兆,加上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就算没被追兵抓住,他也撑不过今晚。 “陆战!你不许睡!听见没有!”苏曼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着我!我是苏曼!是你媳妇!” 陆战费力地睁开眼皮,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显得浑浊而涣散。他看着苏曼,眼神有些呆滞,好半天才聚焦。 “曼曼……”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你怎么没穿衣服……冷……” 说着,他竟然颤抖着手想要解开自己那件湿透的作战服给苏曼披上。 “我不冷!我是为了给你取暖!”苏曼按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别动!千万别动!” 苏曼突然想起刚才在进洞前,自己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看到过几株紫色的草药。那是紫花地丁,也是消炎解毒的好东西。虽然不如重楼效果好,但这个时候聊胜于无。 “你等着,我再去弄点药。”苏曼松开陆战,抓起旁边那件破衬衫胡乱套在身上,就要往外爬。 “别去!”陆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苏曼的手腕。他的手劲依然大得吓人,像是铁钳一样箍着她,“外面……有人……危险……” “我不走远,就在洞口!”苏曼急道,“你的伤口在发炎,必须敷药!” “不……不行……”陆战倔强地摇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我没事……我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你别乱跑……” “睡什么睡!睡了你就醒不过来了!”苏曼气急败坏地吼道,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根本甩不掉。 陆战的高烧让他神智开始混乱,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 “走……曼曼……你快走……”他松开了手,却开始用力推苏曼,眼神变得有些凶狠,“带着孩子走……别管我……我是累赘……” “你说什么屁话!”苏曼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石壁上。她看着陆战那副一心求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个男人,到了这时候还想当英雄?还想把她推开? “陆战!你给我听好了!”苏曼猛地扑回去,双手捧住陆战滚烫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辣。 “你想死是吧?行!你想当烈士,我就成全你!” 苏曼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前脚死,我后脚就带着大宝二宝,还有三宝,改嫁!” 陆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对这两个字有了反应。 苏曼见状,继续加猛料:“而且我不嫁别人!我就嫁给那个九爷!那个混黑道的刀疤脸!听说他对我有意思很久了!到时候我就让他睡你的床,打你的娃,花你的抚恤金!还要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让你的孩子都改姓九!” 这一番话,毒得像是鹤顶红。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陆战的雷区上。 改嫁? 九爷? 睡他的床?打他的娃? 轰——! 陆战原本涣散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烈性炸药,陡然炸裂开来。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占有欲,硬生生冲破了高烧和虚弱的束缚,从他骨子里爆发出来。 “你敢!!!” 一声沙哑却充满暴虐的怒吼,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 陆战猛地坐起身,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掐住苏曼的腰,直接将她按倒在身下。 “啊!”苏曼惊呼一声,后背撞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有点疼,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看着上方的陆战。 此时的陆战,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他的眼睛红得滴血,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一种要把人吞噬殆尽的恐怖气息。 “苏曼!你是我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陆战死死盯着她,那眼神烫得苏曼浑身发颤,“想改嫁?除非老子魂飞魄散!否则就算变成鬼,老子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把那个姓九的脑袋拧下来!” “那你倒是活下来啊!”苏曼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要是死了,谁来拦着我?谁来护着我们娘几个?”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陆战疯狂的怒火上,却也浇醒了他求生的意志。 是啊。他要是死了,谁来护着她? 那个九爷,那个叶家,还有无数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他不放心。 死都不放心! “我不死……”陆战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曼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我不死……老子要活着……活一万年……”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恳求。 “媳妇儿……给我点劲儿……我冷……” 苏曼心疼得都要碎了。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陆战宽阔的背脊,避开那道伤口,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 “好,给你劲儿。”苏曼吻上他滚烫的唇。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暴虐,也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在绝境中相互取暖、相互支撑的深情。 在生死的边缘,所有的矜持和顾虑都成了多余。 陆战的手开始在苏曼身上游走。粗糙的掌心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他的动作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笨拙,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却丝毫未减。 “曼曼……” 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沙哑得让人心醉。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这个随时可能面临死亡的荒野山洞里。 两具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 这是对死亡的宣战。 也是对彼此生命最原始、最热烈的确认。 苏曼能感觉到陆战的体温在一点点回升,他的心跳虽然快,但却越来越有力。那种生命力的复苏,让她感到无比欣慰。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渐渐小了。 陆战趴在苏曼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不再是昏迷,而是真正的睡眠。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苏曼轻轻推开他,帮他盖好衣服。虽然身体酸痛,腿上的伤也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不能睡。 陆战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她必须守着他。 苏曼忍着腿痛,爬到洞口。她在洞口捡了几块石头,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示装置。然后,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在那边的岩壁缝隙里找到了那几株紫花地丁。 她把草药放进嘴里嚼碎,那种苦涩辛辣的味道充满了口腔,但她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甜的东西。 爬回陆战身边,苏曼小心翼翼地揭开他背后的布条。 伤口还在渗血,但那种红肿似乎消退了一些。她把嚼碎的草药敷上去,陆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来。 苏曼看着他那张刚毅的脸庞,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 “战哥,天快亮了。” “咱们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带着那个秘密,去把那些害我们的人,一个个都送进地狱。” 苏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金属胶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原本一直闪烁红灯的信号灯,此刻竟然变成了稳定的绿灯。 这是……大宝那边接收到了? 还是说,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不管怎样,只要撑过这一晚,就是希望。 而在距离山洞几百米外的丛林里。 一队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摸索前进。领头的正是黑鲨手下的头号杀手“独眼”。他手里牵着一条凶猛的猎犬,那狗正低着头,在泥泞的地上使劲嗅着。 突然,猎犬停在了一棵树下,对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独眼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 那里有一块被踩断的树枝,断口还很新鲜。 独眼狞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 “找到了。” “那两只老鼠,就在前面。” “通知兄弟们,包围上去!这次,我要活剥了那娘们儿的皮!” 危机,再次逼近。 ------------ 第96章 铁证如山!京城叶家?原来是你这老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破了雨林中弥漫的晨雾。 雨停了。 山洞里,苏曼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一直紧攥着的那个金属胶囊正在有规律地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信号通了! 苏曼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赶紧看向身边的陆战。 陆战还睡着,但脸色已经不像昨晚那么吓人了,那股子要把人烤干的高烧退了不少,呼吸也变得沉稳有力。他的一只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地扣着苏曼的腰,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战哥,醒醒。”苏曼轻轻推了推他,“烧退了,咱们得走了。” 陆战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睛虽然还布满了血丝,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定安全后,目光才落在苏曼脸上。 看着苏曼那张憔悴却带着喜悦的小脸,还有那一身狼狈不堪、衣不蔽体的样子,陆战的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柔情。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些疯狂的、抵死的缠绵,让他耳根子微微发热。 “媳妇儿……”陆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手把苏曼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辛苦你了。” “少废话。”苏曼脸一红,把那个还在震动的胶囊递到他面前,“看!大宝的定位器有反应了!肯定是救援队到了!” 陆战接过胶囊看了一眼,神色一凛:“是特定频率的震动,三长两短,这是我在部队里的求救回应暗号。大宝这小子,把我的通讯码都破解了?” “那咱们赶紧出去,找个开阔地发信号!”苏曼说着就要起身,却忘了自己腿上有伤,“嘶”的一声跌坐回去。 “别动!”陆战按住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断腿。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肿胀虽然还在,但没有恶化。“我背你。” 陆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背后的伤口牵扯着疼,但他咬牙忍住了。他把苏曼背起来,用撕下来的布条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连体婴。 “走!” 两人钻出山洞。外面的空气清新得让人醉氧,但也隐藏着更为致命的杀机。 陆战并没有急着往高处走,而是先在洞口周围仔细观察了一圈。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几十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里。 那里有一具尸体。 尸体趴在泥水里,背上插着一支弩箭,显然是中了陷阱。看那装束,正是昨晚追杀他们的毒贩之一。 “看来昨晚有人摸上来了,但运气不好。”陆战冷笑一声,背着苏曼走了过去。他把苏曼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藏好,自己拔出军刀,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 他要把尸体身上的武器和补给搜刮过来。在这种地方,一把枪、一口水都能决定生死。 陆战翻过尸体。这人死状凄惨,脸色发黑,显然弩箭上有毒。 陆战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把冲锋枪,两个弹夹,还有一个水壶。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的手触碰到了尸体怀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防水袋,贴身藏在内衣口袋里,藏得极其隐秘。如果不是陆战搜身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陆战心里一动,把防水袋拿了出来。 他回到苏曼身边,把枪递给苏曼防身,然后划开了那个防水袋。 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还有一个信封。 陆战打开笔记本。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变得铁青,变得狰狞,那是苏曼从未见过的愤怒。 “怎么了?”苏曼凑过去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交易。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1978年10月,出货500公斤,收款方:京城叶氏贸易公司,经手人:叶震山。】 【1979年3月,军火置换,接收方:南疆黑鲨集团,提供方:京城卫戍区后勤部(叶系)。】 …… 这一笔笔记录,就像是一颗颗钉子,把“叶家”这两个字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原来,那个一直在幕后操控一切,甚至勾结境外毒枭、倒卖军火、毒害陆战母亲的黑手,真的是叶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叶震山! “好……好得很!”陆战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那本笔记本几乎被他捏碎,“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这就是铁证!”苏曼的声音也在发抖,“有了这个,叶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 陆战又拿起那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他抽出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辆挂着“京02”车牌的轿车前,笑得温婉动人。那是陆战的母亲,陆婉如。 而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霸道: 【赠吾爱婉如,愿我们的孩子,平安顺遂。——叶震山】 “轰——!” 陆战感觉脑子里像是有颗炸雷爆开了。 我们的孩子?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陆战猛地看向苏曼,又看向照片。一种荒谬、恐惧、却又无法忽视的猜想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 “不……不可能……”陆战的声音在颤抖,“如果……如果我是叶震山的儿子……那我娘……” “战哥!别乱想!”苏曼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这也许是叶震山那个老鬼的一厢情愿!或者是他在故意恶心人!你姓陆!你是陆家的种!这跟你没关系!” “可是……”陆战看着那张照片,眼里的痛苦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突然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在那边!狗闻到了!快包围过去!” 是那个独眼!他们追上来了! 陆战猛地合上笔记本,把所有东西塞进怀里。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杀气。 不管真相是什么。 先把这帮杂碎送下地狱再说! “媳妇儿,怕吗?”陆战重新把苏曼背起来,用绳子绑紧。 “不怕。”苏曼举起手里的枪,打开保险,“跟你在一起,阎王殿我也敢闯。” “好!”陆战端起从尸体上缴获的冲锋枪,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就让他们看看。” “这就是惹怒活阎王的下场!” “哒哒哒——!” 枪声炸响。 一场最后的丛林反杀,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了帷幕。 ------------ 第97章 丛林猎杀!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被淹没在清晨嘈杂的鸟叫和虫鸣中。但这声音在陆战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他趴在一处灌木丛后的泥坑里,背上的伤口被泥水浸泡着,钻心的疼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手里的冲锋枪枪口,透过草叶的缝隙,死死锁定了前方三十米外那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草丛。 “媳妇儿,别动。”陆战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苏曼的耳朵,“鱼进网了。” 苏曼趴在他身边,断腿被树枝固定着,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硬是一声没吭。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几个用树叶包裹的泥球,那里面裹着她在路上收集的“好东西”。 “一共五个,三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三个。”苏曼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那个独眼走在最前面,牵着狗。” “那条狗必须先死。”陆战的眼神冷冽如刀。 前方的丛林里,独眼牵着那条名为“黑虎”的猎犬,正一步步逼近。狗鼻子贴着地面,发出兴奋的呼哧声,显然是闻到了陆战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在那边!给我上!”独眼松开了狗链子,狞笑着吼道。 黑虎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咆哮着向陆战藏身的地方扑来。 就在这畜生跃起的一瞬间,陆战的手指轻轻一勾。 崩紧的藤蔓猛地弹起,“嗖”的一声,一排削尖的竹刺从草丛里斜刺里飞出。 “嗷呜——!” 那条凶猛的猎犬还在半空中,就被竹刺扎了个对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钉死在树干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妈的!有埋伏!散开!”独眼大惊失色,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但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 其中一个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满是尖刺的土坑里,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另一个刚想举枪射击,却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被一根粗壮的藤蔓倒吊着拉上了半空。 “啊!救我!救我!”那人在半空中晃荡,成了活靶子。 “别开枪!那是咱们的人!”独眼气急败坏地喊道。 然而,就在这时,苏曼动了。 她用尽全力,将手里那几个泥球扔了出去。泥球并没有砸向那几个人,而是精准地砸在了不远处一棵老树的树杈上。 那里挂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马蜂窝! “啪!”泥球碎裂,里面的石子激怒了正在沉睡的杀人蜂。 “嗡——” 成千上万只黑黄相间的毒蜂,像是一团黑色的旋风,瞬间从蜂巢里涌了出来。它们被泥球上的气味刺激,疯狂地扑向了距离最近的那几个活人。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别过来!别过来!啊——!” 那个被吊在树上的倒霉蛋首当其冲,瞬间被毒蜂包围,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惨叫声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底下的几个追兵也乱了阵脚,顾不上开枪,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试图驱赶这些要命的毒虫。 “就是现在!” 陆战猛地从泥坑里窜起,忍着背上的剧痛,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 精准的点射。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毒贩倒下。他们有的正在拍打毒蜂,有的正在找掩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陆战就像是个幽灵猎手,在丛林中快速移动。他利用树木做掩护,每一次停顿,都是一次收割。 鲜血染红了草丛,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追兵,转眼间就只剩下独眼一个人还躲在树后苟延残喘。 “出来!”陆战换上最后一个弹夹,冷冷地盯着那棵大树,“别让我费事。” 独眼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漫天飞舞的毒蜂,双腿都在打颤。 这哪里是两个人?这分明是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别杀我……”独眼哆哆嗦嗦地把枪扔了出来,双手抱头慢慢走了出来,“我……我投降……” “投降?”苏曼拖着断腿,靠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匕首,眼神冰冷,“刚才放狗咬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投降?” 陆战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独眼的脚边,溅起一摊泥土。 “黑鲨在哪?”陆战的声音低沉沙哑。 “在……在后面……马上就到……”独眼吓得跪在地上,“别杀我……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出山……” “不需要。” 陆战眼神一凛,他听到了。 除了风声,还有更多杂乱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黑鲨的主力到了。 “媳妇儿,还能动吗?”陆战退回苏曼身边,把她背了起来。 “能。”苏曼咬着牙,“死不了。” “好,咱们换个地方,给黑鲨准备份大礼。” 陆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独眼,一个手刀将他劈晕过去。然后,他从独眼身上搜出了几颗手雷,用鱼线做了一个简易的诡雷,压在独眼的身下。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苏曼,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几分钟后。 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簇拥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黑鲨。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被吊死在树上的手下,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都是废物!”黑鲨一脚踢在昏迷的独眼身上。 独眼的身体被踢得翻了个身。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片声响起。 黑鲨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趴下——!” “轰——!!!” 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几棵小树拦腰折断。 苏曼趴在陆战的背上,听着身后的爆炸声,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痛快的笑。 这片丛林,就是他们的主场。 也是这帮畜生的坟墓。 ------------ 第98章 人质危机!九爷血染衣襟,只为换她一命! 爆炸的余波未平,硝烟还在林子里弥漫。 陆战背着苏曼,一路且战且退,将敌人引向了一处断崖边。这里地势开阔,背后是万丈深渊,下面就是奔腾的怒江。 这是死路,也是绝地反击的最佳战场。 “放下我吧,战哥。”苏曼看着陆战苍白的侧脸,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你背着我,咱们都得死。” “闭嘴。”陆战喘着粗气,把你放在一块巨石后面,“老子说过,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他把手里仅剩的一个弹夹装好,检查了一下枪膛。 “一共三十发子弹。”陆战看了一眼丛林边缘,“对方至少还有二十人。” “够了。”苏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衣服碎片包裹的小圆球,那里面是她混合了辣椒粉、生石灰和一点火药做成的土制“生化弹”,“再加上这个,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在这时,对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陆战!你也知道跑不动了?” 黑鲨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虽然被刚才的诡雷炸得灰头土脸,胳膊上也挂了彩,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怎么?想跳崖?下面可是怒江,跳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陆战慢慢站起身,将苏曼挡在身后,手中的枪稳稳地指着黑鲨。 “黑鲨,你输了。”陆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老巢被端了,货被烧了,你也活不过今天。” “输?老子还没输!”黑鲨狰狞地吼道,“只要杀了你们,拿回账本,老子哪怕去国外也能东山再起!” “不过……”黑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毒的笑,“在送你们上路之前,我要给你们看个老朋友。” 他一挥手,两个手下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虽然已经被血染透,虽然左腿显然已经断了,但他依然昂着头,那道贯穿眉骨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九爷!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失声喊道:“九爷!” 九爷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苏曼还活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痞笑。 “哟,妹子,还活着呢?命挺大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苏曼眼眶红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可以说有点过节的黑道头子,竟然会为了救她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听说你被人欺负了,老子来看看热闹。”九爷吐出一口血沫,满不在乎地说道,“没想到这帮孙子不讲武德,下黑手。” “少废话!”黑鲨一脚踹在九爷的膝盖上,疼得九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黑鲨掏出手枪,顶在九爷的太阳穴上,看着陆战。 “陆战,我知道你枪法准。但你再快,能快过我的手指吗?” “放下枪!不然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把账本交出来!然后你也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陆战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是个军人,这种被威胁的场面他见过无数次。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决不能妥协,一旦放下枪,那就是任人宰割。 但那个人是九爷。 虽然是情敌,虽然是混黑道的,但他也是为了救苏曼才落到这步田地。 这笔人情债,比天还大。 “陆战!别管老子!”九爷突然吼了起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一股子豪气,“老子这辈子杀人放火,什么坏事都干过,早该死了!” “你开枪!连老子一起打!只要能把这孙子带走,老子这命值了!” “闭嘴!”黑鲨恼羞成怒,枪托狠狠砸在九爷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九爷的脸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陆战!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放下枪,我就先打断他另一条腿,再爆他的头!” “一!” 陆战的手指微微颤动。 “二!” 苏曼在巨石后面,死死盯着黑鲨,手里的“辣椒弹”已经攥出了汗。 距离太远了。 三十米。 她扔不到那么远。 而且一旦陆战放下枪,他们三个都得死。 必须想办法!必须制造机会! 苏曼的目光落在了黑鲨头顶的那棵枯树上。那里挂着几根摇摇欲坠的枯藤,上面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那是她之前和陆战经过时,陆战随手布置的一个没有触发的机关! 只要……只要能打断那根藤蔓! “陆战!”苏曼突然大喊一声,“看上面!” 这一声喊得突兀而尖锐。 黑鲨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去。人都有这种本能,当听到有人喊“看上面”时,都会有一瞬间的分神。 就是这一瞬间! 陆战没有抬头。 他和苏曼之间的默契,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 苏曼喊话的同时,手里的辣椒弹虽然扔不到黑鲨脸上,但她用尽全力砸向了两人中间的空地。 “嘭!” 红色的粉末在风中炸开,形成了一道红色的屏障。 与此同时,陆战扣动了扳机。 但他瞄准的不是黑鲨的头,而是黑鲨头顶那根枯藤的连接处! “砰!” 子弹精准地切断了藤蔓。 “哗啦——!” 那个原本用来捕兽的巨大圆木机关,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向黑鲨和九爷所在的位置! “操!” 黑鲨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躲避,手里的枪也偏离了方向。 机会来了! ------------ 第99章 一枪封喉!真正的战争在京城等着你! 巨大的圆木带着千钧之力砸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黑鲨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树枝扫到了肩膀,疼得他惨叫一声,手里的金枪都差点脱手。 而九爷反应极快,在圆木落下的瞬间,他不顾断腿的剧痛,猛地向旁边一滚,滚进了一个凹坑里,堪堪躲过一劫。 “妈的!给我杀!杀了他们!”黑鲨狼狈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陆战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透过那逐渐散去的红色辣椒粉雾,陆战那双冷酷的眼睛如同死神的凝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风声、水声、甚至心跳声都消失了。 只有准星里的那个目标。 “砰!” 一声枪响,干脆利落。 子弹划破空气,穿过烟雾,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黑鲨的眉心。 黑鲨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那双充满贪婪和暴虐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被他视为猎物的男人手里。 黑鲨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一代枭雄,就此毙命。 “老大死了!老大死了!” 剩下的那些雇佣兵一看大势已去,瞬间乱了阵脚。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钱卖命,现在老板都死了,谁还愿意送死? “撤!快撤!” 几个人扔下枪,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陆战没有追。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再追了。 刚才那一枪,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精力。 他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在地上,用枪托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战哥!”苏曼拖着断腿爬过来,扶住陆战,“怎么样?没事吧?” 陆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释然的微笑。 “没事……结束了……” 不远处的凹坑里,九爷也爬了出来。 他满脸是血,腿也断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看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黑鲨,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的陆战和苏曼。 “呸!”九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冲着陆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陆战,你小子行。” “这一枪,真他妈准。” “这次算老子欠你一条命。以后在京城,谁要是敢动你,就是跟我萧九过不去!” 陆战看着九爷,眼神有些复杂。 “不用谢。”陆战淡淡地说道,“是你自己命硬。”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哒哒哒哒哒——” 几架涂着迷彩的军用直升机,穿破云层,盘旋在断崖上空。 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树木东倒西歪。 绳索抛下,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像下饺子一样滑了下来。 “在那边!发现目标!” “快!医疗兵!担架!” 援军终于到了。 苏曼看着那些熟悉的军绿色身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靠在陆战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活下来了。 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陆战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一直死死地按着胸口的那个防水袋。 那里装着足以让京城叶家万劫不复的证据,也装着那个关于他身世的惊天秘密。 直升机缓缓升空。 透过舷窗,陆战看着脚下那片逐渐远去的原始丛林,看着那片被战火和鲜血染红的土地。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这一仗,打赢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回到京城,面对叶家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面对那个所谓的“生父”,面对那隐藏在豪门光鲜外表下的肮脏和罪恶。 那将是一场比丛林枪战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博弈。 “媳妇儿。”陆战握住躺在旁边担架上的苏曼的手。 “嗯?”苏曼转过头,看着他。 “怕吗?”陆战问。 苏曼笑了。虽然脸上还带着伤,虽然腿还打着石膏,但那个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坚定。 “怕什么?” 苏曼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咱们手里有刀,有枪,还有命。” “回京城,把那些欠咱们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陆战看着她,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 “好。” “回家。” “把天捅个窟窿!” 直升机迎着朝阳,向着北方的天空全速飞去。 而在京城那座深宅大院里,叶震山正端着茶杯的手,突然莫名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烫红了手背。 风暴,已至。 ------------ 第100章 英雄归来!除了你,阎王爷也带不走我 “快!让开!伤员大出血!马上准备手术室!” 京城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里,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急促而刺耳,像是一连串砸在人心头上的重锤。 护士们的喊叫声、急匆匆的脚步声混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苏曼是被医护人员硬生生按在轮椅上的,她的腿上还打着简易的夹板,脸上满是泥污和干涸的血迹,但那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旁边那张移动病床。 床上,陆战紧闭着双眼,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纸,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那个曾经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陆战!你不许睡!听见没有!” 苏曼想要扑过去,却被身边的陈旭一把拉住。 “嫂子!嫂子你冷静点!医生已经接手了,陆队他命硬,肯定没事的!”陈旭的眼睛也是红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家属在外面等着!谁也不许进来!” 手术室的大门在苏曼面前重重关上,“手术中”的红灯亮起,那是生死两隔的警戒线。 苏曼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她瘫软在轮椅上,手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个贴身的口袋。 那里,放着那个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防水袋。 那是陆战拿命换回来的东西。 “嫂子,这东西……”陈旭凑过来,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太烫手了,得赶紧处理。” 苏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慌中冷静下来。 这里是京城,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漩涡的中心。叶家的人虽然还没露面,但他们的眼睛肯定已经盯上了这里。陆战重伤昏迷,现在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不能乱。 “陈旭,你听我说。” 苏曼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镇定。 “你现在马上带着大宝二宝,还有三宝,去我之前在城西买的那套小院子住几天。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那你呢?” “我得在这儿守着他。”苏曼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而且,这东西放在我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叶家的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手,但如果是你或者是孩子,他们就没有顾忌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苏曼眼神一厉,那是跟陆战学来的煞气,“快去!” 陈旭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跑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苏曼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苏曼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着将校呢军装的老者大步走来。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肩膀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是军区的老首长,也是陆战最敬重的顶头上司。 “丫头,受苦了。” 老首长走到苏曼面前,看着她这一身伤,眼里满是心疼和赞赏。 苏曼想要站起来敬礼,却被老首长按住了肩膀。 “坐着别动。你是功臣,更是军属的榜样。” 老首长看了一眼手术室,声音沉稳:“里面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这次如果不是你们两口子拼死把情报带出来,咱们在南疆的布局就全完了。那个黑鲨一死,边境那条毒链算是彻底断了。” “首长,这都是陆战的功劳,我只是……”苏曼眼眶一红。 “别谦虚。我都听说了,如果不是你在关键时刻毁了毒枭的老巢,又在丛林里不离不弃地照顾陆战,他那条命早就交代在雨林里了。” 老首长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警卫员立刻散开,把守住了走廊的两头。 “陆战身上带回来的那个东西,在哪?” 苏曼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带着体温的防水袋。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陆战,她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这位一直护着陆战的老首长。 老首长接过袋子,并没有打开,而是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这里面的东西,牵扯太大。叶家在京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这本账本一旦交上去,那就是一场大地震。” 老首长看着苏曼,目光深邃:“丫头,你怕吗?” “不怕。”苏曼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他们敢害死我婆婆,敢对陆战下黑手,这笔血债,就算把天捅破了,我也要讨回来。” “好!有骨气!” 老首长拍了拍苏曼的手背,“你放心,这东西既然到了我手里,我就绝不会让它沉下去。不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风浪会很大。叶家那只老狐狸肯定会有所察觉,甚至会狗急跳墙。” “在陆战醒来之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吱呀——”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苏曼的心脏猛地一缩,顾不上还在跟首长说话,转动轮椅就冲了过去。 “医生!怎么样?我丈夫他……”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奇迹。简直是奇迹。” 医生感叹道:“背部的伤口虽然深,感染也很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内脏。最危险的是肺部的积水和体力的透支,换做普通人早就没命了。但他硬是凭借着一口气挺过来了。”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要退了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听到这句话,苏曼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活下来了。 那个混蛋,真的活下来了。 陆战被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但他睡得很安详。 苏曼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 “陆战,你听见了吗?” “咱們回家了。” “这一仗,咱们赢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陆战醒来的第三天,就被转到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高干特护病房。 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曼每天除了配合医生治疗自己的腿伤,就是守在陆战床边,给他擦身、喂饭,讲大宝二宝的趣事。 陆战恢复得很快,那种惊人的身体素质连医生都啧啧称奇。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苏曼正在给陆战削苹果,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老首长的秘书,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喜气。 “陆战同志,苏曼同志,恭喜啊!” 秘书把文件递给靠在床头的陆战,敬了个礼。 “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鉴于陆战同志在‘猎鹰’行动中的英勇表现,成功捣毁特大跨国贩毒集团,追回重要情报,荣立一等功!” “同时,授予陆战同志‘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并晋升为少将军衔!” 少将! 苏曼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三十岁出头的少将! 这是全军最年轻的将军! 这是多少军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陆战接过文件,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曼,把文件放在一边,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咱们俩挣来的。” 秘书笑着说道:“陆将军,首长的意思是,三天后在军区大礼堂举行隆重的授勋仪式。到时候,会有很多领导和首长出席,这是对英雄最高的礼遇。” “另外,首长让我转告您一句。” 秘书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叶家那边,最近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首长让您在授勋仪式上,多留个心眼。” 陆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刚结痂的伤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安静?”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要是敢在授勋仪式上搞鬼,那就别怪我不给他们留脸面。” “正好,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苏曼看着陆战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叶震山那只老狐狸,既然知道账本丢了,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这场授勋仪式,恐怕不会那么太平。 但她不怕。 她握紧了陆战的手,十指相扣。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想动我的男人,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窗外,夕阳如血,将京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肃杀的红色。 一场关于荣耀、阴谋与权力的终极博弈,即将在那座庄严的大礼堂里,拉开帷幕。 ------------ 第101章 授勋大典!全军最年轻少将,荣耀时刻 ...... “嫂子,申请被退回来了!” 陈旭一阵风似的冲进锦绣工作室,手里的牛皮纸信封被他捏得变了形,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痞笑的脸,此刻铁青一片。 他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理由是‘企业资质不符,产品风格过于前卫,不符合当前出口导向’!我托人去外贸部打听了,是叶倩在里头使了绊子!” 陈旭气得直喘粗气。 “那娘们儿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咱们的申请书副本,直接递给了主管审批的领导,说咱们这是‘奇装异服’,是搞‘资产阶级自由化’,要是让咱们去了广交会,那是丢国家的脸!” 工作室里,正在埋头赶工的几个军嫂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刚刚燃起的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怎么会这样?咱们的衣服多好看啊!” “那叶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这是明摆着不给咱们活路啊!” “完了完了,去不成广交会,咱们做的这些货卖给谁去?” 一时间,屋里唉声叹气,人心惶惶。 孙敬渊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广交会这扇门一旦被关上,他们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叶家的封锁,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们困死在了京城这一亩三分地。 只有苏曼。 她从缝纫机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封写着“驳回”二字的公函,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沮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笑容,看得陈旭心里直发毛。 “她以为这是堵死了我的路?”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这是在给我搭台子。”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旭摸不着头脑,“台子都快被人拆了,咱们还唱什么戏啊?” “谁说台子拆了?” 苏曼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她不让咱们上官方的台子,那咱们就自己搭一个更大的台子。” “一个让全京城、甚至全世界都不得不看的台子!” 苏芳走到那张大设计台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拿起一支粗炭笔。 “陈旭。” “在!” “去,给我印请柬。” 苏曼一边说,一边在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要用最好的纸,烫金的字。” 陈旭凑过去一看,瞬间傻眼了。 只见那白纸上写着——【锦绣工作室首届“广交会落选遗珠”作品赏鉴会】。 “落选遗珠?!”陈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嫂子,咱们这不等于昭告天下,咱们是被人刷下来的失败者吗?这谁还来看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苏曼摇了摇头,眼底的精光越来越盛。 “这叫‘反向营销’。” “你想想,现在全京城的圈子里,都知道叶家在打压咱们。咱们要是忍气吞声,别人只会觉得咱们没本事,活该被欺负。” “但咱们偏不!” “咱们就要把‘落选’这两个字,大张旗鼓地摆在台面上!” “咱们要告诉所有人,不是咱们的设计不行,是某些人的眼光不行,是某些规则太陈腐!” 苏曼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当所有人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装异服’,能被广交会拒之门外的时候,他们就会挤破头地想来看个究竟。” “这就叫‘饥饿营销’,也叫‘悬念营销’。” “当他们看到咱们真正的设计,看到那些能让洋人疯狂的‘敦煌飞天’、‘水墨青花’时,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谁?” “到时候,被打脸的,就不是咱们了。” “而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广交会,还有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叶家!” 孙敬渊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苏曼的眼神里满是赞叹。 这丫头,不仅懂经济,还懂人心啊!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这一招玩得实在是高! “我明白了!”陈旭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这叫骂名也是名!只要关注度上来了,咱们就不怕没销路!” “去吧。”苏曼把一张名单递给陈旭,“这些请柬,你亲自送过去。” 陈旭接过名单一看,上面不仅有马可那些外国客商,还有京城各大报社的记者,甚至连几家国营大厂的厂长和服装设计院的专家都在列。 最绝的是,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 赫然写着叶倩。 “嫂子,还……还给她送?”陈旭有点犹豫。 “送!不仅要送,还要用最隆重的烫金请柬送!”苏曼冷笑一声,“戏台子搭好了,主角要是不来,那多没意思?” …… 两天后。 叶家大宅。 叶倩穿着一身华丽的睡袍,正悠闲地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涂抹着从香港买来的昂贵面霜。 她心情极好。 搞掉了苏曼的广交会资格,等于断了她最大的财路。 接下来,只要动用关系,把红星厂那些零散的订单也搅黄了,那苏曼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任由她拿捏。 就在这时,一个女佣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 “小姐,锦绣工作室派人送来的。” “锦绣?”叶倩嗤笑一声,接过请柬,随手拆开。 当她看到上面那行烫金的“广交会落选遗珠作品赏鉴会”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叶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请柬往桌上一扔。 “落选作品展?她以为她是毕加索吗?画卖不出去还能升值?” “这苏曼,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这是想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啊!” 旁边的女佣也跟着奉承:“就是,一个乡下女人,哪懂什么叫体面?这下可丢人丢到家了。” “好!太好了!” 叶倩猛地站起来,在屋里兴奋地转了两圈。 “去!给我那位相熟的记者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务必到场,机位要选最好的!” 叶倩的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坐在第一排看!” “我倒要看看,她苏曼明天,是怎么哭着从那个台上滚下来的!”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走进苏曼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 第102章 惊天变故!刚戴勋章就被抓?叶家出手了 赏鉴会的地点,苏曼没有选在什么高档饭店,而是包下了京城工人文化宫的小礼堂。 这地方虽然旧了点,但够大,也够接地气。 王秀兰和叶倩坐着那辆扎眼的红旗轿车到门口时,看着那斑驳的墙皮和“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叶倩的嘴角撇得更高了。 “啧啧,还真是有乡下人的风格,在这种破地方办秀,也不嫌寒碜。”叶倩挽着王秀兰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排队进场的宾客听见。 王秀兰今天也是盛装出席,她就是来看苏曼怎么死的。 “走吧,进去看看那村姑怎么自取其辱。” 礼堂里没有奢华的装饰,舞台背景就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宾客们坐着老式的木折椅,交头接耳,大多数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叶倩特意选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还把自己相熟的那个京城晚报的记者安排在身边,长枪短炮地对准了舞台,就等着抓拍苏曼出丑的瞬间。 “这苏曼人呢?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叶倩看了一眼手表,不耐烦地说道。 话音刚落。 全场的灯光,突然“啪”的一下全灭了。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众人一阵骚动的时候,一道空灵、悠远的琴声,如同山涧清泉,在黑暗中缓缓响起。 是古琴。 琴声一起,整个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束追光灯猛地打在舞台中央。 光柱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长发及腰的男人,正盘膝而坐,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 舞台背景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上,水墨丹青开始流动。 随着琴声的节奏,一笔一画,勾勒出巍峨的远山,奔流的江河。 开场就技惊四座! 所有人都被这充满东方神韵的意境给镇住了。 就在琴声达到一个高潮时,第一个模特,从水墨画的“尽头”缓缓走出。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用薄如蝉翼的真丝绡制成的长袍。 长袍的颜色,是那种落日熔金般的橘红色。 上面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用金线勾勒出的几只展翅飞翔的仙鹤,还有那飘逸的、如同从敦煌壁画里飞出来的祥云。 模特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那宽大的袖袍都随风而动,宛如敦煌壁画里的飞天仙女,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天哪……” 台下,意大利商人马可猛地站了起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这是飞天吗?她把飞天穿在了身上!” 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个模特,身穿一件仿若雨后天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远山,走动间,仿佛有云雾在山间缭绕。 第三个模特,则是一身侠客般的劲装,黑色的绸缎上用暗纹绣着竹林,干练、潇洒,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飒爽。 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一首诗,一幅画。 它们没有盲目地模仿西方的剪裁,而是将中国最古典、最大气的元素,用一种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方式,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忘了鼓掌,忘了交谈,只是呆呆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叶倩的脸,已经从最开始的讥讽,变成了震惊,再到现在的惨白。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法国蕾丝、英国呢绒,在这些充满灵魂和风骨的设计面前,显得那么的肤浅,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哪里是“落选遗珠”? 这分明是她叶倩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艺术高峰! 就在最后一个系列——“水墨青花”展示完毕,全场还沉浸在那份极致的东方美学中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苏曼,终于登场了。 她没有穿那些华丽的礼服。 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 她甚至没化妆,素面朝天,却比台上任何一个浓妆艳抹的模特都要耀眼。 她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今天能来。” “这些,就是被广交会以‘风格前卫,不合时宜’为由,拒之门外的设计。” 苏曼的声音很平静。 “我承认,它们不符合某些人眼中的‘出口标准’。” “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国的服装,就应该是廉价的代名词,就应该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模仿的追随者。” “但我不这么认为。” 苏曼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叶倩身上。 “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有自己的审美,有自己的风骨。” “我们的设计,不需要去取悦任何人。” “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最好的。” “锦绣,只做中国的锦绣。” “能欣赏的,我们欢迎。不能欣赏的……” 苏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骄傲。 “那只能说明,是他们的损失。” 话音刚落。 台下,意大利商人马可第一个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 “太棒了!” 紧接着,那些外国客商,那些被苏曼的设计彻底征服的记者、专家,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如同雷鸣,经久不息! 这一刻,苏曼就是全场的女王! 叶倩坐在第一排,被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包围着,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原本想看苏曼的笑话,结果却亲手把苏曼捧上了神坛。 她不仅没能阻止苏曼,反而让她以一种更强势、更惊艳的方式,拿到了通往世界的入场券。 马可直接冲上台,抢过苏曼手里的话筒,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激动地宣布。 “这种天才,如果不能去广交会,那是广交会的损失!” “我,马可,以意大利服装协会理事的名义,正式邀请苏曼女士,作为我的特邀设计顾问,与我一同前往羊城!” “她的所有作品,将在我们协会的独立展区展出!” 轰——! 这消息比刚才的时装秀还要劲爆! 贵宾通道! 独立展区! 这待遇,比那些国营大厂还要高! 叶倩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助理,慌慌张张地从后台跑了上来,凑到叶倩耳边,脸色惨白地说了句什么。 叶倩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助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鬼。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了。 “小姐……不好了……” “咱们家……被文物局的人围了!” “他们说……他们说咱们家涉嫌走私国宝……现在正在抄家!” “什么?!” 叶倩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请柬飘落在地。 她最后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