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谢邀,刚重生,正和白月光通电话 “哥们儿,再喝一杯!就一杯!” “你不行了,顾屿,别喝了……” 酒杯碰撞的脆响还在耳畔。 宿醉的头痛,像一把钝锈的凿子,一下,一下,凿着太阳穴。 顾屿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泛黄的,带着大片地图般斑驳的水渍。 一只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扇叶上积着一层灰。 不对。 顾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租的公寓天花板雪白,装的是中央空调。 他猛地坐起身。 他撑着床沿,环顾四周。 狭小的房间。 洗得发白的蓝色窗帘。 一张靠墙的木制书桌,桌上堆着小山似的习题册。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天利38套》 《王后雄学案》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他租的房子! 这是锦城长顺街的老房子,他读高中时住了三年的卧室! 窗外,蝉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楼下麻将馆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 隔壁王阿姨家,花椒和干辣椒被滚油刺啦一声爆开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顾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书桌前,目光死死钉在桌角的日历卡片上。 【2011年8月31日,星期三】 2011年…… 他不是在2025年,因为公司上市失败,和合伙人喝得烂醉如泥吗? 怎么会一觉睡回了十四年前?! 顾屿摊开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没有长期握鼠标磨出的薄茧,更没有成年后在酒桌上磕碰出的细小伤疤。 他重生了。 这个认知像一股强电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让他僵在原地。 狂喜和荒诞感还没来得及发酵,他的目光就被桌子正中央的一张表格死死吸住。 【锦城七中高2010级学生文理分科意向表】 学生姓名:顾屿。 意向学科那一栏,是一个用黑色水笔填写的“理”字。 就是这张表。 就是这个选择。 让他和苏念的人生,从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记忆的潮水凶猛涌来。 2025年的冬天,锦城湿冷刺骨。 顾屿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电视上正播着一档财经人物访谈。 画面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嘉宾,让他端着啤酒罐的手,猛地僵住。 是苏念。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面对镜头从容冷静,分析着国际金融市场的走向。 屏幕下方的字幕条滚动着她的头衔:华尔街知名基金合伙人。 她还是那么耀眼,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都自成一个世界,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而他顾屿呢? 一个刚刚输掉所有身家的失败者,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甚至连直视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理”字上。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夏日午后,老式座机单调而急促的铃声。 就是那通电话,改变了一切。 电话是苏念打来的。 他高一的同桌,那个永远坐在他左手边,连发梢都带着淡淡清香的女孩。 她的声音隔着电流,依然清脆好听。 “顾屿,你的分科表,填好了吗?” 那时的他,正被父母“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念叨搞得心烦意乱。 他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支吾着回答: “……还没。” “我选了文科。” 电话那头的苏念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顾屿。” “高二……我还想和你做同桌。” 这句话,在少年顾屿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可巨浪退去,是更深的自卑。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卧室,想到父母微薄的薪水,再想到苏念住在望江路的高档小区,出入有专车接送,用的文具都是他没见过的牌子。 那条看不见的鸿沟,让他瞬间退缩。 他用一句自以为最“理智”的借口,亲手斩断了所有的可能。 “我……我爸妈想让我学理科,说男生学理好就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顾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 “哦,这样啊。那……好吧。” 那声音里难以察觉的失落,像一根细针,在他往后十五年的岁月里,时时刺痛着他。 “铃——铃——” 书桌上,那台老旧的白色座机猛地响起! 这声音,和记忆中的铃声悍然重叠! 顾屿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悔恨的深渊中惊醒。 他死死盯着那台不断叫嚣的电话,心脏狂跳不止。 是她! 一定是她! 顾屿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冷静。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话筒塑料外壳时,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握紧话筒,将它拿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很紧。 “顾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女声, “是我,苏念。” 真的是她。 顾屿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撑住桌面,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嗯,我知道。” “你的分科表……填了吗?” 同样的问题,在十五年后,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顾屿没有半分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拔掉笔帽。 笔尖落在那张决定命运的表格上,决绝地划掉了那个刺眼的“理”字。 然后,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 “正准备填。我选文科,你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但这次,顾屿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极轻的呼吸。 紧接着,是她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比记忆中清亮了许多: “真的?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选理科?” 顾屿轻笑一声,靠在桌边,前世所有的悔恨和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今生的坦然。 他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解释: “没办法,人总是要对自己有点清醒的认知。我仔细盘算了一下,发现我这脑子,可能天生就是为文科准备的。” 这其实是真话。 上一世,他直到大学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真正擅长的,是与人打交道,是文字和创意,而不是那些枯燥的公式和代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更何况,我的同桌都要去文科班了,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苏念清冷中带着羞赧的声音传来: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就算一个人,我也考得过你。” 这反应,倒是出乎顾屿的意料。 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少女微微扬着下巴,嘴上不服输,耳根却可能已经红了的样子。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里那点因为调侃而提起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 “是是是,苏大学霸当然用不着我。” 他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却一转,变得有些无赖, “但我需要你啊。” “……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跟上他的思路。 顾屿靠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 “你想啊,我一个理科脑子,突然跑到文科班,人生地不熟的,多没安全感。这不得赶紧提前抱个大腿?学霸同桌,未来一年,还请多多关照。”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话语里却满是亲近的调侃。 “贫嘴。谁要关照你了……行了,那你明天记得把表交到教务处。” “遵命,我的同桌。” “……不理你了,我挂了!” “嘟——嘟——”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顾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在被划掉的“理”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崭新的“文”字。 这一次,他没有写错答案。 顾屿将表格小心地对折,抚平,放进书包最里层。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 但此刻听来,却像是为他奏响的凯歌。 明天,开学。 苏念,我们文科班见。 ------------ 第2章 兄弟,你听说过内容变现吗?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顾屿放下电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 和苏念的几分钟通话,像是耗尽了他两辈子的勇气。 那股强行提起的轻松和坦然,在挂断电话后瞬间消散。 选择文科,仅仅是拿到了一张能和她并肩赛跑的入场券。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远不止一个理科班的距离。 他记得上一世,晚自习后下起暴雨,他撑着那把十几块钱、伞骨都有些歪斜的旧伞,送苏念回家。 两人一路走到望江路。 在苏念家那个需要刷卡才能进的高档小区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只是随意瞥来一眼,就让当时的他如芒在背。 透过栅栏,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亮着暖黄灯光的楼宇,安静,高级,一尘不染。 他甚至没敢踏进去,只是站在那片灯火辉煌的边界之外,看着苏念的身影消失在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那道门,那片灯火,才是真正的鸿沟。 上一世的他,在这道鸿沟面前,选择了自卑和退缩。 这一世,绝不。 顾屿从椅子上弹起来,在狭小的卧室里来回踱步。 光有勇气,那是莽夫。 想要真正抹平那道鸿沟,让她,让她那个阶层的家人都无话可说,他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说白了,就是搞钱。 钱从哪来? 顾屿脑子飞速转动,一条条重生者发家致富的捷径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炒房?首付都没有。PaSS。 买比特币?周期太长,等他财富自由,苏念孩子都会打酱油了。PaSS。 写小说?抄网文?他苦笑一声,没那本事日更一万,来钱太慢。PaSS。 抄歌?他一个五音不全的乐盲,把脑子里的旋律变现,比写小说还不靠谱。PaSS! 必须找到一个门槛更低、启动更快、又能精准踩中时代风口的项目。 一个只属于他,能将“先知”优势发挥到极致,迅速滚起雪球的项目! 顾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本摊开的历史课本上。 历史、政治、经济、科技趋势…… 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这个拥有未来十五年记忆的重生者眼中,才是最精准的财富密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想起了一个刚刚诞生不久,还在实行邀请制,号称“高质量问答社区”的网站——知乎。 2011年的知乎,聚集了华夏最早的一批互联网精英、投资人和媒体人。 如果他能在那上面,写下一些关于未来的“预言式”回答…… 那将是认知上的降维打击!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路!比任何常见的重生套路都更具智力感,也更能发挥他文科生的优势! 就在这时,一阵极具时代特色的手机铃声炸响。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顾屿被这首神曲《爱情买卖》拉回神,哭笑不得地从裤兜里摸出一部白色的诺基亚5230。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李猴子”。 李猴子,大名李凯,他高中最好的哥们儿,人瘦得皮包骨,又爱上蹿下跳,因此得名。 顾屿看着这外号,心里一阵好笑。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瘦猴,十几年后会因为谈恋爱幸福肥,体重一路飙到近两百斤。 不知道他现在要是听到这个“噩耗”,会不会当场号没了。 顾屿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凯咋咋呼呼的声音: “喂!屿哥!干啥呢?发个短信半天不回,分科表填了没?”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填了。” 他靠着椅背,声音很淡。 “那就行!我也填的理科。对了,你跟班主任说了没,让他尽量把咱俩分一个班。没了你,我找谁一起包夜去?” 李凯想当然地说道。 顾屿平静地投下一颗炸弹: “我选了文科。”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李凯难以置信的咆哮才再次响起: “啥子?!你再说一遍?你选了文科?” “我日,顾屿你脑壳是不是遭门挤了哦?一个大老爷们儿,跑去跟那帮女娃儿些背啥子政治历史?你怕是疯咯!” 李凯的反应,完全在顾屿的意料之中。 2011年的锦城七中,所有人都信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选文科,在很多人看来,等于自绝前途。 “我没疯。” 顾屿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屁!” 李凯急了, “你是不是因为苏念才选的文科?我可告诉你,别犯傻!为了个女的,把自个儿前途搭进去,值不值当哦?” “你理科成绩又不差,稳扎稳打考个好大学没问题。现在你跑去文科,历史政治地理,你背得下来吗?还有一年多就高考了,兄弟!你拿高考当儿戏啊?” “到时候成绩一落千丈,别说跟人家苏念在一个班了,你怕是连个好大学都考不上!那才叫真的完蛋了,懂不懂啊!” 听着电话里兄弟真切的关心,顾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笑了。 “猴子,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李凯愣住了: “谢我?谢我骂你?” “谢谢你把我当兄弟,才跟我说这些。” 顾屿转动着手中的笔,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 “但你说的,我都想过了。我选文科,不全是因为她,也是为我自己。我更适合文科。” 李凯听着他这沉稳的语气,挠了挠头: “你……你小子今天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行吧,反正你决定了,我再劝也没用。你可别后悔!” 李凯在那头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又兴奋起来: “对了,说正事!《英雄联盟》马上就要公测了!咱俩内测号可不是白抢的,得赶紧多练练,等开了服直接上分,到时候哥们儿带你飞!” 英雄联盟……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顾屿只是笑了笑。 上一世,他也曾为这款游戏疯狂过。 但现在,他的战场已经变了。 “喂?喂?屿哥,你听见没啊?” 电话里传来李凯不满的嚷嚷。 “听见了。” 顾屿回过神,语气很平淡, “你们玩吧,我最近可能没什么时间。” “啥?没时间?你要干嘛?真准备头悬梁锥刺股,冲刺清华北大啊?” 李凯觉得不可思议。 “差不多吧。”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目光深远, “我在想,怎么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钱。”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屿哥,你是不是真疯了?” 李凯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钱?啥意思?你还能把政治历史卖了不成?” 顾屿轻笑一声: “差不多一个意思。这叫内容变现。” “内……容……变现?” 李凯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闻所未闻的词,只觉得自己的好兄弟今天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行了,不跟你扯了,明天学校见!” 李凯嘿嘿一笑, “到时候我再好好看看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嗯,明天见。” 顾屿挂断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内容变现,赚钱。 这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 但一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钱。 要在知乎上写出有分量的回答,需要查阅大量资料,进行严谨的论证。 他需要一台电脑。 2011年,一台配置尚可的组装电脑,至少要三四千块。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直接跟爸妈要,理由是“上网写东西赚钱”? 不被扫地出门就不错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自己的钱包。 打开。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还有一把硬币。 他把钱全部倒在桌上,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四十七块五。 这就是他的全部启动资金。 一个宏大的商业蓝图,就这样撞上了无比骨感的现实。 顾屿看着那堆零钱,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随即,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从四十七块五到四千块,这是他重生后要跨过的第一个坎。 也是他“先知”能力的第一场试炼。 ------------ 第3章 他啃着馒头,她坐在奥迪里笑 顾屿拉开卧室的木门。 客厅那盏昏黄的节能灯下,母亲张慧正戴着老花镜,伏在小方桌上,专注地数着一堆散乱的零钱。 那是楼下“惠民小卖部”一天的流水。 她将一枚枚硬币码成整齐的圆柱,又用沾了口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开粘在一起的褶皱纸币,一张张铺平、压实。 父亲顾建国陷在那个褪了色的布艺沙发里,身上是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手里捧着个印着红星的大号搪瓷茶缸,里面是泡得发黑的浓茶。 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 听到门响,张慧没抬头,声音先从钱堆里飘了出来: “都收拾好了?锅里温着饭,自己去盛。” 顾建国也只是偏了偏头,把身体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给儿子腾出个位置。 这就是他的家。 一个嵌入在锦城这座繁华都市肌理中的,最普通的工薪家庭单元。 顾屿喉咙动了动,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 “爸,妈。” “嗯?” 张慧从那堆角角分分的钱里抬起头, “啥事?” “我决定了,高二读文科。” 客厅里突兀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回荡。 “啪。” 一枚五毛钱的硬币被张慧拍在桌上,声音不响,却让空气都震了一下。 她摘下眼镜,捏在手里,眼神锐利了起来。 “你说啥子?顾屿,你脑壳是不是遭门挤了?” “好好的理科不读,你去读文科?你晓不晓得你爸和我,为了供你读书,为了买这个房子,屁股后头欠了好多账?”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你从小听到大,都听到狗肚子头去了?” 张慧的语速极快,像一串点燃的鞭炮,把积攒的焦虑和失望全都炸了出来。 顾屿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着。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套熟悉的“组合拳”直接KO,砸得低下了头,觉得自己“错”了,于是退了回去。 这一世,不能退。 “妈,你说的我都懂。” 顾屿开口,声音很平,没有少年人的叛逆,反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我仔细算过。我的强项不在理科,高一物理化学学得很吃力,每次都吊在中间。再这么强行读下去,最后可能连个好点的二本都危险。” “但是我的语文、英语、历史一直很好,不怎么费力就能考高分。我去文科,是把我的优势最大化。我有把握,考一个比在理科班好得多的大学。” 张慧被儿子这番条理清晰的话说得一愣。 她印象里的儿子,听话,但被说急了也会顶嘴,从没像今天这样,坐在这跟她分析自己的未来。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却被顾建国打断了。 “让他去。” 三个字,从茶缸的热气里飘出来,有些沙哑。 “啥子?” 张慧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建国放下茶缸,瓷器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加重了语气:“我说,让他去。” 他终于转过头,先是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确认。 “你自己想清楚了?” 顾屿迎上父亲探究的视线,身体坐直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顾建国吐出最后一个字,随即转回头,重新拿起茶缸,继续看他的新闻。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家庭风暴,已经彻底翻篇。 顾屿的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老爹,格局可以啊! 这就是他的父亲,顾建国。 一个沉默寡言的建筑工人,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却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了儿子最宝贵、也最滚烫的信任。 张慧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眼镜戴回去,低下头,继续跟那堆零钱战斗,嘴里还在无法控制地小声嘀咕。 “一个个的,都有主意了……这个家迟早要被你们败完……” 顾屿知道,这是母亲的妥协。 文科的事,过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但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 电脑。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手边那堆被仔细码放的钱上,最大面额的,是几张褪色的绿色十元纸币。 为了买这套房,开这个小卖部,家里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着几万的外债。 在2011年,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三四千块的一台电脑,需要勒紧裤腰带,一分一分地攒上好几年。 他怎么开口? 上一世的他,或许还能仗着父母的宠爱,软磨硬泡。 但现在,这个身体里装着28岁灵魂的顾屿,做不到。 他看得懂父亲工字背心下,那因为常年扛重物而微微变形的肩膀;也看得懂母亲那双因为常年拆货,指节有些粗糙的手。 那句“我想要一台电脑”,此刻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不能靠父母,只能靠自己。 顾屿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条“知乎封神”的道路愈发清晰。 “看来,只能先去网吧开个头了。” 他需要一个网络环境,去验证记忆,去寻找敲门砖,去写下那篇足以引爆精英圈层的“预言”。 先去那里,赚到买设备的第一桶金。 顾屿从沙发上站起身: “爸,妈,我回屋了。明天要早起。” “去吧,闹钟上好。” 张慧挥了挥手,没回头。 顾屿走回卧室,关上门,将客厅的灯光和父母的辛劳隔绝在外。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黑暗中,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明天开学,交表,进文科班。 学业不能丢,这是对父亲那句“好”的交代。 赚钱的计划,必须立刻启动。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在学业和事业上,同时破局! …… 第二天清晨。 顾屿被那首极具时代印记的《爱情买卖》闹铃吵醒。 他迅速洗漱完,从厨房拿了个母亲留的、尚有余温的馒头,就匆匆下了楼。 长顺街的早晨,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早餐铺的蒸笼顶着白汽,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巷子里钻出来,汇入主路,自行车的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 顾屿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一边啃着没什么味道的馒头,一边在心里盘算。 第一步,交表,正式成为文科生。 第二步,破局。放学后去学校附近的网吧,找到那个能给他一枚知乎邀请码的“贵人”。 第三步,立威。用一篇未来走向的回答,在知乎一举封神! 他正想得入神。 一阵平顺而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逼得他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 一辆漆黑锃亮的奥迪A6,在他身旁缓缓停下,和周围老旧的街道格格不入。 顾屿侧头看去。 后座平滑的车窗,无声地降下。 一张他想了两辈子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线。 苏念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 晨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的目光落在顾屿身上。 他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馒头,嘴边还沾着点白色的面粉屑,样子有点傻。 苏念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总是带着点清冷疏离的杏眼,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 一个足以让整个清晨都明亮起来的笑,在她嘴角漾开。 “顾屿,早啊。” 完了。 又心动了。 顾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感觉手里的馒头,突然就不香了。 ------------ 第4章 全校女神给我递牛奶,她脸红的样子太甜了! 那张笑脸,明媚得晃眼。 顾屿的心脏猛地一滞。 卧槽? 这画面也太戏剧性了! 他低头。 视线里,是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 他抬头。 视线里,是晨光下泛着高级光泽的黑色奥迪A6。 以及车窗后,那个连蓝白校服都穿得比别人好看的女孩。 这画面,冲击力未免太强了。 换做上一世的自己,会怎么做? 大概会瞬间把馒头藏到身后,像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低着头,仓皇逃离。 那辆奥迪,和望江路小区门口的金属门禁一样。 就是一道墙。 冰冷,坚硬,明确地划分着界限,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 那份窘迫,曾像毒素一样,在他心里发酵了十五年,最终酿成了无可救药的自卑。 但现在。 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 他知道,车只是代步工具,馒头也只是果腹的食物。 真正压垮人的,从来不是身外之物。 而是那颗自己先认输的心。 顾屿直接气笑了。 这不就是烂大街的青春小说桥段吗? 贫穷男主偶遇豪车女主,自尊心碎了一地,然后要么扭头就走,要么上演一出“你不要用钱来侮辱我”的狗血戏。 演个屁的苦情戏! 老子的人生已经苦了整整一辈子,够了! 这一世,必须换剧本,演喜剧! 念头通达,格局瞬间打开! 顾屿非但没躲,反而迎着苏念的目光,坦然地扬了扬手里的馒头。 动作潇洒,像是在敬一杯酒。 然后,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足够灿烂的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穿过清晨的微风,清晰地飘进车里。 “苏大学霸,坐奥迪上学,可有点脱离人民群众了啊。” 语气里没有半分酸涩。 纯粹是朋友间,带着点痞气的调侃。 苏念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会尴尬地低下头。 会局促地藏起手里的早餐。 甚至会冷漠地假装没看见,然后快步走开。 她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个反应。 坦然,磊落,甚至还反过来调侃她。 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 噗嗤—— 两秒后,苏念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浅笑。 而是肩膀都跟着微微发颤,发自内心的笑。 那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仿佛将整个清晨的阳光都揉碎了进去。 这一笑,让周围嘈杂的菜场和人声都成了背景板。 她偏过头,对前排的司机轻声说了句: “王叔,靠边停一下。” 那辆奥迪A6,极其顺滑地在路边停了下来。 顾屿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剧本正朝着他设计的方向走。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车窗开着。 离得近了,一股干净的香气从车里飘出。 不是俗气的香水,是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奶香。 “有这么好笑?” 顾屿停在车窗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还捏着馒头。 “嗯。” 苏念努力收敛笑意,点了点头,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我只是没想到,你脸皮还挺厚的。” “谢谢夸奖。” 顾屿全盘接下, “脸皮不厚,怎么在文科班这种虎狼之地混下去?” 他看着她,半开玩笑地发出邀请。 “要不要下来体验下人间烟火?给你的作文攒点素材。你看那边包子铺,刚出笼的,多有生命力。”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摊主正大声吆喝,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混杂着自行车铃声。 那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鲜活、生猛的世界。 和她每天在安静的车里,听着舒缓音乐去上学的场景,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在那个热闹的早餐摊上多停留了一秒。 很快,她转过头,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想的美。” 她小声说。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啃着馒头上学。”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她弯下腰,从座位上拿起一盒牛奶。 利乐包装,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牌子。 她将牛奶从车窗里递了出来。 “诺,给你的。” 顾屿看着那盒牛奶,眼神动了动。 “给我的?” “赶紧吃,别迟到了。” 苏念把牛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命令口吻。 顾屿伸出手。 接过牛奶。 指尖在空中轻轻触碰到她的。 她的指尖微凉,如玉石般细腻,很软。 一触即分。 牛奶的盒子却是温的。 应该是从家里的暖奶器里刚拿出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着他的手心。 也暖了他的心。 上一世,是冰冷的阶层之墙。 这一世,是一盒温暖的牛奶。 真有意思。 他笑了。 “谢同桌赏赐。” 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苏念看着他脸上那抹坦然到近乎耀眼的笑,脸颊莫名更热了些。 她觉得今天的顾屿,和以前那个虽然风趣,但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闪躲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好像……在发光。 顾屿可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决定再加一把火,把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彻底烧掉。 “放心。” 他把牛奶换到另一只手,和馒头并排拿着,像是在展示某种战利品。 然后,他对着她,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革命战友了。” “革、革命战友?” 苏念彻底懵了。 这个词,她只在历史书和爷爷的相册里见过。用来形容一个同龄的男同学,实在是……太奇怪了! “对啊。” 顾屿点头,理直气壮,仿佛在阐述一个真理, “你我二人,为了考上好大学这个共同的革命目标,毅然投身文科班这片广阔天地。这不是战友是什么?”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地下党接头的神秘口吻补充。 “以后,在学习上,还请苏念同志多多帮助。组织上需要你。” “……” 苏念彻底没话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他这天马行空的思路。 最终,所有情绪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神经病。”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彻底笑场,飞快地按下了车窗升起键。 黑色的车窗缓缓合拢。 奥迪A6无声地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长顺街的尽头。 顾屿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低头。 左手,是他的馒头。 右手,是她的牛奶。 上一世的酸涩,在这一刻,被这盒牛奶的温度彻底融化。 他撕开吸管,插进牛奶盒里,用力吸了一大口。 甜的。 带着浓郁的奶香,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睡意。 他再咬一口馒头。 干涩无味的白面,此刻似乎也变得香甜起来。 这不是施舍。 这是来自盟友的补给。 顾屿三两口解决掉早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转身,大步朝着锦城七中的方向走去。 ------------ 第5章 重生第一步,就是要和学霸女神当同桌! 锦城七中的校园里,满是香樟树的气味。 阳光筛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点。 顾屿穿过吵闹的人群,轻车熟路地走向教学楼前的公告栏。 那地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尖叫和哀嚎混成一片,堪称每年开学日的保留节目。 他没急着挤,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的树下等。 等人群散了些,顾屿才晃悠过去。 他的眼睛直接跳过右边密密麻麻的理科班名单,死死锁定在最左侧的文科班区域。 【高2010级文科一班】 红色的标题字,打得四四方方。 他的视线从上往下扫。 然后,他看见了。 苏念。 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名单中间。 而在她名字旁边,紧挨着,不多不少,刚刚好。 顾屿。 成了! 重生的齿轮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彻底拐进了另一条轨道。 这感觉,让顾屿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他刚想走,后背就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我日!屿哥!你真在这儿啊!” 李猴子那大嗓门,差点把顾屿的魂给拍飞了。 顾屿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围过来的是谁。 李凯,还有高一那几个总一起翻墙包夜的铁哥们儿。 “猴子,你想谋杀啊?” 顾屿揉着后背转过身。 李凯压根没理他,那张瘦脸上写满了卧槽,手指头都快戳到公告栏上去了。 “你……你真选了文科?!” “我靠,顾屿,你玩真的?” “疯了吧你,理科的好苗子,跑来背书?” 另外几个男生也炸了锅,七嘴八舌,看他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 李凯一把勾住顾屿的脖子,把他拖到旁边,压着嗓子,脸上是那种“兄弟我懂”的贱笑。 “可以啊,屿哥。” “为爱冲锋的勇士?” 他朝着苏念的名字挤了挤眼。 “为了跟苏大学霸一个班,前途都不要了?我差点就信了你昨晚的鬼话!说,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哈哈哈,屿哥牛逼!” “什么叫不爱江山爱美人?这就叫!” 周围的兄弟们瞬间起哄,笑得东倒西歪。 这场景,跟顾屿想的一模一样。 要是上辈子的他,这会儿脸早红了,嘴硬着否认,最后在起哄声里落荒而逃。 但现在…… 顾屿就这么看着他们笑,也不说话。 等他们笑声小了,他才抬手,把李凯搭在他脖子上的胳膊给扒拉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校服领子,扫了一圈面前的兄弟们。 “你们觉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就压过了周围的杂音, “我这个脑子,去文科班,叫牺牲前途?” 嗯? 李凯他们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搞懂顾屿这话啥意思。 顾屿嘴角一扯,那笑让人有点看不懂。 “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去文科班。” “那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对2011年的高中生来说,跟听天书没区别,直接给他们CPU干烧了。 “啥玩意儿?” 李凯挠了挠头, “打鸡?打什么鸡?” “意思就是,” 顾屿拍了拍李凯的肩膀,一副“你格局小了”的表情, “理科是地狱模式,一群卷王在里面抢装备,爆率还低。我呢,决定换个活法,去文科那个新手村,当一条鲨鱼。” 他脸上的表情,自信又散漫,甚至带着点高手的寂寞。 “你们想想,用我这个学理科的逻辑脑子,去分析历史,解构政治,那是什么体验?” “那帮文科生还在一个字一个字背书的时候,我已经把整个知识框架都建好了。” “这,就叫降维打击。” “……” “……” 李凯和他的小伙伴们,全傻了。 一个个张着嘴,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靠。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他妈厉害! 死寂了几秒,李凯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日!屿哥,你小子行啊!” “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差点我就信了你不是为了苏念!” “哈哈哈哈,降维打击!这词儿带劲!”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出去装逼就用这个!” 一场原本冲着他的调侃,就这么被顾屿轻描淡写地给破了局,他还反过来成了话题的掌控者。 看着这群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兄弟,顾屿心里直乐。 跟这帮小屁孩玩,太轻松了。 “行了,别杵着了,” 顾屿挥挥手, “我得去我的新战场了。你们几个,理科班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转过身,手插着兜,朝文科一班的教室走去。 只留下李凯几个人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我怎么感觉……屿哥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吧?好像……特别能吹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他刚才那样子,真不像装的……” “管他呢,反正牛逼就对了!走走走,回班!” …… 文科一班在走廊尽头。 顾屿站在门口,吸了口气。 教室里嗡嗡作响,跟个菜市场似的。 女生明显比男生多,空气里都是各种洗发水的混合香味。 他一走进去,教室里的吵闹声瞬间停了半秒。 唰一下,几十道目光全扎在他这个“外来户”身上。 “快看,就是他,那个理科成绩很好却选了文科的。” “长得还行啊,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跑来跟我们背书……” 顾屿像是没听见,目光在教室里一扫,最后停在靠窗的第三排。 那里,苏念正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她旁边的位子,空的。 顾屿脚步不停。 在全班的注视下,他穿过一排排桌椅,像是早就定好了目标,径直走到了那个空位旁。 “咚,咚。” 他伸出指节,在苏念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念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快。 四目相对。 顾屿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说: “苏大学霸,你看,我这不是来了?” “未来一年,同桌,多关照。” 热气喷在苏念的耳朵上,痒痒的。 她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 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回了书上,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过了好几秒。 一个极轻的音节,才从她鼻子里哼了出来。 “嗯。” 算是,回应了。 顾屿笑了。 搞定。 他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 “叮铃铃——” 上课铃突然炸响,尖锐地划破了整个校园。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铃声还没完全散去,一道黑影就跟鬼一样,堵在了教室门口。 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板着脸,眼神跟刀子似的,手里夹着本厚厚的教案。 他走上讲台,把教案“啪”一声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得,开学第一课,BOSS就登场了。 ------------ 第6章 按成绩排座位?想抢我女神同桌,做梦去吧! 上课铃刚停,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整个班级的喧闹,瞬间归于死寂。 门口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手里夹着一本磨出毛边的历史教案,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 “啪!” 教案被他一把摔在讲台上,声音又闷又响。 他,就是文科一班的班主任,赵文博。 一个在学生中凶名赫赫,能让最调皮的学生听到名字就腿肚子转筋的存在。 人送外号,“赵阎王”! 赵阎王的眼神刀子似的,从左到右刮过全班,所有被他目光碰到的人,无不瞬间挺直腰杆,连呼吸都忘了。 “我叫赵文博,你们的班主任,兼历史老师。” “我带的班,就三个规矩。” “第一,上课闭嘴。” “第二,作业别抄。” “第三,考试别作弊。” 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让人心里发毛的冷光。 “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这次考试,理科重点班的分数会一起排进来。别给我丢人,更别给你们自己丢人!” 话音落下,教室里最后一丝活泛的气息都被抽干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现在,自我介绍。第一排第一个,开始。” 一个接一个,学生们像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起立、报名字、坐下,每个人都怕出一点错。 顾屿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视线越过一排排紧张僵硬的后脑勺,落在身旁的苏念身上。 她坐得笔直,安静地捧着书,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仿佛连赵阎王带来的低气压都自动绕开了她,自成一方宁静天地。 “大家好,我叫陈浩。”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自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闷。 顾屿抬眼望去。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了起来,蓝白校服洗得笔挺,领口雪白,手腕上那块晃眼的银色手表,在2011年,无声地诉说着不菲的家境。 哟,有点东西。顾屿心里乐了。 “我之前是高一三班的班长,” 他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脸上挂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精英范儿十足。 “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我喜欢唱,跳,rap,篮球,希望以后能共同进步。” 好家伙,练习生? 说完,他却没有立刻坐下,反而目光扫视全班,最后跟装了导航似的,精准地在顾屿身上停了半秒。 他脸上的微笑不变,声音更大了: “我知道,我们当中,有些同学是在理科上同样优秀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了文科这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迷之自信。 “这很好。但这不代表文科是退路,恰恰相反,它对我们的综合素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希望大家都能尽快找到状态,别辜负了这个‘一班’的名号。毕竟,一个月后的月考,理科班的成绩也会一起排进来,我们可不能输。” 话音一落,班里一些心思活络的同学,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在顾屿和陈浩之间来回扫射。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有话,就差直接点顾屿的身份证号了。 有意思。 顾屿迎着他那挑衅的目光,非但没躲,嘴角反而向上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一个没带任何温度的笑。 陈浩脸上的标准微笑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番敲山震虎,竟只换来对方一个看傻子似的表情,他这才悻悻地坐下。 终于,轮到了苏念。 她在全班几十道目光的聚焦下站起身,乌黑的马尾在身后划出一道清爽利落的弧线。 “苏念。” 两个字,清冷如玉,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说完,她便径直坐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议论。 “哇,真漂亮,不愧是冰山校花。” “人家年级第一,当然有这个资本啊!” 顾屿听着,心里想笑。 这帮荷尔蒙过剩的小屁孩根本不懂,她的冷,只是自动屏蔽无关人士的节能模式罢了。 “下一位。” 赵阎王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 顾屿站了起来。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站姿松松垮垮,不像在被审视,倒像是在自家客厅跟朋友唠嗑。 “来文科班之前呢,我听过一个说法。” “说选理科是赌国运,要搞科研,为国争光,以后都是国之栋梁。” “选文科是赌家运,要考公考编,安稳生活,以后都是家庭支柱。”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脸“我也很无奈”的生动表情。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国运这盘赌局太大了,我这小身板怕是赌不起。” “所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我就跑来文科班,跟大家一起,赌赌家运了。” “万一……赌赢了呢?”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 紧接着,整个教室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压抑不住的笑声轰然爆发! “赵阎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镜片下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和……赞许? 苏念也偏过头,那双清冷的杏眼里,此刻漾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嘴角向上翘起一个极美的弧度,像一弯被云雾拨开的新月,明亮得晃眼。 顾屿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冲她眨了下右眼。 苏念脸颊一热,光速把头转了回去,但那瞬间染上绯红的耳朵尖,却没能逃过顾屿的眼睛。 搞定! 顾屿心情大好地坐下。 “咳!” 赵文博一声重咳,强行将课堂秩序拉了回来,但气氛已然大不相同。 “介绍完了,都认识了。现在,说第二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为了激励大家的学习积极性,我们班的座位,不是固定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砸起一片哗然。 赵阎王没理会。 “从明天开始,我们将根据高一期末考试的总成绩排名,由高到低,依次自由选择座位!” “每个月月考之后,都会重新排一次!” 教室里彻底炸了锅! “什么?!按成绩选座位?!” “卧槽!那不是学霸想坐哪就坐哪?” “完了完了,我期末考砸了,岂不是要被发配到垃圾桶旁边?”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投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苏念。 年级第一,她拥有第一个选择的绝对权力,是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另一个,就是陈浩。 他也是原来班级的前几名,成绩拔尖,此刻他推了推手腕上的表,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毫不掩饰地越过人群,灼热地看向苏念。 那意思不言而喻——明天,他会第一个选择她旁边的位置! 于是,现在正大光明坐在那个“宝座”上的顾屿,瞬间成了全班目光的焦点。 同情,幸灾乐祸,看好戏…… 一个为了追女神,不惜从理科班转来的痴情种,现在,连跟女神做同桌的机会,都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结果刚跳上餐桌,就要被一脚踢飞! 苏念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屿,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顾屿迎着她担忧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信我。 “安静!” 赵阎王一拍讲台,声音如雷。 “规矩就是规矩!有意见的,拿成绩说话!” “明天早自习,排名表会贴在黑板上,正式选座!” 说完,他翻开历史课本,冷声道: “现在,上课。” 赵阎王开始讲“夏商周”,教室里却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只有顾屿,他悠然地靠在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笔,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这场风暴的中心根本不是他。 他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在赵文博讲述“分封制”的背景音里,他握着笔,在雪白的纸页上,写下几个字。 【启动资金:47.5元】 【目标:4000元(攒台电脑)】 然后,他另起一行,逻辑清晰地开始罗列。 【第一步:搞到知乎邀请码。】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在沙盘上推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苏念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只看到一堆她完全看不懂的词,像某种神秘的暗号。 她蹙了蹙好看的眉头,又收回了目光。 这个顾屿,今天真的好奇怪。 ------------ 第7章 同桌,我来兑现承诺了 早自习的铃声,像一道冰冷的命令。 赵阎王踩着铃声的尾巴,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没拿教案,只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 教室里最后一丝窃窃私语,在他走进来的瞬间,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黑板前,“啪”的一声,用四块磁铁把那张纸狠狠拍在了黑板正中央。 动作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那张纸,像一道判决书。 【高2010级文科一班 高一期末成绩排名】 全班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顾屿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抬起眼。 他不需要凑过去看。 那个排在最顶端的名字,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除了她,还能有谁? 【1. 苏念】 紧随其后的,是昨天那个精英范儿十足的男生。 【2. 陈浩】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扫,一行行地掠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终于,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32. 顾屿】 一个不上不下的排名。 一个在理科班还算凑合,但在文科班选座位这件事上,毫无优势的排名。 周围已经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细碎的议论。 “我靠,顾屿才32名啊?” “他理科不是还行吗,怎么总分这么拉?” “偏科呗,理综拉高了分,但语英一加,直接拉胯。这下寄了。” “昨天还大言不惭地坐在苏念旁边,今天怕是要被赶到垃圾桶旁边去了。”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顾屿充耳不闻,他只是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苏念。 她坐得笔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黑板上那个第一名的名字跟她毫无关系。 “好了,都看清楚了。” 赵阎王的声音打破了议论。 “现在,开始选座。” “第一个,苏念。” 刷! 全班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安静的少女身上。 苏念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蓝白校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平静的弧线。 她会选哪里? 第一排学霸专区? 还是……继续留在现在的位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迈开步子,没有走向讲台,反而走向了教室的后方。 一步,两步。 她停在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 阳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给那两张桌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所有人眼珠子掉出来的一幕。 苏念没有坐进靠窗的那个黄金位置。 她走到了过道边,直接在靠外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然后,她把自己的书包,轻轻地放在了里面那个靠窗的座位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一个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动作。 这位置,有主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 全班都看懂了。 卧槽!冰山校花这是杀疯了啊!直接物理隔绝,不给任何人机会! “第二个,陈浩。” 赵阎王的声音像机器一样,毫无波澜。 陈浩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衣领,脸上还是那副招牌的精英笑。 他迈步走向苏念的方向,那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班里有些女生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陈浩走到苏念的桌旁,停下了。 他看着那个被书包占据的座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想开口,但苏念的目光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清冷又疏离,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的拒绝。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 他总不能当着全班的面,去碰这个钉子吧?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最后的风度,转身,在苏念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依旧在看窗外,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陈浩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 “第三个,王雅……” “第四个,李静……” 选座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同学上去,挑选自己的位置。 教室的格局在飞快地变化,座位一个个被填满。 但无论谁上去,都会下意识地绕开那个被苏念“封锁”的区域。 那个靠窗的座位,像一个被结界保护起来的孤岛,安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班里的气氛逐渐焦灼,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地,瞟向还坐在原位的顾屿。 幸灾乐祸,看好戏,同情…… 他成了这场无声大戏里,唯一的小丑。 “屿哥,咋办啊?” 前排一个高一时的哥们儿,偷偷回过头,压着嗓子问,脸上全是担忧。 顾屿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三十一个,张伟。” 终于,快到了。 “第三十二个,顾屿。” 赵阎王的声音响起。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来了。 终于,轮到正主登场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昨天还敢大放厥词,说要来文科班“降维打击”的家伙,现在要怎么收场。 是灰溜溜地选个角落坐下? 还是硬着头皮去碰壁? 在几十道目光的烧灼下,顾屿站了起来。 他拎起自己的书包,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一步步走下讲台,穿过一排排桌椅。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径直走向了教室后方,那个被所有人默认的“禁区”。 他停在了苏念的桌旁。 陈浩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耳朵却竖了起来。 全班同学的眼睛都亮了。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 顾屿没有像陈浩那样,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知难而退。 顾屿心里乐开了花。 行,既然剧本都递到手上了,那哥们儿就陪你演一出大的!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苏念一些。 他没有去看那个占着座位的书包,目光只落在少女的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点戏剧化的,像是舞台剧演员般的腔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教室。 “这位美丽的姑娘。”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请问,我是否有幸,能成为你的同桌?”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绷住。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强行憋笑的声音。 太骚了! 这操作太骚了! 谁他妈会在选座位的时候说这种话啊! 苏念也彻底愣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清冷的杏眼里,写满了错愕。 她看着顾屿脸上那副一本正经又极尽搞怪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狡黠笑意。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冰层正在迅速开裂。 一秒。 两秒。 她紧紧抿着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 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涡,在她唇边悄然绽放,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起一圈圈好看的涟漪。 然后,在全班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拿起了放在里面座位上的书包。 随即,她站起身,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安安静静地,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就这么,把那个被全班男生觊觎了一整节课的“神座”,让了出来。 稳稳地,让给了顾屿。 ------------ 第8章 历史课回答问题,我一开口全班都傻了! 顾屿在全班那混杂着惊愕、嫉妒、看好戏的目光中,拉开了椅子。 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刺啦”一声,在这份安静中,刺耳得像一声宣告。 他毫不在意,将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一屁股坐下,稳如老狗。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抢到宝座的窃喜,反倒像是国王坐回自己理所当然的王位。 前排的陈浩后背绷得笔直,他从桌面不锈钢文具盒的反光里,能瞥见身后那两个紧挨着的身影。 握着笔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可恶!被这个家伙给装到了! 苏念飞快地扭头望向窗外,试图用侧脸的清冷弧度,隔绝整个教室投来的视线。 但她自己知道,心跳还没平复,脖颈处那抹淡淡的粉色,已经出卖了她。 “这位美丽的姑娘……”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谁懂啊! “安静!” 讲台上,赵阎王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戒尺,敲在每个躁动的头顶。 “翻开历史课本,第一单元,第一课,夏商周的政治制度。”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哗啦啦的翻书声。 赵文博推了下厚厚的眼镜,开始了他那足以让半个班进入催眠状态的讲课。 “分封制,是在什么背景下产生的?它的核心是什么?谁来回答一下?” 他那探照灯般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所到之处,一颗颗脑袋都低了下去,生怕被点到名。 “陈浩,你来。” 陈浩“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精英式的自信。 “报告老师,分封制是西周为了巩固统治,将王族、功臣和先代贵族分封到各地,授予土地和人民。其核心是‘封建亲戚,以藩屏周’。”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上原封不动的满分答案。 班里不少女生都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赵文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 “坐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巡视,带着一股不满足的压迫感: “还有没有补充的?有没有人能从另一个角度,说说分封制的本质?”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大哥,别搞啊!能把课本背熟就不错了,谁还能有什么“另一个角度”? 赵文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引起全班骚动的“关系户”身上。他嘴角向下撇了撇,带着点考验的意味。 “顾屿,你来说说。” 刷! 几十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陈浩也转过半个身子,抱着胳膊,摆出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苏念停下转笔的动作,也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顾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手还插在校服裤兜里,那副松垮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操场跟人闲聊。 “老师,陈浩同学说得很好,那是标准答案,考试就得这么写。” 他先是懒洋洋地肯定了陈浩一句,让后者紧绷的嘴角松了些。 “但如果要说本质嘛……” 顾屿直接乐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觉得,分封制,更像是一套古代版的‘连锁加盟’。” 连锁……加盟? 这是什么鬼词? 全班同学直接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阎王也皱起了眉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审视。 顾屿不慌不忙,继续用他那闲聊的口吻说道: “周天子,就是总公司董事长,坐拥‘天下’这个最牛的品牌。他一个人管不过来,就把天下这块大蛋糕,切成一块块,授权给不同的‘加盟商’,也就是诸侯。” “这些加盟商,要定期给总公司送钱送粮,相当于交品牌使用费;总公司被人打了,他们得带人来帮忙,这叫履行安保协议。” “作为回报,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加盟店,也就是封地里,自己当老板,还能发展自己的下线,也就是卿大夫。” 他摊了摊手,说得轻松又形象: “这套玩法,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亲戚朋友,一个锅里吃饭,当然没问题。可时间一长,过了几代人,血缘关系跟兑了水的酒一样,淡了。加盟商们自己做大做强,翅膀硬了,就不想再听总公司的了。最后的结果就是,加盟商们自己拉山头单干,总公司被架空,董事长成了光杆司令。这就是后来的春秋战国,礼崩乐坏。” 一番话说完,他对着赵文博,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分封制的本质,是一种在当时生产力条件下,效率最高,但风险也极高的管理模式。它的崩溃,是必然的。” …… 教室里连翻书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套“总公司和加盟商”的理论给说傻了。 彻底麻了,整不会了。 他们还在吭哧吭哧地背“封建亲戚,以藩屏周”,人家已经用街边奶茶店的逻辑把整套体系给盘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他昨天说的“降维打击”吗? 杀疯了啊! 陈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引以为傲的“标准答案”,在顾屿这番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像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赵文博扶着讲台,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镜片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过了好几秒才吐出四个字。 “说得不错。” 他对着顾屿挥了挥手: “坐下吧。很有想法,但考试的时候,还是要写标准答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谁都看得见。 苏念偏过头,看着重新坐下的顾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少年人的锐气,而是一种洞悉了事物本质后的从容和笃定。 高一那个爱开玩笑,但眼神深处总有些闪躲的顾屿,好像……真的不见了。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赵阎王前脚刚走,后脚好几个男生就围了过来。 “我靠,连锁加盟?屿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牛逼啊!我一下就听懂了!以后政治历史就跟你混了!” 顾屿只是笑着应付了几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封面是纯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啪嗒。” 他按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无视了周围的喧闹,也无视了身边那个自带安静气场的同桌,翻开第一页,开始飞快地书写。 苏念本来在预习下一节的英语,但身旁那沙沙的写字声,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力,让她无法忽视。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 他的本子上,没有单词,没有公式。 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方框和箭头,像某种作战地图。 【知乎封神计划】 【破局:搞到邀请码(目标:技术论坛某未来大V)】 【立威:神级回答(选题:《如何看待“阿拉伯之春”?》)】 【变现:稿费→咨询→打造新媒体矩阵……】 这些词语,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念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知乎”是什么?“阿拉伯之春”又是什么? 好奇心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看着顾屿那专注的侧脸,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她的声音很轻。 顾屿停下笔,转过头来:“嗯?苏大学霸有何指教?” 苏念的目光落在他那个写满“天书”的笔记本上,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好奇: “你在……写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与学习无关的问题。 顾屿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迷茫的杏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小样儿,上钩了吧。 他“啪”一声合上本子,食指在黑色的封面上敲了两下,像在打什么暗号。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是那种故作神秘的笑。 “这个啊。” “一份商业计划书。” “商业……计划书?” 苏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从一个高中同学嘴里说出来,感觉荒诞又奇妙。 “对。” 顾屿点头,看着她愈发好奇的眼神,慢悠悠地抛出了最后一击, “关于我的第一桶金。” 第一桶金。 这四个字砸进苏念平静的心湖。 她想起了早上那个啃着馒头的少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谈论着“第一桶金”的同桌,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 放学的铃声响起。 顾屿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拉上拉链。 “我先走了,有事。” 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只对苏念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不等她回应,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苏念愣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已经安静地等在了香樟树下。 而顾屿的身影,却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与她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个方向,是长顺街的深处,是更老旧、更嘈杂的市井小巷。 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步履匆匆,目标明确。 苏念站在窗边,看着那辆等待她的奥迪,又看了看顾屿消失的方向。 她的心里,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 他到底,有什么事?要去哪里? 那个笔记本里的计划,是真的吗? 而此刻的顾屿,已经走出了校门。 他没有回家,凭着记忆,穿过两条街,径直走向了学校附近那家他上一世最常去的网吧——“极速空间”。 他的“知乎封神”计划,今晚,必须打响第一枪! ------------ 第9章 重生2011,开局一篇神预言惊爆知乎! “极速空间网吧”。 四个霓虹灯大字,掉了两个笔画,在黄昏里要死不活地闪着。 顾屿推开那扇黏糊糊的玻璃门。 门一开,一股烟味、泡面味混着廉价香水味的混合毒气,热烘烘地糊在他脸上。 整个网吧就是个大闷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有人在吼“Fire in the hOle”,有人在喊“王炸”,角落里还有个外放《爱情买卖》的哥们,谁懂啊,吵得人脑仁疼。 这里,他熟。 上辈子,他不知道多少个下午就是在这里泡过去的。 顾屿走到吧台。 吧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头发染得发黄,有点干,耳朵上一排耳钉,正没精打采地点着鼠标。 屏幕上是QQ农场,一排玉米熟了,旁边跳出个提示: “您的好友‘葬爱小王子’偷取了您的玉米X3”。 “草,手慢了!”姑娘低声骂了一句。 她旁边还靠着个“精神小伙”,头发用发蜡抓得根根立起,正低头玩着山寨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闻言嘿嘿一笑: “莉莉,别偷那破菜了,陪哥聊聊呗。” 顾屿敲了敲吧台:“开台机子,三小时。” 被叫做莉莉的黄毛姑娘抬起头,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从旁边抽了张小纸条拍在吧台上, “五块。” 那精神小伙也上下打量了顾屿一眼,看到他身上的校服,嗤笑一声,没说话,又低头去玩他的俄罗斯方块了。 2011年,上网还不用身份证。 顾屿付了钱,拿着纸条往里走。网吧里大部分人都在玩CF和DNF,他绕过几排机子,走到最角落一个靠墙的位置。 坐下前,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把那油得反光的键盘和鼠标擦了个遍。 至于那个黑乎乎的公用耳机,他碰都没碰。 开机,熟悉的WindOWS XP蓝色滚动条。 顾屿没急着上QQ,更没看那个英雄联盟的图标一眼。 他打开浏览器,地址栏里慢悠悠地输入一串在当时看来极为小众的网址。 一个名为“GeekHUb”的技术论坛。 这就是他今晚的“藏宝图”。 2011年的知乎,还是个实行邀请制、逼格高到天上的小圈子。 一个邀请码,在某些论坛上甚至能炒到几百块。 对兜里只剩四十几块的顾屿来说,花钱买,不可能。 但他有比钱更硬的通货。 来自未来的信息。 顾屿熟练地在论坛里搜索一个ID: “K-Man”。 很快,一个头像为黑底白字“K”的用户跳了出来。 主页上,全是对各种开源项目的技术分析,枯燥又硬核。 就是他了! 顾屿记得,这位“K-Man”,真名凯文,是当时国内最早一批接触并看好安卓系统的技术狂人,几年后,他会成为知乎上拥有百万粉丝的科技领域顶级大V。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是知乎最早的一批受邀用户,手里捏着好几个邀请码。 顾屿深吸一口气,点开私信,开始码字。 他不能直接说“我是重生者”,那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得伪装成一个洞悉未来的行业观察家,一个最精准的“剧透党”。 【K大你好,冒昧打扰。我是一个移动互联网的长期观察者。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想与您探讨:PC互联网时代,社交的核心是“在线”,但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这个逻辑是否会被颠覆?】 顾屿的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直接抛出“微信”这个答案,而是用一种更具迷惑性的、产品经理式的分析口吻,去搭建一个让对方无法反驳的逻辑框架。 【我认为,下一个现象级社交产品,不会是另一个QQ或微博。它将是“反在线”的,是基于手机通讯录的“强关系”重塑。它会用“异步语音”降低沟通门槛,用一种区别于微博广场的“封闭圈子”来满足熟人间的分享欲和窥探欲。它的逻辑,不是把PC端的复杂关系链搬到手机上,而是利用手机本身的特性,做一款极致轻量化的工具。】 他没有说“朋友圈”,而是用了“封闭圈子”;没有说“语音留言”,而是用了“异步语音”。 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心包装,听起来就像某个大厂内部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的黑话。 发完私信,顾屿没有傻等。 他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点开一个新闻门户网站,开始搜索关于“阿拉伯之春”的最新报道和评论。 为知乎的开山之作,准备弹药。 他的专注,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吧台那边的精神小伙早就待不住了,凑到莉莉旁边嘀咕: “你看那穿校服的,来了半天了,不打游戏也不看电影,就搁那儿打字,装文化人呢?” 莉莉也觉得奇怪,往顾屿那边瞟了一眼: “谁知道呢,可能在写作业吧。” “拉倒吧,谁跑网吧来写作业啊。” 精神小伙撇撇嘴。 莉莉被勾起了好奇心,找了个借口给旁边的机子送了瓶可乐,路过顾屿身后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往他屏幕上扫了一眼。 一堆关于中东局势的分析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大,“民主浪潮”、“历史转折点”…… 她只看清了几个词,但一个都看不懂。 她满头雾水地走回吧台,精神小伙立马凑上来: “咋样,写的啥?” 莉莉摇了摇头,一脸费解: “不知道,神神叨叨的,一会儿写什么‘窥探欲’,一会儿又看什么国际新闻。我看八成是失恋了,想写点东西装深沉。” 就在这时,顾屿的屏幕上,GeekHUb的页面右下角,一个信封图标开始闪烁! 比他预想的要快。 顾屿点开私信,发信人正是“K-Man”。对方的回复不是震惊,而是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审视和质疑。 【理论很有趣。但你的模型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网络效应。腾讯用十年建立的QQ关系链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护城河,用户为什么要迁移到一个全新的、空无一人的APP上?冷启动的问题怎么解决?】 来了! 顾屿直接乐了。老铁上钩了,并且抛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难题,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敲击键盘,这一次的速度更快,逻辑也更锋利。 【K兄,你误解了。这不是“迁移”,而是“补充”。QQ是社交广场,而我说的是“私人客厅”。它的冷启动,恰恰不需要去撼动QQ。它最大的金矿,是每个用户手机里现成的通讯录。通过读取通讯录,可以瞬间完成最基础的社交关系搭建。这是一种降维打击,它绕开了从零到一积累用户的过程。】 发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拉新,想象一下,一个能将个人信息和社交账号打包的二维码,在线下场景中,扫一下就能加为好友。这种效率,是手动输入QQ号无法比拟的。】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信封图标几乎是立刻就疯狂闪烁起来! 点开。 对方的语气彻底变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同类的激动和震撼。 【二维码……通讯录……卧槽!你说的这些……我们团队内部刚刚在一次风暴会上提出过原型!你是谁?哪个公司的?南边的(指深圳腾讯)还是北边的(指北京的互联网公司)?】 顾屿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我只是一个对产品有兴趣的业余爱好者。听说知乎是个讨论问题的好地方,只是一直苦于没有门路。】 这是一种体面的,带着些许暗示的请求。 几秒钟的沉寂后,对方的回复终于来了,简洁,却含金量拉满。 【你这种水平要是算业余爱好者,那我们都是垃圾。这是我的邀请码:Zh-XXXXXXXX。别浪费了。另外,哥们儿,说真的,如果你想换个环境,随时私信我,我帮你内推。】 ------------ 第10章 重生2011,开局一篇神帖全网炸裂! 顾屿直接乐了。 搞定! 他甚至能想象到,网络另一头,那个叫凯文的技术宅男,此刻正对着屏幕抓耳挠腮,疯狂怀疑人生的样子。 顾屿复制好邀请码,熟练地打开知乎注册页面。 当输入昵称时,他敲下了两个字。 念语。 苏念的念,顾屿的屿。 上一世,这只是他藏在游戏ID里,说不出口的卑微暗恋。 这一世,他要让“念语”这个ID,响彻整个华夏互联网圈,成为封神的存在! 注册成功。 【欢迎来到知乎。】 顾屿直接无视了那些家长里短的小问题,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首页一个被顶得很高,但回答寥寥的宏大问题上。 【如何看待2011年初爆发的“阿拉伯之春”?这会是中东走向民主和光明的开端吗?】 他扫了一眼下面的几个回答,好家伙,清一色的彩虹屁,高喊着“自由的胜利”、“历史的必然”,乐观得不行。 电视新闻里,那些所谓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 看着这帮天真的“精英”,顾屿差点没笑出声。 光明? 谁懂啊!他这个来自2025年的“历史亲历者”,只看到了长达十数年的混乱、战争、难民潮,以及大国博弈下,一地鸡毛的破碎山河。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重新放回那油腻的键盘上。 身旁的机位,一个黄毛少年正随着QQ炫舞的劲爆舞曲疯狂敲击空格键,每一次“PerfeCt”都伴随着一声兴奋的低吼。 这荒诞的背景音,反而让顾屿屏幕上的冰冷文字,更添了几分超然。 这一次,他不是在给某个人剧透。 他要给这帮活在2011年的精英们,来一场横跨十五年的降维打击! “谢邀。” 他先按照知乎的规矩,打了两个字。 然后,他那颗28岁的灵魂,开始驱动这双17岁的手,敲下一行行让当时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文字。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春天”,而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颜色革命”,是中东地区陷入漫长动荡的序曲。】 开篇第一句,直接跟主流论调对着干,开幕雷击! 他先把结论甩出来: 【所谓的“春天”过后,不会有光明,只会有三样东西:1.政治强人下台后的权力真空与军阀混战;2.极端宗教势力的趁势崛起;3.大国地缘政治的代理人战争。】 他没有停。他知道,光有结论,只会被当成哗众取宠的民科。他必须给出冰冷、严密、层层递进的逻辑推演。 【首先,必须厘清一个概念:社交媒体在此次浪潮中扮演的,是“情绪放大器”与“组织加速器”,而非“变革发动机”。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工具,是对复杂社会运动的极度简化与矮化。】 【真正的驱动力,是长期的高失业率、悬殊的贫富差距和僵化的社会阶层。这些是早已堆满地窖的干柴。TWitter和FaCebOOk,只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一颗火星,它们以极高的效率引燃了民众积压的不满,却无法提供一套成熟的、可替代的政治解决方案。当浪潮退去,剩下的只会是满目疮痍。】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以“民主”之名推翻一个世俗化的威权政府,并不会自动长出秩序的鲜花,反而会打开地狱的闸门。】 【这些国家内部,教派、部落、军方等势力间的矛盾,被强人政治强行压制了几十年。这个脆弱的“盖子”一旦被外部力量掀开,失去制衡的各方将迅速填补权力真空,诉诸最原始的暴力。所谓的“春天”,很快就会变成一场所有派系对所有派系的战争,退化为霍布斯所描述的“丛林状态”。】 他就像一个冷静的解剖师,将未来十年中东地缘政治的演变肌理,一层层剥开,呈现在2011年的世人面前。 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用更宏观的笔触,描绘了那不可逆转的趋势。 他甚至敲下了一段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的终极预言: 【我甚至可以大胆预言:在未来几年,我们将在新闻里看到一个意识形态更极端、组织架构更严密、宣传手段更现代化的武装组织,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废墟上崛起。它将不再满足于基地组织式的零散恐怖袭击,而是会追求建立一个横跨国界的实体化“国家”。那将是这场“春天”结出的,最恶毒的果实。】 【并且,不要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中东的特例。这套利用社交网络放大内部矛盾、由外部的所谓“民主基金会”提供资金和指导的“颜色革命”剧本,是可复制的。我们很快就会在东欧,甚至在我们家门口的某些地区,看到它的再次上演。】 【对于我们自己的国家而言,必须对此高度警惕。未来的战争,不一定由飞机和航母打响,它完全可能始于网络上的一篇帖子、一个视频。当外部势力试图用我们自己的键盘和屏幕,来攻击我们自己时,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 【最后,我再做一个更大胆的预言:未来十年内,这套“颜色革命”的剧本,极有可能被原封不动地搬上我们自己的舞台,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角落,成为检验其威力的试验场。今天开罗广场上的混乱,只是彩排。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网吧里,CF的枪声和《爱情买卖》的歌声依旧嘈杂。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角落,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正敲击着键盘,冷静地,为一场万里之外的“革命”,提前撰写好了它的政治验尸报告。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屿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额头上全是汗。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点击,发布回答。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所有页面,下机。 路过吧台时,那个黄毛网管姑娘莉莉正百无聊赖地偷着菜,看到他,吹破一个泡泡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哟,帅哥,下机了?你的商业帝国孵化完了?” 她旁边那个“精神小伙”也嘿嘿一笑,搭腔道: “莉莉你别问了,人家这格局,跟咱们都不是一个level的。说不定是在写小说呢,以后成大神了,咱都得仰望。” 顾屿听到这带着点嘲弄的调侃,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把那个破书包甩到肩上。 “小说?”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种让两人看不懂的淡定, “格局小了。” “切,” 莉莉撇了撇嘴,被他这副样子勾起了更多的好奇, “那你一下午神神叨叨的,到底在干嘛?不打游戏不聊天,就搁那儿打字,真当自己是思想家啊?” 顾屿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说道: “我不是在写故事。” “那你在干嘛?” 莉莉追问。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在网上,刚点了一把火。” “点火?” 莉莉和精神小伙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后者更是夸张地笑出了声, “哥们儿,你把人家网站给黑了?” 顾屿没再解释,留下身后满头问号的两人,推门而出。 只在门合上的前一秒,他轻飘飘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一把能烧遍整个互联网的火。” 门外,夜色已深。 晚风一吹,带走了网吧的浑浊,也吹散了顾屿心头的燥热。 第一颗深水炸弹,已经投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它在知乎那个平静的精英圈里,炸起滔天巨浪了。 ------------ 第11章 一句话,让高冷学霸当场世界观崩塌! 夜里十点,长顺街彻底没了声音。 顾屿从网吧那股子“毒气”里钻出来,晚风一吹,脑子总算活过来了。 他没直接上楼,而是绕到楼下自家那个只留着一盏昏黄小灯的“惠民小卖部”。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他弯腰钻进去,一眼就看到母亲张慧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灯光,拿根毛线针费力地挑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老爹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工字背心,肩膀那块儿磨出了一个洞。 听到动静,张慧抬起头,看到是自家儿子,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皱。 “又跑哪野去了?这么晚才回?” “跟同学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顾屿随口扯了个谎,把书包往堆满饮料的箱子上一放。 这谎话,骗骗自己还行,肯定骗不过老妈。但起码能让她少念叨两句。 果然,张慧没追问,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电饭锅: “锅里给你留了饭,自己去热。” 顾屿心里一暖,打开锅盖,白米饭上盖着一盘炒青椒肉丝,那肉丝的分量,明显是开了小灶。 他盛了饭,也不讲究,就蹲在母亲旁边,稀里哗啦地开干。 “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等你爸回来。” 张慧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来回穿梭, “工地上今天加班,结了笔工钱,怕他揣身上不安全。” 顾屿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老妈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糙的手,再想想自己刚在网吧里敲键盘的手。 一个,是为了眼前的柴米油盐。 一个,是为了未来的星辰大海。 而他,正坐在这两者的交界线上。 喉咙里瞬间有点发堵。 “妈,” 他声音有点闷, “以后别这么辛苦了。” “不辛苦,拿啥供你读书?” 张慧总算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 “你也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选了文科就好好读,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坐办公室的安稳工作,别跟你爸一样,一把年纪了还在工地上卖力气。” “嗯。” 顾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政治课。 讲台上,刚毕业的年轻政治老师正激情四射地讲解着“市场经济”。 “……同学们要记住,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这只看不见的手,会自动调节生产和消费,达到最优解……” 顾屿听得直打哈欠。 这套理论,在2011年是金科玉律。但对他这个在后世信息浪潮里泡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来说,简直漏洞百出。 他转着笔,百无聊赖地在笔记本上乱画。 身旁的苏念坐得笔直,正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那手漂亮的字,跟印刷体似的。 似乎是察觉到同桌的“不务正业”,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别画了,老师看过来了。” 顾屿停下笔,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搞地下接头似的。 “同桌,你觉不觉得,老师讲的这套,有点太理想化了?” 苏念蹙了蹙眉,也压低声音回他: “课本就是这么写的,考试也只会这么考。” “考试是考试,现实是现实。” 顾屿直接乐了, “什么叫看不见的手?这套话术,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年轻。真到了危机时刻,你看那只手出不出来捞你一把。” 他指了指课本上关于“金融监管”的一小段话。 “老师说市场能自我调节,可08年华尔街那帮精英,差点把全世界经济都玩崩了,最后还不是靠政府印钞机救命?这也叫自我调节?” 苏念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给说懵了。 她虽然是学霸,但思维还框在课本里,第一次听人从这个角度喷知识点。 “那……那是特殊情况。” 她小声反驳,但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哪有那么多特殊情况。” 顾屿撇撇嘴,拿起笔,在他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刷刷两下画了个简易的世界地图,然后用笔尖在欧洲的位置上重重点了点。 “我跟你打个赌。用不了多久,华尔街这场‘金融病毒’,就会传染到欧洲去。先是希腊这种底子薄的,然后是西班牙、意大利……多米诺骨牌,会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时候,你再看这只‘看不见的手’,管不管用。” 他的语气笃定得吓人,眼神深邃,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苏念看着他本子上那个潦草的地图,和旁边标注的几个国家名,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病毒?传染? 经济危机还能像感冒一样传染? 谁懂啊!这个比喻也太怪了,但又好像……该死的有道理! 顾屿看着她那副被镇住的可爱模样,心里一乐,刚想再说点什么,脑子里却灵光一闪。 对啊!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忍不住抬手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有了,下一篇帖子就写这个欧债危机,绝对能再炸一波。” “帖子?什么帖子?” 苏念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很轻。 顾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冲她神秘一笑,却不解释,搞得苏念心里更是痒痒的。 她看着顾屿那张过分自信的侧脸,心里那只叫“好奇”的猫,又开始疯狂挠墙了。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课本上没有的骚东西?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政治老师夹着教案匆匆离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间大学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背上,有些无聊地刷着网页。 他点开一个叫“知乎”的新网站,在一个关于“阿拉伯之春”的问题下,漫不经心地扫过几个高赞回答,嘴角撇出一丝不屑。 直到一个ID为“念语”的新回答,跳进他的视线。 【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春天”,而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颜色革命”……】 男人原本闲散的坐姿,瞬间绷紧了。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猛地前倾,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一行行看下去,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都乱了。 当看到那段关于“极端组织将在废墟上建立实体国家”的预言时,他手里的紫砂茶杯“咚”一声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手都没感觉。 死寂。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头皮发麻!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良久,他像是回过神来,猛地抓住鼠标,打开了一个他常去的论坛——天涯社区的“国际观察”版块。 这个版块在当时鱼龙混杂,既有热血青年,也藏着不少体制内外的真正高人。 他颤抖着点击“发布新帖”,将那篇知乎回答的链接粘贴进去,想了想,在标题栏里敲下了一行极具冲击力的文字。 标题:《惊现神人!知乎一篇帖子,竟将“阿拉伯之春”的结局预言得明明白白!是天才还是哗众取宠?》 然后,他在主楼里只加了一句话: “全文高能,逻辑惊悚,老夫混迹本版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文章。立帖为证,静待时间检验。” 按下“发表”按钮。 帖子发送成功。 ------------ 第12章 一篇神帖引爆全网,所有人都在疯狂找我! 天涯社区,国际观察版。 作为2011年中文互联网上最具影响力的时事论坛,这里常年盘踞着各路“大神”。 有自称体制内的爆料党,有海外归来的精英,更多的,是键盘指点江山的军事迷和历史爱好者。 此刻,一个标题鲜红加粗的帖子,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屠戮着整个版面的热度榜。 《惊现神人!知乎一篇帖子,竟将“阿拉伯之春”的结局预言得明明白白!》 发帖人ID“观海听涛”,是版里小有名气的一位大学教授,向来说话有分量。 帖子刚发出来时,回帖还算正常。 【1楼】沙发!前排出售瓜子花生。 【2楼】又是知乎?那个装逼犯集中地?先不说内容,标题就一股哗众取宠的味儿。 【3楼】楼主别是被人当枪使了吧?这种博眼球的帖子我一天能写八篇。 但当一些真正点进链接、看完全文的ID开始回帖时,风向,彻底变了。 【17楼】卧槽……我刚从链接里爬出来,后背全是凉气。这文章不是在分析,这他妈是在写剧本啊! 【18楼】同意楼上!尤其是关于“极端组织将在废墟上建立实体国家”的预言,看得我头皮发麻。这作者的逻辑链太完整了,根本不像瞎猜。 【22楼】(层主:观海听涛)回复18楼:这正是我转发此文的原因。老夫研究中东问题二十年,自问也算个专家,但此文的切入角度和推演结论,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框架。它没有陷入意识形态的争论,而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纯粹的现实主义视角,在做地缘政治的沙盘推演。可怕,可畏! 楼主本人的亲自下场,像一勺滚油,泼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 帖子彻底爆了! 回复数在短短一小时内,从几十楼直接飙升到上千楼! 各种观点激烈碰撞。 有嗤之以鼻的:“纯属臆测,典型的阴谋论爱好者。坐等打脸。” 有理性分析的:“文章的逻辑是自洽的,但结论过于惊悚。我持保留意见,让子弹飞一会儿。” 更多的,是被彻底震撼的: “别争了,这文章牛逼就牛逼在,它给出了可以被时间检验的预言!立帖为证,三年后再回来看这个帖子,就知道作者是神是鬼了!” “念语”这个ID,第一次从小众的知乎,闯入了大众视野。 “这个‘念语’到底是谁?有没有人扒一下?” “知乎是邀请制的,能进去的都不是一般人。怕不是哪个部委的战略研究员出来炸鱼了?” “别猜了,我刚去知乎看了,这是个新号,就这一个回答!简直离谱,杀疯了啊!” 一场全网范围的、针对“念语”的人肉风暴,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本人,顾屿,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文科一班的教室里,被英语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命中额头。 “顾屿!站起来,把黑板上这道题的语法结构分析一下!”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 黑板上是一道巨长的句子,各种从句套从句,是每次考试里最折磨人的“附加题”。 苏念的笔尖一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顾屿却只是揉了揉额头,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盯着黑板,脑子里竟然没有半分慌乱。 奇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重生回来这几天,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好像被重新整理过。 那些曾经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如今在他那颗成年人灵魂的审视下,似乎都自动构建起了逻辑框架。 就像眼前这个长难句,他不再是一个个单词地去啃,而是能一眼看出主干,再像拆解积木一样,把各个从句模块分门别类地拆开。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过目不忘,不如说是一种认知上的升维。 理解了,自然就记住了。 难道……两世为人的灵魂融合,带来的不仅仅是未来的记忆,还有思维方式的质变? 卧槽?这金手指,有点高级啊! 这波血赚! 顾屿心里直接乐开了花,嘴上却半点不耽误。 “这道题,主句是‘The aSSUmptiOn iS that…’,后面跟了一个that引导的表语从句。 从句内部,又包含一个由Where引导的定语从句,修饰plaCe,以及一个由aS引导的非限制性定语从句,补充说明整个情况……” 他那架势,比讲台上的老师还老道,三言两语,就把那个乱麻般的长难句,拆解得清清楚楚,逻辑分明。 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顾屿瞥见前排的陈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全班同学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分析得,很好。” 英语老师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坐下吧,下次上课别走神。” 顾屿坐下,迎上苏念那双写满“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的杏眼,冲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苏念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她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但顾屿还是瞥见了她嘴角那一抹来不及收起的、浅浅的笑意。 这家伙,好像真的……什么都会。 下课后,苏念用笔戳了戳他。 “喂,不错嘛?” “我昨晚梦到莎士比亚了,他给我灌顶了,你信吗?” 顾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贫嘴。” 苏念白了他一眼,但顾屿看得出,她眼里的好奇更浓了。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商业计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 她似乎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小声问: “你昨天……去干嘛了?” 顾屿心头一乐,停下笔,转过头,看着苏念近在咫尺的、白皙无瑕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 “我去拯救世界了。” “……” 苏念被他噎了一下,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一副“我再也不理你了”的模样。 ------------ 第13章 我人傻了!高冷同桌竟让我跟她回家? 互联网的记忆,是以小时为单位计算的。 天涯社区,国际观察版。 那篇由“观海听涛”转发的帖子,已经彻底杀疯了。 标题被版主标红加粗,后面跟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爆”字。 《惊现神人!知乎一篇帖子,竟将“阿拉伯之春”的结局预言得明明白白!》 回复数,一夜之间,从三位数飙升到了恐怖的五位数。 【2333楼】:我人麻了,睡了一觉起来,这楼已经高到我看不懂了。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2334楼】:课代表来了!简单说,一个叫“念语”的知乎新号,写了篇回答,把“阿拉伯之春”的底裤都扒了。结论就三条:1.强人下台后必内乱。2.极端组织会冒头。3.这是大国搞的鬼,剧本还能复制。 【2335楼】:卧槽!这跟新闻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啊!我赌五毛,这“念语”绝对是哪个战略忽悠局的大佬出来炸鱼的! 【2416楼】:别猜了,这文章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给出了可以被时间检验的预言。我已经截图了,坐等几年后回来挖坟。要么是神帖,要么是笑话,没有中间项! 京城,某栋安保森严的大院深处。 书房里,檀香袅袅。一个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人,猛地摘下老花镜,“啪”一声拍在桌上。 屏幕上,正是那篇ID为“念语”的惊世之文。 “好一篇杀气腾腾的文章!” 老人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全是震撼, “拨开云雾,直指核心。没有半句空话,字字见血!这哪里是分析,这分明就是一份提前写好的政治验尸报告!”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 “这个‘念语’……到底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这小子是开了天眼吗?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 风暴的中心,顾屿,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埋首于成堆的习题册里,跟一座座知识的山峰死磕。 重活一世,他很清楚,未来的记忆是核武器,但高考成绩,是发射这枚核武器的许可证。 没有这张许可证,他连跟苏念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用成年人的逻辑思维,去解构那些枯燥的政治、历史知识点,效率高得吓人。 曾经需要死记硬背的条条框框,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张张逻辑清晰的思维导图。 仅仅一个星期,他就把高一落下的文科知识,补了个七七八八。 连赵阎王都在课堂上,破天荒地点名表扬了他两次。 这让前排的陈浩,脸色愈发难看。 周六,顾屿起了个大早。 他没去网吧,而是背着书包,直奔市图书馆。 他需要查阅大量资料,为下一篇“神帖”——《论欧债危机的必然性与传导路径》准备弹药。 锦城市图书馆,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充满了旧时代的气息。 顾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都是书本和灰尘混合的安宁味道。 他刚摊开笔记本,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 “这么巧?” 顾屿抬头。 苏念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英文原著,其中一本赫然是《经济学原理》。 她就那么站在阳光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饶是两世为人,顾屿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是挺巧的。”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苏大学霸也来充电?” 苏念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将书本轻轻放在桌上。 两人没再交谈,各自看书,互不打扰。 阳光静静流淌,偶尔能听到旁边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香气。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顾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笔记本。 他看着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计划,眉头微皱。 计划很完美,但执行的第一步,就卡壳了。 “遇到难题了?” 苏念不知何时停下了阅读,正偏着头看他,那双清澈的杏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嗯,” 顾屿也没瞒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商业帝国’,在启动阶段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怎么了?” 苏念被他这夸张的说法勾起了好奇。 顾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上一世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像一个幽灵,试图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不要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暴露自己的窘迫。 但他终究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转回头,迎上苏念关切的目光,语气变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坦然。 “我需要一台电脑来执行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家里没有。” 这句话说出口,顾屿感觉心里那块名为“自卑”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 苏念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坦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难堪或闪躲。 那是一种成年人面对问题时,最直接的陈述。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声说: “我有一台不用的笔记本电脑。” 顾屿一愣。 苏念的脸颊微微泛红,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看着桌面,声音更小了,像是怕他误会。 “是我爸之前给我买的,后来他又给我换了台新的,那台旧的就一直放在家里吃灰。反正……反正放着也是浪费。”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顾屿,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期待。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拿去用。” 顾屿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表情下,那藏不住的真诚。 上一世,他会怎么反应? 大概会瞬间涨红了脸,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用一句“我不需要”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然后仓皇逃走。 但现在,他直接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比舒坦的笑。 他知道,这不是施舍。 这是来自他“革命战友”的,最宝贵的支援。格局,瞬间打开! “谢了,同桌。”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又坦然, “这台电脑,算我借的。等我的‘商业帝国’上市了,分你原始股。” “想得美。” 苏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彻底逗乐了,白了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走吧,时间不早了。” “去哪?”顾屿下意识地问。 苏念把书包背上,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家啊。” 顾屿的大脑,“嗡”的一声,直接宕机。 他看着苏念那张近在咫尺的、白皙无瑕的脸,一字一句地确认: “去……你家?” “对啊,” 苏念眨了眨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们去吃碗冰粉”。 “电脑在我房间,你不去我家,怎么拿?” 顾屿彻底傻了。 谁懂啊,这剧本怎么回事? 上一秒还在为启动资金发愁,下一秒就要直接去白月光家里“提货”了? 这就要……见家长了?! ------------ 第14章 豪宅算个屁!哥反手要瓶82年可乐! 顾屿人直接傻了。 谁懂啊家人们,这剧本走向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上一秒还在为启动资金发愁,下一秒就要直接去白月光家里“提货”? 这就要……见家长了?! 他那颗二十八岁的CPU,此刻对着苏念那双清澈又无辜的杏眼,感觉快要烧了。 他经历过公司破产、酒桌应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现在,他竟然有点慌。 “去……你家?” 他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干。 “对啊。” 苏念眨了眨眼,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们去吃碗冰粉”。 “电脑在我房间,你不去我家,怎么拿?” 她看着他脸上那副又惊又愣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不敢?” 说完,苏念已经背好书包,转身率先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顾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 去就去!怕个锤子! 他抓起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苏念没有走向公交站,而是掏出一部小巧的粉色翻盖手机,拨了个号码。 “王叔,我从图书馆出来了,你过来接我一下吧。”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了顾屿一眼,视线不自然地飘向旁边。 “那个……我家有点远,坐车方便点。” 顾屿直接乐了。 这小妮子,还在费心找补呢。 他没戳穿,只是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嗯,环保出行,绿色生活,我懂。” 苏念: “……” 她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干脆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不到五分钟,一辆漆黑锃亮的奥迪A6,无声地滑到两人面前。 还是早上那辆车。 车窗降下,司机王叔探出头,恭敬地喊了一声: “小姐。” 当他看到苏念身边的顾屿时,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念拉开车门,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意思不言而喻。 顾屿也没矫情,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嘈杂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车里开着空调,一股高级皮革混合着淡淡香薰的味道,和他早上闻到的、苏念身上的皂角香气,融合成一种奇妙的催化剂,钻进他的鼻腔。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顾屿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身体却有些僵。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想当初,他就是这街景里,骑着破自行车,仰望豪车的一粒尘埃。 而现在,他坐进了这辆豪车里,身边,还坐着他仰望了两辈子的女孩。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苏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坐着不习惯?” “嗯,” 顾屿转回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有点玩世不恭的笑, “感觉不错,就是有点硬。” “硬?” 苏念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身下柔软的真皮座椅。 “是啊,” 顾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座椅太舒服了,容易让人玩物丧志。我怕坐久了,就忘了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以后还怎么跟文科班那帮学霸抢排名?所以说,苏大学霸,你这是在用糖衣炮弹腐蚀我的革命意志啊。这个考验,对我来说太硬了。” 苏念被他这番话彻底噎住了。 “神经病。” 车子很快驶入了望江路。 在那个顾屿上一世只敢远观的小区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看到车牌,连问都没问,直接敬礼,放行。 车门打开。 眼前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和安静得能听到鸟叫的私家车道。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车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顾屿跟着苏念下车,一个穿着围裙、看上去年约四五十岁的阿姨立刻迎了出来,接过苏念的书包。 “小姐回来了。” 她看到苏念身后的顾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但随即就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是……小姐的同学吧?快请进。” “李姨,这是我同学顾屿。” 苏念介绍了一句,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放在顾屿脚边。 顾屿换上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在玄关处停住了。 挑高至少六米的客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带着泳池的私家花园。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上一世奋斗十年,梦想的终极形态,在这里,只是日常。 DNA里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双叒叕涌了上来。 绷不住了,哥们儿真绷不住了。 “喝点什么?咖啡,果汁还是可乐?” 苏念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顾屿回过神,看着站在巨大冰箱前的苏念气。 自卑?去你的!老子两世为人,还能被一套房子给干趴下? 他笑了,大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拉开一张餐椅坐下。 “来瓶82年的可乐吧,低于这个年份的,我怕我喝不惯。” 苏念白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可乐,“啪”的一声放在他面前。 “爱喝不喝。” “喝,怎么不喝。” 顾屿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那股翻涌的燥热。 他放下可乐罐,忽然很认真地开口: “苏念。” “干嘛?” “谢谢你。” 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 苏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正经,移开视线,小声说: “谢什么,反正那电脑放着也是放着。” 她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顾屿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片刻后,苏念抱着一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走了下来。 是苹果的MaCBOOk PrO。 即便是放在2025年,这设计也毫不过时。 在2011年,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外星科技。 “喏,就是这个。”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连带着充电器和鼠标, “我用着不习惯,就一直没怎么动过。” 顾屿伸出手,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外壳。 就是它。 他“知乎封神”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行,这电脑我收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签署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 “等我的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我给你留个座。” 苏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接笑弯了眼,像一对漂亮的月牙儿。 “想得美。” …… 苏念将他送到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 司机王叔见他出来,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送你回去吧。” 顾屿看着那洞开的车门,像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矫情给谁看? 他坦然地笑了笑: “好,那麻烦王叔了。” 他坐进车里,随着车门“砰”一声关上,别墅区的宁静被彻底隔绝在后。 车子平稳启动,司机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开口: “小同学,去长顺街是吧?” “是的,王叔。” 顾屿点点头,很自然地应道。 “你和我们小姐是同班同学?” 王叔一边开车,一边像闲聊般问道。 “嗯,还是同桌。” 王叔闻言,透过后视镜,带着几分惊讶地重新打量了顾屿一眼。 “是吗?那可真难得。”王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我给苏家开车这么多年,您可是小姐第一位带回家的同学。” 顾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第一位? 这个信息砸下来,比刚才那栋别墅的冲击力还大。 王叔的笑声从前面传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顾屿听:“我们家小姐眼光高,平时朋友都不多。能被她当成朋友带回家,那成绩肯定很好了?” 顾屿听着这带着善意和好奇的试探,心里的惊涛骇浪被他强行压下,脸上反而乐了,半开玩笑地回答: “王叔您误会了,我就是那个负责拉低平均分的,全靠苏大学霸扶贫呢。” 王叔被他这句俏皮话逗得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更加赞许的眼神,没再多问,专心开起车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从望江路宽阔的林荫道,拐进了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最后,驶入了他所熟悉的长顺街。 窗外的风景,像一部快放的电影。 精致的欧式建筑和整洁的草坪,渐渐被密集的居民楼和路边杂乱的小摊所取代。 当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缓缓停在他家那栋斑驳的老旧居民楼下时,顾屿看到了楼下小卖部门口,几个正在打牌的街坊投来的惊奇目光。 他背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下了车,对司机王叔道了声谢。 奥迪A6掉头,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将客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将书包里的MaCBOOk PrO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那张旧书桌上。 银白色的、充满未来感的笔记本,与周围陈旧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刺眼的、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他插上电源,开机。 “嗡——” 随着一声轻响,屏幕上亮起了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苹果标志。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一行标题,出现在屏幕中央。 《山雨欲来:从希腊引爆,一场席卷欧洲的债务风暴无可避免!》 ------------ 第15章 一篇帖子震动欧洲,我却为网线求邻居! 《山雨欲来:从希腊引爆,一场席卷欧洲的债务风暴无可避免!》 当最后一个句号在屏幕上敲下,顾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后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成了。 这篇帖子,比上一篇谈论“阿拉伯之春”的更狠。 上一篇是地缘政治的沙盘推演,对普通人来说,距离太远,看完只觉得牛逼,然后该干嘛干嘛。 而这一篇,直指经济。 它会直接影响到每一个普通人的钱包。 引起的震动,绝对是上一篇的十倍以上。 顾屿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熟练地输入知乎的网址,敲下回车。 然后…… 屏幕上,代表“加载中”的彩色圆圈,开始无休无止地旋转。 一秒,两秒,十秒…… 最终,页面跳出一行冰冷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提示。 【无法显示此网页】 顾屿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 那个代表着网络连接的扇形图标,是死寂的灰色。 卧槽? 一个被他忽略的、致命的问题,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2011年,他家,这个为了省钱连空调都舍不得装的家…… 根本他妈的没拉网线! 上一世,家里装宽带,还是他考上大学后,老爹顾建国咬着牙去营业厅办的。 草!一种植物。 顾屿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握核弹发射密码的将军,却发现发射井里根本没装燃料。 蚌埠住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出那台破旧的诺基亚。 共享2G网络? 别逗了,就那龟速,等这篇帖子发出去,欧债危机都他妈的结束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地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MaCBOOk屏幕的右上角。 那个灰色的扇形图标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带着信号强度的Wi-Fi标志! 有信号! 顾屿瞬间坐直,点开网络列表。 一个Wi-Fi名称,出现在列表最顶端,信号满格。 【CMCC-Jing】 谁的? 顾屿脑子飞速转动。 这栋老破小,住的都是些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的叔叔阿姨,更别提无线路由器这种“高科技”了。 除非…… 他想起来了! 老妈张慧前几天在饭桌上念叨过,隔壁那个空了半年的房子,新搬来一个租户。 是个年轻姑娘,一个人来锦城打工的。 就是她了! 顾屿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去敲门? 跟一个素不相识的漂亮姑娘,开口就要Wi-Fi密码? 这操作,换做上辈子的他,打死都干不出来。 但现在…… 顾屿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篇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帖子。 去他妈的脸皮! 跟“知乎封神”比起来,脸皮算个屁!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起身,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隔壁的防盗门是崭新的,跟这栋楼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 顾屿站在门口,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抬手。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三下。 几秒后,门内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趿拉”声,伴随着一声慵懒又警惕的女声。 “谁啊?” 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像猫爪子似的,挠得人心痒。 “你好,我是住隔壁的,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顾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人畜无害。 门“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只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然后,门才“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顾屿的呼吸,停了半拍。 眼前的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烫成大波浪的栗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腿。 脸上画着淡妆,嘴唇是诱人的水红色,但眼神里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审视。 美艳,又带刺。 “有事?”她斜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本就惹火的曲线,更显惊心动魄。 顾屿强行把目光从那双大长腿上挪开,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 “那个……姐姐,你好。” “别套近乎。”女人直接打断他,挑了挑眉,“说事。” 行,够直接,我喜欢。 顾屿也不绕弯子了,单刀直入:“姐姐,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我急着上网发个东西,就用一下,很快。” 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审视变成了玩味。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顾屿,最后嗤笑一声。 “小弟弟,我们很熟吗?” “不熟。”顾屿答得很快,“但这不是正准备混个脸熟,顺便混个网嘛。” 女人被他这厚脸皮的直白给逗笑了,但眼神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胆子挺大啊。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姐姐你要是坏人,就不会住这了。”顾屿指了指周围破旧的楼道,“这儿的房子,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这句大实话,成功让女人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似乎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密码不能给你。”她干脆地拒绝,转身就准备关门。 “哎,等等!”顾屿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 他急中生智,目光在女人身后的房间里飞快一扫。 房间里很乱,门口堆着没拆的纸箱,一个宜家的书架倒在地上,零件和螺丝散了一地。 她正在为组装这个书架而头疼。 机会! “姐姐,你这书架,装反了。”顾屿笃定地开口。 女人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铁”,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 “这块带凹槽的板,是顶板,用来固定的。你把它当底板了,承重结构不对,硬装上去,迟早得散架。”顾屿说得头头是道,像个经验老到的木工。 这都是他上辈子租房子时,被宜家说明书折磨出来的血泪经验。 女人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拿起说明书和木板比对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迷茫,最后变成了懊恼。 “草!”她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地上一扔。 顾屿笑了。 他推开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喂!你干嘛!”女人被他这不见外的举动搞得一愣。 “帮你个忙,换你家Wi-Fi密码。公平交易。” 顾屿走到那堆零件前,连说明书都没看,直接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就开始组装。 他的动作熟练、精准,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女人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 他的侧脸很专注,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那些螺丝和木板,有种和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利落。 不到十分钟。 一个结构稳固、四四方方的书架,就这么立在了她面前。 女人彻底傻眼了。 她自己对着那本天书一样的说明书,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结果还装错了。 这家伙…… 她走到书架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行啊,小弟弟。”她转过身,看向顾屿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份警惕和疏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到他面前,“密码,自己看。小写,别输错了。” 顾屿凑过去,只见屏幕上写着一行字母和数字。 【pinpinanan7788】 平平安安7788? 卧槽,这画风,跟她本人也太不搭了。 这反差萌谁顶得住啊! 顾屿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记下密码。 “谢了,姐姐。”他目的达成,转身就准备走。 “哎,”女人叫住他,“我叫林溪,溪水的溪。你呢?” “顾屿。” “顾屿……”林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我记住你了。以后有这种力气活,还找你。” “乐意效劳。” 顾屿拉开门,飞快地溜回自己家。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输入那串有点土味的密码。 连接成功! 他点开知乎,无视了右上角那个已经变成“99+”的红色通知图标。 他将那篇关于欧债危机的帖子,从文档里复制,粘贴到回答框里。 深吸一口气。 点击,发布! 【回答发布成功】 ------------ 第16章 一帖引爆金融圈,全网跪求大神真身! “啪。” 顾屿合上那台银白色的MaCBOOk。 电脑合上的清脆声响,像是战争结束的信号。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爽。 这种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的感觉,比上一世喝过的任何一瓶茅台都上头。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长顺街的老旧居民楼里,只剩下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世界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顾屿知道,自己刚刚扔下的那颗深水炸弹,此刻,正在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掀起滔天巨浪。 …… 京城,国贸三期,某家顶级PE基金的办公室。 凌晨一点,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满屏的K线图,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操,美股又跳水,欧洲那边跟死了一样,这鬼行情怎么做?”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好友“K-Man”的私信链接。 “老李,别看盘了,看神仙。” “神仙?”被称作老李的男人嗤笑一声,不耐烦地点开了链接。 链接跳转到知乎。 一个问题跳了出来:《如何看待希腊主权信用评级被下调?》 下面的回答大多是些陈词滥调,老李扫了两眼就想关掉。 直到,那个ID为“念语”的回答,映入他的眼帘。 《山雨欲来:从希腊引爆,一场席卷欧洲的债务风暴无可避免!》 老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大的口气。 他点了进去。 【……不要把希腊当成一个孤立事件。它不是病人,它只是第一个出现症状的器官。真正的病灶,在于欧元区与生俱来的结构性缺陷:统一的货币政策,与分裂的财政政策。】 【这种“既要又要”的模式,本质上是让一群贫富、习惯、自律程度都天差地别的家庭,共用一个银行账户,却各自保留刷信用卡的权力。在经济上行期,大家你好我好,可以粉饰太平。一旦遭遇08年那样的外部冲击,谁在裸泳,一目了然。高福利、低储蓄、产业空心化的“欧猪五国”(PIGS),将成为第一批被引爆的炸药桶。】 老李的呼吸,停滞了。 “欧猪五国”这个词,在2011年,还只是极少数国际投行内部才会使用的蔑称。 这个“念语”,是什么来头? 他强忍着心头的震动,继续往下看。 【这五个国家,病症各不相同,但病根都在于加入了欧元区这个“舒适圈”后,丧失了本币贬值来调节经济的手段,却享受了与德国同等级的低利率,从而催生了巨大的泡沫。 希腊是原罪,靠做假账混入欧元区,用借来的钱维持远超其生产力的公务员体系和福利。 爱尔兰和西班牙,则是房地产泡沫的狂欢,是廉价信贷催生的虚假繁荣。 而真正的定时炸弹,是意大利。它的问题不是赤字,而是那座如山一般、谁也救不起的巨额存量国债。它太大,大到不能倒,也大到救不了。】 【传导路径预测:第一阶段,市场恐慌,希腊债券被疯狂抛售,收益率飙升,引爆其国内银行业危机。第二阶段,危机“传染”,市场会迅速寻找下一个“希腊”,爱尔兰、葡萄牙将紧随其后。当火烧到西班牙和意大利时,多米诺骨牌将无可逆转。】 【最终,德国和法国将被迫面临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选择:要么,打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中“不救助”的神圣承诺,用德国的国家信用为整个欧元区的债务背书,事实上开启一条通往“财政一体化”的不归路。要么,坐视欧元区分崩离析,眼睁睁看着二战后欧洲一体化的最大政治成果毁于一旦。】 【结论: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阳谋。我大胆预言,出于政治考量,德国最终会选择前者。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包括成立我们前所未见的救助基金,甚至迫使欧洲央行采取它最不情愿的量化宽松(QE)手段,来“不惜一切代价”拯救欧元。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南欧国家未来十年漫长的经济紧缩和高失业率,是欧洲内部不可调和的南北矛盾。这场危机,将不会以经济方式结束,而会以政治方式收场。它将重塑欧洲的权力格局,一个‘德国化的欧洲’将初现雏形,而欧元,将从一个经济符号,彻底沦为一个政治工具。】 看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李僵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滚烫的液体洒了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篇网络帖子。 而是在偷窥上帝的剧本! 这篇文章的恐怖之处,不在于结论,而在于它那手术刀般精准、冰冷刺骨的逻辑推演! 它把未来几年欧洲金融市场的所有雷点,一个不漏地,提前给你标了出来! “卧槽……” 良久,老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K-Man”的电话。 “凯文!你发给我的那个‘念语’……他到底是谁?!哪个部委宏观司的?还是华尔街回来的大牛?!” 电话那头,凯文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梦幻般的恍惚。 “我他妈也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上一篇关于‘阿拉伯之春’的预言,已经在天涯封神了!现在这篇……我操,他连欧猪五国每个国家的病根都挖出来了!我感觉整个知乎的金融圈,今晚都不用睡了!” …… 事实也正是如此。 知乎,这个以精英和专业著称的小圈子,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如果说上一篇“阿拉伯之春”的帖子,还只是在地缘政治的小圈子里流传。 那这一篇,则精准地引爆了金融、投资、科技等多个领域的专业讨论区。 “念语”这个ID的关注者,以惊人的速度从几百增长到几千,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他的两篇回答下面,迅速聚集了各路闻讯而来的专业人士和行业大V。 【K-Man】: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用一篇产品分析,就精准预言了下一个社交巨头的轮廓。现在,他又给出了欧债危机的剧本。这个人的洞察力,已经到了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步。 【一个PE投资人】:已截图。逻辑很硬,但结论太惊人。我已根据答主的思路小仓位建仓对冲,就当买个彩票。一年后回来看,如果真被他说中了,这人就是个活传奇。 【某大学经济学教授】:这篇文章对欧元区结构性矛盾的剖析,角度非常新颖,比目前主流媒体的讨论要深刻得多。静待时间检验。 一场关于“念语”真实身份的讨论和猜测,在各大论坛上迅速发酵。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顾屿,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得像头死猪。 …… 第二天,周一。 锦城七中的早自习,充满了朗朗的读书声和油条豆浆的香气。 顾屿打着哈欠,把最后一节英语单词塞进脑子。 重生回来,他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都强得变态,但毕竟底子薄,该下的苦功夫一点不能少。 高考,是他通往未来的第一张门票。 这张门票,必须是金边的。 “喂。” 身旁的苏念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胳膊。 少女今天扎着清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皂角香。 “电脑……还好用吗?” 她小声问,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为自己这种“查岗”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好用,非常好用。” 顾屿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 “简直就是我革命道路上的意大利炮,指哪打哪。” “又贫嘴。” 苏念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没忍住,又问: “那你昨天……用它干什么了?” 顾屿看着她那双写满好奇的杏眼,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小样儿,上钩了。 他故意把脸一板,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 “昨天,我用它捍卫了世界和平,顺便给欧洲几亿人的钱包,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 苏念彻底没话了。 她决定今天一天都不再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神经病。 顾屿看着她那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选择无视他的模样,心里正乐着,上课铃就响了。 这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李,是个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的知性女人,讲课温声细语,但在文学鉴赏上,要求高得吓人。 李老师正在讲苏轼的《定风波》,讲到那句“一蓑烟雨任平生”时,她停下来,目光扫过全班。 “除了课本注释里写的旷达,有谁能说说自己的理解?” 前排的陈浩立刻举手,站起来给出了“不畏艰难,乐观抗争”的标准答案,引来一片赞许的目光。 李老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问:“还有没有同学有不同的看法?” 教室里一片安静。 顾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听到陈浩的答案,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这声嗤笑,却被身旁的苏念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偏过头,那双清冷的杏眼带着一丝询问,静静地看着他。 顾屿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在她耳边低语: “什么旷达,这更像是一种认命后的松弛。” 热气喷在苏念的耳朵上,痒痒的。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并没有躲开,反而听得更认真了。 顾屿看着投影上的诗句,继续用那该死的、充满磁性的气音补充道: “就是被生活反复捶打,发现居然没死,于是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了。不是不怕风雨,是知道躲不掉,干脆不躲了。这是一种跟自己和解了的、成年人的幽默感。” 苏念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沧桑和戏谑的光。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李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讲课,而苏念的世界里,只剩下顾屿刚刚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苏念就用笔尖,轻轻戳了戳顾屿的胳膊。 他转过头来,看见她抿着嘴,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她凑过来,用同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 “你……也被生活捶过吗?” ------------ 第17章 这该死的沧桑感!校花被他彻底拿捏了! “你……也被生活捶过吗?” 苏念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狠狠砸在了顾屿的心巴上。 教室里,语文老师温润的声音还在讲解着苏轼的旷达。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苏念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而颤动的光斑。 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那一瞬间,顾屿的心脏猛地一抽! 被生活捶过? 何止是捶过,那特么是直接往死里捶! 那颗28岁的灵魂,瞬间被这句问话拽回了不见天日的过去。 他想起了在格子间里亮到凌晨的灯,想起了客户“lOgO要大气但要小”的荒唐要求,想起了改了三十多版最后却被砍掉的PPT,和那一份份冰冷的盒饭。 那时的他,也曾用“也无风雨也无晴”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是成年人的常态。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旷达,那是在日复一日的捶打中,被磨平所有棱角后的认命和麻木。 生活,早就在他那颗28岁的心上,捶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现在,这个他追悔了十五年的女孩,竟用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灵魂深处最深的伤痕。 他那颗饱经沧桑的灵魂,在这一刻,透过17岁的年轻皮囊,竟与眼前的绝美少女,产生了该死的灵魂共振! 顾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迎着她探究的目光,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小样儿,还关心起哥来了? 拿来吧你! 顾屿心里直接笑疯了,在苏念错愕的注视下,他动作流畅地伸出手,一把拿过了她握在手中的那支百乐P500中性笔。 笔尖微凉,带着少女指尖的余温。 他在她那本字迹娟秀、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笔记本空白处,沉默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念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此刻却稳定得像一块历经风雨的磐石。 一行行挺拔瘦削、锋芒毕露的字,出现在她的笔记旁边,与她工整娟秀的字迹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是一首诗。 【曾为俗客二十年,】 【心有明月不敢言。】 【一朝惊醒风波里,】 【重拾笔墨写前缘。】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屿将笔轻轻放回原处,动作潇洒写意。 他抬起头,对上苏念那双已经写满惊涛骇浪的眸子,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坏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 “怎么样,我的同桌?这道附加题的答案……还满意吗?” 轰! 苏念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她死死盯着笔记本上的那四句诗,反复咀嚼,感觉心脏都在发颤! 不是,他才十七啊,哪来的二十年?装的?还是……谁懂啊,这故作老成的沧桑感,狠狠戳我心巴了! 心有明月不敢言……明月?是指什么?是梦想?还是……某个人?为什么不敢说? 一朝惊醒风波里……“风波”二字,呼应了《定风波》,这是巧合,还是他信手拈来的才气? 重拾笔墨写前缘……“重拾笔墨”,是指他弃理从文!那“前缘”,又是什么缘?!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谜团! 这首诗里,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一种失而复得的决绝,还有一种……远超他这个年纪,让人心疼的沧桑! 这哪里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写出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个历经了半生风雨、满身故事的男人,在回首往事时,发出的沉重叹息!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将苏念从灵魂的震颤中惊醒。 “下课。”李老师合上教案,离开了教室。 周围瞬间嘈杂起来。 “喂,屿哥!放学去不去极速空间开黑啊?”窗外的李凯探过头来,一脸猴急。 顾屿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反手一巴掌拍在李凯头上,笑骂道: “开个屁!哥们儿现在是要冲击清北的男人,岂能玩物丧志?” “我呸!就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顾屿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还愣在那里的苏念,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同桌,回魂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念猛地回过神来,看着他脸上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再看看笔记本上那首仿佛带着万钧之重的诗。 这个懒散痞帅的少年,和那个写出沧桑诗句的灵魂,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国贸三期,一间能俯瞰整个CBD夜景的顶级PE基金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被称为“老李”的金边眼镜男,熬得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知乎“念语”的主页。 一篇,是“阿拉伯之春”的政治验尸报告! 一篇,是“欧债危机”的精准传导地图! 他的手机,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一个由国内顶级投资人组成的私密微信群里,已经彻底炸了锅! 【华尔街老兵】:卧槽!这篇欧债危机的文章我看过了,不是浸淫市场几十年的老鬼,绝对写不出这种东西!他对意大利债务风险的判断,跟我们刚开完的全球策略会结论一模一样!他是鬼吗?! 【K-Man】: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我见过最恐怖的怪物!就凭这两篇文章,他已经杀疯了!整个知乎精英圈都被他一个人干翻了! 【沪上某私募大佬】:老李,别墨迹了!动用你所有的人脉!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他!这种人,必须拉到我们的船上来!钱不是问题! 老李烦躁地一划手机,直接拨通了凯文的电话,声音嘶哑地咆哮: “凯文,有办法没?必须找到他!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凯文声音同样嘶哑,充满了挫败感: “我私信他了,没回!这家伙跟个幽灵一样,扔完两颗核弹就消失了,纯纯的炸鱼大佬,玩我们呢!” “那就再发!” 老李斩钉截铁,眼睛都红了,闪着狼一样的光, “告诉他,我们几个凑了一个盘子,准备拿两千万美金,就跟着他的剧本,做空欧债!问他要什么!顾问费?还是直接拿利润分成?告诉他,价码让他自己填!只要他肯上船,老子陪他梭哈!” “卧槽!两……两千万美金?!” 凯文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帮疯子!” “我们不是疯子,我们是闻着血腥味来的鲨鱼!” 老李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 “而那个‘念语’,就是那个站在灯塔上,为我们指明了哪里有血肉可以撕咬的人!” …… 放学的铃声响起。 顾屿拒绝了李凯的组团邀约,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长顺街的老楼,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我打听了,隔壁子老刘家,就靠那个彩票机,一天能多卖好几百块钱!”是母亲张慧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切。 “那东西要好几千押金,不稳当。”父亲顾建国闷闷的声音传来,“还是守着咱们的小卖部,踏实。” 顾屿推门进去,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爸,妈,商量啥呢?” 张慧看了他一眼,也没瞒着:“你爸这死脑筋,我寻思着在店里加个彩票机,他非说不靠谱。” “彩票机?”顾屿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嗤笑一声,“妈,那玩意儿纯纯智商税,谁搞谁是冤大头。” 他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母亲,随口指点江山:“那东西就赚个新鲜劲儿,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想一夜暴富的老大爷,能有多大生意?你们还不如去搞个快递代收。” “快递代收?”张慧和顾建国都愣住了,这词儿他们听都没听过。 “对啊,”顾屿掰着指头给他们算,那口气就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在网上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快递员送不过来,咱们小卖部就是最好的中转站!跟那些快递公司谈,一个件儿放咱们这儿,咱们帮他们保管,他们省事,咱们也能赚点人气。” 他看父母还是一脸懵,干脆说得更直白:“人家来取快递,是不是得进咱们店?进来了,能不顺手买瓶水、买包烟?这叫引流!咱们在门口再放个大垃圾袋,跟他们说快递盒子可以扔这儿。那些拆下来的纸箱子、泡沫,咱们收了又能卖钱!这生意,不比守着那破机器等天上掉馅饼,稳当一万倍?” 张慧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跟装了俩灯泡似的!她那颗精打细算的脑子飞速转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山似的纸箱子变成了红彤彤的票子! 顾屿没等她兴奋完,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这还不算完!咱们还可以建个QQ群,把来取快递的街坊邻居都拉进来。以后谁家缺点油盐酱醋,或者想买点啥,群里说一声,咱们直接给送上门!这叫社区服务,把邻居都变成咱们的铁杆客户!” 张慧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稳当!这个绝对稳当!送货上门!卖纸壳子!” 顾建国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看自己儿子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这孩子,什么时候懂这些了?引流、社区服务……这些词儿他听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许久,他才低声问了句:“这些……都是你同学教你的?” “天天听他们说,听也听会了。”顾屿随口找了个借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他摆了摆手: “你们聊,我回屋写作业了。” 说完,他没再管身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感觉格局一下就打开了的父母,径直走回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 关上门,插上二手苹果笔记本的电源,开机,连上Wi-Fi。 “嗡——” 熟悉的苹果lOgO亮起。 顾屿点开浏览器,登录知乎。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右上角,那个红色的通知图标,已经不再是“99+”。 而是变成了一个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的血红数字。 【999+】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无视了那些疯长的点赞和关注通知,目光直接锁定了私信栏。 一个熟悉的,黑底白字“K”的头像,正在不要命地疯狂闪烁! 他点了进去。 发信人:K-Man。 【兄弟!祖宗!你在哪?!出大事了!别装死,看到速回!】 ------------ 第18章 开口就要利润分成!京城老狐狸被我吓傻! 顾屿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头像,和那句“看到速回!”,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他刚要点开私信。 “咚,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了,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屿,还没睡啊?”是母亲张慧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早点休息。” 顾屿的目光猛地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台银白色的MaCBOOk PrO上。 那被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柔和又该死的光。 完犊子了! 这玩意儿要是被老妈看到,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这台电脑的价值,抵得上他们家小卖部好几个月的利润! 他怎么解释?说是同学借的?哪个大冤种同学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借人? 电光火石之间,顾屿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啪”一声合上电脑,动作飞快地拔掉电源线,看都没看,连着鼠标和充电器一起,直接塞进了床底最深处的阴影里,和几本落了灰的旧杂志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一口气,抓起桌上一本数学习题册,胡乱翻开,起身去开门。 “妈,还没呢,在看书。”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 张慧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探头往他房间里扫了一眼,看到他手里的物理书,眉头皱了皱,但没多说什么。 “选了文科,还看理科的书干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把牛奶塞到他手里,又习惯性地唠叨起来,“早点睡,你看你这几天,人都瘦了。电费不要钱啊?” “晓得了,谢谢妈。”顾屿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一阵发暖。 张慧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顾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奶,又看了一眼床底的黑暗,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在网上,他是指点江山,搅动百亿资金的神秘“念语”。 在家里,他只是一个怕被老妈发现“早恋”证据(尽管只是台电脑)而心虚不已的高中生。 这感觉,还真是……谁懂啊。 他摇摇头,把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弯腰,从床底的黑暗中,将那台关系着他第一桶金的MaCBOOk PrO重新捞了出来。 他把电脑放回桌上,重新插好电源,开机。 屏幕再次亮起,那个黑底白字的“K”头像依旧在不要命地闪烁。 顾屿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来了。 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有事?】 …… 京城,国贸三期,基金办公室。 “他回了!他回了!” 凯文的吼声,让整个办公室里精神萎靡的几个男人瞬间原地复活。 被称为“老李”的李正国一把抢过凯文的手机,当看到屏幕上那云淡风轻的两个字时,直接被噎了一下。 有事? 妈的,这口气! 这哪里像个等着被招安的无名小卒,这分明就是个端坐在云端,冷眼看他们这群凡人瞎忙活的真神! “接进来!”李正国压着嗓子,对技术员低吼。 一个临时的、加密的语音频道被迅速建立。 李正国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是‘念语’先生吗?你好,我是李正国。” 几秒钟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带着点懒洋洋磁性的声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说。”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透出的那股子不耐烦和理所当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不爽,开门见山: “先生的文章,我们拜读了。坦白说,非常震撼。我们几个朋友凑了个盘子,大概两千万美金,准备跟着先生的思路,做空欧债市场。”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我们想聘请您做我们的首席顾问。顾问费,您开个价。七位数,人民币,您看怎么样?” 一百万! 就动动嘴皮子! 在2011年,这绝对是一笔让任何人都会疯狂的巨款。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对顾问费,没兴趣。” 李正国的呼吸,瞬间一紧。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利润分成。” 顾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扔出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5%。” 电话那头安静得吓人,随即传来李正国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5%?兄弟,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空’?你以为这是在网上下注赌大小?”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种商场老狐狸的压迫感,即便隔着电话线也扑面而来: “我们砸进去的是两千万美金的真金白银,不是两千万欢乐豆!你知道做空最怕的是什么吗?是轧空!市场一个反弹,我们这两千万美金连渣都不剩!你一分钱不出,坐在家里敲敲键盘,就想拿走二十分之一的纯利?你承担什么风险了?网费吗?” 顾屿在电话这头,直接乐了。 老狐狸,急了。 这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总,我当然知道风险。”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经常做空的人都知道,做空最关键的,不是方向,而是时机。”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电话那头集体失声的例子。 “就拿08年那次来说,多少人看空美国房市,结果呢?死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波反弹里,被市场反复拉扯,耗尽弹药,爆仓出局。他们看错了吗?没有。他们只是没能撑到最后。” 顾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们知道要下雨,但你们知道雨什么时候下吗?你们知道那帮欧洲政客为了粉饰太平,会释放多少烟雾弹吗?市场一个反抽,政府一个所谓的‘救助计划’,就足以把你们这两千万美金,连本带利,全部清扫出局。” “到时候,你们连雨点都看不到。” “我给你们的,不是一篇谁都能看懂的文章。而是精确到‘天’的进场和出场时机。我能让你们在最安全的时刻入场,在利润最丰厚的时候离场。” “现在,你还觉得5%的利润分成,多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彻底乱了。 顾屿能清晰地听到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这人,不,这个怪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他们这些“空头”的命门上! 做空,最怕的不是看错方向,而是死在黎明前! 而这个“念语”,他竟然声称,他能提供“时机”! 良久,李正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谈判的意味: “5%不可能。我最多给你0.5%的顾问分成,这已经是天价了。” 顾屿又笑了,这次是懒得再周旋的笑。 “李总,我们都是聪明人,别浪费时间了。1%,这是我的底线。你们拿着两千万美金在悬崖上跳舞,我只负责告诉你们哪块石头是稳的。这个价,不贵。”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顾屿甚至能想象到对面几个人在用眼神和手势疯狂交流。 最终,李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决断。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1%,我们答应了。但生意是生意,我们必须签一份正式的顾问合同。” 顾屿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波血赚!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当然。”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合同是对双方的保障。” 李正国似乎对他的专业态度很满意,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在哪里?我们派人过来,当面签。” 顾屿脑子飞速转动,报出了一个极具锦城特色的地址。 “锦城,青羊区,鹤鸣茶社。” 他顿了顿,直接将时间定在了他方便的周末, “三天后,周六下午三点。”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地方。 “……好。周六下午三点,鹤鸣茶社,不见不散。” 李正国沉声应下,随即又追问了一句, “那么,关于下一步的行动……” “等合同签完。”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白纸黑字落定,我会给你们第一道指令。现在,管好你们的手,什么都不要做。” 说完,顾屿没给对方任何再提问的机会。 “就这样。”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 第19章 这该死的理科生浪漫,校花脸红到大脑宕机! 那通搅动了两千万美金的电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余波还在千里之外的金融圈疯狂扩散。 而风暴中心的顾屿,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彻底沉浸在高中生的日常里。 接下来的两天,他跟所有人一样,在赵阎王的课上正襟危坐,在李老师的课上欣赏诗词,在课间和李凯互相吐槽,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身旁认真记笔记的苏念。 仿佛那个在电话里谈笑间定下百亿赌局的“念语”,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直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响起。 讲台上,地中海发型的数学老师正讲着枯燥的函数图像,粉笔末像雪花一样飘落。 “……所以,当X趋近于无穷大时,这个函数的值就趋近于零。都听懂了吗?” 教室里一片昏昏欲睡,脑袋点得像在拜年。 顾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落在身旁的苏念身上。 少女坐得笔直,正一丝不苟地在笔记本上描绘着函数曲线,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烦闷。 也是,再牛的学霸,也顶不住这种催眠曲式的讲课。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从本子上撕下一角,笔尖在上面沙沙作响。 写完,他屈指一弹,纸条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滑到了苏念的笔记本旁。 苏念的笔尖一顿,偏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纸条上,是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函数表达式: r = a(1 - Sinθ) 顾屿没看她,只是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看着讲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 “苏大学霸,解着玩玩,看看这是个什么图像。” 神经病。 苏念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上课不好好听讲,净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本想直接无视,但那双属于学霸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那个陌生的极坐标方程给死死吸住了。 这该死的求知欲!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建立坐标系,开始代入数值。 当θ=0时,r=a… 当θ=π/2时,r=0… 当θ=π时,r=a… 当θ=3π/2时,r=2a… 一个个坐标点被她精准地描出,起初,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当她用笔尖,将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点,用一条平滑的曲线连接起来时,她的手,猛地僵住了。 纸上,一个平滑、饱满、无可挑剔的心形曲线,静静地躺在那里。 轰! 苏念感觉自己的脸颊“腾”一下就烧了起来,一股热流从脖颈直冲天灵盖,让她大脑直接宕机。 她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鹿,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顾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单手撑着下巴,正“认真”地听着课,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嘴角那压不住的坏笑,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刺眼。 这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谁懂啊,用极坐标方程来撩她? 这该死的理科生式浪漫,也太犯规了吧!这谁顶得住啊!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救命的钟声,将苏念从灵魂的震颤中解救出来。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收起书本,连看都不敢再看顾屿一眼,直接趴在桌上,用手臂把滚烫的脸颊死死藏了起来。 顾屿看着她那只露在外面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样儿,拿捏了。 …… 放学铃一响,李凯就跟猴子似的蹿了过来,一把搂住顾屿的脖子,口水喷了他一脸。 “屿哥!走走走!撸啊撸今天更新了新英雄,极速空间,开黑去!” “行啊。” 顾屿的回答,让李凯直接愣住了。 “卧槽?你转性了?你不是要冲击清北,玩物丧志吗?” “劳逸结合,懂不懂?” 顾屿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外拖, “走,哥今天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极速空间网吧。 还是那股熟悉的、烟味和泡面混合的“毒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开了两台连坐的机子,迅速进入游戏。 李凯秒选了刚上手还没捂热的盲僧,嗷嗷叫着就要去反野。 而顾屿则是不紧不慢地选了个中单法师,安妮。 “我靠,屿哥,你玩安妮?这英雄不是小学生玩的吗?” 李凯一脸鄙夷。 顾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游戏开始,李凯的盲僧果然凶悍,操作拉满,在野区跟对面打得有来有回,嘴里更是没停过。 “看我的!哎呀,差一点!这B交闪了!” “中路!中路!我来了!准备上!” 顾屿看着小地图上那个精力旺盛的赵信,不紧不慢地A着兵。 就在李凯的盲僧冲向对面中单的瞬间,顾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闪现接上精准的眩晕,李凯跟上伤害,直接秒掉了对面。 “卧槽!漂亮啊屿哥!”李凯兴奋地大叫。 整局游戏,李凯都在上演着各种高光和“下饭”操作,激情四射,感染力十足。 而顾屿的安妮,却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他的走位永远在最安全的位置,他的每一个技能都仿佛计算过,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控住最关键的人,他甚至能提前预判到对方打野的位置,提醒李凯避开。 李凯杀得兴起,浪死了好几次,但顾屿却一次没死,补刀和等级始终全场第一。 二十分钟后,伴随着顾屿一波精准的闪现开团,秒掉对面C位,游戏以碾压之势结束。 李凯看着自己8杀8死的数据,再看看顾屿那10杀0死12助攻的华丽战绩,人直接傻了。 “妈的,屿哥,你这安妮……玩得跟个鬼一样!” 李凯摘下耳机,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这意识,跟开了全图挂似的!你怎么知道对面打野在哪的?” “你嘴皮子倒是比脑子转得快。” 顾屿递了瓶冰红茶过去,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那可不!” 李凯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还在回味刚才的对局, “我这操作,配上你这意识,简直无敌!不过说真的,光打游戏多没劲,要是能一边打一边说,跟看NBA似的,那才过瘾!” 顾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忽然问: “李凯,你有没有想过,就靠这张嘴,以后也能吃饭?” “哈?” 李凯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靠嘴吃饭?你是说我去当相声演员还是去搞传销?” “都不是。” 顾屿看着屏幕上那个“胜利”的鲜红大字,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洞察, “我问你,你看NBA的时候,喜不喜欢听解说?” “喜欢啊,不然光看画面多没劲。” “那如果,以后玩游戏,也有人专门给你解说呢?” 李凯愣住了,他顺着顾屿的思路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一边打游戏,一边说话,别人就看他?” “对。” 顾屿点点头,抛出了一个在2011年堪称超前的概念, “这叫游戏直播。以后,玩游戏玩得好的人,会成为明星,靠打游戏、解说游戏,就能赚大钱,比你想象中多得多的钱。” 他拍了拍李凯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你小子,游戏天赋有,但顶多算个高手,打职业不够。但你这张嘴,是顶级的。你话多,会造梗,有激情,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别总想着跟人对线,试试把你想说的,对着所有看你玩游戏的人说。把他们逗乐了,让他们觉得有意思,你就赢麻了。” 李凯彻底被说懵了。 他看着顾屿,感觉自己这个好兄弟的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 打游戏还能当明星?对着电脑屏幕说相声就能赚钱? 这……听起来也太魔幻了。 “屿哥,你……你没发烧吧?是不是看小说看魔怔了?” 顾屿直接乐了,懒得再解释: “信不信随你。反正路我给你指了,走不走,看你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吧台后,还是那个画着眼线、染着黄毛的姑娘。 莉莉。 她正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看到顾屿走过来,眼睛一亮,吹破一个泡泡糖。 “哟,思想家,今天不点火,改行带徒弟了?” 她的目光越过顾屿,朝后面还在发愣的李凯扬了扬下巴。 “算是吧。” 顾屿笑了笑,把钱拍在吧台上,“ 帮一个朋友,找到他未来的事业了。” “切,又吹牛。” 莉莉撇撇嘴,麻利地给他结了账,但眼神里的好奇却更浓了。 这家伙,每次来都神神叨叨的,但每次说的话,都让人忍不住想琢磨。 顾屿走出网吧,刚呼吸到一口街边混杂着尾气和烧烤味的空气,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就唱起了经典的开机铃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 “喂,妈?” “你个臭小子跑哪去了!” 电话那头,母亲张慧的大嗓门夹杂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说的那个快递代收,我跟你爸商量了,要得!这个稳当!你快回来给我说清楚,咋个跟那些送快递的联系?” 顾屿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老妈这行动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拔腿就朝着长顺街家的方向跑去。 ------------ 第20章 重生归来,用互联网思维给爸妈上一课! 顾屿一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饭菜香和廉价香烟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但客厅里的气氛,炸了。 母亲张慧正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原地来回踱步,那件蓝色罩衣的下摆,都快被她搓成麻花了。 父亲顾建国则闷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烟雾缭绕,把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熏得模糊不清,只有烟头在雾里一明一暗,闪烁着焦躁的火星。 看见顾屿,张慧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步蹿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嘴里跟开了机关枪似的: “你个臭小子,总算晓得回来了!快给妈说,你说的那个生意,到底要咋个弄?要不要买个啥子机器?本钱要好多?” 她眼睛里冒着光,一半是对搞钱的渴望,一半是对未知的焦虑。 顾建国没吭声,但猛地掐灭烟头的动作,和那双投过来的、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神,彻底暴露了他心里比谁都急! “妈,你先坐下,别激动。” 顾屿反手扶住老妈的肩膀,轻轻一按,就把她按在了饭桌旁的板凳上。 那沉稳如山的架势,哪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他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从墙角柜子里翻出个落了灰的旧本子和圆珠笔,“啪”一声拍在桌上,气场全开。 “爸,你也过来,开个家庭会议。” 这番操作,直接把张慧和顾建国给整懵了。 谁懂啊!这哪里是儿子跟爹妈汇报思想,这分明是集团董事长在给两个部门经理开战略晨会啊! 顾建国愣了两秒,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起身,闷声不响地在顾屿对面坐下,活像个等着听训的新兵蛋子。 “首先,这个生意不叫小卖部升级,我给它起了个名,叫‘社区服务站’。” 顾屿在那个落了灰的旧本子上写下这五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了二老心里。 他没给父母消化这个陌生词汇的时间,直接用最通俗的话开始拆解: “爸,妈,咱们这店,现在是守株待兔,一天等不了几个人。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路过家门口的人,都变成咱们的客人。” 他抬头看着父母,眼神清亮且自信: “怎么变?就靠两个字,方便!” “第一步,免费代收快递。现在网上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快递员送不过来,咱们这儿就是他们的临时仓库。只要牌子一挂,附近几栋楼的包裹都得往咱们这儿送。人来拿东西,是不是就必须进咱们的店?” 顾屿没等他们回答,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箭头: “人进来了,这叫‘流量’有了。然后就是第二步,怎么把这流量变成钱。” 他看向张慧,问题直指核心: “妈,你想想,早上学生上学,大人上班,谁不想吃口热乎的?咱们在门口摆个电磁炉,煮茶叶蛋,煮关东煮。再从巷子口的王记包子铺批发包子馒头。人家来拿快递,闻着香味,能不顺手买点带走?这不比单卖一瓶水赚得多?” “还有,手机充值,游戏点卡。现在谁没个手机?学生娃哪个不玩游戏?在咱们这儿顺手就能办,他们就不用跑老远去营业厅。这些都是白捡的钱,还不占地方!” 张慧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那双常年为柴米油盐操劳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她感觉自己那颗被账本和油烟塞满的脑袋,好像被儿子用锤子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缝,灌进了一股全新的、亮堂堂的思路! 顾屿没停,他知道要一鼓作气,彻底颠覆父母的旧观念。 “这只是开胃菜。咱们要把生意做绝!在门口放个大垃圾袋,跟街坊邻居说,拆完的快递盒子、纸箱子,都扔咱们这儿。咱们收了,积少成多,又能卖一笔钱!这生意,从头到尾,一点都不浪费!” “啪!” 张慧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颊通红,整个人都在发光。 “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个稳当!这个绝对稳当!卖早饭!还能卖纸壳子!” 她一把抓住顾屿的胳膊,那力道,像是抓住了全家后半辈子的希望,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行!就这么干!” “小屿,你放心去弄!钱的事,妈给你想办法!” 家庭会议结束。 顾屿回到自己那间小卧室,关上门,把客厅里父母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兴奋到颤抖的讨论隔绝在外。 改变家庭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但他的心,还没完全落地。 明天,周六,下午三点,鹤鸣茶社。 那份价值两千万美金的赌局,那份决定他未来“商业帝国”第一块基石的合同,才是他眼下最大的考验。 顾屿从床底翻出户口本和身份证,目光死死锁定在出生日期上:1993年8月27日。 他记得,当年父母为了让他早一年上学,硬是把出生年份报大了一岁。 上一世的无心之举,此刻,却成了他撬动未来的关键支点! 在法律上,他已年满十八周岁。 他,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他,有资格在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屿将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贴身收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风带着长顺街独有的市井气息吹进来,楼下大排档的吵闹、邻居家的电视声、街坊的争吵声,混杂成一片,构成了这片老城区鲜活的生命脉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京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李正国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丝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兴奋,看向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 “陈律师,明天有的忙了。”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严谨地问:“对方提出什么特别条款了吗?” “没有。”李正国摇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只是指定了一个……让我见面地点。” “哪里?” “锦城,鹤鸣茶社。” “茶社?!”陈律师直接愣住,镜片下的眼睛写满了匪夷所思。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们即将敲定的,是一场赌注高达两千万美金的金融狙击战!这种级别的会面,不该是在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或者顶级写字楼的会议室里吗?去一个老公园的露天茶馆? “对,一个老公园里的露天茶馆。” 李正国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即将起飞的飞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这个‘念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要么,是个蠢得冒泡、故弄玄虚的草包;要么……就是一头潜伏在市井深渊里,准备搅动风云的过江猛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棋逢对手的期待。 “我反倒希望,他是后者。” “那样……才够味儿!” ------------ 第21章 两千万美金的豪赌?抱歉,我还要回去上课!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 锦城,人民公园,鹤鸣茶社。 九月的阳光被茂密的竹林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茶的清香、牌局的喧哗和采耳师傅铜镊清脆的“叮当”声。 这里是老锦城的脉搏,时间流淌得缓慢而悠闲。 顾屿就坐在这片市井烟火的正中心。 他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身前的方桌上,摆着一碗盖碗茶,茶叶在滚水中沉浮。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像个地道的老茶客,端起茶碗,用碗盖撇去浮沫,不急不缓地呷了一口。 茶很便宜,十块钱一碗,可以无限续水,坐一下午。 但他知道,今天这碗茶的价值,是两千万美金。 三点整。 两个身影出现在茶社入口,与周围悠闲的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POlO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而刺眼的光。 他身旁跟着一个戴金边眼镜、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气质严谨,眼神锐利。 正是从京城飞来的李正国和陈律师。 李正国眉头紧锁,扫了眼这闹哄哄的露天茶馆,心里有点烦。 他习惯了国贸的顶层会所,哪受得了这种苍蝇馆子似的场面? 他核对了一下手机上的桌号,目光锁定了顾屿所在的那张桌子。 当看到桌边只坐着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小子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人径直走过去。 “小兄弟,” 李正国站在桌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带着命令的口吻, “这张桌子我们订了。” 顾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在等你们。” 李正国身后的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更直接: “我们不习惯拼桌,麻烦你换个位置。” 顾屿笑了。 他没起身,只是端起茶碗,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才懒洋洋地开口。 “两千万美金的盘子,百分之一的利润分成,一份需要白纸黑字落定的合同。” 他抬眼,看着两人瞬间僵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你们不是,那可能是我等错人了。” 李正国瞳孔猛地一缩! 陈律师提着公文包的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 电话里的关键词,一字不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全是惊涛骇浪。 然后,他们拉开竹椅,在顾屿对面坐了下来。 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 李正国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喉咙有些发干, “就是‘念语’?” “你们可以叫我顾屿。” 主角第一次报上自己的真名。 “顾屿……” 李正国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他, “学生?” 这是一个试探。 “我的身份,影响我们即将签署的合同吗?” 顾屿不答反问,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好小子,够狂! 李正国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在资本市场浸淫多年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当然影响!写一篇惊艳的文章,和在瞬息万变的市场里真金白银地做空,是两码事!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连社会都没踏入的年轻人,能指引我们打赢这场仗?” 面对这股压力,顾屿却像一块被浪花拍打的礁石,纹丝不动。 他笑了笑,放下茶碗。 “李总,你不用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穿透力。 “你担心政策风险,怕欧洲那帮政客突然搞个什么‘救助计划’,市场一个反抽,直接把你们这两千万美金打爆仓。” “你担心时机风险,看对了方向,却死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波反弹里,成为别人的燃料。” “你甚至担心我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把你们带进坑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李正国的呼吸,乱了。 这个年轻人,不,这个怪物! 他把他没说出口的顾虑,剖析得明明白白! “李总,我们要做的不是写论文,是打仗。” “我要给你们的,是一份精确到小时的作战指令。什么时候潜伏,什么时候冲锋,什么时候撤退,每一个节点都会标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预测,这是给你们那两千万美金上的保险。” 顾屿微微后仰,目光扫过对面两人僵硬的脸庞: “至于我是谁,重要吗?在资本市场,能带你们赚钱的,就是上帝。” 小方桌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采耳师傅手中的音叉还在“嗡嗡”作响,震得空气都有些发颤。 李正国盯着眼前这个少年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从锐利变得复杂,最后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没再多言,只是侧过头,给了旁边的陈律师一个眼神。 陈律师心领神会,迅速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实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顾先生,合同草案都在这里,您过目。” 一声“先生”,喊得自然无比。 顾屿接过合同,并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从头开始逐字阅读。 他翻页的速度很快,修长的指尖熟练地在纸张边缘滑动,仿佛在寻找着某种特定的标记。 那是上一世在无数次商业谈判中磨练出的直觉,他太清楚这些标准合同里的猫腻通常藏在哪几个不起眼的角落。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七页。 “这一条,删了。” 顾屿指着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关于执行层面的不可抗力免责。我只负责策略信号的准确性,至于你们下单时的滑点、网络延迟,或者是交易员手抖造成的损失,这些锅我不背。” 陈律师推眼镜的手猛地一顿。 这一条通常是他们律所用来给甲方留后路的“隐形防线”,藏得极深,非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少年一眼就给揪了出来。 这哪里是个还没走出校门的高中生? 这分明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没问题。” 陈律师咽了口唾沫,迅速掏出笔在条款上重重划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条确实有待商榷,依您的意思改。” “那就行。” 顾屿合上文件,神色淡然,, “签吧。” “好的,顾先生。” 陈律师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职业化的严谨, “按照合规流程,我们需要查验一下您的有效身份证件。” 陈律师公事公办地说道。 “当然。” 顾屿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决定了他能否撬动这个世界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陈律师接过,李正国也好奇地凑过头来。 当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串出生日期上时,空气瞬间凝固。 【出生:1993年8月27日】 陈律师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李正国端着茶碗的手,在空中僵住,茶水晃荡出来,洒了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2011年……减去1993年…… 十八岁! 卧槽!他妈的,他才刚满十八岁! 他们以为对方是个二十出头、天赋异禀的金融系大学生,或者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少年天才。 结果呢? 一个刚刚拿到身份证,脸上连胡茬都看不见的高中生?! 一个高中生,写出了那两篇堪称“政治验尸报告”和“金融推演剧本”的神帖? 一个高中生,在电话里跟他们这帮老狐狸谈笑风生,定下了两千万美金的赌局? 一个高中生,此刻正坐在他们面前,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人麻了! 这剧本谁写的? 太离谱了! 李正国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这哪里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妖孽!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合同签完了。 顾屿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收好,放进书包。 李正国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顾……先生。那我们的第一步……什么时候开始建仓?” 顾屿靠回竹椅,重新端起那碗已经续过水的盖碗茶,目光投向远处打着长牌的老大爷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松弛感。 “不急。” 他轻声说, “现在整个市场都在恐慌,所有人都看空。我们现在进去,不过是随波逐流。” 李正国的心沉了下去,追问道:“那……我们等什么?” 顾屿转过头,看着李正国,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吐出两个字: “德国。” “等德国?” 李正国一愣,身后的陈律师也皱起了眉。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德国一定会出来发声?” 李正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现在整个欧洲,就属德国人最强硬,他们巴不得让希腊那些国家自生自灭。”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棋局的了然。 “李总,你把这场危机看成是经济问题,就错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政治问题。” “希腊可以破产,西班牙可以倒下,但欧元不能崩。欧元是什么?是二战后欧洲一体化的最高政治成果,是德国重新成为欧洲领袖的权杖。你觉得,德国会为了省几个钱,就扔掉这根权杖吗?” 李正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们会犹豫,会观望,会用各种苛刻的条件去敲打南欧那些国家,摆出不情愿的姿态。但最后,他们一定会站出来,用德国的国家信用,为整个欧元区背书。” 顾屿的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他看着两人紧张的脸,才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盯紧德国总理的每一次公开讲话。当她用最坚定的语气,许下‘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欧元’的承诺,让市场抓住救命稻草,产生一波虚假的反弹时……那就是你们入场的时机。” “别犹豫,也别等我。” 说完,顾屿站起身,将十块钱茶钱压在碗下,背上书包,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还要上课,没空看盘。” 他转身,汇入公园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只留下李正国和陈律师,像两尊石像,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让他们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话—— 我还要上课。 ------------ 第22章 白月光女神的好奇心,被我彻底拿捏了! 顾屿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他转身汇入人民公园熙熙攘攘的人流,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身后那张桌子旁的死寂。 他没有立刻离开公园,而是在竹林掩映的小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书包里的合同有些硌背,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物,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两千万美金的赌局,京城飞来的金融大鳄,还有那句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我还要上课”。 他走到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几十个老头子围着几个石桌,杀气腾腾,正是公园里最负盛名的露天棋社。 “拱卒啊!你拱卒干嘛!你个憨憨!” “跳马!踩他的炮!你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 “完了完了,这盘又没了,你个臭棋篓子!” 顾屿看得直乐,靠在一棵黄角树下,津津有味地当起了吃瓜群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顾屿?” 顾屿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不远处的长椅上,苏念正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怀里抱着一本速写本。 她好像也刚看到他,那双清澈的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意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苏念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速写本。 顾屿直接乐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苏大学霸,缘分啊,这都能碰到。” “谁……谁跟你缘分。” 苏念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头埋得更低了。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在补课吗?”顾屿明知故问。 “我……我出来采风。” 苏念胡乱找了个借口。 “采风?” 顾屿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空白的速写本上,憋着笑, “一下午了,就采到一片空白的风景?” 苏念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感觉自己在这家伙面前,就像一只被看穿了所有伪装的小动物,无处遁形。 “要你管!”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 只是那双杏眼里水汪汪的,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顾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刚签完大合同而产生的飘忽感,瞬间落回了实地。 什么金融巨鳄,什么两千万美金,哪有逗同桌好玩。 “行行行,我不管。”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神秘的语气凑近她。 “不过,看在你我同桌一场的份上,我决定免费带你体验一下,人民币玩家绝对体验不到的,平民乐园顶级隐藏玩法。有没有兴趣?” “什么隐藏玩法?” 苏念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 “跟着我走就对了。” 顾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苏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温暖,干燥有力,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住。 苏念的心跳,漏了半拍。 顾屿拉着她,走回了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棋局旁。 “第一站,高端局观摩。” 他指着那群唾沫横飞的老大爷,压低声音解说。 “你看那个穿白背心的,他是嘴强王者,棋力不咋地,但嘲讽技能点满了,专门搞对手心态。” “他对面那个戴草帽的,是稳健发育流,任你百般挑衅,我自岿然不动,就等你失误。” “还有那个端着茶杯的,是场外指导,自己不下,但比谁都急,堪称战术分析大师。” 他把一场普通的街边棋局,硬是解说成了电竞比赛现场,各种骚话张口就来。 苏念起初还绷着,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高冷人设。 可听着听着,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像冰山融化,阳光普照,把旁边几个看棋的小年轻都给看呆了。 “神经病。” 她嘴上骂着,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走,下一站。” 顾屿拉着她,穿过一片荷花池,来到了公园中心的广场。 音乐声震天响,几拨跳广场舞的大妈,正各自为战,场面堪比武林大会。 “看到了吗?”顾屿指着那泾渭分明的几个舞团,“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 “左边那个穿红衣服的,是凤凰传奇派,主打一个节奏感强,气势磅礴。” “右边那个拿扇子的,是最炫民族风流,讲究一个动作飘逸,身法灵动。” “中间那拨,是套马杆帮,以力量和野性著称。” “他们为了争夺中间这块风水最好的地盘,每天都要用音响分贝进行华山论剑,败者只能退守边角。” 苏念彻底笑弯了腰,靠在他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感觉自己这十七年来,都没有今天一天笑得多。 笑够了,顾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煞有介事地说道: “别急,还有压轴大戏。” 他拉着她,来到公园里另一处更加热闹的地方——相亲角。 花花绿绿的雨伞撑开一片,上面挂满了A4纸打印的个人信息。 顾屿驻足,看得津津有味,苏念被他拉着,有些不解。 “你看这些干什么?” 苏念忍不住小声问。 顾屿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戏谑和认真的古怪表情,煞有介事地回答: “我在算,以后娶个媳妇,大概要赚多少钱。” “你……” 苏念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 “神经病啊,现在就想这个!” “未雨绸缪,懂不懂?” 顾屿嘿嘿一笑,然后下巴朝着那些A4纸一扬,又恢复了那副指点江山的“砖家”派头。 “你看这张,男,86年,硕士,国企,有房有贷,这叫潜力股,卖的是未来预期。” “再看那张,女,90年,貌美,本科,寻觅有缘人,翻译一下,就是对男方经济实力有硬性要求,这叫精准投放。” “还有这个,替子寻媳,要求贤惠顾家,这是典型的甲方需求不明确,大概率找不到合适的乙方。” 他用一套商业分析的逻辑,把相亲角的众生百态解构得明明白白,听得苏念一愣一愣的。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司空见惯的场景,还能从这种角度去理解。 新奇,有趣,又好像……很有道理。 她看着身边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他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眼神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 这个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两人沿着公园里的人工湖慢慢走着,湖边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顾屿。”苏念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她终于问出了憋了一下午的问题。 顾屿停下脚步,看着湖面上粼粼的波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笑了笑。 “因为,我上辈子可能是个说相声的吧。” 又是这种不正经的回答。 但苏念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后,那抹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他更近了一点,又好像,离他更远了。 两人走到公园门口。 那辆熟悉的、漆黑锃亮的奥迪A6,已经安静地等在了路边。 司机王叔看到两人,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屿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麻烦了,王叔。” 王叔也回以一个善意的微笑,点了点头: “顾同学客气了。” 童话结束,现实回归。 “我回去了。”苏念站在车门边,低声说。 “嗯,路上小心。”顾屿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奥迪A6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 第23章 神级操作惊呆父母,穷小子秒变财神爷! 奥迪A6的车尾灯汇入车流,像一颗融化的红色糖果,很快消失在街角。 顾屿站在原地,直到那最后一抹红色也被夜色吞没,才收回目光。 一边是需要司机接送的豪宅别墅。 另一边,是连网线都舍不得拉的老破小。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插回裤兜,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书包里那份薄薄的合同,此刻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硌得他后背发烫。 顾屿一推开门,那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但家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张慧正围着围裙在客厅里来回转圈,手里攥着个抹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顾建国坐在藤椅上,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好几个烟头,看着窗外发呆。 “咋了这是?不是说好要大干一场吗?”顾屿换了鞋,随口问道。 看见儿子回来,张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几步冲过来,语气焦急:“儿子,你那个法子好是好,可我和你爸琢磨了一下午,这快递公司的大门朝哪开我们都不晓得,更别说联系那个啥片区经理了。两眼一抹黑,这生意咋起头嘛?” 原来是卡在执行层的第一步了。 顾屿忍不住笑了笑,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递给母亲。 “妈,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张慧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旁边还标注着“中通老王”、“圆通李经理”、“申通客服”等字样。 “这……”张慧瞪大了眼睛,“你从哪弄来的?” “上网查的,顺便问了几个送快递的大哥。”顾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实际上这些都是他前世记忆里长顺街这片区几个“老油条”的联系方式,稳得很。 他指着纸条说道:“明天你们就挨个打过去,话术我都给你们写在背面了。就说咱们这位置好,免费给他们当代收点,还能帮他们处理滞留件。这帮人平时送件送得腿软,有人愿意帮忙分担,他们求之不得。” 顾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猛地一拍大腿:“行!有了这个,明天我就去跑!” “还有这个。”顾屿朝父亲伸出手,“爸,手机给我。” 顾建国二话不说,掏出那部山寨智能机递了过去。 顾屿手指飞快操作,熟练地注册QQ号、建群、设置群名片,一气呵成。 “群建好了,二维码我也保存到相册了。”顾屿把手机还回去,“爸,明天你去打印店,把这个二维码打出来,一定要大,最好是彩色的,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以后这就叫‘流量入口’,只要进群的人多了,咱们这生意就是铁打的营盘。” 顾建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崭新的群聊界面,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流量入口”,但他相信儿子的眼神。那种笃定和自信,让他觉得这事儿能成。 “好!听你的!”顾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野心。 …… 周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长顺街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顾屿家的小卖部却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股浓郁霸道的茶叶蛋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勾得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吸鼻子。 顾屿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就看见母亲张慧正守在一个新买的大号电饭锅前,里面几十个深褐色的茶叶蛋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卖部的玻璃门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红纸海报,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快递免费代收】。 而在海报旁边,一张A4纸打印的巨型彩色二维码显得格外突兀又吸睛,下面还用加粗字体写着一行小字:【扫码进群,好货预留,邻里互助】。 这执行力,简直绝了。 “儿子,起来了?”张慧满面红光,虽然起得早,但精神头比平时还好,“快,尝尝妈煮的茶叶蛋,这是按你说的方子,多加了桂皮和八角,香得很!” 说着,她利索地捞起一个滚烫的茶叶蛋,用纸巾垫着递给顾屿。 顾屿接过蛋,在手里倒腾了两下,剥开壳咬了一口。蛋白Q弹,蛋黄绵软,卤汁的咸香已经完全渗进去了。 “好吃!”顾屿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道,“妈,就这手艺,绝对能把隔壁早点摊的生意抢过来一半!” “就你嘴甜!”张慧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看着父母忙碌又充满希望的背影,顾屿几口吃完鸡蛋,背上书包,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灿烂的阳光里。 改变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这一刻,正式咬合。 锦城七中,高二文科一班。 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和油条豆浆的香气混在一起,是顾屿熟悉的校园味道。 他回到座位,身旁的苏念已经到了,正安安静静地在看一本英文原版小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白色的校服衬衫仿佛在发光。 顾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苏念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你周末……过得怎么样?” “我?” 顾屿眉毛一扬,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 “我过得相当充实,周末两天,亲自操盘了一个涉及社区零售、线下引流、私域流量运营和废品回收再利用的复合型商业项目。目前项目已成功落地,商业闭环初步形成,预计很快就能实现盈利。” “……” 苏念彻底没话了。 她重新拿起那本英文小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顾屿嘴里冒出来的那些她听不懂,但又觉得好像很厉害的词。 私域流量……商业闭环…… 这些词,她一个都听不懂,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自信。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为什么他总能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还在解一元二次方程,而他已经开始讨论微积分了。 完全是两个维度。 这该死的神秘感,太上头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地中海发型的数学老师,依旧在讲台上用催眠般的语调讲着函数。 顾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他快要和周公约会的时候,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忽然在课桌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嗡—— 那一下震动,仿佛不是来自手机,而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心脏上。 顾屿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借着课桌的掩护,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顾先生,资金已全部就位,两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一亿两千八百万,所有交易账户均已激活,随时可以进场。静候您的指令。——李】 心脏,咯噔一下! 两千万美金! 一亿两千八百万! 这串冰冷的数字,在这台破诺基亚的廉价屏幕上,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带着一股滚烫的、灼人的力量! 他看着短信末尾那个简单的“李”字,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李正国那张写满贪婪和兴奋的脸。 这群闻着血腥味来的鲨鱼,已经把刀叉都摆好了,就等他这个“领航员”一声令下,去撕咬欧洲市场的血肉!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轻轻一点。 【短信已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当X趋近于无穷大时……” 身旁,苏念正一丝不苟地记着笔记,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窗外,阳光明媚,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喧闹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但顾屿知道,从这条短信抵达的这一秒起,水面之下,一场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 第24章 情敌脸都黑了!校花的目光全程都在我身上! 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秋老虎似的,烤得塑胶跑道都在冒热气。 体育老师,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得像铁塔的汉子,吹响了集合哨。 “这节课,男生,一千米测试!女生,八百米!” 这话一出,男生队伍里直接炸了锅,哀嚎声一片。 “啊?又来?” “饶了我吧老师,我宁愿多做两套数学卷子!” 顾屿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一千米?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这具身体虽然是十七岁的青春版,可里面的灵魂,是个在格子间里坐了十年、体脂率奔三的28岁社畜!上一次跑一千米,还是为了追赶那辆即将关门的末班公交。 反观陈浩,那叫一个轻松写意,正在原地做着标准的热身拉伸,动作一丝不苟,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朝女生队伍里的苏念瞟。 苏念正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她注意到顾屿那张瞬间垮掉的脸,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忍不住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你怎么了?一副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 顾屿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好奇的脸,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 “我的精神是法拉利,底盘却是二手拖拉机。” “引擎在咆哮,轮胎说它想睡觉。” “噗嗤——” 苏念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想憋都憋不住。 这人……怎么总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歪理? 谁懂啊,这谁顶得住啊! “神经病,赶紧去准备。”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 男生们像一群脱缰的野狗,冲了出去。 陈浩一马当先,跑姿标准,呼吸均匀,一看就是练过的。 顾屿仗着年轻身体的底子,开头还跟在大部队里,但一圈下来,问题就暴露了。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脚步也变得沉重,感觉肺里跟拉风箱似的,火辣辣地疼。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同学,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但他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闲心对着旁边跑道上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胖子吐槽。 “兄弟,我感觉我的系统正在报错,代码404,找不到Stamina.eXe这个文件。” 那胖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笑岔了气。 跑道边,等着测试的女生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在队尾苦苦挣扎,还满嘴骚话的身影。 “快看顾屿,他跑得好搞笑!” “他是不是在学僵尸走路?” 苏念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在跑道上移动得越来越慢的身影,明明是一副很狼狈的样子,可他脸上却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她想板着脸,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个笨蛋。 陈浩冲过终点线,成绩优秀,他喘着气,下意识地朝苏念的方向看去,想收获一个赞许的眼神。 t可苏念的目光,压根就没在他身上。 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顾屿。 陈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顾屿终于拖着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最后一个冲过终点线,然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草地上,呈一个“大”字型,仰望天空。 “警告,机体过热,血条已清空,请求泉水复活……”他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苏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 她努力想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顾屿,你简直是我们文科一班的耻辱。” 顾屿从草地上坐起来,接过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错了,我不是耻辱,我是行为艺术。” “我用我的肉体,谱写了一首关于‘生命在于静止’的赞美诗。我牺牲了我的尊严,给同学们带来了欢乐。你应该感谢我,苏大学霸。” 苏念彻底没话了,这家伙的歪理简直一套一套的。 她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白痴,快起来。” …… 放学铃声,是全天最动听的音乐。 顾屿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走起路来跟踩着棉花似的。 刚走出校门,一个身影就跟猴子似的蹿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屿哥!你这是被卡车碾过去了?走走走,极速空间,哥带你飞!我新练的打野,杀穿三路!” 是隔壁班的李凯,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谢邀,今天不行。”顾屿有气无力地推开他,“物理机身已经报废,目前全靠精神能量在支撑,需要回基地充电。” “啥玩意儿?”李凯掏了掏耳朵,“说人话!” “就是,哥们儿今天累瘫了,要回家躺尸。” “切,没劲。”李凯一脸鄙夷,“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游戏直播,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靠谱,哪有人看别人打游戏还给钱的?闲的啊?” 顾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猴子,格局打开点。现在觉得扯淡的事,以后能让你躺着数钱。”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的嘴炮功夫练到极致,以后,它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说完,他没再理会一脸懵逼的李凯,一瘸一拐地朝长顺街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茶叶蛋香气。 “惠民小卖部”的玻璃门上,那张巨大的、丑得很有个性的QQ群二维码,异常醒目。 店里,好几个穿着七中校服的学生正在排队。 “阿姨,来两个茶叶蛋!” “阿姨,我要充十块钱话费!” 母亲张慧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放着光,收钱的动作都带着风。 “哎,好嘞!同学,加个群嘛,以后店里来了新出的零食,群里第一个通知!” 父亲顾建国则在门口,吭哧吭哧地整理着一大堆快递纸箱,那堆纸壳子,在他眼里仿佛是金山银山。 顾屿靠在门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里那点运动后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 改变家庭命运的齿轮,已经用一种最接地气的方式,开始嘎吱作响。 他没去打扰父母,悄悄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打开那台银白色的MaCBOOk PrO,开机音乐清脆悦耳。 他熟练地登录知乎。 右上角的红色通知图标,依旧是刺眼的【999+】。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无视了那些疯长的点赞和关注,目光直接锁定了私信栏。 除了“K-Man”和李正国那些日常问安的商业互吹,今天,多了一条带着官方认证标志的私信。 发信人:知乎小管家。 顾屿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点开那条信息。 【尊敬的“念语”用户,您好。鉴于您在国际政治与宏观经济领域展现出的卓越洞察力,知乎团队诚挚地向您发出一个特别问题邀约,希望您能分享您对未来的见解。我们相信,您的回答将为整个社区带来巨大的价值。】 文字下面,附着一个蓝色的问题链接。 顾屿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了上去。 页面跳转。 一个简单,却又无比宏大的问题,占据了整个屏幕。 《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夜色渐浓,长顺街的喧嚣渐渐清晰。 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等待他敲下答案的光标。 未来十年的风口? 移动互联网、消费升级、新能源、人工智能…… 无数个名词,无数个价值万亿的赛道,在他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知道,这个问题,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钥匙。 而现在,这把钥匙,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良久,顾屿忽然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神里满是开卷考试的从容。 这题,我熟啊。 他的手指,重重落下。 “嗒。” ------------ 第25章 我一篇知乎回答,让全世界精英都傻眼! 知乎的页面,在老旧的MaCBOOk PrO屏幕上静静发光。 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宋体字,简单得像一张考卷。 《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足以吞噬2011年一切关于未来的野心和想象力。 顾屿靠在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动作。 窗外,长顺街的喧嚣正浓。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还有隔壁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联播》片头曲,混杂成一股廉价而真实的人间烟火,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 而在这个不足十平米,墙皮微微泛黄的房间里,他即将敲下的,是未来十年的商业圣经。 顾屿忽然笑了。 这道题,对这个时代所有的精英、学者、投机者来说,是未来学,是玄学,是赌上身家的豪赌。 可对他而言,这他妈的就是一道历史题。 一道印满了标准答案的,开卷考!谁懂啊! 悬停的手指,重重落下! “嗒!” 清脆的敲击声,像是发令枪响。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引经据典,顾屿的回答,直接就是一个开篇王炸,足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脏停跳半秒。 【未来十年,不是一个风口,而是一个时代的更迭。旧神将死,新王当立。】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属于旧时代的风口:房地产。】 敲下这四个字时,顾屿的脑海里,模糊地闪过前世公司里一个中年同事的身影。 那个男人,在2020年因为杠杆炒房失败,一夜白头,最终默默离职,听说后来去开了网约车。 那张绝望的脸,让顾屿的指尖微微发冷。 【在未来五到七年,它仍将是这个国家绝大多数家庭财富的压舱石和放大器。所有唱衰它的声音,都会被推土机的轰鸣无情碾碎。】 【但是,请记住,当一个商品的价格,脱离了它本身的使用价值,而被所有人当成金融工具时,它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狂欢。当一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不再是文化地标,而是金融杠杆的纪念碑时,就是大退潮的开始。】 【这个时间点,不会太远。】 寥寥几句,仿佛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带着过来人的残酷,精准地剖开了未来数年无数家庭暴富与破产的命运线。 写完房地产,顾屿没有丝毫停留,笔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是属于重生者的上帝视角。 【真正的未来,不属于钢筋水泥,而属于你我口袋里都有的东西——智能手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又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 【它不是工具,它将成为人类的新器官。】 这句话,是他前世在一个科技论坛上看到的最震撼的总结。 此刻,被他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在颠覆世界。 【未来所有的风口,都将围绕这个‘新器官’展开。其核心公式只有一个:智能手机 + 任何传统行业 = 全新物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仿佛不是在打字,而是在创造世界。 【智能手机 + 零售 = 电商的下一个时代。】 【智能手机 + 出行 = 一个全新的万亿市场。】 【智能手机 + 餐厅 = 你足不出户,吃遍全城。】 【智能手机 + 视频 = 你的口袋电影院,随时随地追剧看片。】 【智能手机 + 游戏、社交、新闻……】 他没有继续罗列下去,因为那毫无意义。 他要给的,不是鱼,而是渔。 他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逻辑,一个足以让任何有商业嗅觉的人,浑身颤抖的底层架构。 【但是,要让这个‘新器官’真正拥有生命,需要两条‘血管’的支持,这才是风口中的风口,是未来十年真正的基础设施。】 【第一条血管:信息高速公路。今天的3G网络,只是供人散步的乡间小道,连看个视频都卡顿。未来的4G,乃至5G,才是能让数据洪流奔腾不息的主动脉。网速,就是这一切的关键。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信息时代的血液循环系统。】 【第二条血管:价值流转网络。也就是,移动支付。】 写到这里,顾屿直接笑出声。 他想起了2011年的自己,出门前还要反复检查钱包里的几十块钱,生怕不够付一顿饭钱。 那笑容里,带着对过去的告别,和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未来,消灭你钱包的,不是小偷,而是你自己的手机。】 【当一个印在纸上的二维码,就能完成从菜市场到奢侈品店的一切支付时,商业世界的底层逻辑将被彻底颠覆。‘出门三件宝,身手钥钱’的说法将成为历史,最终只会浓缩成一样东西——手机。】 他敲下最后一段总结,像一个考完试的学霸,给迷茫的考生们划下最后的重点。 【所以,不要再问下一个具体的风口是什么。】 【去思考,当十几亿人都‘长’出手机这个新器官后,他们会需要什么新的‘食物’,新的‘衣服’,新的‘娱乐’,新的‘连接’?】 【答案,就在其中。】 【这,就是未来十年。】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屿看都没再看一眼,直接移动鼠标,在那个蓝色的“发布回答”按钮上,轻轻一点。 仿佛只是随手交了一份满分答卷。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懒得去刷新页面。 他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咔哒。” 世界,清净了。 搞定,收工!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一股源自十七岁身体的疲惫感,混合着二十八岁灵魂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 门外,隐约传来母亲张慧兴奋的声音。 “老顾,你快来数数,今天光茶叶蛋就卖了六十多块!还有充话费的,加起来快一百了!” 父亲顾建国那标志性的闷烟嗓响起: “嗯,明天我再去多进点鸡蛋。” 听着父母为这一百块钱而感到的由衷喜悦,再想想自己刚刚在电脑上敲下的那份价值何止万亿的商业版图,顾屿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诞又强烈的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间。 睡觉。 明天还要上早自习,数学老师的催眠曲可不能迟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国贸三期,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匍匐在脚下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李正国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端着一杯手磨的蓝山咖啡,站在窗前,脸上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负。 欧债危机的剧本已经写好,资金已经就位,就等那个神秘的“念语”一声令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握核弹发射按钮的将军,整个欧洲的金融市场,都是他的猎场。 就在这时,他那台专门用于接收核心信息的私人手机,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李正国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的推送,自动跳了出来。 【您关注的用户“念语”,回答了问题:《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 第26章 全网封神,他本人竟在教室呼呼大睡! 李正国端着手磨蓝山咖啡的手,僵在了半空。 屏幕上,那篇名为《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的回答,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他的瞳孔。 旧神将死,新王当立。 智能手机,人类的新器官。 信息高速公路,价值流转网络。 …… 这不是预测。 这是宣判! 李正国感到一阵耳鸣,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他之前以为,“念语”只是一个精通地缘政治和金融博弈的天才,一个能看透牌桌上所有底牌的顶级玩家。 可看完这篇东西,他才悚然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小子看的根本不是牌桌,他看的是未来一百年的历史洪流! 他不是玩家。 他是那个高坐云端,冷眼旁观,随手制定规则的上帝! “妖孽……真正的妖孽……” 李正国喉咙发干,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砸在红木桌面上。 滚烫的液体溅了他一手,皮肤瞬间通红,他却毫无知觉。 他猛地抓起那台加密的私人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对着话筒嘶哑地咆哮: “凯文!还有你们几个!现在!立刻!马上!滚去看‘念语’在知乎发的最新回答!都他妈给我滚去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给我刻进脑子里!这,就是我们下半辈子吃饭的圣经!” …… 顾屿并不知道,自己随手交的一份“开卷考”答卷,在千里之外,被一群身价亿万的金融大鳄当成了不可亵渎的圣经。 这篇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发布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在整个中文互联网上,掀起了山呼海啸! 最先被引爆的,是自诩精英汇聚的知乎。 【K-Man】:我他妈人麻了!彻底麻了!我以为他是个政治和金融鬼才,现在我才发现,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他说的不是风口,他说的是下一个时代本身!谁懂啊,我感觉我的世界观被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沪上某私募大佬】:我一晚上没睡,反复看了二十遍。别的我不敢说,就“房地产进入最后狂欢”这一条,已经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们公司下个月还准备在二线城市拿块地……我决定了,项目暂停,所有资金回流!妈的,跟这篇帖子比起来,我们做的那些尽职调查报告,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华尔街老兵】:完了,我的信仰崩塌了。我研究了一辈子宏观经济,写了几百万字的报告,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叫“念语”的家伙看得透彻。‘智能手机是人类的新器官’,这句话,价值万亿!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念语’的信徒! 紧接着,帖子被疯狂转发到了微博、天涯等各大社交平台,彻底出圈,引发了全民级的、冰火两重天的撕裂式讨论! 无数在时代浪潮中迷茫的年轻人,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到了指引方向的灯塔。 深圳,华强北。 一家烟雾缭绕的网吧里,一个卖山寨手机的小老板在电脑前看完了整篇帖子。 他猛地掐灭烟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按键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全部骨折价清仓!所有资金,全部押注到智能手机供应链! 某985大学的男生宿舍里,一个刚刚考上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在小小的屏幕前读完这篇回答,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本准备钻研的PC端软件,毅然决然地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了一个刚刚兴起、在当时看来无比简陋的手机系统——安卓。 当然,更多的,是毫不留情的质疑和刻薄的嘲讽。 尤其是在那些传统行业的既得利益者看来,这篇帖子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疯子的呓语。 一位在微博上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房地产大V,直接挂出了“念语”的回答,言辞极尽刻薄: “今天在网上看到一篇奇文,笑得我肚子疼。一个藏头露尾的所谓‘神人’,竟然敢断言房地产要完?还说什么智能手机是未来?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告诉你们,房子,才是这个国家最硬的通货!至于手机?不过是个打电话发短信的玩具罢了!年轻人,少看点这种哗众取宠的垃圾,多想想怎么努力搬砖,早日买房吧!” 这条微博下,点赞和附和者云集。 “说得对!没有房子,你连老婆都娶不到,还谈什么未来?” “就是,我刚卖了一套房,半年赚了五十万,比我辛辛苦苦上十年班都多!这才是风口!” “那个念语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鉴定完毕!已截图,坐等挖坟!” 一时间,整个互联网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世界。 信奉者,将“念语”奉为指引未来的先知,在他的评论区疯狂“插眼”、“拜神”、“火钳刘明”。 反对者,则将他贬低为胡言乱语的骗子,坐等他被现实无情地戳穿。 而风暴中心的顾屿,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高二(1)班的教室里,忍受着历史老师赵阎王关于“古代土地兼并”的枯燥讲解,单手撑着下巴,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昏昏欲睡。 时间,在粉笔摩擦黑板的“吱吱”声和同学的窃窃私语中,悄然流逝。 网络上的喧嚣,现实里的平静,构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平行时空。 直到,9月12日。 这天下午,一则来自欧洲的快讯,通过国际通讯社,像一道闪电,瞬间传遍了全球所有金融机构的交易室! 【德国总理默克尔与法国总统萨科齐联合发表声明,承诺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希腊留在欧元区,并坚决捍卫欧元的稳定!】 消息一出,全球市场瞬间引爆! 一直被恐慌情绪笼罩的欧洲股市,全线暴力反弹! 屏幕上,绿油油的指数瞬间翻红,拉出一条狰狞的、几乎垂直的阳线! 欧元兑美元汇率,像打了鸡血一样,直线拉升! 所有空头,在这一刻,被杀得丢盔弃甲,血流成河! 京城,国贸三期,李正国的“作战室”里。 几个年轻的交易员看着满屏飘红的指数,脸上全是兴奋和崇拜,气氛热烈得像提前开了庆功宴。 “李总!您真是神了!真的反弹了!咱们那点试探性的多单,已经赚了快十个点了!” “我的天,现在平仓吗?这波赚得也太轻松了!简直是捡钱啊!” 只有李正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阳线,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潮红!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心脏擂鼓般狂跳! 来了! 真的来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鹤鸣茶社里那个少年的身影,和那句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的预言—— “当她用最坚定的语气,许下‘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欧元’的承诺,让市场抓住救命稻草,产生一波虚假的反弹时……那就是你们入场的时机。” 分毫不差! 简直是魔鬼的剧本! 先是让所有人按兵不动,甚至可以小仓位做多,吃一波反弹的甜头,麻痹所有人的神经。 然后,在市场最狂热,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屠杀开始! 这哪里是反弹? 这分明是欧洲央行亲手递过来的一把,沾满空头鲜血的屠刀! “安静!” 李正国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作战室瞬间死寂。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中爆发出狼一样的,贪婪而兴奋的寒光。 他对着整个作战室的人,下达了那道他已经憋了半个月,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指令。 “平掉所有多头仓位!一分不留!” 在众人错愕不解的目光中,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嗜血的颤音。 “然后!” “所有账户!” “全部!” “给我满仓!” “做空!欧洲!” ------------ 第27章 我不喜欢草莓味,我只喜欢你给的! 九月的锦城,秋老虎依然肆虐。 窗外,蝉鸣有气无力,混着操场上篮球砸地的闷响,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高二(1)班的教室里,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历史老师赵阎王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在过道里来回踱步。他镜片后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一张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下周一,月考。” 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次月考,历史占大头,题型会很活,不要指望死记硬背。” 赵阎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尤其是战国到秦汉这一段,谁要是给我搞混了,就自己去操场跑十圈冷静一下。” 顾屿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下巴。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苏念身上。 少女坐得笔直,手里的中性笔却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密集的小黑点,纸面都快被戳破了。 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杏眼,此刻竟破天荒地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有意思。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全能的学霸校花,也有搞不定的科目。 看她吃瘪的样子,可比看她考第一有趣多了。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懂啊!这些战国七雄的破事儿,比解函数还让人头大! 她面前摊开的历史书上,合纵连横,变法图强,各种事件、人物、时间线,在她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就在她烦躁地想把书合上时,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从旁边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她手肘边。 苏念的笔尖一顿。 她偏过头,顾屿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只是朝她手边的纸条扬了扬下巴。 苏念狐疑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张纸条,然后慢慢展开。 上面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圆珠笔画的,极其简陋的公司组织架构图。 最顶上是一个大方框,写着“秦国集团(创业公司)”。 下面分出几个箭头。 一个指向一个叫“商鞅”的小人,旁边标注着:【天使投资人兼首席产品经理,主导“变法”项目,为公司建立KPI考核制度(军功爵位),实现业绩暴涨】。 另一个指向一排小方框:【韩、赵、魏、楚、燕、齐】,旁边标注:【六家濒临破产的百年老店,内部宫斗严重,CEO频繁更换】。 图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核心商业模式:秦国集团通过“连横”战略(商务谈判),逐个击破,低价收购六家老店,最终完成上市(统一六国)。】 噗! 苏念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她猛地抬头,狠狠瞪了顾屿一眼,可那双水润的杏眼里,却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她的世界观裂开了。 历史……原来还能这么学?这都行?!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事件,被他这么一胡搞,竟然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逻辑链条一目了然!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看着苏念那副想笑又必须强忍着、脸颊憋得通红的可爱模样,顾屿心里直接笑开了花。 他拿起笔,又撕下一张纸条,刷刷写了几个字。 屈指一弹,纸条再次精准地滑到她面前。 苏念打开。 【看懂了?看懂了交学费。】 苏念的脸颊更红了。 她低下头,手在桌肚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她拿出一盒草莓味的牛奶,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分界线上。 动作很小,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顾屿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她那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没有去拿。 他拿起笔,在刚才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了一句,推了回去。 苏念垂下眼帘,看到那行字。 【我不喜欢草莓味。】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直冲天灵盖,她的脸颊滚烫。 她伸出手,指尖绷得发白,就想把那盒牛奶直接扫进垃圾桶。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前一秒,顾屿的下一张纸条,又滑了过来。 苏念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指尖微颤地展开。 【我只喜欢你给的。】 “啪嗒。” 苏念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的CPU,当场就烧了。 指尖一阵发麻,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盖过了教室里的一切。 下一秒,她猛地趴在桌上,用手臂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把那个不争气的心跳声,和那股烧到天灵盖的热气,全部藏进了臂弯的阴影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混蛋…… 顾屿看着她那鸵鸟一样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那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嗯,真甜。 放学铃声响起。 顾屿拒绝了李凯去网吧开黑的邀请,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回了长顺街。 还没走到楼下,他就看到自家小卖部门口,围了几个人。 气氛,不太对。 他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母亲张慧正涨红了脸,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护在店门口,跟一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的黄毛小子对峙。 “凭什么给你钱?我开店做生意,凭什么要给你交保护费?”张慧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一步不退。 那黄毛小子一脸不耐烦,流里流气地抖着腿:“哎,阿姨,话不能这么说嘛。我们看你生意好,过来帮你‘维持维持秩序’,收点辛苦费,不是应该的吗?”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周围的邻居。 父亲顾建国拿着一把扫帚,闷声不吭地站在张慧身后,但那紧握扫帚把、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顾屿原本轻松的表情,沉了下来。 都2011年了,还有这种古早味的剧情? 真有不开眼的,敢把主意打到他家头上来了。 “妈。” 顾屿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把肩上的书包取下,随手放在旁边水果摊的空位上。 然后,他站到了张慧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哟,搬救兵了?怎么着,小子,想替你妈出头?” 顾屿还没开口,身后的张慧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把他往后拽。 她的声音又急又怕:“你这孩子回来干嘛!快!回屋去!这里没你的事!” 顾建国也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顾屿面前,闷声闷气地挤出几个字: “听你妈的。” 张慧死死攥着儿子的手,压低了声音,对着他飞快地说道: “你别管!我已经给你舅舅打了电话,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第28章 收保护费收到我头上?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舅舅? 听到老妈那句压低了嗓门的话,顾屿那双已经开始变冷的眸子,瞬间恢复了平静。 哦,对,差点忘了。 家里还有一尊真神坐镇——当片儿警的舅舅张卫东。 上一世,这位舅舅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街坊邻里有点小纠纷,父母生意上遇到点小麻烦,基本都是他一个电话就摆平。 有官方外挂在,确实用不着自己这个“战略家”亲自下场打野了。 谁懂啊,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是用洲际导弹打蚊子。 顾屿心里直接乐了,非但没后退,反而迎着那黄毛小子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坏笑,那眼神,就像在看几个跳梁小丑。 “你小子笑什么?吓傻了?” 那黄毛小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伸手就想去推顾建国的肩膀, “老东西,识相点就……” 他的手,还没碰到顾建国的衣服。 “嘀——呜——”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猛地在街口炸响! 黄毛小子和他身后两个跟班的动作,瞬间僵住! 脸上的嚣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换上了一抹纯纯的惊慌!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让出一条道。 一辆漆着“公安”字样的巡逻车,一,稳稳地地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车门“砰”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敦实,走路带风,肩上的警衔在夕阳下闪着不容亵渎的光。 正是顾屿的舅舅,张卫东。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神锐利的年轻协警,那阵仗,直接把整条街的BGM都给换了! “干什么呢!都聚在这儿干什么!摆龙门阵啊!” 张卫东的眼神扫过全场,最后死死定格在那个花衬衫黄毛的脸上。 “警察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 黄毛的腿肚子已经开始筛糠,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差当场跪下了。 张卫东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张慧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姐,怎么回事?” “卫东,你可算来了!” 张慧一看到亲弟弟,眼圈当场就红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那黄毛, “他们……他们来收保护费!” 张卫东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猛地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三个已经吓得跟鹌鹑似的小青年。 “收保护费?可以啊,2011年了,你们还玩这套复古的?行,胆子不小。” 他朝两个协警一摆手,话里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都带回去,好好问问,查查案底,看看身上还背着什么事儿!” “是!” 两个协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人一个,直接把黄毛和另一个跟班的胳膊反剪到身后,拷得“咔哒”作响。 “警察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说着玩的……” 求饶声,挣扎声,乱成一团。 张卫东根本不听,亲自上前,从最后一个企图溜走的小子兜里,搜出了一把锃亮的弹簧刀。 “还随身携带管制刀具?性质升级了啊。” 他掂了掂那把刀,眼神更冷了,像在看一件证物, “走吧,回去跟我们慢慢聊,局子里的茶管够。” 周围的街坊邻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看着三个混混被干净利落地押上警车,张慧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丈夫身上。 顾建国闷声不响地递给张卫东一根烟,帮他点上。 张卫东让协警先把人带回所里,自己则留了下来。 他吸了口烟,看着自家姐姐和姐夫,无奈地摇了摇头。 “姐,跟你说了多少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别跟他们硬抗,万一伤到怎么办?” “我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 张慧还有些后怕。 “一家人,说这些。” 张卫东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好整以暇看戏的顾屿身上,笑了笑, “小屿也在?没吓着吧?” “没,舅舅。” 顾屿笑着摇摇头,一脸的风轻云淡。 张卫东走过来,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粗糙有力: “行,长高了,也壮实了。对了,不是说你小子闹着要去读文科吗?怎么样,在班里还习惯?” “挺好的,版本答案。” “啥玩意儿?” 张卫东没听懂,但也没深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卖部的门面,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玻璃门上那个巨大的、用红纸写的“快递免费代收”,又看到了旁边那张打印出来的、花里胡哨的二维码。 店里,那个新买的电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叶蛋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姐,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呢?” 张卫东一脸的困惑。 一提到这个,张慧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刚才的惊吓和后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她一把拉住张卫东的胳膊,献宝似的把他往店里拽。 “卫东,你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生意好多了!这都是你外甥想出来的点子!” “小屿?” 张卫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看着顾屿,满眼的难以置信。 “对啊!” 张慧的嘴跟开了机关枪似的,仿佛一个狂热的信徒在宣讲教义, “你外甥说,这叫降维打击!搞什么……引流!把拿快递的人都引到咱们店里来!人家来拿东西,总得顺手买瓶水、买包烟吧?还有这个茶叶蛋,一天能卖出去几十个!纯赚!” 她又指了指那个二维码: “还有这个,叫什么……QQ群!把客人都拉进来,以后进点什么新货,在群里喊一声就行!你外甥说,这叫打造……私域流量池!” 张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引流、私域、降维打击…… 这些词他一个都听不懂,组合在一起,跟天书一样! 但他听懂了“一天能卖几十个茶叶蛋”、“生意好多了”这些最实在的大白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甥,这小子,几天不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除了读书就是打游戏,见了长辈还有点靦腆的少年,什么时候懂这些生意经了? 这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比他们局里请来的经济学教授还能忽悠! “行啊你小子!”张卫东狠狠拍了下顾屿的后背,力道不小,眼神里全是见了鬼似的震撼,“读了书,脑子就是活泛!你这……这是被财神爷附体了?比你爸妈强一百倍!” 顾建国在旁边听着,也不生气,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和一点点陌生感。 “照这么干下去,我看行!” 张卫东掐灭烟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激动, “好好干,当初借我的那两万块钱,也不用急着还了!等你们发了大财,舅舅还等着沾光呢!” 他看着自家姐姐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又看了看一脸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外甥,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要起飞了。 而顾屿,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不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把未来十年的商业常识,拿出来给父母用了用而已。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忽然尖锐地唱起了经典的开机铃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着三个字——李正国。 ------------ 第29章 糟了!说漏嘴了,我选文科是为了爱情! 那台破旧诺基亚的经典和弦铃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李正国。 这三个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一团价值两千万美金的火焰! 客厅里,舅舅张卫东还在兴致勃勃地拍着顾屿的肩膀,唾沫横飞地畅想着外甥未来出人头地的美好画面。母亲张慧则沉浸在生意火爆的喜悦中,盘算着明天要多煮几锅茶叶蛋。 没人注意到,顾屿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已经切换了时区。 从长顺街的市井烟火,瞬间切换到了华尔街的血雨腥风! “舅,妈,我接个同学电话,问作业的。” 顾屿面不改色地找了个滴水不漏的借口,拿着手机,转身就朝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走去。 张卫东看着他的背影,那双属于警察的、习惯性审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问作业? 这小子接电话的表情,可不像问作业那么简单。那股子超越年龄的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顾屿关上卧室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任由那催命似的铃声响着,走到窗边,推开窗。 楼下大排档的吵闹声、街坊的争吵声,混杂着油烟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这股廉价而真实的人间烟火,将自己那颗即将被亿万资金冲昏的灵魂,重新锚定在现实里。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划开了接听键。 “说。” 只有一个字,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顾……顾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李正国因为极度亢奋而微微颤抖、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吼! 那声音,哪还有半点初见时的沉稳与倨傲,分明就是一个在神祇面前狂热祈祷、献上祭品的信徒! “我们动手了!就在今天下午!德法声明一出来,市场暴力反弹的最高点,我们平掉了所有试探性的多单,然后……” 李正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疯狂。 “……两千万美金,所有账户,全部满仓!做空了整个欧洲!” “哦。” 顾屿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听同学说“我今天作业写完了”一样。 “哦?” 电话那头的李正国,CPU当场就烧了! 他妈的! 两千万美金!一亿两千八百万的人民币! 身家亿万的他们,在按下“做空”键的时候,手都在抖!整个交易室的人,连呼吸都是凝固的! 结果呢?在电话这头的总设计师听来,就只值一个“哦”? 谁懂啊!这种被神祇俯视的感觉,既让人憋屈到内伤,又他妈的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安心!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更低,语气近乎请示:“顾先生,我们……我们判断,这只是开始。您看,我们现在要不要……动用杠杆?” 顾屿笑了。 老狐狸,还是露出了贪婪的尾巴。 “李总,剧本我已经写好了,能赚多少,看你们自己的胆子。”顾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我只负责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开幕,什么时候谢幕。至于你们想在舞台上跳得多高,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出了事,别找我。” 最后这六个字,像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间浇灭了李正国上头的贪念,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对!风险!自己承担! 这位爷从一开始就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明白!明白了!”李正国连忙说道,冷汗都下来了,“我们稳健为主,稳健为主!”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顾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谢幕?” 这个问题,才是这通价值两千万美金的电话的核心。 顾屿沉默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李正国紧张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声。 “李总,市场的情绪,就像一个钟摆。”顾屿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像一个站在历史长河边的预言家,“你们在‘虚假的希望’顶点入场,那么,你们自然要在‘真实的希望’降临时离场。” “真实的希望?”李正国彻底懵了, “您的意思是……等欧洲那边真正出台了有效的救市方案,我们再平仓?那不是……那不是正好跟我们反着来吗?利好出尽是利空啊!” “不。”顾屿直接否定了他,“你理解错了。” “当一份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写在纸上的、由最强硬的国家议会投票通过的方案,被公之于众的时候,对市场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那确实是‘真实的希望’。” “但对你们来说,那不是希望,那是离场的钟声。” “因为,当所有人都看到希望时,这场恐慌的盛宴,就已经结束了。你们要做的,不是在宴会结束后去跟别人抢着洗盘子,而是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第一个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正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在新闻中卖出! BUy the rUmOr, Sell the neWS! 这句华尔街流传了百年的铁律,他当然懂! 可从这个少年的嘴里用这种方式说出来,却不再是一句交易格言,而是一道不容置疑、不可违逆的神谕! 他没有说具体哪一天,没有说具体是哪个方案。 但他已经把“离场信号”描述得清清楚楚! ——德国议会!EFSF扩容! 当这个最终的、实质性的利好落地时,就是空头盛宴的终结!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往外冒寒气! 这个少年,不,这个妖孽!他根本不是在预测,他是在复述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我……我明白了……” 李正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彻底明白了!谢谢您,顾先生!谢谢!”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顾屿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正国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终极指令。 许久,他才猛地回过神,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状若疯魔地低吼: “来人!给我盯死德国议会的一切动向!一个字都不要放过!” …… 卧室里。 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那股子属于“念语”的深邃与淡漠,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带着点懒散和玩世不恭的十七岁少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张卫东正和顾建国喝着小酒,看到他出来,招了招手。 “小屿,打电话打完了?快来,坐舅舅这儿,陪舅舅喝两杯。” “舅,我还得上学呢,不能喝酒。”顾屿笑着坐下,端起饭碗。 张卫东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状似无意地问道:“刚才那是同学?我听着,怎么聊了这么半天?不是早恋了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一凝。 张慧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扫了过来。 顾建国喝酒的动作也顿住了。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谁懂啊!刚指挥完一场金融战争,回头就要面对“严禁早恋”的家庭审判! 这画风切换得也太快了! “不是,舅,你可别瞎说。”顾屿扒拉着米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我们班一学习委员,打电话问我一道特别难的数学题,我给他讲了半天。” “哦?数学题?”张卫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敏锐地设下了一个逻辑陷阱,“我记得你小子理科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想不通跑去读文科了?现在还能反过来给你们班的学习委员讲数学题?你们班学习委员数学这么差?” “嗨,这不是……为了爱情嘛。” 顾屿脑子一抽,想都没想,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噗——” 张卫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二锅头,当场就化作漫天酒雨,喷了出来! ------------ 第30章 学霸人设崩了?重生大佬被数学题干懵! “噗——” 张卫东一口二锅头,没经过任何中间流程,直接化作漫天水雾,喷得饭桌上一片狼藉。 张慧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眼神瞬间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切换到“反了你小子”的审判模式,锐利得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 顾建国刚夹起的一块红烧肉,在空中僵住,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 完了。 嘴比脑子快,直接自爆了。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谁懂啊,前一秒还在电话里指点江山,后一秒就要在家庭三堂会审上交代问题。 “咳咳咳!” 张卫东被呛得满脸通红,猛拍着胸口,指着顾屿,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小子……你……你真早恋了?” “不是!” 顾屿秒速否认。 看着三双能把他当场开席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激昂和中二。 “我的意思是,我选择文科,是为了追求我心中真正的‘热爱’!理科对我来说,就像一桩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虽然稳定,但没有灵魂!” “而文科,历史的厚重,文学的浪漫,那才是我的白月光,我的朱砂痣!我这是为了‘热爱’而战!”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就差振臂高呼了。 张卫东、张慧、顾建国三人,直接被这套组合拳给打懵了。 包办婚姻?白月光?朱砂痣? 这都什么跟什么?儿子的CPU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烧了? 张卫东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看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张慧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看他表情真挚,眼神清澈,不像撒谎,才把那股审判的劲儿收了回去,半信半疑地嘟囔道:“一天到晚,净整些听不懂的。” 一场家庭危机,就这么被强行化解了。 顾屿暗暗松了口气,埋头疯狂扒饭。 果然,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月考的阴云,笼罩在锦城七中高二(1)班的上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笔墨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下课铃声不再是解放的号角,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序曲。走廊里,连最调皮的男生都抱着书在念念有词。 只有顾屿,像个局外人。 历史?政治?地理? 开什么玩笑,这对他来说,不叫考试,叫“当代史回顾与个人未来规划展望”。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自习课上,继续用商业逻辑给苏念“翻译”宋明两代的经济变革,把苏念烦得又给了他一盒牛奶当“封口费”。 直到,月考第一天,上午九点。 数学。 当印着油墨香气的试卷发到手上时,顾屿依旧是一副“哥早已看穿一切”的淡定。 开玩笑,他好歹也是个正经大学毕业生,虽然毕业快十年了,但对付高中数学,那不是降维打击? 他扫了一眼卷子,提笔就写。 选择题,刷刷刷,轻松拿下。填空题,行云流水,毫无压力。 他甚至还有闲心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念。 少女坐得笔直,乌黑的马尾随着她低头计算的动作,在脑后划出好看的弧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得像一幅画。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学霸就是学霸。 【解:已知函数f(X) = (aX^2+X-1)e^X,当a=1时,讨论f(X)的单调性……】 顾屿的笔尖,停住了。 求导……好像是要求导? 这几天他光顾着用“秦国集团组织架构图”给苏念“补课”,把历史政治那些考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自己的数学复习倒是完全抛在了脑后。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前世做PPT、写报告、跟客户扯皮的画面,那些圆滑的商业术语和虚伪的客套话,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 可关于函数求导的公式,却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一片空白。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跳过这题,继续往下看。 【……已知椭圆C的中心为坐标原点,焦点在X轴上,离心率为√2/2……】 顾屿的瞳孔,开始地震。 椭圆?离心率?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人麻了! 谁懂啊!一个在金融市场指点两千万美金的重生者,竟然被一道高中数学的椭圆题,干沉默了!他光顾着在文科领域降维打击,却忘了自己的理科知识库,早就过期十年了! 他感觉自己的CPU正在疯狂报错。 他额头开始冒汗,下意识地转头,再看苏念。 苏念已经翻到了卷子背面,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下笔如有神的样子。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忽然停下笔,微微偏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带着一丝疑惑,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顾屿看到她眼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题怎么做”的懵逼脸。 苏念的眉毛,轻轻一挑。 那眼神里,三分惊讶,三分不解,还有四分……看笨蛋的关爱? 顾屿的老脸“腾”一下就红了,赶紧转回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实际上画了一排圈圈诅咒出题老师。 完蛋。 人设崩塌了。 “叮铃铃——” 收卷的铃声,像一道催命符。 顾屿看着自己试卷上那几大片刺眼的空白,直接宕机。 他28岁的灵魂,第一次在17岁的考场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学海无涯,回头是岸”。 考完数学,整个教室都像个菜市场。 “最后一题你算出来了吗?我算的是√3!” “完了完了,那个函数求导我好像算错了,正负号搞反了!” 陈浩拿着自己的草稿纸,被几个同学围在中间,意气风发地讲解着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解题思路,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 顾屿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感觉自己像个被版本淘汰的前朝遗老。 “屿哥!”李凯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怎么样?数学难不难?” “不难。”顾屿一脸深沉地回答,“我只是跟最后几道大题的宇宙观产生了根本性的分歧,为了维护各自的学术尊严,我们决定分道扬镳。” “啥玩意儿?”李凯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苏念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顾屿,只是目视前方,用一种清清冷冷的、不带什么感情的语气,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看来,你的‘秦国集团组织架构图’,对函数和椭圆不起作用。”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走远了。 只留下顾屿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该死的,被学霸鄙视了的感觉! …… 下午,语文考场。 气氛和上午截然不同。 顾屿重新找回了自信。 如果说数学是他的滑铁卢,那语文,就是他的主场,他的神国! 他一路过关斩将,诗词默写、文言文阅读、现代文分析,杀疯了。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题。 作文。 语文老师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题目:回响】 看到这两个字,全班同学都陷入了沉思,开始抓耳挠腮地构思。 而顾屿,却在看到题目的一瞬间,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中的笔,上午考数学时的那点憋屈和狼狈,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卷考的、绝对的、碾压式的从容。 回响? 还有比他这个带着两世记忆、在时间的峡谷里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人,更懂这两个字的人吗? 他甚至能听到,2020年的那个自己,在长顺街破旧的房间里,发出的那声不甘的叹息,穿越了十年的光阴,在此刻的考场上,与他17岁的笔尖,产生了共鸣。 谁懂啊。 这道题,简直就是出题老师追着往他嘴里喂饭! 顾屿深吸一口气,扶正了试卷。 他的笔尖,重重落下。 这一次,他要写的,不是一篇应试的作文。 而是一封,寄给过去,也寄给未来的,自白书与战书。 ------------ 第31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笔尖落在粗糙的试卷纸上。 【题目:回响】 顾屿笑了。 他没急着动笔,而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了转那支廉价的圆珠笔。 上午考数学时,那种被椭圆和函数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感,还残留在指尖。 可现在,看到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回响? 这题……简直是出题老师追着往我嘴里喂饭! 开卷考,懂不懂啊? 是那个28岁的、在格子间里熬干了青春的顾屿,穿越十年光阴,给现在这个17岁的自己,递来的一张作弊纸条。 纸条上就俩字:别怂。 这波必须拿下! 顾屿深吸一口气,扶正了试卷。 笔尖重重落下。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华丽辞藻,笔尖在卷子上龙飞凤舞。 他只是在写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 【有一种回响,名为遗憾。它从不咆哮,却在每个夜深人静时,敲你的耳膜。】 【你是否也曾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因为怂,因为迷茫,选了一条看起来最稳,却不是心里最想走的路?】 【你安慰自己,条条大路通罗马。可你忘了,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跟你的罗马背道而驰。】 他写得飞快,几乎不用思考。 这些句子,仿佛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早就刻进了灵魂,此刻只是借着他的笔,流淌出来。 【那条错过的路,从此成了你回头看时,最远的风景。路上那个人,也成了你半夜惊醒时,一个想抓都抓不住的影子。】 【你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那回响却越来越响。它在告诉你,你错过了一整个春天。】 顾屿的笔尖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念。 少女正蹙着眉,咬着笔杆,似乎在为怎么破题而烦恼。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人们总说,这是执念终有结果。】 【可我想说,回响,或许是命运给你的,第二次按门铃的声音。】 【当你再次站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当那趟你曾经错过的车,又一次为你停靠。】 【你,还有没有勇气,想都不想就跳上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到哪个终点,而是为了让过去那个站在月台上,满眼失落的自己,终于能释怀地笑一笑。】 【为了告诉他,嘿,哥们儿,这次,我们没怂。】 写下最后一个句号,顾屿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篇作文,一个字没提重生,却又每个字,都是重生。 他不是在写应试作文。 他是在给上辈子的自己,写一封迟到了十年的回信。 “叮铃铃——” 收卷的铃声,像一道特赦令。 顾屿把笔一扔,整个人直接瘫成了一滩泥,感觉数学带来的创伤都被治愈了。 …… 月考结束,高二(1)班像一个被拔了塞子的热水瓶,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这次的作文题也太玄学了吧?回响?我写了半天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我写的孔子,他的思想穿越千年,至今仍有回响,是不是很正能量?” 李凯从后门冲进来,一把搂住顾屿的脖子,嗓门大得像个高音喇叭。 “屿哥!你作文写的啥?我写了我爸揍我,那巴掌印,在我屁股上留下了三天三夜的回响!” “……” 顾屿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我写的是一个哲学命题,关于时间、选择与自我救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切,又装起来了。”李凯撇撇嘴。 顾屿懒得理他,收拾着书包,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顾屿。” 顾屿的动作一顿,转过身。 苏念站在他课桌旁,手里拿着那本英文原版小说,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不像平时的清冷,也不像被他逗弄时的羞恼。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好奇和探究。 “你的作文……写了什么?”她轻声问。 “随便写的。”顾屿耸耸肩,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是吗?”苏念的视线没移开,“刚才收卷,语文老师经过我们这排,拿起一份卷子看了好久,嘴里念叨着‘这小子,胆子真大,也真敢写’。”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还念了两句。”苏念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他说……‘为了告诉他,嘿,哥们儿,这次,我们没怂’。”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顾屿,一字一句地问:“那是你写的吗?”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周围同学的喧闹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顾屿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照进人心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骚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的笑。 苏念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这个表情! 那种混合了少年人的清澈和成年人的沧桑的、该死的矛盾感! 之前,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很有趣。 可现在,当她把这个表情,和那句“这次,我们没怂”联系在一起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故事感。 这家伙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到底经历过什么? “神经病。” 她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挤出了这三个字。 但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顾屿心上。 说完,她就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教室,那乌黑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像是在落荒而逃。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 周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月考成绩,张榜公布。 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快看!第一名还是苏念!总分712!我的天,这是人吗?” “陈浩第二,698,也很猛啊!” “文科班第一是谁?” 李凯跟个猴子似的,仗着自己瘦,从人缝里钻了进去,又尖叫着钻了出来。 “卧槽!屿哥!屿哥你快来看!”他抓住顾屿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什么,反正数学肯定挂了。”顾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不是数学!是语文!你的语文!”李凯指着榜单,声音都在抖,“你总分620,班里第五!不对!屿哥,你的语文142分!全校第一!甩了第二名苏念整整8分!” 什么?! 顾屿愣住了。 周围的人群,也因为李凯这一嗓子,瞬间炸了! “顾屿?哪个顾屿?” “总分620?怎么排到第五的?” “快看他的单科成绩!我的天!语文142,数学……88?!” “一个语文杀疯了,数学被反杀的怪物?” 就在这时,人群中,陈浩的脸都黑了。 他的语文考了132,一个相当高的分数,可跟顾屿的142比起来,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数学考了145分,总分698,却只比这个数学不及格的家伙高了不到八十分! 这他妈算什么?陈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念。 苏念也正看着榜单,她的目光,在顾屿那两个极端的分数上来回移动。 一个刺眼的“142”,和一个同样刺眼的“88”。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讶或者嘲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翘起。 这个笨蛋。 这个偏科偏到天上去的,奇怪的家伙。 她忽然觉得,那个在数学考场上抓耳挠腮、一脸懵逼的顾屿,和那个在作文档上写下“这次,我们没怂”的顾屿,两个身影,在她脑海里,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然后,她转过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朝那个被人群议论的中心、正一脸尴尬地挠着头的顾屿走去。 “喂。”她站定在他面前,仰起那张白皙精致的脸。 “干嘛?”顾屿有点心虚,尤其是在自己那88分的数学成绩面前,感觉人麻了。 苏念没有说话。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崭新的、还带着书香气的——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 她把书,直接塞进了顾屿的怀里。 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山校花的口吻,冷冷地扔下几个字。 “从今天起,每天一章。” “做不完,不准跟我说话。” ------------ 第32章 一句情话,高冷学霸羞到趴在桌上! 当那本散发着油墨清香,封面印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崭新习题册,被硬塞进怀里时,顾屿的身体彻底僵住。 这东西…… 比他书包里那份两千万美金的合同,还要沉重。 他抬眼,视线落在苏念泛红的耳根上。 她把书往前一递,力道不容拒绝。 顾屿忽然觉得,上午被数学题支配的痛苦,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全班同学投来混杂着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 顾屿抱着这本分量十足的习题册,僵硬地走回座位。 陈浩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地盯着顾屿手里的《五三》,那本书像一个无形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他数学145,苏念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顾屿数学不及格,苏念却亲自送上了“补习圣经”。 凭什么? 顾屿没理会周围的暗流,他坐下来,郑重地把《五三》摆在桌上。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已经坐回座位、正假装专心看书的苏念,压低声音。 “苏大学霸,你这是霸王条款,我要求上诉。” 苏念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声调微微上扬。 顾屿瞬间坐直了身体。 “没……没什么。”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我的意思是,感谢组织对后进同志的关怀,我一定痛改前非,认真学习,绝不辜负女王陛下的期望!” “神经病。” 苏念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 下午的自习课,成了顾屿的专属刑场。 他翻开《五三》的第一章——函数。 【设A、B是非空的数集,如果按照某个确定的对应关系f……】 他认识每一个字,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 顾屿握着笔,对着第一道练习题,枯坐了十分钟。 草稿纸上,除了几个泄愤的圈圈,一无所有。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重生者,像个误入高数课堂的原始人。 他偷偷抬眼,瞄向身旁的“监工”。 苏念坐得笔直,正安安静静地做着一套数学卷子,落笔飞快。 她似乎没在看他,但顾屿就是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笼罩着自己。 做不完,不准跟我说话。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他脑子里盘旋。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输。 顾屿深吸一口气,撕下一张小纸条,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屈指一弹。 纸条像长了眼睛,悄无声息地滑到苏念的手肘边。 苏念做题的笔尖一顿。 她垂下眼帘,展开纸条。 【报告女王陛下,前线战事吃紧,我方遭遇函数军团主力,请求战术指导!十万火急!】 苏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狠狠剜了顾屿一眼。 顾屿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动作。 苏念的脸颊,又开始泛红。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将顾屿那本空白的练习册和草稿纸,一起拉了过去。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的解题步骤写得清晰又漂亮,逻辑链条一目了然。 不到两分钟,她就搞定了一切,然后把本子推了回来。 顾屿凑过去一看,解题步骤的下方,还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批注。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的脑子是被那首《回响》给抽干了吗?】 顾屿直接乐了。 这句吐槽,简直比解出题目本身还让人开心。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回了一句,又弹了过去。 【没办法,所有的智商都用来想怎么跟你说话了。】 苏念刚拿起数学卷子,看到滑过来的纸条,下意识展开。 下一秒。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她猛地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桌肚,然后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上,用手臂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连那只白皙小巧的耳朵尖,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完了。 这个混蛋。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顾屿看着她那鸵鸟般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 嗡—— 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在课桌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一下震动,瞬间将他从暧昧的校园氛围里,拉回了另一个风云诡谲的世界。 顾屿脸上的笑容一敛。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借着桌肚的掩护,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李正国的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顾先生,市场如您所料,第一波恐慌性抛售已经开始,空头情绪正在发酵。我们的账户,已浮盈超过15%。您是真正的神。】 一亿两千八百万的15%。 将近两千万人民币的浮盈。 而这,才只是个开始。 顾屿看着这条短信,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趴在桌上、彻底“死机”的少女。 一边,是价值千万、瞬息万变的金融博弈。 另一边,是解不出的函数题和少女羞红的耳根。 这种感觉…… 荒诞,却又该死的上头。 他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敲击,回了一个字。 【等。】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戳了戳旁边还在“装死”的苏念的胳膊。 “喂,学霸,下一题……” …… 放学铃声响起。 顾屿感觉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两个世界里反复横跳。 他收拾好书包,刚准备开溜,手机却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震动,是那经典的、穿透力极强的诺基亚和弦铃声。 来电显示着两个字——舅舅。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到教室外僻静的走廊尽头,接通了电话。 “喂,舅?” “小屿,你现在别回家,直接来一趟所里。” 电话那头,张卫东的声音没了昨晚的轻松,变得异常严肃。 “怎么了舅?出什么事了?” “白天在你们家小卖部闹事的那几个小混混,招了。”张卫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他们不是简单的小混混,背后有人。他们交代,整个长顺街,甚至周边几条街区的商铺,都被一个叫‘龙哥’的人划了地盘。” “龙哥?” 顾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对。”张卫东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查了一下,这个龙哥叫王金龙,是个有前科的滚刀肉,刚从里面出来没两年,手底下聚集了一帮闲散人员,专门搞敲诈勒索。” “他们盯上你们家,不是偶然。是因为你们家最近搞的那个‘快递代收’,人流量突然大了起来,生意好了,被他们当成肥羊了。”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商业模式,算到了流量变现,却没有算到,在2011年的锦城,还有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丛林法则。 “舅,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张卫东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王金龙很狡猾,他自己从不出面。就算我们抓了这几个,证据链也很难指向他。最多关几天,教育一顿,就得放出来。” “放出来之后呢?”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会变本加厉。 “小屿,你听我说。”张卫东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先过来,我们当面聊。另外,这几天让你爸妈晚上早点关门,注意安全。这帮人,就是附在骨头上的蛆,恶心,又难缠。” 挂掉电话,顾屿站在走廊上,久久没有动。 九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他看着远处万家灯火,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的眸子,此刻,却深得像一潭寒冰。 蛆? 他笑了。 既然是蛆,那就不能只拍死。 得连他们赖以生存的那块腐肉,一起挖了,扔进火里,烧成灰。 ------------ 第33章 举报黑老大我重拳出击,解数学题我唯唯诺诺! 走廊尽头的风,带着一股秋夜的凉意,吹在顾屿脸上。 他握着那台已经挂断的诺基亚,指节捏得发白。 蛆,要挖掉。 腐肉,要烧掉。 舅舅张卫东的声音还在耳边,充满了警察的无奈和现实的棘手。 王金龙,滚刀肉,狡猾,证据链…… 这些词在顾屿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回收站。 跟这帮人讲道理?格局小了。 正常人的办法,对付不了不正常的人。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新闻标题。 那是很多年后,他在某个本地新闻APP上刷到的推送——《穷途末路!锦城黑老大王金龙KTV内聚众吸毒被抓,牵出巨额贩毒网络》。 报道里提到了那个KTV的名字。 金碧辉煌。 还提到了一个细节,警方是在顶楼经理室的一面夹层墙壁里,找到了关键的毒品和账本。 那是王金龙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顾屿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谁懂啊。 对舅舅他们来说,这是需要抽丝剥茧、斗智斗勇的刑事案件。 可对他来说,这他妈就是一道标了标准答案的,开卷送分题! …… 第二天,顾屿起了个大早。 他没跟父母说任何关于王金龙的事,只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妈,咱们家小卖部生意好了,会不会有人眼红啊?” 张慧正往他碗里夹茶叶蛋,闻言动作一顿,脸色又有点发白。 “你舅说了,那帮人被抓了,关几天就没事了。” 顾建国闷声开口,给妻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顾屿扒拉着饭,没再多说。 他知道,父母这是在自我安慰。 走出家门,他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绕了个圈,走进了街角一个几乎已经废弃的公共电话亭。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然后拿起那个冰冷的话筒,按下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 他刻意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粗粝,像个常年混迹于市井的油滑中年人。 “我要举报。” 他语速很快,不给对面任何提问的机会。 “城西,金碧辉煌KTV,王金龙的场子。” “他顶楼的办公室,就是正对大门那间,右手边那面墙,是空的,里面藏了东西。” “什么东西,你们缉毒的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别问我是谁,我就是个看不惯他发财的。你们要是不管,我就捅给记者。” 说完,他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硬币“哐当”一声,从退币口掉了出来。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仿佛刚才那个电话,不是他打的。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插回裤兜,吹着口哨,朝锦城七中的方向走去。 深藏功与名。 …… 高二(1)班,自习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油墨香气,混合着绝望的味道。 顾屿感觉自己的头,有两个那么大。 他盯着习题册上那道扭曲的函数题,感觉它不是一道题,而是在对他进行赤裸裸的智商嘲讽。 他旁边的苏念,坐得笔直。 她正专注地做着一套数学竞赛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快得像在跳舞。 顾屿感觉自己跟她,不生活在同一个星球。 学霸的光辉,普照我等学渣。 他绝望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写着“f(X)”的符号磕头。 然后,他把草稿纸,悄悄往苏念那边推了推。 苏念做完一道大题的最后一步,才偏过头,看到了他那副涂鸦。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白痴。 她伸出手指,把顾屿的《五三》和草稿纸,一起拉了过去。 沙沙沙…… 清脆的写字声,是顾屿听过最动听的音乐。 不到三分钟,她就把本子推了回来。 解题步骤清晰得像印刷体,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关键的公式。 顾屿凑过去,假装认真研究解题步骤,嘴里却压低了声音。 “苏大学霸,你解题的样子,比这道题的答案还好看。” 苏念手里的笔差点没掰断,猛地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油腻一句试试? 可那双清亮的杏眼里,哪有半点凶狠,分明全是烧起来的羞意。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 “你……” 她想骂他神经病,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顾屿看着她这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他觉得,看苏念脸红,比解出数学题,有意思一万倍。 他趁热打铁,用一种纯洁无辜的求知眼神看着她。 “对了,苏大学霸,问你个问题。” “不说!”苏念把头扭了回去,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就一个,很正经的。”顾屿保证道。 苏念没吭声,但那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除了学习,周末都干什么啊?”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苏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屿会问这个。 这个问题里,没有函数,没有椭圆,没有成绩。 只有一个单纯的,关于“她”的好奇。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看书。”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还有……练琴。” 说完这两个词,她整个人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了桌子上,用手臂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完了,CPU彻底烧了。 顾屿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笑了。 原来冰山校花的世界里,也不全是学习。 还有书,和钢琴。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问问她喜欢看什么书的时候。 嗡—— 课桌下,那台忠实的诺基亚,又震动了。 顾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跟苏念打了个“上厕所”的手势,溜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他接通了电话。 “舅?” “小屿!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张卫东的声音,充满了无法压抑的震惊和狂喜! “王金龙!王金龙被抓了!” 顾屿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啊?怎么回事?” “缉毒队!今天上午,市局缉毒队直接突袭了金碧辉煌!把王金龙和他的核心手下,一锅端了!” 张卫东的声音都在抖,像是亲眼见证了奇迹。 “听说,是有人打匿名电话举报,说王金龙在办公室的墙里藏了毒!缉毒队本来还半信半疑,派人去摸排,结果一砸开墙,人赃并获!搜出来的东西,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现在整个城西的道上都炸了!谁都没想到,王金龙就这么栽了!栽得这么突然,这么彻底!” 张卫东在那边激动地说了半天,又话锋一转,语气里全是想不通的困惑。 “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这举报的人是谁啊?跟开了天眼一样,连东西藏在哪面墙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派出所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简直……” “简直是天降正义。”顾屿平静地接话。 “对对对!就是天降正义!”张卫东一拍大腿,“管他谁举报的,反正这颗毒瘤是拔掉了!你爸妈这下可以安心做生意了!我真是……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挂掉电话,顾屿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搞定。 他转身走回教室,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刚坐下,苏念就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上个厕所,怎么跟去参加了诺贝尔颁奖典礼一样,春风满面的?”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没办法,刚刚在厕所里灵感爆发,把下一道函数题的解法给顿悟了。” “……” 苏念默默地把自己的数学卷子,往旁边挪了挪。 她决定,今天下午,离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远一点。 ------------ 第34章 全班都在做题,而我,一个指令引爆全球金融! 九月的最后一周,锦城七中的空气里,除了桂花香,还多了一股“月考后遗症”的萧条气息。 高二(1)班的自习课,更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顾屿感觉自己不是在做题,而是在渡劫。 他死死盯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那道关于“空间几何体外接球”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草稿纸上,他画的球,像个被门夹过的土豆。 谁懂啊! 一个在电话里能指挥上亿资金掀起金融风暴的男人,此刻,却被一个破球给干沉默了。 他生无可恋地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画了个小人,正抱着那个土豆状的球体痛哭流涕,旁边龙飞凤舞地配了行字。 【报告指挥部!我军已陷入三维立体打击,请求学霸进行降维打击支援!十万火急!】 屈指一弹,纸条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空降在苏念手边。 苏念刚解完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看到纸条上的涂鸦,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杏眼,瞬间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 她想忍住,可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彻底出卖了她。 这个笨蛋,每天的戏都这么多。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带着一丝“真拿你没办法”的嫌弃,将顾屿的习题册和草稿纸一并“缴获”。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飞舞,辅助线、公式、推导过程,一气呵成,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印刷范本,赏心悦目。 顾屿厚着脸皮凑过去,鼻尖全是她发梢淡淡的皂角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觉比看懂这道题本身,还要让人心情愉快。 不到五分钟,本子被推了回来。 解题步骤的末尾,还用红笔写了一句犀利的评语。 【连这种题都要画图求救,你的空间想象能力,是被你的语文成绩吃掉了吗?】 顾屿直接乐了,压低声音回道:“没办法,我所有的想象力,都用来完成‘想象我们一起上大学’这个KPI了。” “啪!” 苏念手里的中性笔,应声而断。 下一秒,她猛地趴在桌上,用手臂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只留一个通红的耳朵尖,暴露在空气里,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完了。 这人……根本没法交流! 顾屿看着她这副彻底宕机的模样,正准备乘胜追击,教室的门被推开,班主任老赵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事。” 老赵拍了拍手:“学校一年一度的辩论赛要开始了,每个班出一个队,四个人。自愿报名,班委组织一下。”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炸了锅。 陈浩第一个举起了手,推了推眼镜,眼神自信地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苏念身上,那点想和校花组队的小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 顾屿则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一脸的兴致缺缺。 辩论赛? 谁懂啊,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为了一个非黑即白的话题争得面红耳赤,在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灵魂看来,跟过家家似的。 下课后,顾屿刚把《五三》塞进书包,准备开溜,一个身影就堵在了他面前。 是苏念。 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学霸的模样,只是耳根还红着呢。 “辩论赛,你跟我一队。”她用的是通知的语气,没得商量。 “谢邀,没兴趣。”顾屿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有那功夫,我不如去研究一下怎么把土豆画圆一点。” 苏念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最看不惯他这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懒散样子。 明明语文能考全校第一,脑子里装着那么多稀奇古怪却又逻辑自洽的歪理,为什么就不能用在正途上? 她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将法:“我以为你只是嘴上功夫厉害,没想到一到正事就怂了?” 顾屿一听就乐了,“苏大学霸,激将法对我没用。这种小孩子的过家家,不值得我出手。” “你……”苏念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跟我组队,并且拿到冠军,这个学期的数学,我包了。” “保证你期末及格。”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小傲娇。 顾屿的眼睛,瞬间亮了! 数学!及格! 谁懂啊!这对一个被函数和几何体折磨到精神错乱的重生者来说,诱惑力简直比两千万美金还大! “成交!”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一份上亿的合同。 苏念看着他那副财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在他手心轻轻一拍,算是盖了章。 “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顾屿咧嘴一笑,心情大好。 搞定了数学这个心腹大患,他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 九月的最后一天,周四。 锦城秋意渐浓。 顾屿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窗外的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他表面上是在听政治老师讲“价值规律”,实际上,灵魂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欧洲。 算算时间,该到“谢幕”的时候了。 他那台破旧的诺基亚,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被他握在手里,机身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温热。 终于。 下午第三节课,自习。 嗡—— 那记期待已久的震动,如期而至。 顾屿猛地一个激灵,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加密邮箱的推送,标题简短却重逾千钧。 【快讯:德国联邦议会以压倒性票数,正式通过EFSF(欧洲金融稳定基金)扩容议案!】 来了! 顾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句他在鹤鸣茶社里,对李正国说下的终极神谕,此刻,变成了现实! ——当一份真正能解决问题的、由最强硬的国家议会投票通过的方案,被公之于众的时候……那就是离场的钟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给李正国的私密号码发出指令。 只有一个字。 【走。】 做完这一切,将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讲台上,政治老师还在滔滔不绝。 身旁,苏念正蹙着眉,跟一道政治大题死磕。 世界,一如往常。 但顾屿知道,从他发出那个“走”字开始,一场席卷全球金融市场的、由他亲手导演的饕餮盛宴,已经落下了帷幕。 一个小时后。 他的诺基亚,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正国。 顾屿跟老师打了个手势,溜到走廊尽头,按下了接听键。 “顾……顾先生……” “我们……出来了。” “就在议案通过的消息传出,市场情绪引爆,欧元汇率暴力拉升的最高点,我们平掉了所有空头仓位。” “分毫不差……跟您写下的剧本,一模一样……” 李正国的声音都在颤抖,激动得快要破音。 “顾先生,您……您不是人,您是神!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我们都磕疯了!” “利润。”顾屿懒得听他吹彩虹屁,平静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像是在平复自己即将冲破天灵盖的血压。 “扣除所有成本……两千万美金的本金,最终获利……一亿四千一百万美金!” “整体收益,超过七倍!” 饶是顾屿早已知道结果,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七倍! “您的1%利润分成,也就是一百四十一万美金,按照今天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九百零二万四千元。”李正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谄媚,“已经安排财务,打到您指定的账户上了,请您查收。” “合作愉快,李总。” 顾屿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李正国后续所有可能的感激与吹捧,都关在了门外。 这盘棋,已经下完。 嗡—— 几乎就在他挂断电话的同一秒,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账户于9月29日16:45入账:RMB 9,024,000.00元,账户当前余额:9,024,082.50元。】 顾屿看着那串长得有些不真实的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八十多块钱的零头,还是父母这几天辛辛苦苦卖茶叶蛋和饮料赚来的。 而现在,它的前面,多了一个九,和六个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教室。 苏念见他回来,偏过头,小声问:“你又去厕所顿悟什么了?” 顾屿坐下来,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脸上是熟悉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表情。 “没什么。” “就是刚刚在外面,不小心给我未来的公司,赚了点启动资金。” ------------ 第35章 你负责赢,我负责让你赢! “给我未来的公司,赚了点启动资金?” 苏念趴在桌上的脑袋缓缓抬起,那双清亮的杏眼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和三分没好气的审视。 她盯着顾屿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神经病。” 谁懂啊,这家伙的脑回路就跟那道她刚解出来的辅助线一样,清奇、诡异,但偏偏……又能通向结果。 虽然那个结果通常是把她气个半死。 顾屿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九百万的启动资金,说出去谁信?他自己看着手机短信里那串零,都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苏念刚才那个“成交”的承诺。 这个学期的数学,她包了! 谁懂啊!这比赚九百万还让人有安全感! …… 接下来的几天,顾屿过上了痛并快乐着的日子。 痛苦的源泉,自然是那本阴魂不散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而快乐的源泉,则是那个坐在他旁边,一边嫌弃他笨,一边又不得不履行“包教包会”承诺的苏念。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顾屿刚被一道解析几何题折磨得奄奄一息,苏念就把一摞A4纸“啪”一声拍在了他桌上。 “辩论赛的资料,你看一下。” 顾屿扫了一眼,头都大了。 《论成大事者是否应拘小节》、《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在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灵魂看来,这些辩题简直就像在问“豆腐脑该吃甜的还是咸的”,纯属小孩子的意气之争,闲得蛋疼。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一副准备撂挑子的模样:“苏大学霸,这种过家家的东西,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苏念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顾屿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过家家?”她冷笑一声,“锦城七中一年一度的辩论赛,优胜者会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比赛,这叫过家家?” “那又怎样?能高考加分吗?”顾屿反问。 “不能。”苏念被噎了一下,但气势不减,“但是,这是荣誉。” 顾屿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忽然就乐了。 懂了。 谁懂啊,这丫头纯纯就是个荣誉收集癖,还是强迫症晚期那种。从全校第一的成绩单,到各种竞赛的奖状,再到这个辩论赛的冠军,她什么都想赢,什么都想要。 拿来吧你! 这跟钱没关系,这是一种属于学霸的、纯粹的骄傲和执念。 想通了这一点,顾屿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丝宠溺。 他坐直了身体,一改刚才的懒散,拿起那摞资料,认真地翻了翻。 “行吧。”他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既然我们苏大学霸的胜负欲KPI拉满了,那我就陪你玩玩。” 苏念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什么叫……陪我玩玩? 说得好像他一出手,冠军就是囊中之物一样。 她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这种自大的态度,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们的辩题还没抽出来。” “抽出来再说。”顾屿把资料往旁边一推,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一脸的生无可恋,“现在,履行你的承诺,苏老师。这道该死的椭圆,到底有几个焦点?” “两个!你是不是猪!” “哦哦哦,那这个离心率又是啥玩意儿?” “……” 苏念感觉自己的血压“噌”一下就上来了,CPU都快干烧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为了冠军,忍了! 她一把将练习册夺过来,拿起红笔,沙沙沙地在上面写着。 “你看,这个公式……” 顾屿凑过去,鼻尖全是她发梢好闻的皂角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那被气得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觉得这道该死的椭圆题,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负责赢,我负责让你赢。” 苏念写字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红透。 …… 放学铃声响起,顾屿神清气爽地收拾好书包。 搞定了数学这个心腹大患,又成功地让冰山校花的CPU烧了两次,今天又是赢麻了的一天。 他跟苏念在校门口告别,看着她坐上那辆熟悉的奥迪A6,心情愉快地转身,朝长顺街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在老旧的街道上,空气中飘散着各家晚饭的香气,和楼下小卖部里传来的、父母与街坊邻居的谈笑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边是价值上亿美金的金融博弈,一边是几毛钱一包的辣条生意。 一边是冰山校花的强制补习,一边是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日常。 顾屿很享受这种极致的反差感。 他走上那栋老旧单位楼的楼梯,水泥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楼道里光线昏暗,刚走到二楼拐角,一阵压抑又带着点绝望的女声,顺着楼梯缝飘了下来。 “……对,我的简历您应该收到了……” 是住在他家隔壁的那个漂亮邻居,林溪。 顾屿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只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请问一下,这个岗位的薪资大概是……”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里的光,瞬间就熄灭了。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再见。” 顾屿走过拐角,正好看到林溪挂断电话,背靠着斑驳的墙壁,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沮丧,脚边还放着一个文件袋。 “找工作不顺利?”顾屿站定,开口问道。 林溪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是顾屿,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被撞破窘境的尴尬,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嗯,跑了一天,不是让我做销售就是做文员,工资低得可怜。” “你不是锦城本地人吧?”顾屿看她脚边的行李箱还没完全收起来,猜到了几分。 “嗯,从外地过来的。”林溪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些迷茫,“我挺喜欢锦城这个城市的,节奏不快,东西好吃,就想留下来。可没想到……找个合适的工作这么难。”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自嘲地笑了笑:“谁能想到,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在这里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顾屿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 第36章 985硕士被逼疯,楼道里捡个高中生当老板! “名牌大学?”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在昏暗破旧的楼道里,精准地刺进林溪的耳膜。 那两个字,让她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跟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炫耀学历,像一出滑稽戏。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弯腰去拿地上的文件袋,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 尊严这种东西,在一次次面试失败后,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了。 然而,顾屿没动。 他像一尊门神,堵在楼梯口,身形算不上高大,却稳得像钉死在那儿。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哪个学校?” 林溪去拿文件袋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那对好看的柳叶眉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子,查户口呢? 可对上他那张过分干净清秀的脸,林溪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川大。” “哦,985。” 顾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那姿态,活脱脱一个面试了八百个求职者的资深HR。 林溪:“……” 她抱着文件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小子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邻居弟弟看漂亮姐姐的眼神,而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评估着斤两和价值。 “什么专业?” 顾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工商管理。”林溪的回答开始简短,声音也冷了下来。 “工商管理啊……”顾屿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光,“学生会待过吗?组织过什么活动?” “你有完没完!” 林溪终于炸了。 今天在外面被那些油腻的HR像审犯人一样盘问了一整天,回家还要被一个高中生继续盘问。 她感觉自己忍耐的弦,马上就要崩断。 她抱着文件袋,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我说小朋友,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我读什么大学什么专业,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顾屿完全没被她的坏脾气影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想打他一顿的懒散笑容。 “关心邻居姐姐。再说了,你以后自己开公司,总得懂点人力资源吧?” “我谢谢你!” 林溪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绕过他就想上楼。 “麻烦让让,我累一天了,只想上去躺着!” “最后一个问题。”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认真。 林溪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问!” “打算在锦城长待吗?” 这个问题很轻。 却像块石头,精准地砸在林溪心里最柔软、最迷茫的地方。 她脸上所有的不耐烦和怒火,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 长待吗? 她也想。 她喜欢锦城的美食,喜欢这里不快不慢的生活节奏。 可是,现实允许吗?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骤然垮塌下来的肩膀,顾屿知道,火候到了。 林溪被他问得心烦意乱,今天面试时被那些HR用挑剔、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眼神反复蹂躏的场景,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她抱着手臂,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自嘲和恼火,脱口而出。 “怎么?” “问这么清楚,你也要给我面试啊?” 她本是一句纯粹发泄的气话。 谁知,顾屿竟然点了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大事。 “可以这么理解。” 林溪彻底懵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屿。 他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锦城七中校服,裤腿上还沾着点粉笔灰,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面试? 你拿什么面试我?考我《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吗? 她被气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啊。” 她挺直了腰杆,像是要找回一点丢掉的尊严。 “那请问顾大HR,准备给我开什么岗位?首席运营官还是行政总监?” “月薪多少?一万还是两万?五险一金?周末双休?” 她连珠炮似地反问,纯属是为了发泄,把今天受的所有委屈,都撒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愿不愿意,加入一家初创公司?” “从零开始。” 楼道里的声控灯,像是配合他一样,啪嗒一声,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脸上的嘲讽笑容,直接僵在嘴角。 初创公司? 从零开始? 这几个字,像是有着奇异的魔力,让她瞬间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和对面那个男生沉稳的呼吸声。 几秒后,灯又亮了。 她看着顾屿那张过分年轻却又异常认真的脸,感觉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小朋友,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她试探着问,声音干涩。 “回答我的问题。” 顾屿的语气不容反驳,带着一股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上位者压迫感。 林溪沉默了。 她靠在斑驳的墙上,抱着文件袋的手臂紧了紧。 如果是今天之前,有人跟她说“初创公司”,她可能会嗤之以鼻。 她一个985毕业生,心高气傲,想找的也是稳定、体面、有发展前景的大公司。 可是,现实给了她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高不成,低不就。 这就是她眼下的窘境。 她累了,真的累了。 被那些HR挑剔的眼神,被一次次“回去等通知”的敷衍,被这个城市冰冷的现实,折磨得精疲力尽。 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能让她活下去。 体面?未来? 先活下去再说吧。 她抬起头,眼里最后一点属于名校毕业生的骄傲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她看着顾屿,像是看着黑夜里唯一一点微弱的火光,哪怕这火光看起来如此不靠谱,如此荒诞。 “可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 “只要钱合适,别说初创公司,就是让我现在去楼下工地上搬砖,我都认了。” 她已经彻底躺平了。 顾屿笑了。 他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一个被社会彻底毒打过、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幻想的人,才是最好的合伙人。 因为她知道机会的可贵。 “钱,不是问题。” 他淡淡地说道,那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林溪的心,毫无征兆地,狠狠跳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百分之九十九是在吹牛。 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该死的力量。 她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点干。 她决定,就陪这个神秘的小朋友疯一把。 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好。” 她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职业装,仿佛这真的是一场决定她命运的正式面试。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顾屿,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那请问,是哪家公司?” “老板……又是谁?” 顾屿迎着她那双混杂着紧张、期待和绝望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欠揍,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然后,他清晰地吐出那个让她整个世界观瞬间崩塌、思维彻底宕机的字。 “我。” ------------ 第37章 第38章 公司名叫“回响”,至于业务……看我心情 “我。” 楼道里那盏昏黄的声控灯,光线摇曳,恰好照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 林溪的大脑,当场宕机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抱着文件袋,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老板?就你?”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屿,目光从他洗得微微发白的校服衣领,一路滑到沾着粉笔灰的裤腿,最后停留在他那双干净得过分的运动鞋上。 “行啊,顾总!” “那请问顾总,咱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准备在哪儿上市啊?纳斯达克还是纽交所?我好提前准备一下期权协议!” 顾屿根本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名字还没想好。” 他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却用下巴朝她身后的防盗门扬了扬。 “先进去说,你这里有电脑吧?” 林溪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懂啊,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的高中生被她这么一顿夹枪带棒的嘲讽,不应该早就面红耳赤,羞愤地落荒而逃了吗? 他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成发号施令的老板了? “干嘛?” 林溪瞬间警惕起来, “进去帮你偷菜啊?查查你的QQ农场,看看哪块地的菜熟了没?” 顾屿懒得跟她废话,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到那扇斑驳的铁门前,背对着她,一副“你不开门我就焊在这里”的无赖架势。 林溪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别跟一个中二病晚期的小屁孩一般见识,犯不上,真的犯不上。 最终,她还是掏出钥匙,咬牙切齿地打开了门。 “我可警告你,我累了一天了,没工夫陪你玩什么老板过家家的游戏!” 房间不大,一个开间,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生活还没来得及安顿的凌乱感。 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孤零零地放在一张小小的折叠桌上。 顾屿的目标无比明确,他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开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 林溪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个穿着校服的背影,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彻底魔幻了。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屿头也没回,熟练地操作着鼠标,点开浏览器,行云流水地输入了一串网址。 工商银行。 “银行卡号,给我。” 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 林溪以为自己累出了幻听。 “你的银行卡号。” 顾屿终于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认真得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预付你第一个月工资,顺便,打点公司的启动资金。” 林溪的CPU,彻底干烧了。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坐在电脑前的少年。 他身上还穿着最普通的高中校服,神情却像一个正在处理上亿合同的跨国公司CEO。 荒诞。 极致的荒诞! 理智疯狂地拉响警报,告诉她这绝对是个新型骗局,是哪个不学好的小屁孩在恶作剧。 可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笃定,又像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她鬼使神差地,从钱包里翻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她慢慢走过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账号,密码,验证码。 林溪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看到他点进了转账页面,收款人户名那一栏,赫然显示着她的名字——林溪。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顾屿在转账金额那一栏,敲下了一个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数字。 100000。 十万! 林溪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下意识地想尖叫,想说“你疯了”,想一把合上电脑,阻止这场荒唐到极致的闹剧。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屏幕左上角的一个地方。 【账户余额】 那一行红色的小字后面,跟着一串长得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的数字。 ¥9,024,082.50。 林溪的眼睛,死死地定在那串数字上,一动不动。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九百零二万!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楼下汽车的鸣笛声,隔壁传来的电视声,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全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串猩红的、仿佛带着烙铁温度的数字,在疯狂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账户余额的正常范围,应该在一百块到一千块之间,顶天了有个万把块的压岁钱。 而不是九百万! 嗡——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突兀地剧烈振动了一下。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 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正静静地躺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您尾号XXXX的储蓄账户于9月30日18:22入账:RMB100,000.00元,账户当前余额:123,243.50元。】 林溪感觉自己的腿,瞬间软了。 她猛地扶住身后的墙壁,才勉强让自己没有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而电脑前,顾屿已经风轻云淡地退出了网银,关掉了页面,仿佛只是随手点了个外卖,然后点击了“确认收货”。 他转过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煞白、眼神失焦的林溪。 “你被录取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月薪一万,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看你的能力定薪,五险一金,按国家最高标准给你交。” 林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自己的声带,连同整个思维系统,都被刚才那串九百万的数字和这十万块的巨款,给彻底烧坏了。 顾屿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随手“啪”一声放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上。 “这十万块,一万是你的预付工资。” “剩下的九万,帮我办几件事。”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下达不容置喙的指令。 “第一,找个像样点的写字楼,租个小办公室,不用太大,干净亮堂就行。” “第二,把办公用品配齐,电脑,打印机,桌椅,基本盘得有。” “第三,用我的身份证,去注册一家公司。” 他看着林溪给自己的第一个员工,布置第一份工作。 林溪的脑子,终于在一片混沌中,开始艰难地重新运转。 她看着桌上那张印着少年青涩照片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手机上那笔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巨款,再回想刚才屏幕上那串让她世界观崩塌的余额。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不是梦,更不是骗局。 她真的……被一个穿着校服、身家近千万的高中生,给“录取”了!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干得发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干涩,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你……” “你就不怕我……拿着这十万块钱,直接跑了?”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符合人类逻辑的问题。 顾屿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在林溪眼里,这不再是中二病的装腔作势,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绝对从容! “十万块。”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玩味。 “林溪,川大工商管理硕士。” 他准确地念出了她的学历,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又像是在嘲笑她刚才的问题。 “你要是只看得到这区区十万块,那你也就值这个价了。” “跑了,只能说明我眼光不行,看错了人。” “这点试错成本,”顾屿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我,付得起。” ------------ 第38章 公司名叫“回响”,至于业务……看我心情 “我,付得起。” 最后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砸在林溪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彻底死机,耳边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回响。 试错成本? 十万块,只是他妈的试错成本?! 谁懂啊!她一个985硕士,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把尊严扔在地上让人踩,那些人模狗样的HR肯开出的最高月薪,还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楼道里,晚风倒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也吹醒了她那被九百万余额和十万块巨款震得稀碎的世界观。 林溪终于从那片由数字构成的混沌风暴中,找回了一丝属于川大毕业生的专业素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手机里那笔足以让她在锦城活得像个人的巨款,用一种尽可能平静、尽可能专业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好的,顾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艰难地挤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比魔幻。 “那么,我们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这是任何一个商业计划的起点。市场定位,目标用户,盈利模式……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在课堂上学过的模型和案例,试图用自己的专业,将眼前这诡异的局面拉回正轨。 然而,顾屿的回答,再次让她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穿了。 “没想好。”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风轻云淡,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还没想好”一样随意。 林溪:“……”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狂跳,刚找回来的那点专业素养瞬间崩盘。 没想好? 你他妈没想好就注册公司?没想好就随手砸十万块出来?你家是开印钞厂的还是你爸是巴菲特啊! “顾总,”林溪的职业假笑几乎要挂不住了,她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任何一家公司的成立,都需要有明确的战略方向。哪怕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我们是做互联网,还是做实体?是面向C端用户,还是B端企业?” 顾屿看着她那副“我正在努力工作请你配合”的较真模样,笑了。 他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几个念头。 那些在未来几年内会掀起惊涛骇浪的互联网风口,游戏、短视频、社交电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万亿级别的赛道。 可惜,饭要一口一口吃。 现在这点钱……九百万。 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那个烧钱如流水的互联网赛道里,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分分钟就会被资本巨鳄碾成齑粉。 当务之急,是找个能快速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印钞机”,把自己的资本池,滚得再大一点,大到足以在未来的牌桌上,拥有下注的资格。 “林溪。” 顾屿收回思绪,叫了她的名字。 “在!”林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你现在的工作,不是思考公司战略。”顾屿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是我的事。” “你的工作,是执行。” “把办公室租下来,把公司注册好。这就是你未来一周的KPI。”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公司名字就叫‘回响’。” 回响? 林溪愣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不像科技公司,倒像个开在大学城旁边的文艺书店。 “哪个‘响’?” “回声的回,影响的响。” 林溪默默记下,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忍不住追问:“那……顾总,我们总得有个经营范围吧?注册公司的时候,工商局要填的。” 顾屿被她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劲儿给逗乐了。 行吧,不给她找点事干,这位新上任的“光杆司令”估计能焦虑到当场辞职。 他想了想,随口说道:“那就填……互联网信息服务,文化活动策划,企业管理咨询,市场营销,动漫设计,游戏开发……”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听起来高大上,但实际上什么都能往里装的经营范围,最后用一句无比精辟的话做了总结。 “总之,怎么宽泛怎么来,怎么能装怎么填,懂?” 林溪:“……懂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家初创公司做规划,而是在帮一个神秘组织,搞一个用于洗钱的皮包公司。 这活儿……不会判刑吧? “还有问题吗?”顾屿站起身,拿起书包,准备走人。 “有!”林溪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指着桌上那张身份证,又指了指顾屿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问出了一个她憋了整整十分钟的、最核心的问题。 “你……成年了吗?未成年人,能当公司法人吗?”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灿烂又欠揍,看得林溪血压飙升。 “所以才需要你。” “法人,你来当。” 轰! 林溪的瞳孔,再次剧烈地震!脑子里仿佛有颗核弹炸开了! 她当法人?! 这意味着,这家注册资本不知道要填多少的“皮包公司”,在法律意义上,是属于她的! 所有的法律责任,都由她来承担! “你……”她刚想吼出“这不行”,顾屿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你放心。”顾屿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我不会让你背任何黑锅。所有的经营活动,都会在法律框架内进行。” “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玩味, “一家注册在你名下的公司,你不觉得,比你去给别人打工,更有安全感吗?” 林·脸煞白·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他这句话给抽走了。 是啊。 他把法人都给我了,我还怕他跑路吗? 他要是敢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第一个进去的可是我! 这他妈……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神仙逻辑!这小子是魔鬼吗?! “行了。”顾屿看她已经彻底傻掉,满意地拿起自己的书包,把那张身份证留在了桌上,“一周时间,办好我交代的事。钱不够了,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 “我,高中生,要上学,很忙。” “没事别打电话,有事发短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林溪一个人,在凌乱的房间里,对着桌上那张身份证和手机里的十万块巨款,在晚风中彻底凌乱。 许久。 许久。 她才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缓缓地坐到那张小小的折叠桌前。 她拿起那张还带着少年体温的身份证,看着照片上那个眉眼清秀,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的少年。 回响…… 法人…… 九百万……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疯狂地旋转、碰撞,最后组成了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无比清晰的现实。 她,林溪,川大工商管理硕士,在被社会毒打了整整一个月后,被一个穿着校服、身家近千万的高中生,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包养”了。 不,是“聘用”了! 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你好,是XX写字楼租赁中心吗?我想咨询一下,你们那边最小的办公室,月租金是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热情又职业的介绍声。 而林溪的目光,却穿过小小的窗户,望向了楼下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城市灯火。 她的手,还在抖。 但她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地,从迷茫,变得坚定,最后燃起一抹疯狂的火焰。 “好。” 她对着电话那头,也像是对着自己,轻声而用力地说道。 “我明天就过去看。” 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这个老板疯了,她自己,也跟着疯了。 那就疯到底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名叫顾屿的少年,和他那家名叫“回响”的公司,到底能在这座城市里,敲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声音! ------------ 第39章 辩论赛而已,我用商业逻辑降维打击! 周一,班会课。 班主任老赵拿着一张名单,清了清嗓子。 “咱们班这次辩论赛的参赛名单定下来了。” “苏念,顾屿,还有王梓萌和刘宇飞。” 话音刚落,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念是众望所归,王梓萌和刘宇飞也是班里的前几名,逻辑清晰,口才不错。 唯独顾屿这个名字,让不少人感到了意外。 一个语文全校第一,数学却勉强及格的偏科怪才,去参加考验综合逻辑的辩论赛?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好了,下面进行第一轮的抽签,决定你们的对手和辩题。”老赵拿出一个不透明的抽签箱。 班长走上讲台,伸手进去摸索。 “一班对阵……”班长顿了顿,念出了结果,“二班。” 顾屿则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节枯燥的数学课。 “辩题是……” 班长展开了另一张纸条,声音洪亮地念道, “正方:成大事者,应拘小节。反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们班是反方。” 老赵拍了拍手,“好了,就这么定了。一周时间准备,希望你们能为班级争光!” …… 下午放学后,辩论赛四人小组,在教室一角开了第一次碰头会。 苏念不愧是学霸,效率极高。 桌上已经铺开了一张思维导图,上面罗列了各种历史典故和名人名言。 “我的思路是,从历史人物入手。比如刘邦,用人不问出身,韩信受过胯下之辱,这些都是典型的不拘小节方成大事的例子。” “我们还可以引用‘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来论证,过度拘泥于细节会丧失机会和人心。” 王梓萌和刘宇飞连连点头,显然对苏念的专业和严谨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念说得对,我们还可以举反例,比如项羽,过于注重贵族礼节,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失了人心,最终导致失败。哦不对,这个例子好像对我们不利……”刘宇飞挠了挠头。 顾屿全程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翻着苏念准备的资料,看得百无聊赖。 在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灵魂看来,这种辩论纯属自嗨。 用几千年前的古人例子,去套一个现代的逻辑框架,本身就是一件很扯淡的事。 “顾屿,你有什么想法?” 苏念终于忍不住了,她最看不惯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的想法?” 顾屿把资料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我的想法是,你们这套东西,不行。” 空气瞬间凝固。 王梓萌和刘宇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念的眉头,也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叫不行?” 她冷声问道。 “太老套了。” 顾屿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你们这是在干嘛?复述历史故事,背诵名人名言?这是辩论赛,不是《百家讲坛》。” “你……”苏念被他气得胸口起伏。 “那你说,该怎么办?”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看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味和笃定。 “辩论的本质是什么?”他反问道。 “是说服。”苏念下意识地回答。 “不。”顾屿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辩论的本质,不是说服对方,而是摧毁对方的逻辑框架,然后,建立我们自己的标准。” “让评委和观众,不知不觉地,走进我们制定的规则里来玩。” 王梓萌和刘宇飞听得云里雾里,感觉顾屿说的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苏念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撼。 摧毁框架,建立标准? 这个思路,她从未想过。 “怎么做?”她追问道。 “很简单。”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我们不跟他们谈历史,不跟他们谈哲学。” “我们跟他们谈,商业。” 嗡—— 就在这时,顾屿口袋里那台破旧的诺基亚,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林溪。 【顾总,金牛万达广场甲级写字楼,12层,80平米精装办公室已定。租金8000/月,季付。合同已签。附图.ipg】 短信下面,是一张照片。 明亮的落地窗外,是锦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干净整洁,几套崭新的办公桌椅已经摆放整齐。 阳光洒在地板上,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即将开始的希望。 顾屿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收到。工商注册流程启动。】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抬起头,仿佛刚才只是回了一条垃圾短信。 他看着面前三个一脸懵逼的队友,继续他刚才的话题。 “二班他们,一定会用各种历史典故,论证拘小节才能成大事。比如什么‘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所有人——”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在21世纪的今天,在现代商业社会里,真正的‘成大事者’,从来都是抓大放小,不拘小节!” “一个初创团队,是把时间花在把产品打磨得完美无瑕,还是先把带着BUG的MVP(最小可行性产品)推向市场,先跑起来,抢占用户心智?” “一个企业面临生死存亡的转型期,是把精力耗在维护那些不痛不痒的既有规则和流程上,还是打破常规,集中所有资源豪赌一个可能改变格局的未来?” “我们不谈虚无缥缈的‘个人修养’,我们就谈现实。” “把辩题,从‘应不应该’,直接拉到‘能不能赢’的层面!” “他们跟我们谈情怀,我们跟他们讲市场占有率!” “他们跟我们讲工匠精神,我们让他们看谁能活到A轮、B轮、最后敲钟上市!” “这不叫辩论。”顾·28岁灵魂·屿看着目瞪口呆的苏念,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叫,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梓萌和刘宇飞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用商业逻辑去打辩论赛? 这……这他妈也行?! 苏念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死死地盯着顾屿,仿佛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就像一个藏着无数宝藏的神秘洞穴,每一次你以为已经看到了全貌,他却总能给你挖出一条更深、更震撼的通道。 “好。” 许久,苏念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微的颤抖。 那是极致的兴奋。 “就按你说的办!” 她看着顾屿,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偏科的同桌,而是看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军。 “你来做一辩,负责开篇立论,把我们的框架,砸在所有人脸上!” 顾屿咧嘴一笑。 “没问题。” 他看着苏念那双因为兴奋而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觉得,陪她玩玩这个“过家家”游戏,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微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资料,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鹿,疯狂乱撞。 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少年了。 他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那份洞悉一切的深邃,还有那种视规则如无物的嚣张……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她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探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抬起头,重新直视着顾屿的眼睛。 “顾屿。”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顾屿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好奇和探究的清澈眼眸,笑了。 那笑容,灿烂又欠揍。 他朝她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想知道?” “赢了这场辩论,我就告诉你一个。” ------------ 第40章 穿着校服当老板,开局先赚一个亿! 周五,放学铃声像一道解脱的圣旨。 顾屿把苏念硬塞过来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塞进书包,感觉那玩意儿比九百万人民币还沉。 “辩论赛的稿子,周末我写完初稿发你。”苏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线条柔和,连耳垂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金光。 “收到,苏总指挥。”顾屿嬉皮笑脸地应着。 “谁要你管!”苏念的耳朵尖,红了。 顾屿心情大好地挥挥手,转身溜出教室。 他没回家,而是拐上了去市中心方向的公交车。 金牛万达广场。 锦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甲级写字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黄昏中反射着流光溢彩。 顾屿站在B座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冰冷又气派的庞然大物,感觉有点不真实。 上辈子,他只在陪客户的时候,才有机会走进这种地方,每次都带着几分局促。 现在,他在这里,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只有八十平。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到12。 叮。 顾屿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1208”门牌的房间。 玻璃门擦得锃亮,门上什么标识都还没有。 他推开门。 一股新家具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迎面冲来。 和他想象中一样。 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画卷。 几套崭新的办公桌椅整齐地摆放着,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盆绿萝。 阳光很好。 就是空了点。 太他妈空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身影,听到开门声,从角落里猛地站了起来。 是林溪。 几天不见,她像是换了个人。 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套裙,让她彻底摆脱了楼道里的颓丧,像一株被重新灌溉、挺直了腰杆的白杨。 只是那眼神里的焦虑,藏不住。 “顾总。”她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文件夹。 顾屿被这一声“顾总”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打住。”他摆摆手,“没外人的时候,叫我顾屿就行。” 林溪愣了一下,点点头,但那股紧绷的劲儿没半点松懈。 “办公室的租赁合同,还有办公用品的采购清单、发票,都在这里。”她把文件夹递过去,像个等待上级检阅工作的新兵。 顾-高中生-屿,压根没接。 他像个来巡视领地的老大爷,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在办公室里溜达起来。 摸了摸崭新的桌面。 坐上舒服的办公椅,转了两圈。 最后,他站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火柴盒般的汽车,半天没吱声。 林溪跟在他身后,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她这几天,几乎是豁出去了。 用最快的速度,看房,签合同,买家具,布置。 她想用自己的专业和效率,向这个神秘的少年老板证明,她值那一万块的月薪。 可现在,老板不说话。 这比直接批评她,还让她难受。 “那个……顾屿,”她终于憋不住了,试探着开口,“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顾屿转过身,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她。 “挺好。”他点点头,评价很中肯。 “就是缺了点东西。” 林溪的心猛地一提。 缺了什么?咖啡机?打印机?还是……前台?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采购清单,确定该有的都有了。 “缺什么?”她紧张地问。 顾屿摸着下巴,装得跟个老干部似的,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烟火气。” 林溪:“……”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噌”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谁懂啊! 她一个工商管理硕士,在这里跟你谈办公室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行政管理效率。 你他妈跟我谈“烟火气”? 【烟火气?你办公室要不要再盘个炕啊?!】 林溪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 “好的,顾总。关于您提出的‘烟火气’这个KPI,我会尽快制定一份详细的执行方案……” “行了行了。”顾屿听得头大,直接打断了她。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姿态,跟他身上这套校服简直是两个世界。 “公司注册得怎么样了?”他问。 一提到正事,林溪立刻切换回专业模式。 “‘回响科技有限公司’的名字已经通过了工商核验,资料都提交上去了,下周应该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不过,”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注册的时候,经营范围我暂时只填了‘技术开发、技术咨询’。因为我们还没有明确的核心业务,填得太宽泛,银行开户和税务登记可能会有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屿,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好几天的问题。 “所以,顾屿。我们公司,到底准备做什么?” 顾屿看着她那副“今天你不给我个准话我就死给你看”的较真模样,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 “没想好。”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脸上的职业假笑,一寸一寸地碎裂,剥落。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着顾屿,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没……想好? 她这几天,为了这家公司跑断了腿,垫付押金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把自己一个985硕士的未来,赌在了一个连经营范围都“没想好”的皮包公司上? 一种巨大的、被戏耍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顾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好玩?” “你是不是觉得,随手扔出十几万,租个办公室,招个人,就像在玩一款叫‘模拟经营’的游戏?”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 “我告诉你,这不是游戏!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堵上我全部未来的事业!”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真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游戏呢?”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发泄完,她喘着粗气,看着那个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完了。 我裂开了。 我遇上了一个有钱的神经病。 然而,顾屿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被她的怒火吓到,或者恼羞成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当林溪吼出那句“玩游戏呢”的时候,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一扫而空,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看着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林溪,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你说的对。” 林溪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说的对?”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点亮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做游戏。” 林溪的脑子,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怒火,都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给硬生生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做……游戏? “你刚才那句话,提醒我了。”顾屿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清晰地敲进林溪的脑子里。 “2011年,iPhOne4刚刚普及,安卓正在崛起,智能手机这个‘新器官’,还是一片蓝海。” “现在的大厂,眼睛还都盯着端游,手游市场,就是一片没被开垦的处女地。”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制作。”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城市。 “我们需要一个‘印钞机’。” “一个玩法简单,容易上瘾,能快速裂变,疯狂吸金的‘印钞机’!” “用最短的时间,把我们这九百万,变成九千万,甚至更多!”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林溪,脸上是那种她见过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所以,林溪。” “我们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做一款现象级的手机游戏。” “先定个小目标。”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先用它,赚他一个亿。” ------------ 第41章 他刚回国就吹国外?这种人也配上热榜第一? 地理课,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悠悠地在PPT上放出一道选择题。 【下列哪个城市,最接近标准的“北京时间”?】 A. 北京 B. 西安 C. 上海 D. 乌鲁木齐 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这不纯纯送分题吗? “选A啊,这还用问。” “北京时间,那必须在北京啊!” 老教授笑而不语,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一个大红圈直接框住了答案C。 全班哗然。 “我靠,为什么啊?” “北京时间不是以北京为标准吗?”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北京时间,是东经120度经线的地方时。从地理位置上看,上海比北京更接近这条经线。同学们,这题考的是地理常识,不是文字游戏。” 全班发出一片恍然大悟又感觉血亏的哀嚎。 顾屿转了转笔,感觉这套路,有点熟悉。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苏念说:“这算什么,我给你出个更离谱的。” 苏念正认真地在笔记本上修正答案,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上课呢,别说话。” “就一个。”顾屿不死心,“问,为什么俄罗斯的汽车,车型普遍都很大?” 苏念连眼皮都没抬,冷淡地吐出几个字:“地广人稀,油价便宜。” 标准的教科书答案。 顾屿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发梢的皂角香。 “错。” “正确答案是,因为俄罗斯人身材高大,个子小了坐不下。” 苏念写字的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杏眼,明晃晃地写着:你有病? 顾屿憋着笑,又补了一刀。 “再来一个,为什么过年期间,母螃蟹的销量特别大?” 苏念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又被她死死压住。 她努力维持着自己冰山校花的人设,从牙缝里挤出答案:“因为……秋冬季节,螃蟹蟹黄饱满,味道鲜美。” “又错了。”顾屿摇了摇头,脸上是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诚恳。 “正确答案是,因为中国人送礼讲究排面,母螃蟹个头大,送出去有面子。” “噗——” 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没忍住的笑声,从苏念的唇边逸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依旧清晰可闻。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这位全校第一的学霸身上。 老教授也停下了讲课,疑惑地看向她。 “苏念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念的脸“轰”地一下,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像被煮熟了的虾。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本里。 下一秒,顾屿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桌子底下伸过来的一只脚,狠狠地踹了一下。 力道不大,更像是某种羞愤的宣泄。 他转过头,正对上苏念那双又羞又气的眼睛。 她用口型,无声地控诉着。 “都——怪——你!” 顾屿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脸颊气得鼓鼓的可爱模样,心情瞬间大好。 家人们谁懂啊。 把冰山校花逗到CPU烧了,这比解出一道数学题,有成就感多了。 …… 回家的路上,顾屿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顺街的老旧巷弄里,飘散着家家户户的饭菜香。 走到楼下,自家的“惠民小卖部”门口,破天荒地围了一圈人。 “老顾,再给我拿两条中华!” “慧姐,你们家那个QQ群怎么加啊?我让我儿子帮我弄一下,以后买东西方便!” “茶叶蛋还有没?给我来五个!” 顾建国和张慧两个人,在小小的店铺里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容。 张慧一边手脚麻利地找钱,一边扯着嗓子回应街坊。 “有有有,都有!群二维码就贴在门上,自己扫一下就行!” 她忙里偷闲,看到门口站着的儿子,也只是扬了扬下巴。 “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盛去!我跟你爸这儿忙着呢!” 顾屿笑了笑,没打扰他们。 他能感觉到,父母身上那股常年为生计所困的疲惫,正在被这种忙碌的喜悦,一点点冲淡。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顾屿把书包随手一扔,打开了那台被他视为“帝国基石”的MaCBOOk PrO。 辩论赛的稿子,他已经写好了提纲,发给了苏念。 林溪那边,公司注册和办公室租赁也都步入了正轨。 他难得地,有了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 顾屿伸了个懒腰,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知乎的网页。 自从上次发完那篇关于未来十年风口的帖子后,他就再也没登录过这个名为“念语”的账号。 他很好奇,自己当初扔下的那颗“深水炸弹”,到底掀起了多大的浪花。 输入账号密码,登录。 下一秒,屏幕的右上角,直接被一连串鲜红的“999+”给挤爆了。 私信,评论,点赞,关注…… 各种通知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让老旧的浏览器陷入了卡顿。 顾屿点开通知栏,一条条地往下翻。 【念语大神,听了你的话,我毅然辞掉了国企的工作,南下深圳,准备投身手机供应链行业!为梦想,干杯!】 【我靠!欧债危机真的爆了!跟念语老师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我人傻了,我直接在办公室给跪下了!】 【智能手机是人类的新器官!这句话简直是神谕!我把这句话打印出来,贴在了我的床头!我准备考研就考计算机专业了!】 【房地产最后的狂欢……我爸本来准备再加杠杆,投资一套商铺的,看了你的帖子,硬生生被我拦住了。现在想想,一身冷汗!大神,你救了我全家!】 看着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充满了激动与感激的留言,顾屿的内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复述了一遍历史的标准答案。 他不是神,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可怜的作弊者。 他关掉喧嚣的通知页面,开始像个普通用户一样,随意地在首页上浏览起来。 2011年的知乎,还带着一股精英社区特有的理想主义和思辨气息。 各种问题五花八门。 《如何评价<让子弹飞>这部电影?》 《三国里,谁才是最被低估的谋士?》 《物理学的大厦,真的已经落成了吗?》 顾屿看得津津有味,感觉像是坐上了时光机,回到了那个知识分享还相对纯粹的年代。 他随手点开一个热榜上的问题。 《如何客观评价中西方制度的优劣?》 他点进了最高赞的一个回答。 答主的ID叫“灯塔看守人”,看头像和简介,像是个在海外生活多年的华人。 回答的开头,就是一派典型的、充满了21世纪初公知味的论调。 【我刚从国外回来,感触很深。我不想谈什么大道理,就说几件小事。在国外,我开车从来不用担心有行人闯红灯,因为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尊重规则。去政府部门办事,工作人员永远是笑脸相迎,效率极高,绝不会让你跑第二趟。邻居家的草坪如果没修剪好,不用等社区提醒,他自己就会觉得羞愧……】 顾屿看到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 【……这背后是什么?是深入骨髓的契约精神,是源于对个体权利的绝对尊重。我们的差距,不在于高楼大厦,不在于GDP,而在于‘人’。什么时候我们的人,也能拥有这种‘贵族精神’,我们才算真正站起来了。】 看到“贵族精神”这四个字,顾屿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一股熟悉的、仿佛穿越了十年时空又被硬生生塞回嘴里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又是这套嗑。 又是这种把个体素质问题,偷换概念,上升到对整个民族和制度进行无脑批判的陈词滥调。 在经历了十年后信息大爆炸洗礼的顾屿看来,这种论调,幼稚、片面,甚至可笑。 可是在2011年,这套嗑,却被无数人奉为圣经,高高挂在热榜第一,下面一水的顶礼膜拜。 顾屿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篇被包装得无比精美的文章,沉默了。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眼神冰冷,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 第42章 公知也配谈贵族?我一句话让他破防! 顾屿的胃里,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那感觉,就像是宿醉未醒,又被人硬灌了一碗馊掉的鸡汤,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贵族精神”。 他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种味道。 忘了那种自卑、自恨、把别人虚构出来的天堂当成信仰的恶心味道。 没想到,在2011年的这个夜晚,它又回来了。 还他妈被挂在热榜第一,接受万人朝拜。 顾屿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去想那九百万的巨款,也没去想那间崭新的办公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些东西,烂透了。 烂到了根子上。 而他,恰好拿着一把手术刀。 他睁开眼,眼神冰冷。 在评论区回复? 不,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人的主场,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方式,把他连同他那套腐朽的理论,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点下了“撰写文章”的按钮。 手指悬在键盘上空。 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些在深夜里,为了KPI和房贷,把自己逼成机器的日子。 也想起了那些,在论坛上看到类似论调,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因为嘴笨,只能打出几句苍白无力的“放屁”的日子。 这次,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急促如雨。 文章标题,他只用了八个字。 【我本贵族,何来精神?】 正文。 “拜读了‘灯塔看守人’先生的大作,如沐春风,醍醐灌顶,差点就让他给忽悠瘸了。” “先生说,国外人人遵守规则。我深以为然。比如2008年,华尔街的精英们,就非常遵守‘把有毒资产包装成优质产品卖给全世界’的规则,最后引爆了全球金融危机。你看,多有契约精神。” “先生又说,国外政府办事效率高。我也深以为然。比如美国政府,动不动就关门大吉,公务员集体带薪休假。你看,多体恤下属。” “先生还说,邻居的草坪代表了个人的羞耻心。我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我有点好奇,那些在洛杉矶街头,把帐篷扎在别人家门口的流浪汉,他们是不是因为没有草坪,所以也就没有了羞耻心?” 写到这里,顾屿停顿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当“灯塔看守人”看到这里时,那张故作优雅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不够。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继续打字,速度越来越快。 “通篇读完,先生的核心论点,落在了‘贵族精神’四个字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先生不是在谈制度,不是在谈民生,而是在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指明一条通往高贵的康庄大道。” “对此,我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先生您说的‘贵族’,是哪种贵族?” “是古罗马时期,把奴隶当成会说话的工具,在斗兽场里欣赏血腥的贵族?” “是中世纪欧洲,享有初夜权,把农奴和财产划等号的贵族?” “还是近代史上,靠贩卖黑奴和鸦片,积累了巨额财富,再用这些财富把自己包装成‘文明人’的贵族?” “如果先生说的是这些,那我承认,我们确实没有这种‘精神’。我们的祖宗,在几千年前就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学不来,也不想学。” “第二,先生您推崇的‘贵族精神’,又是什么精神?” “是彬彬有礼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权?” “是嘴上说着契约,背地里却用资本的镰刀收割全世界?” “还是住在几百平米的大豪斯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悲天悯人地感慨穷人为什么不努力?” “如果先生说的精神是这些,那我再次承认,我们确实没有。” “因为我们的精神,早就写在了几千年的历史里。” 顾屿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的手指,像是在燃烧。 “我们的精神,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担当。”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 “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决绝。” “是‘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豪迈!” “这种精神,不是靠血脉传承的,不是靠财富堆砌的。它流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血液里。是那个在洪水面前,用血肉之躯筑起堤坝的士兵;是那个在除夕之夜,依旧奔波在街头巷尾的清洁工。” “这,才是我们这个民族,最高贵的精神!” “我们生而为龙,何须羡慕他人的皮囊?”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走出过无数的圣贤与英雄,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贵族!” “所以,先生。” “收起你那套廉价的、二手的、散发着腐臭味的‘贵族精神’吧。” “别再跪着了。” “站起来,看看我们自己是谁。” 文章的最后,顾屿只留下了一行字。 “念语,于2011年深秋。” 他点击了“发布”按钮。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仗。 他没有去看评论。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小卖部门口的灯还亮着。 母亲张慧正在和最后一个买东西的街坊笑着道别。 父亲顾建国则默默地,把门口散落的纸箱,一个个叠好,收进店里。 那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又无比踏实。 顾屿的心,忽然就变得无比宁静。 去他妈的贵族。 这,才是他要守护的人间。 嗡——嗡——嗡—— 手机在桌上,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 顾屿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知乎的通知,再一次,用一排排的“999+”,刷爆了他的屏幕。 他点开评论区。 意料之中的,炸了。 【卧槽!卧槽!念语大神杀疯了!这是直接骑在公知的脸上输出啊!】 【爽!太他妈爽了!早就看那个‘灯塔看守人’不顺眼了,天天阴阳怪气的,念语大神这篇文,简直是把他的底裤都给扒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一个理科生,看得热血沸腾!这才是我们中国的风骨!】 【已转发!不为别的,就为最后那句‘别再跪着了’!】 当然,也少不了另一种声音。 【呵呵,又是一群小粉红的狂欢。】 【作者出过国吗?没出去看过,就不要在这里坐井观天。】 【偷换概念,逻辑混乱,纯粹是煽动民族情绪的垃圾文章!】 【鉴定完毕,又一个被洗脑的可怜虫。】 顾屿看着这些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就在这时,一条最新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ID,正是“灯塔看守人”。 他的回复很短,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恶毒。 【一个连头像都不敢放、藏头露尾的ID,也配谈风骨?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学生,还是哪个单位里郁郁不得志的键盘侠?】 【不用急着反驳。我已经委托朋友,在查你的IP地址了。】 【到时候,我很想看看,躲在这篇‘雄文’背后的,到底是怎样一张可笑的脸。】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跟了一大片叫好声。 【哈哈哈,大佬牛逼!支持人肉他!】 【坐等扒皮!让大家看看这种人的真面目!】 【键盘侠就该死!】 顾屿看着那句“在查你的IP地址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威胁我? 还要人肉我?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看死人般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条评论,慢悠悠地打出了一行回复。 “好啊。” “我等着。” “顺便提醒你一句,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慢慢查,别急。” ------------ 第43章 疯了吧?工资开这么高,你家里有矿啊! 周六清晨,锦城的雾气还没散。 顾屿是被那一连串震动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摸索到手机,眯缝着眼看了一眼。 知乎的通知栏依旧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个“灯塔看守人”没再回复,估计是去查IP或者是找律师咨询非法获取公民信息的量刑标准去了。 顾屿把手机扔回枕头边,翻身下床。 网上这点嘴仗,也就是个乐子。 真正的大仗,在今天。 洗漱,换衣服。 他没穿校服,找了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水洗牛仔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还是那张十七岁的脸,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高中生。 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 桌上扣着个防蝇罩,下面压着两个茶叶蛋和一碗稀饭,旁边留了张字条。 【我和你爸去店里了,今天周末生意忙,你自己热热吃。】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为了生活奔波的匆忙。 顾屿两口把茶叶蛋塞进嘴里,拿起书包,出门。 …… 金牛万达,B座1208。 顾屿推开门的时候,林溪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台刚拆封的打印机。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说明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看到是顾屿,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立马紧绷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总,早。” 这声“顾总”叫得比昨天顺口多了,带着三分敬畏,七分职业。 顾屿把书包往崭新的工位上一扔,拉开老板椅,一屁股坐下,转了两圈。 “别弄那个了,那是行政干的事。”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开会。” 林溪愣了一下,赶紧放下说明书,拿起笔记本和笔,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 这场景有点滑稽。 一个穿着卫衣的高中生大马金刀地坐着发号施令,一个一身正装的硕士生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听讲。 “公司注册下来了?”顾屿问。 “核名通过了,资料昨天下午就交进去了,找了代办,加急件,下周三营业执照就能到手。” 林溪翻开笔记本,语速很快。 “银行开户预约在下周四,税务登记同步进行。另外,办公室的宽带今天下午来装,电脑到了三台,剩下的还在路上。” 顾屿点了点头。 这就是专业。 要是让他自己去跑这些流程,估计得脱层皮。 “做得不错。”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推到林溪面前。 “这是招聘需求,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人给我找齐。” 林溪接过来,扫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眼睛就瞪圆了。 “安卓开发工程师,两名。要求:熟悉Java,有AndrOid SDK开发经验,能独立完成App开发……” “iOS开发工程师,一名。要求:熟悉ObieCtive-C……” “UI设计师,一名。要求:审美在线,拒绝土味……” 林溪抬起头,一脸的为难。 “顾屿,这有点难办。” “怎么说?”顾屿挑眉。 “这是2011年的锦城,不是北京深圳。” 林溪合上笔记本,语气严肃。 “锦城的互联网环境很差,大部分都是做外包或者网站维护的。你要找这种有独立开发能力的移动端工程师,还要熟练掌握安卓和iOS,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这间还空荡荡的办公室, “我们是初创公司,连个像样的官网都没有,稍微有点本事的人,谁愿意来?”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很有节奏。 “林溪,你也是学商科的。”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在市场上,当你的品牌没有知名度,产品没有竞争力,渠道也不占优势的时候,你想快速抢占市场,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是什么?” 林溪一愣,下意识回答:“价格战。” “宾果。” 顾屿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同理。” “在招聘市场上,当我们没有名气,没有期权,没有画大饼的资格时,想把人才从大厂或者别的公司挖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身子前倾,盯着林溪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砸钱。”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薪资这块,您打算定多少?” 她试探着问, “锦城现在的行情,三年经验的程序员,大概在三千五到四千五之间。我们是不是可以定在四千?” 四千,在2011年的锦城,绝对算得上高薪了。 很多公务员一个月也就两三千。 顾屿摇了摇头。 “太少了。” “那……四千五?”林溪咬了咬牙,“不能再高了,再高就是破坏市场行情了,而且我们的成本……” “在这个基础上,加30%。”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加个鸡蛋。 林溪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基准薪资,比市场价高30%。”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神色认真。 “初级开发,六千起。资深开发,八千起。如果真有大牛,上不封顶。” “另外,管晚饭,加班打车报销,五险一金全额交,年底双薪。”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张大了嘴,看着面前这个疯子。 六千起?八千起? 这他妈是2011年的锦城啊! 这工资都快赶上京城的水平了! “顾屿,你……你是不是对钱没什么概念?” 林溪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是替公司账户滴的血。 “我们现在的启动资金只有九百万,虽然听起来很多,但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发工资,加上房租水电和设备,每个月的硬性支出就要十万以上!如果不尽快盈利,我们撑不过一年!” “你是老板,你家里可能有矿,但我作为运营,我必须提醒你,这是自杀式的烧钱!” 她急了。 她是真的急了。 这几天她已经把这家名为“回响”的公司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她不想看着它还没起飞就因为老板的挥霍而坠毁。 顾屿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笑了。 笑得很开心。 “林溪,别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的人流。 “你知道最贵的成本是什么吗?” 林溪没说话,还在心疼钱。 “是时间。” 顾屿的声音低沉下来。 “移动互联网的风口,稍纵即逝。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 “如果不把工资开高点,怎么能筛掉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怎么能把那些真正有本事、有野心、想赚钱的年轻人吸引过来?” “我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员工,我要的是狼。” “给狼吃肉,它们才会帮你咬死猎物。” 他转过身,看着林溪,眼神锐利如刀。 “至于盈利……” “只要人找对了,一个月。”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内,我会让这笔钱,翻倍地赚回来。” 林溪看着他。 少年的身形单薄,背着光,却仿佛一座巍峨的山。 那股子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笔。 “好。”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已经变了。 既然老板敢赌,她一个打工的,有什么不敢陪的? “我现在就去发招聘启事。” “智联,前程无忧,还有锦城本地的几个技术论坛,我全发一遍。” “标题怎么写?”她问。 顾屿想了想,咧嘴一笑。 “就写——” “【回响科技】招人:不谈理想,只谈钱。锦城最高薪,不服来战。” ------------ 第44章 高中生老板:开局怒砸十五万! 太升南路,锦城最大的通讯器材集散地。 这里是2011年锦城的“华强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塑料、劣质香水和焦躁的汗水味。 “帅哥,看手机哇?最新款的HTC,安卓系统,安逸得很!” “美女,苹果4代要不要?港版现货,不用排队!” 林溪踩着高跟鞋,艰难地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公司卡。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顾屿,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周围的噪音还要乱。 顾屿双手插兜,走得闲庭信步。 他今天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却因为那张过于干净帅气的脸,引得路边的推销小妹频频侧目。 “顾总……顾屿,”林溪追上两步,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买这么多?苹果现在的溢价太高了,行货4999根本抢不到,黄牛都要加价一两千……” “时间就是金钱,林溪同学。” 顾屿在一家挂着“诚信通讯”的大招牌前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们要做的游戏,必须在目前市面上性能最好的设备上运行流畅。如果连我们的开发机都卡顿,用户玩起来只会想摔手机。” 他径直走进店里。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儿抠脚,见进来个学生模样的少年,眼皮都没抬一下:“贴膜五块,越狱三十。” “我要买手机。”顾屿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 “都在柜子里,自己看。”胖子漫不经心地指了指。 “iPhOne 4,我要十台。黑白各五台,要顶配。” 胖子抠脚的手一顿,抬头狐疑地打量了顾屿一眼:“小兄弟,拿老哥寻开心呢?现在这货多紧俏你知道不?还要十台?我这儿统共就两台现货,那是给熟客留的……” “每台加价一千。”顾屿打断了他。 胖子眼睛瞬间亮了,脚也不抠了,立马站了起来:“哎呀,小兄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不过这货源确实紧张……” “一千五。”顾屿面无表情。 “成交!”胖子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我这就去隔壁店给你调货!你坐着喝茶!” 林溪站在一旁,只觉得一阵肉疼。 那一千五,够她以前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别急,还没完。”顾屿叫住胖子,“除了苹果,我还要安卓机。三星GalaXy S2,HTC G14,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小米M1,能弄到吗?” 2011年9月,小米手机1刚刚发布不久,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预售+工程机”阶段,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真机,也就是后世著名的“耍猴”元年。 胖子面露难色:“小兄弟,你这是行家啊。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个传说,也就是网上炒得凶,现货那是真没有。” “工程机也行,渠道货也行。”顾屿语气平淡,“只要是真机,我出双倍价。”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双倍! 这哪是买手机,这是来撒钱的财神爷啊! “得勒!您稍等!我就算把太升南路翻个底朝天,也给您把货凑齐了!” …… 半小时后。 两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被塞得满满当当,扔进了出租车的后备箱。 十台iPhOne 4,五台三星S2,五台HTC,还有两台胖子从特殊渠道高价收来的小米M1工程机。 这一堆电子产品,花掉了接近十五万。 回到金牛万达的办公室,顾屿像倒土豆一样,把那堆价值不菲的手机“哗啦”一声倒在会议桌上。 “拆。” 他言简意赅。 林溪一边心疼地拆着包装盒,一边忍不住吐槽:“顾屿,你这是要把办公室变成手机测评中心吗?” 顾屿拿起一台崭新的iPhOne 4。 3.5英寸的屏幕,视网膜显示屏,双面玻璃设计。 在2011年,这就是工业设计的巅峰,是无数人愿意卖肾也要换回来的神器。 但在习惯了全面屏、高刷屏的顾屿手里,这玩意儿小得可怜,厚得像块砖头,黑边宽得能跑马。 他又拿起那台小米M1。 塑料感十足的后盖,发热严重的机身,系统UI还带着浓浓的草莽气息。 “这就是现在的‘机皇’啊……” 顾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又带着一丝怀念。 “怎么了?这可是现在最好的手机了!”林溪看着他那副挑剔的模样,忍不住为这些昂贵的机器辩解。 “没什么。”顾屿把手机扔回桌上,眼神变得锐利,“正是因为硬件还不够完美,我们的机会才来了。” “硬件不够,软件来凑。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机器的性能,榨干到最后一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这里是回响科技有限公司吗?” 林溪看了一眼时间,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整理了一下衣领。 “是面试的人来了。” …… 推门进来的,是三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顶着个鸡窝头,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身上穿着件印着“Java”代码的T恤,一看就是标准的程序猿。 后面跟着的一男一女稍微整洁点,但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迷茫和怀疑。 他们是看到那条“锦城最高薪”的招聘广告来的。 本来以为会走进一家装修豪华、精英云集的大公司,结果推开门一看—— 空荡荡的办公室,几张刚拼好的桌子,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机包装盒。 以及,坐在老板椅上,看起来还没断奶的一个……高中生? “那个……”鸡窝头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我想我们可能走错地方了,或者是遇到了骗子。”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他手里把玩着那台刚拆封的小米工程机,头也没抬。 “这就走了?连桌上这些设备都不看一眼?” 鸡窝头男生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堆手机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有些犹豫:“设备是好设备,但我们是来找工作的,不是来看手机展的。老板,恕我直言,您这……”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高中生老板,空壳公司,听起来像个笑话。” 顾屿放下手机,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个少年,带着一股早已看穿一切的从容。 “但笑话不会花十几万买这些旗舰机,也不会给你们开出锦城最高的薪水。” 顾屿指了指桌上那一堆手机,语气平静却笃定。 “这里有市面上所有的旗舰机。只要你入职,每人配一台顶配MaCBOOk PrO,一台测试机。试用期工资八千,转正一万二。加班有宵夜,打车报销。” 说到这里,顾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坎上的鼓点。 “如果不放心,入职合同现在就能签。白纸黑字,盖公章,把这些条款全都写进去。要是少发一分钱,你们随时可以去劳动局告我。” 静。 死一般的静。 三个面试者的喉结,齐齐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千的年代,一万二的月薪,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更别说还有MaCBOOk PrO这种顶级装备! 如果只是口头画饼,他们肯定扭头就走。但看着桌上那一堆实打实的、还没拆封的旗舰手机,再看看这个少年笃定得近乎嚣张的眼神,他们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哪里是高中生?这分明是带着金钥匙下凡的散财童子啊! “老板好!” 张伟二话不说,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代码就是我的生命,加班就是我的爱好!您说吧,咱们干谁?” 另外两个人也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坐下,生怕晚了一秒这财神爷就反悔了。 林溪在一旁扶额。 这就是钞能力吗? 虽然粗俗,但……真他妈好用啊! “很好。”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来聊聊,回响科技的第一个项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在期待,这个出手阔绰的小老板,是不是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是做社交软件?还是做电商平台? 顾屿拔开笔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然后在长方形里,画了四条竖线,把它分成了四个赛道。 接着,他在其中几个格子里,涂黑。 “这……是什么?” 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懵逼。 “钢琴?” 那个女生试探着问。 “不。” 顾屿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这个游戏,叫《别踩白块儿》。” ------------ 第45章 辩论赛杀疯了!顾屿一句话,全场瞬间炸裂! 周一的早自习,高二(1)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决战”的硝烟味。 冰山校花苏念,破天荒地没有在刷题。 她白皙的手指紧紧捏着几张写满娟秀字迹的A4纸,眉头紧锁,嘴里正念念有词。 “成大事者,因目标宏大,精力有限,故当抓大放小,不拘泥于细枝末节……” 她反复背诵着为下午辩论赛准备的稿子,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一扭头,就看到顾屿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然后极其自然地,顺手就抽走了她桌上的那盒草莓牛奶。 “噗嗤”一声,吸管插了进去。 “我说大学霸,放轻松点。”顾屿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刑场呢,杀气这么重。” 苏念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气,压低声音:“下午就是辩论赛比赛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对手可是去年的最佳辩手!” “急什么?”顾屿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冲她咧嘴一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负责赢,我负责让你赢。”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中午食堂是吃红烧肉还是糖醋里脊。 那股子没心没肺的从容,让苏念心头一滞。 这家伙…… 明明有时候看起来那么不着调,可偏偏就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总能让她莫名地心安。 苏念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弛了几分。 可恶!又被他拿捏了! “对了,” 苏念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啪”地一声拍在顾屿桌上。 她扬起雪白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的数学作业,昨天的还没交。” 顾屿脸上那悠闲的笑容瞬间凝固。 看着那熟悉的、堪称噩梦的封面,他感觉自己的CPU又开始滋滋作响,温度直线飙升。 “苏老师,苏总教官!今天下午有比赛,能不能申请缓刑一天?” “不行。” 苏念的回答斩钉截铁,看着顾屿吃瘪的表情,心情瞬间大好, “比赛是比赛,作业是作业,这是两码事。” 顾屿:“……” 家人们谁懂啊! 上一秒还是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的亲密战友,下一秒就变身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魔鬼教官! 这该死的反差萌,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 下午两点半,学校阶梯教室。 平日里用来开大会的地方,此刻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连过道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锦城七中一年一度的校园辩论赛比赛,即将在这里打响! 对阵双方,是高二(1)班和高二(2)班! 顾屿和苏念,以及另外两名一班的同学坐在左侧的辩手席上。 苏念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旁边的两个队友,一个在不停地喝水,另一个在疯狂地转笔,肉眼可见的紧张。 唯有顾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半阖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仿佛随时能当场入定。 “苏念,这家伙……真的靠谱吗?” 转笔的男生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对苏念嘀咕, “我怎么感觉他比我们班主任上历史课还困。” 苏念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家伙看起来最不着调,可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这场比赛,输不了。 对面,高二(2)班的辩论队早已严阵以待。 为首的男生叫王哲,二班班长,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五,口才极佳,正是去年校辩论赛的最佳辩手。 此刻,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正一脸自信地看着一班的席位,眼神里带着一丝精英式的傲慢和志在必得。 “肃静!”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喧闹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本届校园辩论赛,正式开始!” “今天我们的辩题是——成大事者,应不应该拘小节!” “正方,高二(2)班,他们的观点是:成大事者,应拘小节。” “反方,高二(1)班,他们的观点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下面,有请正方一辩,王哲同学,进行开篇立论,时间为三分钟!” 哗——!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 王哲站起身,对着话筒,露出了一个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 “尊敬的各位评委、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一开口就自带一股学霸碾压全场的气场。 “我方认为,成大事者,必拘小节!古人云:‘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说明,细节是构成大事的根基,没有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再宏伟的目标,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从历史来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小小的蚁穴,足以让坚固的堤坝瞬间崩溃!从现代管理学来看,海尔集团的张瑞敏先生,正是因为亲手砸掉了76台有细微瑕疵的冰箱,这种对细节近乎偏执的追求,才成就了今日的商业帝国!这难道不是‘拘小节’方能‘成大事’的最好证明吗?” 王哲引经据典,从古至今,信手拈来。 他的论述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每一个论点都像一颗颗打磨光滑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反方阵地。 台下的观众频频点头,不少老师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二班的啦啦队已经开始小声欢呼,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一班这边的气氛,则愈发凝重如铁。 苏念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感觉对方的立论,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角度都覆盖了,完美得像一道无懈可击的数学证明题。 这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 她忍不住看向顾屿,却发现他依旧靠在椅子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听一个拙劣的相声。 三分钟时间到。 王哲微微鞠躬,优雅地坐下,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顾屿,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挑衅。 在他看来,开局即决战,而他,已经赢了。 “感谢王哲同学精彩的陈词。”主持人继续流程,“下面,有请反方二辩,顾屿同学,进行驳论!”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一直像是在梦游的少年身上。 苏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顾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王哲那样先来一套客套的开场白,也没有去看自己面前那张几乎空白的草稿纸。 他只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仿佛刚刚睡醒。 全场哗然! 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 然后,他拿起话筒,目光懒散地扫过对面一脸傲然的王哲,又看了一眼台下屏息凝神的观众。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身旁苏念那双写满紧张的眼眸里。 他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笃定的、仿佛在说“看我表演”的微笑。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语文考了全校第一,数学却不及格的“怪才”,要如何反驳刚才那段堪称完美的立论。 顾屿清了清嗓子,将话筒凑到嘴边。 “对方辩友的陈词,非常精彩。”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七岁的从容与慵懒。 王哲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然而,顾屿话锋一转,那慵懒的声线里,陡然多了一丝冰冷的锋锐。 “听起来,逻辑严密,论据充足,堪称完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王哲,嘴角的笑意变得讥诮而玩味。 全场死寂。 “可惜——” 顾屿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从根上,就全错了!” ------------ 第46章 校花当场看呆,这个混蛋也太帅了吧! 阶梯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屿那句石破天惊的“从根上,就全错了”给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嚣张! 太他妈嚣张了!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直接骑在去年最佳辩手的脸上疯狂输出! 对面的王哲,脸上那自信优雅的笑容瞬间凝固,帅气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一抹被当众冒犯的恼怒和羞辱涌上心头。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顾屿同学,”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讽,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全错了’,是指哪一点?还请……赐教!” “赐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班的两个队友脸都白了,差点当场昏过去,疯狂给顾屿使眼色,让他赶紧找补两句,别把天聊死了! 苏念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这个混蛋!玩脱了! 然而,顾屿就像没看见所有人的反应一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然后拿起话筒,慢悠悠地开口了。 “对方辩友,你的陈词,从逻辑到举例,堪称完美,无懈可击。”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就像一道教科书上印出来的标准答案,工整,漂亮,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哲的脸色稍缓,嘴角刚要抑制不住地勾起,就听顾屿话锋一转。 “但问题是,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最核心的概念。”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就是,你把‘拘小节’,和‘注重细节’,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当成一回事了!” 全场一愣。 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吗?听起来不都一个意思? “对方辩友刚才引经据典,说什么‘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说什么海尔砸冰箱。这些例子对不对?当然对!” “但这些例子证明的,是‘注重细节’的重要性,而不是‘拘泥于小节’的必要性!” 顾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王哲那看似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们今天的辩题是什么?是‘成大事者’!请问,在2011年的今天,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些皓首穷经、墨守成规的老学究吗?不!”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是企业家,是创新者,是敢于打破规则的颠覆者!” “对于他们而言,细节,从来不是用来‘拘泥’的!细节,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他们的护城河,是决定他们生死的——KPI!” KPI?! 台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脸上全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是什么火星词汇?英语缩写吗? 但坐在评委席上的几个老师,尤其是教政治和经济的老师,眼神却瞬间变了! 他们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理论! 顾屿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脸色开始发白的王哲。 “我给你举个例子。” “就拿现在最火的苹果手机来说。如果它的HOME键按下去,手感差了0.1秒,如果它的系统UI有一个像素的错位,如果它的APP每使用一百次就会闪退一次……” “请问对方辩友,这些算不算‘小节’?” 王哲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你们看来,这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小节’。但在商业世界里,这不叫小节,这叫‘用户体验’!而用户体验的失败,就意味着一家公司,一个产品的彻底死亡!” “所以,乔布斯会为了一个图标的圆角弧度,跟设计师吵得面红耳赤。这不是他‘拘泥于小节’,这是他作为一个‘成大事者’,在为自己的产品和亿万用户负责!” “这叫‘注重细节’!” 顾屿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像一架开足马力的F1赛车,带着恐怖的呼啸声,无情地碾过对方的阵地! “我们再回到你引以为傲的‘海尔砸冰箱’的例子!” “你以为张瑞敏砸冰箱,是他心疼那几台有瑕疵的冰箱吗?是你所谓的‘拘小节’吗?” “错!” 顾屿一挥手,斩钉截铁,声震全场! “他砸的根本不是冰箱!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全公司、向整个市场宣告一个铁的纪律:我的品牌,绝不容忍任何细节上的失败!他是在建立一种企业文化,是在打造品牌的生命线!” “这恰恰证明了我方观点!这正是‘不拘’于损失几十台冰箱的‘小节’,而着眼于品牌百年大计的‘大格局’!这才是真正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轰——!” 整个阶梯教室,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核弹。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嗡作响,世界观被震得粉碎! 王哲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像开了个染坊。 他引以为傲、作为核心论据的例子,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翻转过来,变成了刺向自己的最锋利的矛! 这他妈……是什么妖孽逻辑?!这是什么怪物?! 苏念坐在椅子上,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那双清亮的杏眼,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崇拜。 她手中的稿纸,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顾屿所谓的“商业逻辑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了。 王哲他们,还在第一层,讨论着古人的哲学思辨,玩着文字游戏。 而顾屿,已经站在了第五层,用2020年的现代商业战争视角,在俯视他们! 这不是辩论。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以,对方辩友。” 顾屿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话筒,声音恢复了那份慵懒,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场的绝对自信。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不是让你随地吐痰,不是让你衣冠不整。它的意思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他的精力,应该聚焦在战略方向、核心目标和不可逾越的底线上!” “为了达成战略目标,他可以不拘泥于流程,不拘泥于形式,甚至不拘泥于一时的得失!” “秦始皇为了统一六国,焚书坑儒,这在当时算不算‘不拘小节’?但没有这个‘不拘’,何来书同文、车同轨的千秋大业?” “邓公为了改革开放,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在当时又算不算‘不拘小节’?但没有这个‘不拘’,何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手机和KPI的资格?” 顾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评委席上。 “各位老师,同学们。” “对方辩友的‘拘小节’,通往的是一条追求完美、固步自封的死胡同。最终产出的,不过是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毫无创新精神的庸才。” “而我方所倡导的‘不拘小节’,才是一条通往伟大、通往变革的光明大道!它鼓励我们抓住主要矛盾,允许试错,拥抱变化!” 他放下话筒,对着对面已经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王哲,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综上所述,我方坚持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的发言,完毕。” “叮铃铃——!” 驳论环节结束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刚刚坐下的少年身上。 他们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神祇。 王哲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腹稿,此刻却发现,自己的所有武器,在对方的降维打击面前,都变成了可笑的、一触即碎的玩具。 苏念缓缓低下头,用冰凉的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可那抑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和那双亮得仿佛有亿万星辰在闪烁的眼眸,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狂跳不止、即将爆炸的心。 这家伙…… 这个混蛋……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这么帅啊! ------------ 第47章 对手被我逼急了,竟敢用道德绑架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整个阶梯教室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瞬间炸裂! “卧槽!卧槽!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逻辑吗?”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王哲他们还在玩泥巴,顾屿直接开高达了!” “KPI?用户体验?企业文化?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我大受震撼!” “我宣布,顾屿从今天起,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掌声,口哨声,还有女生兴奋的尖叫声,像是要把阶梯教室的屋顶都给掀翻。 一班的两个队友,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看着顾屿的背影,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哪里是队友? 这分明是降临凡间的神! 对面的王哲,脸色铁青,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他习惯了用自己的才华和逻辑去碾压对手,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压得粉身碎骨。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苦练了十年屠龙之技的勇士,信心满满地冲向恶龙,结果恶龙掏出了一把AK47。 这还怎么打? 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肃静!肃静!”主持人敲了半天桌子,才勉强让沸腾的场面稍微冷静下来。 他看向顾屿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 震撼,欣赏,还有一丝……畏惧。 “感谢顾屿同学的精彩发言,下面……进入自由辩论环节!” 铃声响起。 决战的下半场,正式开始! “我反对!” 王哲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那双被羞辱和愤怒点燃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不屈的战意。 他毕竟是王哲,是去年的最佳辩手。 他可以被击倒,但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对方辩友用了一堆时髦的商业词汇,把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看似很有道理。但我请问,你所说的‘不拘泥于一时的得失’,这个‘度’,由谁来把握?” 他死死地盯着顾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所谓的战略性放弃,和单纯的玩忽职守,界限在哪里?如果一个企业家,打着‘不拘小节’的旗号,牺牲了产品质量,污染了环境,最后导致成千上万的家庭失业破产,请问,这也是你口中值得称赞的‘大格局’吗?”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你这是在为不负责任的行为,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漂亮! 台下的老师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王哲这一击,精准,狠辣,直接从逻辑的制高点,切换到了道德的制高点! 你不是讲商业吗?我就跟你讲社会责任! 你不是讲格局吗?我就跟你讲人命关天!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顾屿这下该怎么接? 然而,没等顾屿开口,他身旁的苏念,忽然站了起来。 少女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她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那双清亮的杏眼,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对方辩友,你才是在偷换概念!”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坚定。 “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不拘小节’等于‘没有底线’!顾屿同学刚才也强调了,真正的领导者,精力应该聚焦在‘不可逾越的底线上’!” “你举的例子,牺牲产品质量,污染环境,这根本不是‘不拘小节’,这是突破了商业道德和法律法规的‘底线’!这是犯罪!” 苏念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回荡着顾屿之前跟她讲过的那些商业案例,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这就好比一场战争,将军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一支小队去执行诱敌任务,这是‘不拘小节’的战术需要。但如果他为了胜利,选择屠杀平民,那就是反人类的战争罪行!” “你能说,因为有战争罪行的存在,将军就不应该拥有牺牲小股部队的战术指挥权吗?” 她的话,像是一串清脆的连珠炮,打得对面哑口无言。 王哲的队友试图反驳,却被苏念用“战略亏损”和“经营失误”的区别给怼了回去。 全场再一次哗然。 如果说顾屿的表现是神祇降临,那苏念此刻的表现,就是冰山融化,月神觉醒! 她站在那里,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整个人都在发光! 谁都没想到,这位常年稳居第一的冰山校花,不仅成绩好,口才竟然也如此了得! 顾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身旁光芒万丈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家人们谁懂啊。 亲手把自家白月光培养成超级赛亚人,这成就感,比赚他一个亿还爽。 自由辩论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各种概念和例子满天飞。 一班的另外两个队友,在顾屿和苏念的带领下,也彻底放开了手脚,频频打出精彩的配合。 而二班,在王哲的苦苦支撑下,虽然没有溃败,但明显已经落入了下风,被一班的“商业逻辑”打法牵着鼻子走,节节败退。 “叮铃铃——!” 时间到。 激烈的自由辩论环节结束。 阶梯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太精彩了!这绝对是七中历史上,最精彩的一场辩论赛! “感谢双方辩手为我们带来的思想盛宴。”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有些激动,“下面,进入最后的总结陈词环节!首先,有请正方四辩,王哲同学,进行总结陈词,时间四分钟!” 王哲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顾屿。 他知道,逻辑上,他已经输了。 但他还有最后的机会,那就是情感。 “各位老师,同学。” 他的声音不再像开场时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变得沉稳,恳切。 “今天,我们讨论的,不仅仅是一个辩题,更是一种价值观的选择。” “对方辩友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充满创新、颠覆、不拘一格的宏大世界,我很向往。但我想问,支撑起这个宏大世界的,到底是什么?” “是我,是你,是每一个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坚守,把一件件小事做到极致的普通人!” “是那个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只为让大家吃上热腾腾包子的早餐店老板;是那个在手术台上,连续站立十几个小时,只为缝合好每一根血管的外科医生;是那个在发射场,拧紧了千百万颗螺丝,只为确保火箭万无一失的工程师!” “他们,拘不拘小节?他们拘!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他人的温饱,健康,甚至是国家的荣耀!” “‘成大事者,应拘小节’,这不是一句保守的口号,这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朴素,也最伟大的职业精神!它告诉我们,要脚踏实地,要心存敬畏!” “我们可以仰望星空,但不能忘记我们脚下的大地。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 全场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老师都站了起来,为王哲的这番话而鼓掌。 太厉害了。 在逻辑被彻底摧毁之后,他竟然硬生生靠着价值观的升华,把局面扳回了一城! 他将辩论的格局,从精英的“成大事者”,拉回到了普通人的“平凡的伟大”,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一班这边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苏念担忧地看向顾屿。 这一招,太狠了。 几乎是无解的阳谋。 顾屿却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慌,看我操作。 “下面,有请反方二辩,顾屿同学,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 ------------ 第48章 我,顾屿,请各位抬头,仰望星空! 顾屿站了起来。 在王哲那番堪称绝杀的、引爆了全场共鸣的总结陈词之后。 阶梯教室内所有的光,所有的视线——期待、质疑、幸灾乐祸,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瞬间全部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班队友脸上刚燃起的希望,已经被王哲那番话浇得只剩青烟。他们看着顾屿的背影,那份期待里,夹杂着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绝望。 完了。 这怎么辩? 根本没法辩。 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死死地盯着顾屿的背影。 那个在无数个自习课上懒散趴着睡觉的背影,此刻在全场的注视下,却显得异常孤单而挺拔。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王哲的最后一击,太高明,太狠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他放弃了逻辑缠斗,直接把辩题拉到价值观和情感的层面,用无可指摘的“平凡的伟大”,去对抗虚无缥缈的“精英的格局”。 你怎么反驳? 难道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那些兢兢业业、脚踏实地的普通人错了吗? 难道要否定民族几千年来最值得称颂的工匠精神吗? 那会让你,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顾屿拿起了话筒。 阶梯教室里,安静得能清晰听见每个人紧张的心跳声。 “对方辩友,讲得很好。” 顾屿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反驳,不是辩解,而是赞同。 他的声线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真诚。 “非常精彩。那些在平凡岗位上,将一件件小事做到极致的普通人,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基石,值得我们所有人起立,致敬。” 说完,他对着已经彻底愣住的王哲,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敬礼。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什么情况?顾屿这是直接投了?” “疯了?比赛还没结束呢,这就给对手致敬了?” “完了完了,一班这下彻底没戏了……” 王哲也彻底懵了。 他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结果对方递过来的却是一束橄榄枝。 他蓄满力、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直接打在了空无一物的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苏念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连他都觉得对方说得对,这还怎么辩?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顾屿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脸上的那份平静,在抬头的瞬间,骤然化作了洞穿一切的锋锐。 “但是。” 仅仅一个词,让整个阶梯教室的空气,重新凝固。 “对方辩友用普通人的职业精神,偷换了‘成大事者’的定义。他让我们感动,却也让我们混淆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顾屿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沐浴在舞台的聚光灯下。 “我们今天的辩题,主语,是‘成大事者’!” “请问,那位把包子做到极致的早餐店老板,他很伟大。可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个发明了标准化的中央厨房,用商业模式让千千万万的人都能在清晨吃上热包子,并一手创造了一个庞大餐饮帝国的企业家!” “请问,那位缝合好每一根血管的外科医生,他很伟大。可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个顶着所有同行的质疑与嘲讽,改进了手术流程,将一台十小时的手术缩短到五小时,从而拯救了更多生命,改写了医学教科书的发明者!” “请问,那位拧紧了千万颗螺丝的工程师,他很伟大。可谁是‘成大事者’?是那个敢于推翻所有成熟的图纸,用一种全新的、甚至在理论上都存在巨大风险的结构,去设计下一代火箭,带领我们整个民族飞向更遥远深空的开拓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砸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在成为‘成大事者’的路上,哪一个,不是对既有规则的‘不拘’?哪一个,不是对无数‘小节’的扬弃和突破?” “他们面对的,是技术的壁垒,是同行的质疑,是未知的风险!如果他们拘泥于‘不出错’的‘小节’,拘泥于‘维持现状’的‘小节’,拘泥于‘前辈就是这么干的’的‘小节’,那么,就不会有商业帝国,不会有医学进步,更不会有——星辰大海!” 顾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评委席上。 那几位老师早已坐直了身体,满面震撼,呼吸急促。 “对方辩友,让我们看到了脚下的土地,让我们感动于平凡的坚守。这很好,这很重要。” “而我,想请各位抬起头,看看我们头顶的星空!” 他的手臂猛地抬起,食指笔直地指向阶梯教室的天花板,那姿态,仿佛要用指尖刺破那层虚假的天顶,让所有人看到背后那片真正波澜壮阔的宇宙! “‘拘小节’,能让我们成为一个优秀的执行者,一个受人尊敬的工匠,一个绝不会犯错的螺丝钉!” “但只有‘不拘小节’的魄力,只有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只有拥抱失败、推倒重来的决心,才能让我们这一代人里,走出真正的领航者!走出真正的颠覆者!走出真正的——成大事者!” “我们的时代,缺的不是守成人,缺的是破局者!” “我们的民族,需要的不是更多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而是更多敢想敢干、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 他放下手臂,重新拿起话筒,声线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力量。 “综上所述,我方坚持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的发言,完毕。” 他把话筒轻轻放在桌上,在一片死寂中,从容坐下。 整个阶梯教室,落针可闻。 王哲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顾屿,道心破碎。 他用“情感”和“价值观”构建的铜墙铁壁,被对方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名为“梦想”和“时代”的情感,冲击得粉身碎骨。 苏念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他刚刚坐下,那股睥睨全场的气场就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丝坏笑的同桌。 他甚至还有闲心冲她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 “帅不帅?” 轰。 苏念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 她飞快地低下头,慌乱地用书本挡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可那颗不争气的心,却“怦怦怦”地狂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混蛋。 大混蛋。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炸开,几乎要将阶梯教室的屋顶掀翻。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拼命地鼓掌,尖叫。 “下面,我宣布……” 评委席上,为首的副校长站了起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顾屿的欣赏毫不掩饰, “本次校园辩论赛,最终的获胜方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反方,高二(1)班!” “喔——!” 一班的两个队友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叫又笑。 顾屿也笑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看着对面失魂落魄的王哲,看着身旁那个虽然用书挡着脸、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的少女。 他心里很平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不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吗? 放弃考高分的“小节”,放弃当一个好学生的“小节”,去抓住改变命运、守护家人的“大局”。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就在这一片喧嚣中,那本挡在苏念脸前的书,被缓缓拿开了。 少女的脸颊依旧绯红,但那双清亮的杏眼,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亮得惊人。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屿的眼里,只剩下她。 他只听见她说。 “顾屿。” “你跟我出来一下。” ------------ 第49章 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版本答案! 顾屿被苏念拉着手腕,从喧嚣的人群中穿过。 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队友们兴奋的嘶吼,还有老师们压抑不住的笑声,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迅速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腕上那又软又凉的触感。 还有少女走在前面,绷得笔直的背影,以及校服领口下,那截泛着粉意的雪白脖颈。 顾屿任由她拉着,嘴角挂着一丝没心没肺的笑。 “我说大学霸,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啊?” “好歹等没人的地方嘛,全校师生可都看着呢,这跟现场直播似的。” 走在前面的身影,猛地一僵。 苏念停下脚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那张刚刚褪去红晕的俏脸,“腾”地一下烧透了。 “神经病!” 她瞪着他,那双清亮的杏眼因为羞恼而水汪汪的。 “谁要投怀送抱了?你想得美!” 顾屿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可爱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好好好,是我想得美。那苏大学霸,您老人家火急火燎地把我从颁奖现场拽出来,所为何事啊?” 他们已经走到了阶梯教室后面的一片小树林旁。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声,周围很安静,与不远处的喧闹仿佛两个世界。 苏念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用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落叶。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顾屿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苏念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屿以为她要在原地入定。 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却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你……你别太得意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今天能赢,是运气好。” “你的逻辑里,有好几个漏洞,我回去就给你指出来。” 顾屿挑了挑眉。 啧,这该死的傲娇范儿,不愧是你,苏念。 “行啊,欢迎苏老师随时批评指正。”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不过……我们之前是不是有个约定?” “赢了比赛,某人好像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来着?” 苏念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又僵硬了一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像一只被猎人堵在角落里的小鹿。 “什么秘密?我忘了。” 她嘴硬道。 “还有,你的数学作业,今天晚自习之前,必须交给我!” “别以为赢了辩论赛,就可以不写作业了,门儿都没有!” 她试图用“班长”的威严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屿却只是笑。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慌张。 苏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脸颊越来越烫。 最终,她彻底败下阵来。 “你看什么看!”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泄气的委屈。 “看你啊。” 顾屿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柔和。 “苏念,我们是战友。” “并肩作战,赢下了一场硬仗的那种。” “所以,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他这话,像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她心头那层硬壳。 苏念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 “我爸妈……”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已经帮我联系好了美国那边的大学,准备让我高中一毕业,就出国读金融。” 顾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时空的画面——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专业。上一世,她就是从那里毕业,成了华尔街归来的金融精英,成了他只能在财经杂志和校友会传说中仰望的、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原来,那条将他们人生彻底割裂的巨大鸿沟,就是从这个午后,从这句话开始的。 “我不想去。” 苏念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压抑的鼻音。 “我跟他们吵过,没用。他们觉得,那才是最好的出路。” “这次辩论赛,我那么想赢,就是想证明给他们看,我留在国内,一样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更好……” “可我今天才发现,好像……还是没什么用。”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无力。 那个在辩论场上光芒万丈的冰山校花,此刻,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顾屿心里像是被前世的记忆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他一直以为,上一世的她,是坚定地选择了那条精英之路。却从未想过,在做出那个选择之前,17岁的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挣扎、不甘与孤独。 原来,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一直都藏着不被理解的无助。 空气,安静得可怕。 顾屿看到少女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似乎在为刚才的失态而感到后悔和不安。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顾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所以,就为这事儿?” 他的语气,平淡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苏念猛地回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什么叫就为这事儿?” “你觉得这事很小吗?” “不去。” 顾屿看着她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简单,干脆。 “哈?” 苏念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回答弄懵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想去,那就不去。” 顾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 “你以为我爸妈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苏念又气又急, “这不是我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 “那就让他们改变主意。” “怎么改变?” 苏念几乎要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给气笑了, “你说的倒轻松!” “我来。” 顾屿看着她,一字一顿。 苏念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午后的阳光给他干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心慌。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一种她看不懂,却强大到让她心悸的自信。 “苏念。” 顾屿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给我两年时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里炸响。 “等到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会让你爸妈亲口承认,把你送出国,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失败的一笔投资。” “我会让他们明白,留在锦城,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版本答案。”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念彻底宕机了,感觉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疯子。 这家伙,一定是个疯子。 他在说什么胡话?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可是…… 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会不受控制地发酸? 为什么,会有一种荒唐的、想要相信他的冲动? 看着她那副呆掉的、CPU快要烧了的可爱模样,顾屿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 “所以,别想那么多了。” 他收回手,插回裤兜,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顺便……帮我把数学拉到及格线以上。” “哦对了,刚才说的那个秘密,兑现了。” “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的数学作业了,苏老师?” 轰—— 苏念的脸,从脸颊到耳朵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羞愤、恼怒,还有一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这个混蛋! 大混蛋! 顾屿看着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心情大好地转身,挥了挥手。 “走了,回家吃饭。” 他迈开步子,向着校门口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揉过的地方。 掌心的温度好像还留在那儿。 滚烫。 ------------ 第50章 你管这叫小游戏?我打造的是社交病毒,印钞机! 走出校门,身后鼎沸的人声被隔绝在铁栅栏之后。 夕阳的余晖将整条长顺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顾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发丝柔软的触感,鼻尖也萦绕着那股干净的皂角香气。 “给我两年时间……” “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版本答案。” 好家伙,刚在小树林里吹出去的牛皮,这会儿晚风一吹,感觉还有点大。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 但自己吹的牛,跪着也得给它圆回来。 两年。 让苏念那个精英家庭出身的父母,心甘情愿地把她留下。 这可不是考个全校第一,或者在知乎上写两篇爆款文章就能解决的。 那需要实打实的、足以让他们都为之侧目的世俗成就。 钱,权,社会地位。 说白了,他需要一张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商业成绩单,一张写满了天文数字的成绩单。 顾屿脸上的散漫笑容渐渐收起,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深邃难测。 他没再瞎琢磨,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干脆利落。 “师傅,金牛万达广场,B座。”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写字楼下。 顾屿走进B座大堂,熟练地按下了12楼的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1208室的玻璃门内,灯火通明。 新买的办公桌椅已经摆放整齐,三台崭新的电脑屏幕亮着光,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却死一样沉寂。 林溪一看到顾屿,就像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老板快救我”的焦虑。 “顾总,您可算来了。” 另外三名员工——程序员张伟,和他带来的一个男程序员、一个女UI设计师,也都站了起来,看向顾屿的目光相当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还有藏不住的……怀疑。 顾屿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张伟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用代码编辑器粗糙搭建出的黑白界面,几个黑色方块孤零零地呆在那里。 这就是《别踩白块儿》的最初原型。 “遇到问题了?” 顾屿淡淡地开口。 林溪看了一眼张伟,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还是张伟头铁,他是个典型的技术男,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发际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老板……我们不是质疑您的想法。”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只是……这个项目,是不是……太小儿科了点?” 他身后的男程序员没忍住,直接补刀: “是啊顾总,这游戏的核心玩法,我琢磨了一下,一个熟练的程序员,三天就能做完一个demO。这……这玩意儿,有手就能做啊,压根没门槛!” 那个年轻的UI设计师也小声附和: “而且,界面只有黑白两色,也太素了,跟现在市面上的游戏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溪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用全城最高薪水,把这几位在锦城软件园都小有名气的技术好手挖过来,结果让他们做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课程作业一样的东西。 这换谁,谁心里都得犯嘀咕。 完犊子,不会被哪个有钱人家的熊孩子给耍了吧? 面对三双充满疑虑的眼睛,顾屿笑了。 他没生气,也没解释,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办公室中央那块崭新的白板前,拿起了马克笔。 “技术壁垒?主流审美?”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三个员工,语气平静。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三年后,也就是2014年,中国的智能手机用户,会有多少?” 张伟愣了一下,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不确定地估算道: “现在大概有几千万,快一个亿了吧?三年……翻一倍?两亿?撑死了三亿?” 顾屿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拿起马克笔,在崭新的白板上,用力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七亿。” 两个字,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张伟几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板上那个疯狂的数字。 “七……七亿?顾总,您没开玩笑吧?这比现在全国网民总数还多啊!”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顾屿笔锋一转,在“七亿”旁边,画出一条陡峭到近乎垂直的增长曲线。 “这是一片血都没见过,彻头彻尾的新蓝海!你们所以为的游戏玩家,是坐在电脑前,玩着《魔兽世界》和《穿越火线》的人。但他们,不是我们的目标用户!” “我们真正的目标用户,是谁?”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第一次用上iPhOne4,连App StOre是啥都不知道,只会用手机打电话发短信的都市白领!” “是刚从诺基亚换成安卓机,对‘智能’两个字一知半解,觉得能触屏就很牛逼的学生!” “是那些在等公交、等地铁、上厕所时,掏出手机,只有三五分钟碎片时间,却不知道该干嘛的,最最广大的普通人!” “你们告诉我,对这些人来说,什么是最好的游戏?” “是需要半小时新手教程的RPG吗?是需要研究攻略的策略游戏吗?” “不!” 顾屿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简单!粗暴!”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已经彻底呆住的三人。 “他们不需要技术壁垒,他们需要的是‘一秒上手’!他们不需要华丽的美术,他们需要的是‘即时反馈’!” “这个游戏,为什么叫《别踩白块儿》?因为它的规则,就是它的名字!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在0.1秒内理解全部玩法!” “为什么只有黑白两色?因为这能把手机性能的消耗降到最低,保证任何一款垃圾安卓机都能流畅运行!同时,极简,本身就是一种超越时代的审美!” 张伟、林溪四人,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老板掀开了,整个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们以为老板在第一层,只是想做个小游戏玩玩。 结果,老板他妈的在第五层,已经从用户心理、市场空白、硬件性能等多个维度,构建起了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互联网产品逻辑! 顾屿看着他们被震碎三观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知道,火候到了。 “你们以为,我们是在做一款游戏吗?” 他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像是一道惊雷,在四人心中炸响。 “错!” “我们在制造一种病毒!” “一种能在最短时间内,通过社交网络,像瘟疫一样疯狂扩散的社交病毒!” “这玩意的核心根本不是‘玩’,是‘秀’!是攀比!是炫耀!是‘我比你快0.01秒’,我就能骑在你脸上输出的原始好胜心!” “所以,UI设计师,”他看向那个女孩,“你的任务不是画得多好看,而是把分享到QQ空间、微博的那个按钮,给我做得又大又亮!要做到看一眼就想点,不点就浑身难受,点了就想分享到全世界!” “程序员,”他看向张伟两人,“你们的任务不是堆砌复杂的功能,而是把每一次点击的音效,每一个方块下落的速度曲线,给我调校到最‘爽’的程度!要让玩家跟嗑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月!”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个‘病毒’给我做出来!上线之后,它如果不是印钞机,我顾屿的名字,倒过来写!”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的胸膛剧烈起伏,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少年老板,眼神里所有的怀疑、困惑、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狂热的崇拜。 这他妈哪里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降临凡间的……产品之神! “我明白了!” 张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顾总,我彻底明白了!妈的,不谈技术了!咱们造病毒去!我今晚就通宵,把核心循环写出来!” “我也明白了!” UI设计师也激动地举手, “我要设计出全世界最让人想点的分享按钮!” 看着瞬间被点燃斗志的团队,林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顾屿的眼神,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这个少年,身上有种魔力。 顾屿叫住了已经准备去给这群疯子订外卖的林溪。 “林溪。” 在女经理人疑惑地转过身后,顾屿朝办公室角落空着的小隔间抬了抬下巴。 “你跟我来一下,有件事要交代。” ------------ 第51章 算法为王!铸就未来帝国的真正护城河! 角落的小隔间,玻璃门一关,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外面办公室里,张伟那打了鸡血般的嘶吼,和键盘被敲得像炒豆子一样的声音,被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林溪跟着顾屿走进来。 “顾总。” 林溪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飘, “您刚才的分析……我记下了。我会全力配合张伟他们,做好后勤,确保项目在一个月内上线。” 顾屿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在外面演讲时的锋芒。 他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陷了进去,点了点头。 “《别踩白块儿》是开胃菜。”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给公司回血,顺便打响名气用的。”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抽。 开胃菜? 一个被他描绘成“社交病毒”、“印钞机”的项目,居然只是开胃菜? 那主菜是什么?她不敢想。 顾屿没理会她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招聘不能停。” “明白!” 林溪立刻绷紧神经, “我会继续在各大招聘网站和技术论坛上发帖,这次有了办公室和这么多新设备,应该能吸引更多人投简历。” “不。” 顾屿摇了摇头, “之前的招聘模式,停了。” 林溪一愣:“停掉?” “嗯。”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招普通的程序员和UI。” 林溪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那我们招什么?” “算法工程师。” 顾屿吐出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林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算法工程师? 这是个什么岗位? 她那张写满了精明干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头彻尾的茫然。作为川大工商管理硕士,她自认对现代企业架构了如指掌,可这个由四个汉字组成的陌生词汇,却像天书一样,在她的知识库里找不到任何匹配项。 “顾总……”林溪的表情有些为难,措辞也变得小心翼翼,“抱歉,我……不太明白。这个‘算法工程师’,具体是做什么的?” “我给你打个比方。”顾屿睁开眼,看着她困惑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隔断前,指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办公室。 “你把互联网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图书馆。张伟他们,是建造图书馆的工人,他们负责把书架搭好,把灯安上,确保读者走进来有路可走,有书可拿。这是程序员。” 林溪点了点头,这个她能理解。 “但这个图书馆太大了,书也太多了,读者走进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很快就会迷路,然后离开。”顾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溪,“而算法工程师,就是这个图书馆里最顶级的图书管理员。” “他不需要你去问,他只需要观察你借阅的第一本书,就能猜到你下一本想看什么,甚至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的书,然后提前把它放到你面前最显眼的位置。” 林溪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顾屿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未来的魔力:“这种‘猜测’,就是算法。我们未来的产品,无论是游戏、新闻、还是购物,核心竞争力不是功能多牛,画面多好,而是我们比用户自己,更懂他们想要什么!” “这种‘读心术’,才是我们真正的护城河!” 林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彻底听懂了。 如果说张伟他们做的是“产品”,那这位“算法工程师”做的,就是驱动产品的“灵魂”!这背后蕴含的商业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顾总,我明白了……这简直是……商业上的核武器!”她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但是,这种级别的人才……在锦城几乎没有。就算放眼全国,那也是凤毛麟角。” 她硬着头皮解释:“他们基本都在百度、阿里、腾讯的核心研究院,要么就是在顶尖学府里带项目。我们……我们一家刚注册,连官网都没有的初创公司,拿什么去跟人家抢人?” “钱。” 顾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放下手,伸出两根手指,在林溪面前晃了晃。 “年薪二十万,起步。” 林溪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十万! 在2011年的锦城!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锦城的平均房价,也才七八千一平。 这个年薪,意味着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只要工作两年,就能在市区全款买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另外,” 顾屿似乎觉得这个价码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只要人过来,公司给配股。最顶尖的那种,可以直接进期权池,拿原始股。” 林溪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高中生开会,而是在跟一个刚刚抢完银行金库的亡命徒商量怎么销赃。 这不是烧钱,这是抱着煤气罐在玩火! 公司账上总共就九百万,招一个就得花二十万,这要是多来几个,就算那个小游戏真成了印钞机,赚的钱还不够发工资的! “顾总,这……这风险太大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 “而且,我们目前的项目,根本用不到这么高端的人才!让他们来写《别踩白块儿》的代码?这是用航母去炸鱼塘,不,是用洲际导弹去打蚊子!” “谁说让他们写《别踩白块儿》了?” 顾屿笑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眼神深得像口井。 “他们,是为‘回响’的下一个十年准备的。” “林溪,你记住。代码会过时,产品会迭代,风口会转移。但一个公司最核心的资产,永远是那几个最顶尖的脑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林溪狂跳的心里,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看着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林溪发现自己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老板嘴里的“下一个十年”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无条件执行。 “去吧。” 顾屿挥了挥手, “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给我挖过来。钱不够,随时跟我说。” “好的,顾总。” 林溪转身,正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压力山大的小房间,去外面喘口气。 “哦,对了。” 顾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溪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少年老板已经站起身,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皱巴巴的校服衣领,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商业巨擘只是她的幻觉。 他看着她,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像是交代“下班记得关灯”的语气,开口说道: “顺便去买辆车。” 林溪又愣住了,下意识问: “买……买什么车?预算……” “你看着买,别太丑就行。” 顾屿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朝门口走去, “以后有空,来学校接我。” 他顿了顿,拉开门,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老打车,浪费钱。” ------------ 第52章 历史课上,他一开口全班头皮发麻! 又是周三。 距离那场轰动全校的辩论赛已经过去两天,但阶梯教室里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尽。 “叮铃铃——” 上课铃响,历史老师“赵阎王”夹着教案,踩着铃声的点儿,准时踏了进来。 高二(1)班瞬间鸦雀无声。 赵文博的课,没人敢造次。 “上节课,我们讲了明朝的由盛转衰。今天,我们来讲讲明清的更替。” 赵阎王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 “明亡清兴,是一个重大的历史转折点。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持续很长时间的口号,叫‘反清复明’。大家对这个口号,有什么理解?” 教室内一片死寂。 对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来说,这不过是历史书上一个干巴巴的名词,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看着台下一张张或茫然或无谓的脸,赵阎王眉头微皱。 他点了前排一个男生的名字: “陈浩,你来说说。” 陈浩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流利地背诵道: “反清复明,是明末清初的一系列反抗清朝统治、恢复明朝政权的运动……” 他将书本上的标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完美无缺,多一个字都嫌多余。 赵阎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但眼神里却划过一丝失望。 他要的不是复读机。 “说得不错。” 赵阎王目光扫视全班, “但老师想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在整个中国历史上,只有‘反清复明’这句口号,喊得如此响亮,如此持久?元朝统治不足百年,为什么我们很少听说‘反元复宋’喊得这么撕心裂肺?” 这个问题,直接把全班都给干沉默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彻底没了声音。 陈浩也愣住了,这个问题,超纲了。 就在这时,赵阎王的目光,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那个明明醒着,却好像懒得掀眼皮的少年。 “顾屿。”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陈浩更是嘴角微翘,让你辩论赛上出风头,这下看你怎么下台! 苏念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用手肘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顾屿。 顾屿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点刚神游回来的迷糊。 “老师。” “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赵阎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考校和期待。 他忘不了,辩论赛上,这个少年带给他的巨大震撼。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带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深得像一潭古井,没了半点波澜。 “因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元,是征服。” “而清,是奴役。” 轰! 简简单单八个字,像两柄无形的大锤,咣当一下,砸得全班同学脑瓜子嗡嗡的! 征服?奴役?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等众人反应,顾屿的声音继续响起,语速不快,却带着一股洞穿历史的冰冷。 “元朝保留了汉人的衣冠,保留了汉人的文化,他们更像一个占山为王的强盗,虽然凶狠,但你只要交了保护费,他懒得管你怎么生活。” “但清不一样。” 顾屿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过道上。 “剃发易服,留发不留头。这是从人格上,对一个民族进行彻底的阉割!它磨灭的不是一个人的反抗,而是整个文明的脊梁被敲断!” “大兴文字狱,‘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足以灭族。这背后,是对思想的彻底禁锢!它斩断的是一个民族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从此,读书人不敢再有独立的思想,只敢皓首穷经,去做那毫无意义的考据,整个思想界,万马齐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痛惜和愤怒,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当西方在进行工业革命,在用蒸汽机和思想启蒙撬动整个地球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为皇帝的名字要不要避讳,为一个字的一撇一捺,争得头破血流!” “明朝末年,我们已经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徐光启已经开始翻译西方的几何学,郑和的船队更是世界的传说。我们离那个大航海时代,离那个工业文明的门槛,只差一步之遥!” “但满清入关,一杆子,把我们从接近现代文明的门口,直接打回了农耕文明的新手村!并且,用一把叫‘文字狱’的锁,和一条叫‘闭关锁国’的链子,把华夏这头雄狮,死死地锁在了原地!” “它让我们整整倒退了三百年!” “这三百年,不是简单的数字,是我们从世界之巅,跌落谷底,最终被别人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沦为半殖民地的屈辱!” “所以,‘反清复明’反的,从来不是一个姓爱新觉罗的皇帝!” 顾屿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已经彻底呆住的同学,扫过讲台上同样满面震撼的赵阎王,最后,落在了苏念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俏脸上。 “它反的,是一种让文明倒退的腐朽制度!” “它想复的,也不是一个姓朱的王朝!” “它想复的,是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民族气节!是那个敢于仰望星空,探索未知的文明锐气!是那个本该属于我们,却被生生错过的——星辰大海!” “我的回答,完毕。” 顾屿说完,在一片死寂中,默默地走回座位,坐下。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振聋发聩的——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赵阎王张了张嘴,拿着教案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点评,在刚才那番话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看着顾屿,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敬畏! 这他妈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能有的见识?这简直是大学历史系博导的水平! 苏念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他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痛斥古今的史学巨擘,只是短暂地附体。 如果说,辩论赛上的顾屿,让她看到了他的“能力”有多强。 那么此刻的顾屿,则让她窥见了他的“灵魂”,有多深!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理解力,在这个少年面前,是如此的浅薄,如此的可笑!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是解除了魔咒,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卧槽!我头皮都麻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神!这绝对是神!我感觉我的历史观都被重塑了!” “星辰大海……妈的,燃起来了!” 赵阎王失魂落魄地宣布了下课,夹着教案走了。 顾屿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看着还处在宕机状态的苏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冲散了刚才所有的沉重,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坏意的味道。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喂,学霸。” 苏念猛地回神,脸颊一热,下意识地应道: “干……干嘛?” 顾屿凑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知道,在那些穿越历史的网文里,哪个皇帝的门槛,都快被穿越党给踩烂了吗?” ------------ 第53章 重来一世,只为抚平那该死的意难平! 苏念脸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下意识地应了声。 “干……干嘛?” 顾屿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那目光看得苏念心里发毛,像一只被看穿了所有伪装的小动物,只能徒劳地竖起并不尖锐的刺。 他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几秒后,他才慢悠悠地,用一种讲历史课本知识点的平淡语气,吐出两个字。 “崇祯。” “啊?” 苏念没反应过来。 “明思宗,朱由检。” 苏念彻底懵了。 她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浑话,怎么话题突然跳到了明朝末代皇帝身上? 顾屿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椅子腿在地上轻轻一划,刺啦一声,人已经凑近了她。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分享禁忌秘密的小神棍。 “想不通?” “你想想,为什么是他?” “论名气,他比得过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论憋屈,隋炀帝被儿子篡位,老婆还跟了仇人,他比得过?” “论悲情,徽钦二帝被抓去当俘虏,受尽屈辱,他也比不过吧?” 苏念被他一连串的反问砸得说不出话,只能木然地摇了摇头。 这些冰冷的名字,她只在课本上见过,从未想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比较。 “因为,他是最后的‘可能性’。”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那点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但他不是没有机会的。” “他有能臣,孙传庭,卢象升,袁崇焕……哪一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帅才?” “他有机会干掉那个叫李自成的泥腿子。” “有机会把关外那帮野猪皮挡在山海关外。” “他差的,只是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运气,和无数个‘如果当时……就好了’的瞬间。”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有种无形的引力,让苏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些书本上的干瘪文字,仿佛在他口中活了过来。 “所以啊,那些穿越回去的人,不是想当皇帝,也不是想开后宫。”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站在煤山上,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孤独身影,觉得不甘心。” “他们想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杀袁崇焕,别信那些东林党,把钱拿出来,给孙传庭的兵发粮饷……” “他们想在那座名为‘大明’的倾颓大厦彻底倒塌前,再扶上一把。” 苏念安静地听着。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冰冷的历史背后,藏着这么多滚烫的不甘和遗憾。 “说到底,”顾屿忽然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飘忽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那些故事,到底是在写什么吗?” 他没等她回答。 “是在抚平意难平。” 顾屿看着苏念微怔的模样,自己也有些出神。 是啊,意难平。 上一世,他何尝不是站在自己人生的“煤山”上,看着她渐行渐远,看着父母日渐操劳,看着自己庸碌无为,充满了不甘与悔恨。 这次重来,不也正是在抚平自己灵魂深处,那最大的意难平吗?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那么一个回不去的‘煤山’吧。” “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 “如果当初没有选错那条路。” “如果当初……能抓住那个人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复盘,想着怎么才能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他的侧脸映在窗户的玻璃上,有些模糊。 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只是安静地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没有看苏念,像是在对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说话。 “所以,哪有什么穿越时空,哪有什么逆天改命。” “不过是……想给那个曾经犯过错的、笨拙的自己,一个重新作答的机会罢了。” 教室里很安静。 下课后的喧闹声从走廊传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显得很不真切。 苏念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闷。 她看着身旁的少年。 那个在辩论赛上光芒万丈的顾屿。 那个在历史课上语惊四座的顾屿。 那个总爱逗她,惹她生气,嘴角永远挂着坏笑的顾屿。 在这一刻,所有的形象都模糊了,只剩下那个映在窗户上,孤独而落寞的侧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那背后却像藏着一片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沉重如山海的过往。 他的“意难平”,到底是什么? “叮铃铃——” 刺耳的预备铃声,猛地将两人从那种微妙的气氛中拽了出来。 顾屿像是被惊醒了,猛地回过神。 他转回头,看见苏念正看着自己,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情绪复杂,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揪心。 顾屿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那股深沉和落寞瞬间烟消云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没心没肺的少年。 “哎,想什么呢,学霸?”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被我的才华和深度给迷住了?” 苏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封面上划着。 脸颊,烫得厉害。 心跳,也乱得一塌糊涂。 “神经病。”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慌乱。 “好了好了,历史课结束,该进入痛苦的数学时间了。” 顾屿夸张地哀嚎一声,从桌肚里抽出那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往她面前一推。 “来吧,苏老师。” “拯救你那无可救药的学渣同桌吧。” “我的未来,可就拜托你了。” 苏念没有抬头。 她只是伸出手,默默地把那本习题册拿了过来,翻到昨天留的作业那一页。 上面,一片空白。 她抬起眼,刚想板起脸训他几句,却对上了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深邃和悲伤。 清澈,明亮。 可苏念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他刚才那句话。 “……一个重新作答的机会罢了。” 她心头一软,所有准备好的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用笔尖点了点第一道函数题。 声音很轻。 “看题。” “我给你讲。” ------------ 第54章 算法为矛,用户为城,这是我的阳谋! 周六,下午五点,金牛万达B座1208。 办公室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骤雨。 三个人影焊在电脑前,如同三座雕塑。 林溪站在玻璃门内,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指针精准地指向五点整。 她望向空无一人的电梯口,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着,频率和她的心跳一样,越来越快。 “叮——” 电梯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白衬衫,黑色休闲裤,腋下夹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银边眼镜,目光扫过“1208 回响科技”的门牌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了过来。 林溪快步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您好,请问是周晨先生吗?” “是我。” 男人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林溪身上,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 “林经理?” “我是林溪。” 林溪握住他的手,干燥而有力, “顾总在里面等您,这边请。” 她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出通路。 键盘的交响乐没有片刻停歇。 只有一个程序员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埋了下去。 周晨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那几堆全新iPhOne4的包装盒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林溪敲了敲门。 “顾总,人到了。”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有些懒散的少年音。 林溪拉开门,周晨走了进去。 隔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桌后坐着一个少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七中校服,正低头翻着一份简历。 周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华清读书时,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年龄,从来不是他衡量任何事物的标准。 他走到桌前,站定。 “您好,我是周晨。” 桌后的少年没抬头,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简历上的一行字,然后将它推到桌子中央。 “坐。” 周晨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包上,腰背挺得笔直。 顾屿这才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晨。 周晨也平静地回视他。 空气里只有外面传来的、被玻璃隔断削弱过的键盘声。 沉默在拉长。 一场无声的角力。 终于,顾屿指了指那份简历。 “周先生,外企,数据分析师,年薪十五万。在2011年的魔都,很不错的履历。” “为什么想走?” 周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两个原因。” “第一,我不想再出差了。上个月,我太太生日,我人在上海开一个根本没有结果的会。” “第二,我不想再改第十二版的PPT了。” 顾屿的嘴角动了动。 这两个理由,比简历上任何漂亮的词句都来得真实。 “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和现在持平即可。” 周晨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我更看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我们公司给算法工程师开出的年薪,是二十万起步。” 顾屿靠进椅背,双手交叉。 周晨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不过我有个问题。” 顾屿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桌面,直视着他。 “您说。” 顾屿朝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抬了抬下巴。 “我们现在,是一家游戏公司,做的是一款……不能再简单的手机游戏。” “坦白说,这种项目,别说算法,连复杂的逻辑都不需要。” “你觉得,你来这里,能做什么?” 这是一个近乎傲慢的陷阱。 周晨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再次投向外面。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个疯狂敲代码的程序员,越过那些崭新的手机盒,最终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那块几乎全新的白板上。 上面还残留着上次会议擦拭不净的字迹。 “社交病毒”、“用户心理”、“市场空白”。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屿。 “顾总,我看过你们的招聘启事。” “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在锦城,用二十万年薪招聘一个连很多HR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算法工程师’,并且承诺配股和期权。” “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除非,这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逻辑。” “第一,你们不缺钱,而且是非常不缺。所以敢于在回报周期极长的岗位上,投入远超市场价的成本。” “第二,你们要做的,绝对不只是一款小游戏。”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光。 “我猜,游戏只是你们获取第一批用户和现金流的手段。” “你们真正想做的,是需要‘算法’驱动的,某种……我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产品。” 顾屿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有意思。 “周先生,你很聪明。” “不敢。” 周晨摇了摇头,“只是基于公开信息的合理推断。”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你说得对。” “游戏,只是开胃菜,用来赚点快钱。” “我真正要做的事,比这个烧钱得多。” 周晨的眼神终于亮了。 这才是他今天愿意坐在这里的原因。 “能问一下,是什么方向吗?” 顾屿转过身。 “2011年,BAT的核心研究院里,或许已经有人在研究‘算法’。但绝大多数公司,所谓的推荐,还在用人工规则和标签。” “但我告诉你,周先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晨面前,居高临下。 “三年之内,算法,会成为所有互联网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它们的‘心脏’。” “谁的算法更懂用户,谁就能把用户的时间留在自己的产品里。” “谁掌握了用户的时间,谁就掌握了未来的一切。” 周晨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少年说的每个字,都精准地凿穿了他对这个行业未来的所有模糊想象。 “所以。”顾屿看着他,“我现在招你,不是让你来写游戏代码的。” “我是在为三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战争,储备军火。” “我要你做的,是在我们用游戏砸开市场,获得海量用户之后,立刻用算法,为这些用户建立起一座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围城’。”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让他们,离不开我们。” 周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失控。 这个少年,不是在招聘一个员工。 他是在寻找一个……共犯。 “顾总。” 周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蓝图很宏大。但具体……您想做什么?” 顾屿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周先生,你觉得,未来十年,什么东西的价值会超越房地产和金融?” 周晨皱起了眉。 “超越……房地产?” “对。” 顾屿走回桌边,拿起了那台iPhOne4,在指尖抛了抛。 “是这个东西,以及它背后所连接的一切。”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三年后,你觉得中国会有多少智能手机用户?” 周晨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基于当下市场增长率和换机成本的理性判断。 “现在增长很快,但基数和消费力是瓶颈。三年后……我猜,两亿?如果乐观一点,撑死了三亿?” 顾屿摇了摇头。 “不,你的判断太保守了。” 他看着周晨,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预测。 “我赌,这个数字是七亿。” “至少一半的中国人,口袋里都会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七亿。 这个数字,让周晨脑中轰然作响。 这已经不是市场分析。 这更像是一场基于不可知信息的……神谕。 “这七亿人,每天会花多少时间在手机上?三小时?五小时?” “他们会在上面看什么?玩什么?买什么?” “而我要做的……” 顾屿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就是在这些问题的每一个答案里,都刻上‘回响’的名字。” 周晨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彻底听懂了。 这个少年要做的不是产品,不是平台。 是生态。 是……一个基于移动互联网的商业帝国。 “所以。”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现在,你还觉得来我这里,是大材小用吗?” 周晨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键盘声都似乎停歇了一瞬。 最后,他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衣领,朝顾屿伸出了手。 “顾总。” “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顾屿握住他的手,笑了。 “越快越好。” ------------ 第55章 数据杀人不见血,这才是统计学的真面目! 周一下午,数学课。 高二文科班的数学老师冯远,是个典型的、被高考消磨掉所有激情的中年男人。 头发微秃,灰色夹克衫像是长在了身上,镜片后面是一双写满麻木的眼睛。 他用那根万年不变的教鞭,敲了敲黑板上“统计学”三个字,声音平得像一条心电图直线。 “我知道,大家觉得这部分很无聊。算算平均数,画画图表,高考又不考几分。” 台下,一片死寂。 连点头附和的力气都欠奉,因为他说的是废话,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对文科生来说,数学就是天劫,而统计学,就是天劫里最无聊的那道雷,劈得人外焦里不嫩,还一点响声都没有。 顾屿单手撑着脸,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苏念。 少女坐姿笔挺如松,像一株雪地里的小白杨,清冷又倔强。 她正一丝不苟地抄着笔记,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烦躁。 学霸也顶不住这种催眠曲啊。 “……所以,我们要保证样本的‘随机性’和‘代表性’……” 来了,来了!冯氏催眠曲前奏响起! 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别踩白方块》的DEMO已经出炉,张伟那三个程序员跟打了鸡血一样,爆肝搞了出来。 他亲自测试过,那手感、那音效,爽得人头皮发麻! 接下来,就是烧钱买量,坐等游戏变成印钞机! 而这台印钞机能印多久,能印多少,正需要周晨那个算法团队,用数据模型来精准预测。 统计学,算法,数据…… 这才是他“回响”帝国真正的护城河! 顾屿想着未来的商业版图,再听着讲台上冯远那套掉牙的陈旧理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弄。 这些孩子太嫩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门让他们昏昏欲睡的学科,在未来的信息时代,是怎样一种翻云覆雨、颠倒黑白的恐怖武器! 他身体前倾,凑到苏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像恶魔般低语: “苏学霸,想知道统计学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吗?” 苏念笔尖一顿,侧过绝美的脸蛋,那双清亮的杏眼带着被打扰的微恼: “是什么?” “是伪装。” 顾屿的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它可以把谎言,伪装成世界上最接近真理的模样。” 伪装?谎言?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数学是神圣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是宇宙间最纯粹的逻辑,怎么会有这种邪魔歪道的东西!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全班都在梦游的教室里,依旧清晰可闻。 讲台上的催眠曲,戛然而止。 冯远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隔着镜片,瞬间锁定了后排的顾屿。 “顾屿!” 冯远用教鞭点了点他, “看来你对统计学有高见啊?站起来,让全班同学都学习学习你的‘真理’!” 唰——!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顾屿身上。 苏念更是紧张地捏紧了水笔,心头一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 然而,万众瞩目的中心,顾屿却一脸无所谓地站了起来。 “冯老师,我没什么高见。” “我就是觉得,您讲的这些,太‘干净’了。” 干净? 这算什么回答? 冯远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意思就是,您讲的,是象牙塔里的统计学,是无菌实验室里的屠龙术。” 顾屿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锋芒, “但真实的世界,处处都是陷阱和烂泥。” 他环视一圈睡眼惺忪的同学,忽然笑了。 “在真实的世界里,统计学,很多时候扮演的,是一个‘神棍’的角色。” 神棍?! 这个比喻,太他妈离经叛道了! 冯远没生气,反而被气笑了,他抱着胳膊,靠在讲台上: “哦?神棍?那你倒是说说,它怎么个神棍法?” “很简单。”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通过筛选样本、修改标准、偷换概念,让同一个事实,得出两个完全相反的结论!” 他目光一转,锁定了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学霸。 “同学,我问你,如果一份世界权威机构发布的《全球女性地位报告》显示,印度的女性权利保障指数,排在中国前面,你信吗?” 女生想都没想就用力摇头: “不信!怎么可能!新闻里都说印度那么乱!” “对,凭直觉,我们都不信。”顾屿打了个响指,声音陡然拔高,“但,数据可以!” “第一步,筛选标准!我可以把‘是否拥有独立的银行账户’,设定为极高的加分项。在印度,由于社会文化,很多女性早早就有个人账户,哪怕里面一分钱没有。而在我们这儿,很多家庭财政大权虽在女性手上,但用的可能是夫妻联名账户。” “单看这一项数据,印度,是不是就‘遥遥领先’了?” “第二步,筛选样本!我可以把调查问卷的范围,限定在那些跨国公司和IT企业。在这些地方,为了所谓的‘政治正确’,女性高管比例被强制拔高。而我,只需要‘忽略’掉那些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在工厂、在农村、在小作坊里沉默的女性。” “这么一算,印度的职场女性地位,是不是又‘看起来’一片光明了?”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招——偷换概念!” “我可以把‘从未报告过受到侵害’,等同于‘没有受到侵害’!” “在一个强奸案频发,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根本不敢、也不会去报案的国度,它的‘官方犯罪率’,可以比一个法制健全、报案渠道通畅的国家,低得多得多!” “当这三板斧下去,一份看起来无比权威、数据详实、逻辑严谨的报告就出炉了。你说,它是不是把谎言,伪装成了真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顾屿描绘的这幅“数据巫术”的图景给震得头皮发麻,三观尽碎!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冰冷严谨的数字背后,可以隐藏着如此肮脏和卑劣的操弄! 这哪里还是数学? 这他妈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讲台上的冯远,呼吸都停滞了。 顾屿没有停。 “所以,你看。” 他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叹息。 “数据本身不会说谎,但筛选数据,和解读数据的人,会。” “统计学,就像一个可以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你想让她长什么样,她就能长什么样。它可以是科学的灯塔,也可以是偏见的帮凶;可以是真相的利剑,也可以是精心构筑的弥天大谎。” 他看着苏念那双微微颤抖的漂亮瞳仁,缓缓吐出了最后的结论,如同末日审判。 “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 “数学,是文明世界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而统计学,就是扯下这块布的那只手!” 话音落下,全班鸦雀无声。 顾屿施施然坐下,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一道赦令,惊醒了讲台上嘴唇哆嗦、世界观崩塌的数学老师。 冯远第一次没有拖堂,甚至有些踉跄地转身,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教室。 顾屿对此毫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崭新的iPhOne4,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划开。 屏幕上,一条来自林溪的短信静静躺着: 【顾总,服务器已架设完毕,《别踩白方块》随时可以上线。】 第一台印钞机,已经蓄势待发。 属于他的时代浪潮,将从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掀起第一朵浪花。 ------------ 第56章 既然游戏上线了,那就先烧一百万助助兴吧! 周六,金牛万达广场B座1208室。 回响科技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最后的敲击声。 张伟,这位被一万二月薪砸进来的资深程序员,重重点下了鼠标。 “老板,DEMO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同步上传到了国内几个主流的安卓市场和苹果的App StOre,全球都可以下载了。免费游玩,内置了广告和复活币的付费点……服务器链接部署完毕。”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某种朝圣般的颤抖。 “随时可以发布。” 办公室里,三名程序员、行政总管林溪、算法工程师周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正低头划拉着手里的iPhOne4。 屏幕上,是简洁到堪称简陋的黑白界面——《别踩白方块》。 “那就开始吧。” 顾屿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不轻不重地一点。 指令下达。 张伟的鼠标再次点下,屏幕上红色的“确认发布”按钮消失。 成了! “喔!” 压抑的欢呼声在办公室里炸开,几个程序员像打了胜仗的士兵,互相捶着肩膀。 “成了!老板!上线了!” “我去论坛看反应!” 他们冲回自己的工位,手指翻飞,疯狂刷新着网页,期待第一个下载,第一个评论的诞生。 这是他们一周多心血的结晶,是回响科技的开山第一炮。 林溪也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她看向顾屿,想说几句庆贺的话,却发现老板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 “林溪。” “在,老板。” “市场部……哦,就是你,准备一下广告投放的预算。” 林溪愣了一下,立刻切换到职业经理人模式,点点头:“好的老板,我马上去核算推广方案,您看预算定在多少比较合适?” 在她看来,新游戏上线,怎么也得先看一两天数据,再决定怎么花钱。 稳妥,是职业经理人的第一准则。 然而,顾屿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脑当场宕机。 “第一笔,一百万。” “多……多少?”林溪的声音劈了叉,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了幻觉。 “一百万?”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几个正在刷论坛的程序员动作僵住,脖子“嘎吱嘎吱”地转了过来。 一百万! 这游戏从开发到上线,设备人力全算上,成本都不到三十万。 刚上线一分钟,就要砸一百万推广? 老板这是疯了? “老板,我们……是不是太急了点?”林溪磕磕巴巴地开口,试图把这位年轻得过分的老板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游戏刚上线,后台一个用户数据都还没跑出来。现在砸一百万,万一……万一市场不买账,这钱就等于直接扔进水里了。” 这是最理性的建议。 “谁说我要买用户了?” 顾屿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 他走到一直没说话的周晨面前。 “周晨。” “老板。”周晨推了推眼镜,站直了身体。 “算法,最需要什么?” 周晨想都没想,回答:“数据。海量真实多维度的数据。” 顾屿打了个响指。 “没错,数据。”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这一百万,我不买流水,不买下载量,不买排行榜。” “我买的,是数据!” “我要用这一百万,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周晨,为我们未来的算法部门,买来第一批、最原始、最珍贵的‘养料’!” 程序员们更懵了。 但周晨的身体一僵,镜片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兴奋!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面试那天,这位少年老板描绘的“算法为矛,用户为城”的蓝图,他以为是几年后的愿景。 可他妈的,未来从游戏上线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这游戏根本不是目的! 它是个工具!是一个伪装成游戏的、最高效的数据采集器! 用钱换时间,用推广换用户行为,再用这些数据去喂养、训练那个还在襁褓里的算法模型!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天才! “老板……”周晨的声音都在抖,“我明白了。您是想……用这次投放,完成我们推荐算法的冷启动?” “不止。” 顾屿摇头,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词。 【用户画像】、【行为路径】、【付费偏好】、【社交关系链】 “我要的不是冷启动,是一份战争沙盘!” 他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我需要知道,2011年的中国,一个锦城的女大学生,和一个京城的男白领,甚至一个纽约的家庭主妇,他们的摸鱼时间有什么不同?他们手贱会点开哪种广告?他们最喜欢在哪个时间点把战绩分享到QQ空间还是FaCebOOk?” “我要知道,用三星手机的,和用小米工程机的,谁更愿意花六毛钱买一个复活币?谁会为了去掉广告而付费?他们平均能在一局游戏里坚持几秒?” “周晨!这一百万烧出去,我给你一周!一周后,我不要游戏报告,我要一份‘全球移动互联网早期用户白皮书’!” “我要你用这些数据,为我们未来的帝国,画出第一张精准的扩张地图!”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张伟他们张着嘴,感觉脑子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这哪是个高中生? 这分明是个从未来战场穿越回来的战争狂人!他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小游戏,而是一个即将被他亲手撕开的、波澜壮阔的新时代! 林溪所有劝谏的话都堵死在喉咙里。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对这家公司的所有判断,全错了。 这不是玩游戏,这是打仗。 一场用钱和代码,抢占未来的战争。 而周晨,这位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烫得厉害。 他扶了扶眼镜,用尽全力压住颤抖,一字一顿地对顾屿说: “老板,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顾屿点点头,把笔扔回笔槽。 “林溪,执行。联系市面上所有渠道,论坛、贴吧、广告联盟,告诉他们,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流量,不计成本。” “是,老板!” 林溪再没半分犹豫,转身就去打电话,声音干脆利落。 办公室的气氛,从庆祝瞬间切换到战时状态。 顾屿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两年。 他答应苏念的时间,只有两年。 他没时间等市场发酵,他必须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原始积累,铸造护城河。 算法,就是他的屠龙刀。 而这一百万,就是献祭的第一份祭品。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台老掉牙的诺基亚5230,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和弦铃声,在这间充满未来感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 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又高又快的狂热声音:“顾先生?是我,李正国!” 顾屿嘴角微微一扬。 “李总,”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钱又闲不住了?” ------------ 第57章 格局碾压!你还在赚钱,我已开始撬动时代! “李总,”顾屿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钱又闲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国打了鸡血般的笑声,嗓门都高了八度: “顾先生,你那两篇文章,圈子里都传疯了!几个老伙计看完后背直冒冷汗,说你这是直接封神!‘智能手机是人类的新器官’……这格局,我们还在K线图里刨食吃,你已经把未来十年的棋盘都画出来了!” 对于这种商业互吹,顾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都没信。 他只是淡淡地打断了对方: “李总,最近又亏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 死寂了足足三秒,李正国尴尬的干笑声才传过来: “咳,顾先生真是神了。欧债那波之后,我手痒自己玩了几把,是赔了点零花钱,见笑了见笑了。” 他光速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郑重得像是要上谈判桌: “不过大盘子还在!顾先生,上次欧债那笔,干得太漂亮了,整个盘子翻了七倍多!现在我手里能调动的资金,不算杠杆,还有超过十个亿的美金!圈子里都盯着‘念语’下一步有啥新动作,我这电话都快成热线了!” 十亿美金。 顾屿心里默算了一下,六十多亿人民币。 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李总,这盘子不小了。”顾屿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我问句私人的,刨去这些资金,你自己身家有多少?”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李正国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呃,顾先生……不算固定资产,现金和股票加起来,大概……三四个亿吧。” “三四个亿……” 顾屿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李正国大脑当场宕机的问题。 “你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赚更多?为了从四个亿变成四十个亿?然后呢?四十亿变成四百亿?有意义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李正国彻底懵了。 他纵横股海半生,杀伐果断,第一次有人问他这种问题。 赚钱,还需要意义?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对方面前,像个笑话。 “顾先生,”李正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没了刚才的热络,沙哑得厉害,“你这个问题……比市场上任何一次崩盘都更让人心慌。” 顾屿轻笑一声。 格局小了啊,李总。 “钱,只是工具,不是目的。用工具去赚更多的工具,是最低级的玩法。” “真正的玩家,是用工具,去撬动一个时代。” 顾屿的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正国的心坎上。 “你如果有空,可以过来一趟。我们聊聊,怎么玩点有意义的。” “有空!有空!我明天就飞过去!” 李正国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生怕晚一秒这个机会就没了。 “您看我们在哪里见面?” “到时候我发地址给你。” 顾屿说完,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懒得再多一句客套。 他收起手机,一转身,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刚才那通电话,他们听得断断续续,但“十亿美金”、“撬动一个时代”这些词,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他们这位穿着校服的老板,到底还藏着多少吓死人的秘密? 顾屿理都懒得理这帮人的震惊脸,直接走到林溪面前。 “林溪。” “啊?在!老板!” 林溪一个激灵,魂都回来了。 “之前跟你提过买车的事,今天正好有空,去办了吧。” 林溪的职业本能瞬间启动,飞快点头: “好的老板!您对品牌和车型有什么要求吗?考虑到公司形象和未来的接待需求,我个人建议可以考虑奥迪或者宝马的商务车型,比较稳妥。” “不用那么麻烦。” 顾屿摆了摆手,“你跟我一起去,现在就去。” “现在?” 林溪愣住了。 “对,现在。” ……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城北的一片汽车销售园区。 林溪跟着顾屿下了车,心里还在飞速盘算。 城北这片是锦城最大的汽车城,从BBA到各种杂牌,应有尽有。老板既然亲自来了,看来是对车有自己的偏好。 她跟在顾屿身后,准备随时提供专业意见。 “老板,前面就是宝马的4S店,他们最新款的5系刚到店,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屿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那……那边是奔驰,他们的E级也不错。” 顾屿还是没停。 林溪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闭上嘴,默默跟着。 只见顾屿带着她,直接无视了那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德系三强店面,也路过了主打性价比的日韩品牌展厅,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他像一个目标明确的猎人,穿过一片片钢铁丛林,最终,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林溪抬起头,顺着顾屿的视线看过去,人傻了。 那是一家……她平时开车路过一百次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店。 没有气派的玻璃幕墙,没有高挑的销售顾问,甚至连门口迎宾的地毯都旧得发灰。 店面的招牌设计得很简单,就是一个红色的、由三个字母组成的抽象标志,下面是两个汉字。 展厅里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车,外形说不上难看,但绝对和“高级”、“豪华”这些词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朴实感。 一个穿着廉价西服的年轻销售,正无聊地靠在前台打着哈欠。 林溪看着眼前的店面,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看到顾屿已经迈开步子,直奔那家店的大门走了过去。 那背影,笃定得仿佛是去视察自己的领地。 林溪彻底凌乱了。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一个电话里谈着十亿美金生意,随手烧掉一百万广告费的老板,要买的第一辆公司用车…… 就这? ------------ 第58章 慧眼识珠,4S店巧遇核心技术人才! 林溪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家店,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招牌上,红色的抽象LOGO下是三个她怎么也无法和“高端”联系起来的汉字。 比亚迪。 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林溪的脑子瞬间卡壳,比什么?亚什么?迪什么?这三个字连在一起,跟汽车有半毛钱关系吗?听着倒像某个不知名小厂的音响牌子。 在她这种科班出身的商学院精英眼中,这三个字约等于:廉价、山寨、出租车专供。 她那套基于品牌价值、市场定位、消费者心理构建起来的商业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顾屿一个简单的抬脚迈步,冲击得稀碎。 一个电话里谈着十亿美金生意,随手烧掉一百万广告费的老板,要买的第一辆公司用车…… 就这? “老板……”林溪快步跟上,声音都有点发飘, “这家店……是不是走错了?奥迪和宝马的展厅在南边。” “没走错。” 顾屿头也没回,那架势,仿佛走进的不是一家4S店,而是自家楼下的便利店。 展厅里冷冷清清,一个穿着廉价西服的年轻销售正靠在前台打哈欠,看到有人进来,才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 “两位,看车?”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恢复职业化。 老板就算要体验生活,她这个做下属的也得把场面撑起来。 她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你好,我们想看看S6。” S6,比亚迪当年刚上市的首款SUV,外形模仿了雷克萨斯RX,起码……看起来还算唬人,当公司用车勉强说得过去。 “S6啊,好眼光!” 销售立马来了精神,领着他们往一辆展车走去, “这车空间大,配置高,卖得可火了,现在订车都得排队……” 顾屿却看都没看那辆S6一眼,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台造型古怪、甚至有些丑的车上。 那车被孤零零地放在充电桩旁边,像个没人要的弃儿。 “那个是什么?” 顾屿指着它问。 销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热情瞬间消退了一半,语气也变得有些敷衍: “哦,那个是e6e6,我们公司的纯电动车,跑电的,平时也就单位采购,个人买的很少。” 林溪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老板的好奇心,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个人怎么就买得少了?” 顾屿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 “嗨,这玩意儿……怎么说呢,概念是好,环保嘛。” 销售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着, “但充电不方便啊,咱们锦城总共也没几个公共充电桩。而且这车卖得也贵,办完手续小四十万了,有这钱,买个奥迪A4L不香吗?” 他说的是最朴素的大实话。 然而,顾屿却像是没听见,他绕着那台e6走了一圈,伸出手,在冰冷的车身上敲了敲。 “磷酸铁锂电池,ET-POWER技术,57度电,不开空调综合工况能跑三百公里。”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顾屿和林溪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身后,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光芒。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抱歉,我……我刚才听你们在聊这个车。” 销售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笑道: “罗工,您又来看车啊?正好,您是专家,您给这两位老板介绍介绍。” 被称作“罗工”的男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看着顾屿,以为他也是同道中人,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这车,你们别看它长得丑,牌子也不响,但它这套三电系统,在2011年,是全世界独一份!” 罗文的眼睛在发光。 “特斯拉还在用松下的18650钴酸锂电池玩排列组合,随时有热失控的风险。比亚迪已经自己搞出了磷酸铁锂电池,安全性高,循环寿命长,最关键的是,成本可控!这才是未来真正的方向!” 林溪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酸什么锂,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只看到,自家老板的眼睛,亮了。 “哦?” 顾屿看着罗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位大哥懂行啊。不过,光有电池也不行吧?这车没有发动机,开起来感觉能一样吗?” 顾屿抛出的问题,看似小白,却正好挠在了罗文的痒处。 “当然不一样!” 罗文激动地一挥手, “电机的响应速度是发动机能比的?零延迟!动力随叫随到!而且结构简单,没有那么多传动损耗。这是一种完全颠覆燃油车驾驶逻辑的体验!可惜……”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大多数人只看得到牌子,看得到内饰的皮料,看不到这些真正革命性的东西。” “那倒未必。” 顾屿忽然开口。 他看着罗文,话锋一转: “就像刚发布的iPhOne4S,大部分人只知道它多了个Siri,能语音聊天。又有多少人知道,它那颗A5芯片,用的ARMv7指令集,双核GPU的图形处理能力,是A4的七倍?这才是它能流畅运行未来无数APP的底层基础。” 罗文猛地一愣,眼镜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卧槽!知己啊! 他脱口而出: “你……你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 顾屿的语气很平淡,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汽车的电池,还是手机的芯片,这些底层技术,才是一个国家工业真正的脊梁。贴牌组装,永远只能赚点辛苦钱。”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罗文的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他妈的,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线下,碰到一个能跟自己聊到这个频道的人! 他平时在单位跟同事聊这些,别人都当他是神经病。 “对!对!就是这样!” 罗文激动得语无伦次, “兄弟,你……你也是搞技术的?” “我不是。” 顾屿摇了摇头,然后对他伸出了手, “我叫顾屿,一家刚开张的互联网公司老板。” 罗文愣愣地握住他的手: “我叫罗文,在一家国企设计院画图纸,拧螺丝。” “罗工,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拧螺丝?” 顾屿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啊?” 罗文彻底懵了。 我那儿地方不大,但新出的手机、电脑、各种稀奇古怪的电子产品,管够。拆着玩都行。” 整个4S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溪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已经碎成了二维码。 前脚刚花一百万买“数据”,后脚就在4S店里,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技术宅,画“造万物”的大饼? 老板,咱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淡啊! 罗文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顾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了进去。 画图纸?拧螺丝? 跟眼前这个少年描绘的图景相比,他现在的工作,简直就是对生命的浪费! 就在这时,顾屿松开了手,转头对那个魂都快飞了的销售说: “这台e6,我要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刷卡,全款,现在就要开走。” 销售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感觉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顾屿没理他,重新看向还在发懵的罗文,随手从前台笔筒里抽了支笔,在一张宣传单的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塞进他手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工,考虑一下。” “我的公司,叫‘回响’。” “我希望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在这个时代,留下足够深刻的回响。”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前台。 只留下罗文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宣传单,嘴里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 回响…… 回响…… ------------ 第59章 我没驾照,但我带你去见未来 第二天,周日,阳光正好。 顾屿没有回学校上自习,而是给林溪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 “到公司来,有事。” 当林溪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赶到金牛万达楼下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昨天刚提的,造型略显朴实的白色SUV。 比亚迪e6。 哪怕看第二眼,林溪依旧觉得这车跟自家老板的气场格格不入。 顾屿正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起来就像个在等女朋友的普通大学生。 他看到林溪,下巴朝车一扬,然后“啪”的一声,将一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林溪下意识地接住。 “老板,这是?” “你的。” 顾屿言简意赅, “以后就是公司配车,你开。” 林溪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想到了折旧、保险、油耗(哦不,是电耗)等一系列问题,但她还是压下了这些,点了点头: “好的老板。那今天……” “去机场,接个人。” 顾屿说着,已经自顾自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熟练得像是打出租。 林溪: “……”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老板的心思你别猜。 她踩着高跟鞋,别扭地坐进驾驶座,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驾驶舱里。 钥匙……哦不,这车没钥匙孔,是无钥匙启动。 她摸索着按下一键启动的按钮,车内瞬间亮起,安静得不像话,只有仪表盘上跳出的数据,证明这台钢铁巨兽已经被唤醒。 林溪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冒汗。 她有驾照,但毕业后就没怎么摸过车,属于典型的“本本族”。 “那个……老板,” 她有点心虚地开口, “我……不太熟练。” “没事,开吧,撞了算我的。” 顾屿靠在座椅上,眼睛都懒得睁,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 “去双流机场T1航站楼,一个小时内到就行。” 林溪一咬牙,挂上D档,小心翼翼地松开刹车。 车子像幽灵一样,无声地滑了出去。 十分钟后,锦城北三环。 “滴滴滴——!” 一辆别克GL8从左后方愤怒地鸣着喇叭,猛打方向盘,贴着e6的车身险之又险地超了过去,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会不会开车啊!龟儿子在三环上绣花嗦!” 林溪被骂得满脸通红,方向盘都握得发白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参加科目三路考,旁边还坐着个全世界最淡定的魔鬼考官。 电车的动力响应太直接了,她稍微深踩一点,车子就猛地往前一蹿,吓得她赶紧收脚;可收得猛了,车速又瞬间掉下来,被后面的车疯狂滴滴。 那种在油车上熟悉的、线性的加速感,在这里荡然无存。 她感觉自己开的不是车,是一头脾气暴躁的电耗子。 又一次因为起步太慢被后车疯狂按喇叭后,林溪的职业心态终于崩了。 她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带着哭腔问:“老板!你为什么不开啊?!” 顾屿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没驾照。”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对方只是一个每天还得穿着校服去上课的高中生! 她算是看明白了,给这位老板打工,需要的不是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而是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 …… 磕磕绊绊,一路惊魂。 当这辆白色的比亚迪e6终于停在双流机场T1航站楼的到达口时,林溪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湿透了。 顾屿推门下车,看了眼手机,然后目光就锁定在了出口处一个刚走出来的身影上。 穿着一件低调的深色POlO衫,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彰显着他的身份。 正是李正国。 李正国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顾屿,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顾先生!可算等到您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顾屿身旁那辆白色的SUV,尤其是在看清车头那个红色的、由三个字母组成的抽象标志时,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比亚迪? 李正国的脑子,也卡壳了。 李正国这次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带上次那个寸步不离的陈律师,更像是一次私人拜访。 他大概想象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或许顾屿会开一辆沉稳的奔驰S级,或许是一辆高调的保时捷,甚至是一辆普通的帕萨特。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他只在财经新闻的犄角旮旯里,当作“政策扶持下的笑话”看过的牌子。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屿身旁的林溪,职业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一看就是精英。 再看看顾屿,一身休闲装,气定神闲。 这组合…… “李总,一路辛苦。” 顾屿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异样,笑着伸出手。 “不辛苦不辛苦!” 李正国立刻回过神,紧紧握住顾屿的手,笑得更热络了,“应该我来拜访您才对!” 他的目光在林溪和车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气质干练的林溪身上,试探着问道:“顾先生,这位是?” “我助理,林溪。”顾屿简单介绍了一下。 “助理?” 李正国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带着几分惊叹, “看来顾先生这已经开上公司了?佩服,佩服!”他立刻转向林溪,主动伸出手, “林小姐好。” “公司刚起步,小打小闹。” 顾屿不咸不淡地接话。 李正国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顾屿笑道: “顾先生太谦虚了,您这要是小打小闹,那我那点生意,不成过家家了?下次有这种好事,可得带上老哥我一个啊!” “李总你家大业大,我这小庙,你肯定看不上。” 顾屿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拉开车门, “上车吧,找个地方喝茶。” 车子再次无声地启动。 林溪的手依旧很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后视镜里那张让她感到窒息的脸。 她不认识李正国,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她之前面试过的所有公司大老板,加起来都更具压迫感的气场。 而现在,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正襟危坐,像个小学生一样,安静地坐在后排。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屿没说话,李正国也没开口。 只有电流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前。 三人落座,包厢清幽,茶香袅袅。 李正国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终于切入了正题: “顾先生,您上次电话里说……玩点有意义的。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向您请教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顶级猎食者的贪婪和兴奋,再次浮现。 然而,顾屿却没接他的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抬起眼,看着李正国,问出了一个让李正国和林溪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李总。” “今天坐的这辆车,感觉怎么样?” ------------ 第60章 资本家还是企业家? 李正国当场就愣住了。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上百种开场,做空日元,抄底美股,杀进大宗商品…… 每一条路都铺满了黄金。 结果对方问他,车,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他坐过六百多万的迈巴赫,坐过上千万的劳斯莱斯,这台连名字都拗口的国产电动车,能有什么感觉? 要不是顾屿亲自开车门,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但李正国毕竟是人精,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已滴水不漏。 他放下茶杯,组织着词汇。 “很……安静。” “起步非常平顺,没有发动机的噪音和震动。” 他斟酌着,确保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体验感很独特。” 坐在旁边的林溪现在听到“车”这个字就犯怵。 那一路从三环到机场的“龟速狂飙”,是她履历上最想销毁的一页。 老板你问他感觉?你应该问问我这个差点把心脏开出来的司机是什么感觉! 顾屿笑了笑,没接这句客套。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一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目光穿透了包厢的雕花木墙,投向窗外。 “这家车企,二十年内,会是世界第一。”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楼下那家面馆的牛肉不错。 李正国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世界……第一? 就那个叫“比……比亚迪”的玩意儿? 荒谬! 他脑子里闪过花重金购买的所有行业研报。 丰田、大众、通用…… 那些盘踞在全球汽车工业金字塔尖的巨兽,每一家都是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 而比亚迪? 在2011年的今天,只是个靠模仿和廉价,在市场最底层的泥潭里挣扎的边缘角色。 一个连名字都透着山寨味儿的杂牌。 李正国的第一反应不是不信,而是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比顾屿说他能预测欧债危机,还要离谱一万倍! 这小子是不是炒股炒疯了? 李正国重重地干咳一声,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试探着开口: “顾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顾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那双眸子平静无波,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李总要是有闲钱,可以买点他们的股票,放个十年二十年。” “就当给儿孙留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遗产。” 他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 “不过,这个不重要。” 李正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当场喷出来。 不!重!要? 一个能成为世界第一的公司的原始股! 一个能让资产翻上几百上千倍的机会! 一个足以让他李正国登顶福布斯,成为真正财阀的惊天秘密! 你他妈告诉我,这不重要?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今天来,准备好大干一场,准备跟着顾屿在资本市场里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结果对方一上来,先是让他坐了一趟廉价电动车,然后告诉他这玩意儿以后是世界第一,最后又云淡风轻地说这事儿不重要。 李正国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那颗在股海沉浮半生练就的强大心脏,被对方按在地上,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姿态,反复摩擦。 “顾先生……” 李正国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那……那您今天找我来,到底是为了……” “李总,欧债那波,我们赚了七倍,没错吧?” 顾屿直接打断他。 “对!七倍多!净赚!” 一提到钱,李正国立刻来了精神。这才是他熟悉的、能让他血液沸腾的节奏。 “你那十亿美金的盘子,现在怕是不止了吧?” “托您的福!” 李正国腰杆挺直了些,眼里重新燃起火焰, “现在我随时能调动的资金,不算杠杆,超过十五亿美金!” “十五亿美金……” 顾屿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 “然后呢?你想让它变成三十亿?五十亿?还是一百亿?” 李正国又被问住了。 钱,当然是越多越好!这还需要问?! “我们用这笔钱,可以去做空日元,可以去抄底美股,可以杀进大宗商品市场!顾先生,只要您一句话,指哪儿打哪儿!” “然后呢?” 顾屿再次打断他。 “赚了钱,把迈巴赫换成私人飞机,把百达翡丽换成江诗丹顿,在全世界买下几百套豪宅。” “这就是你这辈子追求的终点?” “然后呢?” “死在你的钱堆里吗?” 最后那个问题,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李正国的心脏。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李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顾屿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没等李正国回答,顾屿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2008年,美国人玩金融玩脱了,一场海啸淹了全世界。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他停下来,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开动印钞机,用一个更大的泡沫,去掩盖那个已经破裂的泡沫。” “他们印出来的那堆绿色的厕纸,流向全世界,买我们的衬衫,买我们的玩具,买我们拼命提炼出来的稀土。” 李正国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们呢?赚了一大堆他们随时可以无限印刷的废纸,还沾沾自喜,觉得是贸易顺差。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顾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欧洲呢?一群自私的政客,为了维护一个所谓‘欧洲一体化’的政治脸面,不惜牺牲掉几代人的福祉,用德国人的血汗钱,去填希腊人懒出来的窟窿!” “他们不是在救经济,他们是在救自己那张可怜又虚伪的脸!” 顾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李正国的脑海里疯狂爆炸,把他对这个世界固有的认知炸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玩的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金融游戏。 可是在顾屿的描述里,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市场,不过是那群真正巨头牌桌上掉下来的一点面包屑。 “我们呢?李总。” 顾屿的目光直刺过来,李正国下意识地避开了。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代工厂!我们用几亿件衬衫,才能换回来一架波音飞机!” “我们用全世界最勤劳的工人,赚着最低贱的利润,还要反过来用这些血汗钱,去买他们印出来随时可能违约的国债!” 这句话,狠狠刺痛了李正国。他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你告诉我,这生意,划算吗?” 李正国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所处的商业环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此刻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或许连猎场在哪儿都没搞清楚。 甚至……自己本身就是猎物。 “顾……顾先生……” 李正国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顾屿笑了。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跟你聊这些。” 李正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屿身体缓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他盯着李正国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一个只会用钱生钱的资本家。” “还是一个,想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东西的企业家。” ------------ 第61章 什么全球化?醒醒吧,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资本家。 企业家。 两个词,像两座五指山,直接把李正国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这半辈子,信奉的是华尔街的丛林法则,是K线图里的血腥博弈,是利润表上冰冷却诱人的数字。 他从未想过,赚钱之外,还需要别的意义。 顾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笑一声。 “李总,我问你,我们坐的那辆车,核心是什么?” 李正国的大脑还在宕机,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是……电池?” “对,是电池,是电。” 顾屿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那声音不重,却像重锤,一下下全砸在李正国的心跳上。 “未来的世界,谁掌握了能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过去是石油,未来,就是电。” “石油,我们可以被别人卡住脖子。但电,我们可以自己发!用水、用风、用太阳,甚至去造一个‘人造太阳’!” “过去一百年,世界的工业桂冠是汽车。谁掌握了发动机和变速箱,谁就掌握了制造业的霸权,定义了整个工业体系。” “我们呢?我们用市场换技术,换来了什么?一堆淘汰的生产线,和几个靠合资苟活的牌子。人家吃肉,我们跟在后面喝点汤,还得感恩戴德。” “但现在,时代变了。” 顾屿的指节停下,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那台车,没有发动机,没有变速箱。它把汽车从一个复杂的机械造物,变成了一个‘带轮子的手机’。它的核心,是电池、电机、电控。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我们和那帮玩了一百年内燃机的老师傅,第一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我们用这玩意儿造车,就等于把发动机和变速箱这两座压了我们几十年的大山,直接绕了过去!这叫什么?这叫换赛道!叫弯道超车!” “西方只要敢在芯片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卡我们,我们就用我们庞大的市场和完整的产业链,把他们所有的高端制造业,全部打成白菜价!到时候,看谁先死!” 李正国听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但几十年的惯性思维,还是让他挤出了一句质疑: “顾……顾先生,不至于吧?现在是经济全球化,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撕破脸,谁都没好处……” “全球化?”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看孩子的怜悯。 “李总,你看到的全球化,不过是退潮前最后的狂欢。” 他看着李正国,像一个历史老师,在点拨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你没看到吗?” “前年,美国人对我们的轮胎,直接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惩罚性关税。” “去年,我们稍微限制了一下稀土出口,整个西方世界就跟疯了一样。” “还有欧洲那帮政客,一边享受着我们的廉价光伏板,一边天天开会,研究怎么用‘反倾销’的大棒把我们的企业打死。” “他们嘴上喊着自由贸易,身体却一个比一个诚实。” “这些,都是已经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李正国脊背发凉的话。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它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永远不知道坐在谈判桌对面的那个家伙,为了选票,明天会干出什么颠覆你三观的事情。” “相信规则,是弱者的天真。利用规则,然后创造规则,才是强者的游戏。” 草台班子…… 李正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休闲装的少年,忽然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国际视野”,在对方面前,幼稚得像个笑话。 “所以,李总。” 顾屿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你手里那十几亿美金,是继续在那个草台班子里,跟着别人玩击鼓传花的游戏,赚一堆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绿纸头……” “还是用它,去撬动一个支点,让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偏离它原有的轨道,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滚滚而去?” “李总,钱,你已经赚够了。但历史只会记住两种人:一种是顺应时代的王侯将相,另一种,是创造时代的孤胆英雄。你是想在史书的注脚里,做一个富甲一方的资本家,还是想在正文里,成为那个开启了一个全新时代的人?” 顾屿的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着李正国,看着这个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那双握着茶杯的手,开始出现一丝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慢慢蔓延到整个手掌,茶杯在杯托上发出了轻微而急促的“咯咯”声。 李正国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疯狂地撞击着名为“现实”的铁栏。 他这半辈子追逐的利润、数字、财富,在“创造时代”这四个字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创造……时代……”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像在咀嚼一块烧红的烙铁。 突然,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从他的脖颈涌上脸颊,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贪婪的眼睛,此刻竟燃烧起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一种顾屿只在那些孤注一掷的枭雄脸上看到过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半生,早已被金钱和利益磨灭的,属于一个男人的,最原始的野心和热血!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到带翻了身前的太师椅,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撞上茶桌,整杯滚烫的茶水泼洒在他的手背和昂贵的西裤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死死盯着顾屿,双目通红,像一头准备搏命的雄狮,用一种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顾先生……别说了!” 那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恳求,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伸出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水花四溅。 “我干!” 这一声,不是商人的权衡,而是赌徒的ALL IN。 “这辈子,就赌这一把!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是不是投那个比亚迪?我回去就把所有资产全抵押了!身家性命,我全押上去!” 坐在旁边的林溪,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癫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然而,面对李正国的狂热,顾屿只是摆了摆手。 “坐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李正国竟下意识地,像个听话的小学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造车?” 顾屿撇了撇嘴, “你那点钱,连个生产线都建不起来,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而且,光有钱,没用。” 李正国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愣愣地问: “那……那我们干什么?” 顾屿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李总,你家什么背景?我是说,除了钱之外。” 李正国被问得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父亲是以前是部委的,后来下海了。我……我算是有点人脉,在南边,尤其是在鹏城那块,电子元器件和代工厂那边,还算说得上话。” “鹏城……电子代工……” 顾屿嘴里咀嚼着这几个词,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他抬起眼,看向李正国。 “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盘子都清了,你能拿出多少干净的、随时能动的现金?我说的是你自己的钱,不是你那些盘子里的。” 李正国心脏一紧,他知道,正戏来了。 他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亿!人民币!这是我能动用的极限了!” 一个亿! 林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顾屿却摇了摇头,那反应,像是在嫌弃对方拿出来的钱太多,占地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凉掉的茶水,然后用一种去菜市场买菜的语气,云淡风轻地说道: “用不了那么多。” “你先拿出个两三千万,咱们练练手,找找感觉。”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两三千万……还只是……练练手? 他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对方却只让他拿出了一小部分,说是要“找找感觉”?这到底是什么玩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都在发颤: “顾先生,我们……到底做什么?” 顾屿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夕阳正将这座城市的轮廓染成一片金色。 他转过头,看着李正国和林溪那两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做手机的.......” 李正国还没反应过来。 顾屿又补了三个字。 “充电宝。” ------------ 第62章 格局小了!大佬当场拜服:我愿当马前卒! 充电宝。 当这三个字从顾屿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稀薄了一半。 李正国脸上的狂热,当场就僵住了,然后一寸寸皲裂,最后稀里哗啦地垮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打了三斤鸡血,嗷嗷叫着要去炸碉堡,结果冲到阵前,指挥官塞给他一个……弹弓。 这他妈算什么? 资本家?企业家?创造时代? 就靠这玩意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鹏城华强北那些小柜台,乱七八糟的线材和花花绿绿的塑料壳子堆在一起,几个小老板叼着烟,吆喝着“帅哥,充电宝要不要,五十一个”。 那画面,跟“创造时代”这四个字,简直八竿子都打不着! “顾……先生。” 李正国喉结滚了滚,嗓子干得冒烟, “您……这是开玩笑的吧?” “这玩意儿……能有多大市场?不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生意吗?”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维持自己的表情管理了,但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坐在旁边的林溪,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感觉自家老板的业务范围,比她的心电图还刺激。 前一秒还在聊撬动世界格局,下一秒就准备进军华强北柜台。 这业务跨度,比从南极到北极还大。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小打小闹?” 顾屿笑了。 “李总,我上次发的那篇文章,你是不是就看了个标题?” 李正国猛地一愣。 文章?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想起了那篇被他奉为“圣经”的知乎神帖! 林溪则是在听到“文章”两个字时,握着笔的手下意识一紧。 文章?什么文章?老板还写文章? “我……我看完了!看了不下二十遍!” 李正国连忙道,生怕被顾屿当成不用功的学生。 “看完了,还没悟透?” 顾屿摇了摇头,那表情简直是在说“这届投资人不行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文章里写的核心是什么?” “是……是智能手机,会成为人类的新器官。” 李正国像个被提问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回答。 “对,新器官。” 顾屿的指节在桌上轻轻一点, “那你告诉我,一个每天都要用的器官,如果它每天都‘缺血’、‘缺氧’,动不动就罢工,你会不会焦虑?” 李正国再次愣住。 “未来三到五年,智能手机会像洪水一样,淹没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几亿,甚至十几亿人,会把他们全部的社交、娱乐、工作,都搬到那块小小的玻璃屏幕上。” “但电池技术,在未来十年,都不会有革命性的突破。” “这意味着什么?” 顾屿的目光变得锐利,像两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李正国混沌的思维。 “意味着十几亿人,每天都要面临‘电量焦虑’!意味着一个能让十几亿人随时随地‘原地满血复活’的恐怖市场,就在我们脚下!” “你管这个,叫小打小闹?” 轰!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预测。 新器官……信息高速公路……价值流转网络…… 这些宏大的概念,在“电量焦虑”这个无比具体的需求面前,瞬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落地的商业闭环! 他懂了! 彻底懂了! 充电宝,不是目的! 它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智能手机时代”里,最基础、最刚需的“能源补给站”! 是卖给所有“新器官”用户的“速效救心丸”! 这哪里是小生意?这分明是未来的印钞机! “我……” 李正国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格局小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和顾屿的差距在哪里。 他看到的是华强北的柜台,而顾屿看到的,是未来十几亿人嗷嗷待哺的手机!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第一层玩法。” 顾屿吹了吹茶沫,云淡风轻地又补了一刀。 李正国的心脏,咯噔一下。 还有? “李总,你以为我让你做充电宝,就为了赚这点钱?” 顾屿撇了撇嘴,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们坐的那辆车,核心是什么?” “电池……电控……” 李正国下意识地回答。 “对。” 顾屿点了点头, “造车,我们没那个技术,也没那个钱。但是,我们可以从最小的单元开始。” “一块小小的充电宝,里面有什么?电芯、电路板、升压降压模块、充电管理芯片……这不就是一个最基础的‘三电系统’吗?” “我们通过做充电宝,可以积累最关键的电池封装技术、电源管理技术,可以摸透整个上游供应链,可以培养自己的工程师团队!” “我这个人创业,有个原则。” 顾屿的语气变得严肃, “就算是为了搞研发,也绝对不能亏钱搞。必须让项目本身能赚钱,能造血,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去干更大的事!” “用充电宝这个现金牛,去养我们未来的技术团队和研发中心。等时机成熟,我们手里有钱、有技术、有人才,再去切入那个更大的赛道,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在过家家吗?”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溪手里的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自家老板,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商业计划,而是在听一部科幻史诗的开篇。 用一个即将爆发的消费品市场,作为切入点,赚取海量现金流;再用这些钱,去反哺一个更底层、更核心的技术领域,为十年后的“换道超车”储备粮草。 这他妈哪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是把商业、技术、未来趋势串成一条线的降维打击! 李正国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换上了一副近乎虔诚的敬畏。 “顾先生,我服了。” “从今天起,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这位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金融巨鳄,此刻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顾屿然后摆了摆手: “这个项目,如果想让我来主导,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李正国坐得笔直,像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厂子,必须建在锦城。” “建在锦城?” 李正国一愣,下意识道, “顾先生,生产制造,还是鹏城那边供应链最成熟,配套也最完善……” “我知道。” 顾屿打断了他, “但有三个理由。”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得上学,没工夫天天飞鹏城。” 李正国: “……” 这个理由,强大到他无法反驳。 林溪: “……” 老板,求你了,咱谈着撬动地球的生意呢,能别突然蹦出“上学”这么接地气的词吗?我这小心脏真受不了啊! 顾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是锦城人,总得为家乡做点贡献,拉动一下GDP。” 李正国点了点头,这个他能理解,衣锦还乡,人之常情。 “第三,”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鹏城是过去,长三角是现在,而成渝地区,是未来。这里是中国电子产业的第三极,是国家战略的桥头堡。现在下子,叫抢占天元。这个,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李正国似懂非懂,但他已经学会了放弃思考。 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听顾屿的,就对了。 “好!就建在锦城!” 李正国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拍板, “我回去就跟几个老伙计商量,尽快把资金和团队都弄过来!” “嗯。”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事情谈完,顾屿身上的那股压迫感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高中生。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行了,正事谈完了。” 他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李总,来都来了,必须让你感受一下我们锦城的热情。” “走,我请你吃顿正宗的,火锅。” ------------ 第63章 我老板是巨佬?助理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凝固! 李正国想不到,一场关乎未来时代走向的“战略密会”,最终的落脚点,会是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店开在锦城的老牌富人区,浣花溪公园旁。 没有夸张的门脸,只有一座青砖黛瓦的两进院子,门口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连招牌都藏在茂密的竹林后,低调得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私宅。 顾屿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庭院里小桥流水,锦鲤在脚下游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李正国一路走,一路暗自心惊。 他本以为顾屿说的“吃火锅”,是去那种人声鼎沸、光着膀子划拳的大排档,体验所谓的“市井烟火气”。 没想到,是这种地方。 大隐隐于市。 这份品味,跟他那辆朴实无华的比亚迪,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反差。 林溪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嗒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就在三人即将拐进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厢时,斜对面的另一间包厢“观山居”的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精致套装,气质雍容的妇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最后,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身姿高挑,皮肤在廊下的灯光里白得像瓷,一头乌黑的长发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精致。 正是苏念。 她出来透口气,目光无意识地在院子里流转,然后,猝不及防地,和一道熟悉的背影撞上。 是顾屿。 他还是穿着那身休闲装,双手插在兜里,侧着脸,正对身边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一看就是职场精英的女人。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顾屿和那两个人走进包厢,那扇雕花的木门缓缓合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她脑子里有些乱。 那个中年男人,虽然穿着低调,但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腕表,以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绝非普通人。 那个女人,干练、专业,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屿身后,姿态恭敬,像是……下属。 这和她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插科打诨、偶尔会说出一些惊人言论的顾屿,完全是两个人。 他到底……有多少秘密? 苏念站在原地,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个世界,好像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念念,发什么呆呢?快进来,菜都上了。” 母亲的声音从包厢里传来。 “哦,来了。” 苏念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那个属于她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世界。 …… “听雨轩”包厢内,九宫格的红油锅底已经“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牛油香气混合着辣椒的辛香,瞬间占领了所有人的嗅觉。 “来,李总,尝尝我们锦城的特色,毛肚,七上八下。” 顾屿夹起一片巴掌大的毛肚,在滚烫的锅里涮了几下,放进李正国面前的香油碟里。 李正国学着他的样子,蘸满了蒜蓉和香菜,一口塞进嘴里。 嘎吱、爽脆。 一股极致的鲜香和麻辣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嘶……哈……咳咳!” 李正国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灌了一大口酸梅汤,才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辣劲儿压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吃!过瘾!” 顾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坏笑着调侃道: “李总,这只是微辣,我们锦城人管这叫‘宝宝辣’,一般是给幼儿园小朋友吃的。” 李正国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咳,我这是……第一次吃,没经验,没经验!” “林溪,你也吃,别客气。” 顾屿又给林溪烫了一筷子黄喉。 “谢谢老板。” 林溪拘谨地应着,内心疯狂刷屏:我不是在参加商务宴请吗?为什么感觉像在围观小学生斗嘴?老板的心脏到底是什么做的,敢这么调侃这种级别的大佬! 一顿饭,三个人,谁也没提工作。 顾屿像是真的在尽地主之谊,不断给两人介绍着各种菜品的涮烫时间和地道吃法。 李正国也彻底放开了,从一开始的矜持,到后来已经能熟练地抢在顾屿之前,把刚烫好的鸭肠捞进自己碗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然,谁也没喝酒,喝的是解辣的酸梅汤。 李正国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凸的肚子,一脸满足地打了个嗝。 “舒坦!太舒坦了!” 顾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一勾,调侃道: “李总,此间乐,不思京乎?” “哈哈哈哈!” 李正国闻言大笑,指着顾屿,“顾先生,你这嘴啊……不过说真的,锦城这地方,安逸!要不是京城还有一摊子事,我真想在这儿多待几天。” 笑完,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商人的精明又回到了脸上。 “顾先生,说正事。你那下一篇文章,圈子里可都等着呢!我那几个老伙计,天天打电话催我,问‘念语’大神什么时候再开示。” 林溪正小口吃着碗里的笋片,听到“念语”两个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某个行业大牛的代号。 顾屿倒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急什么。” 他含糊不清地说。 “下周吧,下周就发。” “这次写什么?还是宏观经济?”李正国眼睛一亮,像个嗷嗷待哺的学生。 “不聊那些虚的了。” 顾屿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 “就聊聊咱们今天看的那个电车,聊聊它的未来。” 李正国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 来了! 真正的干货要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直默默吃饭,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林溪,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她憋了一路的问题。 “老板……” 她看着顾屿,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在哪儿发文章啊?” “是《财经》还是《商界评论》?需不需要我帮您联络一下编辑部,或者把您发表过的文章都整理归档?这对我们公司未来的公关形象建设很重要。” 作为一名专业的助理,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老板有著述,她这个当助理的,必须第一时间收集、整理、归档,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然而,这个问题一出口,包厢里滚烫火锅的“咕嘟咕嘟”声,仿佛都变得震耳欲聋。 李正国脸上那副求知若渴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转过头,带着几分见了鬼似的诧异目光看向林溪。 顾屿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叼着棒棒糖,似笑非笑,没说话。 林溪被李正国看得有些发毛,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问题吗? 李正国看了看林溪那张写满真诚与困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副看戏模样的顾屿。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他看着顾屿,试探着问: “顾先生,你……” “没告诉他们?” ------------ 第64章 最强高中生:谈生意请等我放学 “没告诉他们?” 李正国这句话问得突兀,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小子藏得挺深啊”的意味深长。 林溪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在自家老板和这位京城大佬之间来回扫视,职业本能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红油锅底还在没心没肺地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不等顾屿回答,李正国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他以为林溪是自己人,索性直接揭了底,语气里满是炫耀和与有荣焉的兴奋:“林助理,你这格局就小了!什么《财经》、《商界评论》?顾先生这种神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他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人家是在知乎上,笔名‘念语’!就那篇欧债危机的帖子,直接把整个金融圈都给镇住了!我们都是……” “吃菜。”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正国的狂热。 顾屿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抬起眼皮,看了李正国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李正国后背莫名一紧。 顾屿顺手夹起一片烫得微微卷曲的黄喉,放进李正国碗里。 “这玩意儿老了就嚼不动了,跟机会一样,稍纵即逝。” 李正国是何等人精? 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半辈子,听话听音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顾屿这一筷子黄喉,分明就是封口费。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 “咳……对对对,吃菜,吃菜!”李正国打了个哈哈,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连忙补救,“你看我,一激动就管不住嘴。林助理你别介意,我就是吹牛呢,网上那些东西,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顾屿瞥了林溪一眼,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听到了某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知乎在2011年还是个极其小众的精英社区,林溪这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前外企白领,不知道也纯属正常。 她并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便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笋片,似乎只是把“知乎”和“念语”这两个词,当成了老板某个不为人知的爱好,默默记下,但并未深究。 看到她这副反应,顾屿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顾先生,” 李正国虽然不提“念语”了,但对顾屿那个新公司的兴趣却一点没减, 李正国像是没听出顾屿的敷衍,立刻追问道: “顾先生,您这公司……叫什么名字?需不需要融资?老哥我手里正好还有点闲钱,除了那个充电宝项目,这边能不能也带我玩玩?” “回响科技。” 顾屿随口道。 “好名字!”李正国一拍大腿,也不管这名字到底好在哪,反正顾屿起的肯定有深意,他现在对顾屿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那这‘回响科技’,现在主要做什么业务?” 他是真动了心思。 在他看来,能让顾屿亲自操盘的公司,哪怕是卖煎饼果子,那也得是镶了金边的煎饼果子,未来绝对是独角兽级别的。 林溪闻言,立刻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体。 要是能拉到李正国这种级别的投资,公司的起步阶段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 然而,顾屿却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李总,这边的水太浅,养不起你这条真龙。” “浅?”李正国一愣。 “就是个做手机小游戏的公司,赚点快钱用的。”顾屿漫不经心地说道,“第一款游戏刚上线,叫《别踩白方块》,简单得连脑子都不用动。” “做游戏啊……”李正国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不少。 在他这个年代的传统商人眼里,游戏这东西,虽然赚钱,但终究是“不务正业”,上不得台面。跟实业造车、跟金融博弈比起来,格局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确实是……小打小闹。” 李正国有些惋惜地咂咂嘴, “不过顾先生要是缺钱周转,随时开口。” 林溪在一旁听得心都在滴血。 咱们那游戏数据明明好得爆炸,上线才几天,日活已经破万了,留存率高得吓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赚点快钱的小玩意儿”? 您这凡尔赛的水平,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顾屿仿佛没看到林溪幽怨的眼神,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八点了。 “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顾屿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李总,充电宝那个厂子的事,你回去抓紧落实。地皮、设备、还有你要从鹏城挖的那些工程师,越快越好。” “没问题!” 谈到正事,李正国立刻严肃起来, “我明天一早就飞鹏城,先把团队拉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再碰个头,细化一下方案?” “下周六吧。” 顾屿想都没想就说道。 “下周六?” 李正国愣了一下, “这周不行吗?或者周一?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啊。” 顾屿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校服领口,给出了一个让李正国无法反驳,却又极度荒谬的理由。 “不行。” “周一到周五,我得上学。” 李正国: “……” 林溪: “……” 看着李正国那副仿佛吞了一只苍蝇的表情,顾屿心情大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世界里,谁太把规则当回事,谁就输了。 …… 从“听雨轩”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院子里的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斜对面的包厢门正好开着,苏念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等人。 当顾屿一行人走过时,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屿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步伐懒散。 李正国落后半步,神态间竟隐隐带着几分恭敬。 而那个穿着职业装的精英女性,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她看着顾屿走到门口,那辆造型有些奇怪的白色SUV缓缓滑了过来。 林溪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顾屿弯腰坐了进去。 随后,林溪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念看着远去的车子。 “念念,车来了。” 身后传来父亲苏弘道的声音。 “哦,来了。” 苏念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压回心底,转身走向了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 …… 车内,并没有苏念想象中的旖旎。 气氛甚至有些沉闷。 顾屿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养神。 刚才那顿火锅吃得有点撑,现在胃里的热气正在往上涌。 林溪专注地开着车,这辆电车的脾气她还在适应中,生怕一脚油门下去又让老板体验“推背感”。 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顾屿睁开眼,目光无意间扫过驾驶位。 林溪今天穿的是标准的职场套裙,肉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小腿。 因为长时间踩着高跟鞋开车,她的脚踝处隐隐有些浮肿,原本紧致的小腿肚也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顾屿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日。 对于绝大多数打工人来说,这是难得的休息日。 但对于林溪来说,自从上了他这条贼船,好像就没有过真正的周末。 因为他是高中生,只有周末才有空处理公司事务,这就导致林溪必须跟着他的节奏转。 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她在公司盯着开发进度;他放假的时候,她得当司机、当助理、当保姆。 007都没这么惨。 “林溪。” 顾屿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啊?老板,怎么了?” 林溪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地又要踩刹车。 “别紧张,绿灯了,走。” 顾屿指了指前方。 车子重新起步。 顾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状似随意地问道: “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林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苦笑道: “还行,创业初期嘛,都这样。只要公司能起来,累点也值得。” 这是标准答案,也是社畜的自我修养。 但顾屿听得出来,她语气里透着的那股子疲惫。 那是透支了精力的疲惫。 “这样不行。” 顾屿摇了摇头, “我是资本家,不是奴隶主。把你累死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用的……咳,助理。” 林溪:“……” 老板,您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从下周开始,改个规矩。” 顾屿转过头,看着林溪,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公司实行新的上班制。” “新的?” 林溪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以后周六周日,全员正常上班。” 吱——! 林溪脚下一抖,车子猛地一顿,差点追尾前车。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屿。 老板!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本来就已经够累了,您还要剥夺唯一的周末? 这就是您说的“不是奴隶主”?您这是要把挂路灯的绳子自己系上啊! “别急,听我说完。” 顾屿淡定地把身体从安全带的勒紧中解放出来,继续说道。 “周末上班,是为了配合我的时间。毕竟你知道的,我平时要‘深造’。” 神特么深造!上高中就上高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周一和周二,全员放假。” 林溪愣住了。 周一……周二……放假? “而且,” 顾屿补充道, “如果遇到法定节假日,只要是跟我上学时间冲突的,一律按三倍工资算,并且事后调休。年假在国家标准基础上翻倍。” “怎么样?这条件,还算良心吧?” 林溪的大脑飞速运转。 周末上班,周一二休息。乍一看,好像只是调休。 但仔细一想…… 周末放假,去哪哪排队,办事办不成,想去周边玩一圈都得请假。 如果周一二休息…… 银行不用排队,商场没人挤,去景点那是包场待遇,机票酒店全是白菜价! 这种错峰生活的幸福感,绝对比周末去人山人海里挤着强一万倍! 而且还有三倍工资和翻倍年假…… 这哪里是良心? 这简直是业界菩萨啊! “老板……” 林溪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您……认真的?”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顾屿耸了耸肩, “反正周一到周五我在学校,你们在公司大眼瞪小眼也没意思,不如回去躺着。只要保证这几天服务器别崩,有事能联系上人就行。”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当然,要是有什么突发的小问题,等我晚上放学回去,直接上你家讨论。谁叫咱们是邻居呢,方便。放心,占用你的下班时间,一分钟都算加班,给钱!我虽然是资本家,但也是个讲道理的资本家。” “好的老板!我回去就起草通知!”林溪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电量,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轻快了不少,甚至想哼两句歌。 看着林溪那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年轻的脸。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那么,规则这东西。 自然是要由我来定。 ------------ 第65章 那个女人是谁?高冷校花为我吃醋了! 周一的早自习,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名为“不想活了”的颓废气息。 教室里书声琅琅,但仔细听,大多是有口无心。 有人把脸埋在立起来的课本里补觉,有人在桌斗里疯狂补周末的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读书声还急促。 顾屿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 作为重生者,他拥有在这个修罗场里唯一的特权。 心态稳得一批。 旁边的苏念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日里,只要一坐下,她就会像个精密的机器一样进入学习模式,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今天,她手里的英语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那页单词估计都被她盯出了洞。 而且,顾屿能感觉到,每隔几秒钟,身旁就会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扫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顾屿也不拆穿,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顺手拿过一本历史书盖在脸上,准备闭目养神。 “顾屿。” 身旁终于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唤。 顾屿没拿开书,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昨天晚上……” 苏念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顾屿把脸上的书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侧头看她。 苏念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上“距离半期考试还有7天”的倒计时,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只圆珠笔。 “昨天晚上,在浣花溪那家火锅店。”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我看见你了。” 顾屿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咔嚓一声脆响。 “哦,那家毛肚不错。” 他回答得坦坦荡荡,一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苏念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顾屿,眼神里藏着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那个女的……”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是谁?” 顾屿挑了挑眉。 果然。 无论多清冷的校花,抓重点的能力都是一样的。 昨天那一桌三个人。 李正国,身家几十亿的资本大鳄,气场两米八,手里戴着百达翡丽。 林溪,职业助理,虽然干练,但在李正国面前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角色。 结果在苏念眼里,那个跺跺脚能让金融圈抖三抖的李正国,直接成了空气。 甚至连个背景板都算不上。 她的雷达,精准地锁定了唯一的异性生物——林溪。 这关注点,偏得离谱。 “哪个女的?” 顾屿明知故问,一脸无辜。 苏念咬了咬下唇,似乎对他的装傻很不满。 “就是那个穿职业装,帮你开车门,还跟你一起坐车走的那个。” 她记得很清楚。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成熟,很漂亮,有一种她在学校里见不到的干练气质。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对顾屿的态度。 恭敬,顺从,甚至带着点……宠溺? 顾屿看着苏念那副要把笔杆子捏断的架势,心里乐开了花。 这丫头,平时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原来也会因为这点事儿破防。 “哦,你说林溪姐啊。” 顾屿把书彻底拿下来,随手扔在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住我家隔壁的邻居姐姐。” 苏念愣了一下。 邻居……姐姐? 这跟她脑补的富婆包养、豪门恩怨、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本完全对不上。 “邻居?” 她狐疑地看着顾屿, “那她为什么给你开车门?” “顺路呗。” 顾屿耸了耸肩,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她正好要去机场接人,我正好要去蹭饭,就搭了个顺风车。人家比我大好几岁呢,把我当弟弟照顾,开个车门怎么了?” 这话,半真半假。 林溪确实比他大,确实住得近,也确实把他当……呃,老板照顾。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苏念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但眼底的警惕还没完全消散。 “那……那个男的呢?” 她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她无视了半天的李正国。 “那个啊,” 顾屿撇了撇嘴, “林溪姐的老板,一个做生意的暴发户,非要请客吃饭,我就跟着去蹭顿好的。” 正在飞往鹏城的头等舱里闭目养神的李正国,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苏念盯着顾屿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顾屿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坦荡得让人想给他发个“诚实守信好少年”的奖状。 “哦。” 苏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英语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我就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顾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坏笑, “苏同学,你这随口一问,怎么闻着有一股子酸味儿呢?” 苏念翻书的手一抖,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谁……谁酸了?” 她耳根子瞬间红了一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顾屿,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影响班级平均分!” “不三不四?” 顾屿差点笑出声。 要是让李正国知道自己成了高中生嘴里的“不三不四”,估计能当场气得脑溢血。 “行行行,班长大人教训得是。” 顾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给咱班拖后腿。” 苏念瞪了他一眼,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拽回了正轨。 “下周就是半期考试了。”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倒计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考完试,就要按惯例重新排座位了。” “成绩啊……” 顾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怕了?” 苏念看着他不说话,以为他虚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 “怕了就赶紧看书!别整天想着蹭饭!” 说着,她从桌斗里抽出一本笔记本,重重地拍在顾屿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集,重点题型都在上面。” 她别过头,不看顾屿,声音硬邦邦的, “拿去看,看不懂的……课间问我。” 顾屿看着桌上那本封皮粉嫩的笔记本,上面还贴着一张可爱的卡通贴纸。 他又看了看苏念那张写满了“我才不关心你”的傲娇侧脸。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这丫头。 嘴硬心软的毛病,这辈子是改不掉了。 顾屿忽然笑了,他拿起笔记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怕什么?” “就算我考得不行,那不还是有你吗?” 他看着苏念瞬间僵住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年纪第一的好同桌。” “你……谁要管你!” 苏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羞恼地瞪着他,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想得美!考不好你就给我去最后一排坐着!” 她嘴上放着狠话,却一把夺过顾屿手里的笔记本,又重重拍回他桌上,抓起英语书挡住脸,再也不理他了。 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晃眼。 …… 一整天,顾屿都在一种诡异的“乖巧”中度过。 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偶尔拿着苏念的笔记本装模作样地问几个问题,把苏念哄得一愣一愣的,讲题的时候那双清冷的杏眼里都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顾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正准备跟苏念打个招呼开溜,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他摸出那台崭新的iPhOne 4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林溪”两个字。 这个时候打来? 顾屿眉梢微微一挑,手指划过屏幕接通,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凑到耳边,一道因为极度亢奋而有些变调的女声,就穿透了听筒 。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 “咱们的数据……炸了!!” ------------ 第66章 全员放假一周!回来后,咱们干一票大的! 挂断电话,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抬头,正好撞上苏念那双写满了探究的杏眼。 “家里有点事。” 顾屿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把桌上的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头,“先撤了,明天见。” 没等苏念回应,他已经单肩背着书包,像条泥鳅一样钻出了教室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手里转着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家里有事? 骗子。 …… 校门口。 那辆白色的比亚迪e6像个幽灵一样停在路灯阴影里。 顾屿拉开车门,屁股刚沾上座椅,一股猛烈的推背感差点把他晚饭给顶出来。 “老板!稳住!” 林溪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脚下的电门踩得相当豪迈, “刚才技术部老张说,服务器CPU占用率飙到90%了!再不扩容就要崩了!” 顾屿系好安全带,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慌什么。” 他嘴里跟含着个卤蛋似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崩了就崩了,崩了说明火,是好事。” …… 金牛万达,B座1208。 晚上十点半。 整栋写字楼黑漆漆一片,唯独1208室灯火通明,像个孤岛。 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红牛味儿混合着泡面的香气,还有几个男人身上特有的,名为“程序员之魂”的酸爽味道,扑面而来。 顾屿皱了皱鼻子。 这味儿,正。 办公室里统共就没几个人。 除了林溪,就是技术头子张伟,算法大神周晨,还有俩刚招的实习生。 此刻,这几个人正围着几台显示器,眼珠子都快黏在屏幕上了,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 那是极度的疲惫和极度的亢奋交织在一起,产生的诡异化学反应。 “老板来了!”眼尖的实习生喊了一嗓子。 张伟猛地回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还攥着半个汉堡,声音都在发颤。 “顾总!您可算来了!您快看这数据!” 他指着屏幕上几条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手指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顾屿走过去,扫了一眼。 屏幕上,代表“今日新增下载”的数字,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疯狂刷新,后面的曲线图,几乎是笔直地向上冲。 那线条,在这个小破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迷人。 “截止到刚才十点!” 张伟咽了口唾沫,嗓子哑得厉害,“今天一天的下载量,就突破了三十万!而且,昨天下载的用户,今天还有将近一半的人在玩!黏性高得吓人!” 旁边一直沉默的周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还算冷静,但藏在桌子底下的腿一直在抖。 “顾总,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周晨指着另一块显示来源的区域,“您看,我们投广告带来的新用户,已经不到一成了。现在绝大部分的新增,都是通过QQ空间和朋友间的分享链接点进来的!一个带一个,一个带一群!” “我们投的那一百万广告费,就像个火种。” 周晨看着顾屿,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点着了之后,这火就自己烧起来了!现在就算我们停止投放,用户量也会像滚雪球一样,拦都拦不住!” “这根本不是游戏。” 周晨喃喃自语,“这就是您说的……社交病毒。”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顾屿。 几天前,当这个穿着校服的老板站在白板前,说要把一款弱智游戏做成“印钞机”时,他们表面点头,心里都在骂娘。 觉得这又是哪个富二代拿钱出来听响儿。 一百万啊!这年头能买两套房了!就为了推这么个破玩意儿? 疯了吧?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看着后台广告联盟里每一秒都在刷新的美金收入。 他们才发现。 疯的不是老板。 是这个世界。 “行了。” 顾屿拍了拍手,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狂喜,甚至连笑模样都欠奉,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才三十万日活,就把你们激动成这样?” 顾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才哪到哪。” 张伟张了张嘴,手里的汉堡差点掉地上。 三十万日活啊!还是上线第一周! 这成绩放任何一家游戏公司,都够开香槟庆祝三天三夜了! 老板居然嫌少? “周晨。” 顾屿没理会张伟的震惊,转头看向周晨。 “在。” 周晨立刻挺直了腰杆。 “这些数据,都存好了吗?” “存好了!全量日志,一条没漏!” “很好。” 顾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记住,我要的不是这些用户看了多少广告,点了多少次屏幕。” “我要的是他们的行为轨迹。” 顾-屿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他们在什么时候玩?玩输了是什么反应?分享时配了什么文案?在哪个关卡停留最长?对什么样的刺激反馈最强烈?” “这些看似无用的垃圾数据,才是我们真正的金矿。”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要你用这些数据,去训练你的模型。” “我要你哪怕隔着屏幕,也能给每一个用户画出一张像,画出他的骨骼!” “知道他是男是女,知道他是焦虑还是无聊,知道他哪怕下一秒想上厕所,我们的弹窗广告都能刚好给他推一款马桶刷!” 周晨听得头皮发麻。 以前在外企,数据只是报表上的数字。 但在顾屿嘴里,数据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可以被解构、被预测、甚至被操控的人性。 这哪里是做游戏? 这分明是在上帝视角俯瞰众生! “明白!” 周晨重重点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顾总放心,只要数据量够大,我一定能把模型跑通!” “嗯。”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汗味和梦想的办公室,看着这几个眼底全是红血丝的员工。 “大家都辛苦了。” 顾屿语气温和了一些, “这段时间,确实把大家累够呛。” 张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不累!看着这数据,比喝红牛还提神!老板,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乘胜追击,搞个2.0版本?” “搞个屁。” 顾屿白了他一眼, “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给力,那我也不能当周扒皮。” “林溪,记一下。” 正拿着笔记本疯狂记录的林溪立刻抬头:“老板您说。” “从下周开始,公司实行新的作息制度。”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周六、周日,全员正常上班。”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两个实习生手里的鼠标差点飞出去。 周六周日……上班? 这哪是上班,这简直是签了卖身契啊! 周扒皮见了您都得递根烟,喊声“前辈”! 老板,您刚才铺垫了半天“不当周扒皮”,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然而,没等哀嚎声响起,顾屿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但是。” “周一、周二,全员带薪休假。” “如果遇到法定节假日和周六日冲突,三倍工资,节后调休。年假翻倍。” “听懂了吗?”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张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大脑正在疯狂计算。 周一周二休假……意味着去银行办事不用排队,去商场吃饭不用等位,去周边旅游全是包场,酒店机票打骨折! 而且……完美错开了早晚高峰! 这哪里是上班?这简直是错峰生活的贵族待遇啊! “老板!”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一声兴奋的大吼响彻办公室:“这也太爽了吧!” 两个实习生也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顾屿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光。 在这加班成风的互联网行业,双休都已经是奢望,更别提这种神仙排班了! 然而,在一片欢呼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那个……顾总。” 周晨举起了手,一脸便秘的表情,“我……我有意见。” 顾屿看过去。“说。” “那个……”周晨推了推眼镜,很是为难,“这排班……对我来说,有点困难。” 顾屿乐了,调侃道:“怎么?嫌福利太好,非要天天加班把公司当家啊?” “不是不是!”周晨连连摆手,老脸一红,“主要是……我老婆。” 顾屿一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拖长了调子:“哦——原来是为了爱情啊?这就开始恋爱脑了?” 周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又无奈的笑,“她是做财务的,只有周末双休。要是咱们这儿周末上班……那我不就跟她完美错开了吗?” “这以后……见面都得预约,日子还怎么过啊?” 办公室里的欢呼声小了下去,大家面面相觑。 确实,对于单身狗来说,这排班是福利。但对于有家室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异地恋生成器。 顾屿看着周晨那副“我很想干但老婆更重要”的纠结样,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这年头,顾家的男人,通常责任感都很强,用着放心。 “你老婆做财务的?” “嗯,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核算会计。”周晨老实回答。 “一个月多少钱?” “四……四千五。” 顾屿点了点头,2011年的锦城,四千五,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 “林溪。”顾屿转头看向林溪,“咱们公司现在是不是缺个财务主管?” 林溪一愣,随即秒懂,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是的老板,目前财务这块都是我在兼职,确实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统筹。” 顾屿重新看向周晨,摊了摊手。 “这不就结了?” “把你老婆挖过来。” “工资翻倍,给八千。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交。作息跟你一样,周六日上班,周一二休息。” “这样,你们不仅能天天一起上下班,还能一起享受错峰假期。” 顾屿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魔鬼般的微笑。 “怎么样?周工。” “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周晨傻了。 彻底傻了。 他脑子里预演过无数种可能,老板可能会骂他不识抬举,可能会给他特批假期,甚至可能会让他走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老板解决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简单粗暴,又如此……贴心。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制造问题的源头……直接挖到自己公司来! “解……解决了!” 周晨猛地站直身体,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辞职!” 一个月八千,夫妻还能同进同出,一起享受错峰假期!这哪里是找了份工作,这简直是中了彩票! “行了。” 顾屿摆了摆手,制止了周晨的激动。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 顾屿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那我就再宣布个事儿。”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刚才那一波操作,已经让他们对这位年轻老板充满了盲目的信赖。现在就算顾屿说明天要带他们去火星种土豆,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去买宇航服。 顾屿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然后转身,把马克笔一扔。 “为了庆祝咱们第一款产品大爆。” “也为了让大家调整一下生物钟,适应新的作息。” “从明天开始,全员带薪休假。” “下周三,正式上班!” “喔——!” 短暂的死寂后,办公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张伟兴奋地一声怪叫,和旁边的实习生用力击了个掌。 连一向矜持的林溪,嘴角都忍不住高高扬起,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可是一周的带薪假期啊!在这个把人当牲口用的行业里,简直闻所未闻! “别高兴得太早。”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欢呼声中,顾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享受这几天。” “等下周三回来。” “咱们要干一票大的。”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在嘴唇上碰了碰。 “这次。” “我们要做的不是病毒。” “是让全中国的年轻人,都心甘情愿把时间献祭给我们的……” “电子海洛因。” 顾屿说完,拉开门,潇洒离去。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在狂喜之后,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电子……海洛因? 老板这次,到底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 第67章 办公室抓现行,铁面名师大型社死现场! 周三,锦城七中。 顾屿趴在桌上,深深叹了口气。 重生流小说里写的“装逼打脸”情节,怎么到他这儿就失灵了? 没有不长眼的富二代跳出来叫嚣,也没有势利眼的老师当众刁难。 放眼望去,整个教室,不,整个学校,都是一群埋头刷题的恐怖生物。 这里是锦城七中,西南地区最顶级的“做题家”集中营。 在这里,你爸是首富还是高官,都不如你一张年级前十的成绩单好使。 你要是考不进年级前一百,在老师眼里就是重点帮扶的“学困生”,待遇和学渣没什么两样。 学校里甚至流传着一个能让外校985学霸听了都想打人的地狱笑话: “高三再不努力,以后就只能去隔壁川大了!” 这种高强度刷题的氛围,在周四下午,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起初只是后排几个男生,下课不再冲向篮球场,而是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戳戳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 “卧槽!我日!又差一点破纪录!” “手残是病,得治!看你爹我的!” “这黑块儿怎么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越来越快,老子眼都要瞎了!” 紧接着,这股风潮就像一场烈性流感,迅速蔓延到了前排。 甚至在晚自习的死寂中,顾屿都能听到教室各个角落传来指甲敲击屏幕的“哒哒”声。虽然都关了静音,但那种极富节奏感的敲击,在这安静的教室里,反而显得更加诡异,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成了。 《别踩白方块》。 这款他在后世见证过无数次奇迹的现象级手游,在这个智能机刚刚普及、大部分人还停留在《愤怒的小鸟》和《水果忍者》的时代,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降维打击! 简单,粗暴,直击人性! 不需要复杂的策略,不需要漫长的养成,只需要肾上腺素飙升的反应和手速。 对于这群每天脑力消耗过度的学霸来说,这种纯粹的、机械的、能瞬间获得正反馈的刺激,就是最好的精神按摩。 也就是他口中的——电子海洛因! “顾屿。” 苏念突然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们在玩什么?怎么跟集体中邪了一样?” “不知道啊。” 顾屿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 “可能是在苦练指法吧,为以后考级弹钢琴做准备。” “德性!”苏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作为班长,她能明显感觉到班级气氛的浮躁,秀眉微蹙,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出手整顿纪律。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牛逼啊林子!你这手速是单身二十年的成果吧?直接干到两千分了?!” 这一嗓子,动静有点大。 讲台上,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数学老师冯远,手中的粉笔“啪”的一声,应声折断。 教室里,瞬间死寂! 冯远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目光如两道激光,精准地锁定了声源处——那个叫林浩的男生。 “林浩。”冯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拿上来。” 林浩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攥着一台崭新的HTC手机,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全班同学大气都不敢出。 顾屿在下面挑了挑眉,心里乐开了花。 这剧情,我熟啊! 冯远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别踩白方块》?名字倒是挺直白。” “现在的游戏开发商,为了从你们兜里掏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毫无营养、纯粹谋杀时间的精神鸦片,也能让你们这么神魂颠倒?” “啪!” 冯远把手机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浩,这手机我先替你保管。什么时候半期考进年级前一百,再让你家长来拿!” “还有你们!”冯远目光如刀,扫视全班,语气严厉到了极点,“还有一周半期考试!你们是想留在七中,还是想滚去隔壁川大?要是连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干脆趁早回家种地去,别在这儿浪费国家资源!”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浩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顾屿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直呼内行。 骂得好啊!冯老师! 老师骂得越凶,说明这游戏越火。这可是来自七中金牌教师的官方认证,是“沉迷警告”的最高荣誉!这波广告,血赚! ……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 苏念作为班长,要去办公室抱回这周的数学作业本。 “顾屿,搭把手。”她把一摞沉甸甸的作业本分了一半出来,推到顾屿面前,“太重了。” 顾屿本来想说“你一个弱女子都抱得动”,但看着苏念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到了嘴边的骚话硬生生变成了:“得嘞!为班长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数学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大部分老师都去班上答疑了,只有角落里冯远的办公桌,被一堆山高的试卷挡得严严实实。 苏念刚要把作业本放下,顾屿突然一把拉住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苏念一愣,顺着顾屿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堆小山似的试卷后面,隐隐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分外熟悉的节奏声。 “哒、哒、哒、哒哒哒……” 那是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的声音!虽然关了静音,但那种指尖触碰玻璃的沉闷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办公室里,根本藏不住! 顾屿踮起脚尖,像只偷腥的猫,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两步,探头一看。 下一秒,他差点笑出猪叫。 只见平日里不苟言笑,刚刚还在教室里痛批“精神鸦片”的冯远老师,此刻正眉头紧锁,神情肃穆,那架势,仿佛在指挥一场史诗级的战役! 他的两根大拇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那台刚没收来的HTC屏幕上疯狂跳动! 屏幕上,黑白方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冯远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突然! 他的右手拇指慢了零点一秒,精准地点在了一个白块上。 屏幕瞬间血红一片! “哎呀我操!” 冯远下意识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懊恼叹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破那小子的纪录了!这游戏的算法肯定有问题,后期的加速绝对是非线性的!” “咳咳。” 一声轻咳,幽幽地在办公桌旁响起。 冯远浑身一僵,那只还在拍大腿的手,瞬间石化在半空。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正好对上顾屿那张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脸,以及旁边苏念那双写满了“震惊”、“三观碎裂”、“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漂亮大眼睛。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冯远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教师,心理素质堪称变态。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按灭屏幕,把手机往试卷最底下一塞,顺手抄起一支红笔,推了推眼镜,脸色在一秒钟内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嗯,作业抱来了?放那儿吧。” 语气平稳,波澜不惊。 仿佛刚才那个抓耳挠腮、爆着粗口的人,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 “好的老师。”顾屿强忍着笑,把作业本放下,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办公室……废寝忘食地研究非线性加速算法。” 冯远拿笔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红笔在试卷上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长痕。 “顾屿!”冯远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话多!滚回去复习!” “得令!” 顾屿拉着还在石化状态的苏念,转身就走。 刚一出门,苏念就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冯老师他……他怎么自己也在玩啊?还研究什么算法……”苏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又重塑了,“他不是刚没收了林浩的手机吗?” “这你就不懂了。”顾屿双手插兜,走廊的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高深莫测,“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冯老师这是在深入敌后,亲身体验,以便找到敌人的弱点,从而更好地拯救我们这些沉迷的羔羊。” 苏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捶了他一下:“你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虽然这么说,但她想起刚才冯远那副懊恼抓狂的样子,再看看身边这个总能发现生活里各种有趣瞬间的顾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 回到教室,顾屿刚坐下,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是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屿拿着手机,在苏念好奇的目光中,再次溜出教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却又压抑着巨大激动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喧闹的大排档,还有酒瓶碰撞的脆响。 “是……是顾总吗?我,我是罗文!” 那个在比亚迪4S店里,对着电池技术两眼放光的格子衫男人。 “罗工啊。”顾屿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远处CBD的点点灯火,笑了,“这么晚打电话,看来是酒没少喝?” “喝了点。”罗文的声音沙哑无比,似乎是借着这股酒劲,才敢拨通这个他犹豫了无数次的电话,“顾总,您……您那天在4S店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一句?”顾屿明知故问。 “让我……换个地方拧螺丝!” 顾屿笑了。 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站在人生最大的十字路口,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传单,那是他通往理想世界的,唯一一张船票。 “当然算数。”顾屿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不仅算数,我还给你准备了更好的岗位。” “更好的?” “对。”顾屿的目光穿透黑夜,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蓝图,“罗工,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拧螺丝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雷。 “薪资待遇,是这个行业最无聊的东西,我只保证绝对顶尖。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能给你的是一个游乐场。一个全世界所有最新、最酷、最稀奇古怪的电子产品的游乐场。只要市面上出了最新的手机、电脑、芯片、传感器……我们的实验室,第一时间采购回来。” “管够。” “让你拆着玩都行。” 电话那头,呼吸声瞬间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对一个技术宅来说,这哪里是工作邀请?这他妈是来自天堂的圣谕! “顾总……我……” “我明天就去他妈的辞职!”罗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砸碎一切的决绝与新生,“去他妈的国企!去他妈的设计院!去他妈的铁饭碗!老子不干了!”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欢迎加入,回响。” ------------ 第68章 你管这叫工作?带薪玩手机,骂厂商还有奖金! 周四上午第二节课刚下,顾屿把课本往桌斗里一塞,给苏念说了一下,径直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要去办一件在七中学生看来,难度不亚于奥数冲金的事。 向“赵阎王”请假。 七中的教师办公室,此刻正烟雾缭绕。 几个男老师正凑在一起吞云吐雾,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昨晚的欧冠。 顾屿无视了这一切,径直走到角落那张被教案和试卷堆成山峦的办公桌前。 上一世,他跟这位年级主任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这位“赵阎王”只是外冷内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别把他当傻子糊弄,请假其实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只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吓退了绝大多数学生。 顾屿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赵老师。” 被称为“赵阎王”的年级主任赵文博,正低头批改着一份历史试卷。 “什么事?” “我想请个假。” 顾屿面不改色,身体站得笔直,态度坦然。 赵文博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审视犯人一般。 “理由。” “家里有点急事,必须我回去处理。” 顾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编造任何蹩脚借口,更没有装出一副可怜相。 果然,赵文博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便拉开抽屉,竟真的拿出了假条本,唰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顾屿。 “去吧。” 这干脆利落的反应,让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师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下午的课别落下太多,” 赵文博又叮嘱了一句, “记得找你们班长补笔记。” 这话里的信息量,瞬间让几个老师脑补出了一万字的校园言情。 “谢谢赵老师。” 顾屿接过假条,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波澜不惊。 校门口,一辆低调的白色比亚迪e6早已等在香樟树下。 顾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那张堪比“免死金牌”的假条随手塞进书包。 “老板,您这逃课逃得是越来越光明正大了啊。” 林溪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忍不住调侃。 “读书人的事,能叫逃课吗?” 顾屿系好安全带,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姿态悠闲, “那叫参与社会实践,是理论结合实际的重要环节。” 林溪:“……” 行吧,老板您说什么都对。 车子无声滑入主路,朝着城南的高新园区飞驰而去。 半小时后,回响科技楼下。 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正像个被遗弃的流浪汉,蹲在花坛边。 他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这栋光鲜亮丽的写字楼,以及里面进进出出的都市白领。 正是罗文。 看到顾屿从那辆熟悉的电车上下来,罗文猛地站起身,像看到了救星。 他把手里的煎饼袋子胡乱往垃圾桶里一扔,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 “顾……顾总!” 他的声音有点抖,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昨晚的亢奋让他一夜未眠。 “罗工,效率可以啊。” 顾屿看了看他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乐了, “这就离家出走了?” “辞了!全他妈辞了!” 罗文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焦虑和兴奋中显得格外灿烂的白牙, “我们领导骂我疯了,说我为了个皮包公司放弃铁饭碗。我直接把工牌甩他桌上,跟他说你懂个球的技术!” “干得漂亮!” 顾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战场。” 电梯上行,停在12楼。 叮—— 门一开,罗文当场傻眼了。 空空荡荡的办公区,除了几台服务器在角落里嗡嗡作响,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 罗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犊子了! 这比他想象中的皮包公司还要皮包啊!这简直就是个服务器托管中心! 昨晚电话里说的什么“游乐场”、“随便拆”,该不会真是喝多了画的大饼吧? “别看了,公司团建,全员放假一周。” 顾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云淡风轻地走向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进来。” 罗文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忐忑地跟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堆满了一地的,还没拆封的快递箱。 顾屿随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下巴朝地上的箱子一扬。 “你的装备,自己拆。” 罗文愣了一下,蹲下身,从兜里摸出那把技术宅标配的美工刀,熟练地划开胶带。 箱盖翻开的瞬间—— 罗文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刺眼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钛合金狗眼! iPhOne 4S! 刚刚发布还没几天的水货,连塑封膜都带着新鲜的库比蒂诺空气! 三星GalaXy S2!号称安卓机皇,屏幕艳得不像话! HTC G14!诺基亚N9! 整整一箱子,密密麻麻,全是2011年市面上最新、最贵、最难买到的旗舰手机! “这……这……” 罗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抚摸圣物一样拿起那台白色的iPhOne 4S,声音都变调了, “顾总,这……这都是给我的?” “对,你的。” 顾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得像个刚打完赏的皇帝, “不过,不是让你拿去打电话泡妞的。” “那是用来做测试机?适配游戏?” 罗文猛地抬头,眼神里燃起熊熊烈火, “顾总您放心,虽然我没做过游戏开发,但我学东西快,给我一周时间,我肯定能……” “停!”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表忠心的长篇大论。 “谁让你写代码了?” 罗文彻底懵了: “不做游戏?那您花血本把我挖过来,还给我配这么多神机,是为了……” 顾屿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台崭新的索尼微单,往桌上“咚”的一放。 “我要你,玩。” “玩?” 罗文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对,玩。” 顾屿指了指那堆手机山, “把这些玩意儿,从里到外,从硬件到软件,给我玩烂!玩透!” “这台iPhOne的A5芯片到底是不是吹牛逼?它的视网膜屏幕和三星的SUper AMOLED屏,谁才是真正的瞎眼屏?HTC那个万年不变的四下巴是不是反人类?诺基亚的MeeGO系统到底是不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顾屿站起身,走到罗文面前,目光灼灼,像两把探照灯。 “我要你把它们全拆了!把电池抠出来,把主板卸下来,用你那个理工直男的脑子,去分析它们的做工、用料、散热、天线设计!” “然后,” 顾屿指了指那台微单, “对着镜头,把你看到的、想到的、爽到的、想骂娘的,统统给老子吼出来!” 罗文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手机测评? 这年头网上的测评,不是厂商的软文通稿,就是几张模糊照片配一堆参数,看得人蛋疼。 “顾总,这……这能行吗?” 罗文舌头都打结了, “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嘴笨,长得也对不起观众,对着镜头说话……鬼才看啊?” “谁说一定要长得帅才有人看?”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睥睨众生的自信, “现在的观众,早就看腻了那些拿钱办事的伪专家和花瓶。他们想看的,是真东西!” “你不需要口才好,你只需要专业!你不需要长得帅,你只需要真实!” 顾屿一巴掌拍在那台iPhOne 4S的包装盒上。 “罗工,你不是觉得所有手机厂商都在吹牛逼吗?你不是觉得他们的电池都是垃圾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舞台,给你一堆炮弹!” “你去告诉所有人,什么是垃圾,什么是好东西!去把那帮厂商的底裤都给我扒下来!” “这就是你的工作。”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流,顺着罗文的脊椎骨直冲脑门! 作为一名技术宅,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看着那些不懂装懂的小编在网上胡说八道,误导消费者。 他有一肚子的干货,却只能在论坛的角落里跟人对喷三百回合。 而现在,顾屿告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骂? 而且还是拿着几倍的工资,开着空调骂? “顾总……” 罗文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这活儿……我接了!我他妈早就看HTC那个后盖不顺眼了,什么狗屁设计,信号差得能当地图用!” 顾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在这个自媒体的蛮荒时代,一个硬核、专业、敢说真话的评测IP,那就是从天而降的核武器! 未来的ZEALER,未来的爱否科技,哪一个不是靠着这股“真实”的劲儿起家的? 而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评测媒体。 他要做的,是掌握未来的话语权! 等到“回响”这个牌子在数码圈封神,等到罗文成了无数极客心中的“罗老师”。 到时候,他顾屿再慢悠悠地掏出自家做的充电宝,自家做的手机配件。 那不叫卖货,那叫“信仰充值”! “林溪。” 顾屿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美眸中异彩连连的林溪。 “老板。” 林溪立刻翻开笔记本,严阵以待。 “去注册一家新公司。” 顾屿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飞速崛起的城市,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名字就叫……共振文化传媒。” “另外,别光顾着招程序员了。” “去给我挖几个会拍片的。摄影师,要拍过纪录片,会用镜头讲故事的;剪辑师,要能把拆螺丝都剪出好莱坞大片感的!” 林溪笔尖一顿,抬头看着自家老板那并不宽厚,却显得异常高大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顾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游戏公司才刚起飞,这就又要跨界搞传媒? 而且还是这种一听就无比烧钱的硬核评测? 但她最终一个字都没问。 顾屿看到,林溪只是扫了一眼旁边满脸“士为知己者死”狂热表情的罗文,便再次低下了头。 “好的老板。” 林溪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愈发自信的职业微笑, “我这就去办。” 顾屿转过身,看着正拿着螺丝刀,对着崭新的iPhOne 4S比比划划,满脸都是变态笑容的罗文,嘴角微扬。 既然重生了。 那就别光顾着赚钱。 总得给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世界,立点新规矩。 而规矩的第一条,就是—— 我,即是标准。 ------------ 第69章 国运之争,就在这块电池里! 周五,深夜。 锦城长顺街的老居民楼里,大部分窗户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高架桥上货车碾过伸缩缝的闷响,提醒着这座城市并未完全入睡。 顾屿坐在书桌前,那台银色的MaCBOOk PrO屏幕亮度被调到了最低,幽蓝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这一周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搞定了李正国的投资,忽悠来了罗文这个技术大拿,顺便还把“回响”的游戏业务推上了正轨。 忙碌的一周总算告一段落。 顾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想起在茶楼里,李正国那双燃烧着野心与狂热的眼睛,以及对自己下一篇文章的殷切期盼。 是时候,给这位已经上船的“投资人”,再添一把火,也为他们即将开始的“充电宝”事业,立起一面最宏大的理论旗帜了。 他点开知乎。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聊什么地缘政治,也不聊金融危机。 标题,他只敲了四个字。 《换道超车》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急促而富有节奏,像是一场无声的急行军。 【1992年,一位早已功成名就、被尊为国宝的老人,给当时的副总理写了一封信。】 【他,就是那位曾让美军将领惊呼“无论在哪里,都抵得上五个师”的战略科学家。】 【信里的话很短,分量却重得惊人:我国汽车工业应跳过汽油柴油阶段,直接进入减少环境污染的新能源阶段。】 顾屿停顿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在钱塘江畔长大的科学巨擘。 上一世读这段历史时,顾屿只觉得那位美军将领的评价极高——“无论在哪里,都抵得上五个师”。那时候他单纯地感叹,钱老真厉害,一个人能顶一支现代化军队。 可如今,重活一世,站在2011年的节点回望1992年,看着那封在满大街都是桑塔纳、连造个螺丝钉都要仰视德国工艺的年代里写下的信,顾屿心头却涌起一股荒谬而震撼的错位感。 他忍不住想笑。 不是笑别的,是笑那位美军将领。 美军那五个师是真厉害啊。 居然能抵得上一个他? 这哪里是五个师的兵力能衡量的? 在那个所有人都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年代,这位老人就已经站在了大气层,越过几十年的迷雾,俯瞰着二十年后那盘波澜壮阔的棋局。 【那时候,这封信被很多人看作是科学家的浪漫幻想。毕竟,内燃机技术西方搞了一百年,专利壁垒厚得像喜马拉雅山。我们连个变速箱的齿轮都磨不平,凭什么去搞更科幻的电动车?】 【但今天,站在2011年的路口,我们必须重读这封信。因为这不再是一个技术选择,而是一场关乎国运的生死突围。】 顾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还要应付月考的高中生,而是一个站在2024年回望历史的观察者。 【为什么要搞电车?是为了环保?是为了哪怕北京的雾霾能少一点?】 【别天真了。在大国博弈的牌桌上,环保从来只是筹码,不是目的。真正的底层逻辑只有两个字:安全。】 【看看我们的能源结构。我们的石油,百分之七十靠进口。每一滴油,都要经过那个狭长的、被别人死死卡住咽喉的马六甲海峡。一旦那条航线被切断,我们的坦克就会趴窝,我们的飞机就会断油,我们的工业机器就会停止轰鸣。】 【那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但电不一样。】 【我们的电,来自山西的煤,来自长江的水,来自西北戈壁滩上无穷无尽的风和太阳。电,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把交通工具的动力源,从不可控的石油变成可控的电力,这才是国家能源安全的最大护城河。】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像是一块块砖石,构建起一个宏大的战略堡垒。 顾屿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继续输出。 【再看产业。】 【在内燃机这条赛道上,西方人制定了规则,掌握了专利,甚至定义了审美。我们跟在屁股后面跑了三十年,用无数的市场和利润,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一堆二流的技术和永远直不起腰的产业链。】 【你想造发动机?人家的专利墙比长城还长。你想搞变速箱?人家一个液力变矩器的调教就能卡你十年。在这条旧赛道上,我们永远是打工仔,永远在交“智商税”。】 【想要赢,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桌子掀了。】 【不玩了。】 【我们换个玩法。不要发动机,不要变速箱,不要那套复杂的机械传动。我们玩电池,玩电机,玩电控。】 【这是一条全新的赛道。在这条赛道上,奔驰宝马也好,丰田大众也罢,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甚至,因为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稀土产业链,拥有最庞大的电力基础设施,我们比他们跑得更快,更有底气!】 顾屿敲下“稀土”两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方人现在还没意识到,他们地下的石油是黑金,而我们地下的稀土,是未来工业的维生素。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的问题。】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产业大转移。当汽车不再是纯粹的机械,而变成一个移动的智能终端时,它将带动芯片、软件、人工智能、新材料等一系列高端制造业的爆发。】 【房地产作为经济引擎的时代,即将过去。下一个能承载百万亿级资金,能吸纳数千万高素质就业人口,能拉动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升级的蓄水池,只有,也只能是——智能电动汽车。】 文章写到这里,逻辑闭环已经完成。 但顾屿觉得还不够。 他需要给这篇充满火药味的文章,加一个更具煽动性的结尾。 【有人说,这是在赌。】 【没错,这就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技术变革的拐点,赌的是弯道超车的可能,赌的是我们这个民族,不甘心永远做低端代工厂的野心。】 【路很难,会有烂尾的,会有无数嘲笑和质疑。西方媒体会说这是“工业垃圾”,传统车企会说这是“老年代步车”。】 【但请记住,当第一辆蒸汽机车跑不过马车的时候,嘲笑它的人,最后都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电车,就是这个时代的蒸汽机。】 【而我们,必将是那个掌握蒸汽机钥匙的人。】 ——念语。 2011年,深秋。 顾屿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发布。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发布成功”提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瘫软在椅背上。 爽。 这种把未来十几年的国家战略,提前剧透给这个时代的感觉,简直比考了年级第一还让人上头。 顾屿很清楚,这篇文章和之前的任何一篇都不同。 它不是写给普通网友看的爽文,也不是为了引爆全网的流量炸弹。 它更像是一封定向投送的《隆中对》,是吹响集结的号角。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面宏大的旗帜,将李正国、罗文这些已经被他点燃野心的人,牢牢地凝聚在自己周围,为即将到来的大时代,锻造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铁军。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嗡——嗡——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李正国。 这么晚? 顾屿挑了挑眉,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李总。” “顾……顾先生!” 听筒里,李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汽车的引擎声和风声。 “我到锦城了。” “哦?李总动作挺快。”顾屿把手机换了只手,语气慵懒。 “兵贵神速嘛!” 李正国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 “顾先生,我这几天可没闲着。您说要搞‘三电’,要搞底层技术,我把我在鹏城那边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我联系了三个以前在比亚迪和华为干过的技术总监,还有一帮从华强北杀出来的硬件鬼才。这帮人,手里都有真功夫,就是缺钱,缺个带头的。” “我把您的那套理论,那是……稍微加工了一下,跟他们讲了讲。” 李正国嘿嘿一笑,透着股老谋深算的得意。 “结果您猜怎么着?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夜收拾行李就要跟我走。”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效率。 不愧是能在资本市场杀出一条血路的狠人。 “人呢?”顾屿问。 “都在我身后呢!”李正国压低声音,“一共十二个人,核心团队全齐了。我们刚落地,正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 李正国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决绝。 “顾先生,兵马我给您带到了。接下来这仗怎么打,我们全听您的。” 顾屿看了一眼窗外。 东方的天空,隐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也最是充满希望。 “好。” 顾屿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个字。 “明天见。” 电话挂断。 顾屿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那一堆还没拆封的旗舰手机,和屏幕上那篇刚刚发布的《换道超车》。 万事俱备。 东风,来了。 ------------ 第70章 这盘棋太大,你把握不住!我来! 周六,清晨。 顾屿坐在餐桌前,一边剥着茶叶蛋,一边刷着手机。 屏幕上,知乎的后台私信红点已经炸了,如果不关掉推送,那震动频率能把桌子震散架。 《换道超车》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也骂得狗血淋头。 2011年的网络环境,还是“德系神教”和“日系工匠”的天下。 顾屿这篇鼓吹“弯道超车”、唱衰内燃机的文章,简直就是往这帮信徒的祖坟上扔鞭炮。 评论区里,两极分化严重。 【博主是喝了多少假酒?还弯道超车,我看是弯道翻车吧!人家奔驰宝马搞了一百年发动机,你靠几块电池就能赢?】 【笑死,又一个新能源吹。等冬天你开着电动爹在高速上排队充电就知道了。我赌五毛,不出三年,这些所谓的‘新势力’就得倒闭一半。】 这些是守旧派,点赞数很高。 但另一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虽然听起来很科幻,但博主的逻辑闭环太强了。假如,我是说假如,能源安全真的是底层逻辑,那这盘棋就大了……细思极恐!】 这是少数的思考派,多半是相关专业的学生或年轻从业者。 【说得太好了!凭什么规则都是他们定?就是要掀桌子!支持念语大神!我们自己的工业必须自己做主!】 还有更有意思的。 当他看到一条来自认证为“某985车辆工程系教授”的转发时,指尖顿住了: 【虽然激进,但振聋发聩。已打印分发给教研组研读。另,这网络上当真是卧虎藏龙。】 顾屿嘴角微勾,迅速锁上手机屏幕,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这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网民的认同,那是虚荣;他要的是在行业内埋下一颗种子,顺便给李正国这帮人打一针强心剂。 他走出房间,坐到餐桌前。 “赶紧吃,吃完去复习。” 顾妈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端上桌,瞪了他一眼, “下周就半期考了,这次要是考不进年级前五十,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妈,稳的。” 顾屿一口喝干稀饭,拿起书包, “我去图书馆复习了。” “带把伞!预报有雨!” “好嘞!” 顾屿关上门,那副乖巧高中生的面孔瞬间消失。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九点整。 好戏开场。 …… 香格里拉大酒店,行政会议室。 气氛严肃得像是在进行军火交易。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一侧,坐着七八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他们有的穿着格子衬衫,有的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还有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长期在实验室里修仙的主儿。 这就是李正国从鹏城连夜摇来的人。 李正国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 而林溪则一身职业装,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记本已经摊开,笔尖悬停。 门被推开。 顾屿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纯白的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如果不看那双深邃得过分的眼睛,他就像是个误入高端商务局的送餐小弟。 “顾先生!” 李正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声响。 那七八个技术男愣了一下,也稀稀拉拉地跟着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怀疑。 这就是李总口中那个“高瞻远瞩”、“算无遗策”的幕后大老板? 这特么还没我儿子大吧? “都坐,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顾屿随手拉开主位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直接进正题。” 顾屿环视一圈,目光在那几个技术骨干身上扫过。 “李总,介绍一下?” “哎,好!” 李正国指着左手边一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张志强,老张,以前在比亚迪负责电池BMS系统的,是个狠人。” “这位是刘波,搞电源管理的……” 李正国一圈介绍下来,顾屿频频点头。 这配置,做个充电宝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各位的情况,李总路上都跟我说了。” 顾屿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把各位从鹏城那个花花世界忽悠到锦城来,只为了做个充电宝,是不是觉得挺委屈?” 没人说话,但几个人的表情明显写着“确实”。 “委屈就对了。” 顾屿笑了笑,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昨晚画好的草图,滑到桌子中央。 “充电宝只是个壳子。我要你们做的,是把18650电芯的安全性、转化率,还有电源管理的逻辑,给我摸透、吃透!” “现在的市面上,能买到的充电宝都是些什么垃圾?充一次就发烫,用半年就鼓包。我要的产品,是对标苹果工艺的工业品,不是华强北的地摊货!” 顾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那股子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只要这款产品做成了,赚到的钱,全部投入研发。下一代产品,我们做储能;再下一代,我们切入动力电池包。” “各位,我们不是在做小买卖。” 顾屿指了指天花板, “我们是在为下一个时代磨刀。” 那个叫张志强的技术大拿,眼睛亮了。 他是搞技术的,听得懂什么是画饼,什么是真战略。 顾屿这几句话,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从小切口进入,以此养战,最终图谋大局。 这路子,野,但是稳! “顾总,技术上没问题。” 张志强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只要钱到位,设备到位,三个月内,我能拿出样机。” “好。” 顾屿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李正国。 “李总,谈谈钱吧。” 李正国精神一振,正襟危坐: “顾先生,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家新公司,我出资两千万,占股40%。技术团队以技术入股,作价……20%。剩下的40%,归您。” 这是李正国深思熟虑后的方案。 他出钱出力,但他知道,没有顾屿的脑子,这钱就是废纸。 给顾屿40%,是把这尊大佛绑在战车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顾屿。 40%的干股,一分钱不出,坐拥几百万的资产,这在商业圈里绝对是顶级的待遇。 “不行。” 顾屿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李正国心里一咯噔: “嫌少?那……顾先生您说个数?” “多了。” 顾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啊?”李正国懵了。 “李总,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顾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按在桌上。 “这是我个人的私房钱,里面有三百万。这钱我不走回响科技的账,是我个人的投资。” 顾屿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冷静: “李总,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建议,新公司的总股本分为两部分。第一,技术团队以技术入股,占20%,这是大家拼命的本钱,雷打不动。” “剩下的80%,是咱们的现金股。你出资两千万,我出这三百万,总共两千三百万,对应公司这80%的股份。这样算下来,公司投后估值大概两千八百七十五万。”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抓住后,才抛出了最终方案。 “在这个基础上,股份再做分配:李总,你用你的两千万,拿走公司51%的控股权。你来当这个家,负这个责。” “我,用这三百万,拿剩下的29%。” 李正国彻底傻眼了。 甚至连旁边一直淡定的林溪,笔尖都顿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老板。 这年头,还有嫌股份多,主动往外推的? 而且,这算的是什么账?两千万只拿51%,他这三百万居然能拿29%?这完全不成比例!但诡异的是,对方还主动掏出了真金白银? “顾先生,这……这不合适吧?” 李正国急了, “这主意是您出的,方向是您定的,您拿大头是应该的啊!再说了,您只拿29%,这公司以后谁说了算?” “当然是你说了算。” 顾屿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李总,你也看到了,我还是个高中生。周一到周五要上课,偶尔还要泡妞谈恋爱什么的,哪有空管公司?” “我要是拿了控股权,以后大事小情都得找我签字,那我还考不考大学了?”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技术大拿面面相觑,表情精彩纷呈。 这个理由……简直无敌。 李正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而且,” 顾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总,只有你拿了大头,这公司才是你的亲儿子。你才会为了那一分钱的利润去跟供应商拍桌子,才会为了一个渠道去喝到胃出血。” “我要是拿了大头,你充其量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人心隔肚皮,我不想以后因为分赃不均闹得不愉快。” 顾屿身体前倾,盯着李正国的眼睛。 “我要的不是这家公司的控制权,我要的是这艘船能开起来,能开得快,开得稳。” “至于赚多少钱……” 顾屿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狂, “那只是个数字。” 李正国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和试探,彻底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格局? 这是把人性算到了骨子里! 顾屿不仅不要权,还主动掏钱,把自己和公司的利益彻底捆绑,同时把最大的蛋糕和责任都推给了李正国。 这哪里是高中生,这简直就是千年的狐狸精转世! “顾先生……” 李正国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只要我李正国还在,这家公司,绝不会让您亏一分钱!” “行了,煽情的话留着庆功宴上说。” 顾屿摆了摆手,看向林溪。 “拟合同吧。” ------------ 第71章 摊牌了,我不装了!接下来,我要改变世界!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那张银行卡砸得一片死寂。 李正国死死盯着那张卡,喉结疯狂滚动,仿佛在吞咽一块滚烫的烙铁——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士为知己死! 他在商海浮沉半生,见惯了为了一个点的股份争得头破血流的亲兄弟,却从未见过有人把到了嘴边的肥肉,硬生生往外推的。 这哪里是高中生? 这分明是把人性放在火上烤,烤出了油,还撒了把孜然! “行了,李总。”顾屿看着李正国那副感动得快要以身相许的表情,浑身起鸡皮疙瘩,指关节在桌上敲了敲,“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性取向很正常。赶紧签,签完还有正事。” 林溪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拉满。 她一句废话没问,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便携式打印机。伴随着滋滋的打印声,一份修改后的股权协议很快摆在了众人面前。 签字,按手印。 红色的印泥按下去的那一刻,在场的七八个技术宅男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是对未来的期许,更是对眼前这个年轻到过分的老板的彻底认可。 “公司注册需要个名字。”林溪收好合同,推了推眼镜,看向顾屿,“老板,还是叫‘回响’吗?” “不。” 顾屿摇了摇头,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锦城灰蒙蒙的天空。 “回响是做游戏的,那是赚快钱的生意,要的是热闹,是回音。但这家公司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张志强那帮技术骨干,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们要做的,是能源,是硬件,是改变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东西。这种东西,往往起源于微末,却能燎原。” 李正国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燎原科技?” 顾屿嘴角抽了抽:“李总,你这名字……有点像卖化肥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就叫‘星火’吧。” 顾屿淡淡地说道, “星火科技。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星火……” 张志强咀嚼着这两个字,眼里的光更亮了, “好名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顾总,这名字有劲儿!” 名字定下,接下来就是最现实的问题——窝在哪儿? 李正国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锦城市地图,铺在桌面上,手指在城南那片正在疯狂建设的区域重重一点。 “顾先生,我昨天看了几个地方。高新南区,天府软件园。那是锦城以后重点发展的核心区,政策好,免税,而且写字楼气派!咱虽然是初创公司,但门面不能输,我已经看好了一层写字楼,租金虽然贵点,但……” “不去。” 顾屿看都没看那个位置一眼,直接否决。 李正国愣住了: “啊?为什么?那边可是有很多大公司……” “李总,我们是做硬件研发的,不是做PPT骗融资的。”顾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略过繁华的城南,一路向北,最后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是城东,靠近二环路的一个老旧区域。 “这里。”顾屿的手指重重一点。 李正国凑过去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建设路?沙河?顾先生,那一片全是老国企的家属院和废弃厂房,乱糟糟的,连个像样的写字楼都没有。咱把公司开在那儿,招人都费劲啊!” 林溪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知道那边的情况。那是锦城的老工业基地,虽然烟火气重,但充满了陈旧和衰败的气息,跟“高科技”三个字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顾屿笑了。 他当然知道那里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 但他更知道,十年后那里会变成什么样。 那里会成为锦城的“东郊记忆”,文创与科技的结合体,地价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更重要的是—— “李总,你看这里是什么?”顾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 “电子科技大学,沙河校区。”李正国念出了地图上的标识。 “这就对了。” 顾屿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搞硬件,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那些能动手焊板子、能熬夜写代码的年轻工程师!” “把公司开在CBD,你是想招那些每天穿着西装喝咖啡的白领,还是想招那些穿着拖鞋就能跑来实验室调试设备的极客?” 顾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在沙河,我们守着电子科大这个巨大的人才库。那里有无数廉价又好用的实习生,有全中国最好的微电子专业教授。我们甚至可以跟学校合作搞联合实验室,设备都不用自己买全!” “而且……”顾屿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边的老厂房,层高六米,空间巨大,租金只有写字楼的十分之一。我们完全可以把它改造成那种硅谷风格的LOft办公室。既省钱,又逼格满满,这才是搞技术该有的范儿。” 李正国直接听傻了。 硅谷风格?LOft? 虽然他不太懂这些时髦词,但“租金只有十分之一”和“守着人才库”这两点,直接击穿了他的防线。 这也太务实了!这就是企业家的格局吗?不追求虚荣的门面,只看重核心的效率! “高!实在是高!”李正国一拍大腿,满脸佩服,“顾先生,我悟了!我彻底悟了!我以前总想着把门面搞得光鲜亮丽,格局,还是格局小了啊!行,就听您的,咱们去沙河,找个破厂房,把它改成那个什么……罗浮特!” 顾屿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 第一,那里离七中坐公交车只要二十分钟,方便他放学后溜过去开会。如果去高新南区,光路上就得堵一个小时,他还考个屁的大学。 第二,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带的一家老红砖厂马上就要改制出售,现在入手,哪怕以后公司倒闭了,光靠那块地皮的拆迁款,都能让李正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这些理由是绝对不能说的。 顾屿转头看向李正国。 “李总,方向我定了,接下来的执行就看你了。” 他敲了敲地图上的那个圈,“就在电子科大南门附近,找那种独门独院的老厂房或者大仓库。要快,最好下周就能把牌子挂上去。” 李正国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个领到军令的将军,精神抖擞:“顾先生放心!我手下有专门干这个的团队,下午就让他们撒出去找!保证给您找出最合适的地方!” “还有,”顾屿的目光从张志强他们身上扫过,又落回到李正国脸上,“人既然来了,就别住酒店了。安家才能安心。你安排人给他们每人租一套两居室,算公司福利。离公司近点,方便他们……嗯,加班。” 李正国一听,当即大手一挥,对着张志强等人豪爽地笑道: “听见没?顾先生心疼咱们技术专家呢!这事交给我,保证把大家安顿得舒舒服服!” 张志强等人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老板不仅给股份,还管住,而且是为了方便加班! 这是什么?这是福报啊! “好了,地盘的事定下了。” 顾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上午十点半。 距离他回家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股属于少年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冽。 “硬件有了,地盘有了,人也有了。” 顾屿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战鼓的序章。 “接下来,我们聊聊产品。” ------------ 第72章 霸总训完话,扭头就跑:妈,我赶着回家考试! 会议室里,顾屿的话音落地,四周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产品?” 张志强推了推鼻梁上厚得像瓶底的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往桌上一搁。 “咚”的一声闷响,听着就结实。 “顾总,这东西其实没啥技术含量。两节18650电池,加个升压板,再弄个公模塑料壳子一扣,齐活。华强北现在的方案成熟得像煮泡面,成本能压到三十块以内。咱们卖个六十九、七十九,走量绝对没问题。” 旁边几个工程师跟着点头,一脸“这题我会”的表情。 在他们的认知里,充电宝就是个“大号干电池”。 这就好比卖插线板,能通电、不漏电就行,还要什么自行车? 顾屿看着桌上那个充满廉价塑料感、仿佛刚从两元店进货回来的“板砖”,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把它往远推了推。 “老张,如果我要做的只是这种工业垃圾,那我花大价钱把你们从鹏城请来干嘛?扶贫吗?” 张志强一愣: “那您的意思是……” 顾屿没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台崭新的iPhOne 4S,轻轻放在桌面上。 玻璃背板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不锈钢中框泛着冷冽的高级灰。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质感’。” 顾屿的手指在iPhOne屏幕上滑过,语气玩味: “你们觉得,一个愿意花五千块买这玩意儿的人,会愿意拿一根数据线,拴着一块随时可能爆炸、丑得像砖头的塑料疙瘩吗?” 那是法拉利后面挂个架子车——跌份儿!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拔开马克笔盖。 唰唰唰。 几笔线条,勾勒出一个修长的长方体。 “我们要做的第一款产品,代号‘星火一号’。” 顾屿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气场全开。 “第一,把那些多余的棱角全给我磨平。我要全金属一体化机身,材质必须用阳极氧化铝,手感要对标MaCBOOk。冬天摸起来是凉的,夏天摸起来是滑的,懂吗?” 张志强倒吸一口凉气: “顾总,上CNC数控机床?那可是烧钱的玩意儿,成本……” “第二,”顾屿直接无视了他的肉疼,继续在白板上画, “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转接头。什么诺基亚圆孔、摩托罗拉扁口,统统扔进垃圾堆。只保留一个USB输出,一个MiCrO-USB输入。我要的是极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屿手中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白板上,发出“笃”的一声。 “安全性。” “现在的充电宝为什么被叫‘手雷’?因为全是三无产品!我要你们给每一块电池都加上BMS系统,过充、过放、短路、温控,一项都不能少!” “电芯,别给我省钱。国产货现在良品率还差点意思,第一批产品,全部采购松下或者三洋的原装进口电芯。哪怕贵一倍,我也要保证它的能量密度和稳定性是行业天花板。” 会议室里彻底炸锅了。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全金属机身?进口电芯?车规级保护电路? “顾……顾总。” 张志强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您这配置,是照着做手机的标准在做啊!这一套下来,BOM成本至少得一百五往上!咱们如果卖两百,那是做慈善;如果卖三百……谁会花三百块买个充电宝啊?” 2011年,三百块,那是很多人半个月的伙食费。 李正国也有些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先生,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那啥……咱们要不先搞个简单的试试水?” “不。” 顾屿把马克笔盖帽,随手抛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李总,你要记住。在消费电子领域,第一印象决定生死。如果我们第一款产品是廉价货,那星火科技以后就永远贴着‘低端’的标签,再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 “至于价格……”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定价299。” “嫌贵?那是你们不懂人性。” 顾屿冷笑一声, “对于一个花了五千块买iPhOne的人来说,299买一个能完美匹配他手机逼格、而且绝对安全、拿出去倍儿有面子的‘能量伴侣’,便宜得简直像白送!” “我们要卖的不是电池,是安全感,是审美,是阶级认同!” 张志强张大了嘴巴,脑瓜子嗡嗡的。 他搞了一辈子硬件,从来都是在算毫安时、算转化率、算成本。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硬件还可以这么做。 还可以……这么卖? 这不就是明抢吗?哦不对,这叫品牌溢价。 “当然,” 顾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柔和下来, “我也知道,全用进口件不是长久之计。那是给洋人送钱。” 他看着张志强,眼神变得深邃且真诚。 “老张,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 “第一阶段,我们要生存,要立牌坊,所以我们用最好的料,哪怕是堆料,也要把口碑堆出来。这时候,我们是高级组装厂,不丢人。” “但第二阶段……” 顾屿指了指张志强的心口, “我要你们在组装的过程中,去拆解、去研究、去逆向工程。搞清楚为什么松下的电芯比我们好?为什么德州仪器的芯片发热更低?” “我要你们在一年内,带着钱和订单,去扶持国内的供应链。去告诉那些国产电芯厂,只要能达到我的标准,星火科技就是他们最大的客户!” “我们要用洋人的零件赚来的钱,去养我们自己的技术,去孵化我们自己的产业链。直到有一天,我们可以骄傲地在产品上印上——Made in China,DeSigned by Starfire。” “这,才是星火科技存在的意义。” 轰! 张志强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心,突然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是在为国铸剑啊! “顾总!” 张志强猛地站直了身体,眼圈泛红,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要是拿不出样机,我老张提头来见!” “我也表个态!” 旁边搞电源管理的刘波也激动地跳了起来, “BMS系统交给我,我保证把转化率做到90%以上,少一个点,我把芯片生吞了!” “好!” 李正国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特么才叫团队!这特么才叫创业! 跟着顾先生干,哪怕是卖红薯,也能卖出造航天飞机的气势来! “行了,都坐下,别搞得跟传销誓师大会似的。” 顾屿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十一点半。 糟了,再不回家吃饭,老妈又要念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他拿起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还处于热血沸腾状态的李正国说道: “对了李总,我最近要专心复习,公司日常的执行就全权交给你了,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别找我。” 李正国一愣: “啊?顾先生您是要去闭关修炼?还是去考察什么新赛道?” 在他看来,顾屿这种商业奇才,肯定是要去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顾屿把书包甩到背上,叹了口气,脸上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高中生的苦大仇深。 “考察个屁。” 顾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马上半期考试。” “我要是考砸了,我妈能把咱们公司给拆了。” 说完,他拉开门,扬长而去。 只留下会议室里的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半晌,张志强才呆呆地转过头,看着李正国,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李总……咱们老板,还在读书?” 李正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神仙下凡历劫,总得有个凡人的身份不是?哪怕是玉皇大帝,回家估计也得怕王母娘娘唠叨。” ------------ 第73章 高冷校花脸红了:末日那天我想和你过!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考生注意掌握时间,涂好答题卡。” 监考老师的声音不论听多少次,都带着一股毫无波澜的压迫感。 顾屿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神之宝座”上,指尖的2B铅笔转出了残影,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面前那张惨白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正瞪着大眼看他。 那个椭圆,仿佛在对他进行无情的嘲讽。 顾屿觉得这就很离谱。 就在昨天,他还在香格里拉的行政套房里指点江山,给一群行业顶尖的工程师上了一课关于“极致审美”和“工业美学”的哲学课,顺手还拒绝了千万级别的控股权。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乔布斯附体,是掌握雷电的商业教父。 而现在? 他只是个被“设直线$y=kX+m$与椭圆交于A、B两点”难住的高二文科生。 重生自带的“认知升维”确实是外挂,但这玩意儿它不包教包会具体的公式啊! 这感觉就像是你手里握着核弹发射密码,结果发现发射按钮需要用微积分才能解开。 “毁灭吧,赶紧的。” 顾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果断放弃了最后那几分的挣扎,转头去检查前面的选择题。 比起能不能算出那个该死的离心率,他更担心这次要是考砸了,老妈会不会真把他的MaCBOOk给没收了,顺便把刚起步的“星火科技”扼杀在摇篮里。 这要是让身家亿万的李正国知道,他视若神明的“顾先生”正因为怕被叫家长而瑟瑟发抖,估计那位大佬能当场心梗,速效救心丸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叮铃铃——” 铃声响起,全场起立。 收卷时的纸张摩擦声,简直是学生时代最悦耳的交响乐。 顾屿把试卷往桌上一拍,长出了一口浊气,感觉比连轴转着写了三天代码还累,CPU都快烧干了。 走出考场,走廊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哀嚎。 “那道数列题选C还是D啊?我算的根号二!” “完了完了,我立体几何辅助线画歪了,心态崩了!” 顾屿穿过嘈杂的人群,正准备去小卖部搞瓶冰阔落续命,一个清瘦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苏念。 她今天没穿臃肿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本来就清冷的脸蛋愈发白皙,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只是此刻,这块“玉”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纠结,手指在身后绞得发白。 “考得怎么样?”她声音不大,差点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还行吧。”顾屿耸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除了最后一道题想跟我同归于尽,其他的都在掌控之中。” 苏念没像往常那样怼他“油嘴滑舌”,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能开出花来。 “那个……” “有事?”顾屿挑眉。 这丫头平时说话跟机关枪似的,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苏念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跨年夜,你有空吗?” 顾屿愣了一下。 跨年? 他大脑飞速运转,检索了一下日历。现在是十二月中旬,马上就要跨年了。 “怎么?想约我?” 顾屿嘴角一咧,那副欠揍的模样瞬间上线, “苏大学霸,这可是早恋的高危信号啊,赵阎王知道了会哭晕在厕所的。” “少贫嘴。” 苏念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透了,“你就说有没有空。” “有倒是有。”顾屿收起玩笑,眼神玩味, “不过,为什么突然想跨年?你不是最讨厌人挤人吗?” 以前的苏念,每逢节假日都是宅在家里刷题,对那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倒计时的行为,评价通常只有两个字:无聊。 苏念沉默了两秒,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顾屿,你信玛雅预言吗?” “哈?” 顾屿一头雾水,这话题跳跃度是不是太大了? “2012年。” 苏念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说,那是世界末日。太阳落下去,就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顾屿定定地看着她。 2011年年底,关于“2012世界末日”的流言确实传得满天飞。好莱坞那部灾难大片更是把恐慌推向了高潮,网上全是卖“诺亚方舟船票”的段子。 但他没想到,一向理智得像台精密计算机的苏念,居然也会信这个? 或者说,她不是信了。 她只是在找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放下矜持,放下骄傲,去和某人待在一起的借口。 “如果……” 苏念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呐, “我是说如果,那天真的是最后一天。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做卷子。” 她抬眸看着顾屿,眼神清澈得让人心颤。 “我想做点……不留遗憾的事。”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屿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上一世,他在自卑中错过了她,让她一个人去了大洋彼岸,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这一世,她站在自己面前,用一种笨拙却勇敢的方式,向他发出了邀请。 世界末日? 顾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时光长河的笃定和温柔。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 2012不是终点。 恰恰相反,那是起跑线。 那一年,微信将会迎来爆发式增长,彻底改变中国人的社交方式; 那一年,字节跳动将在锦城的一个民房里悄然成立,今日头条即将横空出世; 那一年,滴滴会在北京的雪夜里艰难破冰; 那一年,4G牌照即将发放,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将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旧时代的恐龙。 那是无数巨头崛起的元年。 也是他顾屿,真正开始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烙印的黄金时代。 但这并不妨碍他配合演出。 “行啊。” 顾屿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苏念,距离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既然是世界末日,那咱们就得搞点仪式感。” 苏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像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既然都要末日了,那不得搞点仪式感?”顾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意,“到时候,我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苏念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保密。”顾屿竖起食指在唇边晃了晃,神秘一笑,“反正绝对是你没见过的,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里好像藏着光,那种自信和从容,让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好。” 苏念忽然展颜一笑。 那一笑,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走廊里路过的几个男生都看呆了,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那我也给你准备个礼物。”苏念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傲娇的小模样,“你也别问是什么,反正……肯定比你的贵重!” “哟,这也要卷?”顾屿乐了,“行,那我就等着苏大小姐的‘贵重’大礼。” “你就等着吧!” 苏念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空气里似乎都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跑到楼梯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冲顾屿喊了一声: “顾屿!要是那天太阳照常升起怎么办?” 顾屿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回应: “那就说明,老天爷都觉得咱们的故事还没讲完!咱们得继续祸害这个世界几十年!” 苏念噗嗤一声笑了,转身消失在楼梯转角。 顾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看向窗外。 深秋的锦城,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但在顾屿眼里,那厚重的云层后面,正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雷暴。 “世界末日么……” 他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手机。 震动传来,一条来自李正国的短信静静躺在屏幕上: 【顾先生,沙河那边的厂房谈下来了。另外,张工说,第一块‘星火一号’的工程样机,大概能在元旦前弄出来。】 顾屿嘴角微勾,回复了两个字:【稳住。】 2012。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恐慌的终点。 但对于拥有“星火”和“回响”的他来说。 好戏,才刚刚开场。 ------------ 第74章 高中生老板的周末,秘密行动开始!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 按理说,这个点儿老妈张慧应该正对着账本,一边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一边吐槽菜市场的葱价又涨了两毛,顺带还要念叨两句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考了多少分,以此来鞭策一下自家这头“懒驴”。 但今天,情况不对。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还在滋滋冒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甚至还供着一条清蒸鲈鱼。 这可是过年才有的顶级待遇! 顾屿夹了一筷子空心菜,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老爹顾建国。 老顾同志正端着二两小酒,眯着眼,一脸“朕心甚慰”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开口训话的意思。 这氛围,太像“断头饭”了。 “妈。” 顾屿放下筷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闯祸了?” 按照他对老妈的了解,这种反常的温柔背后,通常藏着一场狂风暴雨。 难道是自己偷偷改志愿选文科的事儿,后劲儿还没过? “瞎说什么呢!” 张慧把那盆红烧肉往顾屿面前推了推,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多吃点肉!看你这两天考试累的,脸都尖成什么样了,妈看着心疼。” 顾屿摸了摸自己并没有变尖、甚至因为最近伙食太好有点圆润的下巴,心里更虚了。 “是不是老师打电话告状了?” 顾屿决定主动坦白从宽, “这次数学确实有点变态,最后那个椭圆题我……” “提什么考试!” 顾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建国打断了。老顾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 “吃饭就吃饭,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扫兴!” 张慧白了丈夫一眼,转头看向顾屿,眼神慈祥得让顾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儿子,妈跟你说个事。” 来了! 顾屿正襟危坐,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张慧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掌握着顾家经济命脉的记账本。 “上个月,咱们店里的流水……” 张慧故意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在顾屿眼前晃了晃,“翻了三倍!”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看来自己那个“快递引流+社群预售”的路子,见效比想象中还要快。流量变现,果然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那敢情好啊。”顾屿松了口气,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妈,您这是摇身一变成富婆了啊,以后我能不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全指望您了。” “去你的,没个正形!” 张慧笑骂了一句,但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显然这话很受用, “妈跟你爸商量过了。这主意是你出的,店里生意好,你也有一份功劳。再加上这次半期考试你也辛苦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大手一挥: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顾屿嚼着红烧肉的动作停住了。 奖励?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考全班前五,奖励也就是一顿肯德基,还得是周二半价桶,多点一份薯条都要被念叨半天。 “真的?”顾屿挑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顾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显然是喝高兴了,脸红脖子粗的。 顾屿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 “那……给我买双新球鞋?耐克的,我看中一双,五百多。” “五百?” 张慧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那个勤俭持家的张慧女士,五百块钱对她来说确实有点…… “你也太小看你妈了!” 张慧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豪气干云,颇有一种暴发户的气质, “五百块钱的鞋能穿吗?不硌脚吗?要买就买好的!咱们家现在不差这点钱!” “咳咳……” 顾屿差点被红烧肉噎死。 这剧本不对啊! 这还是那个为了两毛钱葱跟菜贩子讲价半小时、能把对方讲到怀疑人生的张慧女士吗? “妈,你别吓我。” 顾屿咽了口唾沫, “咱们家是不是拆迁了?” “拆什么迁!想得美!” 张慧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既然要奖励,就来个像样的。你现在也是大孩子了,有些东西该置办就得置办,别让人看扁了。” 顾屿看着老妈那副努力装作“不差钱”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父母。 哪怕手里只有十块钱,也恨不得把九块九都花在他身上。 上一世,他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一世,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能看到他们这样底气十足地开怀大笑,也值了。 他放下碗筷,收起了嬉皮笑脸。 “妈,爸。” 顾屿认真地看着二老, “其实,我还真有个想要的东西。” “说!” 顾建国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我想买台电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张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建国。 在这个年代的家长眼里,电脑约等于游戏机,约等于网瘾少年,约等于毁掉的前程,简直就是洪水猛兽。 “你要电脑干什么?” 张慧的声音沉了几分,警惕性瞬间拉满, “学校不是有微机课吗?” “查资料。” 顾屿面不改色,早就想好了说辞, “文科很多东西书本上没有,得上网看时事新闻,看专家的分析,这叫拓宽视野。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我想学点编程。” “编程?”顾建国皱眉,“那不是理科生搞的东西吗?” “技多不压身嘛。” 顾屿笑了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仿佛那里有一排隐形的键盘, “爸,以后是互联网的时代,不懂电脑就是文盲。再说了,我也不要好的,配置低点就行,能打字、能上网就够了。三千块钱以内,绝对不超支。” 其实,他想买电脑的理由很简单。 苏念那台苹果笔记本,已经在手里留太久了。 那是苏念的私人电脑,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小女生的秘密日记或者自拍。 虽然他很有职业操守地从来不乱翻,但总拿着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每次在家用那台电脑,都得跟做贼似的锁着门,生怕被老妈撞见解释不清。 “儿子,你哪来的这么贵的电脑?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他需要一台属于自己的、能摆在明面上的电脑。 哪怕是一台配置垃圾的台式机,只要能连上那根网线,对他来说,就是通往世界的钥匙,是他在这个时代大杀四方的“AK47”。 至于配置? 呵,作为一个上辈子敲了十年代码的老狗,给他个记事本他都能写出花来。 那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像流水一样在屏幕上生成的快感,确实有点久违了。 张慧还在犹豫,毕竟三千块也不是小数目。 顾建国却突然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买!” 老顾同志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脸红脖子粗地说道, “儿子想学本事,那是好事!隔壁老王家那小子,不也是天天玩电脑,最后考上重点大学了吗?咱们儿子又不比别人笨!买!” “可是……” 张慧还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可是。” 顾建国摆摆手,拿出了当家人的威严, “钱赚来就是花的。明天周末,让你妈给你拿钱,你自己去电脑城挑,别省着!” 张慧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儿子,最终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叠带着体温的、红彤彤的钞票,数了三十张,拍在顾屿面前。 “省着点花,剩下的记得找零回来!” 顾屿看着那叠钞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得令!谢谢妈,谢谢爸!老板大气!” …… 第二天,周六。 锦城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湿冷的空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街上行人都缩着脖子。 大部分高中生这时候还在被窝里赖床,或者正顶着鸡窝头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去补习班。 顾屿已经站在了小区门口。 他没穿校服,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高中生,倒像个刚入职场、准备去纳斯达克敲钟的年轻新贵。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e6无声无息地滑到他面前,停得稳稳当当。 车窗降下,露出林溪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看起来颇有几分度假归来的慵懒女王范儿。 “老板,早啊。” 林溪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打趣道, “这大周末的,您不补个觉?这可不像高中生的作息。” 顾屿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补什么觉?别忘了咱们公司的规矩。” 顾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刚才在父母面前的乖巧? “周一到周五是给学校的,周六周日才是给公司的。怎么,这几天带薪休假休傻了,忘了今天是咱们法定的‘工作日’?” 林溪被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确实,按照这位小老板定下的奇葩规定。 周六周日全员上班,周一二才是休息日。 这几天趁着顾屿忙着考试,公司上下倒是实打实地放了个羊。 “行行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林溪发动了车子,仪表盘上的蓝光微微闪烁,充满科技感。 “不过说真的,这几天大家休息得都挺好,电算是充满了,一个个都嗷嗷叫着要干大事呢。” “玩得开心就行。” 顾屿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锐利。 那股属于高中生的青涩感荡然无存,仿佛一头沉睡的狮子睁开了眼。 “既然电充满了,那就该干正事了。” “走吧,去公司。” 林溪没再多话,一脚电门踩下。 白色的SUV像离弦的箭一般汇入车流,朝着沙河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 第75章 一天二十万!这游戏赚疯了! 金牛万达,B座1208。 周六上午十点。 厚重的窗帘把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办公室里昏暗得像个网吧,只有显示器幽蓝的光打在人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红牛的酸甜味、速溶咖啡的焦苦味,还有那种几台电脑全速运转散发出的焦热气息。 这是互联网创业公司特有的味道。 通俗点说,这是金钱烧焦的味道。 顾屿推门进来的时候,张伟整张脸几乎贴在了显示器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疯了……这特么绝对是疯了……” 看见顾屿,张伟猛地弹起来,屁股底下的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差点没翻过去。 “老板!您快看!” 张伟指着屏幕的手指头都在哆嗦,跟触电了似的。 顾屿走过去,把书包往旁边空桌上一扔,顺手接过林溪递来的温水,淡定得像是个来视察的老干部。 屏幕上是GOOgle AdMOb的后台界面。 一条绿色的曲线,正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笔直地刺破了坐标轴的顶端,像极了心电图里心跳爆表的那一刻。 “这是昨晚的数据?”顾屿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截止到今早九点。” 林溪站在旁边,把手里的报表递过去。虽然她极力保持职业素养,但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还是出卖了她,“日活跃用户突破一百万,单日广告展示次数超过五千万次。”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狂跳的心脏。 “昨日单日营收,三万二千美金。”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机箱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数钱。 三万二千美金。 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二十万人民币。 一天,二十万。 在这个锦城房价还在七八千徘徊的2011年,这意味着他们只要睁开眼呼吸一天,就能赚出一套房的首付。 而这一切,仅仅靠一个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弱智的“点黑块”游戏。 张伟吞了口唾沫,看着顾屿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哪是看老板啊,简直是在看活财神!恨不得当场跪下磕一个。 之前顾屿说“带薪休假”、“三倍工资”,大家心里其实都在打鼓,觉得这富二代是在拿钱打水漂。 现在? 别说周六周日上班,老板就算让他住在公司打地铺,他也得感恩戴德地喊一声“谢主隆恩”! “才二十万?” 顾屿扫了一眼报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很不满意,“转化率有点低,广告填充率也不够,国外的渠道还没完全铺开。” 张伟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 才?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一天一套房,您还嫌少? “行了,把下巴收一收。” 顾屿放下水杯,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这只是基操,勿六。等下周版本更新,加入排行榜和社交分享功能,数据还能翻一番。” 说完,他没理会石化的众人,转身看向角落里的一张长桌。 那里现在就是个“豪华坟场”。 iPhOne 4S,三星GalaXy S2,HTC G14,诺基亚N9……市面上能买到的旗舰手机,像废铁一样堆成一座小山,拆下来的零件散落一地。 罗文正埋头在这一堆“电子尸体”里,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旁边架着一台索尼微单,镜头正对着案发现场。 “罗工。” 顾屿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罗文头都没抬,正专心致志地把一台崭新的三星S2大卸八块,动作粗暴又精准。 “这三星的胶水用得真烂。” 罗文一边暴力撬开后盖,一边吐槽, “为了做薄,散热贴纸贴得跟狗皮膏药一样,这机器玩游戏超过半小时绝对烫手,能当暖手宝用。” “这就对了。” 顾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随手拿起那块被拆下来的电池掂了掂,“我要的就是这个。” 罗文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宅特有的执拗和迷茫。 “老板,你真让我拍这个?” 他指了指镜头, “这可是三星当家的旗舰机皇,我要是把这些缺陷都抖搂出去,咱们会不会被公关部寄刀片?” “寄刀片?” 顾屿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一股子少年人不该有的狠劲, “他们得先排队。” 他拿起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 “罗工,你记住。” “现在市面上的评测,全是拿了钱办事的软文。满屏都是‘手感温润如玉’、‘屏幕色彩艳丽’这种正确的废话。” “用户想看的不是这些。” 顾屿身体前倾,盯着罗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用户想知道,这玩意儿花了老子两个月工资买回去,会不会卡?会不会烫?掉在地上会不会碎?电池能不能撑过一天?” “我要你做一个‘法医’。” “不管它是苹果还是三星,到了你的手术台上,就是一具尸体。” “只有死掉的产品,才不会说谎。” 罗文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光芒顾屿很熟悉,那是技术宅在面对绝对真理时的狂热,是被压抑许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兴奋。 “懂了。” 罗文扔下螺丝刀,指着那台HTC G14,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这台机器的屏幕贴合工艺有问题,进灰是迟早的事。还有这个后盖设计,为了信号牺牲了结构强度,摔一下必裂。” “那就骂。” 顾屿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怎么难听怎么骂。用数据骂,用拆解图骂,用示波器和温枪骂。” “我要让所有看视频的人都觉得,只有在‘共振’这里,才能看到真相。” “另外。” 顾屿转头看向正在做记录的林溪, “给罗工配两个助理,一个负责打光,一个负责剪辑。告诉剪辑师,风格要快,要狠,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转场,就要那种刀刀见血的硬核感。” “明白。” 林溪笔尖飞快,眼里也闪着光。 安排完罗文,顾屿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周晨。 这位前外企的高级数据分析师,此刻正对着满屏的代码发呆,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卡住了?” 顾屿走到他身后。 “顾总。” 周晨回过神,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一脸便秘的表情, “您说的这个‘推荐模型’,逻辑上我能理解。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只是个做小游戏的公司,收集用户的点击数据、停留时长、设备型号……这些垃圾数据有什么用?拿来优化游戏关卡吗?” 顾屿摇了摇头。 他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拔开马克笔的笔盖,“刺啦”一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周晨,你觉得互联网的本质是什么?” 周晨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连接?” “那是Web 1.0时代的答案。” 顾屿在圈里写下“人”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下“信息”。 “以前,是人找信息。” “我想看新闻,我去门户网站搜;我想玩游戏,我去应用商店下。这就像是去图书馆借书,得自己一本本找。” 顾屿用笔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箭头,指向“信息”。 “但这个效率太低了。” “信息的海洋是无限的,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顾屿把笔锋一转,画了一条反向的箭头,粗暴地从“信息”指向“人”。 “我们要做的,是让信息找人。” 周晨看着那个反向箭头,脑子里仿佛闪过一道惊雷。 “信息……找人?” “对。” 顾屿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词:标签、权重、匹配。 “每一个用户,在你眼里不应该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组‘标签’的集合。” “他用iPhOne还是千元机?他在晚上十点玩游戏还是早上八点?他喜欢点那个又大又红的按钮,还是喜欢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些细微的行为,都在定义他。” 顾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恶魔在低语。 “你是做数据的,你应该明白。” “只要数据量足够大,我们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甚至比他老婆更了解他。” “我们要做的这个APP,不需要搜索框。” “用户打开它,我们就算出他想看什么。” “他喜欢看美女,就给他推美女;他喜欢看时政,就给他推时政;他喜欢看猎奇,就给他推各种离奇的段子。” 顾屿点了点白板,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要把饭,直接喂到用户嘴里。” 周晨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哪里是做APP? 这分明是在搞电子养殖! 把用户当成某种生物,用算法筛选饲料,精准投喂,直到他们对这个APP产生像毒品一样的依赖。 “这……技术难度很大。” 周晨喉咙干涩,声音都有些变调, “需要极强的算法,还需要海量的内容池。” “内容池不用担心。” 顾屿指了指正在暴力拆机的罗文, “‘共振’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内容源。以后,我们会有成千上万个‘罗文’。” “至于算法……” 顾屿看着周晨,目光灼灼,“这就是我把你从外企高薪挖过来的原因。” “我要你先搭建一个最基础的模型。” “不需要太复杂。” “就先用《别踩白方块》的数据来练手。” “给每一个用户打标。” “我要知道,谁是那种输了一把立刻重开的‘急躁型’,谁是那种玩了十分钟就退出的‘理性型’。” “等这个模型跑通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就上马一个APP。” 周晨看着白板上那两个简单的圈和箭头,感觉自己正在推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深渊,也是无尽的金矿。 “我试试。” 周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的迷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高难度数学题时的狂热。 “给我三个月,我能弄个雏形出来。” “一个月。”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 周晨瞪大了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钱管够,人随便招。” 顾屿语速极快, “去挖人,百度、腾讯、阿里,只要是搞算法的,工资翻倍挖过来。实在不行,去电子科大找教授,找天才学生。” “时间不等人。” 顾屿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即将来临的时代巨浪。 2012年快到了。 移动互联网的船票就那么几张,稍微慢一步,就连汤都喝不上。 “行了,大家都停一下。” 顾屿拍了拍手。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拆机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别踩白方块》的数据很漂亮,但这只是开胃菜。” 顾屿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毫不留情地擦掉了刚才画的所有圈和箭头,只留下一片空白。 “既然大家都充满了电,那咱们就聊聊下一个项目。” 他在白板正中央,写下了一串数字。 “它的名字叫——2048。” ------------ 第76章 千万用户不是梦!星辰大海的征途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落地,砸出一地回响。 “2048?” 张伟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数字听着像个门牌号,又或者是什么神秘代码。 “这是什么?” 林溪笔尖一顿,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写满求知欲。 顾屿没解释,径直走到白板前,拔开笔盖,“唰唰”几笔画了个4X4的方格。 “一款比《别踩白方块》逻辑更简单,但毒性强一百倍的游戏。” 他一边说,一边在格子里填上几个“2”和“4”。 “规则就一条:上下左右滑动,相同数字合并翻倍。2变4,4变8,8变16……以此类推。” 顾屿用笔尖点了点格子中心,目光扫向技术头子张伟, “最终目标,就是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合出‘2048’。”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张伟猛地一拍大腿,眼里冒出精光: “卧槽!老板,这逻辑……绝了啊!” 作为资深代码狗,他瞬间get到了核心。 简单、直观,却充满了指数级爆炸的爽感。 “何止是绝。” 顾屿扔掉马克笔,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这玩意儿,沾上就得废寝忘食。” “老板,这活儿好干!”张伟兴奋地搓着手,唾沫星子横飞, “逻辑比《白方块》还简单!前端渲染,加个滑动监听,再套个合并算法……我带俩实习生,三天!不,两天就能给您撸出来!” “我不要你两天。”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张伟一愣:“那……一天?” “我要你一周。” “哈?” 张伟彻底懵了,大脑CPU有点过载, “一周?老板,您这是看不起我的手速?” “手速?我要的不是快,是极致。” 顾屿笑了,笑得像个准备挑刺的魔鬼甲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手感。每一次滑动,每一个方块的撞击、合并,动画必须丝滑到变态。我要让用户感觉自己滑的不是屏幕,而是一块刚出炉的黄油,或者是少女的肌肤。” “第二,音效。别给我用网上下载的免费素材库。去找专业音效师定制!2合成4的声音,和1024合成2048的声音,必须有质的区别。前者是清脆,后者是厚重,是史诗感!” 顾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我要让用户闭着眼,光听声音,都能颅内高潮。” 几个技术宅听得目瞪口呆。 做个小游戏而已,至于吗?还要史诗感?还要颅内高潮? 但随着顾屿的描述,他们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指尖滑动,方块“咻”地归位,数字“砰”地炸裂,那种反馈感…… 嘶——鸡皮疙瘩起来了! “老板,我悟了!” 张伟重重点头,脸涨得通红, “您放心,我这就去折磨音效师!做不到位我提头来见!” “还有。” 顾屿转向一旁的周晨, “这个游戏,是你算法模型的练兵场。” “《别踩白方块》测的是手速,而《2048》测的是脑子和人性。” “用户是喜欢无脑乱滑,还是步步为营?他在哪个数字容易崩溃?他在失败后是秒开下一局,还是愤而卸载?这些数据,比黄金还贵。” 顾屿盯着周晨,一字一顿: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基于这两款游戏的第一版用户画像。我要你通过数据,读懂屏幕后面那个人的心。” 安排完技术,顾屿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这个项目,你来当产品经理。” 林溪一怔,指了指自己: “我?老板,我代码都看不懂……” “不需要你懂代码。”顾屿打断她, “我让你当PM,不是让你画图,是让你去挑刺,去当那个‘恶人’。” “张伟他们是直男思维,只管功能能不能跑通。而你,要站在用户的角度,去吹毛求疵。” “动画不够Q弹?改!音效不够脆?换!配色看着眼晕?调!” 顾屿似笑非笑:“你就当自己是最难伺候的甲方,你的KPI,就是把这帮技术宅折磨到哭。” 林溪看着顾屿,忽然懂了。 老板这是在逼她进化。从行政到财务,现在是产品经理,这是要把她练成六边形战士啊。 “明白。”林溪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眼神犀利起来,“保证让他们哭得很有节奏感。” 角落里的张伟和实习生只觉后颈一凉,仿佛被某种恐怖生物盯上了。 “对了,还有个彩蛋。”顾屿像是突然想起来,又在白板上画了几个连在一起的方块。 “这是一个三消游戏。” 周晨推了推眼镜:“连连看?还是宝石迷阵?” “差不多,但更有毒。”顾屿神秘一笑,“没有时间限制,只有步数限制。我们要用最萌的动物头像,最炫酷的消除特效,还有那句经典的——Unbelievable!” 他描述的,正是几年后统御公交地铁大妈手机屏幕的霸主。 《开心消消乐》。 “这个不急,算是给你们的课后作业。” 顾屿拍了拍手, “等《2048》上线稳定了,三个月内给我出个DEMO。记住,这是我们的核武器。” 说完未来,顾屿把话题拉回现实。 “行了,画饼结束,现在说点实际的——花钱。”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桌上,看向林溪。 “林大管家,报个数。《别踩白方块》这几天的流水,刨去开支,账上还能动多少?” “一百三十七万四千五百。”林溪脱口而出,精确到个位,连账本都不用翻。 “不够。”顾屿摇摇头。 “啊?”正准备欢呼“发财了”的张伟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说,不够烧。”顾屿把卡推到林溪面前, “这里面还有三百万。加起来,四百多万。” “林溪,下午带张伟去办两件事。” “第一,买服务器。别租了,小家子气!直接买!把咱们那个破机房塞满!我要让回响科技的服务器配置,吊打锦城所有创业公司!” “第二,招人。前端、后端、测试、运维……只要是技术大牛,全都要!告诉猎头,薪资比市场价高50%,年终奖六个月起步!一个月内,我要这间办公室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屿双手撑桌,身体前倾,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幼狮,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一百万日活?很多吗?” “那是小打小闹!” “在移动互联网的大浪潮里,这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我们的目标,是千万,是上亿!是让每一个拥有智能手机的人,都装上我们的APP!” “《别踩白方块》是敲门砖,《2048》是迷魂汤。” “而那个三消游戏,将是我们的收割机!它要让全中国的男女老少,心甘情愿把时间、把金钱,统统献祭给‘回响’!” 这番话,像是一针高纯度的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大动脉。 呼吸声变得粗重,原本疲惫的眼神此刻全是野心的火光。 之前,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跟着个富二代做做小游戏,赚点快钱。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猛然惊觉—— 这位年轻的小老板,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什么小池塘。 他要的,是整片星辰大海。 ------------ 第77章 归还电脑竟见家长 下午三点,办公室。 硝烟散去,只剩键盘敲击声还在疯狂输出。 张伟带着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对着屏幕上的代码一顿狂敲,那手速快得能在键盘上弹《野蜂飞舞》。 罗文则蹲在他的“电子坟场”里,拿着电烙铁给一块电路板做微创手术,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弹。 顾屿把那台银白色的 MaCBOOk PrO 装进内胆包,拉链“滋啦”一声拉到底。 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位功勋老将送行。 这台电脑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开荒期,敲出了那篇震动金融圈的《换道超车》,也见证了星火与回响的诞生。 现在,既然老妈赞助的“巨款”台式机已经到位,这台属于苏念的“神器”,也该物归原主了。 “林溪,我先撤了,公司你盯着。” 顾屿把双肩包往背上一甩,随口 交代。 “好的老板。” 林溪头也不抬,手里的红笔在报表上圈圈点点,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架势, “对了,周工刚才发信,说他老婆同意跳槽,下周三入职。” “工资按我说的开,别抠搜,人才无价。” 顾屿挥挥手,推门而出。 走出昏暗的写字楼,深秋的阳光有点刺眼。锦城的银杏叶铺满了人行道,金灿灿的一片,看得人心情大好。 顾屿掏出手机,给备注“同桌”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顾屿:苏老板,小的来归还生产工具了,在家不?】 秒回。 【同桌:在。】 紧接着又弹一条。 【同桌:怎么突然要还?不用了吗?】 顾屿嘴角一勾,手指飞快输入。 【顾屿:咱妈……咳,我妈批了专款,我也算是有产阶级了。在家等着,马上到。】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同桌:哦。】 顾屿甚至能脑补出苏念握着手机,抿着嘴唇,想怼他两句又憋回去的傲娇模样。 啧,可爱。 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望江路。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那个熟悉的豪宅区门口。 “先生,请留步。” 保安小哥礼貌地伸手拦人,目光像X光一样在顾屿那身几十块的卫衣和牛仔裤上扫了一圈,警惕值拉满,“私人住宅区,请问找哪位?” 上次坐苏念的奥迪A6进去,那是VIP待遇;这次步行,直接变成可疑人员了。 顾屿也不恼,笑着掏出手机:“找16栋苏念,我给她打个电话。” 保安一听“16栋”,眼神松动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标准的拦截姿势——不见真佛不放行。 电话拨通。 “喂?我到门口了,被你们家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哥扣下了。” 顾屿语气轻松,“苏老板,出来捞个人?” “等着。” 嘟——电话挂断。 不到五分钟,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尽头。 顾屿眼前一亮。 今天的苏念没穿校服,也没穿那种精致得让人不敢靠近的连衣裙。 一套浅灰色的居家运动服,长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少了平日那种拒人千里的高冷,多了一丝邻家少女的软糯烟火气。 她甚至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看到顾屿,才刻意放慢脚步,深吸两口气平复呼吸,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来。 “苏小姐。” 保安显然认识这尊大佛,立刻敬礼,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是您朋友?” “嗯,同学。” 苏念点点头,视线在顾屿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来了。” 顾屿晃了晃身后的书包, “这电脑金贵,我怕快递给磕了,特意人肉送货上门。怎么样,这服务态度,不给个五星好评?” 苏念白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却溢了出来。 “进来吧。” 她冲保安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顾屿跟在后面,看着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丸子头,还有脚后跟那两只一蹦一跳的“兔子耳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丫头,在家原来是这种画风?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周围安静得只有鸟鸣。 “谢了。” 顾屿打破沉默,语气难得正经, “这段时间帮大忙了,没这电脑,我的计划估计还在纸上谈兵。” “嗯。”苏念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其实不用这么急,反正我也不用。” “借太久不好。” 顾屿半开玩笑, “万一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只能以身相许抵债了。为了我的清白,还是赶紧还了好。” “谁稀罕你的清白。”苏念脸颊微红,小声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不知不觉,走到了16栋别墅门口。 那栋欧式建筑矗立在夕阳下,花园喷泉不知疲倦地洒着水花。苏念停下脚步,转身伸手: “行了,送到这儿吧,电脑给我。” 顾屿卸下书包,掏出电脑包递过去。 交接瞬间,指尖不经意相触。苏念的手指微凉,顾屿的温热。 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过。 苏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手,抱着电脑退了半步。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暧昧。 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的模样,顾屿心里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他双手插兜,身体前倾凑近苏念,笑得一脸玩味: “苏同学,我都送货上门了,连口水都不给喝?这就赶客啊?” 这是标准的顾式调侃。 按剧本,这丫头脸皮薄,肯定会红着脸说“不方便”,然后他就可以潇洒挥手,深藏功与名地离去。 然而。 剧本好像拿错了。 苏念没有拒绝。 她抱着电脑,那双清澈的杏眼在顾屿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准备把鸡骗进笼子的小狐狸。 “你想进去坐坐?”苏念问。 “啊?”顾屿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但他嘴硬的毛病是改不了的,当即一挑眉: “那当然,好歹我也是客,这就是豪门的待客之道?” 苏念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啊。” 苏念转身掏出钥匙,“既然你想坐,那就进来吧。” 顾屿:“???” 不是,这就不按套路出牌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是同学,但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有点快?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念已经打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回头招手: “进来呀,愣着干嘛?要换拖鞋哦。” 顾屿看着那扇洞开的大门,感觉像个黑洞。 进,还是不进? 怂个蛋!来都来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大步跨了进去。 一进玄关,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和饭菜香。顾屿熟练地换上上次那双男士拖鞋。 “喝点什么?” 苏念把电脑放玄关柜上,语气轻快, “还是82年的可乐?” “都行。” 顾屿刚想说别客气,突然,耳朵动了动。 客厅深处,传来新闻联播的背景音,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云舒,你看这欧债危机,好像真的挺严重……” 紧接着,是一个温柔的女声:“管那些干什么,关心关心女儿吧,最近学习那么累……” 顾屿换鞋的动作瞬间僵住。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声音……这语气…… 有人?! 苏念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她转过身,看着一脸僵硬的顾屿,嘴角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她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爸,妈!我同学来还电脑了!” 顾屿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儒雅衬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保养极佳的美妇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客厅转角。 三双眼睛,六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直接社死。 顾屿维持着一只脚穿鞋、一只脚悬空的金鸡独立姿势,看着眼前这对自带气场的中年夫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草率了。 这哪里是请君入瓮?这分明是关门打狗! 苏念这个小狐狸精,居然没告诉他,这特么是一场见家长的鸿门宴啊! “叔……叔叔好,阿……阿姨好。” 纵横商场、面对千万投资眼都不眨一下的重生者顾屿,在这一刻,舌头极其可耻地打了个结。 ------------ 第78章 当移动互联网的巨浪,拍在旧时代大鳄的脸上 空气仿佛被灌了速干水泥,瞬间凝固。 顾屿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终于落地,踩进了灰色的男士棉拖里,却感觉像是踩在了棉花堆上,虚得慌。 “老……老辈子好。” 顾屿的舌头在口腔里来了个极限漂移,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爸”字给吞了回去,临时抓了个川渝地区特有的尊称顶包。 这一嗓子喊出来,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地狱级难度的送命题啊! 这要是刚才真喊秃噜了嘴,别说进门喝茶,估计得被门口保安直接叉出去,这辈子别想再踏进苏家半步。 沙发正中央,那个穿着深色考究衬衫的男人,动作停滞。他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手里盘着紫砂壶,目光从镜片上沿射过来,像两道大功率安检仪,瞬间把顾屿从头到脚扫了个通透。 顾屿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张脸,太熟了。 苏弘道。 锦城餐饮界的扛把子,人送外号“苏半城”。在2011年这个移动互联网还没彻底颠覆实体的节点,他手里的“鼎食人家”就是一台超级印钞机,连锁店开遍西南三省。 上一世,顾屿这种小职员连给这位大佬递名片的资格都没有。 谁能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商业巨鳄,现在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身份还是——暗恋对象的亲爹。 稳住,顾屿。你现在只是个除了帅气一无所有的高中生,你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以后会因为转型失败一夜白头。 “老辈子?” 苏弘道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土味十足却又透着亲近的称呼感到意外。 这年头的毛头小子见了他,要么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要么故作老成喊“苏总”,这种喊法,倒是稀罕。 “进来坐吧。” 苏弘道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真皮沙发,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既然是念念的同学,就别在那站军姿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 既来之,则安之。好歹也是两世为人,肚子里装着未来十年的剧本,总不能真在一个“前浪”面前露了怯。 他挺直腰杆,大步走进客厅,把书包往脚边一放,坐姿端正,不卑不亢。 苏念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电脑,嘴角那抹坏笑还没散干净。 她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搁,完全没有要帮同桌解围的意思,反而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哈密瓜,往单人沙发里一窝,开启了标准的“吃瓜群众”模式。 “吃水果,别客气。” 一道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的声音响起。 顾屿顺势看去,坐在苏弘道身旁的美妇人正笑盈盈地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就是苏念的母亲,江云舒。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岁月对这个女人简直是偏心眼,四十三岁的人,看着顶多三十出头。 苏念那双清冷又漂亮的杏眼,简直是完美复刻了她母亲,只是江云舒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她在打量顾屿。 眉清目秀,眼神也不飘忽,没有那种青春期男生的浮躁气。 江云舒在心里暗暗打了个勾。 长得倒是挺顺眼,这点倒是随了自家闺女的审美,看着干干净净的,不像外面那些流里流气的野小子。 “谢谢阿姨。” 顾屿也没客气,拿起牙签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脆,甜。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叫什么名字?” 苏弘道抿了一口茶,目光并没有离开顾屿的脸,开启了经典的“查户口”模式。 “顾屿。” “哪个屿?” “岛屿的屿。” 苏弘道点了点头,拇指在紫砂壶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盘算什么。 “没听说过。”苏弘道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傲气,“锦城做生意的圈子里,好像没哪家姓顾。” 作为锦城商界的头面人物,谁家孩子什么背景,他心里都有本账。姓顾的?确实排不上号。 “爸!” 苏念咽下嘴里的哈密瓜,没好气地瞪了自家老爹一眼,“人家是来还电脑的,又不是来跟你谈融资的,你查什么户口?顾屿就是普通工薪家庭,你别拿你那套生意经看人。” 苏弘道被贴心小棉袄一噎,脸上那副威严差点没绷住。 他清咳一声,战术性喝水掩饰尴尬:“随便聊聊嘛,关心关心同学。” 说着,苏弘道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台银色笔记本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自家这个女儿看着清冷,其实领地意识极强。她的私人物品,别说借给男同学,就是表姐表妹想碰一下都得打申请。 这小子,凭什么? “借电脑做什么?”苏弘道看似随意地问道,语气里却藏着锋芒,“现在的男孩子,借电脑多半是为了打游戏吧?魔兽?还是那个什么……传奇?” 话里话外,带着一丝属于上一代人的刻板偏见。 在他看来,高中生碰电脑,除了玩物丧志,还能干出什么花儿来? 顾屿放下了手里的牙签。 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完全没有被长辈质疑的局促感。 “不是打游戏。” 顾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苏弘道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是为了学点技术。” “技术?”苏弘道乐了,身子往后一靠,那股“苏半城”的气场全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修电脑的技术?还是装系统的技术?” “互联网技术。” 顾屿回答得干脆利落。 “互联网?” 苏弘道摇了摇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那是虚的。看得见摸不着,也就是你们年轻人图个新鲜。真要过日子,还得靠实业。” 这是2011年很多传统企业家的通病。 他们承认网上的东西有意思,但骨子里觉得那是泡沫,不如开饭馆、盖楼房来得实在。 现金为王,落袋为安。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 这论调,太熟悉了,简直是时代的眼泪。 “叔叔觉得,什么是实业?”顾屿没有反驳,而是反抛了一个问题。 苏弘道指了指窗外: “看得见店面,摸得着产品,有一张张嘴进来吃饭,有一笔笔现金进账。这就叫实业。” 他是做餐饮起家的,信奉的是翻台率,是实打实的人流。 “那如果有一天,没人进店了呢?” 顾屿突然问道。 苏弘道眉头一皱,语气不悦: “只要味道好,怎么可能没人?” “味道好,那是以前的标准。” 顾屿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属于高中生的青涩感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商海沉浮后的笃定,气场甚至隐隐压过了对面的苏弘道。 “叔叔,现在的年轻人,吃饭之前先做什么?” 苏弘道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节奏。 “先拍照?”江云舒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毕竟她也爱干这事儿。 “对,先拍照,发微博,发人人网。”顾屿冲江云舒点了点头, “但这只是结果。在进店之前,他们会先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厅,看评分,看差评,看有没有团购优惠。” 顾屿转头看向苏弘道,语气平静得有些冷酷: “如果您的店,在手机里搜不到,或者评分比隔壁低——那在他们眼里,您的店就是不存在的。” 苏弘道握着紫砂壶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这番话,像是一根精准的手术刀,直接扎进了他最近的焦虑点。 最近几个月,店里的营收确实在下滑,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番论调,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前段时间深夜,他在书房里反复研读那篇在知乎上封神的文章。 《如果预知未来十年,你认为下一个风口是什么?》。 那个神秘的“念语”大神,在文章里写过一句话: 【智能手机+餐厅=你足不出户,吃遍全城。】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狂想,可现在,这番话竟然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嘴里,以一种更具象的商业逻辑说了出来。 “你是说……” 苏弘道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惊疑,“以后做生意,得看手机?” “不是以后。”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茶几上的iPhOne 4S,语气笃定: “是现在。” “互联网不是虚拟的,它是新的基础设施。就像水,像电,像脚下的柏油马路。” “以前开饭馆,要选在闹市区,那是为了蹭线下的人流。” “现在开饭馆,要把店开进手机里,那是为了蹭线上的流量。” 轰! 苏弘道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基础设施?流量? 这小子用的词,甚至思考的维度,怎么跟那位“念语”大神如出一辙?! 难道这小子也看过那篇文章?还是说……这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 苏弘道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点意思。” 他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收起了那副长辈考校晚辈的架子。 下意识地,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想抽,看了看旁边的江云舒,又讪讪地放了回去。但这动作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现在的感觉很荒谬,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女儿的同学,而是在跟那位素未谋面的知乎大神隔空对话。 “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做传统餐饮的,如果不搞那个什么互联网,就得死?” 苏弘道盯着顾屿,语气里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质问,而是带着几分求证的迫切。 “死不了。” 顾屿摇了摇头,给了一个中肯却扎心的评价: “但也活不好。” “未来的十年,是移动互联网的黄金十年。所有的行业,都要重做一遍。” “卖衣服的要去淘宝,卖电器的要去京东。而卖饭的……” 顾屿顿了顿,目光越过苏弘道花白的鬓角,仿佛看向了那个即将到来的风口时代。 “要么拥抱互联网,把餐厅变成标准化工厂;要么就把体验做到极致,变成网红打卡地。” “除此之外,没有中间路可走。” ------------ 第79章 只是随便指点几句,餐饮巨鳄:今晚必须留下来吃饭! 苏弘道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手腕那串沉香珠子随着动作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小顾啊。” 哪怕只是多加了一个语气词,这声称呼的含金量也瞬间从“路人甲”升级到了“准自己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 苏弘道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激动, “跟最近网上很火的一篇文章,核心逻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眼神焊死在顾屿脸上: “你是不是看过知乎上那个叫‘念语’写的那篇《换道超车》?” 客厅里静得只剩紫砂壶放下的轻微磕碰声。 苏念叉着哈密瓜的手僵在半空,杏眼圆睁,视线在亲爹和同桌之间来回横跳。 卧槽!她爸……居然也刷知乎?这画风不对啊! 顾屿眉梢挑了一下。 稳住。 他早该想到的,《换道超车》在商业圈的渗透率比病毒还快。 尤其是苏弘道这种正处于转型焦虑期的传统大佬,看到这种“预言贴”,绝对跟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看过。” 顾屿回答得坦坦荡荡,脸不红心不跳。 只要我不尴尬,掉马甲这种事就轮不到我。 反正现在的“念语”在大家眼里是个高深莫测的隐世大佬,谁能把那个神秘ID跟眼前这个还在穿卫衣的高中生联系起来? “看过就好!” 苏弘道猛地一拍大腿,那股端着的“苏半城”架子瞬间崩塌,活脱脱一个找到了组织的老粉。 “格局!这就叫格局!” 他指着顾屿,转头对妻子江云舒炫耀道: “老婆你看看,我就说念念这同学不简单!现在的年轻人,天天就知道打游戏谈恋爱,能静下心来看懂‘念语’文章的,全锦城高中生里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 江云舒抿嘴轻笑,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探究地在顾屿身上转了一圈。 苏念则是彻底懵圈了,嘴里的哈密瓜都忘了嚼。 听这语气……她爸还是“念语”的铁粉? “那篇文章确实写得好。” 顾屿顺着话茬往下接,开启了“我夸我自己”模式,语气谦逊得像个好学生: “逻辑闭环,眼光毒辣,把国家战略和产业趋势讲得深入浅出。我也就是沾了作者的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了看风景。” 这波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情商教学。 既捧了“念语”,又没把自己抬得太高,还顺带给苏父递了个台阶。 你看,咱俩都是“念语”门下走狗,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师兄弟了。 “哈哈哈!说得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苏弘道大笑,那种找到知音的畅快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像献宝一样,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推到顾屿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黑两色的笔记,其中一行字被重点圈了出来: “智能手机+餐厅=?” 下面画了三个巨大的问号,旁边还有批注: “如何落地?待解!!” 好家伙。 顾屿暗自咋舌。这位苏半城,是真把他的文章当成商业圣经在搞学术研究啊。 “小顾,既然咱们是一个战壕的,那叔叔也不藏着掖着。” 苏弘道把笔记本摊开,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我是做餐饮起家的,这行当太传统。这两年明显感觉风向变了,特别是年轻人,进店率掉得厉害。” 他指着那个问号,眉头紧锁: “念语说的这个公式,我琢磨了半个月,头发都快愁白了,就是想不通具体该怎么落地。” 苏弘道抬起头:“你脑子活,你给叔叔参谋参谋?” 这一幕要是传出去,锦城商界估计得地震。 身家过亿的餐饮巨鳄,正一脸虔诚地向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问道。 顾屿没急着接话,而是战术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2011年到2020年餐饮行业的演变史。 团购大战、外卖崛起、私域流量、扫码点餐…… 每一个节点,都是尸横遍野的洗牌。 “叔叔,我问您一个最直观的问题。” 顾屿放下茶杯,反客为主: “您店里的服务员,在高峰期一个人能同时照顾几桌?” 苏弘道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熟手的话,四到五桌就是极限了,再多就要出错。” “那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一个服务员同时服务二十桌,甚至在点餐环节完全不需要服务员,您觉得这笔生意能做吗?” “那还用问?当然能做!” 苏弘道脱口而出,随即又是摇头,“但这怎么可能?服务员得拿着菜单去记啊。” “很简单。” 顾屿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台刚才差点引发“血案”的iPhOne4S,在苏弘道面前晃了晃。 “科技进步,就是为了把人从重复、没有意义的劳动里解放出来。让服务员一遍遍问‘您好要吃点什么’,再把菜名记在本子上,这就是最典型的重复劳动。” 顾屿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精准地敲在苏弘道的心坎上。 “做一个基于移动端的点餐系统。顾客进店,不用喊‘服务员’,直接掏出手机扫桌角的二维码。电子菜单自动弹出,选菜、备注口味、下单、支付,全流程自助。后厨的小票机同步出单,直接开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扎心的话: “而且说实话,现在很多年轻人,包括我,吃饭就想安安静静地吃,不是很喜欢跟人说话。能用手机解决的,绝不开口。” “在这个模型里,服务员的职能被重构了。他们不再是低效的‘记录员’,而是单纯的‘传菜员’和‘问题解决员’。降本增效,立竿见影。” “而且……” 顾屿把玩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表情。 “每一个进店的顾客,点了什么菜、喜欢什么口味、消费频次是多少,这些不再是过眼云烟,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沉淀在后台的精准数据。” “您可以清楚地知道,哪道菜是引流爆款,哪个时段翻台率最高。以后您出新品,可以直接推送到爱吃这一口的顾客手机上。” “这才叫——流量变现。” 苏弘道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人掀开了。 一股凉气混合着狂热,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在大雾里摸索了半辈子,突然看到灯塔的狂喜! “扫码点餐……数据沉淀……流量变现……” 苏弘道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诵什么武功秘籍。猛地,他抬起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血丝: “小顾!这技术难吗?烧钱吗?” “技术壁垒几乎为零。” 顾屿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一个二维码几分钱,一套系统找个靠谱的团队,几万块就能搭个雏形。” 他没说的是,这玩意儿如果交给他那帮正闲得发慌的员工,三天就能把DEMO拍在桌子上。 但这会儿不是推销,是“布道”。 苏弘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脑海里疯狂推演这个模式的可行性。 足足十秒。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看过无数商场风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决断。 “小顾。” 苏弘道“蹭”地一下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顾屿伸出右手,那姿态,完全是平辈论交: “今天这顿饭,你必须留下来吃!” “谁拦着都不行!我还有一肚子问题,非得让你给我把把脉不可!” 顾屿看着面前这只手,心里也有点感慨。 上一世,他也就是在财经杂志上仰望这位大佬;这一世,大佬正求着他留下来吃饭。 这就是信息的魅力,这就叫——降维打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叔叔。” 顾屿大方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握,握的是两代人的代沟,也是未来十年的风口。 旁边,苏念彻底看傻了。 她看看自家老爹那副“如获至宝、相见恨晚”的表情,再看看顾屿那张明明很欠揍却又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界疯了。 还是说,这家伙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层皮是她没扒下来的? 江云舒倒是适应得很快,她笑盈盈地站起身,拍了拍围裙:“得,看来今晚这顿饭规格得升级了。我去厨房再加两个硬菜,老苏你把你那瓶藏了十年的茅台拿出来。” “没问题!必须拿!”苏弘道豪气干云。 江云舒转身往厨房走,路过还在发呆的女儿身边时,手指轻轻戳了戳苏念的额头,压低声音八卦了一句: “傻丫头,还愣着呢?你这同学……有点东西啊,是支潜力股。” 苏念脸一红,下意识地看向顾屿。 正好撞上顾屿投来的视线,那家伙还冲她挑了挑眉,做口型说了三个字: “蹭、饭、啦。” 苏念咬了咬牙,手里的哈密瓜被她狠狠戳了一下。 大骗子! 明明是来还电脑的,怎么一转眼就要把我家给偷了? ------------ 第80章 沉没成本与锁客:来自十几年后的商业闭环绝杀 茶几上的紫砂壶不再冒热气,但客厅里的氛围却热得烫人。 苏弘道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过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顾屿刚才随口抛出的金句。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大佬的架子,活脱脱一个刚入行的小学徒,眼神里的求知欲简直要溢出来。 “小顾,你刚才说的那个‘扫码点餐’,逻辑我懂了。把服务员变成传菜员,把顾客变成数据点。” 苏弘道笔尖顿了顿,眉头锁死, “但这里面有个最大的拦路虎,钱怎么收?” 2011年的当下,移动支付还是个新鲜词。 支付宝虽然有了手机客户端,但那是给淘宝用的。 线下吃饭?大家还是习惯掏出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或者刷那张磁条都快消磁的信用卡。 “如果还要让顾客去收银台排队结账,那这套系统的效率至少打五折。”苏弘道一针见血。 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到了闭环上的缺口。 顾屿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叔叔,您做生意最喜欢什么?” 顾屿没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现金流。” 苏弘道点头。废话,做餐饮的,现金流就是命。 “既然现在的移动支付环境还不成熟,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闭环。” 顾屿身子前倾,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您现在的会员卡,是不是那种实体的磁条卡?充一千送一百?” “对。” “扔了它。” 顾屿语出惊人, “把会员卡做进手机里。” “顾客扫码点餐时,系统提示:‘注册电子会员,本单立减20元’。这20元是诱饵,目的是拿到他的手机号。紧接着,支付环节提示:‘现在的技术不支持直接扣款,但您可以充值。充500,这顿饭免单,以后每次消费打八八折。’” 顾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节奏感十足: “这时候,就不需要复杂的第三方接口了。顾客为了那点优惠,会心甘情愿地掏出现金或者刷卡,把钱存进您的系统里。” “这不仅仅解决了支付问题。” 顾屿看着苏弘道的眼睛,一字一顿,“这叫........锁客。” “只要卡里还有钱,他就不会去隔壁吃火锅。这就是沉没成本。” 苏弘道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秒懂! 这不就是把健身房那套“预付费”模式,用互联网的手段给降维打击到餐饮界了吗? 而且比健身房更狠,因为吃饭是刚需! “高!实在是高!” 苏弘道猛地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正偷偷观察顾屿睫毛长度的苏念吓了一激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弘道已经掏出了那部黑莓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 苏弘道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帮我办件事。明天上午十点,把运营部、技术部的几个负责人都叫到公司,开个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原因,苏弘道看了一眼顾屿,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更加坚决: “另外,你立刻去打听,锦城哪有做手机软件……就是那个叫APP的,做得好的团队。找几个最顶尖的过来,明天一起聊,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补充道: “别问为什么,这事儿关系到我们集团的未来。办砸了,你看着办。” 挂断电话,苏弘道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那股商人的精明和焦虑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对顾屿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董事长只是个错觉。 顾屿在心里暗暗点头。 虽然没有立刻执行,但这反应速度和决断力,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传统老板了。 很多人以为当老板就是喝茶看报表,其实真正的老板,是在看准猎物的那一瞬间,能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死死咬住喉咙不松口。 怪不得苏弘道能成“锦城火锅王”,这股狠劲儿,活该他发财。 “老苏,你这是干什么?” 江云舒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粉蒸排骨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见丈夫在发飙,忍不住嗔怪道: “人家小顾是来做客的,你搞得跟作战指挥部似的。吓着孩子怎么办?” 她把菜放在餐桌上,瞪了苏弘道一眼: “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哎呀,老婆你不懂!” 苏弘道兴奋得脸都红了,一边起身一边搓手,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在抢钱!小顾刚才那几句话,至少值五百万!” “五百万?” 江云舒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顾屿的眼神更亮了, “那这顿饭咱们可是赚大了。” 苏念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个抱枕,看着自家老爹那副“被洗脑”的狂热样,又看了看一脸淡定仿佛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顾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别吹了。” 江云舒解下围裙,招呼道, “小顾,快过来坐。阿姨手艺一般,你别嫌弃。” “阿姨您太谦虚了,这香味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顾屿笑着起身,顺手帮苏念把茶几上的电脑包拎起来, “苏同学,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苏念: “……” 这人怎么在谁面前都能这么自来熟? 四人落座。 苏弘道兴冲冲地开了那瓶珍藏的茅台,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在餐厅弥漫开来。 他拿起酒瓶,就要给顾屿面前那个空着的小酒杯倒满。 “来,小顾,今天必须陪叔叔喝两杯!” “爸!” 苏念立刻出声制止,眉头都蹙了起来, “他还是学生,喝什么酒!” 江云舒也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你疯啦?让人家孩子喝酒?” 顾屿笑着摆了摆手,心里却是一阵哀嚎。 这可是茅台啊! 这会儿酒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馋得他口水都快下来了。 但他知道,现在的人设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绝对不能破功。 “叔叔,心意我领了,但这酒我是真不能喝。” 顾屿露出一个遗憾又无奈的表情,把小酒杯往旁边推了推,主动端起了桌上的椰汁。 “等我以后考上大学,一定陪您不醉不归。今天就先以饮料代酒,敬您和阿姨一杯。” 他双手举杯,态度诚恳,礼数周全。 苏弘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好!说得好!” 苏弘道也不强求,给自己满上一杯,豪爽地端起来, “那就等你金榜题名!来,咱们走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弘道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他夹了一筷子排骨,却没往嘴里送,而是看着顾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小顾啊。” 苏弘道放下筷子,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怎么把人‘引进来’,怎么把钱‘留下来’。这确实能救活现在的门店。” “但是……” 苏弘道顿了顿,眼神亮得像探照灯: “我总觉得,你肚子里还藏着货。既然咱们今天聊开了,你也别藏着掖着。在餐饮这块地上,除了把店开进手机里,还有什么能搞的大动作?” 这是在考校,也是在试探。 苏弘道敏锐地感觉到,顾屿刚才描述的那些,虽然精妙,但只是“术”,还不是“道”。 顾屿放下了手里的椰汁杯。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喝汤的苏念,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苏弘道。 “叔叔,其实还有一个市场。”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这个市场,比您现在做的堂食,规模要大十倍,甚至一百倍。”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却带上了一丝认真。 “叔叔,我说的这个市场,是需要烧钱去养的,而且是海量的钱。它跟开饭馆不一样,可能两三年都看不到回头钱。” 他顿了顿,看着苏弘道,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我只是个学生,看到的都是纸上谈兵。但如果叔叔您真想听听我的想法……那我就斗胆跟您聊聊,就当是咱们‘念语同好会’的内部交流了。” ------------ 第81章 工地的爸,小卖部的妈,还有那个妖孽的他! “一百倍?” 苏弘道手里的筷子一哆嗦,夹着的那块红亮排骨,“吧嗒”一声掉回盘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油星。 他哪还顾得上这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顾屿,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就连一旁始终优雅的江云舒,都停下了喝汤的动作,美眸里写满了震惊。 她不懂商业,但她懂数学。 鼎食人家一年流水好几个亿,一百倍……那他妈是几百亿?! 这孩子疯了吧! “小顾,你这饼……画得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苏弘道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质疑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敢想,但商业不是吹牛。百亿市场?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全锦城的人一天三顿都在外面吃,也撑不起这么大的盘子!” “全锦城当然撑不起来。” 顾屿笑了笑,那表情平静得像在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但如果是全中国呢?”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圈。 “苏叔叔,您现在的生意,叫‘把人请进店里吃’。这受限于店铺面积、翻台率、地段,天花板肉眼可见。” “我想说的这个生意,叫‘把饭送到家里吃’。” 苏弘道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外卖?这有什么稀奇的?肯德基麦当劳早就在搞了。我也试过,那点量跟堂食比就是毛毛雨,还不够折腾配送费的。” “那是现在。” 顾屿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未来的外卖,不是您店里那几个骑电瓶车的小工。” “它会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一个APP。上面不光有您的火锅,还有肯德基,有街边十五块的盖浇饭,甚至有奶茶、甜点、水果。” “用户不用知道谁在送,他只知道,在手机上点一下,半小时后,热腾腾的饭菜就摆在面前。” 苏弘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做一个APP?但这盘子能有多大?怎么可能比堂食大一百倍?” “因为高频。”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买衣服是低频,一个月一次;买家电是超低频,几年一次。但吃饭,一天三次。谁拿下了最高频的入口,谁就扼住了流量的咽喉。” 苏弘道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可是……”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得要多少配送员?人工成本不得高上天?做一个APP,真有那么烧钱?” 顾屿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 “叔叔,真正的战争,不是算盘算出来的,是拿钱烧出来,拿人命堆出来的。” “您以为烧钱是做APP?不,那是为了买命。”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 “未来的外卖市场,不会是一团和气。会有两到三个巨头,为了抢这张万亿牌桌的入场券,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血战。” “第一阶段,烧钱补贴用户。你吃顿饭20块,平台补你15,你只掏5块。甚至,倒贴钱请你吃。” “什么?!” 苏弘道“噌”地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倒贴钱?这他妈做的是生意还是慈善?” “第二阶段,烧钱补贴骑手。送一单平台补10块,把全城的闲散劳动力全吸干,让对手无兵可用。” “第三阶段,烧钱补贴商家。免佣金,送流量,逼着所有饭馆‘二选一’,给我站队。” “这场仗,每天烧掉的钱,可能就是您一个‘鼎食人家’一年的利润。而且这把火,至少要烧三到五年。” “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会像废纸一样扔进炉子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就是互联网战争。赢家通吃,输家......尸骨无存。”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欧式挂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此刻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弘道的心口。 他口干舌燥。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讲究的是本大利小,哪见过这种“烧钱续命”的疯子打法? 这简直是一群赌徒在玩命! 但最让他恐惧的是,看着眼前少年平静的眼神,他竟然觉得。 这小子说的全是真的。 未来,真的会变成这样吗? 良久,苏弘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跑完一场马拉松,有些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小顾,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这盘棋太大,太险。我老了,这是资本巨鳄的游戏,我们这种做实业的,怕是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顾屿,眼神复杂,有欣赏,有震撼,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不过,你说的那个‘把店开进手机里’,那个扫码点餐,我觉得我还能试试。” 苏弘道自嘲一笑, “至于那个百亿大战,我就在岸上看神仙打架吧。” 顾屿微微一笑,见好就收。 有些种子,种下就行,不必催它立刻发芽。 只要苏弘道有了这个认知,未来美团、饿了么杀疯了的时候,他就不至于像其他传统老板一样,被人一波带走。 “叔叔您过谦了。实业是根,互联网是风。风再大,树根不稳也得倒。您只要守住这锅汤的味道,互联网就是您的翅膀。”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苏弘道听得浑身舒坦,刚才被“百亿大战”吓出的冷汗都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轻松了许多。 苏弘道不再聊沉重的商业,转而开始拉家常。 “小顾啊,你懂这么多,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江云舒给顾屿夹了一筷子鲈鱼,随口问道。 在她看来,这孩子这见识和气度,怎么也得是哪个集团的公子哥。 苏念咬着筷子,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虽然她知道顾屿家境普通,但这货最近的表现太妖孽,搞得她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哪个财阀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没有,就是普通工薪家庭。” 顾屿笑了笑,坦然道, “我爸是工地的工人,我妈开了家小卖部。” “咳咳……” 苏弘道一口汤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顾屿,满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工地的? 开小卖部的? 一个工人的儿子,刚才跟老子谈笑风生,把“流量闭环”、“百亿补贴”讲得头头是道? 还指导我这个身家过亿的董事长怎么做生意? 这剧本不对啊! 江云舒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怜爱: “那是真的不容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难怪你这么懂事。” 苏念低头扒着饭,肩膀却在轻微地抖动,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看着自家老爹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世界观崩塌表情,她心里爽翻了。 哼,让你们总觉得我是温室里的花朵,现在傻眼了吧? 知道我同桌是个什么样的妖孽了吧!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 苏弘道还想拉着顾屿聊聊国际局势,被江云舒强行打断。 “行了老苏,人家孩子明天还得复习,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闲?” 江云舒起身,对候在一旁的王叔吩咐道: “老王,去开车,把小顾送回去。太晚了,这儿不好打车。” “好的太太。”王叔笑呵呵地应了,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顾屿。 他可是全程旁听呢,这小伙子,真不简单。 能把苏总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个。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自己走出去……” 顾屿刚想客气。 “送一下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念突然开口。她放下碗筷,抽纸巾擦了擦嘴,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公事, “正好我要去门口便利店买点东西,顺路。” 苏弘道和江云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家这块冰山,什么时候主动送过男同学? “行行行,那就让念念送送你。” 江云舒推了顾屿一把,笑得格外灿烂,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出别墅区,汇入夜间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 苏念坐在后排左侧,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 顾屿坐在右侧,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整个银河系的心跳声。 王叔稳稳地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挂着一丝慈祥的笑意。 “顾同学,今天这顿饭还习惯吗?” 王叔随口打破沉默, “苏总可是很少留人在家里吃饭的,连公司的副总都没这待遇。” “挺好的,阿姨手艺没得说。” 顾屿笑着回应,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就是苏叔叔太热情,搞得我有点紧张。” “紧张?” 苏念突然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 “刚才把你那套百亿理论甩出来,差点把我爸忽悠瘸了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紧张?” 顾屿侧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斑驳地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美得像一帧电影画面。 “我那是为了谁?” 顾屿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向她倾斜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要是我表现得太废柴,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登门蹭饭?” 苏念脸颊一热,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 怎么随时随地都能把话聊得这么暧昧? “谁要你来蹭饭。” 她傲娇地把头扭向窗外,只留给顾屿一个精致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想得美。” 顾屿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个曾因自卑而怯懦的影子,在这一刻,仿佛被那盏路灯彻底照散了。 车子在长顺街那栋老旧的宿舍楼前停下。 “到了。” 王叔停稳车子。 顾屿推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下去。 他回过头,昏黄的路灯光线流淌进车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个……” 刚才还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顾屿,此刻挠了挠头,那股28岁老油条的从容瞬间破功,变回了那个面对心上人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毛头小子。 他看着苏念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老板,内部采访一下……我今天的表现,还行不?没给你丢人吧?” 苏念怔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努力维持着高冷的声线: “也就……马马虎虎吧。” 说完,她飞快地升起了车窗。 顾屿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嘴角那抹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马虎虎? 在苏念的字典里,这已经等于满分了。 顾屿哼着小曲儿,转身走进楼道。 ------------ 第82章 大学是个圈子,我不想那个圈子里没有你 周一,锦城七中。 早晨七点半,雾气还没散干净,林荫校区的银杏大道上已经全是晃动的蓝白校服。空气里混杂着豆浆、肉包子和少女洗发水的香气,堪称青春期限定版“生化武器”,闻着就让人想补觉。 高二一班门口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春运抢票现场似的。 红底黑字的成绩大榜,贴在最扎眼的C位,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卧槽!陈浩这次居然第一?总分660?这货是吃试卷长大的吧?” “别看陈浩了,那是神仙打架。快看下面……嘶,我瞎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往烧红的铁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 “顾屿?那个上课睡觉、下课尿尿,堪称‘课间活动积极分子’的顾屿?” “班级第九?年级……卧槽,年级四十二?!” 顾屿咬着豆浆吸管,单肩挎着书包,仗着一米八三的海拔优势,轻松越过前面几个男生的头顶,扫了一眼那张红纸。 第九名:顾屿。 语文:128。数学:135。英语:142。文综:213。 总分:618。 “还行,基本操作。” 顾屿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主要是数学,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公式早忘光了,但他凭着28岁的逻辑直觉,硬是用一种极骚包的向量法给解出来了。 步骤分估计被扣麻了,但答案是对的,就问阅卷老师气不气? 至于文综和语文,那简直是重生者的屠杀专场。 尤其是政治历史,那种站在2025年回看2011年的上帝视角,写出来的论述题,阅卷老师看完都得怀疑人生,给低了都怕显得自己格局太小,没跟上时代的步伐。 “让让,借过,学霸要回宫了。” 顾屿吸干最后一口豆浆,手腕一抖,空袋子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咻”地一声,精准空降垃圾桶。 在全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乱得像个菜市场。 第一陈浩坐在第一排C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本《国家地理》,看似目不斜视,实则耳朵竖得像雷达。 听到顾屿进来的脚步声,陈浩翻书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没回头。但那种自家高地被偷了的水晶爆炸感,隔着三米都能闻到酸味儿。 顾屿压根没搭理他,径直走向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王座”。 那里已经坐了个人。 苏念。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正低头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 晨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美得有点不讲道理,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滋啦”一声。 苏念笔尖一停,没抬头,声音清冷:“来了?” “来了。” 顾屿把书包塞进桌斗,身子往后一靠,贱兮兮地开口:“听说有人考了第二,正躲角落里哭鼻子呢?” 苏念这次考了652,班级第二,年级第五,被陈浩压了一头。按这丫头的好胜心,这会儿应该自带低气压结界,方圆五米人畜不分才对。 苏念终于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能冻死人的杏眼,此刻却亮晶晶的,里面哪有半点失落,反而像洒满了碎钻。 她把那张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往顾屿面前一推。 “谁哭鼻子了?”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小骄傲,下巴微微扬起,“第九名。顾同学,看不出来嘛,除了蹭饭,还真有点别的本事。” 顾屿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怕我下次把你挤下去?到时候你可就得喊我学长了。” “想得美。” 苏念轻哼一声,却从桌斗里掏出一瓶草莓牛奶,轻轻放在顾屿桌角,动作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数学135,最后那道题用向量法做的?思路挺野,不过步骤糙得跟没打磨似的。也就是赵阎王惜才,换个老师至少再扣你五分。” 她居然连他的卷子都看过了? 顾屿看着那瓶粉嫩的牛奶,心里某个地方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丫头,自己考了第二名屁事没有,反倒把他的卷子研究了个底朝天。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不对,这是家属精神啊! “谢苏老师指点。” 顾屿插上吸管,猛吸一口,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充斥口腔,“下次一定改进,争取把陈浩那头号种子给拽下来,给你出气。” “谁要你出气。”苏念飞快地别过头,耳根却偷偷红了,“他考第一是他凭本事,我下次考回来就是。”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过……你能考进前十,挺好的。” 至少,不用换座位了。 七中的铁律,每次大考后按成绩重排座位,前十名有优先选择权。只要他们都在第一梯队,这个同桌的位置,就谁也抢不走。 上课铃响。 班主任老赵夹着教案走进教室,那张平日里严肃得像包公的脸,今天居然带了丝笑意,看着有点渗人。 “这次半期考,咱们班整体不错。” 老赵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震起一片粉笔灰,“特别是某些同学,进步很大,简直是坐了火箭。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希望大家向他学习,别整天把心思花在那些没用的地方。”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跟探照灯似的,齐齐射向后排角落。 顾屿面不改色,甚至还冲讲台上的老赵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三好学生”微笑,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老赵嘴角抽了抽,没绷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开始板书。 “这次座位微调,前十名如果不愿意动,可以保持原位。” 一句话,尘埃落定。 苏念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校服衣角,长舒了一口气。 …… 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 七中之所以是七中,就因为它不是那种把学生当刷题机器的监狱。这里有全省最变态的升学率,也有全省最自由的灵魂。 操场上,管乐团正排练《加勒比海盗》,激昂澎湃;科技楼里,机器人社的技术宅正在调试机械臂;辩论社在小广场上唇枪舌剑,讨论“安乐死是否应该合法化”。 这种鲜活的氛围,和那种死气沉沉的县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屿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罐可乐,看着楼下那群生机勃勃的少男少女,目光最后停留在远处行政楼前的红榜上。 那是竞赛获奖名单和保送生公示栏。 上面贴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名字,都是理科实验班的大神。数学奥赛国一,物理奥赛金牌……每一个头衔,都是一张通往清北的VIP入场券。 “在看什么?” 苏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的《简爱》。 “看那张榜。”顾屿喝了口可乐,指了指远处,“你说,拼了命把名字贴在那上面,最后换一张名校录取通知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是一个让所有七中学生都会愣住的问题。在这里,追求卓越是本能,考清北是信仰。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不想考好大学?这可不像是一个刚考进年级前五十的人说的话。怎么,考了一次第九名,就开始飘了,觉得大学配不上你了?” 顾屿笑了笑,没反驳。 他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重生者,手握“星火”和“回响”两张王牌,日进斗金,未来的身家注定是按“亿”来计算的。清华北大的文凭,对他来说,从“敲门砖”变成了一张可有可无的废纸。 他不需要用学历来证明能力,也不需要用名校光环来找工作。甚至,如果他现在退学,全职搞事业,或许商业版图扩张得会更快。 那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每天早起背单词,晚睡刷文综,为了几分之差和陈浩那种学霸较劲? “我在想……”顾屿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如果有一个高中生,他不做题,但他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出一点能改变很多人生活的小玩意儿,或者说,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趣一点点。那他是不是就没必要非得去挤那座独木桥了?” 苏念转过头,看着顾屿。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个少年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虽然她不知道顾屿口中的“小玩意儿”是指什么,也不认为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折腾出多大的浪花,但她能感觉到,那一刻顾屿眼里的迷茫和野心是真实的。 “也许吧。”苏念合上手里的书,声音清冷而理智,“这世上确实有不走寻常路的天才,比尔盖茨退学了,乔布斯也没读完大学。” 她顿了顿,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杏眼直视着顾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严厉。 “但顾屿,那是幸存者偏差。”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大学不仅仅是一张文凭。它是一个圈子,一种眼界,更是一段不可复制的人生经历。” “你或许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小聪明,有点小想法。但如果你现在就停下来,你就永远只能看到半山腰的风景。” 苏念轻轻拍了拍顾屿的胳膊,像是在哄一个想逃课的小孩,又像是在给同伴打气。 “而且……” 她别过头,看着楼下随风飘落的银杏叶,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钻进了顾屿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我不想以后在大学里,找不到你。” 顾屿愣住了。 所有的商业逻辑、所有的投入产出比、所有的“读书无用论”,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崩塌,碎成渣渣。 是啊。 上一世,他输就输在自卑和退缩,输在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这一世,他赚再多的钱,如果不能陪她走完这段青春,如果不能在最好的年华里和她并肩而立,那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赚钱给谁花?给空气吗? 这大学,不仅要考。 还要考最好的。 要考到她想去的那个地方,做她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顾屿笑了,笑得释然。 他把那个捏扁的易拉罐抛向空中,然后在它落下的瞬间,稳稳接住。 “苏老板教训得是。” 顾屿看着她的侧脸,那个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面旗帜。 “放心。” 他在心里默念。 “这一世,我不仅不会掉队。” “我还要带着你,去看看最高处的风景。” 走廊的广播里,突然切了一首歌。 是五月天的《倔强》。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激昂的鼓点,像重锤一样砸在顾屿的心口。 他看了一眼那张贴着“奥赛金牌”的红榜,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看似高冷,却在偷偷等他跟上的少女。 画面在这一秒定格。 少年的眼里燃着野火,那是比任何金牌都更耀眼的光芒。 ------------ 第83章 约会要带身份证?校花羞红了脸:顾屿,你想干什么坏事! 十二月的锦城,湿冷入骨。 但在金牛万达B座1208室,此时的热度堪比桑拿房。 几台服务器的风扇转得快要起飞,嗡嗡声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老板,数据……彻底炸了。” 林溪死死盯着后台监控,声音都在抖。 屏幕上,那条代表新增用户的曲线,正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角度,笔直地拉出一根大阳线。 产品名称:《2048》 上线时间:48小时 日活跃用户(DAU):210万 次日留存率:68% 平均用户时长:45分钟 这哪里是游戏?这简直是电子海洛因! 顾屿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那支掉漆的钢笔,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 上一世,《2048》火遍全球的时候,连菜市场卖菜的大妈都在低头划拉屏幕。 这种利用人类“强迫症”和“即时反馈”机制设计的玩意儿,根本就是多巴胺的收割机。 “别发呆。” 顾屿指节叩了叩桌面,把林溪震回了魂, “推广那边怎么样?”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换回职业模式: “按您的吩咐,我们在各大论坛、贴吧,还有刚兴起的微博进行了饱和式轰炸。文案全部用了您给的那几条……”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念。” 顾屿似笑非笑。 林溪脸颊微红,硬着头皮读道: “‘玩了三分钟,我错过了高考’、‘智商120以下禁止入内’、‘能合成到4096的都是神人’……” “这就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和好奇怪。越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激将法,鱼儿咬钩越快。”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头发乱成鸡窝的男人。 “老周,我要的东西呢?” 周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一堆乱码里抬起头。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刚窥探了天机的疯子,既亢奋又恐惧。 “老板,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晨嗓音沙哑,指着屏幕上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图, “通过《别踩白方块》和《2048》,后台收集到的触控习惯、反应速度、甚至游玩时间段……这数据量太恐怖了。” “我们甚至能倒推出用户的手机型号、年龄段、甚至是急性子还是慢性子。” 在这个“大数据”概念还没被炒烂的2011年,周晨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算法”的降维打击。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锦城。 “老周,格局打开。” 顾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游戏只是诱饵。我要的,是这张网。当这张网足够大,我们就能比用户自己更了解他们。他们喜欢看什么,喜欢买什么,甚至……他们会把票投给谁。” 周晨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少年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十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继续优化模型。” 顾屿转身,眼神锐利, “另外,再砸两百万广告费。元旦之前,我要让全中国的智能手机用户,都染上这个‘瘾’。”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万?公司账上……” “钱存着就是废纸,花出去才是资本。” 顾屿打断她, “信我,过完这个元旦,会有无数挥舞着钞票的投资人,跪在门口求我们收钱。” 安排完一切,顾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总气场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男高中生”的清澈愚蠢。 “行了,你们加班,三倍工资照发。” 顾屿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得撤了。” “老板,你去哪?几百万的大生意你不盯着?” 林溪急了。 顾屿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挥了挥手: “回学校,参加元旦晚会。” “毕竟,我还是个孩子,不能熬夜。” …… 12月30日,锦城七中。 夜幕降临,林荫校区的大礼堂里,荧光棒汇成了一片光海。 音响轰鸣,空气里弥漫着过剩的荷尔蒙。 对于这群被试卷和排名压榨了大半年的牲口们来说,今晚是合法的发疯时间。 顾屿猫着腰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才摸到班级区域。 李凯正挥舞着两根荧光棒,跟个返祖的大猩猩一样鬼叫: “浩哥牛逼!浩哥我要给你生猴子!” 台上,陈浩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正深情款款地弹着钢琴。曲目是《梦中的婚礼》,技巧娴熟,显然是下了血本练过的。 不得不说,这货虽然装,但确实有装的资本。 底下的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连隔壁班的班花都看红了脸。 “这就把你收买了?” 顾屿一巴掌拍在李凯后脑勺上。 “卧槽,屿哥你来了!” 李凯揉着脑袋,嘿嘿一笑, “有一说一,陈浩这手钢琴确实有点东西。你看苏大校花,都听入神了。” 顾屿顺着视线看去。 苏念坐在前排,手里没拿荧光棒,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 追光灯扫过,映出她那张清冷绝艳的侧脸,像是喧嚣尘世里的一株白莲。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苏念微微侧头。 四目相对。 她眼里的清冷瞬间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然后…… 冲顾屿翻了个白眼。 顾屿乐了。 他没理会李凯的喋喋不休,猫着腰往前挤了挤,一屁股坐在了苏念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专门给班长留的,现在被他无耻征用了。 “好听吗?” 顾屿凑近她耳边,低声问。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苏念缩了缩脖子,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还行。” 苏念目不斜视,声音压得很低, “比某人只会吹牛强点。” “切,这种小儿科。”顾屿不屑地撇撇嘴,“也就是哥没上去,不然哪有他什么事。” “哦?顾大才子还会乐器?” 苏念挑眉,一脸不信。 “我会退堂鼓,国家一级演奏家。” “噗……” 苏念差点没绷住,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神经病。” 这一脚没用力,反而像是在挠痒痒。 台上的钢琴曲进入高潮,全场安静下来。 黑暗中,顾屿的手悄悄伸过去,直接覆盖在了苏念的手背上。 苏念手指一僵,下意识想抽回,但顾屿握得很紧,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放弃了,任由他握着,心跳得比鼓点还快。 “明天就是31号了。” 顾屿的声音混在钢琴声里,有些缥缈,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 “嗯。”苏念的声音细若蚊呐。 “咱们之前约好的‘末日计划’,没忘吧?” 顾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谁忘了……”苏念别过头,耳根发烫, “不就是陪你过个跨年么。” “那可不仅仅是跨年,那是人类历史的‘最后一天’。” 顾屿凑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 “为了这最后一天,我可是精心准备了个好地方。” “去哪?” 苏念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倒映着舞台上的流光,既有羞涩也有好奇。 顾屿神秘一笑。 “明天下午放学,校门口等我。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记得,带好身份证。” 苏念一愣,原本就红润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你……你要干嘛?带身份证……” 在这个年代,高中生带身份证出门,通常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场所有强关联。 顾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坏笑道: “苏念同学,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我是要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必须查身份证才能进。而且——”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你说过要送我一份‘比我的更贵重’的礼物,我可是把期待值拉满了。明天要是拿不出来,我可不依。” “谁……谁想黄色废料了!” 苏念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把纸条攥得死紧,随即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傲娇的小模样: “你就等着吧,本小姐说话算话,到时候别吓着你。” “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台上的曲子结束了,陈浩起身优雅谢幕,享受着全场的掌声。 但他如果往台下看一眼,就会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女神,此刻正红着脸,任由那个全班倒数的“学渣”牵着手,两人之间流淌的气氛,比任何钢琴曲都要致命。 晚会结束,人群散去。 顾屿把苏念送到她家那辆低调的奥迪车前。 “明天见。” 顾屿挥手。 苏念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 她看着站在路灯下的少年,突然想起了那天的约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顾屿,如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没有末日呢?” 顾屿双手插兜,在深冬的夜里哈出一口白气,笑得肆意张扬: “那就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来相爱。” ------------ 第84章 雪夜飞花令:顾屿,你这首诗不对劲! 12月31日,上午十点。 金牛万达,回响科技。 机房里热浪滚滚,几台服务器的风扇吼得撕心裂肺,机柜上的绿灯闪出了迪厅灯球的节奏感。 这动静,明晃晃地昭示着一件事——《2048》的数据,原地爆炸了。 顾屿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扫了一眼手机后台那条违反地心引力的增长曲线,淡定得像在看楼下大妈为了两毛钱菜价battle。 “几百万日活而已,基操,勿6。” 他掏出手机,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全员艾特的消息: 【@所有人 别盯着数据看了,服务器炸了算我的。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该回家回家,该约会约会。谁要是敢在公司赖着加班,扣年终奖!元旦快乐,这是命令!】 发完这条充满“资本家良心”的消息,顾屿咧嘴一笑,转身拨通了表哥顾超的电话。 几千万的生意?那有拐跑校花重要吗? 格局要打开! “喂?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伴随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脆响,显然这位仁兄正在艾泽拉斯大陆为了部落抛头颅洒热血。 “哥,是我,小屿。” 顾屿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往背包里塞暖宝宝、巧克力和压缩饼干,一边语速飞快: “江湖救急!今晚我妈要是查岗,你就说我在你那儿复习功课,顺便帮你重装系统。” “哈?” 顾超瞬间清醒,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复习?大过节的你跑我这儿复习?你当我傻还是二姑傻?你小子……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两张魔兽大卡,外加一套罗技顶级键鼠。” 顾屿语气平静,直接祭出“钞能力”大招。 “成交!” 顾超答应得斩钉截铁,节操碎了一地: “记住啊,你现在就在我旁边,正捧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痛哭流涕呢!对了,晚上别回来太早,我这儿也没地儿给你睡,懂的都懂!” “谢了。” 挂断电话,顾屿背起行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搞定。 …… 下午四点,锦城火车北站。 2011年的北站,简直就是人类迁徙的活化石现场。 广场上人潮汹涌,空气里的味道那是相当上头。 红烧牛肉面味、汗酸味、劣质香烟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人间烟火气”。 背着吉他的文艺青年、扛着蛇皮袋的返乡大哥、推着小车叫卖“瓜子花生矿泉水,腿收一下”的大婶,构成了一幅喧嚣的浮世绘。 顾屿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深灰色羊绒围巾,一米八三的海拔让他像个误入菜市场的男模,引得路过的小女生频频回头。 但他目不斜视,只盯着路口。 几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雪地靴的小脚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苏念钻出了车厢。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针织帽,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耳侧。 她背着一个精致的双肩包,手里攥着小巧的卡包,站在嘈杂混乱的人群中,像个误入难民营的精灵公主,显得格格不入且茫然无措。 周围几个扛包的大叔看直了眼,差点撞在一起。 顾屿快步走过去,身体微微侧倾,不动声色地用肩膀挡住了一个匆匆路过的路人,将苏念护在自己的安全领域内。 “这就是你说的……‘必须查身份证’的地方?” 苏念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锦城站”招牌,还有那个滚动播放着车次信息的LED大屏,表情有些呆滞。 她原本以为顾屿会带她去电影院,或者是……某些只要成年就能进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所。 结果是火车站? “不然呢?” 顾屿看着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俯身凑近她耳边,坏笑道: “苏念同学,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带你去网吧包夜,或者去开房吧?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一清啊!” “你!” 苏念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番茄,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身份证拍在顾屿胸口: “少贫嘴!票呢?” “在这儿。” 顾屿从兜里掏出两张粉红色的火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K145次,锦城到峨眉。硬座。” “峨眉?” 苏念愣住了,“去爬山?而且……硬座?” 作为苏家大小姐,她这辈子可能都没坐过绿皮火车的硬座。 “既然是世界末日,当然要找个离天最近的地方。” 顾屿不由分说,直接把她的身份证揣进自己兜里,顺手把她背上的双肩包拎了过来,挂在自己肩上,动作霸道又自然。 “走吧,大小姐。再晚,咱们可就赶不上这趟‘末日列车’了。” 说完,他直接伸手握住了苏念的手腕,拉着她往进站口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顾屿一边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潮,一边随口问道,“今天可是跨年夜,你爸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你出来了?我还以为得跟那个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哥再过几招呢。” “他?”苏念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像是吐槽,“这几天连人影都见不着。自从上次你来吃过饭,他就跟魔怔了一样,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半夜,说是要搞什么……移动端点餐系统?正在满世界挖程序员组建APP团队呢,根本没空管我。” 顾屿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看来苏弘道这位餐饮巨鳄的行动力果然惊人,自己随口画的大饼,他这么快就开始生火揉面了。 苏念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原本想要挣脱的动作停滞了。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市井喧嚣,但被他这么牵着,她竟然觉得……有点安心。 检票,进站,上车。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混合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都站着拿着站票的乘客,简直就是个巨型沙丁鱼罐头。 “跟紧我。” 顾屿把两人的行李单手托举,轻松塞上行李架,然后用身体撑开一条通道,像堵墙一样护着苏念坐到了靠窗的位置,隔绝了过道里拥挤的人流和探究的目光。 “喝水吗?”顾屿拧开保温杯递过去。 “谢谢。”苏念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眼神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次极其新奇的副本体验。 火车缓缓启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窗外的锦城在暮色中开始倒退。 灰扑扑的楼房,路边光秃秃的树枝,还有偶尔闪过的霓虹灯,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为什么非要是峨眉山?” 苏念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屿。 两人挨得很近,随着列车的晃动,她的肩膀时不时会撞进顾屿的怀里。 顾屿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眼神深邃地看着窗外: “听说金顶的日出,能洗掉旧时代所有的遗憾。我想带你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新世界’第一缕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还有半句他没说。 上一世,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她一起看过风景。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 苏念怔了怔。她发现今天的顾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让她心跳加速的深沉和笃定。 “那……如果明天阴天呢?” 苏念故意泼冷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就看云海。” 顾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 “而且,只要人在,风景怎么样都行。” 只要你在。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别过头去看窗外,耳根却红透了: “油嘴滑舌。” 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暧昧流淌的空气中过得飞快。 到达峨眉山脚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里的气温比锦城低了好几度,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直往脖子里钻。 “冷吗?”顾屿问。 “还行。”苏念缩了缩脖子,牙齿却在轻轻打架。 “嘴硬。” 顾屿轻笑一声,直接从包里掏出一片暖宝宝,撕开包装,“转过去。” “干嘛?” “贴暖宝宝,不然冻成冰棍我可不背你。” 苏念乖乖转身,感受到顾屿的手隔着衣服贴在她后背上,那股热量瞬间传遍全身,连带着脸颊也跟着发烫。 “走吧,今晚咱们得住在半山腰,明天一早再冲顶。” 景区的车只到了雷洞坪,接下来的路得靠两条腿。 山路湿滑,路灯昏暗,雪花在灯光下飞舞,寒气逼人。 对于养尊处优的苏念来说,这确实是个挑战,但她一声不吭,反而因为兴奋,脚步轻快。 “哎,苏学霸,这么干走着多无聊。” 顾屿紧了紧背包带子,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既然是‘末日逃亡’,咱们得找点乐子。敢不敢玩个游戏?” 苏念呵出一口白雾,侧目看他: “什么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俗了。” 顾屿摆摆手, “咱们可是高贵的文科生,要玩就玩点有文化的。飞花令,怎么样?” “飞花令?” 苏念眼睛一亮,那是学霸听到考题时的条件反射, “规则呢?” “简单,就以咱们脚下这地界为题。诗句里必须带‘峨眉’二字,五言七言不限,诗词赋都行。谁接不上来,谁就输。” 顾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输的人,要把准备好的‘末日礼物’先拿出来。” “行啊。” 苏念扬起下巴,那股子骄傲劲儿又上来了, “让你先。” 顾屿也不客气,张口就来: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李白的。” 苏念秒接, “这太简单了。听好了——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又是李白,没新意。” 顾屿跨过一级结冰的台阶,回头道, “西蜀称峨眉,东吴夸赤壁。” 苏念紧跟其后,声音清脆: “云鬘凝翠,鬒黛遥妆,真如螓首蛾眉。” “哟,范成大的词都整出来了?” 顾屿挑眉, “那我来个岑参的——在此峨眉上,虽然未得仙。”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句,在风雪交加的山道上斗起了诗。 “还有吗?顾大才子?” 走到接引殿附近时,苏念已经有点喘了,但眼神依然亮得吓人, “要是接不上了,就乖乖认输了吧。” 顾屿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民宿灯火,大脑飞速运转。 这丫头的古诗词储备量确实惊人,刚才连那些生僻的元曲都背出来了。 他搜肠刮肚了一番,发现脑子里的存货确实见底了。 不过…… 顾屿看着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红红的,正一脸期待盯着他的苏念,心里突然一动。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比苏念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好了啊。” 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声音低沉,在这个寂静的雪夜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苏念的心上。 “苏子瞻前共此时, 念君心事以此知。 喜看金顶祥云起, 欢意峨眉雪满枝。” ------------ 第85章 他用一首土味情诗,撩拨了第一名的心。 “你……你这算哪门子的诗呀!” 苏念只觉得脸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吓人。 作为常年霸榜的文科年级第一,这种小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 苏子瞻前……念君心事……喜看金顶……欢意峨眉。 苏、念、喜、欢。 这也太……太土了吧!这哪里是飞花令,分明是土味情话大赏!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那颗心脏却不争气地在胸腔里疯狂蹦迪,撞得肋骨生疼。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想挑出这首诗的一百个格律错误狠狠怼回去。可话到嘴边,一撞上顾屿那双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她瞬间就怂了。 要是拆穿了这是藏头诗,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喜欢”…… 不行,绝对不行! 苏念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别过头去看路边的积雪,声音故作嫌弃: “平仄不通,对仗稀烂,这就是顾大才子的水平?我看也就是顺口溜级别。” “苏老师批评得对。” 出乎意料,顾屿没像往常那样没皮没脸地辩解。 他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坦荡得像个交了白卷还一脸无所谓的差生:“确实是搜肠刮肚硬凑的。行吧,才思枯竭了,这局算我输。” 苏念一愣,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这家伙,什么时候滑跪得这么快了? “怎么?不想赢?” 顾屿挑眉,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笑得像只老狐狸:“既然我输了,那我就认罚。礼物归我出。” 苏念下意识去摸包里的那个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拿来吧。”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的人设,“愿赌服输。” “急什么?” 顾屿却笑了,眼神玩味: “现在才十一点半。既然是‘末日礼物’,那必须得等到这一秒彻底过去,新纪元开始的时候才能给。不然怎么显得出它的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念,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小朋友的意味: “咱们说好了,等到十二点整,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我先拿礼物。以此为证,庆祝咱们平安度过‘世界末日’,怎么样?” 苏念看着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她把手缩回羽绒服口袋,指尖在口袋里悄悄蜷缩起来,手心全是汗。 其实,她也没想好该怎么把那个盒子送出去。既然这家伙非要争个先后,那就让他先好了。 “行啊,那就说好了。” 苏念扬起下巴,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要是十二点拿不出来,或者礼物太寒酸,本小姐可是要记仇一辈子的。” “放心。” 顾屿伸手帮她把有些歪掉的帽子扶正,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一份礼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 达成共识后,两人顶着寒风继续爬,终于在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抵达了预定的民宿。 房间很小,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 没有空调,只有床上的电热毯散发着一点可怜的热气。木质窗框漏风,寒风灌进来呜呜作响,跟鬼哭狼嚎似的。 顾屿把行李一扔,看着苏念冻得发白的鼻尖,果断摇头。 “走,下楼。” “去哪?”苏念一脸茫然,刚把围巾解下来一半。 “这房间里太冷清,不像过节,像坐牢。”顾屿重新帮她把围巾围好,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楼下大厅有人气,还能蹭蹭老板的电炉子。既然是末日,总得在热闹点的地方迎接审判吧?” 两人来到一楼大厅,一股暖意夹杂着瓜子味扑面而来。 民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裹着军大衣,翘着二郎腿守在一台老式的大屁股彩电前。 电视里正播着某卫视的跨年晚会,主持人嘶吼着倒计时的预热词,喧嚣的音乐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哟,小两口下来啦?快来快来,这儿暖和!” 老板见两人下来,热情地挪了挪屁股下的长条凳,又把脚边那个红彤彤的“小太阳”电暖器往外踢了踢,“山上冷,烤烤火。这电视虽然旧了点,但声音大,听个响儿!” 小两口? 苏念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看了一眼顾屿那副坦然受之、甚至还笑嘻嘻点头的模样,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乖巧地道了声谢,挨着顾屿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挤在长条凳上,像两只在南极抱团取暖的企鹅,手里捧着老板塞过来的热茶。 电视屏幕上,一群穿着亮片服饰的明星正在劲歌热舞。那画质在2011年看着还行,但在顾屿这个看惯了4K高清的人眼里,简直全是马赛克。 但这并不妨碍大厅里洋溢着一种俗气却热烈的喜庆感。 “这舞美,绝了。” 顾屿抓了一把老板盘子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吐槽, “跟盘丝洞似的。” 苏念捧着热乎乎的纸杯,目光落在屏幕上,被热气熏蒸过的脸颊透着粉红,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损?人家这是今年的流行色。” “时尚是个圈,过几年你就懂了。” 顾屿笑了笑,侧头看她。 “小太阳”橘红色的光映在苏念脸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大厅里吵闹的电视声、老板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跑调歌词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的风雪声,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人间”的烟火气。 “还有十分钟。” 顾屿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个走字声巨大的石英钟,声音低了下来,“紧张吗?” “紧张什么?”苏念目不斜视,盯着电视里正在互动的明星,“紧张世界真的毁灭?” “紧张我的礼物。”顾屿凑近她耳边,坏笑道,“万一太贵重,把你吓哭了怎么办?” 苏念轻哼一声,傲娇地别过头,马尾辫扫过顾屿的鼻尖:“想得美。本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屿分明看到,她握着纸杯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激动地大喊,声音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电流声:“让我们一起迎接2012年的到来!还有最后五分钟!” 顾屿不再说话。 他在长条凳下悄悄伸出手,一把包住了苏念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苏念颤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反而在大衣的遮掩下,轻轻回握住了他。 在这个简陋的民宿大厅里,在喧嚣的背景音中,两人静静地坐着,十指紧扣,等待着那个被预言为终结、实则是新生的时刻降临。 ------------ 第86章 全网独家!他写了个APP,只为存她上课睡觉的丑照 电视机里的倒计时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老板被震醒了,裹着军大衣迷迷糊糊地跟着吼,唾沫星子乱飞。 “五!” “四!” 顾屿没看电视。 他松开苏念的手,掌心全是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从羽绒服内兜里,他摸出了那台黑色的iPhOne4S。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金花四溅,音响发出破锣般的轰鸣。 窗外,远处雷洞坪的停车场方向,隐约传来了几声鞭炮的闷响。 2012年,来了。 没有洪水滔天,没有山崩地裂。 只有民宿老板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翻身继续睡。 “苏念。” 顾屿侧过身,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 “手机拿来。” 苏念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末日幸存的微妙氛围里,愣了一下:“啊?你要给我打电话?” “哪那么多废话。” 顾屿没等她反应,直接伸手去掏她放在桌上的包。 “哎!你干嘛!” 苏念急了,伸手要抢。 顾屿仗着手长,把那台贴着粉色贴纸的白色iPhOne4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镇压在长条凳上。 “别动,查岗。” 顾屿单手解锁。 问出密码是0607,高考的日子。 这丫头,无趣得可爱。 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手指在两台手机之间来回倒腾。 苏念被他按着肩膀,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他怀里。 她能闻到顾屿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混杂着外面风雪的清冽气息。 脸有点烫。 这家伙,大半夜抢手机,该不会是塞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行了。” 半分钟后,顾屿把手机扔回她怀里,顺势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一脸等着被夸的表情。 “打开看看,桌面第二页。” 苏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划开屏幕。 原本空荡荡的第二页,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新图标。 黑色的底,白色的音符,设计风格极其极简,和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拟物化图标格格不入。 下面写着两个字:回音。 “这是什么?” 苏念点开。 没有广告,没有开屏动画。 界面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只有上下滑动的操作提示。 “这是我自己写的APP。” 顾屿凑过来,下巴差点搁在她肩膀上, “目前全中国,哦不,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用户。你是001号,我是管理员。” “你自己写的?”苏念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他还会写代码。 屏幕中央加载出一个视频封面。 苏念的手指顿住了。 那不是网上的搞笑视频,也不是风景片。 那是她。 视频自动播放。 镜头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画面里,她正趴在课桌上午睡。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 几根碎发随着呼吸,在鼻尖上一翘一翘。 大概是觉得痒,睡梦中的她皱了皱眉,伸手挠了一下,又吧唧了两下嘴,翻个身继续睡。 背景音里,传来顾屿压低的气声:“睡得跟猪一样,还学霸呢。” 苏念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 “顾屿!你……你变态啊!” 她伸手要去打他,却被顾屿一把抓住了手腕。 “接着往下划。”顾屿笑着努努嘴。 苏念咬着牙,手指上滑。 第二个视频。 操场边,她正拿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 喉咙滚动,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校服领口。 镜头拉得很近,画质清晰得过分,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视角……分明就是顾屿平时坐在她旁边时的视角。 第三个。 晚自习,她因为解不出一道数学题,烦躁地把笔帽咬在嘴里,把头发抓成了鸡窝。 视频配文:【急了急了,苏老师也有今天。】 第四个。 她在小卖部买烤肠,因为太烫,呼哧呼哧地吹气,毫无形象。 第五个…… 第六个…… 短短十几分钟,苏念仿佛重新过了一遍高二的上学期。 那些她自己都遗忘的瞬间,发呆的、生气的、大笑的、出丑的…… 全都被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家伙,偷偷藏进了这个小小的方块里。 “这软件叫‘回音’。” 顾屿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那个音符图标,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像是在吹一个不着边际的牛皮。 “本来嘛,按照我那宏伟的商业蓝图,这玩意儿是要做成估值几百亿美金的独角兽,以后全中国的年轻人都得在上面没日没夜地刷视频,把它变成一只吞噬时间的流量怪兽。”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苏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 “不过我想了想,这种祸害全人类的大事还是往后稍稍。现在嘛,我就勉为其难,把它降级成你的私有财产了。” “除了我这个最高权限管理员,没人能看到这些‘黑历史’。” “苏念同学,你想啊,万一哪天地球真‘砰’的一声炸了,实体灰飞烟灭,但这些数据流还在宇宙虚空里飘着呢。” 顾屿凑近了些,眼神里闪烁着促狭的光: “到时候外星人截获了信号,一解密,嚯!第一眼就看到某位锦城七中的校花上课流口水的英姿。这不就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永垂不朽’吗?这可是宇宙级的排面啊。” 大厅里很吵。 电视里的明星在唱《难忘今宵》。 老板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但苏念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顾屿的声音。 几百亿美金? 宇宙级排面? 她听着这些离谱的牛皮,本该翻个白眼骂他一句“神经病”,可心跳却不争气地漏了好几拍。 她只知道,这个平时总是气她的混蛋,用一种最不正经、最像玩笑的方式,给她写了一封长达半年的情书。 代码是冷的。 但那个偷拍她睡觉还想着怎么在外星人面前让她“社死”的人,是热的。 苏念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视线有点模糊。 她不想让顾屿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太丢人了。 明明只是几个破视频,怎么就…… “怎么样?” 顾屿像个讨赏的小狗,把脸凑到她面前, “这礼物,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抵消我没带你去五星级酒店跨年的罪过?” 苏念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锁屏,紧紧攥在手里。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要强撑着那副傲娇的架子。 “马马虎虎吧。”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软糯糯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界面设计太丑,交互逻辑也不顺手,还有……偷拍技术太烂,把我拍丑了。” “扣十分。” 顾屿乐了。 他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发红的鼻尖。 “行,苏产品经理批评得对,回去我就改。” “不过……” 顾屿话锋一转,身体前倾,极具侵略性地逼近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的礼物呢?” “苏大小姐,现在已经是新纪元了。你答应过的,比我的更贵重的礼物。” 顾屿摊开手掌,掌纹清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拿来吧。” 苏念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闭上眼睛。” 苏念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这么神秘?” 顾屿挑眉,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先说好啊,别搞恶作剧,我心脏不好。” 苏念没理他的贫嘴。 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好了。” “睁眼吧。” ------------ 第87章 十万次快门不够拍?剩下的九万九千次留给余生 盒子沉甸甸的,压手。 哑光黑的包装盒上没系彩带,只有那行烫金的LOgO在昏黄灯泡下反着冷光。 CanOn。 顾屿眉梢一挑,指腹在LOgO上搓了两下,抬头看苏念: “下血本了?富婆,你这是打算包养我?” “少贫。” 苏念把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声音闷闷的, “拆开看看,不喜欢我就拿去退了。” “送出手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顾屿撕开封条,掀盖。 黑色防震海绵里,静静躺着一台单反。 机身线条硬朗,拿在手里分量十足,冰凉的金属质感顺着指尖直往骨头里钻。 佳能5D Mark II。 传说中的“无敌兔”。 在2012年的第一天,这玩意儿对高中生来说属于核弹级奢侈品。 多少老法师吃糠咽菜大半年都不一定舍得下手,苏念就这么轻飘飘塞进了他手里。 顾屿举起相机,对着灯光看了眼镜头通透的镀膜,咂舌: “苏念同学,你这是把家里矿搬来了?这玩意儿,我得给你打多少年工才抵得清?” “谁要你还了。” 苏念别过头,盯着电视机里重播的晚会倒计时,装作漫不经心: “你那个破APP存的视频,糊得全是马赛克。以后……以后再偷拍,用这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少别把我拍那么丑。” 顾屿一愣,乐了。 他放下相机,把那台装着“回音”的手机和这台沉甸甸的“无敌兔”并排放在长条凳上。 左边软件,右边硬件。 左边存回忆,右边抓瞬间。 “哎,苏念。” 顾屿用肩膀撞她, “发现没?咱们这波配合挺默契。” 苏念往旁边缩了缩,没躲开: “什么配合?” “你看,我负责搭台子做软件,搞定存储展示;你负责送设备搞硬件,解决输入源。” 顾屿指着那两样东西,一本正经胡扯, “这就叫软硬结合,生态闭环。放商业圈里,咱们这叫深度战略合作伙伴,以后要去纳斯达克敲钟的。” “什么乱七八糟。” 苏念终于笑了,梨涡浅浅一现, “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谁跟你是战略伙伴?” “那是什么?” 顾屿凑近,盯着她的眼, “共犯?” 苏念脸一热,抓了把瓜子塞顾屿手里,试图堵他的嘴: “闭嘴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屿笑嘻嘻把瓜子揣兜里,熟练地把镜头装上机身,卡口处传来清脆的“咔哒”声,听得人心里舒坦。 他端起相机,取景器贴上右眼,镜头直直对准苏念。 “别拍。” 苏念下意识抬手挡脸, “没化妆,刚才爬山还出了一身汗,丑死了。” “不懂了吧?” 顾屿没放相机,手指在拨轮上飞快转动,调整光圈快门, “摄影这门艺术,讲究的就是真实。再说了,我有独家秘方。” 苏念放下手,狐疑地看着黑洞洞的镜头: “什么秘方?” “知道人像摄影三要素是什么吗?” 顾屿一边对焦一边问。 苏念皱眉,学霸DNA动了: “构图、光线、还有……景深控制?” “错。” 顾屿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清脆悦耳。 他拿下相机,屏幕上显示出刚才抓拍的画面。 昏黄灯光下,少女围着厚围巾,碎发散乱在额前,眼神三分羞涩七分好奇,脸颊被炉火映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没修饰,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美得人心颤。 顾屿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人像摄影的三要素是——模特好看,模特好看,还是他妈的模特好看。” 苏念盯着屏幕里的自己,愣了两秒。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直红到脖子根。 “顾屿!” 她羞恼地挥拳,狠狠砸在顾屿胳膊上,力道比刚才重多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整天就知道油嘴滑舌!” “我很正经。” 顾屿揉着胳膊,一脸无辜, “这是业界公认真理。换个如花来,我就是把光圈开到F1.2,背景虚化成奶油,那也救不回来。” “你还说!” 苏念作势要打,手举半空,被顾屿一把抓住手腕。 大厅里,老板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瞬,又吧唧着嘴睡过去。 电视声音小了。 顾屿收起那副嬉皮笑脸。他握着苏念的手腕,没松,反而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两人距离不到十公分。 “苏念。” 顾屿看着她的眼,声音低沉,在风雪交加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相机有了,APP也有了。” 他指指那个黑色大家伙, “但这玩意儿快门寿命十万次。光靠今晚,拍不完。”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预感到顾屿要说什么,手指蜷缩了一下。 “剩下九万九千多次……” 顾屿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想留给大学。留给以后每一年。” 空气凝固。 只有“小太阳”电暖器发出轻微滋滋声。 苏念垂下眼帘,避开顾屿侵略性的目光。 她看着那个昂贵相机,声音轻得像折断的枯枝: “我爸妈……你也知道。留学中介连签证材料都准备一半了。” 这始终是横在两人间的一根刺。 哪怕今晚再浪漫,只要天亮,现实就会像那个啰嗦班主任一样准时敲门。 “签证能办,就能撕。” 顾屿松手,反手把那个沉甸甸的相机挂在苏念脖子上。 带子有点长,相机垂在她胸口,衬得整个人更加娇小。 “听着。” 顾屿双手扶住她肩膀,强迫她抬头, “去不去美国,不是你爸妈说了算,也不是中介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可是……” “没可是。” 顾屿打断她,语气霸道,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不想当提线木偶?” 他指指门外漆黑夜色,“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苏念茫然。 “赌高考。”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我能考上你想去的大学,不管清华北大,只要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你就得想办法留下来。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哪怕把家里房顶掀了,你也得留下来。” 苏念怔怔看着他。 少年眼里燃着火。 那火光比电暖器烫人,烧得她心里发慌,又莫名发安。 “你能考上?” 苏念咬嘴唇,眼里闪过怀疑, “虽然你这次第九,但离清北……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是以前。” 顾屿笑了,笑里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从2012第一天开始,你会看到一个开了挂的顾屿。别说清北,就是你要去月球,我也能给你搭梯子爬上去。” 他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在耳廓: “再说了,舍得让你这御用摄影师失业?相机是你送的,售后服务你得负责到底。” 苏念看着脖子上的相机,又看面前自信到耀眼的男生。 心里那座冰山,在这个简陋民宿大厅里,塌了一角。 “好。”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亮, “赌就赌。顾屿,你要敢掉链子,考不上……” “考不上怎么说?” “考不上,我就把这相机砸了,去美国找个金发碧眼帅哥,气死你。”苏念扬起下巴,恢复傲娇小孔雀模样。 “想得美。” 顾屿弹她脑门, “这辈子你没机会了。” “哎哟!”苏念捂着脑门。 “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 民宿老板裹着军大衣坐起来,睡眼惺忪看着这两个大半夜演偶像剧的小年轻,一脸生无可恋。 “我说二位,都一点多了。谈情说爱能不能回屋谈?我这要关门睡觉,电费不要钱啊?” 苏念像只受惊兔子,从长条凳弹起来,脸红得滴血。 “对……对不起叔叔!我们这就上去!” 说完,她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往楼梯跑,背影慌乱得像在逃命。 顾屿慢悠悠站起来,冲老板咧嘴: “谢了叔,电费明天双倍补您。” “去去去,赶紧滚蛋。” 老板挥手,一脸嫌弃, “现在的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顾屿拎起包,三两步追上楼梯。 走廊很冷,昏暗灯光拉长两人影子。 苏念站在房门口,手里攥着房卡,低头不说话。那台昂贵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随着呼吸起伏。 “行了,进吧。” 顾屿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咱们可是要看新世界第一缕阳光的人。” 苏念点头,刷开房门。 关门前一秒,她突然停住,回头看顾屿。 “顾屿。” “嗯?” “新年快乐。” 砰。 房门关上。 顾屿站在空荡荡的走廊,看着紧闭的房门,咧嘴笑了。 “新年快乐。” ------------ 第88章 金顶之上的约定,我们要在人生的顶峰相见 凌晨四点半。 雷洞坪的冷风像剔骨刀,顺着门缝往里钻。 走廊感应灯明明灭灭,顾屿站在房门口,手掌拍在门板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 “苏念,起驾。” 门内没动静。 顾屿抬手看表,又补了一句: “太阳不等人,再不起来,咱们就只能去金顶看人头了。” 三秒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门缝拉开,一股暖气裹着少女特有的馨香扑出来。 苏念裹着那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缩在领口里。头发炸着毛,发圈摇摇欲坠,眼神迷离,显然魂还在周公那儿没回来。 像只被强行从被窝里拎出来的猫。 “顾屿。” 她声音哑着,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你最好祈祷那个日出值得我少睡三小时。” 顾屿伸手,把她歪掉的帽子扣正,顺手隔着帽子揉了一把。 “放心,票价超值。” 他指了指胸前挂着的那台沉甸甸的“无敌兔”: “走,带你去抢机位。” …… 山路结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里乱晃,周围全是赶早登山的人声,嘈杂又鲜活。 两人租了两件军大衣。 那种厚重、带着陈年霉味儿的绿色棉大衣,苏念起初抗拒,被风吹了两分钟,乖乖把自己裹成了个绿色粽子。 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小脸。 脚下打滑,苏念身子一歪。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抓紧。”顾屿没回头,反手把胳膊递过去。 苏念没矫情,戴着手套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一步步往上挪。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 “还有多久?”苏念喘着气。 “快了。” “骗子,二十分钟前你也这么说。” 苏念脚下一软,差点跪下,“顾屿,我觉得世界末日直接毁灭也挺好,至少不用遭这份罪。” 顾屿停步,转身。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 “那不行。” 他把相机护在怀里,哈了一口热气:“你还得留着命去美国找金发帅哥气死我呢,哪能折在这儿?” 苏念抬脚踢在他小腿肚上。 隔着厚棉裤,这一脚跟挠痒痒没区别。 “闭嘴。” 索道站到了。 挤进缆车,轿厢升空。 脚下的漆黑森林迅速后退,东边天际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泛起鱼肚白。 踏上金顶那一刻,风声呼啸。 云海在脚下翻涌,像煮沸的牛奶。十方普贤的金像巍峨耸立,晨曦给佛像镀上一层冷冽的金。 “这就是……新世界?” 苏念趴在栏杆上,刘海被风吹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算是吧。” 顾屿举起相机。 他没看风景,镜头对准了栏杆边的少女。 取景器里,苏念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雾气。 咔嚓。 快门清脆。 苏念回头,警惕地盯着镜头:“又偷拍?” “采风。”顾屿低头看回放,手指在拨轮上转动,“这钱花得值。苏念,这相机锐度太高了,把你脸上的高原红拍得清清楚楚。” “你才高原红!” 苏念伸手要抢:“删了!不准留黑历史!” 顾屿高举相机,仗着身高优势,像逗猫一样把相机举过头顶:“底片已存档,概不退换。” 两人在栏杆边闹了一阵。 旁边卖同心锁的大妈看不下去了,揣着手,操着一口川普吆喝:“小伙子,小姑娘,来都来了,挂个锁嘛!保平安保姻缘,灵得很!” 苏念动作一僵。 她收回手,插进大衣兜里,眼神四处乱飘,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谁要挂那个。”她小声嘟囔,“迷信。” “来一个。” 顾屿掏钱包,动作利索: “大妈,要那个最大的。结实点的,别风一吹就掉了。” “好嘞!” 大妈笑得见牙不见眼,递过来一把沉甸甸的金锁和一支刻笔:“写上名字,锁上以后把钥匙扔下山,这辈子就锁死咯,分不开的!” 顾屿拿着笔,在锁面上比划两下。 “苏学霸,过来。” “干嘛?”苏念磨磨蹭蹭挪过去。 “你字好看,你来写。” 顾屿把笔塞进她手里。 苏念握着笔,掌心微微出汗。金属笔杆冰凉,却压不住手心的热度。 写名字? 那岂不是…… “别想太多。” 顾屿凑近,热气喷在她冻红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那个赌约,不得有个见证物?就写这个。” 苏念抬头。 少年眼里全是坦荡,还有藏得极深的笃定。 她咬牙,低头。 笔尖划破铜漆,露出金色的底色。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正面:2012,顾屿 & 苏念。 刻完,笔尖悬停。 “背面呢?”顾屿问。 苏念手腕用力,刻下四个字。 顶峰相见。 字迹清秀有力,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顶峰相见?”顾屿念了一遍,笑了, “行,口气不小。不管是学业的顶峰,还是人生的顶峰,这战书我接了。” 两人合力把锁扣在最粗的那根铁链上。 咔哒。 锁舌咬合,脆响在风中格外清晰。 顾屿拿起那把小小的钥匙,放在掌心掂了掂。 扬手,一挥。 银色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坠入万丈云海,瞬间没了踪影。 “好了。”顾屿拍拍手, “现在除非你把这山给平了,否则这锁谁也打不开。” 苏念看着那个在风中晃动的铜锁。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被这一声轻响,扣上了。 人群突然爆发欢呼。 “出来了!太阳出来了!” 红日刺破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 金顶瞬间辉煌,云海翻涌成金浪。 苏念下意识闭眼,又睁开。 2012年的第一缕阳光。 没有末日,没有毁灭。 只有身边这个穿着军大衣、看起来傻里傻气,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少年。 顾屿举起相机,镜头倒转。 “看镜头。” 苏念转头。 咔嚓。 画面定格。 背景是万丈金光和翻涌云海,前景是两个裹着军大衣的脑袋。顾屿露出一口大白牙,苏念抿着嘴,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 下山的时候,苏念彻底废了。 所谓的“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具象化为两条不受控制、疯狂打颤的腿。 “不行了……” 苏念扶着树干,毫无形象地摆手: “顾屿,你先走吧,把我扔这儿自生自灭算了。” 顾屿站在两级台阶下,回头看她,脸不红气不喘。 “刚才谁在金顶上豪言壮语要‘顶峰相见’的?这就趴窝了?” “那是精神上的顶峰!”苏念耍赖,“肉体凡胎经不起这么折腾。” 顾屿叹气,认命地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干嘛?” “背你。”顾屿拍拍肩膀,“还有一公里到车站,再磨蹭赶不上火车了。” “不要。”苏念脸一红,往后缩,“被人看到……多丢人。” “这时候知道丢人了?刚才裹着军大衣跟个座山雕似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顾屿没好气,“快点,一,二……” 苏念咬牙,心一横,趴了上去。 少年的背很宽,隔着羽绒服,那种结实安稳的感觉透了过来。 顾屿托着她的腿弯,起身颠了颠。 “嚯,苏学霸,平时没少吃啊,挺压秤。” “顾屿!你找死!” 苏念在他背上扑腾一下,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别动别动,摔了算谁的?” 顾屿笑着求饶,脚步却很稳。 山道残雪未消。 顾屿背着苏念,一步步往下走。 苏念趴在他肩头,看着他侧脸上的汗珠,还有呼出的白气。 “顾屿。” “嗯?” “重吗?” “重。”顾屿大言不惭, “背着全世界呢,能不重吗?” 苏念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句土味情话,勉强给个及格分吧。 …… 回程的火车上。 苏念撑了半小时,终于抵挡不住潮水般的困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像断了线的木偶,咚一声砸在顾屿肩膀上。 顾屿正低头看手机报表,肩膀一沉。 他侧头。 苏念睡得很沉,长睫毛盖下一片阴影,呼吸均匀地喷在他脖颈处,痒痒的。 顾屿没动,小心翼翼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手机屏幕上,林溪发来微信: 【老板,服务器又报警了。日活破三百万。另外,有两家风投机构发了邮件,想约节后见面。】 顾屿单手打字: 【风投先晾着,等破千万再说。这几天辛苦,回去发红包。】 锁屏,揣兜。 几千万的生意在口袋里震动,但此刻,肩膀上这个流口水的姑娘,比那些数字重要得多。 火车哐当哐当,穿过川西平原的暮色。 顾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上一世,他也是坐着这样的绿皮车,看着苏念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人海。 这一世,这把锁,他算是扣上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放手。 …… 晚上七点。 奥迪A6准时停在苏家别墅门口。 司机老王早就在门口候着,看见自家小姐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雪魔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王叔,东西拿进去。” 苏念把特产扔给老王,转身看着顾屿。 顾屿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兜,脖子上挂着那台显眼的“无敌兔”。 “行了,进去吧。”顾屿扬了扬下巴, “回去泡个脚,明天还得去学校受难。” 苏念没动,脚尖碾着地上的落叶。 “照片……”她声音很小, “记得发给我。” “放心,修好了发你。” 顾屿拍拍相机, “保证把你修成天仙。” “我本来就是!” 苏念瞪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那个……路上小心。” “得令。” 顾屿挥手,转身欲走。 “顾屿!” 苏念突然叫住他。 顾屿回头:“又怎么了?舍不得我?” 苏念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快步冲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顾屿手里。 一枚平安符。 金顶上求的,刚才大妈强行搭售的赠品。 “那个……买锁送的,扔了可惜。” 苏念别过头,语速飞快: “你拿着吧,保佑你……保佑你下次数学别再用那种笨办法解题了。” 说完,根本不给顾屿反应的机会。 转身,跑。 像只受惊的兔子,冲进别墅大门。 大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顾屿站在路灯下,借着昏黄的光,看着手里那个做工粗糙、还带着廉价香精味的红色平安符。 上面绣着四个金字:金榜题名。 “买锁送的?” 顾屿笑了,手指摩挲着那行字。 这丫头,撒谎都不打草稿。 ------------ 第89章 消消乐加今日头条?这会不会太暴利了! 元旦刚过,锦城的风里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上午九点,金牛万达B座1208室。 键盘敲击声像暴雨砸铁皮,密密麻麻响个不停。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顾屿钻进来。他反手甩上门,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熟练地扯松校服领带,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林溪正埋头核对报表,听见动静抬头,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板,周三上午九点。你逃课?” “请假。” 顾屿吹了吹纸杯冒出的白烟,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主位, “理由是用脑过度导致间歇性偏头痛。老赵看我期中考那成绩,恨不得给我批个产假。” 林溪翻了个白眼,没接茬。 “别废话,摇人,开会。” 顾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三分钟后。 回响科技的“草台班子”凑齐了。 罗文手里还捏着个电烙铁,周晨顶着俩熊猫眼,林溪抱着笔记本,三双眼睛盯着穿着校服的老板。 “老罗,那堆手机拆完了?” 顾屿开门见山。 提到这个,罗文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瞬间亮了,把电烙铁往桌上一拍: “拆完了!HTC G14的主板设计就是一坨屎!散热贴都没有,这玩意儿玩半小时能煎鸡蛋!还有那个摩托罗拉,信号天线位置简直反人类……” “行了。”顾屿打断他的施法吟唱, “别跟我喷,留着劲儿对着镜头喷。” 他身子前倾,盯着罗文:“我要你做的视频栏目叫‘共振’。不用给厂商留面子,也不用背参数。就把手机拆开,把那些偷工减料的焊点、廉价的屏幕排列,赤裸裸摆桌面上。” “算出BOM成本,指着镜头告诉观众:这帮厂商在把你们当猪杀。” 罗文喉结滚动: “这么搞,会不会收律师函?” “收了更好,那是免费广告。” 顾屿乐了, “在这个全是充值软文的时代,真话就是流量。我要你做数码圈的‘方舟子’,做那个敢掀桌子的疯子。” 罗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有点抖。这活儿,带劲。 “懂了。老板你瞧好,我把他们底裤都扒下来。” 顾屿点头,转向周晨: “算法模型怎么样?” 周晨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 “跑通了。基于《2048》的数据,能打几十个基础标签。反应速度、活跃时段……但这只是个空架子,没内容填。” “这就是第二件事。”顾屿掏出手机,在桌面上滑过一道弧线, “算法不能只做游戏。我们要造个容器。” 他抓起白板笔,在身后写下四个字:今日热点。 “做个新闻APP。” 林溪皱眉: “新浪、搜狐、网易三座大山压着,我们连编辑团队都养不起。” “谁说要养编辑?” 顾屿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我们不生产新闻,我们只是新闻的搬运工。” 他看着周晨: “写爬虫,把全网新闻、段子、视频抓过来。用你的算法,喂给用户。” “张三爱看美女,打开全是车模;李四爱看军事,打开全是航母;王五爱看八卦,打开全是出轨。” “没有主编推荐。算法觉得你喜欢什么,什么就是头条。” 周晨愣住。作为技术人员,他瞬间明白了背后的逻辑——这是把人的窥私欲和惰性利用到了极致。 “这是制造信息茧房。” 周晨嗓子发干, “长期看这种东西,人会废的。” “周工,我们开公司,不是开学校。” 顾屿语气平淡, “用户想看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这叫以人为本。” “一个月,我要看到DemO。名字土点没关系,好记就行。” 周晨沉默两秒,点头: “技术没问题。” 顾屿拍拍手: “最后,也是重头戏。” 他起身擦掉白板上的字,画了一根蜿蜒向上的藤蔓。 “前两个是布局,接下来这个,是今年的印钞机。” “这叫《开心消消乐》。” 林溪看着那根线条:“植物大战僵尸?” “不,三消。” “三消?” 林溪失望, “连连看、对对碰?这也太老土了。” “因为他们做得烂。” 顾屿在藤蔓上画了几个圆滚滚的动物头像, “第一,视觉要Q萌,十八岁少女和八十岁老太都要通吃。消除音效要爽,‘Unbelievable’、‘AmaZing’,怎么夸张怎么来。” “第二,这也是最关键的——社交卡点。” 他在藤蔓中间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爬到第30关,没体力了怎么办?要么花钱,要么……求助好友。” “你要在微信、QQ上给七大姑八大姨发链接:‘帮我加个油’。地图上要显示好友头像。当你发现前女友爬到第100关,你还在第50关,你会怎么做?” 林溪下意识回答: “充钱,追上她。” “宾果。” 顾屿打个响指,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攀比、炫耀、强迫症。我们要把这些东西,揉进这一个个彩色方块里。” “这游戏没有终点。只要我们更新,这根藤蔓能长到月球上去。”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有主机箱风扇嗡嗡响。 罗文张大嘴,周晨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顾屿。 把三消游戏做成社交货币?这脑子怎么长的? “预算多少?” 林溪问。 “没上限。” 顾屿背起书包, “除了服务器的钱,剩下全砸进去。美术找最贵的,音效要顶级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四月份上线。我要全中国的地铁、公交、厕所里,都响着‘Unbelievable’的声音。” 顾屿看了一眼挂钟: “行了,动起来。我得回学校,下午还有英语听力。”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别发呆,咱们在造印钞机,动作慢了,是要被时代甩耳光的。” 门关上。 林溪看着白板上那根歪扭的藤蔓,骂了一句:“疯子。” 骂完,她抓起电话: “喂,猎头吗?我是回响科技。继续招人,美术、UI、特效,全都要。薪资按业界顶薪1.5倍开!” 罗文重新拿起电烙铁,周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深吸气,敲下第一行代码。 …… 回到学校正好赶上第二节课下课。 顾屿从后门溜进教室,屁股刚挨着板凳,一张带着余温的卷子拍在他桌上。 “去哪了?” 苏念没回头,手里转着笔。 顾屿把书包塞进桌肚,趴在桌上装死: “头疼,去医务室躺尸。” “哦?” 苏念转身,杏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他袖口那点黑色油墨上。 那是刚才擦白板时不小心蹭到的。 “医务室现在还提供白板笔?” 苏念伸出手指,在他袖口点了点, “顾屿同学,撒谎技术退步了。” 顾屿身子一僵。 这丫头眼睛是显微镜吗? 他刚想编个理由,苏念收回手,从桌肚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放在他桌角。 “虽然不知道你搞什么鬼。” 她转过身,马尾辫甩出一个弧度, “既然头疼,就多补补脑。别到时候成傻子,赖上我。” 顾屿握住那盒粉红色的牛奶。 有点烫,刚从开水房热过的。 插上吸管猛吸一口,甜得发腻,却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放心。”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嘀咕, “等我把那棵藤蔓种出来,带你爬上去看风景。” 讲台上,赵阎王敲着黑板: “这道题必考!都给我抬头!” 顾屿抬起头。 那些枯燥的公式,在他眼里突然变得生动起来。因为他知道,几公里外的写字楼里,他的千军万马已经开始冲锋了。 ------------ 第90章 砸钱只为听个响?不,我要让所有厂商听到这一声“卧槽” 一月上旬,锦城的湿冷堪比魔法攻击,穿多少层都觉得骨头缝里在漏风。 期末考试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二一班教室里,空气都快被抽干,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摩擦声,那是学渣的哀嚎和学霸的战歌。 顾屿转着笔,生无可恋地盯着面前的数学模拟卷。 椭圆曲线,导数极值。 这些在重生前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的鬼画符,现在成了他必须攻克的堡垒。 没办法,身价千万的顾总可以不看财报,但要是敢不写作业,苏念那关过不去,回家还得被老妈“物理超度”。 “啪。” 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粉色便利贴,精准贴在了他的卷子上。 顾屿侧头。 苏念正低头刷题,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她没看他,只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角,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大题,辅助线做错了。别发呆,距离期末考还有五天。” 顾屿嘴角疯狂上扬,像捧着圣旨一样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在错题本最显眼的C位。 “遵命,小苏老师。” 苏念耳根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抛过来一颗薄荷糖:“提神,别睡着了。” 顾屿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凉意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困倦。 这哪里是糖,分明是校花“爱的供养”。 他吸了口气,重新握紧笔杆。 窗外寒风呼啸,教室内少年奋笔疾书。 谁能想到,这个正在和圆锥曲线死磕的高中生,口袋里的手机正震动着几十条关乎数百万资金流向的绝密指令。 …… 晚上十点,长顺街老宿舍。 顾屿做贼似的溜进房间,反锁房门,把重达千斤的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进那把嘎吱作响的老旧转椅里。 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他熟练地唤醒台式机。 屏幕亮起,一封来自“共振-罗文”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附件是高达2G的视频文件。在这个网速还按K算的年代,这文件大得吓人。 标题简单粗暴: 《共振001:机皇?还是智商税?HTC G14深度处刑现场》。 顾屿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屏幕瞬间全黑。 没有花里胡哨的片头,没有动感的BGM,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咔嚓!” 画面亮起,冷白色的手术台风格工作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螺丝刀,狠狠刺入那台崭新HTC G14的后盖缝隙。 镜头拉近,特写给到了罗文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镜片反着冷光,活脱脱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我是罗文。” 声音沙哑,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怒火。 “很多人说这是安卓机皇,卖4999元。今天,我就带你们看看,这五千块钱里,有多少是技术,有多少是把消费者当猪宰的傲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不是评测,是一场暴力的“尸检”。 没有温柔的开箱,只有残暴的拆解。 主板被毫无尊严地暴露在聚光灯下,罗文用镊子指着那些凌乱如鸡窝的排线,语气嘲讽拉满: “看看这走线,像不像你家床底下那团解不开的耳机线?为了省几毛钱成本,连最基本的屏蔽罩都阉割了。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机皇?” “再看这屏幕贴合工艺,中间的缝隙大到能塞进一张名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半年,这块屏幕就会变成‘满天星’,全是灰!” 视频节奏快得飞起,每一刀都精准切在痛点上,每一句话都像是扇在厂商脸上的大耳刮子。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罗文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这种赤裸裸、不留情面的硬核拆解,在2011年这个充斥着软文和通稿的“温情”数码圈,简直就是一颗扔进粪坑的核弹。 视频播完,顾屿摘下耳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隔壁主卧隐约传来老爸的鼾声。 在这个隔音效果约等于无的老式单位宿舍里,敲键盘还行,要想开口指挥千军万马,显然不太安全。 他抓起那台一直藏在枕头下的iPhOne 4S,随手扯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溜到了楼道拐角的风口处。 冬夜的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顾屿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白气,拨通了罗文的号码。 “喂,老板!” 罗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股熬夜后的亢奋, “视频看了吗?够不够劲?” “不错。” 顾屿压低声音,目光盯着楼道里忽明忽暗的感应灯, “但还不够疼。” “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老罗,这只是物理层面的痛,小白用户看不懂排线乱不乱。” 顾屿语速飞快, “我要你加两个测试,剪进去。” “第一,续航地狱测试。找五台手机,iPhOne 4S、三星S2、HTC G14、小米1。屏幕亮度拉满,同时跑大型游戏,旁边放个计时器。我要让用户亲眼看到,谁是三秒真男人,谁能挺到最后。” “第二,信号死亡测试。去地铁、去电梯、去地下室厕所。拿着专业仪器实地跑一圈。我要让那些平时吹嘘信号满格的手机,在镜头前现出原形。” “记住,我们不是评测机构,我们是判官。” 顾屿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要替用户把心里那句‘卧槽’喊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 “干!老板你这招太损了……但我喜欢!我现在就去准备机器!” 挂断罗文的电话,顾屿没有停留,紧接着拨通了林溪的号码。 “喂,老板?” 林溪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显然已经下班回家,甚至可能已经钻进了被窝。 “通知周晨,让他干活。” “视频上线,启动投流。” “首批预算二十万,给我集中火力。百度贴吧数码区、天涯科技版、各大手机论坛的置顶位,还有微博上那几个刚火起来的数码大V,哪怕是花钱买骂声,也要让这个视频出现在所有数码爱好者的视野里!” 电话那头的林溪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二十万?老板,这只是一个评测视频,而且还是第一期,是不是太激进了?通常新IP启动,两三万试水就顶天了。” “林溪。”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们不是在做视频,是在立规矩。” “现在的数码圈,全是拿钱办事的软文。谁能喊出第一声最刺耳的真话,谁就是未来的神。这二十万,买的不是流量,是‘裁判权’。” “我要让以后所有的厂商开发布会时,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共振’拆穿底裤。” “执行。”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溪沉默了片刻,最终,听筒里传来她深吸一口气后的声音,恢复了职业的干练: “收到。我现在就去联系渠道商和水军头子。” 嘟—— 电话挂断。 顾屿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哪怕是重活一世,这种在深夜里操控资金流向、精准引爆舆论的感觉,依然让他心跳加速。 在2012年,二十万的推广费砸进垂直的数码圈,那就是一颗深水炸弹,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他裹紧外套,轻手轻脚地溜回房间,反锁房门。 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顾屿揉了揉冻得有些僵硬的脸,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 翻到第108页。 “已知函数f(X)=lnX-aX……” 顾屿拿起笔,看着那道枯燥的数学题,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 “比起跟这帮手机厂商玩舆论战,还是这道导数题更让人头秃啊……” …… 三天后,周五。 上午十点,第一节课间操。 七中的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震耳欲聋。 高二年级的方阵排得密密麻麻,顾屿站在高二一班队伍的最后排,一边机械地做着扩胸运动,一边用余光瞥向右侧。 那里是高二二班的队列,正好和一班紧挨着。 死党李凯这家伙仗着两个班级临近,正借着体转运动的掩护,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凑。 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缩进一班队尾那个高个子学霸陈浩的影子里去了,手里正偷偷摆弄着那台新买的HTC G14,一脸痴汉笑。 “猴子,滚回你们班队伍去,别看了,再看也被赵阎王收走。” 顾屿趁着转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 “去去去,别乌鸦嘴!”李凯压根没理会自己已经越过了班级分界线,一脸心疼地用校服袖子擦着屏幕,“我这可是机皇!昨晚刚哭着求我爸买的,你看这屏幕,多大!多清晰!这可是身份的象征!” 就在这时,李凯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 他点开QQ空间,突然“咦”了一声,眉头皱成川字。 “卧槽,这什么视频?怎么一夜之间大家都在转?” 李凯下意识点开那个标题红得刺眼的链接—— 《撕开遮羞布:你手里的机皇,可能只是个笑话》。 ------------ 第91章 “念语”再出手:这一夜,他敲下的文字将改变中国科技 周日,上午十点。 金牛万达B座,回响科技。 虽然是法定休息日,但按照顾屿定下的“反向调休”制度,今天全员在岗。 办公室里键盘声密得像下暴雨,混着咖啡的焦香,热火朝天得仿佛要把窗外呼啸的北风都给融了。 罗文坐在工位上,顶着两个比烟熏妆还浓的黑眼圈,死死盯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前兆。 “疯了……这帮人彻底疯了……” 他嘴里碎碎念,听不出是吓尿了还是爽翻了。 门被推开,顾屿拎着楼下买的豆浆油条走了进来。 “怎么了罗工?HTC给你发律师函了?” 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比律师函刺激多了!” 罗文猛地转过椅子,指着后台数据,声音都劈叉了: “老板,你看!视频发布24小时,全网播放量破两百万!评论区已经炸成一锅粥了,三万多条评论,全是喷我的!” 顾屿挑眉,叼着吸管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撕开遮羞布》那期视频的评论区,简直就是大型赛博角斗场。 【HTC一生推】:哪来的野鸡博主?懂不懂什么叫工业设计?后盖缝隙那是为了散热!不懂别瞎BB,取关举报一条龙! 【火腿肠卫队】:楼主收了三星多少黑钱?这么黑我们机皇?小心出门被泥头车创死! 【理中客888】:虽然博主嘴毒,但拆开看主板确实乱得像鸡窝啊…… 【数码小白】:卧槽,看完视频手里的G14瞬间不香了,感觉像花了五千块买了块板砖。 【路人甲】:杀疯了!早就看这帮厂商不顺眼了,天天吹牛逼,终于有人敢掀桌子了!火钳刘明! 林溪抱着文件夹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但眼底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准备好了!” 提到技术,罗文瞬间满血复活,眼里闪着绿光,像头饿狼: “按照你的吩咐,昨天我和几个哥们儿跑遍了锦城的地铁、电梯和地下车库。带着专业设备,把五款旗舰机测了个底朝天。” 他嘿嘿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要把厂商底裤扒光的缺德劲儿: “结果很惊喜。那个号称‘商务首选’的摩托罗拉,进电梯直接失联;还有苹果那个被捧上神坛的iPhOne 4S,虽然改良了天线,但只要姿势不对,信号照样掉得妈都不认识。” 顾屿吸了一口豆浆,腮帮子鼓鼓的: “复现出‘死亡之握’了?” “复现了!简直一抓一个准!”罗文兴奋得手舞足蹈, “只要手掌一捂,信号格当场归零,比变魔术还快!” 林溪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 “老板,你们说的这个‘死亡之握’,到底是个什么梗?手机拿在手里还能把信号捏死?这不科学啊。” 顾屿咽下豆浆,转过椅子面对林溪,竖起一根手指: “这可是乔布斯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翻车现场。” “前年iPhOne 4刚发布,为了追求极致轻薄,苹果激进地把不锈钢边框做成了天线。左边管WiFi蓝牙,右边管通讯。两段天线中间,就靠左下角那一条细细的黑缝绝缘。” 顾屿伸出左手,虚握了一下: “问题就出在这儿。当你的手掌紧紧握住左下角,皮肤导电,瞬间接通了两段本该绝缘的天线。结果就是——人体干扰频率,信号当场暴毙。” “这就是著名的‘死亡之握’(Death Grip)。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美国那边甚至发起了集体诉讼。” 顾屿嗤笑一声, “最绝的是苹果当初的回应,他们居然说是用户握姿不对,建议大家‘换个姿势拿手机’,或者花钱买个官方保护套。” 罗文在旁边疯狂点头,像个捣蒜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现在的4S虽然号称改了,但在锦城这种信号本身就弱的地方,只要手掌一捂,那就是物理断网,根本没法洗!” “所以,咱们这期视频就要往死里打这个痛点。” 顾屿打了个响指,眼神犀利: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信号消失术:当你在这个地方接电话,五千块的手机不如一块板砖》。剪辑节奏再快点,把信号归零那一瞬间的尴尬感给我放大十倍,配上那种‘嘎——’的断片音效。” “明白!这活儿我熟!” 罗文兴奋地转回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仿佛已经在给各大厂商写悼词了。 安排完“共振”的事,顾屿看向林溪。 “《2048》的数据怎么样?” “稳得一批,日活还在涨,广告收入已经能覆盖公司目前的运营成本了。” 林溪汇报得很干脆, “另外,猎头那边有消息,你要的美术大神,挖到了一个从腾讯出来的,下周面试。” “很好。” 顾屿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 硬件评测这把火点起来了,游戏这头现金牛也在产奶。 星火科技那边,李正国正带着那帮技术大牛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搓充电宝,争取早日把“星火一号”搞出来。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顾屿打开电脑,登录知乎。 右上角的通知栏依然是99+的红点。自从那篇《换道超车》发布后,“念语”这个ID在知乎已经封神,无数人私信求教,甚至有风投机构想通过后台“重金求子”般地联系他。 他无视了那些私信,点开“写文章”。 现在的移动互联网,看起来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苹果iOS独领风骚,安卓AndrOid正在疯狂攻城掠地,诺基亚的塞班(Symbian)还在垂死挣扎,微软的WP系统蓄势待发。 这是一个群雄逐鹿的黄金时代。 但作为重生者,顾屿比谁都清楚,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注定。 再过几年,这片土地上99%的智能手机,都将运行着大洋彼岸编写的代码。 安卓和iOS将瓜分世界,形成双寡头垄断。 而我们,将在这场盛宴中,沦为最勤奋的“装修工”。 我们有最牛的APP,有最火的手游,有最发达的移动支付。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别人的地基上。 一旦地基被抽走,上面的万丈高楼,瞬间就会崩塌成废墟。 那种被人卡住脖子,芯片断供、系统禁用的窒息感,顾屿在前世体验过太多次。 华为的悲壮,中兴的屈辱。 那是整个科技界长达十年的痛,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技术人的心头。 顾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指节微微发白。 现在的他,还太弱小。 搞个充电宝、做个小游戏、发个评测视频,这些都是战术层面的骚扰,是赚快钱的手段。 想要真正改变那个屈辱的未来,必须在战略上,提前十年吹响哨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重生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有些种,总得有人播。 噼里啪啦。 键盘声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标题: 《盛世危言: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将失去什么?——论国产操作系统的生死存亡》 ------------ 第92章 全网群嘲“念语”神经病?殊不知他正在拯救国产科技! 一月上旬,锦城的湿冷堪比魔法攻击,穿多少层都觉得骨头缝里在漏风。 金牛万达,回响科技。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主机风扇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 顾屿缩在角落的工位上,十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那双原本带着少年意气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吓人。 他在回忆。回忆十几年后那场腥风血雨。 2012年,龙年,科技圈的“大跃进”元年。 雷布斯的小米喊出了“为发烧而生”,正在横扫年轻人; 华为刚刚从运营商定制机的泥潭里拔出腿,余大嘴准备发布ASCend P1; 魅族的黄章还在打磨那个该死的木头手板; 大洋彼岸,库克接手苹果,急于证明自己不是乔布斯的影子。 所有人都在狂欢。 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像海啸,卷着金钱和机遇,让每一头站在风口上的猪都飞上了天。 大家都在聊App怎么做,流量怎么搞,变现怎么快。 没人看脚下。 没人注意到,这繁花似锦的万丈高楼,地基其实是流沙。 顾屿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 “啪!” 键盘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声冷枪。 标题:《盛世危言: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将失去什么?——论国产操作系统的生死存亡》 这标题,哪怕在知乎这个“人均年薪百万”的精英聚集地,也显得耸人听闻,甚至有点“神经病”。 这时候的舆论场,“全球化”是政治正确,“技术无国界”是公理。 谁要是提“国产替代”,大概率会被打上“骗补”、“封闭”、“义和团”的标签。 但顾屿不在乎。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有些警钟,哪怕敲碎了,也得让人听见个响儿。 他手指飞舞,敲击声变得急促而猛烈,仿佛在宣泄一种跨越时空的憋屈。 “很多人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安卓开源,谷歌免费,我们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地去造轮子?” “但我看到的,是逆全球化的幽灵正在复苏。” “奥巴马政府已经在喊‘制造业回流’。如果你仔细研究近期的TPP协议草案,你会发现,那是一堵针对东方大国的无形高墙。当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所谓的‘技术无国界’,就是一句最大的笑话。” 顾屿顿了顿,眼神一冷,敲下了一行加粗的大字。 “我们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盖得越高,死得越惨。” “现在的智能手机市场,只有两个玩家:iOS和AndrOid。剩下的Symbian是冢中枯骨,WindOWS PhOne是扶不起的阿斗。当国产手机厂商全部押注安卓,我们就等于把脖子伸进了别人的绞索里。” “谷歌今天可以说安卓免费,明天就可以收授权费。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极端时刻,它可以直接断供GMS服务,禁止你使用安卓更新。” “一旦那天来临,我们引以为傲的亿万级移动互联网产业,瞬间就会变成一座孤岛。我们的App跑不起来,我们的手机变成砖头,我们的数据被人随意窥探。” 写到这里,顾屿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前世2019年那个夏天,那张被大洋彼岸列出的“实体清单”,那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华为,那悲壮的“备胎转正”……那一幕幕,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那时候才开始搞鸿蒙,太难了。 生态已经固化,用户习惯已经养成,想要翻盘,无异于登天,那是地狱级难度。 但现在是2012年。 安卓4.0刚刚发布,生态壁垒还没那么厚,用户对系统的忠诚度还没那么高。 这不仅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顾屿的手速越来越快,简直要在大力金刚指下把键盘敲烂。 “我们还有机会。”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移动互联网单一市场。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做系统,难的不是代码,是生态。现在安卓立足未稳,我们完全有机会依托本土市场,甚至联合日韩、欧洲,建立第三极。” “不要只想着用各种UI皮肤去美化安卓,那是装修工干的事。我们要去触碰内核,去搞定编译器,去建立自己的应用分发标准。” “这需要钱,很多钱。可能几百亿投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但这笔钱必须花,这条路必须走。” “因为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生存权利的争夺。” 文章结尾,顾屿没有煽情,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 “在这个赢家通吃的时代,老二非死不可。要么拥有自己的根,要么成为别人的叶。叶子再茂盛,秋风一起,也是要落的。”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 顾屿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犹豫了片刻。 这篇东西发出去,估计会被喷成筛子。 在这个大家都忙着捞钱的年代,谈这种宏大叙事,既不讨喜,也不合时宜。 “老板,你发什么呆呢?” 林溪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刚才猎头打电话来说,那个腾讯出来的美术大神到了,在会议室等你面试。” 顾屿回过神,那种仿佛背负着国运的沉重感瞬间消散。 他关掉文档页面,熟练地切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高中生面孔,抓起桌上的豆浆吸了一口。 “来了。” 他站起身,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发布。 页面刷新。 《盛世危言》正式上线。 顾屿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随手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领口: “走,去忽悠……啊不,去面试那位大神。希望能把他忽悠得忘了问咱们加不加班。” 林溪翻了个白眼: “老板,你那是剥削,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 就在顾屿在会议室里对着美术大神画大饼的时候。 知乎,这个在2012年还属于真正“精英社区”的地方,炸锅了。 “念语”这个ID,自从上次精准预言欧债危机和智能手机爆发后,已经是神格稳固的大V。无数风投、创业者、媒体人把他的文章奉为圭臬,恨不得逐字背诵。 但这篇《盛世危言》,却像是一块扔进油锅的冰块。 评论区瞬间沦陷,简直是“公知”团建现场。 【科技无国界】:念语大神这次是不是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了?谷歌是商业公司,怎么可能断供?安卓是开源的啊!开源懂不懂? 【理中客】:虽然我很佩服念语之前的分析,但这篇文章充满了冷战思维。全球化分工是大势所趋,中国做好制造和应用层就行了,搞操作系统完全是重复造轮子,劳民伤财。 【安卓粉】:国产系统?别逗了。以前的OPhOne、红旗LinUX哪个不是骗经费的?现在的体验能跟安卓4.0比?洗洗睡吧。 【路人甲】:楼主危言耸听。美国要是敢禁安卓,那不是把市场拱手让人吗?资本家会跟钱过不去?格局小了。 嘲讽、不解、批评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在那个年代,相信“美国良心”的人远比相信“亡我之心不死”的人多。 只有极少数的评论,夹杂在一片骂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匿名用户】: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发生,但楼主说的“地基论”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太危险了。 【技术宅】:从纯技术角度看,目前确实是最后的时间窗口。再过三年,安卓生态彻底成熟,神仙也难翻盘。 顾屿并没有看到这些。 面试完大神,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该回家了。 今晚还得复习立体几何。 比起遥远的美国制裁,明天历史老师赵阎王的随堂测验,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背着书包,混入晚高峰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那个在网上指点江山、预言国运的“念语”,此刻只是一个为了“如果不考好就要被没收电脑”而发愁的高中生。 …… 然而。 互联网的涟漪,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远。 这篇被喷成筛子的文章,在经过数轮转发后,出现在了各个科技公司的内网、论坛、甚至是高管的邮箱里。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若有所思。 深夜,鹏城。 坂田基地。 一间略显朴素的办公室里,灯依然亮着。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台iPad。 屏幕幽蓝的冷光映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篇名为《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将失去什么》的文章。 老人看得极慢。 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缓缓滑动,每一行字,每一个论点,他都反复咀嚼。 当滑到那句“不是商业竞争,是生存权利的争夺”时,他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目光死死锁住这行加粗的黑体字,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鹏城的夜景璀璨如昼,霓虹灯闪烁着欲望与繁华。 但在老人眼中,这繁华背后,仿佛真的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半空。 良久。 老人按下锁屏键,将iPad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任总。” “还没睡吧?” 老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股子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沉稳, “我刚用邮件转了一篇文章给你,有点意思。你也转给终端公司的余大嘴,让他好好看看。” “是。” “另外,” 老人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台已经黑屏的iPad上,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个ID, “这个叫‘念语’的人,查一下。如果可以,我想请他喝杯咖啡。” “好的,任总。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挂断。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们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是啊,房子盖得再漂亮,地基一抽,也是废墟。” “备胎计划……看来还得加快啊。” 风起于青萍之末。 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而这场风暴,终于在这一夜,吹动了巨人的衣角。 ------------ 第93章 市值几亿的生意放一边,总裁要去考期末 一月中旬,锦城的冬天终于开启了“魔法攻击”模式。 湿冷的空气简直无孔不入,像自带导航一样往领口和袖管里钻。 七中高二一班的教室里,门窗紧闭,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空气里混杂着碳素笔墨水的味道,还有风油精和速溶咖啡那股让人提神醒脑的“混合香型”。 距离期末“审判日”,还有三天。 这也意味着,距离决定顾屿那台台式机是“存活”还是“被搬走”,只剩三天。 顾屿转着笔,看着旁边的苏念正苦大仇深地盯着历史课本,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跟那些枯燥的年份死磕。 “苏念,别背了。” 顾屿身子往桌上一趴,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压低声音: “给你讲个昨晚刚爆出来的京圈顶级豪门大瓜,保真,听不听?” 背书的节奏被打断,苏念狐疑地侧过头。虽然理智告诉她要复习,但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和吃瓜群众。 看着顾屿那张写满“我知道内幕”的脸,苏念眼神闪烁了一下,身子很不争气地往这边倾了倾: “……哪家的?要是娱乐圈那种十八线小明星的就算了。” “那哪能啊,那点破事儿算什么。” 顾屿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还特意用手挡住嘴,一副防狗仔的架势: “这事儿发生在一家真正的顶级财阀里。那家老爷子年轻时是个商业奇才,一手把家族企业干到了世界五百强第一,那是真正的全球霸主。” 苏念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然后呢?豪门争产?私生子上位?” “比那个刺激多了,简直是刷新三观!” 顾屿啧啧两声,一脸“世风日下”的表情: “这老爷子晚年飘了,还是个顶级颜控。有一天,他去参加集团内部年会,结果一眼就相中了自己亲儿子的老婆!那眼神,啧啧,跟老狼见了小白兔似的。” “啊?公公抢儿媳?” 苏念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手里转着的笔都停了, “这……这也太变态了吧?那儿子能忍?” “没办法,老爷子手里握着绝对控股权啊。但他也不敢明抢,毕竟还得要点脸面,怕股价崩盘。” 顾屿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于是老爷子搞了一波骚操作:先逼着儿媳妇去当了一阵子‘慈善大使’,说是给家族祈福,其实就是洗白身份。等风头过了,再把她接回总部的核心别墅区,对外宣称是私人生活秘书,除了没领证,待遇比正宫娘娘还高。” “为了讨好这个小娇妻,老爷子那是连董事会都不开了,天天就在别墅里开轰趴。小娇妻想吃南方的生鲜水果,他直接调动集团的私人飞机搞空运,那是生鲜冷链的最早雏形啊,累死好几匹……哦不,好几个快递小哥。” “这也太狗血了……” 苏念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吐槽,“那公司不管了?股东不闹事?” “管啊,他找了个代理人。” 顾屿嘿嘿一笑,抛出了最炸裂的一段: “关键这老爷子为了逗小娇妻开心,还收了个三百斤的胖子当干儿子。这胖子本来是负责北方市场的大区经理,为了上位那是毫无底线,三百斤的身材在年会上给老爷子跳街舞助兴,甚至还认那个比他小几十岁的小娇妻当干妈,两人眉来眼去的,绯闻满天飞。”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胖子干儿子反手就搞恶意收购了,带着北方分公司的保安队杀回总部抢公章!老爷子吓得带着小娇妻连夜坐车跑路。” “跑哪去了?” 苏念追问,完全沉浸在这个现代豪门狗血剧中。 “跑到半路,集团安保部的总监不干了。” 顾屿摊了摊手, “安保总监带着兄弟们把路一堵,拿着家伙说:‘董事长,今天要么你把这个红颜祸水给裁了,要么我们就把你给裁了。’老爷子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小娇妻被勒死在路边的烂尾楼里。” 苏念听得入神,眨了眨眼: “这剧情……怎么听着有点耳熟?这是哪家公司啊?这么大的事新闻怎么没报?” 顾屿看着她那副呆萌的模样,嘴角的坏笑终于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指,在苏念面前那本历史必修三上点了点,语气瞬间从“村口情报中心主任”切换回“历史名师”。 “这老爷子叫李隆基,也就是唐玄宗;儿媳妇叫杨玉环,也就是杨贵妃;那个跳街舞的三百斤胖子叫安禄山。” 顾屿看着苏念逐渐凝固的表情,笑眯眯地补刀: “这出‘董事长抢儿媳导致集团破产重组’的大戏,学名叫‘安史之乱’。它标志着李氏集团由盛转衰,也是咱们这次期末考政治制度演变和经济重心南移的重要背景。苏同学,这下记住了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念看着顾屿那张欠揍的笑脸,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这货套路了。 原本枯燥乏味的知识点,被他这么一通胡扯,竟然像狗血连续剧一样,死死刻进了脑子里。 “顾、屿!” 苏念咬着下唇,脸颊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瞬间泛起一层好看的绯红。 她抓起历史书作势要打,顾屿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灵活地往后一仰,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不用谢,苏同学。记得把这种‘家庭伦理剧’的精神领悟透彻,选择题保准不丢分。” …… 接下来的两天,顾屿过上了苦行僧般的日子。 白天在学校被各科老师轮番轰炸,课间被苏念按着头补习数学,晚上回家还要应付老妈端来的核桃露和老爸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至于知乎上那篇《盛世危言》引发的滔天巨浪,他选择了暂时性失明。 私信箱已经爆了,但他连点开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流得飞快。 周三中午。 顾屿刚扒完最后一口食堂的红烧肉,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正国。 顾屿擦了擦嘴,趁着苏念去洗饭盒的功夫,溜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这里是七中的“百慕大”,监控死角,早恋圣地,也是顾屿临时的“商业指挥中心”。 “喂,老李。” 顾屿把衣领竖起来挡风,声音压低。 “顾先生!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电话那头,李正国的声音亢奋得有些失真,背景里还能听到一阵嘈杂的欢呼声和掌声。 “什么出来了?你老婆生了?”顾屿随口开了个玩笑。 “咳……顾先生说笑了。” 李正国显然没跟上顾屿的脑回路,但立刻又切回了激动的频道:“是‘星火一号’!第一批工程样机,刚刚下线!张工他们连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BMS系统的转化率稳定在85%以上了!”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数据,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85%的转化率。 在这个充电宝普遍还是“傻大黑粗”、转化率不到70%的2012年初,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降维打击。 意味着屠杀。 “外观呢?”顾屿问。 “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李正国赞不绝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按照您的要求,全铝合金一体成型,喷砂工艺用的跟MaCBOOk同一家供应商。拿在手里那种冰凉的质感……啧啧,顾先生,我做了半辈子生意,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电子产品。” “张工他们几个老技术员都看傻了,说这玩意儿卖299都亏了,应该卖499!” 顾屿嘴角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用做奢侈品的态度做充电宝,在这个山寨横行的年代,就是一种暴力美学。 “顾先生,您现在在哪?” 李正国迫不及待地追问:“我现在就去接您?还是您直接来厂里?大家都等着您来剪彩……哦不,等着您来做最后的验收。这第一台机器,必须由您来撕膜!”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李正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位年轻的商业教父下达进军市场的指令。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顾屿穿着风衣,大步走进车间,指点江山的霸气场面。 然而。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顾屿略显无奈的叹息声,伴随着一阵凄厉的上课铃声。 “叮铃铃——” “老李啊。” 顾屿看了一眼教学楼方向,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正站在走廊上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人。 “我也想去。”顾屿语气沉痛,“但现实不允许啊。” “出什么事了?” 李正国心里一惊,声音都变了调:“资金链?还是供应链出问题了?您说话,我马上解决!” “比那个严重。” 顾屿幽幽地说:“明天期末考试。我要是现在跑出去,我同桌会杀了我,我妈会把我的腿打断。”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正国握着手机,站在星火科技那间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里。面前是十二个顶尖工程师,桌上摆着那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划时代产品,窗外是蓄势待发的商业帝国。 而他的老板,那个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现在的理由竟然是——要、考、试。 “顾……顾先生,您认真的?”李正国感觉自己的CPU快烧干了。 “比真金还真。” 顾屿看着苏念已经把目光锁定在了小树林这边,赶紧加快语速:“样机你先收好,测试数据发我邮箱。一切等我考完试再说。对了,别给我打电话了,要是被年级主任抓住,我就得去写检讨了。” “就这样,挂了。” “嘟——嘟——” 李正国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在这个几十亿规模的商业计划面前,彻底风中凌乱。 “李总,顾总怎么说?” 张志强顶着鸡窝头凑过来,满眼期待:“他什么时候来?我们还等着他给产品定最后的SlOgan呢。” 李正国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这群技术大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身为执行总裁的威严。 “顾总……他在闭关。” 李正国字斟句酌:“他在进行一场……关于未来的、至关重要的战略决战。” “懂了!” 张志强肃然起敬:“不愧是顾总,产品刚出来就在思考下一个战略高地了!这种高度,吾辈不及啊!” 李正国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战略高地。 那是高二数学期末卷子! …… 七中,小树林。 顾屿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杏眼。 苏念站在两米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画面美得像是一帧电影。 “顾屿同学。” 苏念慢悠悠地开口:“上个厕所上到小树林来了?你是要在树下进行光合作用吗?” “没,背单词呢。” 顾屿面不改色,张口就来:“abandOn,abandOn,abandOn……你看,这词多应景,在这个寂寥的冬天,我独自承受着被遗弃的孤独……” “少贫。” 苏念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替他拍了拍肩头落下的枯叶:“刚才跟谁打电话呢?表情那么严肃。” “一个……卖保险的。” 顾屿耸耸肩:“非说我骨骼惊奇,要送我一份保额几千万的大单子。” “几千万?” 苏念白了他一眼,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你怎么不说你是比尔盖茨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那不能,比尔盖茨没我帅。” 顾屿顺势就要去牵她的手,被苏念灵巧地躲开。 “别动手动脚,赵阎王在楼上盯着呢。” 苏念压低声音,脸颊微红,转身往教学楼走: “快点,下节数学复习,要是敢睡觉,你就死定了。”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快步跟上去。 几千万? 苏念啊苏念,你还是太年轻。那个躺在实验室里的铝合金方块,未来的价值,何止几千万。 不过现在嘛…… 顾屿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要把自己拽回教室背公式的女孩。 比起那个冰冷的商业帝国。 这种被人管着、被人念叨着的烟火气,似乎更让人上瘾。 “来了来了,苏老师慢点走,小心地滑!” 顾屿喊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至于星火科技? 让它先在实验室里凉快几天吧。 天大地大,期末考最大。 ------------ 第94章 拒绝托福集训营!顾屿:岳父,带她去看看美国的贫民窟 “叮铃铃——!” “解放了!老子终于刑满释放了!” “别高兴太早,老赵还没发寒假作业呢!” “滚!大过节的别提这种晦气词!今晚通宵,谁不来谁是孙子!” 高二一班教室里,顾屿把碳素笔往笔袋里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爽,太爽了,简直就像刚从五指山下爬出来的孙猴子,浑身毛孔都在尖叫着“自由”。 前排眼镜男转过头,一脸便秘地对答案: “顾屿,最后一题导数你算出来多少?是不是负二分之根号三?” 顾屿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不知道。我算的是‘此时此刻我想回家睡觉’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三室一厅那么大。” 眼镜男:“……” 旁边的苏念正在整理文具,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丸子头扎得随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干净的学霸味儿。 “油嘴滑舌。” 苏念把错题本塞进书包,斜了他一眼, “刚才我看你笔都没停过,装什么学渣。” “这叫低调,懂不懂?枪打出头鸟,我这是战术性隐蔽。” 顾屿单肩包往肩上一甩,站起身,做了一个绅士手, “走吧苏学霸,小的送您出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全是撒欢的“神兽”,顾屿不动声色地走在苏念外侧,用肩膀帮她挡开那些横冲直撞的男生。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但此刻没人觉得冷,空气里全是荷尔蒙和自由的味道。 大家都在聊寒假去哪浪,哪款游戏开了新服,或者哪个卷王又要偷偷补课惊艳所有人。 走到校门口的银杏大道,人流散了些。苏念放慢脚步,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刚才那股轻快劲儿淡了不少。 “怎么了?” 顾屿敏锐地捕捉到了信号, “没考好?不至于吧,我看你做理综的时候行云流水,跟在卷子上弹钢琴似的。” “不是考试。” 苏念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叹了口气: “我爸昨晚又提了。他说寒假想让我去参加托福集训营,为申请常春藤做准备。” 又是这个。 2012年,出国留学是中产家庭的终极信仰。 美利坚那是灯塔,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苏弘道虽然商业思维被顾屿折服,但在教育这块,老一辈的“灯塔滤镜”比城墙拐弯还厚。 顾屿看着少女眉宇间的愁绪。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推着走,去了大洋彼岸,最后成了光鲜亮丽却眼神疲惫的华尔街精英,。 “你不想去?” 顾屿问。 “也不是不想……” 苏念抿了抿嘴,眼神迷茫, “就是觉得,人生好像被写好了剧本。但我不知道那个剧本是不是我想要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顾屿,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而且,那个剧本里,好像没有你。 顾屿笑了。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围巾紧了紧,动作熟练得像是肌肉记忆。 “既然不想去集训营,那就换个玩法。” 顾屿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火锅, “回去跟你爸说,集训营这种纸上谈兵的东西没意思。要想去美国念书,不如先去‘实地考察’一下。” “实地考察?” 苏念一愣。 “对,格局打开。”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让你爸妈趁着春节,带你去美国旅游一趟。但是,记住我的话——” 他凑近了些,盯着苏念的眼睛,声音低沉笃定: “别只去好莱坞、第五大道这种游客打卡点。让你爸带你去坐坐纽约晚上的地铁,去看看洛杉矶凌晨的街头,去旧金山的贫民区转转。” “告诉苏叔叔,这叫‘社会调研’,是申请名校文书里最加分的素材。” 苏念眨眨眼,一脸懵: “看这些干嘛?不是应该看博物馆和大学吗?” “因为有些东西,隔着太平洋看是金子,凑近了看,可能是镀铜的废铁。” 顾屿没法直接告诉她,十年后那个所谓的灯塔会分裂成什么鬼样,没法说零元购、枪击案和遍地的流浪汉。 在这个公知横行的2012年,说这些会被当成疯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祛魅。 “听我的。” 顾屿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叫‘防忽悠’战术。很多人哭着喊着要润……哦不,要出国,是因为距离产生了美。真让他们去那边的生活里泡一泡,尤其是苏叔叔这种习惯了深夜撸串、安全感爆棚的大老板,在那边待半个月,估计哭着喊着要回国。” “出国,有时候才是最好的爱国教育。” 苏念虽然听不太懂那个“润”字,但顾屿那种洞穿一切的自信,让她莫名心安。 “歪理邪说。” 苏念白了他一眼,眉头却舒展开了, “行吧,回去试试这招。要是搞砸了,我就赖你。” “赖我什么?” 顾屿挑眉, “赖我养你一辈子?” 苏念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 “想得美!谁要你养!” 她慌乱地转身,正好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停在路边,司机老王正探头张望。 “车来了。” 苏念紧了紧书包带子,声音小了下去, “那……下学期见?” 顾屿站在原地,没动。寒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修长的腿。 “苏念。” “嗯?” “寒假那么长,你就一句下学期见?”顾屿似笑非笑, “不想见我?” 苏念的手指绞着围巾流苏,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人怎么这么直球啊! 矜持!苏念,你要矜持!你是年级第一,你是高冷校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做出一副傲娇模样: “谁想见你了。我要去美国做‘社会调研’,忙得很。倒是你,别趁机偷懒,要是开学摸底考掉出前五十,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向那辆奥迪。 拉门,上车。 车窗缓缓升起。 就在只剩最后一条缝隙时,顾屿看到车窗里,那个傲娇少女突然把脸贴在玻璃上,飞快地做了一个鬼脸,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没出声,但顾屿看懂了。 她说的是: “电话联系,笨蛋。” 奥迪喷出一股白烟,融入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顾屿站在路边,看着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后消失殆尽。 原本那个阳光、贫嘴的高中生顾屿,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开关关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在商海浮沉十年、杀伐果断的重生者。 他挺直了脊背,单手插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呼——” 顾屿吐出一口白气,从兜里掏出震个不停的iPhOne 4S。 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那个被困在课桌方寸间的高中生下线了,现在上线的,是星火与回响背后的掌舵人。 他手指滑动,直接拨通了林溪的号码。 “喂,老板?”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全员开会。”顾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考试结束了,该去猎杀那些还在做梦的对手了。” 挂断电话,他紧了紧衣领,转身走进人流。 这一年的寒假,注定不会平静。 ------------ 第95章 全网播放五百万!乔布斯看了想掀棺材板,苹果法务部急了 寒假第一天,上午十点。 金牛万达的电梯里简直是早高峰的噩梦现场。 睡眼惺忪的打工人,跟提着大包小包置办年货的大爷大妈挤成一团,那场面,连只苍蝇都得侧着身飞。 顾屿缩在角落,把围巾往上死命拉了拉,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个粽子。 刚考完试那股松弛劲儿还没散,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连电梯里那股韭菜包子味儿都显得格外亲切。 “叮” 十二楼到。 顾屿像条泥鳅一样侧身挤出电梯,熟练地拐进走廊。 回响科技的玻璃门上贴了个崭新的“福”字,倒着贴的,红彤彤的一片,也不知是哪个鬼才干的,看着就想让人喊一句“福到了”。 推门进去。 “我就说这帮孙子肯定得炸毛!你们看这评论,笑死爹了!” 罗文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跟刚打了二斤鸡血似的。 顾屿把书包往工位上一扔,脱掉羽绒服,里面是件普通的灰色卫衣。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顺着声音晃悠进会议室。 屋里几个人围着投影仪,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网页后台数据,绿涨红跌(虽然不是股票),看着刺激得很。 林溪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眼圈有点黑,但眼神亮得吓人。 看见顾屿进来,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下巴往屏幕扬了扬: “老板,你来得正好。罗工杀疯了。” “谁疯了?这叫战术性狂欢!” 罗文猛地转过头,眼镜片都在反光,那是复仇者的光芒, “老板,你看数据!《信号消失术》上线才十二个小时,全网播放量破五百万!微博热搜直接冲到第三,把某明星出轨都给压下去了!” 屏幕上,那个关于iPhOne 4S“死亡之握”的视频正定格在信号格归零的尴尬瞬间,配上那声清脆的“嘎——”断片音效,嘲讽值拉满。 下方的评论区简直是大型赛博角斗场,比过年的菜市场还热闹。 【果粉一生黑】:我就说苹果是智商税!五千块买个板砖,还得供着,用个手机还得练兰花指?乔布斯棺材板压不住了! 【乔帮主万岁】:博主收了友商多少钱?这是握持姿势不对!官方都说了,带个套就能解决,非要裸奔怪谁?这是艺术品懂不懂? 【路人甲】:楼上的,买个手机还得专门学姿势?你怎么不说是你手长得不对?这视频太硬核了,那个信号测试仪的数据作不了假,这就是设计缺陷!这波我站博主!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语气淡定得像个局外人: “律师函收到了吗?” “收到了,三封。还是热乎的。” 林溪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甩在桌面上, “苹果法务部动作挺快,说我们‘恶意抹黑’,要求立刻下架视频并公开道歉,否则追究法律责任。” “还有摩托罗拉的,语气更冲,说要告我们不正当竞争。” 顾屿看都没看那些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裱起来。” “啊?”罗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这些律师函裱起来,挂在公司进门最显眼的墙上。” 顾屿嘴角那抹笑意,比AK还难压, “这是勋章。一家初创的自媒体公司,能同时收到苹果和摩托罗拉的警告,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打疼了他们,说明我们说的是真话。” 他转头看向罗文,眼神玩味: “怕吗?” “怕个卵!” 罗文把袖子一撸,露出胳膊上还没消下去的鸡皮疙瘩, “老板,你是不知道,昨天视频发出去以后,我后台私信炸了。有好几个自称是手机供应链的工程师,偷偷给我发私信,爆料三星屏幕排列的内幕,还有诺基亚塞班系统那坨屎一样的底层代码。这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瓜田!” “这就对了。” 顾屿身子后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共振’这个号,以后就是数码圈的包青天,也是悬在厂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你敢拆,就有人敢看。” “那接下来拆谁?” 罗文一脸期待,那眼神就像屠夫看着待宰的年猪,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三星那个盖世2?还是小米1?” 顾屿摆摆手: “这种小事,以后不用问我。” “不用问?” “你是‘共振’的主理人,我是出钱的。” 顾屿指了指罗文的脑袋, “只要你觉得那个产品在把消费者当猴耍,你就去拆。不管它是国际大厂还是国产之光,只要它敢偷工减料,你就敢掀桌子。预算不够找林溪批,出了事公司法务顶着,法务顶不住我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罗文张大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比发年终奖还让人上头。这老板,能处! “行了,视频的事翻篇。” 顾屿拍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吃瓜现场拉回来, “热度有了,流量有了,接下来得聊聊怎么把这些流量变成真金白银。咱们是开公司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看向林溪: “《开心消消乐》现在的进度怎么样?” 林溪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美术设定稿。 “按照你的要求,美术风格全部推翻重做。那个从腾讯挖来的美术大神确实有点东西,你看这个青蛙和狐狸的Q版形象,很讨喜,一看就很有‘骗氪’的潜质。”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的小动物圆滚滚的,眼睛大得出奇,色彩饱和度很高,看着就想让人上手戳一下,典型的“萌混过关”。 “音效呢?” “找了专门的配音工作室。”林溪拿出手机,连上蓝牙音箱,点开一段音频。 “Unbelievable!” “AmaZing!” “EXCellent!” 声音夸张、激昂,带着一种美式的 eXUberanCe,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只要消掉一行方块,就能拯救一次银河系,多巴胺瞬间分泌。 “味儿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 “那个‘Ready GO’的声音再拖长一点,要有那种百米起跑线上的紧迫感,让人手心冒汗。” “没问题。” 林溪记下一笔,随即眉头皱了起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但是老板,有个大问题。” “说。” “时间不够。” 林溪叹了口气, “现在的完成度只有60%,核心关卡才设计到第80关,还有很多bUg没修。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也要三月份才能上线内测。” “不行。” 顾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KPI机器。 “为什么?” 林溪不解, “慢工出细活,现在市面上也没有同类竞品,我们没必要这么赶吧?” “因为春节。”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对于互联网产品,尤其是轻度休闲游戏来说,春节就是那个跳龙门的坎。” 他转身看着众人,眼神锐利: “想一想,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干嘛?走亲戚,尴尬;坐火车,无聊;等人,烦躁。大把大把的碎片时间没处打发。这时候,如果你手机里有一款不用动脑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获得快感,还能跟七大姑八大姨比拼分数的游戏,你会不玩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顾屿用笔重重地点了点白板, “压岁钱。” “过年了,无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兜里都有点闲钱。平时舍不得充的六块钱首充,过年的时候那叫钱吗?那叫图个吉利!那叫‘来都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顺着顾屿的思路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2012年的春节比较早,就在一月底。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半个月。 “半个月……” 负责程序的那个眼镜男抓了抓本来就不多的头发,一脸痛苦面具, “老板,这得把键盘敲出火星子才行啊。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这是要猝死的节奏。” “我又没让你们白干。” 顾屿笑了笑,抛出了那个让所有打工人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从今天开始,全员封闭开发。只要能在年三十之前上线,我拿出五十万现金红包给你们发,人人有份。另外,项目奖金翻倍。”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调温度瞬间降了十度。 五十万红包?奖金翻倍? 在这个月薪普遍才三四千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拿钱砸人,而且是拿金砖往脸上砸! 刚才还一脸便秘的眼镜男瞬间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杀气,那是一种为了金钱可以出卖灵魂的决绝: “老板,我觉得不需要半个月。只要红牛管够,十天我就能把版本给你搞出来!哪怕键盘敲烂,我也要让它上线!” “对!只要钱到位,玻璃全干碎!别说封闭开发,住公司我都行!”罗文也在旁边起哄,恨不得现在就去写代码。 “那就这么定了。” 顾屿拍板, “林溪,你去采购物资,行军床、红牛、泡面、零食,把公司给我填满。接下来半个月,这里就是战场,我们要去抢全中国人的压岁钱!” “知道。” 林溪合上笔记本,嘴角也带着笑意。虽然累,但这种跟着一个有野心、有魄力,最关键是舍得砸钱的老板一起冲锋的感觉,确实让人着迷。这才是搞事业的样子! “对了。” 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人身上。 周晨。 这半个月,他就像个隐形人一样,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都泡在那个独立的小办公室里,搞那个神秘的“算法推荐”。 “周工。” 顾屿喊了一声。 周晨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木讷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看着比罗文还惨,活像个刚从山洞里钻出来的野人。 “我让你做的怎么样了?” ------------ 第96章 震惊体鼻祖!顾屿:我要让全国人民都活在我的标题党里 “噼里啪啦——” 金牛万达1208室,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枪战。 顾屿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冷冽。 他手里捏着那台刚才测试用的三星GalaXy S2,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界面简陋到令人发指的APP——《今日热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砸死人。 周晨坐在对面,那双本来就熬得通红的眼睛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顾屿的手指,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老婆王姐,也就是公司的财务兼行政主管,小心翼翼地把一杯温水放在顾屿手边,然后冲自家老公使了个眼色:挺住,别怂,大不了重写。 “这就是你们熬了半个月做出来的东西?” 顾屿的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起伏,但周晨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了后颈。 “老板,这是第一个DemO。” 周晨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显然是烟抽多了, “爬虫脚本已经跑通了,目前主要抓取新浪、网易的新闻源,还有天涯、猫扑的热帖。算法逻辑是基于关键词匹配,比如你点了‘科技’,下次就会多推科技类……” “太慢了。” 顾屿打断了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挑剔。 “这种基于标签的简单粗暴匹配,是上个时代的产物。我要的不是给用户‘喂饭’,是要把饭嚼碎了,直接打进他们的血管里。” 顾屿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周晨引以为傲的代码上。 “周工,你还是没理解什么是‘信息找人’。”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那支快没水的马克笔。 “现在的门户网站,是把信息像大字报一样贴在墙上,让用户自己去找。你们做的这个,无非是把大字报分了类,贴在了不同的墙上。换汤不换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写着“USer”(用户)。 “我要的算法,是一条贪婪的蛇。” 顾屿在圆圈外围画了一条螺旋线,死死缠绕住那个圆。 “它要记录用户的一切。他在某条新闻上停留了几秒?有没有点开大图?滑动的速度是快是慢?甚至他在哪个时间段打开APP,是在蹲坑还是在坐车?” 周晨听得喉咙发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老板,这数据量太大了,而且……这是不是有点侵犯隐私?” “隐私?” 顾屿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那个年代的人看不懂的冷酷与戏谑,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移动互联时代,隐私就是用来交换便利的货币。” “听着,周工。我要你在算法里加入‘协同过滤’。A用户喜欢看黑丝,B用户也喜欢看黑丝,而A用户还喜欢看军事,那么算法就要试探性地把军事推给B用户。如果B用户点了,哪怕只是停留了三秒,这就算一次成功的‘基因捕捉’。” 顾屿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墨水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别想着教用户做人,别想着什么高雅低俗。用户是懒惰的,大脑是需要多巴胺刺激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试探他的G点,然后疯狂地、不间断地给他推送同类内容,直到把他锁死在这个信息茧房里。” “这叫‘沉浸式阅读’。” 顾屿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定义。 周晨看着白板上那张像蜘蛛网一样的图,脊背发凉。 他是搞技术的,自然能听懂这背后的逻辑。 这哪里是什么阅读软件,这分明就是一个专门针对人性弱点设计的“电子鸦片”。 比毒品更可怕的是,它是免费的,而且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打着“懂你”的旗号。 “老板……” 周晨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这东西如果做出来,人会变傻的。” “人本来就不聪明。” 顾屿把笔帽盖上,转过身,脸上的冷酷瞬间消融,变回了那个带着几分痞气的高中生,仿佛刚才那个恶魔只是错觉。 “而且,周工,你得换个角度想。现在的舆论权掌握在谁手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编,那些只会写通稿的公知。” “我们把选择权还给大众,这叫‘技术民主’。” 顾屿这番话,听得一旁的林溪直翻白眼。 神特么技术民主,这分明就是要把全中国人的时间都给吞了。 但不可否认,这套逻辑太强悍了,强悍到无法反驳。 “还有。” 顾屿指了指手机屏幕, “界面太丑,太复杂。把那些什么‘要闻’、‘国际’的分类栏给我砍掉,只留一个‘推荐’。打开APP就是内容,下拉就是刷新,无限刷新,没有底。要让用户只要手指一动,就有新东西弹出来,就像老虎机一样。” “这周必须改完。” 顾屿下了死命令, “春节我要上线内测版。” “另外,光靠爬虫不行,迟早被告。林溪,你去招人。” “招什么?程序员?” 林溪打开笔记本。 “不,招编辑,招审核。”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先招五十个。不需要多高的学历,不需要新闻系出身。只要手速快,会起标题。” “标题要怎么起?” 林溪笔尖一顿。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笑容里藏着未来十年的流量密码: “比如,《震惊!七旬老汉竟对母猪做出这种事……》,点进去一看,是老汉给母猪接生。又比如,《那个曾深爱你的男人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点进去是刘德华结婚的新闻。” “这……”林溪嘴角疯狂抽搐,“老板,这也太lOW了吧?” “LOW吗?这叫点击率,这叫人性。” 顾屿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严肃新闻也要有,但这种能勾起人窥私欲的标题,才是流量的发动机。我要你们建立一个‘头条号’后台,未来我们要让全中国会写字的人,都在我们这儿生产内容。” “UGC(用户生成内容)。” 顾屿吐出一个新词, “以后不是我们给用户看什么,是用户自己写给用户看。我们只做平台,做那个收过路费的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周晨和林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名为“震撼”的情绪。这个还在读高二的老板,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领先这个时代的东西? 这哪里是做APP,这分明是在重塑整个中文互联网的内容生态。 “行了,别发呆。” 顾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还要回学校拿寒假作业, “都动起来。记住,五十万的红包还在那摆着,谁要是掉链子,我就把你那份发给楼下保安。” “是!老板!” 周晨这次答应得震天响。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邪恶”,但作为一个技术宅,能亲手缔造这样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怪物,那种成就感简直让他浑身颤抖。 顾屿抓起书包,刚走到门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李正国。 ------------ 第97章 真正的护城河!顾屿的野心曝光,价值千亿的快充协议! “走。” 顾屿挂断电话,把那台刚被批斗完的三星S2扔回桌上,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得像个刚下课要去网吧的高中生。 “去哪?” 林溪刚合上笔记本,还在消化刚才那个要把全中国人都关进“信息茧房”的疯狂计划。 “沙河,电子科大旁边的老厂房。” 顾屿一边往外走一边看表, “李正国那边把东西做出来了。林溪,你开车,踩到底。我只有两个小时,回来还得写那该死的寒假作业。” 林溪: “……” 有时候她真想把这小老板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几百亿的商业帝国,还是那一本本令人头秃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十分钟后,比亚迪丝滑地汇入锦城二环路的车流。 车窗外,冬日的锦城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滤镜。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建设路北段。 这里是锦城电子工业的起搏点,红砖墙,高大的梧桐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焊锡混合的硬核味道。 “星火科技”的牌子挂在一栋翻新过的红砖厂房门口,低调得像个皮包公司。 车刚停稳,李正国就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 这老狐狸今天穿了身工装,满面红光,活像个刚抱上孙子的老地主。 他身后跟着张志强和那帮从鹏城挖来的技术大牛,一个个顶着鸡窝头,眼圈发黑,但精神头极度亢奋,眼里冒着绿光。 “顾总!” 李正国快步上前,根本不在意顾屿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校服, “您可算来了!大家都等着您给咱们的‘亲儿子’剪彩呢!”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顾屿紧了紧衣领,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东西呢?” “在实验室。恒温恒湿,供着呢。” 一行人簇拥着顾屿走进厂房。 外面看着破,里面却别有洞天。 防静电地板,无尘车间,全套进口的检测设备。 李正国这人虽然有时候土了点,但在执行力上绝对没话说,两千万砸下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全变成了这些冰冷的仪器。 实验室中央,一张白色的操作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银色的方块。 没有任何多余的包装,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贴纸。 顾屿走过去,拿起那个方块。 入手冰凉。 阳极氧化铝的磨砂质感,细腻得像摸在MaCBOOk的机身上。 边缘做了CNC高光倒角,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冷光,工业美感拉满。 没有螺丝孔,没有拼接缝。 这就是“星火一号”。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塑料外壳、造型像手雷一样的充电宝时代,这玩意儿就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掉出来的。 “顾总,怎么样?” 张志强搓着手,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为了这个一体成型,我们废了三百多个外壳,才把良品率提到80%。电芯用的松下18650,容量10400毫安,转化率实测85%,绝对的行业天花板!” 周围的技术员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顾屿。 顾屿没说话。 他把那个冷冰冰的金属块在手里转了两圈,指腹划过USB接口的边缘。 “手感不错。”顾屿开口,语气平淡。 张志强松了口气,嘴角刚要咧开,顾屿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它没有灵魂。” “啊?”张志强愣住了,“灵魂?” 顾屿放下充电宝,指着侧面的四颗LED电量指示灯: “这灯,谁选的?” “采……采购部。” 张志强结结巴巴, “用的最好的高亮蓝色LED,一颗好几毛钱呢,亮起来特别刺眼,大白天都能看清!” “我要的就是它不刺眼。” 顾屿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我要的是‘呼吸’。充电的时候,这四颗灯要像人的呼吸一样,明暗交替,频率要舒缓,要有节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傻愣愣地亮着,像个光污染的探照灯。” “还有这个接口。” 顾屿指了指USB口, “太紧了。用户插拔数据线的时候,需要那种‘咔哒’一声的清脆反馈,那是机械的快感,不是这种生涩的摩擦感。” “顾总,这……这只是个充电宝啊。” 张志强有点委屈, “用户只在乎能不能充上电,谁在乎灯怎么闪,线怎么插?”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只能造电池,而苹果能造iPhOne。”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掷地有声。 “张工,我们卖的不是电,是安全感,是逼格。” 顾屿拿起旁边那个尚未定稿的包装盒,随手扔进垃圾桶,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包装盒重做。我要天地盖的设计,阻尼感要调教到极致。当用户提起盖子的时候,底盒要靠重力缓缓滑落,时间控制在3到4秒。那个过程,就是用户对产品期待值拉满的仪式感。” “我要让用户觉得,他花的299元,买回来的不是一个充电工具,而是一个工业艺术品。他会忍不住把它摆在桌面上,而不是藏进书包里。” 张志强张大了嘴,像是在听天书。 阻尼感?呼吸灯?仪式感? 这特么是在做充电宝还是在做珠宝? 但他看着顾屿那双挑剔而坚定的眼睛,突然想起乔布斯那句名言:消费者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你把产品摆在他们面前。 “改!” 李正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破了沉默, “听顾总的!不就是呼吸灯吗?加芯片!不就是阻尼感吗?换纸板!哪怕成本再加十块钱,也要改!” 老李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人性。他看出来了,顾屿这是要把充电宝当奢侈品卖,这波格局打开了。 “给你一周时间。” 顾屿看了一眼张志强, “量产模具改好,第一批备货五万台。春节前,我要看到它出现在京东和淘宝的首页。” “五万台?” 张志强咽了口唾沫, “顾总,这定价299,五万台就是一千五百万的货……万一卖不掉……” “卖不掉我吃了。” 顾屿淡淡道,语气狂得没边。 安排完产品细节,顾屿挥挥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忙。 “老李,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充满冷气的实验室,来到外面的走廊。夕阳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红砖墙上。 李正国递给顾屿一根烟,顾屿摆摆手没接。 “顾先生,刚才您那番话,真是让我醍醐灌顶。” 李正国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眼神里全是敬佩, “我做了半辈子生意,光想着怎么省成本,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玩。” “这只是第一步。” 顾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电子科大的教学楼,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海, “老李,你知道做硬件,最深的护城河是什么吗?” “专利?” 李正国试探着问, “还是供应链?” “是,也不是。” 顾屿转过头,看着李正国,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现在的充电,都是5V/1A,那是慢充,是牛车。未来的手机,屏幕会越来越大,处理器会越来越快,耗电会像流水一样。那时候,谁能让手机在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内充满电,谁就是爹。” “但这不仅仅是把电流加大那么简单。” 顾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价值千亿的秘密。 “这需要手机和充电器之间进行‘对话’。需要一种握手语言,一种通关密语。” 李正国夹烟的手指微微一抖,长长的烟灰掉落在崭新的工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您是说……” “协议。” 顾屿吐出两个字,眼神亮得吓人,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卖充电宝。我们要提前布局,去研发、去定义下一代的……” “充电协议。” ------------ 第98章 布局未来二十年:从手机电池到电动汽车 夕阳西下,厂房红砖墙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只只匍匐的巨兽。 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 顾屿没急着往下说。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把话说透,点一下那个“题眼”就够了。 “协议?” 李正国重复了一遍,眉心拧成了个“川”字,脑子飞速转动, “你是说,像USB接口那种标准?可那不是老外定的规矩吗?咱们插得上手?” “那是物理接口,我说的是‘握手语言’。” 顾屿把烟收回兜里,下巴冲楼下那辆宝马扬了扬: “老李,现在的充电器就是个傻瓜,插上去就给电,多少伏多少安,它是死的。手机也是傻的,给多少吃多少。为了安全,大家都默认用最小的勺子喂饭,也就是5V/1A,慢得跟蜗牛爬一样。” “但你看看现在的手机。” 顾屿掏出那台三星S2晃了晃, “屏幕越来越大,这叫NOte的大屏手机去年底刚出,今年肯定满大街都是。屏幕大,耗电就快。再加上3G普及,以后还有4G,看视频、玩游戏,这一天两充都挡不住。” 李正国猛点头,深有同感: “太对了!我现在出门包里还得揣两块备用电池,跟以前带传呼机似的。” “这就是痛点。” 顾屿嘴角一勾,眼神玩味, “以前诺基亚时代,没电了扣开后盖换电池,满血复活。但你看苹果,这一代iPhOne 4S还是不可拆卸电池。乔布斯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这个‘坏毛病’,所有厂商都会学。” “为什么?” “因为一体化机身好看,防尘防水,还能把机身做薄,最重要的是省空间,能塞更多元器件。” 顾屿语气笃定, “未来三年,可拆卸电池的手机会绝种。到时候,用户没法换电池,电量又掉得快,你猜他们会怎么办?” 李正国眼睛瞬间亮了,脱口而出: “他们会疯!会满世界找插座!” “对,但这还不够。好不容易找到插座,充半小时才涨了10%的电,这救不了急。” 顾屿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所以,快充是刚需中的刚需。谁能让用户在喝杯咖啡的时间里把手机充到80%,谁就是上帝。” “但这不仅仅是加大电流的事儿。”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电流大了会发热,会爆炸。所以,充电头得变聪明,手机也得变聪明。它们得在插上的瞬间,进行一次加密通话,‘兄弟,我能吃9V的电,你给我变个压’,充电头确认无误,才敢把大电流送过去。这一来一回的暗号,就是协议。” 李正国听得入神,指尖的烟燃到了海绵头都没发觉,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搞一套暗号?自己定规矩?” “必须自己搞。高通在搞QC,联发科在搞PE,咱们如果不搞,以后就得给他们交保护费,还得看人家脸色。人家让你充多快,你就只能充多快。” 顾屿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声音低沉却透着股狠劲: “老李,咱们做星火科技,不是为了卖几个充电宝赚差价。我是要用这个现金牛,养出一支懂电源管理、懂底层协议的铁军!等咱们手里握着几百项快充专利的时候,就算是苹果、三星想用咱们的技术,也得乖乖坐下来谈分成。” “嘶——” 李正国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烟屁股烫到了手,他赶紧扔掉,用脚狠狠碾灭。 “这盘棋……下得有点大啊。” 李正国搓了搓手,眼里的贪婪和野心交织在一起, “要是真成了,咱们就是制定规则的人。以后谁出手机,都得在包装盒上印咱们的标!这那是做生意,这是占山为王啊!” “这就满足了?” 顾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进城的暴发户。 李正国一愣: “这还不满足?这一年光专利费不得几十亿?咱们能躺着数钱了!” “几十亿?” 顾屿嗤笑一声, “老李,你忘了我们在饭桌上说的话了?还是说,你看了我的文章,真就只记住了手机是个新器官?” 李正国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那晚顾屿敲着桌子说的话。 “你是说……” 李正国嗓子有点发干,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庞然大物, “车?” “手机这点电,才哪到哪。” 顾屿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越过低矮的厂房,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手机电池撑死也就几千毫安时,那是小水塘。汽车底盘下面压着的那几百公斤电池组,那是汪洋大海。” “我们现在做充电宝,做手机快充协议,其实就是在练兵。” 顾屿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李正国的心坎上, “你想想,当有一天,满大街跑的不再是喝油的铁壳子,而是背着几百斤电池的电动怪兽。它们要不要充电?它们要不要快充?如果一辆车充电要八个小时,这玩意儿永远普及不了。” “我们要解决的,是让几百伏、几百安的电流,像倒水一样灌进车子里,还要保证它不炸。这需要的技术积累,哪怕是现在的手机快充也只能算是个幼儿园水平。”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底层逻辑是一样的。电源管理、热管理、握手协议、安全冗余……这些东西是通的。我们现在在手机上把这些玩明白了,以后切入汽车充电桩和车载充电机,就是降维打击!” 李正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他原本以为顾屿让他做充电宝,是为了赚快钱;后来以为是为了布局手机产业链;现在他才明白,这小子是在磨刀。 这把刀,是要去砍那个百年汽车工业的脖子! “顾总……” 李正国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兴奋到了极致的表现, “这事儿,咱们真能干成?那可是汽车啊,那帮搞石油的、搞内燃机的,能看着咱们掀桌子?” “他们看不看,桌子都得掀。” 顾屿语气平淡, “看看去年的新闻,PM2.5这个词都被炒成什么样了?国家对新能源的补贴政策虽然还在摇摆,但方向已经定了。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那根红线在哪。” 他拍了拍李正国的肩膀, “老李,你是生意人,你应该比我更懂什么是‘大势’。所谓的风口,不是等风来了你再跑,而是你知道风一定会来,所以提前站在山顶上修风车。”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胸腔里激荡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是个还要写寒假作业的高中生,怎么看事情比他这个混迹商场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透彻?这哪是预言,这简直就是拿着未来的剧本在念台词。 “我信你。” 李正国重重点头,眼神狂热, “不管你说是做手机还是造车,哪怕你说咱们以后要造火箭,我都跟!这辈子,我就赌这一把大的!” “火箭以后再说,那个太烧钱。” 顾屿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脸色突然一变, “坏了。” “怎么了?资金链出问题了?” 李正国心里一紧。 “比那个严重。” 顾屿紧了紧书包带子,语气沉痛, “大饼画完了,我得走了。我妈让我回家剁肉馅包饺子,要是回去晚了,我也别谈什么改变世界了,今晚能不能上桌吃饭都是个问题。” 李正国: “……” ------------ 第99章 这张银行卡终究没掏出来,有些体面比钱更重要 长顺街,惠民小卖部。 比亚迪S6稳稳停在路边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小卖部门口那盏老旧的节能灯泡滋滋作响,倔强地撑起一方光亮。 “老板,那我就先撤了。有急事您随时电话。” 林溪解开安全带,那股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御姐气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巧邻家妹子的模样。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绝活。 “行,慢点。” 顾屿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哎哟,小林回来啦!” 正在门口吭哧吭哧搬运整箱可乐的张慧直起腰,看见林溪,脸上立马笑出了一朵花, “吃饭没?没吃就在阿姨家对付一口,今晚包饺子!” “谢谢阿姨,我回去煮个面就行。” 林溪笑着摆手,又冲着刚从店里走出来、满身烟火气的顾建国点了点头: “顾叔叔好。” “诶,好,好。” 顾建国憨厚地笑了笑,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灰。 脱下了工地那身迷彩服,换上深色夹克的他,虽然看着还是闷,但那股子透支生命的疲惫感明显淡了不少。 林溪跟两位长辈打完招呼,冲顾屿使了个“老板再见”的眼色,便提着那个装满商业机密的爱马仕铂金包,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隔壁那条漆黑的楼道。 顾屿看着自家这位月薪过万、手握未来独角兽公司生杀大权的CEO,就这么消失在破旧的单元楼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世界,多少带点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还愣着干嘛!当门神啊?” 张慧一嗓子把顾屿的魂儿吼了回来, “一天到晚在外面野,电话打爆了都不接!赶紧的,肉馅剁了没?你叔他们马上就到了!” “我……” 顾屿张了张嘴,很想说妈我刚才还在跟人规划千亿级别的产业布局,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话到嘴边,求生欲让他改了口: “马上,我先把这几箱水搬进去。” “这不用你,让你爸搬。” 张慧大手一挥,直接把顾屿往屋里赶, “你赶紧洗手去剁肉,你爸那手劲跟打桩机似的,剁出来的肉馅全是连刀块,没法吃。” 正准备搭把手的顾建国动作一僵,默默地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转头继续跟一箱冰红茶死磕。 顾屿:“……” 得,家庭地位一目了然。食物链底端无疑了。 他认命地钻进自家那个被货物挤得只剩“一线天”的小卖部,穿过琳琅满目的货架,回到了后屋。 客厅里,一张大案板已经霸占了饭桌C位,旁边躺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肉。 顾屿洗了手,操起两把菜刀,深吸一口气。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富有节奏感的双刀轮舞曲,瞬间在不大的屋子里炸响。 这手艺,纯属上辈子练出来的。 那时候刚毕业当社畜,工资低得感人,为了省钱,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大厨。 “哟呵,你这技术可以啊,新东方进修过?”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屿抬头,就见他那个一米八的大块头表哥顾超,正拎着两瓶白酒,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身后跟着叔叔顾建民和婶婶。 “小屿回来了啊,最近复习咋样?” 叔叔顾建民是个生意人,在荷花池批发市场倒腾小商品,常年在外跑,眼神比老实巴交的顾建国精明不少。 “还行,叔。” 顾屿手下不停,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人们很快落座,张慧忙着端茶倒水,寒暄声瞬间填满了客厅。 顾屿则被顾超勾着肩膀,强行拖到了阳台。 “可以啊你小子!” 顾超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用胳膊肘顶了顶顾屿的肋骨, “元旦那天玩失踪,老实交代,是不是带哪个妹子私奔去了?我给你打掩护,可是冒着被我妈和我二姑混合双打的风险!这精神损失费你得结一下。” “什么私奔,庸俗。” 顾屿面不改色, “我那是去峨眉山感受祖国大好河山,净化心灵。” “拉倒吧,就你?还净化心灵?” 顾超一脸“我信你个鬼”。 顾屿正想着怎么把这茬糊弄过去,客厅里突然传来了母亲张慧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音量明显低了八度。 “哥,你看……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店里想多备点货。这两年大家手头都宽裕了,过年走亲访友,烟酒饮料走量大,是个赚钱的风口。就是……就是我跟你二哥手头稍微有点紧。” 阳台上的顾屿和顾超同时闭了嘴。 顾屿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凝固,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银行卡。 只听见婶婶的声音虽然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尖酸刻薄: “又借钱?慧啊,不是我说你,去年买房那五万还没还清呢,这年底大家都紧……” “嫂子,我知道。” 张慧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决绝,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拒绝, “这次不一样,年底这波行情是真的好,只要货铺下去,资金回笼也就半个月的事。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这钱不白借,按规矩,给利息!等到正月十五货一清,连本带利一起还,绝不拖欠!” 一直闷头抽烟的父亲顾建国也抬起头,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郑重。 他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沉声道: “建民,弟妹,大哥这辈子虽然没大本事,但在钱上从没差过事。我有手有脚,工地上还有结款,这钱,我拿老脸担保。”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字声。 顾屿站在阳台门后,手心微微出汗。 他正准备推门而出,用自己卡里的余额来终结这场可能出现的难堪,甚至已经想好了“中彩票”或者“投资分红”的借口。 然而,下一秒,叔叔顾建民爽朗的笑声却打破了沉寂。 “大哥,嫂子,你们这是干啥子嘛!” 顾建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头看向自家媳妇, “老婆子,我看行。大哥大嫂是实诚人,这几年起早贪黑我们也看在眼里。这钱借出去,那是帮自家人发财,又不是打水漂。” 婶婶虽然平时精打细算,但也并非不通情理,尤其是听到“给利息”这三个字,心里的那点小算盘瞬间就拨正了。 她脸上的犹豫散去,换上了一副利落的表情: “既然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捂着口袋,那就显得我不懂事了。行,五万够不够?不够再凑点。” “够了够了!” 张慧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五万刚好能把那批五粮液和中华烟拿下来!” “那行。” 顾建民二话不说,直接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动作痛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卡里刚好有点流动资金,密码还是老超的生日。嫂子,你也别提啥利息不利息的,就按银行定期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不行,说好多少就是多少,亲兄弟明算账,不能让你们吃亏。” 张慧坚持道,脸上的笑容舒展得像朵花。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紧绷变得热烈融洽起来,推杯换盏的声音再次响起,夹杂着顾超他妈催婚的唠叨声。 顾屿握着门把手的手缓缓松开。 原本提到嗓子眼的那股子酸涩和准备“装逼打脸”的冲动,此刻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夜色里。 他看着客厅里父母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有些卑微,却是实打实的开心。那是属于成年人的体面和温情。 “看来,这辈子很多事情确实不一样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上一世那个为了钱争吵不休、亲戚冷眼的记忆,正在被眼前这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一幕慢慢覆盖。 虽然他现在动动手指就能解决这笔钱,但他突然觉得,或许不打破这种属于父辈们的处世逻辑和亲情互动,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东西,比如家人之间互相扶持的那股劲儿,是钱买不到的。 “算了,接着奏乐接着剁。” 顾屿摇了摇头,把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往兜底塞了塞,转身回了厨房,手里的菜刀再次挥舞起来。 “铛铛铛铛铛——” 这一次,刀下的节奏轻快了许多,像是一首关于团圆的序曲。 ------------ 第100章 论如何把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变成商业奇才 腊月二十五,锦城的老街巷子里,空气都被硫磺味和韭菜香腌入味了。 电视机里正放着春晚预热,主持人那喜庆得有点失真的嗓音,成了最好的背景白噪音。 顾家那张掉漆的折叠圆桌被撑开,卤猪耳、凉拌鸡块、香肠腊肉挤得满满当当,这是锦城人过年的“硬通货”。 “来,小屿,这杯叔必须敬你!” 顾建民红光满面,刚才那五万块钱的借款算是让他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端着那种二两装的玻璃杯,里面的酒随着手腕直晃悠, “咱们老顾家,这辈肯定能出个大学生。你这半年懂事了,叔看着心里敞亮!” “建民,你喝高了吧,跟个娃娃敬啥子酒。” 婶婶在一旁笑着嗔怪,手里却不停地给大哥顾建国夹菜, “大哥,你也多吃点,工地上油水少。” 顾屿端起盛满可乐的杯子,跟叔叔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叔,我不喝酒,以可乐代酒。祝您生意兴隆,明年争取给超哥换辆四个轮子的。” 顾屿咧嘴一笑,眼神清亮,没半点少年的怯场。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回了生计这个沉重的话题上。 “哎,说是生意兴隆,难啊。” 顾建民放下酒杯,长叹一口气,筷子在花生米盘子里拨弄着,愣是没夹起来一颗, “现在的荷花池,人是一年比一年少。以前那是人挤人,脚都落不下去,现在?鬼影子都看得到。铺面租金还年年涨,再这么搞下去,只能喝西北风了。” 顾建国闷头吃了一口回锅肉,没接话,只是默默给弟弟倒满了酒。 他是做苦力的,不懂生意场上的弯弯绕,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支持。 正在埋头跟鸡腿死磕的表哥顾超抬起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爸,我都说了,让你把铺子转了,咱们搞个网吧多好,天天爆满,全是以前那种‘非主流’。” “滚犊子!你就知道玩!” 顾建民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打得顾超差点噎住, “网吧那是正经生意吗?那是害人的!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顾屿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若有所思。 2012年,正是实体经济被电商浪潮第一波狠狠拍在沙滩上的前夜。 淘宝商城的交易额刚刚在去年双十一突破了52亿,而传统的线下批发市场,正在经历温水煮青蛙的最后时刻。 如果不拉一把,按照上一世的剧本,叔叔会在两年后因为囤积了大量过时服装导致资金链断裂,最后不得不去跑黑车还债,一夜白头。 “叔。” 顾屿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的沉稳, “其实超哥说得对,也不对。” “哦?” 顾建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啥意思?” “铺子确实不用死守着,但网吧不是出路。” 顾屿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叔,你知道现在的大学生,还有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都在哪买东西吗?” “商场呗,还能去哪?” “不,是在这儿。” 顾屿指了指桌角的手机, “淘宝,京东。以后,大家连门都不用出,躺在被窝里点几下,东西就送到家门口。” 顾建民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不屑: “那玩意儿我知道,都是假货,看不见摸不着的,谁敢买?不靠谱!” 这是2012年大多数传统商人的通病——傲慢与偏见,总觉得看得见摸得着的才是生意。 “假货确实有,但便宜也是真的,真香定律谁都逃不过。” 顾屿笑了笑, “叔,您在荷花池拿货,一件T恤成本十五,您批出去二十五,赚十块,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但如果在网上,这件T恤能卖四十五,而且面对的是全国十三亿人,不是只有锦城这一亩三分地。” “可是我不懂电脑啊,那玩意儿太高深了。” 顾建民有些动摇,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您不需要懂。” 顾屿转头看向旁边正对着手机傻笑的顾超,“超哥懂啊。” “我?” 顾超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小屿你别坑我,我只会打魔兽,哪会做生意?让我去倒买倒卖,我怕把裤衩都赔光。” “打游戏要不要手速?要不要研究攻略?要不要跟队友沟通?” 顾屿一连三问,直接把顾超问住了, “电商其实跟打游戏一个逻辑。叔负责去档口拿货,那是‘下副本打装备’;超哥负责在网上开店、拍照、跟客户聊天,那是‘主城摆摊交易’。你们这是父子档,黄金组合,绝对的T0级别配置。” 顾屿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叔,您想想,您现在的铺面租金一年十几万,那是纯成本。如果在网上开店,不要租金,不要水电,甚至不用先囤货,有人买了您再去档口拿。这叫‘零库存’模式。就算亏了,也就亏点电费,总比您守着那个冷清的铺子强吧?”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小品演员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顾建民手里的烟燃了一半,长长的烟灰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他是生意人,虽然不懂互联网,但账是算得过来的。 零租金,零库存。这六个字,对他这种被库存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批发商来说,诱惑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小屿……” 顾建民咽了口唾沫,眼神这就变了,不再是看晚辈的慈爱,而是带着几分探究和震惊, “这些……都是你老师教的?” “没,网上瞎看的。” 顾屿耸耸肩,一脸的人畜无害, “再加上平时看些财经新闻,瞎琢磨的。” “这哪是瞎琢磨,这是点拨啊!这就是高人指路!” 顾建民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杯,这次是双手端着,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大哥,嫂子,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啊!这脑瓜子,比我这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都灵光!来,小屿,叔再敬你一杯!这杯必须喝!” 顾建国虽然没听太懂啥叫“零库存”,但看着弟弟激动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咧到了耳根,那是身为父亲最朴实的骄傲,比喝了蜜还甜。 他不懂什么电商,但他知道,自家儿子,出息了,能给大人拿主意了。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谈什么生意,搞得跟董事会似的。” 张慧适时地打断了这帮男人的宏图大业,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走了过来, “饺子下锅了!吃饺子!这一年都顺顺当当的!”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胖胖的,像一个个元宝,冒着诱人的香气。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屿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其实,对于重生者来说,最大的成就感或许不是赚了多少个亿,而是能坐在这样一张折叠桌旁,用几句话,悄无声息地改变家人的命运轨迹,护住这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屿摸出来一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短信。 发件人:苏念。 【在吗?】 只有两个字。 但在2012年的语境里,这两个字的分量,约等于“我想你了”。 顾屿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没急着吃,单手回复: 【不在。现在的我是顾·饺子杀手·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三秒钟后,手机再次震动,显然对方正守着手机。 【少贫。明天上午十点,人民公园见,有事想跟你说。】 顾屿挑眉,有事说?还要当面说? 窗外,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映照在顾屿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那条短信,仿佛能看到苏念发这条信息时那副傲娇又期待的小表情。 “笑啥呢?跟个傻子似的。” 顾超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 “是不是妹子?坦白从宽!” 顾屿收起手机,把那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掷地有声地说道: “吃你的饺子吧。明天,我有大事要办。” ------------ 第101章 此时的公知还在吹捧,我却看到了十年后崩塌的灯塔 锦城人民公园,鹤鸣茶社。 这里简直就是锦城大爷大妈们的“CBD”,野生情报中心。 竹椅挤得满满当当,盖碗茶的雾气跟早晨的寒气绞在一起,把整个茶社罩得像个修仙现场。 “碰!”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麻将牌砸在桌子上的脆响,采耳师傅手里音叉震动的“嗡嗡”声,还有瓜子壳碎裂的动静,汇成了一股名为“安逸”的声浪,直冲脑门。 顾屿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像条滑溜的泥鳅,在端着长嘴壶秀操作的茶博士和提着画眉鸟的大爷之间灵活走位。 “这边。” 清脆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精准导航。 顾屿一抬头,就看见靠湖边的C位,苏念正冲他招手。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驼色的羊角扣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顾屿眼熟的红围巾,头发扎了个丸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在这群穿着深色棉袄、满脸褶子的大爷大妈中间,她就像一株刚从雪地里冒出来的水仙花,自带柔光滤镜。 “苏大校花,挺会选地儿啊。” 顾屿一屁股坐在竹椅上,竹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这地气接的,我都怕待会儿有人拉着我打两圈血战到底。” “少贫。” 顾屿端起盖碗,用盖子撇了撇浮沫,吸溜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说吧,一大早把我召进宫,有什么旨意?” 苏念没急着说话,两只手捧着茶杯暖手,眼睛盯着湖面上划过的游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要走了。” “噗——” 顾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扯了张纸巾擦嘴: “大过年的,这种韩剧绝症台词少说。走哪去?离家出走?” “去美国。” 苏念转过头,那双杏眼看着顾屿,眼神里藏着点小纠结, “昨天晚上定下来的。我爸听了你的建议,说是与其让我以后两眼一抹黑地出去,不如趁着过年,全家去那边搞个‘深度考察’。” 顾屿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茶杯轻轻放下,指节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老苏同志执行力可以啊。机票订了?” “订了,后天的票。直飞洛杉矶,然后去波士顿和纽约。” 苏念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本来想在家安安生生过个年的,这下好了,得去倒时差受罪。” “受罪好啊,受罪才能清醒。” 顾屿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既然要去,那就别光顾着去环球影城和第五大道买买买。咱们之前说的‘社会调研’,你得落实。” “知道了,顾老师。” 苏念拖长了尾音,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我爸甚至联系了那边的中介,说要顺便看看房子。他那架势,感觉恨不得把我也打包寄过去。” “看房子可以,但有些地方,你得拉着你爸去转转。” 顾屿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那神情不像是在谈旅游,倒像是在交代特工生存指南。 “第一,去医院。别去那种私立贵族医院,去公立医院的急诊室门口蹲半小时。让你爸看看那边的挂号费,再看看那一屋子等着救命却没钱买保险的人。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救护车一响,一年猪白养’的资本主义毒打。” 苏念皱了皱眉: “有那么夸张吗?我看美剧里医疗条件挺好的啊,医生都帅。” “美剧里个个都住大别墅,现实里流浪汉满街睡帐篷。” 顾屿没跟她争辩,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去大学。别光看哈佛耶鲁的图书馆,去学校周边的街区转转。特别是晚上,让你爸看看那些著名的常春藤名校,是不是真的像象牙塔一样安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屿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了点狠厉, “如果你们要坐地铁,或者去市区,晚上七点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出门。如果非要出门,别带包,兜里揣二十美金现金。遇到有人找你要烟或者要钱,别废话,直接给钱,别看对方眼睛,给完赶紧走。” 苏念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顾屿,你这是在讲鬼故事吧?”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那是美国,世界第一强国,怎么被你描述得跟索马里似的?我表姐在那边留学,朋友圈发的都是下午茶和艺术展,哪有你说的这么恐怖。” 顾屿看着眼前这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女。 2012年,公知横行,网络上全是“美国霸气小护照,德国良心下水道”的段子。 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大洋彼岸就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是文明的灯塔。 没人会相信,十年后那里会有“零元购”,会有在地铁里把人推下轨道的疯子,会有不论白天黑夜响起的枪声。 “是不是鬼故事,你去看了就知道。” 顾屿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只能摆出一副神棍的架势, “你就当我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但苏念,你记住,这世界上没有天堂。所谓的灯塔,底下全是照不到的阴影。你爸那种在国内习惯了半夜两点在大排档撸串的安全感,在那边是奢侈品。” 他盯着她的眼睛: “特别是你。长得这么招摇,在那边就是行走的靶子。晚上别乱跑,听见没?” 苏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弄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嘴硬道: “谁招摇了……知道了,啰嗦老太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顾屿面前。 “喏,给你的。” “什么东西?定情信物?” 顾屿挑眉,伸手就要去拆。 “想得美!” 苏念一把按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是新年礼物。本来想过年那天给你的,现在只能提前了。不许现在拆,等我走了再看。” 顾屿感受着手背上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反手一翻,直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你干嘛!这么多人……” 苏念吓了一跳,想抽回来,却发现这人的手劲大得离谱。 周围几个正在搓麻将的大爷往这边瞟了一眼,露出那种“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含蓄”的姨母笑,然后继续埋头苦战。 “礼物我收了。” 顾屿握着她的手没放,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但你都要去万恶的资本主义受苦了,我不送送你?” “送什么送,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念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用力挣脱了几下,终于把手抽了回来,却没舍得把那个盒子拿走, “行了,茶也喝了,事也说了,我得回去了。还得收拾行李,我妈那个购物狂,恨不得把家都搬过去。” 说着,她抓起包就要起身。 “哎,等等。” 顾屿一把拽住她大衣的袖子,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赖皮劲儿。 “干嘛?” 苏念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气。 “行李让你家阿姨收,再不济让你爸收,他是劳动力。” 顾屿站起身,把那条红围巾帮她紧了紧,顺手把那个礼物盒子揣进兜里, “咱们这可是小别,得半个月见不着面呢。你就这么走了?良心不会痛吗?” “那你想怎么样?”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屿神秘一笑。 “不去网吧,不去游戏厅。” 苏念警惕地退后半步, “也不去那种黑漆漆的录像厅。” “想什么呢,思想龌龊。” 顾屿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在这公园里。我看刚才那边有个套圈的摊子,那老板看着挺嚣张,摆了个一人高的大熊当奖品,写着‘套中拿走’。咱们去给老板上一课。” “幼不幼稚啊,多大的人了还玩套圈……” 苏念嘴上嫌弃,脚下却没动窝。 “这叫童心未泯。” 顾屿不由分说,直接拉住她的手腕,隔着厚厚的大衣袖子,拽着她往人堆里钻, “而且那熊看着挺蠢萌的,跟你挺像,弄回去给你当个替身,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对着它说话。” “顾屿!你说谁蠢!” “谁答应说谁。” “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不松,这儿人多,怕你被人贩子拐去美国刷盘子。” 冬日的暖阳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顾屿拉着苏念,在喧闹的人群里挤来挤去。 苏念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高出自己一头的背影,原本因为即将远行而产生的焦虑和迷茫,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那个……” “嗯?” 顾屿回头,眼神清亮。 “如果你能把那个熊套中……” 苏念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有些听不真切, “我就答应你,到了那边每天给你发一条短信。带照片的那种。” 顾屿脚下一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有些晃眼。 “苏念同学,你这是在逼我开挂啊。”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精壮的小臂,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战火,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在商场厮杀的时刻。 “老板!给我来五十块钱的圈!今天要是不把那只熊带走,我就把这摊子给吃了!” ……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正在打太极的大爷停下动作,看着这一对打打闹闹的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是啊,那时候的天,好像都比现在蓝。” 顾屿接过老板递来的一大把竹圈,分了一半给苏念。 他没告诉苏念的是,让她去美国,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祛魅”。 他是想让她亲眼去看看,那个被神话的国度正在出现的裂痕。 等她看清了那边的混乱与冷漠,再回到这个正在野蛮生长、充满烟火气和希望的国家时,她才会明白,哪里才是真正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那个未来里,有他。 “看准了啊,走你!” 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套在了那只大熊的耳朵上,然后晃晃悠悠地弹开了。 “哎呀!笨死了!” 苏念急得直跺脚, “手腕要用力!像这样!” 她扔出一个圈,结果偏得离谱,直接套在了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头上。 “哈哈哈哈……” 笑声在公园上空回荡。 这一年的冬天,风虽然冷,但人心是热的。 至于大洋彼岸的那个“灯塔”,就让它先亮着吧。 ------------ 第102章 钞能力镇压技术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腊月二十七,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长顺街的早晨,是被炸油条的滋啦声和隔壁王大爷遛鸟的哨声唤醒的。 昨晚那顿酒喝得通透,顾建民一家走的时候,脸上都挂着那种找到了新大陆似的亢奋。 “小屿,哥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交给你那个什么‘零库存’战术了啊!” 顾超一边往帕萨特后备箱里塞腊肉香肠,一边冲着顾屿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 “要是赔得裤衩都不剩,我就赖你学校宿舍去,到时候你得管饭。” “放心吧超哥。” 顾屿单手插兜,站在路牙子上,清晨的雾气沾湿了他的睫毛, “只要你不去碰那些所谓的‘代运营’和‘刷单’,老老实实拍照做图,这波红利你肯定吃得上。记得,淘宝店的名字起得洋气点,别叫什么‘建民批发部’。” “晓得晓得!我打算叫‘潮·C-Style’,咋样?够非主流吧?” 顾超比了个酷酷的手势。 顾屿嘴角抽了抽,心里默念:行吧,你开心就好,这审美也是没谁了。 送走了叔叔一家,顾屿刚想转身上楼补个觉,就被母亲张慧一把薅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补啥觉?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慧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指了指身后的小卖部, “今儿个是赶集日,加上快过年,店里忙得脚打后脑勺。赶紧的,洗把脸下来看店,我和你爸要去进烟酒,那几箱非常可乐和哇哈哈你也给搬出来码好。” 顾屿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自家老妈: “妈,我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呢,这也是属于童工范畴吧?” “少贫嘴!我看你昨晚给你叔讲大道理的时候,那架势比区长还大。” 张慧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嫌弃,但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赶紧干活,表现好了,过年红包给你包个大的。” “得嘞,张总发话,莫敢不从。” 于是,身价即将过亿、手握未来移动互联网半壁江山的顾大老板,认命地套上一件略显臃肿的旧棉袄,坐在只有五平米的“惠民小卖部”柜台后面,守着一堆瓜子花生和酱油醋。 “小老板,拿包红塔山,软的。” “好嘞,十块。” “哎哟小屿长高了嘛,这有一米八了吧?在哪读书啊?谈朋友没得?” “王嬢嬢,还没呢,以学业为重,这酱油您拿好,找您两块。” 顾屿借着整理柜台下香烟库存的空档,整个人缩在高高堆起的年货礼盒阴影里。确认父母都在店外忙活,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口滑出那台纯白色的iPhOne 4S。 屏幕光亮调到了最低,上面正闪烁着林溪发来的加急短信。 【林溪:老板,技术部那边炸锅了。这几天封闭开发,大家怨气有点重,尤其是那个负责后端的,说女朋友因为他不陪着逛街要闹分手。还要坚持春节前上线吗?要不……推到年后?】 顾屿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一边单手飞快地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快出了火星子,回复的内容却冷酷得没有一丝人味儿。 【顾屿:不能推。春节是流量爆发期,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告诉大家,只要能在年三十前把《今日热门》内测版搞出来,春节期间加班费按国家标准的五倍发。另外,凡是参与封闭开发的人员,每人额外发两万块‘家庭和谐基金’,那个闹分手的后端,给他批三万,让他给女朋友买个包。】 发完这条,顾屿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顾屿:告诉他们,在这个公司,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如果还是觉得累,那就想想房贷,想想车贷。我不谈理想,我只谈钱。】 两秒钟后,林溪回了一个极其形象的表情包:[跪下叫爸爸.ipg] 【林溪:老板大气!我刚在群里发了通知,那个后端已经在那喊‘公司是我家,代码就是我亲妈’了。他说女朋友可以再找,版本不能不上。这波直接拿捏了!】 顾屿看着屏幕,嘴角刚想上扬,门口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跳,手腕一翻,手机瞬间滑入羽绒服内兜,顺手抄起柜台上的抹布,对着玻璃用力擦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那里擦了半个世纪。 “傻笑啥呢?跟个二傻子似的。” 张慧搬着一箱加多宝进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狐疑地看了一眼正对着空气傻乐的儿子。 “我看你在柜台后面缩半天了,是不是又在那偷懒打瞌睡?” 顾屿面不改色,一脸无辜地举起抹布:“妈,冤枉啊,我这不是在擦灰吗?为了咱家年底冲业绩,我可是连死角都没放过。” “行了行了,别贫嘴。”张慧白了他一眼,也没多想,指着门口说道,“李大爷买的一袋米还在那放着,赶紧的,给人家扛到三楼去。” “遵命。” 顾屿扛起五十斤的大米,健步如飞地冲出了店门。 一直忙活到下午五点,天色擦黑。 顾屿累得腰酸背痛,正瘫坐在柜台后的旧藤椅上,一边啃着老妈刚洗好的苹果,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店里那台正在播放《甄嬛传》的老式彩电。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蔡少芬那句经典的台词刚喊出来,顾屿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是电话。 顾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陌生号码。 归属地:广东深圳,0755。 顾屿啃苹果的动作一顿。 这个区号…… 难道是李正国那边的供应商? 顾屿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似乎在判断什么。 随即,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传来。 “喂?是知乎上那个‘念语’吧?” “我是。哪位?” 顾屿回答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听起来过于年轻清澈的嗓音有些意外,但那股子急切的情绪显然压过了一切。 “我叫余大嘴,华为终端公司的CEO。” 那声音充满了压迫感,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粗暴。 “你那篇《盛世危言》,我看了。写得他妈的太对了!简直是把我们这帮搞手机的脸都给抽肿了!”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我不管你是谁,在哪,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的声音霸道得像是在下命令,每一个字都砸得人耳膜生疼。 “你开个时间,我立刻飞过来找你!” ------------ 第103章 鹤鸣论道:顾屿剖析行业陷阱,参数之争是灾难! 电话挂断。 顾屿看着屏幕上那个归属地深圳的号码,直接乐了。 余大嘴。 这个在后世被无数网友调侃“吹过的牛逼都实现了”的男人,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华为终端刚刚决定砍掉3000万部低端功能机,正面临着运营商的集体反水和内部巨大的营收压力。 他太需要一个方向了。 “鹤鸣茶社,明天上午十点。” 顾屿回了一条短信,简单,直接,没给这位CEO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去搬那箱沉得死人的非常可乐。 …… 腊月二十八,锦城。 鹤鸣茶社的人比平时更多了,空气里全是盖碗茶的清香和瓜子皮的味道。 顾屿依旧坐在那个靠湖的老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件高领毛衣,拉链随意地拉开着,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看起来就像个出来晒太阳的普通年轻人。 十点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准时出现在茶社门口。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秘书。 中年男人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眉头紧锁,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正是余大嘴。 他看了一圈,目光略过那些遛鸟的大爷,最后锁定了一个悠闲喝着茶的…… 少年? 我靠,玩我呢? 余大嘴皱了皱眉,对身后的秘书低语: “你确定是这里?” 秘书推了推眼镜,同样一脸困惑,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余总,对方短信里就是这么写的,没别的提示了。” 余大嘴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不远处,那个少年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少年抬起头,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捉住了他的视线,随即抬起手,懒洋洋地晃了晃。 “余总,这儿。” 余大嘴愣住了,他身后的秘书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哪怕余大嘴在商海浮沉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有点怀疑人生。 那个在知乎上笔锋如刀、从欧债危机聊到操作系统、把全球科技局势剖析得入木三分的“念语”,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这剧本不对啊!难道是“念语”的儿子来接头的? 带着满肚子的狐疑,余大嘴挥手让秘书在邻桌待命,自己则大步走过去,拉开竹椅坐下,竹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你就是念语?” 余大嘴没废话,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开誓师大会,引得旁边几个搓麻将的大妈侧目。 “如假包换。” 顾屿把菜单推过去, “喝点什么?这儿的蒙顶甘露不错。” 余大嘴根本没看菜单,死死盯着顾屿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二字。 “知乎后台那个账号,是你本人在操作?” “是我。” “那篇《盛世危言》,是你写的?” “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手都敲酸了。” 顾屿拿起茶壶,给余大嘴面前的空碗里倒上茶,动作行云流水,稳得一批。 “余总,专门来趟锦城不是为了来查户口的吧?” 这小子。 “英雄出少年。”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也不管烫不烫,猛灌了一口。 “我老余这辈子服的人不多,你算半个。既然是你写的,那咱们就聊聊。”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那股子要把人吞了的气势瞬间爆发。 “你在文章里说,我们在别人的地基上盖房子,迟早要塌。这道理我懂,任总也懂。但你知道做一个操作系统有多难吗?那是几千亿的投入!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现在华为终端还在亏损,为了做高端机,我把运营商得罪光了,内部骂我的人能从深圳排到北京!” 余大嘴越说越激动,大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 “你说要造自己的根,话好听,钱呢?生态呢?没人开发APP,系统做得再好也就是个功能机!” 顾屿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个温润的白瓷茶杯。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等余大嘴发泄完,顾屿才淡淡地开口: “余总,你急了。” 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余大嘴的火气。 “现在的华为,确实难。” 顾屿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我看了最近的新闻,也听了不少风声。整个行业都在发疯,比谁的手机更薄,比谁的处理器核心更多。这其实是个陷阱。” 余大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在说什么? “机身越薄,能塞下的电池就越小。核心越多,功耗就越大,发热就越恐怖。” 顾屿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输出。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续航和发热,就是一场用户体验的灾难。你们想做高端品牌,如果也掉进这个只拼参数的坑里,消费者是不会买账的。” 余大嘴的后背唰一下就湿了。 这正是他最近最焦虑的两个点! “你……” 顾屿眼神变得锐利, “余总,你现在的焦虑,是因为你还在用做‘手机’的思维在做手机。” “什么意思?” 余大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个等着听讲的小学生。 “手机是什么?”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大家觉得它是通讯工具,是娱乐终端。但在未来,它是钥匙。” “钥匙?” “对,开启万物互联的钥匙。” 顾屿拿起桌上的手机,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视机,再指了指路边停着的汽车。 “余总,你想象过吗?有一天,当你下班开车回家,车机系统会自动通知家里的空调打开,电饭煲开始煮饭。你走进家门,手机贴一下音箱,音乐就自动流转过去。你在电视上没看完的电影,躺在床上用平板接着看,进度条一秒都不差。” “这不仅仅是连接,这是‘流转’。” 顾屿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是来自2025年的视野。 “现在的安卓,只是个手机系统。苹果的iOS,也只是个封闭的围墙。未来的操作系统,必须是打通所有设备的‘超级终端’。” “冰箱是手机,汽车是手机,甚至路灯也是手机。它们共用一种语言,共用一个内核。” “这就是我说的——Internet Of Everything(万物互联)。” 余大嘴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台服务器在同时宕机。 2012年,大家还在讨论双核还是四核,屏幕是3.5寸还是4.0寸。 “万物互联”这个词虽然有人提过,但大都停留在概念上。 从来没有人像顾屿这样,用如此具象、如此生动的场景,把这个未来世界直接怼到了他脸上。 那种画面感,太强了。 强到让余大嘴这个技术出身的理工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超级终端……语言流转……”余大嘴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失焦,仿佛陷入了某种顿悟。 良久。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顾屿,眼神里不再有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同类的狂热。 “任总说得对,你确实是个人才。不,你是妖孽。” 余大嘴朝邻桌的秘书招了招手,对方立刻提着公文包快步过来。他一把从包里掏出个厚厚的笔记本,拔开笔帽,一副要记笔记的架势。 “接着说!别停!你说的这个‘超级终端’,具体怎么落地?我们现在的海思芯片,能不能撑得起这个架构?” 顾屿笑了。 他知道,这条大鱼,咬钩了。 “不急,余总。” 顾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这可是个万亿级别的生意。咱们这茶才喝了一半,后面的故事,得慢慢讲。” “不过……” 顾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余大嘴那个略显笨重的公文包上, “在聊万物互联之前,咱们能不能先聊聊眼下的事?” “什么事?”余大嘴一愣。 “比如,怎么让你那台即将因为追求性能而发热烫手的旗舰手机,能在半小时内满血复活。” 顾屿放下茶杯,从兜里掏出了那个还没上市的“星火一号”工程机,轻轻放在桌上。 金属外壳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余总,认识一下,这是我的诚意。” 余大嘴看着那个精致得不像话的金属方块,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场茶喝完,中国科技圈的天,可能真的要变了。 ------------ 第104章 什么是“标准”?一流企业定标准,坐地收税! 冬日的阳光穿过鹤鸣茶社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斑驳地洒在那块冷冰冰的铝合金疙瘩上。 余大嘴把玩着那个“星火一号”,大拇指在那圈精细的CNC倒角上反复摩挲。 他是搞技术的行家,手指头就是尺子,一摸就知道这工艺下了多少血本。 “这东西,有点意思。” 余大嘴放下充电宝,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刚才喷得有点冒烟的嗓子。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赏。 “全铝一体成型,这种阳极氧化工艺,目前国内只有给苹果做代工的富士康能做。电芯松下的,下了血本。” 余大嘴抬起头,看着顾屿,语气缓和了不少,带上了一种生意人的精明: “顾总,你把这东西摆在我面前,是想谈渠道吧?” 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华为现在的Vmall商城刚起步,确实缺这种有逼格的配件撑场面。要是你想进华为的线下店,或者是想让我们做捆绑销售,这事儿能谈。只要价格合适,我不介意帮你推一把。” 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个有点想法的年轻人,搞了个不错的配件,想抱华为的大腿卖货。 这种事他见多了。 顾屿笑了。 他拿起茶壶,给余大嘴续上水,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把余大嘴震得七荤八素的人不是他。 “余总,你把我想小了。” “嗯?” 余大嘴眉头一挑, “怎么个意思?嫌Vmall流量不够?还是想要我们集采?” “都不是。” 顾屿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余大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做的,不是让你帮我卖货。我是要和华为,一起制定规则。” 茶社里喧闹的人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余大嘴握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制定规则?就凭这个充电宝?” “凭这个。” 顾屿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余大嘴放在桌上的那台手机,确切地说,是指向手机底部的那个充电接口。 那是MiCrO-USB接口。 梯形的口子,里面有一块脆弱的塑料舌片。 每天晚上,无数人在黑暗中因为插反了方向,不得不把手机翻过来再试一次,甚至暴力硬怼,把接口怼坏。 “余总,你不觉得这个口子,很反人类吗?”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嫌弃, “分正反,寿命短,传输慢,电流小。它就是个上世纪的残次品。” 余大嘴皱眉: “这是行业标准。大家都这么用。” “大家都在吃屎,不代表屎就是香的。” 顾屿的话糙理不糙,直接把余大嘴噎了一下。 “我想做的,是一个全新的接口标准。” 顾屿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地抛出了那个在后世习以为常、但在2012年还属于科幻范畴的概念。 “一个椭圆形的接口。不分正反,闭着眼睛盲插。里面要有24个针脚,能跑数据,能跑音频,能跑视频,最关键的是——”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在余大嘴面前晃了晃: “它要能跑至少5安的大电流,支持100瓦甚至更高的充电功率!” “嘶——” 余大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茶水洒在裤子上。 “100瓦?你疯了?!” 余大嘴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屿, “现在的手机充电才5瓦!你要搞电焊啊?” “现在的手机只要5瓦,是因为现在的手机只是手机。” 顾屿不为所动,眼神笃定: “未来的手机,要带动4K屏幕,要跑大型3D游戏,甚至要外接显示器变身电脑主机。那一块小小的电池,如果不把充电时间压缩到半小时以内,用户会疯的。” “而且。” 顾屿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苹果已经在动了。他们今年要换掉那个用了十年的30针接口,搞一个新的‘闪电’接口。虽然还是封闭的,但体验绝对吊打现在的MiCrO-USB。” “如果我们还在守着这个破梯形口,等到苹果新机一出,安卓阵营在体验上又要矮一头。” 余大嘴沉默了。 作为终端公司的CEO,他对苹果的动向比谁都敏感。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是他的心病。 “你想怎么做?” 余大嘴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我有一个完整的接口定义方案,但我没有那个制造能力,也没有那个行业话语权去推行它。” 顾屿坦然地摊开手, “我需要华为。” “我要你把这个新接口,用在华为下一代的旗舰机上。” “什么?!” 余大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差点拍桌子: “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更改接口意味着整个供应链都要动!模具、线材、主板设计……要是推行不下去,这手机就成了孤儿!谁敢买个连充电线都借不到的手机?” “所以才叫‘制定规则’。” 顾屿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推到余大嘴面前。 那上面画着一个简陋却清晰的草图——Type-C接口的雏形。 虽然只是个草图,但针脚定义、屏蔽层设计、卡扣原理,标注得清清楚楚。 “余总,华为有几千个最顶尖的硬件工程师。你们的技术实力,我知道,你也知道。我要的不多,我出思路,你们出人出钱去落地。” 顾屿的手指点在那张图纸上: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这个接口专利池的一半共享给华为。以后,所有用这个接口的安卓手机厂商,不管是三星、小米还是HTC,每卖出一台手机,都得给我们交专利费。”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意, “不是卖充电宝赚那点辛苦钱,是坐地收税。” 余大嘴死死盯着那张图纸。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作为一个在通信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他太清楚“标准”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一流企业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卖产品。 华为在通信基站领域已经开始尝到定标准的甜头,但在消费电子领域,他们还只是个弟弟,还在给高通交税,给谷歌打工。 如果……如果真的能像这小子说的,搞出一个一统天下的接口标准…… 那画面太美,美得让他有点眩晕。 但是。 余大嘴毕竟是余大嘴,他并没有被这块巨大的画饼冲昏头脑。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屿,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比刚才更浓了。 “顾总,你的野心我看到了。” 余大嘴把那张图纸折好,并没有还给顾屿,而是压在了自己的手掌下,动作强势。 “但是,光凭这几张图,还不足以让我拿华为的身家性命去赌。供应链的惯性是巨大的,想让那帮供应商换模具,比杀了他们还难。” 他身子后仰,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你刚才说,未来的手机是钥匙,是万物互联的中枢。你还说,这个接口能跑视频,能变身电脑。” 余大嘴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过烟雾,锁死顾屿。 “接口只是物理通道,真正让它跑起来的,是协议,是系统,是生态。” “你那个‘万物互联’的故事,才讲了个开头。” 余大嘴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藏着掖着了。如果你能把那个‘超级终端’的逻辑给我讲通,让我看到这个接口在未来生态里的不可替代性。” “别说下一代旗舰机,就算是把海思这一年的研发预算都砸进去,我也跟你干!” “但如果你说不出来……” 余大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匪气, “那就别怪我老余把你这点创意拿走,自己回去慢慢琢磨了。” ------------ 第105章 不做备胎做太子!顾屿一语惊醒梦中人 茶社的喧嚣依旧,但余大嘴觉得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指尖颤抖,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正在超频运转,试图跟上眼前这个少年的思维节奏。 “万物互联……” 余大嘴喃喃自语,把烟蒂狠狠按进烟灰缸。 “顾总,概念谁都会讲。现在高通、谷歌都在搞,但都还在PPT画饼阶段。你凭什么觉得,现在的硬件能撑得起这么大的野心?” “因为硬件的能力已经摸到了天花板,但我们对硬件的‘使用方式’,还停留在石器时代。” 顾屿把面前的两个盖碗茶杯并排放在一起,一个代表手机,一个代表平板。 “余总,你我都是搞技术的。现在的所谓‘多设备协同’是什么?无非就是通过蓝牙或者WiFi建立一个简单的P2P连接,传个文件,投个屏。这种连接是脆弱的,低效的,体验是割裂的。我们只是把设备‘链接’了起来,而不是把它们‘融合’成一个整体。” 余大嘴皱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正是所有厂商的痛点。 “而我想做的,是釜底抽薪,从系统底层构建一个‘硬件资源虚拟化池’。” 顾屿吐出一个让余大嘴这个技术狂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想象一下,余总。当你的手机、平板、电脑、电视,甚至未来的汽车都运行着我们主导的系统时,我们就可以把所有这些设备的硬件能力,比如手机的5G通信模块、电脑的独立显卡、平板的高刷新率屏幕、音箱的扬声器阵列……全部抽象化,虚拟成一个统一的资源池。” “在这个池子里,CPU算力、内存、存储空间、摄像头、麦克风……不再属于某一个单独的设备,而是变成了可以被系统按需、实时、自由调度的‘公共资源’!” 顾屿的手指在两个茶杯之间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圈定一个看不见的帝国。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实现‘能力解耦’。比如,你想在平板上玩一款对网络要求极高的大型游戏,但你的平板只有WiFi版。没关系,系统会自动调用你口袋里手机的5G基带能力,为平板提供高速网络,而用户对此毫无感知。” “再比如,你用手机剪辑4K视频,算力不够,渲染卡顿。当你走进办公室,系统会自动调用你桌上那台电脑闲置的CPU和显卡算力,通过我们定义的Type-C高速总线进行协同渲染。手机只是一个交互界面,真正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性能更强的设备上。这,才是真正的‘分布式计算’!” “这才是真正的生态!”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余大嘴的心口, “不是像苹果那样,把用户圈在围墙里。而是让设备之间没有围墙,互相借力,互为手脚!” 余大嘴听得目瞪口呆。 如果是别人跟他说这些,他会觉得对方在说梦话。 但顾屿描述的场景太具体、太诱人了,这他妈是每个搞技术的人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态啊! “这技术难度……” 余大嘴咽了口唾沫, “简直是地狱级的。这得重写底层驱动,甚至要动内核!” “所以才要现在做。”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余大嘴。 “余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华为吗?” “因为我们有技术?” “因为你们有骨气。” 顾屿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像是要浇灭心头的某种火气, “国内这帮厂商,联想也好,其他的也罢,都是买办思维。只有华为,是在真刀真枪地跟那帮老外干。” “但是,余总,恕我直言。你们在通信领域领跑4G,布局5G,把爱立信、诺基亚打得满地找牙。但在手机这个未来的核心入口上,你们现在的战略,太软了。” 余大嘴脸一变,刚要反驳,就被顾屿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有海思,有自研芯片。但这,不够。” 顾屿指了指头顶,那是西方的方向。 “余总,你跟老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们是什么德性,你应该比我懂。当年思科是怎么告你们的?美国政府又是怎么卡你们基站设备的?” 提到这段往事,余大嘴的脸当时就黑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那是华为的一段血泪史,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地反击。 他的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拽回了十年前那个冰冷的冬天。 2003年1月,思科在美国德州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华为窃取其路由器源代码和专利。 那份长达70页的诉状,像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刚刚试图踏入美国市场的华为推向深渊。 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客户的质疑、合作伙伴的退缩…… 公司上下风声鹤唳,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屈辱的火。 他至今还记得,任总在内部会议上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们就是宁可输,也不能承认我们是小偷!” 那场官司,华为几乎是倾尽全力在打,最后虽然以和解告终,但那份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耻辱感,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每一个华为人的心里。 而更近的,是2008年。 华为联合贝恩资本试图收购3COm公司,眼看就要成功,却被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以“国家安全”为由强行叫停。 理由荒诞可笑,但态度异常强硬。 他们就像一群闯进别人家里的强盗,不仅抢走了你的东西,还要给你贴上一张“危险分子”的标签。 “现在是全球化,大家有钱一起赚。但如果有一天……” 顾屿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华为不仅仅是做基站的,而是掌握了全球几十亿人手里的终端入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芯片断供,系统禁用,GMS服务切断。” 顾屿每说一个词,余大嘴的眼角就狠狠跳一下。 “到时候,你手里那些引以为傲的旗舰机,就是一块昂贵的玻璃砖。你的用户打不开YOUTUbe,用不了谷歌地图,甚至连系统都无法更新。” “那时候,你拿什么去跟三星拼?拿什么去跟苹果打?” 死寂。 茶社里人声鼎沸,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仿佛凝固了。 余大嘴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是冬天,但他觉得后背发凉。顾屿描述的那个画面,太真实,太恐怖,简直就是悬在华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良久,余大嘴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有准备!任总早在十年前就让我们做‘备胎’计划!为了这个,公司甚至专门成立了‘2012实验室’,名字就是取自那部电影,为的就是应对你说的这种末日!芯片、系统,我们都在搞!” “备胎?2012实验室?” 顾屿直接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余总,名字起得不错,很有危机感。但放在实验室里,锁在保险柜里的,才叫备胎。只能在爆胎的时候拿出来顶一顶,跑不快,也跑不远。” 他盯着余大嘴,一字一顿地说: “余总,醒醒吧。在操作系统这个战场上,没有备胎,只有生死。” “我要你做的,不是把这个系统当成备胎。我要你把它当成‘太子’来养!” “现在的安卓虽然势大,但它越来越臃肿,碎片化严重。这就是机会!如果我们能用‘分布式技术’和‘微内核’架构,做出一款比安卓快、比iOS灵活的系统,再加上Type-C这种硬件标准的制定权……” 顾屿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我们就能在谷歌和苹果的眼皮子底下,挖出一条护城河。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哪怕洪水滔天,我们也能坐看风云!” 余大嘴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子,但他浑然不顾。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野心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太子……太子……” 余大嘴念叨着这两个字,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屿,重重地一拍大腿。 “他妈的!说得好!” “老子早就受够了看谷歌脸色的日子!每次安卓更新,都得像孙子一样去适配,还得给他们交专利费!这窝囊气,老子受够了!” 他大步走回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一名战友的狂热。 “顾总,你这个Type-C接口,我投了!不仅投,下一代旗舰机,Mate系列,P系列,全系标配!谁敢反对,老子就撤了谁!” “至于你说的系统……” 余大嘴顿了顿,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这事儿太大,涉及到集团层面的战略调整,甚至要动那几千亿的现金储备。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理解。”顾屿点点头,神色淡然。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战略决策,必须经过那个被称为“教父”的老人首肯。 “我今晚就飞回深圳。” 余大嘴抓起公文包,动作雷厉风行, “我要去见大老板。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他。” “尤其是那句‘不是备胎,是太子’。” 余大嘴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狰狞的快意, “我想,任总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顾屿站起身,伸出右手。 “那我就在锦城,静候佳音。”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这一次握手,没有闪光灯,没有媒体见证。但若干年后,当历史学家回顾中国科技崛起的转折点时,都会把目光投向2012年春节前的这个上午,投向这个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露天茶馆。 “对了。” 临走前,余大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警告。 “顾总,你可得有心理准备。我把今天的事汇报上去,任总那脾气,估计真会派人来锦城‘三顾茅庐’。你可得坚持住,别真被他给绑去深圳了。”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只有生意人能懂的精明,“我还想跟你继续这么合作下去呢。” 顾屿笑了笑,帮余大嘴把翻倒的茶杯扶正。 “余总说笑了,我这人懒,就喜欢当个甩手掌柜,受不了大公司的规矩。”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倒是真的很想请任老爷子喝杯茶。不谈生意,就谈谈这大国重器,谈谈这……盛世危言。” 余大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会有机会的。很快。” 说完,他带着秘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社。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要去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顾屿重新坐回竹椅上,看着余大嘴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Type-C只是敲门砖,那个被后世称为鸿蒙的系统,才是他真正想送给这个时代的礼物。 只要华为这台战争机器动起来,历史的惯性就会被打破。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在十年后,让那场针对中国科技的围剿,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老板,续水吗?” 提着长嘴壶的茶博士走了过来,打断了顾屿的思绪。 “续上。”顾屿笑了笑,“这茶,才刚泡出味儿来。” ------------ 第106章 社交为王!一张针对人性的无形大网铺开了!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锦城的空气早就被硫磺味和腊肉香腌入味了,往日那股子汽车尾气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过年”的躁动。 客厅中央,顾屿毫无形象地缩在小马扎上,面前那盆蒜堆得跟小山似的。 “剥干净点!别把指甲抠进去,全是细菌!” 张慧在厨房吼了一嗓子,伴随着菜刀剁肉馅那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知道了妈,保证完成任务,指纹都快给我磨没了。” 顾屿懒洋洋应了一声,大拇指熟练一搓,蒜皮应声崩开。 然而,在他那条臃肿旧棉裤的大腿上,贴了防窥膜的iPhOne 4S正亮着。 一根白色的耳机线顺着高领毛衣滑进去,隐没在羽绒服里,连接着回响科技临时的“春节作战指挥室”。 “老板,服务器扩容搞定。阿里云那边我签了对赌,租了三倍冗余,这钱烧得我心都在滴血,但够咱们挥霍七天。” 耳机里,林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吞了把沙砾,明显连熬了几个大夜,透着一股子虚火。 “安卓端的安装包已经上传到了豌豆荚、91助手和应用宝。至于苹果那边,App StOre的审核虽然出了名的龟毛,但我盯着技术部提前一周就提交了,刚才收到邮件,状态已经变更为‘Ready fOr Sale’,今晚十二点,双平台准时上架。” “NiCe。” 顾屿把一颗剥得莹白如玉的蒜瓣随手扔进碗里,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电视机的嘈杂声里,像是在自言自语,“推广方案呢?” “按您的吩咐,没砸硬广,门户网站一分钱没给。” 林溪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焦虑,“老板,咱们真的不投点广告?光靠‘共振’那个微博号带量,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在这个年代,APP推广的三板斧就是:刷榜、预装、砸广告。 像顾屿这种手握千万资金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行为,在林溪看来,简直就是拿公司前途开玩笑,甚至有点“自寻死路”的味道。 “林溪,格局打开点。” 顾屿笑了,笑得有点鸡贼, “现在是2012年春节,智能手机普及后的第一个春节。几亿人拿着新买的iPhOne和安卓机回老家,除了切水果和愤怒的小鸟,他们还能玩什么?” “他们很空虚,很寂寞,很想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装个逼,证明自己混得不错。” 顾屿手指猛一用力,“咔嚓”一声,蒜皮炸裂。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递上一把装逼的刀子。” “《开心消消乐》的核心机制改了吗?” 顾屿问。 “改了。”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按您的要求,取消单机模式,强制联网。增加了‘精力值’设定,用完必须等恢复,或者……请求好友赠送。还有,那个‘周榜’和‘好友排名’也做进去了,只要绑定微博或通讯录,就能看到好友闯到了第几关。” “这就对了。” 顾屿把玩着手里的蒜瓣,眼神深邃。 这就是后世腾讯系游戏称霸天下的不二法门。 社交绑架。 “你想想,当你看到平时笨手笨脚、连智能机都玩不明白的二舅,竟然排在好友榜第一名,你会怎么想?你会不服,你会想超过去。” “当你只差一步就能通关,却发现没了精力值,你会怎么办?你会毫不犹豫地厚着脸皮,给你的小学同学、前女友、甚至八百年不联系的表哥发链接求助。” “这就是病毒。” 顾屿冷冷吐出两个字。 “既然游戏和新闻客户端都要上线了……” 顾屿剥蒜的手指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上次让你去摸底那个《支付业务许可证》,也就是支付牌照,央行那边现在卡得有多死?” 电话那头的林溪叹了口气,显然这块骨头把她硌得不轻。 “老板,这哪里是卡得死,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我问了专门做金融合规的律师,门槛高得吓人。” 林溪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首先是硬指标,全国性业务注册资本最低一个亿实缴,省内也要三千万。光这一条就把咱们现在的现金流卡死了。” “钱的问题好解决,大不了我再想办法搞钱。” 顾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棵白菜。 “钱只是敲门砖。” 林溪继续补刀, “更难的是软实力。必须有一套通过国家级检测认证的系统,还得有连续盈利报告。而且,去年5月央行才发了首批27张牌照,拿证的都是支付宝、财付通这种巨头。现在第二批名单还没影呢,据说是要严控数量。咱们这种刚成立几个月、还在烧钱的初创公司,连递交材料的窗口都没开。” 顾屿听完,轻轻“啧”了一声。 虽然早知道这块骨头难啃,但亲耳听到这些壁垒,还是让人头大。 在这个时间节点,没有支付牌照,资金流转只能走传统网关或第三方跳转,效率低不说,想在APP内部搞独立账户体系做资金沉淀,分分钟触碰非法集资红线。 “行吧,既然这条路暂时不通,那咱们换个打法。” 顾屿把蒜瓣扔进碗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原本我还想用真金白银砸市场,搞点简单粗暴的现金补贴。现在为了合规,咱们只能玩点更高级的——攻心。” “攻心?” “对,利用人性的攀比和贪婪。” 顾屿嘴角一歪, “告诉运营部,把宣传语改一下。别说什么‘休闲益智’,太土,那是上个世纪的词。直接写:‘全中国智商最高的人都在玩,你能闯过第几关?’” 电话那头的林溪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也太……脏了。 但作为一个搞商业的,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激将法对于春节期间闲得发慌、又急于证明自己的人群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今日热点》呢?”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行跟上老板跳跃的思维, “那个‘震惊体’标题库已经导入了,但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周晨担心会被骂低俗。” “被骂才有流量,黑红也是红。” 顾屿直接笑出声, “现在的用户,审美还停留在纸媒时代,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多巴胺喂饱他们。记住,在‘支付牌照’拿下来之前,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赚钱,是占领时长。” “我要让每一个买了智能手机的中国人,春节这七天,除了上厕所和睡觉,眼睛都离不开我们的APP。我要让他们上瘾。” 顾屿重新拿起一颗蒜,指甲狠准一掐。 “牌照的事急不来,那是巨头的入场券。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变成巨头不得不拉拢的流量池。先做规模,有了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用户基数,以后不管是申请还是收购,才有谈判的筹码。现在别碰红线,咱们要做最干净、最合规的‘良民’。” “明白了,老板。” 林溪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了点杀气, “那我这就去盯着上线。” “等等。” 顾屿把最后一颗剥好的蒜扔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屑,话锋一转。 “罗文那边,新一期的视频拍出来了没?既然要炸,那就炸个响的。” ------------ 第107章 充电宝里全是沙?这视频直接把天捅破! “老板,视频搞定了。” 耳机里传来罗文的声音,那股子熬大夜特有的亢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背景音里,机箱风扇轰得像要起飞,听着都烫手。 顾屿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蒜瓣扔回盆里,抽张湿纸巾胡乱擦了把手,顺手弹掉iPhOne屏幕上沾的蒜皮屑。 “发我看看。” 他压低声音,生怕惊动厨房里那位正为年夜饭指挥若定的太后张慧女士。 “文件太大,压了个低码率样片,刚发您邮箱。” 几秒后,邮件提示音脆生生响起。 顾屿点开视频。 屏幕瞬间全黑,紧接着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特写镜头直接怼到脸上。 一把工业大剪刀,“咔嚓”一声,狠狠剪断一根劣质USB线。 断口处露出的哪是什么铜丝,分明是几根细得可怜的铁丝,中间还夹杂着充数的绝缘塑料。 画面正中央,几个血红大字不仅加粗还带特效: 《斥巨资横评市面充电宝!真相让人脊背发凉》 视频开始,罗文那张标志性的“面瘫脸”出现在镜头前。 他身后堆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充电宝,从地摊货到品牌货,从淘宝爆款到华强北热销,密密麻麻占满整个工作台。 “大家好,我是罗文。”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今天要聊的,是你们包里那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罗文伸手指向身后那堆花花绿绿的充电宝。 “过去半个月,我跑遍了锦城所有数码市场,从淘宝、京东、华强北、火车站地摊,甚至路边小广告,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充电宝,一个不落全买了回来。” 镜头切换,展示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和堆积如山的快递盒。 “一共73款,从9块9包邮到499的进口货,全在这儿了。” 罗文拍了拍身后的桌子, “今天,我要用最专业的设备,把它们一个个拆开,看看这些厂商到底在卖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冷: “你们包里的充电宝,到底是救命稻草,还是定时炸弹,今天给你们一个答案。” 罗文人狠话不多,直接上硬菜。 第一款,某宝销量十万加的“20000毫安超大容量”充电宝,售价29.9包邮。 “两万毫安,只要一杯咖啡钱,感动吗?” 罗文冷着脸,手里螺丝刀一转,劣质塑料外壳“咔嚓”一声脆响,直接裂开。 镜头拉近,微距模式。 里面确实整整齐齐码着六节18650电池,看着挺唬人。但仔细一看,只有两节连着导线,剩下四节…… 罗文面无表情地用钳子夹开其中一节“电池”的尾部,往桌上一倒。 哗啦。 倒出来的不是电解液,而是一堆黄褐色的细沙。 “看见了吗?沙子。” 罗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为了配重,为了让你觉得这东西'真材实料',他们往电池壳里灌沙子。这不是诈骗,这是谋杀。因为那两节劣质电池超负荷工作过热时,这些沙子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顾屿看着屏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2012年的蛮荒时代。 小米那个“价格屠夫”还没进场,移动电源市场正处于群魔乱舞的战国期。 虚标是基操,灌沙子、用水泥块配重是行业潜规则,更别提那些从报废笔记本里拆出来的二手电芯了,那是真敢卖,也真敢炸。 视频继续,简直是一场名为“工业垃圾”的处刑现场。 有的充电宝电路板简陋得只有一颗电阻,连最基本的过充保护都没有,纯属“裸奔”。 有的外壳脆得像苏打饼干,一摔就碎,露出里面鼓包的软包电池,看着就吓人。 还有一款号称“太阳能充电”的,拆开后发现那块太阳能板根本没接线,纯粹是装饰贴纸。 罗文用最专业的设备,把这些垃圾产品挨个鞭尸。 示波器上的波形乱得像心电图,电压不稳,电流虚标,转化率低得令人发指。 标称10000毫安,实际输出不到3000。 “这就是你们买到的东西。” 罗文把一堆拆解后的废料扫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在这个市场上,良心不值钱。他们赌的就是你们不懂,赌的就是炸了也找不到人。” 顾屿微微点头。 这节奏,稳了。 先抑后扬,先把观众的情绪拉到愤怒的极点,让他们对市面上的产品彻底绝望。 这时候,再给一点光,那光就会亮得刺眼。 就在这时,视频画风突变。 罗文从那个装满垃圾的箱子底部,摸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方块。 “这是我在一个数码展会上偶然搞到的工程机,据说叫'星火'。” 罗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和探究, “厂家不明,价格不明。本来我想把它一起喷了,但是……” 镜头切换。 暴力拆解。 一体成型的铝合金外壳,罗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那做工严丝合缝得让人想骂街。 内部结构暴露在4K高清镜头下: 整齐排列的松下原厂18650电芯,包裹着防火绝缘胶带;蓝色PCB板上,密密麻麻的元器件排列得像阅兵方阵,德州仪器的电源管理芯片,多重温控探头…… “讲实话,我有点懵。” 罗文拿着那块电路板,对着镜头展示, “这做工,这用料,要是索尼或者三洋,至少卖五百块。但我测了一下它的转化率……” 画面上出现专业的负载测试仪。 数字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惊人的数值:85%。 “吊打。” 罗文吐出两个字, “不仅吊打刚才那些垃圾,连我手边这个四百多块的爱国者都给秒了。这波属实是降维打击。” 视频最后,罗文把“星火”重新装好,放在桌子中央,周围是一圈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工业垃圾”,那种视觉冲击力绝了。 “我不知道这家公司是想做慈善还是脑子进水了。在这个比烂的时代,他们做了一个'异类'。我没收钱,也没链接,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儿啥时候上市。” 罗文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中国制造,不该全是垃圾。” 屏幕黑了下去,只留下“共振”那个极具科技感的LOgO。 “完美。” 顾屿直接乐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没有硬广,没有“买买买”的吆喝,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在这个公信力缺失的年代,第三方的“自来水”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罗文的人设是一个只认死理的技术宅,他的“偶然发现”和“一脸懵逼”,比任何明星代言都更有说服力。 “发吧。” 顾屿对着耳机吩咐道,“全平台同步。 优酷、土豆、微博,还有各大数码论坛。 另外,让林溪那边的'气氛组'准备好,别带节奏,就负责喊'卧槽'就行。” “老板,咱们真不放链接吗?” 罗文有些犹豫,“这视频发出去肯定火,要是没链接,这流量不是浪费了吗?” “这叫'饥饿营销'的前戏。” 顾屿把一颗剥好的蒜扔进嘴里,辣得稍微皱了皱眉, “现在放链接,那就是广告,观众会觉得自己被套路了。要让他们自己去搜,去问,去全网'通缉'这个星火科技。” “人就是这么贱,容易得到的都不珍惜。只有千辛万苦挖出来的'宝藏',他们才会像护犊子一样去维护,去安利。” 顾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深邃: “而且,李正国那边的产能还在爬坡。现在要是爆单了发不出货,口碑就崩了。让子弹飞一会儿。” “明白了。” 罗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学到了的崇拜, “老板,有时候我觉得您比那些奸商还……咳咳,还懂人性。” “这就叫商业艺术。” 顾屿厚颜无耻地接受了赞美。 挂断电话。 他翻出李正国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顾总?” 李正国的声音里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厂房里,“有事?” “李总。” 顾屿靠在门板上,压低声音, “问你个事儿,星火一号的首批货,备好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您这时间卡得……” 李正国的声音里透着点无奈,又带着几分敬佩, “我刚从产线下来,最后一批工程机刚装箱。按您之前的要求,五万台,全部备齐了。” “很好。” 顾屿嘴角上扬, “那就等着吧,李总。这个春节,咱们要搞个大的。” “顾总,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正国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 “您让我备这么多货,又不让我铺渠道,现在连个预售链接都没挂。我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玩的……” “别急。” 顾屿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胸有成竹, “有些事儿,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李总,你就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全中国的人都会来问你” “那个星火一号,到底哪儿能买到。” 说完,顾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继续剥蒜。 厨房里,张慧的声音传来: “小屿,剥完没?再不快点,今晚这蒜泥白肉就别想吃了!” “马上马上!” 顾屿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 但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一枪,打出去就是要炸的。 ------------ 第108章 一场全网搜索,饥饿营销的完美收官! “砰——啪!” 一朵紫红色的烟花在长顺街漆黑的夜空中炸裂,碎屑还没落地,就被新一轮升腾而起的金色瀑布一口吞没。 空气里那股硫磺味儿顺着门缝往里钻,和着店里刚淋上热油的辣椒面焦香,搅拌成一股名为“除夕”的味道。 五平米的惠民小卖部,此刻被一张折叠圆桌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满了四川人过年讲究的“九大碗”硬菜: 蒸得软糯流油的咸烧白,下面垫的碎米芽菜比肉还抢手; 红油亮得晃眼的凉拌土鸡,上面撒满了熟芝麻和花生碎; 自家灌的麻辣香肠和烟熏老腊肉切成薄片拼了一大盘,透着股柏树枝的烟熏味儿。 中间那条豆瓣全鱼烧得红红火火,寓意“年年有余”,旁边还必须得有一碗翠绿的豌豆颠酥肉汤,清口解腻。 “来来来,都把杯子举起来!” 顾建国同志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夹克,脸喝得红扑扑的,手里端着二两装的白酒杯,眼睛亮得吓人: “这一年,咱们家虽然辛苦,但也算顺顺当当。特别是咱们小屿……”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穿着旧棉袄嗑瓜子的儿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长大了,懂事了,是个爷们儿了。来,干杯!” “干杯!” 三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屿刚把装满可乐的杯子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抿一口。 “老板!拿两包玉溪,还要个打火机!” 门口传来一声吆喝,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大叔急匆匆地探进头来,带来的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哎!来了!” 张慧简直是装了弹簧一样,蹭地一下放下筷子,那动作比练过百米冲刺还快。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两包软玉是不是?46块,打火机送你了,新年快乐啊!” 大叔扫码付了钱,拿了烟,顺手抓了一把柜台上的赠品瓜子,乐呵呵地走了。 顾屿看着老妈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烧白放进他碗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妈,要不咱把卷帘门拉下来吧?” 顾屿指了指外面喧嚣的街道,又指了指桌上渐渐变凉的菜: “大年三十的,咱能不能安安心心吃顿饭?这门一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烧白都冻成皮冻了。” 他现在身价几千万,手里握着未来互联网的半壁江山,却要为了这一单几块钱利润的生意,在这儿受冻。 这感觉,属实有点魔幻。 “拉什么拉?你懂个屁!” 张慧瞪了他一眼,筷子头在顾屿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这会儿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等会儿春晚开始了,谁家缺点醋啊、少瓶酒啊,或者小孩要买个摔炮仙女棒,都得往这儿跑。” “今晚这一晚上的流水,顶平时半个月!” 张慧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再说了,街坊邻居的,人家急着用东西你关着门,也不像话。咱们做生意的,格局得打开,讲究的就是个方便。” “咱们不缺那点钱……” 顾屿小声嘀咕。 “你说啥?” “没,我说妈您真是商业奇才,这叫‘抢占春节黄金档’,这波格局在大气层。” 顾屿立马改口,求生欲拉满,顺手给老妈夹了个鸡腿, “您辛苦,您多吃点。” 顾建国在旁边嘿嘿直乐,抿了一口小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母子俩斗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满是宠溺。 顾屿看着父母。 灯光昏黄,电视里正播着开场舞,喜庆的红绸子满天飞。 老爸眼角的皱纹里夹着风霜,老妈的手上因为常年搬货有些粗糙。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是隐形富豪,他们还在为了那一包烟几毛钱的利润斤斤计较,还在为能多卖一箱可乐而沾沾自喜。 但这种计较,这种沾沾自喜,却让顾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上一世,他哪怕后来混得人模狗样,过年也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外卖,面对着冰冷的屏幕发呆。 而现在,虽然要在冷风里卖酱油,但他有家,有烟火气。 “行,听您的,张总。” 顾屿笑了,端起可乐一饮而尽, “今晚我就当您的店小二,您负责收钱,我负责跑腿。” …… 就在顾家小卖部里推杯换盏的同时,互联网的平行世界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罗文那条视频,在除夕夜杀出了一条血路。 没有资本推手,没有水军控评。 靠的,就是那硬桥硬马的拆解,和那个足以让所有数码爱好者颅内高潮的“85%转化率”。 优酷评论区,此时已经彻底炸锅了,弹幕密得连人脸都看不清。 【不想起名了】:妈的,破案了!我说我那充电宝怎么那么不经用,充不到半次就没电了,原来里面装的是沙子?!这些奸商心都黑透了! 【手工耿直bOy】:刚看完视频,手贱把我在火车站二十块钱买的那个拆了……兄弟们,我不说话,直接上图。里面真的只有一节电池,剩下的全是水泥块!这特么是买了一块砖头回来供着啊! 因为顾屿刻意压着不让放链接,这种“求而不得”的骚动开始变质,演变成了一场全网大搜索。 贴吧、天涯、微博,无数人在发帖询问“星火一号”的购买渠道。 饥饿感,在除夕夜达到了顶峰。 直到晚上八点,一个名为【在下叶良辰】的网友,在某数码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标题用了加粗的红色字体: 【破案了!兄弟们!我找到了星火科技的淘宝企业店!链接在此,速冲!别让这种良心厂倒闭了!】 链接一出,如同在大坝上凿开了一个口子。 星火科技那个连装修都还没来得及完善的淘宝店,后台流量瞬间爆表。 客服旺旺的提示音,密集得像是机关枪扫射。 “老板,这玩意儿真有视频里那么神?不是骗子吧?” “拍了!发货快点啊!等着过年装X呢!” “299?价格有点小贵,但为了那个呼吸灯,冲了!这才是极客该用的东西!” 与此同时,顾屿布下的另一颗棋子。 《开心消消乐》,也开始在各大亲戚群里病毒式蔓延。 除夕夜,大家坐在一起,难免尴尬。 这时候,一款简单、无脑、又能攀比排名的游戏,简直就是社交神器。 【二姑】:哎哟,子涵他妈,你那个消消乐玩到多少关了?能不能送我个精力瓶?我卡在35关过不去了!急死个人! 【大表哥】:@全体成员 兄弟们,帮我点一下,差一点精力值就能那个……就能那个啥了,点一下又不花钱!好人一生平安! 【朋友圈】:【图片】今晚通宵冲榜!我就不信超不过隔壁老王!全中国智商最高的人都在玩,你能闯过第几关?(点击链接帮我助力) 顾屿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手机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 星火一号的预售订单,每刷新一次就涨几百单。 消消乐的日活用户,正呈现出一条几乎垂直的上升曲线。 他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这一夜,他在人间的小卖部里凑数卖烟,却在云端之上,悄然封神。 “铃——”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那台银色iPhOne4S,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苏念】。 顾屿剥花生的手猛地一顿。 周围的电视声、鞭炮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退潮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他拿起手机,站起身,动作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妈,我去接个电话。” “谁啊?大过年的。” 张慧随口问了一句, “是不是推销保险的?” 顾屿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的青涩,又藏着两世为人的深情。 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围巾,推开那扇贴着“福”字的玻璃门,大步走进了漫天烟火的寒夜里。 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掌心的热度。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喂……” ------------ 第109章 他乡的月亮,真的比较圆吗? 长顺街的冷风跟不要钱似的,像把剔骨刀,顺着领口直往里钻。 顾屿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下,活像个守着烤红薯摊的大爷。 身后的小卖部里,春晚开场的欢腾音乐隐约传来,夹杂着我党我军战无不胜的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刚从烟熏火燎的饭桌上撤下来的慵懒劲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气流声,背景音里有几声清脆的鸟叫,和这边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形成了鲜明的折叠感。 “顾屿。” 清冷的声线,像大洋彼岸吹来的一阵薄荷风,瞬间吹散了顾屿身上的酒气。 “苏大校花,新年快乐啊。” 顾屿没忍住笑出了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痞劲儿又回来了, “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对着听筒轻笑:“想哥哥了?” “……神经病。” 电话那头的苏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噎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我是打错了!本来想打给李凯问寒假作业的。” “哦——” 顾屿点点头,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演’的表情, “原来李凯的手机号也是11位啊,这误触的概率确实挺高的。行,那你挂吧,我给李凯打个电话,让他沐浴更衣准备接驾。” “顾屿!” 苏念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炸毛了都。” 顾屿换了个手拿手机,把冻僵的右手揣进兜里, “洛杉矶现在应该是早上吧?怎么样,资本主义的空气是不是特别香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甜不甜不知道,反正挺冷的。” 苏念的声音低了下来,卸下了平日里的高冷伪装,多了些在异国他乡特有的软糯, “我们昨天刚到。我爸妈兴奋得跟什么似的,非要拉着我去好莱坞星光大道,结果在那边看到好几个流浪汉睡在地上,味道……很难闻。” “基操勿6。” 顾屿淡淡道, “你们现在住哪?” “比弗利山庄附近的一个酒店。” 苏念叹了口气, “我爸说既然来了就要住好的,体验一下美国富人的生活。这里的房子确实漂亮,草坪修得跟假的一样,但我总觉得……有点假。” “假就对了。” 顾屿看着远处夜空中炸开的一朵烟花,目光像穿透了夜色, “苏念,你现在是在‘新手保护区’。比弗利山庄那是给有钱人造的笼子,里面是天堂,外面可是荒野大镖客。” “顾老师,你能不能别老是用这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话?” 苏念忍不住吐槽, “搞得像你在这边住过几十年似的。我爸妈倒是挺喜欢的,昨天去超市,看到那边的牛肉和牛奶那么便宜,我妈都想搞代购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吃饭太折磨了。” 苏念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怨念,听得出来是真饿了, “全是冷的三明治、沙拉,要么就是半生不熟的牛排。我想吃火锅,想吃串串,想吃校门口那家蛋烘糕……” 顾屿乐了: “这就受不了了?中国胃是骗不了人的。这才哪到哪,等你看到那边的医疗账单,还有修个水管都要预约半个月的人工效率,你就会发现,咱们大中华的‘基建狂魔’属性有多香。” “切,说得你好像很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念心里却莫名地安稳了不少。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老外,说着听不懂的俚语。 父母虽然在身边,但他们那种盲目的兴奋反而让她感到孤独。 只有顾屿的声音,哪怕隔着半个地球,依然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对了。” 苏念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那个……熊。” “嗯?什么熊?” 顾屿明知故问,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 “就是你那天……套圈套中的那个蠢熊!” 苏念咬牙切齿,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的羞恼, “我把它带过来了。因为它个头太大塞不进行李箱,我只好给它单独办了托运!”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身穿大衣的高冷校花,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行李转盘前,众目睽睽之下,费力地拖着一只被打包膜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似的半人高毛绒熊。 这画面,绝了。 “苏念同学,你这排面可以啊。” 顾屿笑得肩膀都在抖,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打着旋儿, “为了只熊,还专门给它买张‘机票’?这待遇,我都嫉妒了。” “你还笑!都怪你!” 苏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机场取行李的时候,周围的老外都在看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断奶的巨婴!光是超重费和打包费,都够我买两瓶神仙水了!” “那不能这么算。它是带着我的使命去的,属于‘跨国安保人员’,这点差旅费是应该的。” 顾屿轻笑一声,声音温柔了下来, “怎么,怕我在国内寂寞,带个替身过去睹物思人?” “谁睹物思人了!我是怕它放在家里落灰,到时候还得我来洗!” 苏念急忙否认,语速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随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挠在顾屿心上。 “……顾屿。” “在呢。” “我想回去了。” 顾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为什么?这才刚去几天。”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里没有说的那么好。” 苏念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里确实很发达,楼很高,车很快。但我总觉得这里的人,眼神都很冷。不像锦城,虽然吵了点,乱了点,但……有人味儿。”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 “这里没有……没有能陪我聊通宵的人。”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早点回来。” 顾屿轻声说道, “我在锦城等你。等你回来,带你去吃最辣的火锅,把这几天的西餐味儿都涮干净。” “嗯。” 苏念乖巧地应了一声, “那我挂了,我妈叫我下去吃早饭了。说是要去参观什么博物馆……烦死了。” “去吧,注意安全。记住我说的话,晚上别出门。” “知道了,啰嗦鬼。新年快乐,顾屿。” “新年快乐,苏念。” 电话挂断。 顾屿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壁纸是一张偷拍的侧脸。 夕阳下的教室,少女低头做题,发丝垂在耳边,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残存的温度,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恋爱谈的,比做生意还费脑细胞。”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双腿。 就在这时,手中的iPhOne 4S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邮件提示音。 顾屿点开邮件,是林溪发来的《除夕夜20:00-24:00数据简报》。 刚才还沉浸在儿女情长里的眼神,瞬间切换成了猎杀时刻的冷酷。 【星火一号】: 淘宝企业店浏览量突破50万,预售订单数:12,483单。 转化率:2.5%(行业平均0.8%)。 备注:客服已爆单,建议紧急调拨客服人员上线。 【开心消消乐】: 新增注册用户:86万。 同时在线人数峰值:12万。 用户平均留存时长:48分钟。 裂变指数:3.8(平均每位用户邀请3.8位好友)。 【共振传媒】: 罗文评测视频全网播放量累计突破800万。 微博话题#星火科技良心#冲上热搜榜第9位。 一万两千单充电宝,按299的单价,这就是三百七十万的流水。 八十六万新增用户,这仅仅是个开始。 等到明天大年初一,拜年走亲戚的高峰期一到,这个数字会呈指数级爆炸。 “苏念啊苏念,你就在美国好好看清楚那个旧世界的黄昏吧。” 顾屿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长顺街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眼神狂热而野心勃勃。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个崭新的新世界。” “小屿!干啥呢?接个电话接这么久!快进来,马上就要倒计时了!” 老妈张慧的大嗓门穿透了玻璃门,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喜庆。 “来了!” ------------ 第110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柜台卖红薯 大年初一。 锦城的天像是没睡醒,灰蒙蒙的,空气里全是昨晚那场疯狂烟火留下的硫磺味,混着湿冷的雾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满地的红纸屑还没来得及扫,被早起拜年的人踩进了湿漉漉的柏油路缝里,像是一地细碎的红泥。 惠民小卖部的卷帘门,“哗啦”一声,一大早就被拉了上去。 “搞快点!把你那身新衣服换了,穿个耐脏的!” 张慧一边手脚麻利地往货架上补红牛和王老吉,一边冲着后屋吼,嗓门大得能震落墙皮: “今天拜年的人多,烟酒走得快,别给我掉链子!” 顾屿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把那件昨天才上身的阿迪达斯羽绒服脱了,老老实实套回那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棉袄。 “老板,拿两瓶五粮液,要包装没得褶子的!送老丈人!” “好嘞,您拿好,祝您老丈人越喝越开心。” “小老板,来包软中华,再拿个打火机。” “承惠65,新年发财,大吉大利。” 顾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扫码、找零、装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临近中午,一辆帕萨特带着刹车片的尖啸声,“吱——”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一开,表哥顾超穿着一身亮闪闪的皮夹克,头发梳得像被牛舔过一样,油光水滑,手里提着两盒西洋参,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店里。 “二姑!二姑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顾超这一嗓子,把正在打瞌睡的顾建国吓了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多大了还讨红包,也不害臊。” 张慧笑得合不拢嘴,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信封塞过去, “拿着!祝我们超超今年生意兴隆,早点给二姑带个媳妇回来,别整天在那网吧里泡着。” “得嘞!借您吉言!今年高低给您领个洋媳妇回来!” 顾超也不客气,把红包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顾屿,眼神立马变得贼兮兮的,凑到柜台前,抓了一把瓜子,压低声音道: “小屿,你看新闻没?” “什么新闻?奥巴马连任了?还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了?” 顾屿漫不经心地拿着抹布擦着柜台玻璃,头都没抬。 “什么奥巴马,格局小了!我说的是‘星火’!” 顾超把瓜子皮“噗”地吐在垃圾桶里,一脸的亢奋,唾沫星子横飞: “就昨晚那个拆解视频,炸了!彻底炸了!” 顾屿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 “哦?怎么个炸法?” “你是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通缉’这个星火科技的老板!” 顾超掏出手机,那是一台刚换的HTC,屏幕上正显示着淘宝的界面,手指头戳得屏幕邦邦响: “那个299的充电宝,几万台啊,眨眼就没了!秒空!我想抢两个回来研究一下,手都戳烂了也没抢到!这手速,单身二十年都练不出来!” 顾超一脸的遗憾,甚至带着点狂热的崇拜: “这老板绝对是个营销鬼才!这饥饿营销玩的,比雷军还溜!我就纳了闷了,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这种大牛,要是能让我见一面,我高低得给他磕一个,拜个师!” 顾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就在你面前,正给你拿可乐呢。这头你要是真磕了,我怕折寿,大过年的不吉利。 “可能……是哪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雷锋吧,做好事不留名。” 顾屿把一瓶可乐递给顾超,顺手收了他三块钱, “亲兄弟明算账,这瓶算我的业绩。” “抠死你得了!越有钱越抠!” 顾超翻了个白眼,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跟你说小屿,我那个网店‘潮·C-Style’已经注册好了。我就打算学这个‘星火’的路子!” “怎么学?” “搞爆款啊!”顾超两眼放光, “我也去荷花池找那种看着特牛逼、实际上成本特低的东西,然后找人拍那种特高大上的视频,文案就写‘全网独家’、‘错过悔终生’、‘这波血赚’。只要爆一个款,我就发财了,直接会所嫩模!” 顾屿听得直乐。 虽然方向有点偏,但这悟性确实可以,有点做电商潜质。 “思路没问题。” 顾屿点了点头,像个长辈一样指点道, “但你别光想着忽悠。星火那个充电宝能火,是因为它真的有料,那是降维打击。你要是卖垃圾,视频拍得再好也是一锤子买卖,还得被人骂全家,到时候退货率能教你做人。” “啧,我知道,这叫产品力嘛,我懂。 ”顾超摆摆手,显然没太听进去, “反正我现在就把这个‘星火科技’当偶像了。哎,这神仙到底在哪呢……” 顾屿看着表哥那副虔诚寻找“偶像”的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叫: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柜台卖红薯。 就在这时,坐在后屋嗑瓜子的婶婶突然喊了一嗓子: “哎哟!小屿啊!你快来帮婶婶看看,这游戏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坏了?” 顾屿走过去一看。 好家伙,婶婶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开心消消乐》的界面,那根藤蔓已经爬到了顶端。 “卡住了?”顾屿问。 “不是卡住,是没那个……那个什么精力了!” 婶婶一脸焦急,指着屏幕上的空瓶子, “我这才玩到35关,正上瘾呢!你看你二姑,都玩到42关了,还在我面前显摆!我不能输给她啊,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旁边正在给客人拿烟的张慧得意地哼了一声,头都没回: “那是,我昨晚守岁的时候就在玩,这叫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小屿,这咋弄啊?是不是得充钱?要是充钱我就不玩了。” 婶婶问。 “不用充钱,充钱多俗啊。” 顾屿忍着笑,指了指下面的按钮, “您点这个‘邀请好友’,发到咱们那个家族群里,让人帮您点一下就行。这叫‘众筹精力’。” “这么简单?”婶婶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立马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顾屿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相亲相爱一家人】瞬间炸了: 【婶婶】:@所有人 帮帮忙!点一下!救救孩子的精力瓶!好人一生平安!祝大家打麻将都自摸! 【二姑】:已点。顺便晒一下战绩,第45关了哦,某些人要加油了。【图片】 【大舅】:这啥玩意儿?现在的手机还能玩这个?我也下一个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三姨】:哎哟,这个好玩,我也卡关了,@顾超 帮我点一下! 顾屿看着群里瞬间刷屏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病毒式裂变。 这就叫社交绑架,这就叫“该死的胜负欲”。 不需要花一分钱广告费,靠着人性的攀比、无聊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这款游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渗透进三四线城市的中老年群体。 这哪里是游戏,这分明是春节期间的“社交货币”。 “小屿,发什么呆呢!魂儿丢了?” 张慧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去,把门口那箱非常可乐搬进来,王大爷说要一箱,赶紧的!” “来了来了,您轻点拍,我这身子骨脆。” 顾屿收起手机,认命地去当苦力。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搬货、收钱、听表哥吹牛逼中度过。 这期间,不时有年轻的顾客进店买烟,嘴里讨论的也是昨晚那个视频。 “看了吗?那个拆解视频,太硬核了,全是干货。” “看了看了,我也想买个星火一号,可惜没货,黄牛都炒到400了!” “听说那是咱们锦城的公司?不知道在哪,我想去应聘,感觉这公司能处。” 顾屿就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由自己一手策划的风暴。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魔术师坐在台下,看着观众为自己设计的机关惊呼,却没人知道那个拉绳子的人就在他们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瓶非常可乐。 傍晚时分,亲戚们散去,小卖部终于稍微清静了一点。 顾屿借口上厕所,躲进了狭窄的卫生间。 他反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名为“回响科技核心组”的群聊界面飞快敲击。 【罗文】:老板!疯了!真的是疯了!视频播放量破千万了!后台私信都爆了!好多科技媒体都在私信我要采访,还有友商打电话来骂街,说我们评测造假,要发律师函。接不接?怼不怼? 【林溪】:@全体成员 各位,服务器警报响了三次了!《开心消消乐》的同时在线人数刚突破十五万,新增用户曲线简直是垂直的!那个“求助好友送精力”的功能裂变太恐怖了,刚才阿里云的客服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紧急扩容。另外,红杉和IDG的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私人号码,大年三十都在问能不能聊聊A轮,估值给到了这个数。【图片】 顾屿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顾屿】:都冷静点。大过年的,别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样。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发话,那就是定海神针。 【顾屿】:@罗文 媒体采访一律回绝,保持神秘感。我们是做内容的,不是当明星,越神秘越有人扒。至于骂街的厂商,不用理,让他们骂,骂得越凶我们越火。把“共振”这个号的逼格立住,做那个“孤独的真相帝”。 【顾屿】:@林溪 钱不是问题,服务器立刻扩容,按最高冗余配,绝对不能崩,这时候崩了就是把用户往外推。至于风投,全部晾着。现在的估值是白菜价,等用户粘性上来,等那个“震惊体”的新闻APP数据跑通了,我再让他们排队送钱,还得看我心情收不收。 发完这几条指令,顾屿刚想松口气,手里的iPhOne4S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正国”三个字。 顾屿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哈哈哈哈!顾总!新年快乐啊!”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拜年话,而是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狂笑声,震得顾屿不得不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李正国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夹杂着工人的吆喝声,热火朝天。 “顾总,神了!真他妈神了!” 李正国显然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您是不知道,刚才那几个月前还给我甩脸子、断供电芯的供应商老板,刚才把电话打到我私人手机上来了!一个个跟孙子似的,求着要给我送货,还说可以先货后款,甚至愿意压三个月的账期!” “哈哈哈哈!痛快!老子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帮吸血鬼这么卑微!以前我是跪着要饭,现在我是站着把钱挣了!” 顾屿靠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墙上,听着李正国的宣泄,眼神平静。 这就是商业的魅力。当你掌握了流量和口碑,规则就由你来制定。 “李总,这才哪到哪。” 顾屿声音平稳,像是一盆冷水,却没浇灭对方的热情,反而让李正国冷静了几分, “这只是个开胃菜。” “是是是,顾总您高瞻远瞩,我是服了!” 李正国收敛了笑声,语气变得恭敬而急切, “那接下来咱们咋办?现在的订单量太恐怖了,库存撑不了两天。我已经让工人们都别休了,三倍工资,连轴转!您看是不是继续加班加点,把产能拉满?” “拉满是必须的,但别乱。” 顾屿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眼神冷静得可怕, “李总,既然那帮供应商送上门来,那就别客气。趁这个机会,把以前那些质量一般、价格还死贵的踢出去。我们要用甲方的姿态,重新筛选供应链。告诉他们,想进星火的门,得按我们的标准来。” “还有,” 顾屿顿了顿,语气加重, “品控绝对不能松。越是爆单的时候,越容易出次品。只要让我发现一批货有问题,我就唯你是问。我们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把这个牌子立成丰碑。” 电话那头,李正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 “明白了,顾总。您放心,我亲自睡在车间盯着。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我就绝不会让它灭在质量上!” 处理完这两头的事务,顾屿切回公司大群,发了最后一条安抚军心的消息。 【顾屿】: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除了技术部盯着服务器,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陪好家人。天塌不下来。 【顾屿】:真正的战争,年后才开始。 群里齐刷刷地回了一排:【收到,老板威武!】 顾屿收起手机,按下冲水键,打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旧棉袄,头发有些乱,眼神却深邃得不属于这个年纪。 “小屿!掉厕所里啦?赶紧出来吃饺子!” 张慧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传来, “三鲜馅儿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了!”顾屿应了一声,随手关灯。 ------------ 第111章 思想钢印?看我用马甲亲手将它砸碎! 大年初五,俗称“破五”。 按照锦城的老规矩,今儿个得放鞭炮、吃饺子,把过年的那股子懒散劲儿崩走,准备把财神爷迎进门。 长顺街的年味儿还没散干净,满地的鞭炮红纸屑混着昨夜的小雨,粘在柏油路上,像是给地面铺了层湿漉漉的花毯子。 惠民小卖部里,顾屿正毫无形象地“葛优瘫”在柜台后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眼神无奈地看着门口那个穿着皮夹克、梳着大背头的身影在那儿瞎折腾。 “小屿,你帮我参谋参谋,这名儿够不够硬?” 表哥顾超手里拿着个记号笔,在一个废纸箱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 【NASA宇航局指定·量子纠缠保暖袜】。 写完,他还退后两步,在那儿自我陶醉: “这词儿够不够高大上?我昨晚百度了一宿,这‘量子纠缠’最近可火了,说是能超光速发热,穿上就跟踩在风火轮上似的!” “噗——”顾屿差点把嘴里的枸杞给喷出来。 “哥,你这是电商?你这是电信诈骗吧。” 顾屿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放下, “你这袜子是棉的还是丝的?还量子纠缠,咋的,两只袜子穿脚上还能心灵感应?左脚一热,右脚跟着冒汗?” “啧,你不懂!” 顾超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把纸箱子往柜台上一拍,震得瓜子皮乱跳, “你不是让我学那个‘星火科技’吗?人家那叫‘重新定义充电宝’,我这叫‘重新定义袜子’!这叫概念包装!格局打开懂不懂?” 顾屿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接住这口大锅。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星火那是真金白银的技术降维,这表哥纯粹是把“忽悠”刻进了DNA里。 “你要真想卖,不如老老实实写‘纯棉防臭,十元三双’。” 顾屿指了指门口, “现在大家刚过完年,大鱼大肉吃腻了,钱包也瘪了,主打性价比才是王道。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小心淘宝封你店,还NASA指定,NASA知道你卖袜子能连夜坐火箭来抓你。” “切,没劲。” 顾超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抓起一把瓜子, “我看那个星火的老板肯定也是个大忽悠,什么呼吸灯,什么机械手感,不就是个充电宝嘛,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学生娃。” 顾屿笑了笑,没接话。 要是让这货知道,那个“大忽悠”正坐在他对面喝枸杞水,估计能把瓜子皮连壳带仁吞下去。 就在这时,顾屿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不是那种短促的消息震动,而是持续不断的来电震动。 顾屿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苏念】。 他眉毛一挑,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劲儿瞬间没了,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坐直。 “哥,你帮我看会儿店,我去接个电话。” 顾屿抓起手机,也不等顾超反应,直接推开后门钻进了小巷子。 巷子里清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炮仗响。 顾屿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警笛声,又像是某种重金属音乐的混合体,乱得一塌糊涂。 “喂?顾屿?” 苏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感冒了,软糯得让人心疼。 “在呢。” 顾屿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怎么了这是?听这动静,你们是在纽约街头开摇滚演唱会呢?” “什么演唱会啊……” 苏念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怨念, “我们在纽约地铁里。刚才有个流浪汉,就在我们车厢……当众撒尿。” 顾屿:“……”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画面感还是太强了点,甚至有点辣眼睛。 “咳,那什么,这叫原生态。” 顾屿强忍着笑意, “这就是自由的气息,每一滴都散发着民主的芬芳。苏叔叔怎么说?是不是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你就损吧!” 苏念气呼呼地说道, “我爸脸都绿了!他本来还穿着那件为了这次出国特意买的BUrberry风衣,结果刚才那流浪汉经过的时候,不知道甩了什么东西在他衣角上……他现在正拿着湿巾疯狂擦呢,我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把衣服给烧了。” 顾屿脑补了一下苏弘道那个平日里讲究“儒商”风度的中年男人,此刻在充满异味的地铁车厢里抓狂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你还笑!” 苏念在那头跺了跺脚,听筒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顾屿,我想回家了。我想吃折耳根,想吃火锅,想吃冒菜。这边的汉堡全是凉的,披萨咸得要死,我想喝口热水都要被服务员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 “那就回呗。” 顾屿轻声说道, “反正‘考察’也差不多了,该看的都看了,该闻的也闻了。” “我也想啊……” 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 “但我爸妈……他们好像魔怔了。” “嗯?” 顾屿眼神微微一凝, “怎么说?” “明明刚才在地铁里嫌弃得要死,出了地铁站,看到那些百年建筑,看到华尔街的铜牛,他们又开始感慨了。” 苏念模仿着苏弘道的语气,惟妙惟肖: “念念啊,你看看这些建筑,这才是历史的沉淀。虽然有些小瑕疵,但这种包容开放的氛围,这种精英汇聚的气场,才是你未来该待的地方。咱们不能因为一点脏乱差,就否定了人家的先进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顾屿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果然。 几十年的思想钢印,不是一两趟地铁就能洗掉的。 在苏弘道这一代人眼里,西方的混乱那是“自由的代价”,西方的落后那是“历史的痕迹”。 只要滤镜够厚,垃圾堆里也能看出后现代主义艺术来。 “那你呢?” 顾屿问, “你也这么觉得?” “我?” 苏念顿了顿,背景里的警笛声似乎远了一些,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那个铜牛下面,睡着好几个裹着报纸的人。我还看到第五大道的橱窗里摆着几十万的包,门口却有人在翻垃圾桶找吃的。” “顾屿,我觉得这里很割裂。” 少女的声音里透着迷茫, “就像……就像一个画着浓妆的老太太,远看很华丽,近看全是褶子,还要硬撑着那口气。” “比喻很精准,语文没白学。” 顾屿夸了一句。 “去你的。” 苏念轻哼一声, “反正我是不想来了。但我爸那个劲头,我看他是铁了心要送我出来。他说这次回去就要给我报托福冲刺班,还要找中介做背景提升。” 顾屿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墙缝里的青苔。 “苏念。”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顾屿看着巷子口那一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发现那个‘天堂’其实是个摇摇欲坠的幻象呢?” “什么意思?” 苏念一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你是没见我爸刚才在哥伦比亚大学门口那个虔诚的样子,恨不得当场给我捐栋楼。在他眼里,那就是世界的中心,是绝对正确的答案。” “答案是会变的,世界也是。” 顾屿语气平静,没有反驳,也没有激烈的批判,只带着一种看透岁月流转的淡然, “就像十年前大家觉得传呼机是时髦,现在呢?都在博物馆里了。” “你是说……美国也会过时?” 苏念似乎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逗笑了,“ 顾老师,你这预言有点太大逆不道了吧?” “谁知道呢。” 顾屿笑了笑,踢了一脚墙根的碎石子, “时间是最公平的裁判。有些东西现在看着光鲜亮丽,也许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等潮水退了,究竟谁在裸泳,谁是真金,自然会见分晓。” “你啊,总是神神叨叨的。” 苏念轻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 “行吧,那我就等着看你所谓的‘时间裁判’到底准不准。” “放心,绝对比天气预报准。” 顾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 “行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特别是晚上,别因为想吃夜宵就溜出去。想吃什么回来我给你做。” “谁稀罕你做……” 苏念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声音变得有些软,像是透过大洋彼岸的风传来的呢喃, “那你……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顾屿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冷风吹过,他却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苏弘道的反应,太典型了。哪怕被现实抽了耳光,依然会自己找理由把脸凑过去,说“这是为了磨练心性”。 这就是2012年的现状。公知掌握着话语权,杂志上全是《夏令营中的较量》、《德国下水道的油纸包》。 人们跪得太久了,膝盖都生了根。 “想把这根拔出来,光靠看几个流浪汉是不够的。” 顾屿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小卖部,而是转身向家属楼走去。 推开家门,屋里没人,爸妈还在店里忙活。 顾屿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拉开椅子,打开了电脑。 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知乎的网址。 登录界面上,那个熟悉的ID——【念语】,静静地停留在那里。 后台的私信提示红点,已经变成了“999+”。 自从那篇《盛世危言》之后,他已经沉默了半个月。 但这半个月里,关于他的讨论从未停止。有人骂他是疯子,有人捧他是先知,更多的人在等,等这个神秘的ID再次发声。 顾屿看着屏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苏弘道那张严肃的国字脸。 那个在锦城商界呼风唤雨的“苏半城”,那个在饭桌上拿着笔记本一脸虔诚地向他请教“流量思维”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大洋彼岸的寒风中,一边用湿巾擦拭着昂贵的BUrberry风衣,一边还在强行给自己洗脑,试图从那坨污渍里解读出“自由的代价”。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记得很清楚,苏弘道是“念语”的死忠粉。 上次去苏家,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就是铁证。 这位传统的儒商,对现实中年轻人的建议或许会因为长辈的矜持而打个折扣,但对于网络上这位“高瞻远瞩”的神秘大神,却是奉若神明。 既然现实里的“准女婿”顾屿说服不了你,那就让你的“精神导师”念语,来给你上一课。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顾屿十指悬于键盘之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直接点开了“写文章”的按钮。 ------------ 第112章 一篇《东升西落》,引爆2012年的舆论场!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显示屏的光亮映得顾屿脸色忽明忽暗。 窗外,长顺街偶尔炸响几声零星的鞭炮,那是春节还没散尽的余温。 顾屿的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脑子里,苏念那通越洋电话的动静还没散。 他那位便宜岳父苏弘道,堂堂锦城餐饮界的“苏半城”,这会儿正站在纽约的地铁站里,一边忍着那股子冲鼻的尿骚味,一边心疼地用湿巾擦他那件死贵的BUrberry风衣,嘴里估计还在硬撑着赞美“自由的香甜”。 挺荒谬的,但在2012年,这特么就是常态。 这年头,公知才是流量密码。报刊亭里摆满了《读者》和《意林》,翻开全是“日本马桶水能直接喝”、“德国下水道里藏着百年前的备用零件”、“美国护照能带你去任何地方”这种毒鸡汤。 整整一代人的膝盖,那是生了根的,软得扶都扶不起来。 顾屿懒得去辩论。 在绝对的“信仰”面前,讲道理就是浪费口水。 苏弘道这种老江湖,绝不会听一个十八岁高中生的劝告,但他会听“神”的谕旨。 巧了,在如今的互联网商业圈和知乎精英层眼里,ID“念语”,就是那尊神。 “既然你跪得起不来,那我就亲手把你的神坛给砸了。” 顾屿短促地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敲下,青轴清脆的段落感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像极了密集的枪火。 文档标题:《东升西落:大国博弈的终局,从“狼人杀”看灯塔的黄昏》 第一行字敲下,顾屿眼神锐利得吓人。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小卖部帮老妈卖红薯的少年,他是那个在未来商海浮沉二十年、亲眼见证过无数神话崩塌的重生者。 …… 【谢邀。人在美利坚,刚下飞机。】 【最近私信炸了,都在问怎么看现在的出国热?怎么看美国是不是人类文明的终极灯塔?】 【我的回答很短,就一句:现在的美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十年之内,攻守易形。】 敲下这段话时,顾屿仿佛已经看到了屏幕对面无数人惊愕、嘲讽甚至暴怒的脸。 在2012年唱衰美国? 这在公知眼里简直就是智商盆地,是义和团再生。 但他不在乎。他要写的,是“剧透”。 【很多人迷信那套体制,觉得那是万能灵药。公知告诉你,只要有了选票,有了多党制,有了三权分立,国家就能繁荣,空气就能香甜。】 【若这药方真这么灵,那请问,海地算什么?】 顾屿顿了顿,端起手边的冷茶灌了一口。茶水苦涩,正好提神。 【海地,美国的后花园,照搬全套美式制度,连宪法都是美国人手把手教着写的。结果呢?它是西半球最穷的国家,黑帮治国,民不聊生,老百姓吃土饼充饥。同样的配方,为什么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承认吧,决定国家命运的,从来不是那张轻飘飘的选票,而是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受过教育的高素质人口,是强大的基层动员能力,是几千年文明赋予的韧性。】 顾屿的手速飙升,光标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是一把手术刀,正在精准切割旧时代的毒瘤。 【有人会杠,说你这是诡辩,人家那是民主,是自由,是纠错能力强。】 【好,那我们就来聊聊这个“民主”。最近年轻人里流行一个游戏,叫“狼人杀”。】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用游戏做比喻,既符合“念语”年轻化、潮流化的人设,又能最直观地撕开那层遮羞布。 【如果把国家比作一局狼人杀。】 【平民(选民)是大多数,但他们是闭眼玩家。他们获得信息的渠道,只有白天那几分钟的发言。】 【而狼人(资本与门阀)是睁眼玩家。他们知道谁是好人,谁是神职,甚至能决定晚上刀谁。】 【最可怕的是,在这个局里,媒体、专家、公知,他们不是法官,他们是狼人养的“悍跳预言家”。他们拿着金水和查杀,疯狂带节奏,把真正的预言家票出局,把平民忽悠得团团转。】 【你们以为的民主,是大家一起投票找出狼人。】 【而现实的民主,是狼人制定规则,狼人控制麦克风,狼人告诉平民:隔壁那只羊才是狼,我们吃羊是为了保护你们。】 【在这个游戏里,平民永远赢不了。因为从一开始,信息就是不对称的。所谓的自由选择,不过是在两杯毒酒里,选一杯看起来不那么苦的。】 顾屿敲击键盘的力度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全部宣泄出来。 他想到了后来的“铁锈带”,想到了那个金发懂王,想到了国会山上的枪声,想到了零元购的疯狂盛宴。 那不是偶然,那是系统性崩塌的必然。 【别被好莱坞的电影骗了,也别被公知的鸡汤灌醉了。】 【去看看底特律的废墟,去看看费城的肯辛顿大街,去看看那些失去制造业后空心化的城市。资本没有祖国,他们赚够了钱可以移民火星,但留下的烂摊子,只能由普通人买单。】 【十年。】 【我把话放在这里,立帖为证。】 【十年后,你会看到这艘巨轮触礁的巨响。你会看到制造业空心化带来的反噬,你会看到族群撕裂带来的流血,你会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灯塔,如何在内部的内耗中,一点点熄灭。】 【而东方,这头沉睡的狮子,正在完成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宏大的工业化进程。我们有全球最全的产业链,有全世界最庞大的工程师红利,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决心。】 【这不是预言,这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至于那些想把孩子送出去镀金的家长们,我给一个忠告:】 【如果你家里有矿,能跨越阶级成为那匹“狼”,那随意。但如果你只是个中产,指望靠读书改变命运,那我劝你,别在49年入国军。】 【留下来。】 【这里,才是未来二十年,全球唯一的增量市场,是唯一的版本答案。】 最后一个句号敲下。 顾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出汗。 这篇洋洋洒洒三千字的长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冷冰冰的逻辑和血淋淋的现实。 它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向2012年那个浮华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正在腐烂的肌理。 检查一遍,没毛病。 语气够狂,逻辑够硬,视角够高。 这很“念语”。 移动鼠标,点击【发布】。 屏幕上转过一个小圆圈,随后跳出提示:发布成功。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那个熟悉的知乎界面,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 苏弘道,我的好岳父。 这剂“药”,有点苦,也有点猛。 希望您的三观,够结实,别碎得太难看。 …… 此刻,大洋彼岸。 纽约,曼哈顿上东区,某家高档酒店的行政套房里。 苏弘道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真丝睡衣。 那件沾了污渍的BUrberry风衣已经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扔给了服务生去干洗,虽然心里膈应得慌,但为了保持体面,他还是硬着头皮给了不菲的小费。 “这就叫服务意识,懂不懂?” 苏弘道自我安慰了一句,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纽约夜景。 虽然地铁里脏得像猪圈,虽然流浪汉凶得像抢劫犯,但这繁华的夜景,这空气中弥漫的金钱味道,依然让他这种商人着迷。 “念念睡了吗?” 江云舒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优雅地坐在他对面,顺手帮他理了理睡衣领口。 “睡了,倒时差呢。” 苏弘道接过牛奶,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吃不了苦。看到点阴暗面就大惊小怪的,哪像我们当年,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心理素质,以后怎么接班?” “你也别太逼她了。” 江云舒轻声劝道,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其实我觉得顾屿那孩子说得也有点道理,国内现在发展也不错,未必非得……” “妇人之见!” 苏弘道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妻子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度, “国内是不错,但跟这里比,那就是小学生和博士后的差距!你看看人家的金融体系,看看人家的法律制度,那才叫成熟!顾屿那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毕竟眼界有限,没出过国,哪里知道世界的参差?井底之蛙罢了!” 为了掩饰刚才被流浪汉吓到的尴尬,苏弘道的语气格外强硬。 说着,他习惯性地拿起了茶几上的iPad。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睡前必须刷一下知乎,看看有没有什么高人的见解,特别是那个叫“念语”的大神。那是他的精神食粮,是他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商业时代里寻找方向的灯塔。 虽然身在国外,但心系“学习”,这才是企业家的格局。 “咦?” 苏弘道手指突然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关注列表里,那个灰了半个月的头像,突然亮起了一个红点。 “念语更新了?!” 苏弘道精神一振,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忙坐直了身子,连手里的牛奶都顾不上喝了,一脸虔诚地点了进去。 “标题是……《东升西落》?” ------------ 第113章 一篇文章引爆全网,公知精英们全破防了! 知乎,炸了。 念语那篇《东升西落》,根本不像是一篇文章,更像是一块扔进旱厕的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那场面,又臭又硬,却让人挪不开眼。 发布仅仅几小时,文章像病毒一样裂变,直接屠榜了整个中文互联网的精英圈。 评论区?那已经不是讨论了,那是大型撕逼修罗场,血肉横飞。 【ID:维和营地老张(赞同数:12k)】: “此时此刻,我刚从海地太子港下哨,手里还握着枪。看完念语大神的文,我只想说两个字:通透!这里就是公知嘴里的‘民主样板房’?满大街的垃圾和尸体,老百姓吃的是观音土做的饼!那些在空调房里敲键盘吹嘘制度万能的,我出机票,求你们来住两天,生死自负!” 【ID:天黑请闭眼(赞同数:8.5k)】: “狼人杀这个比喻,绝绝子!简直是降维打击!咱们老百姓可不就是闭眼玩家吗?天天被媒体喂料,今天恨这个,明天爱那个,结果被狼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这波分析,我愿称之为——人间清醒!” 【ID:底特律留学生小王(赞同数:5.3k)】: “破防了家人们。人在底特律,刚给家里打完电话哭了一场。大神说的产业空心化,我就是活体标本。我爸妈卖房送我出来,以为是天堂,结果这儿晚上七点后出门就是找死,满街丧尸一样的瘾君子。别信好莱坞了,现在的美国真的在烂掉,我想回国,我想吃火锅!” 当然,被踩了尾巴的“精英”们也坐不住了,那一串串金光闪闪的黄V、蓝V,此刻跳得比谁都高。 【ID:茅庐论道(认证:知名经济学者)】: “危言耸听!典型的民粹爽文!作者懂不懂经济周期?灯塔的自我纠错机制才是核心!阵痛不代表方向错误。现在的年轻人,读了两本《货币战争》就以为懂世界了?多读书,少看这种煽动情绪的垃圾,不仅蠢,而且坏!” 【ID:睁眼看世界】: “查IP!建议人肉!这九成是没出过国的穷屌丝,躲在出租屋里靠意淫骗流量。还十年攻守易形?笑死个人!我把话放这,十年后差距只会更大!立帖为证,要是真如你所说,我直播倒立吃翔!” …… 争吵、谩骂、站队、拉黑。 无数人在这篇文章下宣泄着过剩的荷尔蒙,有人信仰崩塌,有人如遇知音,有人气急败坏。 屏幕前,顾屿面色平静如水,甚至想开一瓶82年的雪碧压压惊。 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杠精。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颗子弹,长了眼睛,它会精准地击中每一个装睡的人。 尤其是那个远在大洋彼岸,他最想“狙击”的中年男人。 纽约,曼哈顿。 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奢靡的暖气把窗外的寒夜隔绝在外。 落地窗下,流金般的车河川流不息,那是属于资本世界的血管。 苏弘道陷在真皮沙发里,无聊的刷着iPad。 屏幕上,《东升西落》四个大字。 “念语更新了?” 【谢邀。人在美利坚,刚下飞机。】 【现在的美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十年之内,攻守易形。】 狂妄!无知! 这是苏弘道的第一反应。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本能地想反驳,想把这套“暴论”甩进垃圾桶。 可下一秒,鼻尖仿佛又飘来了下午地铁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陈年尿骚味。 那个流浪汉疯癫的眼神,还有甩在他BUrberry风衣上的那滩不明液体…… 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像回旋镖一样扎了回来,让他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他继续滑动屏幕。 看到【海地】的例子时,他愣住了。 这个国家他知道,全盘照搬美式制度的“模范生”,结果穷得连土都吃不起。 以前公知告诉他,那是海地人懒,那是人种问题。 可“念语”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直切病灶。 【决定国家命运的,从来不是那张轻飘飘的选票,而是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受过教育的高素质人口……】 苏弘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作为实业起家的老炮儿,没人比他更懂“工业体系”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他的餐饮帝国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选票吗? 屁!靠的是中央厨房,是标准化供应链,是成千上万训练有素能把土豆片切成纸一样的员工! 选票能当饭吃? 能炸出酥肉来? 一个危险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赶紧甩头,试图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继续往下读。 紧接着,那个“狼人杀”的比喻来了。 一瞬间,苏弘道感觉后背的汗毛根根炸起,像是被电流穿过! 他没玩过这游戏,但“念语”描述的逻辑,他太熟了! 闭眼玩家……睁眼玩家…… 信息不对称…… 这特么不就是商业谈判桌上的那一套吗?! 他苏弘道能在锦城呼风唤雨,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信息差,靠比别人早一步看到底牌? 他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那个“狼人”! 可现在,“念语”竟然把这套冷血的商业逻辑,扒皮抽筋,直接套用在了国家制度的分析上! 刁钻!狠辣!一针见血! 苏弘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 他一直引以为傲,甚至奉为圭臬的西方体系,在“念语”笔下,竟然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普通人的杀猪盘? 【所谓的自由选择,不过是在两杯毒酒里,选一杯看起来不那么苦的。】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嗡嗡作响。 他想起下午和妻子在第五大道争论,是让女儿去常春藤还是斯坦福。 这…… 算不算在挑毒酒? 窗外的繁华夜景,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有些虚幻,像是一层浮在死水上的油彩。 他仿佛透过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看到里面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狼人”,正端着红酒,冷笑着俯瞰楼下那些为生计奔波的“平民”。 而他苏弘道,在这群真正的国际资本巨鳄面前,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顶多是个稍微肥点的韭菜。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头被困住的狮子。 江云舒吓了一跳,放下牛奶:“弘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公司……” 苏弘道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钉在屏幕的最后一段。 【十年。】 【我把话放在这里,立帖为证。】 【十年后,你会看到这艘巨轮触礁的巨响。】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到了洗牌的前夜?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锦城火锅王”,竟然像个瞎子一样,正准备把亲闺女送上一艘即将触礁的泰坦尼克号?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最后那段话,更是让他如遭雷击。 【如果你家里有矿,能跨越阶级成为那匹“狼”,那随意。】 【但如果你只是个中产,指望靠读书改变命运,那我劝你,别在49年入国军。】 “在49年……入国军……” 苏弘道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毒了。 但这毒,解了他心头的迷障。 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铺设的“康庄大道”,在明白人眼里,竟然是条通往死胡同的断头路。 房间里只剩窗外的流光溢彩,但在苏弘道眼里,那不再是繁华,那是一场盛大的、正在腐烂的葬礼。 “云舒。”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嗯?” “原本订好后天去波士顿参观哈佛的行程,取消吧。” 江云舒正在整理衣物的手一顿,疑惑地回头:“取消?那我们去哪?直接回国?” 苏弘道走到窗边,背对着妻子,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背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之前的滤镜,碎了。 既然碎了,那就别粘了,彻底撕开看看里面的脓包。 “不回。”苏弘道转过身,眼神里恢复了商人的锐利与果决,“去给我订三张明天飞底特律的机票。” ------------ 第114章 这钱太脏!但你绝对想知道怎么赚! 正月初八,开工大吉。 金牛万达写字楼的电梯里,空气被廉价香水和煎饼果子的味道塞得满满当当,白领们挤成沙丁鱼,嘴里还念叨着开工红包。 1208室,回响科技。 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白板上,K线图拉出了一道漂亮的红色上扬曲线。 林溪一身干练的小西装,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老板,春节这波流量红利,咱们算是连皮带骨头吃干抹净了。” “《开心消消乐》日活稳在三百万,峰值破五百万。虽然付费率才3%,但基数太大,单日流水已经摸到了六位数。” “《2048》和《别踩白方块》虽然热度降了,但作为长尾流量,每天光广告费也能进账几万。” 林溪顿了顿,目光扫过桌旁的核心骨干。 罗文顶着俩熊猫眼,还在笔记本上疯狂敲代码;周晨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眉头紧锁,显然还在复盘数据。 “照这个速度,只要不出幺蛾子,上半年咱们就能在锦城全款拿下一层写字楼。” 林溪做了总结,下巴微微扬起。 几个月前她还是求职无门的“大龄剩女”,现在手握几百万流水的CEO,这人生剧本改得太刺激。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大家的眼神都飘向了主位。 顾屿手里转着的签字笔“啪”地按在桌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少年气十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头鼓掌:“漂亮。” 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日活三百万,流水六位数。这成绩放在2012年的手游圈,咱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 顾屿毫不吝啬地夸赞, “林总这运营节奏抓得绝了,周工和罗文的技术底子也硬,春节这波流量洪峰愣是没崩。” 听到老板盖章认证,林溪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周晨和罗文也对视一眼,满脸的“这波稳了”。 “既然赚了钱,就不能光让马儿跑。” 顾屿手指敲击桌面,当场拍板, “财务记一下,游戏组全员,本月奖金翻倍。林总统筹有功,单批二十万特别贡献奖。” “卧槽!” 罗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二十万,这年头在锦城能付个小户型首付了! 林溪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老板!我们一定……” “先别急着谢。” 顾屿抬手往下压了压。 这一压,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像被抽成了真空。 他脸上的笑意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看都没看,直接甩到桌子中央。 纸张滑过桌面,精准地停在周晨面前。 “赏完了,该聊聊罚的事儿了。” 顾屿身体前倾,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死死盯着周晨: “游戏是现金奶牛,但这坨东西是什么?这可是我钦点的战略级产品。” 那是《今日热点》的数据报表。 留存率曲线比心电图还平,基本等于宣告死亡。 “周工,解释一下。” 周晨搓了搓满是油光的脸,苦笑: “老板,冤枉啊。” 周晨一脸苦相,指着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上次开会您说要接地气,要狗血,我们技术部连代码都顾不上敲,天天就在网上扒拉那些‘路边摊文学’。什么《知音》、《故事会》,还有各大论坛的情感版块,爬虫都快把人家服务器爬冒烟了。” “结果呢?” 顾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转化率多少?” “惨不忍睹。” 周晨叹了口气, “用户点进去看两眼就退,留存率低得吓人。老板,是不是这届用户素质提高了?不爱看这些家长里短了?” “素质提高?” 顾屿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周工,你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无聊。”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一把抓起板擦,将林溪那张漂亮的营收图擦去一半,粉笔灰在空气中飞舞。 “不是用户不爱看,是你们喂的姿势不对。” 顾屿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今日热点》,随手念出一条推流: “《男子买彩票中奖五百万,兴奋过度进医院》。这是你们抓取的?” 周晨点点头: “对啊,这可是昨天的社会热点,够劲爆了吧?” “劲爆个屁。” 顾屿毫不留情地骂道, “这就是个陈述句!干巴巴的像没放盐的白水煮肉。用户看到标题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哦,中奖了,进医院了,关我屁事?划走。” “那……该怎么写?” 周晨虚心求教。 “把笔给我。” 顾屿接过马克笔,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大字。 【情绪价值】。 “同样的新闻,如果换个标题:”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让周晨和林溪都感到心惊的狡黠, “《震惊!打工仔一夜暴富抛弃糟糠之妻?邻居:半夜常听到那个声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林溪张了张嘴,表情像吞了个苍蝇: “老板,这……这也太……” “太下流?太无耻?” 顾屿挑眉, “但你刚才是不是想点进去看看?那个声音到底是啥?是哭声?笑声?还是数钱声?” 林溪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她确实想知道。 “这就对了。” 顾屿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我们要做的,不是新闻,是人性的诱捕器。” “你们抓取的那些内容,什么婆媳吵架、明星绯闻,方向是对的,但味道不正。太客观,太理性,太像媒体报道。” 顾屿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在场的每个人: “我要的是故事,是冲突,是反转!是让用户看了标题就抓心挠肝,看了开头就欲罢不能,看完之后还想转发到家族群里去骂两句或者炫耀一下‘我知道内幕’。” “记住,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真相不重要,情绪才重要。” “可是老板,” 周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种内容,靠爬虫去抓太难了。网上的新闻大多还是正儿八经的,那种……那种极品的‘震惊体’文章,机器很难筛选出来啊。” “他们写不出来,就没人能写出来了吗?” 顾屿转身,目光落在那几个大字上,声音沉稳而笃定: “高手在民间。那些混迹在天涯、猫扑、贴吧里的段子手,那些在村口大树下讲故事的大妈,他们才是我们要找的‘顶级编辑’。” “周工,上次让你做的‘创作者后台’上线没?” “上线了,叫‘热点号’。但……注册人数是零。”周晨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你们没给够饵。” 顾屿眼神一凛,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再次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那是你没给够饵。” “林溪,账上能动的现金有多少?” 林溪快速心算: “除去服务器扩容和下月工资,大概还有三千两百万。这是《消消乐》春节的全部利润。” “拿一千万出来。” 顾屿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 林溪手里的笔直接掉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千万?老板你疯了?这是公司的保命钱!万一游戏热度下来……” “没有万一。” 顾屿打断她, “这一千万不是挥霍,是买命。买我们在这个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入场券。”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千人万元计划】。 “从明天开始,全网发公告。” “只要入驻‘热点号’,坚持原创,每月写满二十篇过审文章,给保底。阅读量每过一万,给二十块补贴,上不封顶。” “如果出爆款,单篇阅读破百万,直接奖一千现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文张大嘴巴,周晨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 2012年,纸媒还在苟延残喘,网文写手还在为千字二十块拼命。 写文章能这么赚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板……这太烧钱了吧?” 周晨嗓子发干, “万一有人刷量?万一全是垃圾内容?” “刷量是技术问题,反作弊系统给我做严点。” 顾屿瞥了他一眼, “至于垃圾内容……周工,你记住。” “在算法眼里,没有垃圾,只有没找对受众的信息。” “大俗即大雅。有人爱看红楼梦,就有人爱看母猪上树。我们不是老师,不教用户高雅,我们是服务员,把他们想吃的菜端上来。” 顾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 “这一千万,就是要把全中国最会写字、最会编故事、最会煽动情绪的那帮人,全圈到我们的池子里。” “我要让‘热点号’成为中文互联网最大的内容生产基地。等生态建起来,别说一千万,以后一个亿的广告费,那些金主也得跪着送进来。” 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个疯狂的计划。 看着顾屿并不宽厚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这少年肩上扛着一座山。 这种烧钱换流量的打法闻所未闻,但他之前的每一次决策,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好。” 林溪咬牙合上账本, “这钱我批。但审核团队得扩招,放开注册后文章量绝对爆炸。” “招。” 顾屿转身,眼神清亮, “去大学城招兼职,去网吧招网管。不看学历,只要识字,三观没大毛病,手速快就行。” “另外,算法权重调一下。” 顾屿看向周晨, “把那些标题惊悚、配图诱人、完读率高的文章,权重拉满。” “我要让用户打开APP,就像掉进盘丝洞,根本出不来。” 周晨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作为技术宅,亲手搭建这样一个流量怪兽,那种成就感简直让人战栗。 “还有。” 顾屿补充道, “给罗文那个‘共振’账号开白名单。他的评测视频,不限流,全站强推。” 罗文推推眼镜,咧嘴一笑: “老板放心,下期素材备好了。这次拆谁?” “不拆了。” 顾屿摇头, “一直拆机容易审美疲劳。这次咱们玩点大的。” “玩多大?” “玩到让整个手机圈都睡不着觉。” 顾屿神秘一笑,没细说。 会议结束,众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去执行那个疯狂的“千人万元”计划。 只有顾屿留在会议室。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千万,确实是豪赌。 但必须赌。 现在是2012年初,微信公众号没爆发,今日头条还在娘胎里。这是最后的窗口期。 只要抢占了这批创作者,以后谁想进场,都得看他脸色。这叫降维打击,也叫釜底抽薪。 下午三点。 顾屿翻出通讯录,手指停在备注为“老狐狸”的名字上。 李正国。 自从“星火一号”大卖,这老狐狸就一直催着见面分钱,顺便谈下一步。 顾屿知道,李正国看上的不只是充电宝那点利润,他是嗅到了血腥味。 顾屿按下拨通键。 ------------ 第115章 技术壁垒!以充电宝撬动整个手机行业! 锦城南门,桐梓林。 作为锦城最早的富人区,这儿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人民币的味道。 欧式别墅扎堆,路边停着的豪车比出租车还多。 一家藏在银杏树后的私房菜馆,包间名为“听涛”。 李正国今天那是真高兴,一张老脸红光满面,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 他手里端着一杯陈年茅台,身子前倾,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像是刚娶了二房。 “顾总,这一杯,我必须敬你!” 老李也不管顾屿杯子里装的是啥,自己先一仰脖,干了。 “痛快!真他妈痛快!我老李在商场里滚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钱是这么赚的!这就跟印钞票似的!” 主位上,顾屿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羽绒服,面前摆着一杯刚榨出来的玉米汁,热气腾腾。 “李总,慢点喝。” 顾屿端起玉米汁抿了一口, “才刚上桌,别急着醉。” 坐在顾屿身侧的林溪,此刻正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小牛排,但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虽然她是回响科技的CEO,但星火科技这边的具体账目,她也是刚才才看到全貌。 那是一个能让任何打工人心梗的数字。 “怎么能不醉?” 李正国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跟献宝似的。 “看看!顾总,你看看!这才几天?首批五万台现货,秒空!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底!代工厂那边的机器踩冒烟了都供不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顾屿面前疯狂晃动,声音因为激动都在颤: “三千万!短短一个春节,流水破了三千万!除去成本和营销费用,净利润这个数!” “按照这个势头,今年星火科技要是做不到三个亿的营收,我李正国把名字倒过来写!” 李正国的眼里全是光。那是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也是老赌狗看到了必胜的牌面。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不仅仅是合作伙伴,这特么就是一尊活生生的金身财神爷! “林总,你也别愣着,今天这顿饭算我的,回头我让人给你们回响科技送几箱好酒过去!” 李正国豪气干云,恨不得把全场都买了。 林溪礼貌地笑了笑: “李总客气了,我们老板还是学生,严禁饮酒。” “对对对,学生。” 李正国一拍脑门,哈哈大笑, “哎呀,有时候看着顾总这运筹帷幄的样子,我还真容易忘了他还得写寒假作业这茬。” 顾屿放下手里的玉米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不快,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正国的心坎上。 老李的笑声渐渐收了。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敏锐地察觉到,小老板似乎并没有跟他一起开香槟庆祝的意思。 气氛有点不对劲。 “顾总……是有什么指示?” 李正国试探着问了一句,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刚才的醉意醒了一半。 “钱赚了不少。” 顾屿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份让无数人眼红的报表,就像在看一张超市小票, “老李,这钱你打算怎么花?” “怎么花?” 李正国一愣,随即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分红啊!这第一桶金,咱们得落袋为安。剩下的钱扩大再生产,多开几条模具线,再把广告砸到央视去!咱们要趁热打铁,把那些山寨货全干死!” 这是最标准的商业逻辑。趁着爆款,抢占市场,收割利润。 “格局小了。” 顾屿淡淡吐出四个字,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李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旁边的林溪切牛排的手也是一顿,停在了半空。 “分红取消。” 顾屿语气平淡,“这笔利润,就是你我追加的新投资,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什么?!” 李正国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顾总,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实打实的净利润!不分红就算了,还要把利润全砸回去?咱们现在的产能已经够……” “产能是够了,但技术不够。”顾屿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劲儿,“老李,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聊过的东西吗?” 李正国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协议?” “对。” 顾屿从兜里掏出那个精致的“星火一号”,放在旋转餐桌上转了一圈,转到李正国面前。 “这东西现在卖得好,是因为我们用了最好的电芯,最好的做工,对那帮做垃圾的同行进行了降维打击。但这只是暂时的。” “华强北的山寨大军一个月内就能仿制出一模一样的外壳。靠硬件堆料,这护城河太浅了,一脚就跨过去了。”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的,是绝对的技术壁垒。” “从明天开始,这笔利润全部梭哈进研发中心。我要你把现在的研发团队扩充三倍。去德州仪器挖人,去台积电挖人,薪资开双倍,不,三倍!”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搞定两样东西。”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灼灼: “第一,支持18W以上高压大电流的电源管理芯片(PMIC)。第二,基于Type-C接口的私有快充握手协议。” 李正国听得头皮发麻,感觉心都在滴血。 他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他懂钱啊! 搞芯片?搞协议?那简直就是两台马力全开的碎钞机! “顾总,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理性劝说这个疯子, “咱们才刚起步啊!做个充电宝而已,至于去搞芯片吗?市面上通用的方案虽然慢点,但便宜啊!而且……” 李正国顿了顿,抛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虑,也是最致命的商业逻辑漏洞。 “而且,就算我们把这玩意儿做出来了,谁用啊?” 李正国摊开手,一脸苦笑: “顾总,咱们是做配件的,是乙方,甚至是丙方!手机厂商用什么接口,支持什么协议,那是人家说了算!咱们搞个独一份的快充协议,结果插在人家的手机上还是5V/1A的慢充,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这就好比我们修了一条能跑高铁的铁路,结果上面跑的全是手扶拖拉机!这钱砸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林溪在一旁默默点头。虽然她不懂硬件,但李正国的逻辑无懈可击。 这就是典型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生态死局。 没有手机支持,快充充电宝就是废铁。而没有快充普及,手机厂商也不会贸然更改接口。 这是个死循环。 李正国看着顾屿,希望能从这个少年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或者至少是动摇。 但他失望了。 顾屿不仅没有犹豫,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李正国看不懂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棋局之中。 “老李,你的担心是对的。” 顾屿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 “如果我们只是个卖充电宝的,这确实是个死局。谁会听一个卖配件的指挥?”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包间。 “如果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愿意跑高铁的‘司机’呢?” 李正国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 “我已经和一家手机厂商谈好了。” 顾屿轻描淡写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他们的下一代年度旗舰机,将会全系标配我们定义的Type-C接口,并且在底层内核中,写入星火科技主导的快充握手协议。” “咣当!” 李正国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直接磕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洒了一桌,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你……你说什么?!” 李正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林溪也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家老板。 让一家手机厂商,听从一个刚成立两个月的配件公司的指挥? 甚至更改接口这种伤筋动骨的底层设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顾总,这玩笑可开不得……” 李正国声音干涩, “国内现在的手机厂商,中华酷联,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他们怎么可能……” “他们当然不可能听我的。” 顾屿笑了笑,眼神清亮, “但如果我给他们的是一张通往未来的头等舱门票呢?” “是谁?”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顾屿, “是哪家公司有这么大的魄力?魅族?还是刚做手机的小米?” 在他看来,只有这些急于求成、想要弯道超车的新兴品牌,才可能陪顾屿疯一把。 顾屿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目光透过包间的落地窗,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那片夜空下,中国的科技产业正在经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他,刚刚亲手点燃了一把足以燎原的火。 顾屿回过头,看着满脸惊愕的李正国和林溪,嘴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华为。” ------------ 第116章 百亿只是小目标?顾屿的恐怖野心曝光! 包厢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正国那口没咽下去的茅台还在喉咙里打转,呛得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你说谁?” “华为。” 顾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他拿起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拔丝红薯。 金黄的糖丝在灯光下被拉得老长,晶莹剔透。 “余大嘴。” 顾屿把红薯放进凉水碗里蘸了蘸,那层糖衣瞬间凝固, “华为终端现在的掌门人,这个分量,够不够给咱们的快充协议背书?” 李正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如果是别人敢吹这种牛逼,他早就一口唾沫啐过去了,顺便让人把这骗子叉出去。 华为是什么体量? 那是世界五百强,是通信行业的巨无霸,是能跟爱立信、诺基亚在国际战场上刺刀见红的狠角色! 而他们是谁? 一个还在读高二、还要写寒假作业的毛头小子; 一个满身铜臭味、只会跟风炒作的投机商; 外加一个刚成立不到俩月、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这中间差的不是台阶,是喜马拉雅山。 “顾总,这玩笑开大了。” 李正国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那颗被酒精泡得发胀的脑袋清醒点, “华为那种大厂,门槛比天还高。咱们连个像样的PPT都还没做出来,人家凭什么跟咱们玩?” “凭我们手里有他们没有的胆子。” 顾屿咬了一口外壳酥脆的红薯, “老李,你觉得华为缺什么?” “缺……缺什么?” 李正国愣住了。 钱? 人家一年营收几千亿,零头都比咱们粗。 人? 人家有十几万员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 技术? 那面专利墙能围着地球绕一圈。 “他们缺一个敢把桌子掀了的人。” 顾屿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手, “余大嘴现在日子不好过。内部有人想砍掉终端业务,外部运营商在施压,骂他做自有品牌是找死。他急需一场胜仗,一场能证明他路线正确、能把所有质疑声都堵回去的胜仗。” “而Type-C接口,就是我递给他的那把枪。” 李正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但看着顾屿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又觉得这事儿没准真让这小子办成了。 “那……合同呢?” 李正国还是不放心,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空口无凭,万一姓余的回去睡一觉反悔了怎么办?” “年过完,他会来锦城。” 顾屿端起玉米汁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网友面基, “就在这儿,签战略合作协议。” “咣当!” 李正国手里的酒杯这次彻底拿不住了,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来锦城?!” 李正国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余大嘴亲自来?!” “对。” 顾屿点点头,甚至还皱了皱眉, “我也觉得挺麻烦的,还得专门腾出半天时间去见他。” 李正国: “……” 麻烦? 腾出半天时间? 还要做卷子? 大哥,那可是华为终端的CEO! 多少人想见一面都得排队预约,还得看人家心情。 结果到你这儿,成了耽误你刷题的麻烦事儿? “顾总……你这逼装得,我老李服。五体投地。” 李正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赌徒看到了同花顺的光芒。 “要是真能拉上华为……” 李正国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研发的事儿……”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屿笑了笑, “华为有几千个最顶尖的硬件工程师。咱们出思路,出标准,具体的脏活累活,有人抢着干。” “原本我预计三个月搞定协议,现在看来,一个月就够了。” “而且。” 顾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笃定, “这份协议一旦落地,专利池共享。这意味着,我们将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华为几百亿砸出来的技术积累,来构筑我们自己的护城河。”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闷。 不仅让人家改接口,还要让人家出人出力帮着搞研发?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把华为的技术团队当成了自己的免费外包部门!这叫什么?这叫白嫖的最高境界! “顾总。” 李正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顾屿面前的玉米汁,又把烟塞了回去。 “您说。” “你是怎么认识余大嘴的?” 李正国身子前倾,目光如炬, “据我所知,余大嘴这人傲得很,一般的所谓‘天才’,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你怎么就能让他千里迢迢跑到锦城来见你?还能让他听你的?” 这个问题,李正国想不通,林溪也想不通。 顾屿表现出来的能力、人脉、视野,完全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范畴。 有时候林溪甚至觉得,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千年的老妖怪。 顾屿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桐梓林的夜景很美,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老李,你知道互联网最大的魅力是什么吗?”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是平等。” “在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也没人知道你是高中生还是商业大亨。” 他回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只要你的思想够深,声音够大,就能穿透屏幕,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余总也是人,是人就有焦虑,有困惑。我不过是恰好在他的焦虑点上,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李正国皱着眉。这回答滴水不漏,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高。” 李正国竖起大拇指,这次是真心的, “顾总,这招‘隔空打牛’,我老李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既然华为入局已成定局,李正国心里的算盘珠子立刻重新拨得噼里啪啦响。 “那咱们这盘棋可就大了!” 李正国兴奋得满脸红光,又恢复了那副奸商嘴脸, “有了华为背书,咱们的快充协议就是行业标准!以后小米、魅族想用,都得给咱们交专利费!” “光是这笔钱,一年就得几个亿吧?还有充电头!咱们是唯一的认证方,以后谁想生产Type-C充电头,都得买咱们的芯片!” 李正国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到时候,星火科技上市,市值怎么也得冲个百亿!咱们就是国内最大的配件巨头!” “配件巨头?” 顾屿突然打断了他。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老李,这就是你的终极目标?” 李正国愣了一下, “这还不够?百亿市值啊!做配件做到这份上,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屿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背影显得有些孤傲。 “老李,你还记得那天在电子科大老厂房,我跟你提过的汽车吗?” 李正国当然记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疯狂的构想,用做手机的逻辑去降维打击百年汽车工业。 “记得,那是咱们未来的星辰大海。” 李正国点头。 “不,那也只是大海里的一座岛。” 顾屿转过身,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野心。 “无论是现在的手机快充,还是未来的汽车能源网,甚至是我们即将拿下的行业标准……” 顾屿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手里捏着几枚看不见的棋子。 “它们都只是我手里这块拼图上,最不起眼的一小块角落罢了。” 李正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头皮发麻。 手机、汽车、能源、标准……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顶天的生意,在这个少年口中,竟然只是拼图的一角? 那这张拼图完整拼出来,得是个什么怪物? “那……这幅拼图的全貌,到底是什么?” 李正国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顾屿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回兜里,目光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现在说出来没意思,而且……” 顾屿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我怕吓着你。” 李正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这野心……太大了。 恍惚间,李正国脑海里突然闪回了几个月前的那一幕。 那是在茶楼,顾屿曾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出了那个当时让他哑口无言的问题。 “你到底是一个只会用钱生钱的资本家,还是一个想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东西的企业家?” 当时的李正国,只觉得这是一个少年的狂妄。 而此刻,当这幅宏伟拼图的一角终于在他面前揭开时,他才惊觉,那个问题不仅仅是敲打,更是一份战书。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顾屿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这一次,老李的眼神里没有了商人的狡黠,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顾屿。” 李正国喊了他的全名,字字千钧。 “当初在茶楼,你问过我这个问题。现在,我想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少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是想当资本家,还是企业家?” ------------ 第117章 摊牌了,赚钱太无聊,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正国抛出的那个关于“资本家还是企业家”的问题,像是一记回旋镖,带着他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辣与狡黠,最终飞回了顾屿面前。 林溪屏住呼吸,手里的刀叉悬在半空,眼神死死锁在自家小老板身上。 她太好奇了,这个皮囊十八岁、灵魂却深不可测的少年,到底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顾屿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没急着接话,而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温 凉的玉米汁,轻轻晃了晃。 “老李,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步棋走得太疯?” 顾屿身体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椅背上, “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协议,把到手的几千万利润全梭哈进去,这不符合资本逐利的本性,对吧?” 李正国没吭声,只是闷头抽了一口烟。 默认了。 在他看来,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理想?情怀? 那都是赚够了钱之后,用来发朋友圈装点门面的奢侈品。 “如果我只是想赚钱……” 顾屿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老李,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正国夹烟的手猛地一抖。 忘?怎么可能忘! 几个月前,正是眼前这个少年,用一通通电话指挥着他在欧债危机最惨烈的时候入场,精准做空,狂卷一亿四千万美金! 那一战,顾屿展现出的对金融市场的嗅觉,简直是开了上帝视角。 “我要是想当资本家,我现在就该拿着那笔钱去北上广深扫楼,囤个几百套房;或者去买比特币,再不济,继续在金融市场里兴风作浪。” 顾屿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雷: “对我来说,赚钱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最枯燥,甚至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只要我愿意,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我的资产在十年内翻上一百倍,而且不需要承担任何实业的风险。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李正国喉咙发干。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顾屿说这话…… 他竟然觉得这小子是在谦虚! “但是,没意思。” 顾屿摇了摇头,眼神越过包厢奢华的装饰,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重生…… 上天给了他重读档的机会,带着未来十几年的先知视角,如果只是为了囤积一堆数字,为了买几栋楼,为了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那这辈子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从一个穷屌丝,变成了一个枯燥的富屌丝罢了。 他不想当风口上的猪,他想当那个造风的人。 “老李,钱只是燃料,是入场券。” 顾屿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燃烧自己,把我们推向那个未知的、足以改变世界的风口。” “我想做的,不是一家赚钱的公司,而是一个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中国的科技不再是廉价和山寨的代名词。我们的标准就是世界的标准,我们的产品就是行业的标杆。我要让那些傲慢的西方巨头,在听到‘中国制造’这四个字时,不再是鄙夷,而是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特么是高中生?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的疯子! 但最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手里握着真理。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将烟蒂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铜臭味熏得麻木的心脏,竟然久违地狂跳起来,像是回到了二十岁创业的那个夏天。 “顾总……” 李正国声音有些沙哑, “虽然我觉得你是在给我画饼,但这饼……真香。” “不过,” 老李话锋一转,商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找补, “咱们虽然要改变世界,但能不能……顺便把钱也赚了?毕竟这一大家子人还要吃饭,研发中心那就是个无底洞,光谈情怀容易饿死啊。” 顾屿看着李正国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放心吧,老李。” 顾屿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 “跟着我,你想亏钱都难。” “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舍弃短期利润,去换取更大的战略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当苦行僧。” 顾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草图,顺着桌面推到李正国面前。 “这是什么?” 李正国凑过去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草图上画着一个新的充电宝,但和“星火一号”不同,这玩意的正面没有了那四颗呼吸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方框。 “数显。” 顾屿言简意赅。 “数显?” “对。现在的LED灯只能显示大概电量,剩一颗灯到底是25%还是1%?用户不知道,用户会焦虑,会抓狂。” 顾屿指着那个方框, “我要在这里加一块LCD屏幕,精准显示剩余电量,精确到1%。” “这……” 李正国眼睛瞬间亮了, “这技术不难啊!加个单片机就行!但这卖点……绝了!” “不仅仅是显示。” 顾屿继续说道, “我要它支持双向快充。给手机充要快,给它自己充电也要快。现在的充电宝充满一次要一宿,太慢了。我要让它在两个小时内满血复活。” “星火二号,这就是我们下一阶段的现金奶牛。” 顾屿语气笃定, “这一款产品,足够支撑我们烧完协议研发的钱,还能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李正国看着那张草图,仿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钞票。他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回去我就让张志强开模!这玩意儿要是上市,绝对又是降维打击!” “还有。” 顾屿敲了敲桌子,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扩产。现在的产能远远不够。不仅是充电宝,还有未来的充电头、数据线。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产能翻三番。” “三番?!” 李正国吓了一跳, “顾总,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 “没时间了。” 顾屿突然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电子表,眉头紧锁。 “真的没时间了。” “合同的事,老李你盯紧点。” 顾屿夹了一筷子凉拌折耳根,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爆开, “这几天就把法务团队拉起来,条款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得给我抠死。这种行业标准的制定,咱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该有的防弹衣一件都不能少。” 李正国连忙点头,拿小本子记着: “放心顾总,我找锦城最毒的律师团。” “还有研发那边。” 顾屿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凝重, “芯片设计、协议破解、电源管理,这些都是硬骨头。光靠咱们现在那几杆枪肯定不够,招人,必须大规模招人。只要技术过硬,不管是刚毕业的博士还是大厂出来的老油条,只要肯来,薪资你看着开,哪怕给股份都行。” “新品四月份就要上,时间真的很紧。” 顾屿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少有的急迫感, “老李接下来的一个月,可以说是咱们生死攸关的一个月。所有的布局,无论是协议的落地,还是‘星火二号’的量产,甚至是人才的储备,都必须提速,再提速!” 那种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李正国心里有些发毛。 他看着顾屿那张紧绷的年轻面孔,下意识地以为是某个商业巨头盯上了他们,或者是行业里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是苹果法务部杀过来了?还是有关部门要查水表?或者是雷布斯那边收到了风声,准备提前截胡? “顾总,到底怎么了?” 李正国放下笔,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是有谁在追赶我们吗?小米?还是三星?他们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林溪也紧张起来。 能让一向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小老板如此慌张,一定是天大的事! 难道是商业间谍? 还是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顾屿端起面前那杯玉米汁,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如临大敌的成年人,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悲壮。 “不是小米,也不是三星。” 顾屿幽幽地说了一句,语气悲壮得像是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 “是教育部。” “啊?” 李正国和林溪同时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脑子瞬间宕机。 “正月十六。” 顾屿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脸生无可恋: “锦城七中,要开学了。” ------------ 第118章 校花归来,她竟然给我带了情侣围巾! 正月十号,锦城的天依旧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迟来的春雨。 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竹椅斑驳,茶香混着潮湿的泥土味。 顾屿坐在靠湖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素毛峰,手里却把玩着那个从李正国那顺来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 周围是大爷大妈们搓麻将的嘈杂声,还有采耳师傅手里音叉震动的嗡嗡声。 这人间烟火气,和几天前那个谈论着“百亿协议”、“改变世界”的顶级商业包厢,简直是两个维度的世界。 但他更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不用算计人心,只需要等人。 “喂,发什么呆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顾屿周围那层淡淡的疏离感。 顾屿抬头。 苏念站在两步开外,没穿校服,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显眼的红围巾,整个人像个刚出炉的糯米团子,软乎乎的。 只是那张平日里清冷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眼底还挂着淡淡的乌青,但那双杏眼在看到顾屿的瞬间,亮得惊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海归苏大校花吗?” 顾屿收起打火机,嘴角那抹痞笑瞬间荡漾开来,那是只属于苏念的限定表情, “怎么,资本主义的洋墨水喝饱了,想起我们这些还在吃糠咽菜的贫下中农了?” “贫嘴。” 苏念白了他一眼,也没客气,拉开旁边的竹椅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背上。 “累死我了……顾屿,我想喝水,要热的。”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依赖。 顾屿招手叫来茶博士,点了一杯红糖姜茶,然后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说说吧,这一趟‘变形计’体验如何?我看你这架势,不像去旅游,倒像是去逃难了。” 见苏念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怎么?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来,赶紧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顾屿!” 苏念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神情瞬间被气散了,她抓起桌上的一包纸巾作势要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放下了,只剩下满脸的郁闷和后怕。 “你这人……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苏念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像是要倾诉什么不堪回首的噩梦: “别提了,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底特律你知道吧?” “听说过,汽车城嘛。” 顾屿挑眉,剥了一颗花生递过去。 苏念接过花生,却没吃,只是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什么汽车城,那就是个鬼城!我们到的那天晚上,我爸非不信邪,说要带我去市区转转。结果……我们的车刚停在路口等红灯,就有两个黑人过来敲车窗。” 苏念吞了吞口水,声音微颤: “手里拿着那种……那种铁棍。我爸当时脸都白了,要不是司机是个当地华人,一脚油门闯红灯冲出去,我们可能真的……” 顾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后来呢?”顾屿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后来我爸就老实了。” 苏念撇了撇嘴,似乎对自家老爹的“怂”既好笑又无奈, “后面的行程,除了必去的景点,他基本上就在酒店里窝着。哦对了,他还看了那个‘念语’写的文章。” 苏念顿了顿: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阳台上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也许……我不一定要去美国。” 顾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那篇《东升西落》,虽然在网上被公知喷成了筛子,但只要能砸碎苏弘道心里的那座“灯塔”,这一千万的营销费就花得值! 正想着,对面的苏念突然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那条鲜艳的红围巾流苏,原本清冷的脸颊上莫名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那个……” 她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飘忽地看向旁边的湖面,手却伸进随身的包里,磨蹭了半天,掏出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牛皮纸袋,往顾屿面前一推。 “喏,给你的。” 顾屿挑眉: “什么东西?美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 “爱要不要!” 苏念瞪了他一眼,作势要收回, “不要我扔湖里喂鸭子。” “别介啊,苏大校花千里迢迢背回来的,就算是块板砖我也得供起来。” 顾屿眼疾手快地按住纸袋,笑着打开。 手感柔软,是羊绒的触感。 他把东西抽出来,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款式简洁大方,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针脚细密,摸起来暖烘烘的。 顾屿拿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比划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了苏念脖子上那条正红色的围巾上。 同款。 连流苏的编织手法都一模一样。 自古红蓝出CP。 这暗示,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顾屿嘴角的笑意瞬间荡漾开来,那是只属于在苏念面前才会露出的痞气: “苏念同学,这颜色……是不是跟你的有点搭啊?” “搭什么搭!” 苏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却透着明显的心虚, “这就是……就是商场搞活动!买一送一!那个红的我自己戴了,剩个蓝的没人要,我看你平时穿得单薄,顺手丢给你的!” “哦——买一送一啊。” 顾屿故意拉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 深蓝色衬得少年肤色白皙,原本有些单薄的黑色羽绒服瞬间多了几分质感。 “挺暖和。” 顾屿低头闻了闻,围巾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草味,和她身上的一样, “而且,大小正合适。看来这赠品的质量比正品还好。” “你……” 苏念被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得没脾气,脸却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慌乱地避开顾屿灼热的视线,抓起桌上的红糖姜茶猛灌了一口,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嘶……烫烫烫!”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顾屿好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苏念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跳。 她瞪了顾屿一眼,似乎在怪他乱人心曲,然后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说正事。” 苏念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去,手指依旧紧紧攥着那条红围巾的边缘, “我爸让你明天去家里吃饭。” 苏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捧着的茶杯,目光落在顾屿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点试探: “对了,他还让我跟你说一声,上次你建议他搞的那个扫码点餐APP,做出来了。” 顾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动作挺快啊。” 他拍了拍大腿,爽快地答应:“既然岳父……咳,既然苏叔叔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去见识见识。” “那是——”苏念下意识地想接话,却猛地反应过来那两个字,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抓起桌上的包就朝顾屿挥去: “谁是你岳父!乱叫什么!” “谋杀亲夫啊苏小念!” 顾屿怪叫一声,拎起那个巨大的乐高盒子,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瞬间钻进了茶社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顾屿你给我站住!” 少女羞恼的娇喝声在嘈杂的茶馆里炸开,惊起几只正在偷食点心的麻雀。夕阳透过斑驳的竹叶洒下来,将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融进锦城那满是烟火气的黄昏里,只留下一串惊飞的笑闹声。 ------------ 第119章 大小姐嘴硬心软,这杯豆浆甜到掉牙! 正月十一,锦城的湿冷像是带了魔法穿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长顺街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寂寥地戳向灰白的天空。顾屿站在路边,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显得格外扎眼。 他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潜伏的猎人盯着巷子口。 没过两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滑了过来,稳稳停在他跟前。 车窗降下,王叔那张憨厚的脸露了出来,笑纹都挤到了眼角,视线在顾屿的围巾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顾同学,早啊。” “王叔早。” 顾屿拉开后座车门,一股带着淡淡柑橘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是苏念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苏念坐在里侧,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那条正红色的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发光。 看见顾屿钻进来,她视线在他脖子上那条深蓝色围巾上停顿了一秒,耳根子唰地一下就红了,随后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数树叶。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顾屿一屁股坐下,顺手关上车门,身体没正形地往后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 苏念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贫嘴,只是把手里另一杯还没插吸管的豆浆递了过来,硬邦邦地说道: “热的,王叔刚才手抖买多了。” 前排握着方向盘的王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手抖?买多了? 明明是大小姐特意让他绕了两条街,去那家老字号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好吗? 这锅背得,窦娥来了都得喊声冤。 顾屿接过豆浆,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他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王叔,又看了看旁边装作看风景的苏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压低声音: “替我谢谢王叔,这‘手抖买多’的豆浆,喝起来就是甜。” 苏念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奶凶奶凶的,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撒娇。 …… 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一路向南。 半小时后,奥迪停在了锦城南门最繁华的商业街路口。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映入眼帘——“鼎食人家”。 作为锦城餐饮界的航母,这地方顾屿上一世没少来,不过大多是作为苦逼乙方或者陪客户应酬,喝得胃出血还得赔笑脸。 像今天这样被老板亲自请来“视察工作”,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刚进大厅,一股浓郁醇厚的牛油火锅味就霸道地钻进鼻腔。虽然还是上午,店里还没上客,但那种常年累月熏陶出来的香气早就腌入味了,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苏总在三楼包厢。”大堂经理显然认识苏念,一路小跑过来引路。 三楼,“听涛”包厢。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的暖气比外面更足。 苏弘道坐在主位,手里盘着那串沉香珠子,旁边坐着江云舒,正在剥橘子。 而圆桌的另一侧,还坐着三个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略显潦草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几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搞技术的。 “爸,妈。”苏念喊了一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叔叔,江阿姨。”顾屿礼貌地打招呼,那副乖巧高中生的模样装得天衣无缝,主打一个“人畜无害”。 “小顾来了!快坐快坐!” 苏弘道一见顾屿,眼睛都亮了,那热情劲儿看得旁边那三个格子衬衫直皱眉。 江云舒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顾屿:“外面冷吧?先吃个橘子润润嗓子。” “谢谢阿姨。”顾屿接过橘子,也不客气,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甜津津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给你们介绍一下。” 苏弘道指着顾屿,对那三个格子衬衫说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顾屿,别看年纪小,脑子灵光得很。咱们这个点餐系统的创意,最早就是他提出来的。” 唰! 三个格子衬衫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顾屿身上。 为首的一个胖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扯了扯嘴角,这笑意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顾同学,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是负责这次系统开发的项目经理,刘强。” 嘴上说着英雄出少年,那语气却像是在说:哪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代码。 顾屿擦了擦手,站起身跟刘强握了握手:“刘经理好,我就是瞎出主意,具体落地还得靠各位专家。” 这姿态放得低,给足了面子。 刘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重新坐下,心里冷哼:算你识相。 菜还没上,苏弘道先开了话匣子。 “小顾啊,这趟去美国,我是真服了。” 苏弘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的幻灭,“以前总听公知吹那边是灯塔,空气都是甜的,制度完美无缺。这回去了才知道,甜个屁!那是大麻味!” 他拍了拍大腿,越说越激动:“那基建破得连咱们锦城的三环路都不如!修个路能修三年,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去银行办个业务能把你等到地老天荒。” “你是没见着,那种暮气沉沉的感觉。整个社会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转都转不动了。哪像咱们国内,到处都在动工,那股子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苏念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刀:“爸,你当时在底特律酒店可是让保镖把门顶了三层椅子,连客房服务都不敢叫,生怕进来的是持枪劫匪。” “咳!”苏弘道老脸一红,瞪了闺女一眼,“那叫风险管控!咱们那是去考察,安全第一懂不懂?” 说着,他把话题引到了顾屿身上,眼神里满是赞赏: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知乎上的‘念语’大神。我在美国那几天,越琢磨他那篇《东升西落》越觉得有道理。这世界啊,真的在变天了,咱们以前那是被公知忽悠瘸了,戴着滤镜看世界,把自己都看傻了。” 顾屿正在剥第二瓣橘子,闻言手顿了一下,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是吗?看来苏叔叔这次收获颇丰,格局打开了。” “何止是颇丰,简直是洗脑!” 苏弘道激动得把珠子拍在桌上,“回来我就跟公司高层开了会,把未来五年的战略全改了。什么海外扩张,先停一停!咱们要把根扎在国内,扎在互联网上!这才是基本盘!” 旁边的刘强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道: “苏总高见。现在的互联网就是风口,咱们这次开发的‘云点餐’系统,绝对是行业领先。只要一上线,鼎食人家的翻台率至少能提30%,这就是科技赋能。” 提到系统,苏弘道来了精神。 “对对对,今天叫小顾来,就是为了这个。”苏弘道朝刘强招了招手,“老刘,把东西拿过来,给小顾演示演示。” 刘强拿起一台iPad,那是刚出的iPad2,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界面。 他走到顾屿面前,单手递过去,那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 “顾同学,这是我们团队耗时半个月,砸了三百万做出来的1.0版本。后台用了最先进的Java架构,前端是HTML5,服务器都在阿里云上。”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戏谑:“你随便看看,提提‘宝贵意见’。” 顾屿接过iPad,并没有急着看屏幕,而是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看着刘强。 “三百万?” ------------ 第120章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简直漏洞百出! “三百万?” 顾屿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语气三分惊讶,七分玩味。 他手指在iPad冰凉的屏幕上划拉,那卡顿的拖影,让他想起了老家那台突突突的二手拖拉机。 刘强捕捉到了那一丝“惊讶”,以为这高中生没见过世面被巨款吓住了,鼻孔里哼出一道冷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股子优越感瞬间拉满。 “怎么?顾同学觉得贵?” 刘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里透着股给行外人上课的爹味儿: “做软件,那是高科技。服务器架构、UI设计、前端交互,哪一样不要钱?这三百万,还是看在苏总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 “不贵,不贵。” 顾屿连连摆手,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乖巧得像只刚断奶的小白兔: “我是觉得,能把钱花得这么……有想象力,刘经理真是个人才。” 苏念正在喝豆浆,闻言差点呛住。 她太熟悉顾屿这个表情了。 每当这家伙准备坑人,或者要把谁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时,就会露出这种看来特别“真诚”的笑。 苏弘道没听出话里的软钉子,还在那乐呵呵地问: “小顾,感觉怎么样?这界面是不是挺大气?” “大气,简直太‘大气’了。” 顾屿点开菜单,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那个拟物化的菜单封面,终于慢吞吞地翻开了一页,音响里还配合着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 “苏叔叔,您看这个翻页动画。” 顾屿指着屏幕,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这要是放在十年前,绝对是炫技。但现在是2012年了,大家都讲究效率。” 他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刘强,笑眯眯地补刀: “刘经理,顾客进店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这儿陶冶情操看电子书的。这一页翻三秒,我要是点十个菜,还得先陪这iPad玩半分钟的翻书游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点餐?” 刘强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解释: “这是为了模拟真实菜单的质感!这是拟物化设计!乔布斯都这么干!” “乔布斯的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了。” 顾屿随手又点了一个“毛肚”。 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弹窗,特效极其浮夸,几乎闪瞎钛合金狗眼: 【恭喜您!选择了本店招牌!】 顾屿夸张地往后一仰。 “嚯!这特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中了五百万彩票。” 顾屿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崇拜”: “刘经理,这交互逻辑太超前了。每点一个菜都要弹窗确认,是为了帮顾客省钱吗?这么麻烦,我要是顾客,点到第三个菜我就想摔平板走人了。” 苏弘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是做餐饮的。 翻台率就是命。 如果点个菜比生孩子还费劲,那这系统不是帮忙,是来捣乱的。 “刘经理……” 苏弘道看向刘强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热度,声音沉了几分: “这交互,是不是有点太繁琐了?” “苏总,这……这是为了增加仪式感!” 刘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拔高了几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而且这只是前端展示,核心是后台!我们的后台逻辑非常严密,绝对安全!” “安全?” 顾屿眉梢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退出了点餐界面,回到了那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管理员登录口。 “刘经理,既然说到安全,那我这个高中生正好在微机课上学了两招,能不能帮您测试一下?” 顾屿笑得一脸纯良: “我就随便试试,要是弄坏了,不用我赔吧?” 刘强不屑地嗤笑一声: “随便试!这后台用了MD5加密,还有防火墙,你要是能弄坏,我把这iPad吃了!” 一个高中生,撑死会重装个系统,还想测试安全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我就放心了。” 顾屿修长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他没有输入任何账号密码。 而是在用户名那一栏,飞快地敲下了一串字符。 `' Or 1=1 --` 这一串字符,在懂行的人眼里,那就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但在2012年很多草台班子眼里,这不过是一串乱码。 顾屿按下回车键。 原本应该提示“密码错误”的界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下一秒。 屏幕一闪,直接跳转进了一个全是数据表格的后台管理界面!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刘强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都毫无察觉。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个界面,像是在看鬼。 “这……这怎么可能?!” 刘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膝盖重重撞到桌角, “你干了什么?你有管理员密码?!” “密码?我不知道啊。” 顾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苏弘道。 苏弘道眉头紧锁,眼神在iPad屏幕和顾屿之间来回切换,显然没看懂这波操作: “小顾,这是……怎么回事?你没输密码怎么进去的?” “苏叔叔,这其实是个很简单却又很低级的逻辑漏洞,行话叫SQL注入。” 顾屿拿起那个橘子,在手里抛了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打个比方,您这系统就像个看大门的保安。正常情况下,我要进去,保安会问我要通行证。我有证,他才放行。” “但这个刘经理设计的保安,脑子有点直,或者是缺根筋。” 顾屿指了指屏幕上那串字符,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没有给他通行证,而是对他说了句废话。我跟他说:‘不管我有没有证,反正1等于1是真理,这没错吧?’。” “这保安一琢磨,哎,1确实等于1啊,这是铁律啊!既然这句话是对的,那行,大爷您里面请。” 顾屿两手一摊: “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所谓的‘万能钥匙’。只要逻辑判断里有一个条件为真,这系统就默认全盘通过,连密码都不看一眼。” “SQL注入……” 坐在刘强旁边的另一个格子衬衫程序员,脸色惨白,颤抖着说出了这个词, “最……最基础的脚本小子都不屑用的漏洞……” 哪怕是苏念这个文科生,听完这个比喻也瞬间懂了。 合着这花三百万做的系统,就是个只要你会说“1等于1”就能随便进出的公共厕所? 她咬着吸管,看着顾屿那张写满“我很抱歉”的脸,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爆笑了。 这家伙,太坏了! 但我好喜欢! 顾屿把iPad往桌子中央一推,发出一声轻响。 此时此刻,这声轻响在刘强耳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刘经理。” 顾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少年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弘道都感到心惊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顶级操盘手的俯视,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都2012年了,还在用十年前的ASP老架构,连最基本的输入过滤都不做。”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强的心口上。 “这就是你说的三百万?”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这种代码,在GitHUb上找个大一新生写的开源项目,都比这个强。说它是电子垃圾,都侮辱了垃圾这个词。”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刘经理,你这不是在卖系统,你这是在卖漏洞。这玩意儿要是上线,别说黑客,随便来个懂点代码的大学生,只要在登录框里输一句‘1等于1’,就能把鼎食人家几百万会员的姓名、电话、住址,甚至储值金额,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苏叔叔赔的可就不是三百万了。” 顾屿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苏弘道,淡淡补了一刀: “那是整个鼎食人家的信誉,和几百万用户的隐私。一旦数据泄露,竞争对手能精准挖走您的每一个大客户,诈骗团伙能给您的会员挨个打电话。这就叫=裸奔。” 苏弘道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沉香珠子差点被捏碎。 他不懂代码。但他听懂了“1等于1就能进门”,更听懂了“裸奔”。 苏弘道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厉声呵斥。 他只是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那枚沉香扳指,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静静地落在刘强身上。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远比咆哮更具压迫感。 “刘经理。” 苏弘道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里也听不出半分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你跟我承诺的……万无一失?” 刘强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想说那个“1=1”只是个意外,但在苏弘道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干咽。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怎么会随手一试,就精准地戳中了他最致命的死穴?这特么是高中生?这是哪来的妖孽?!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那瓣还没吃完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 真甜。 “苏叔叔,这橘子不错,还有吗?” 包厢里,除了刘强粗重的喘息声,就只剩下顾屿嚼橘子的声音。 清脆,解气。 ------------ 第121章 这不叫水深,叫路走偏了,顾屿的巅峰商业课! 包厢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刘强那张原本油腻且傲慢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那个“1=1”的漏洞只是个意外,但在苏弘道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嗝。 “老刘。” 苏弘道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让包厢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老刘,去法务部把解约合同签了。” 刘强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苏总,那……那尾款……” “尾款?”苏弘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做成这种电子垃圾,你还有脸跟我要钱?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需通过安全验收’。现在连个高中生都能随便进出后台,把我的数据当后花园逛,你管这叫合格?”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眼神如刀:“之前的预付款,怎么吞进去的,三天之内就怎么给我吐出来。少一分,我就让法务陪你慢慢玩。你应该知道,在锦城,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苏总,我……” “滚。”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简短有力的一个字。 这就是锦城“苏半城”的气场,慈眉善目是给朋友的,雷霆手段是给废物的。他是有钱,但他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会喂给把他当傻子的骗子。 刘强浑身哆嗦了一下,哪还敢多嘴,连带着那两个格子衬衫程序员如丧家之犬般溜出了包厢,连头都不敢回。 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苏弘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钱能追回来,但那种被信任的人当傻子耍的感觉,实在让人窝火。 “让小顾你看笑话了。” 苏弘道苦笑一声,重新给顾屿倒了杯茶,动作依旧稳健, “现在的技术圈子,水太深,我是真看不懂了。” “不是水深,是路走偏了。” 顾屿剥完最后一点橘络,将橘子瓣递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念。 苏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接过,随即耳根一红,嘴里却还是乖乖嚼了起来。 这小动作没逃过江云舒的眼睛,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有意思。她笑着起身: “你们聊正事,我去催催菜,这火锅啊,得红油滚起来才香。” 苏弘道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小顾,那你给叔叔透个底。这烂摊子,接下来该怎么收拾?重新找个外包团队?” “千万别。” 顾屿擦了擦手,神色平静, “苏叔叔,如果您还把这系统当成装修房子,找个包工头来干一票就走,那不管花多少个三百万,最后得到的永远是一堆电子垃圾。” “那你的意思是?” “独立。”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把技术部从鼎食人家剥离出去,单独成立一家科技公司。” 苏弘道眉头微皱,沉吟片刻: “左手倒右手?除了增加管理成本,有什么区别?” “格局打开,区别大了。” 顾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在餐饮公司里,技术部是成本中心,是只会花钱的‘修电脑的’。但在科技公司里,他们是利润中心。您得找个真正懂行的CEO,给期权,给股份,让他们自负盈亏。” 顾屿字字珠玑,直击痛点: “不要给死工资。要告诉他们,这套系统做好了,不仅鼎食人家用,以后还能卖给全锦城、全中国的火锅店。这叫SaaS服务,卖的是铲子,赚的是行业的钱。” 苏弘道的动作顿住了。 他是生意人,一点就透。 以前他只想着怎么服务好自己的店,顾屿这一招,直接把赛道从“卖火锅”升级到了“卖标准”。 “把技术当产品卖……” 苏弘道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帮人为了自己的股份,哪怕我不盯着,他们也会拼了命地堵漏洞、加功能。这才是真正的狼性文化。” 他看向顾屿的目光中,赞赏之意愈发浓厚: “这招‘借鸡生蛋’,有点意思。” “还有支付。” 顾屿趁热打铁,抛出了第二个关键点, “刚才刘经理做的那个系统,最大的败笔就是想自己搞一套封闭的支付流程。叔叔,咱们是做火锅的,不是开银行的。” “那怎么弄?现在的网银支付体验太差了,还要插U盾,麻烦得要死。” “接支付宝。”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怕现在它在线下还没普及,您也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个马老师正在下一盘大棋,您现在接入,就是站在风口上。” 苏弘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商人的敏锐: “可是小顾,你上次说的那个‘锁客’,如果用了支付宝,钱不都在马芸那里了吗?怎么沉淀在我的池子里?” 顾屿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叔叔,这就涉及到人性的弱点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和茶壶,开始演示。 “支付宝只是个通道,是水管。您的会员系统,才是水池。” “顾客用支付宝扫码结账,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本次消费300元。若您现在充值1000元,本次消费免单,余额永久有效,且享受全场88折。’” 顾屿看着苏弘道,眼神深邃: “您觉得,顾客会怎么选?” 苏弘道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充值。这一充,他就等于被提前预定了未来一年的消费。” “还不止。”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 “把顾客‘预定’下来只是基本操作。叔叔,您想过没有,这笔预付款到了您的账上,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不再是单纯的饭钱,而是变成了巨大的、无息的现金流。您可以拿去开新店,拿去搞装修,甚至拿去钱生钱。这,才是这套系统背后真正的金融属性。”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弘道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心中微微震动。 这哪里像是个高中生? 这种对人性、对资本、对架构的深刻洞察,分明像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猎手。 他阅人无数,但此刻竟有些看不透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顾屿所展现出的商业视野,已经不仅仅是“聪明”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后生可畏啊。 苏弘道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爸,你怎么了?” 苏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正有些担忧地看着父亲,老爹这眼神,怎么看着有点严肃。 苏弘道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份对平辈的尊重: “没事,我是高兴。小顾这番话,确实让我也有些茅塞顿开。” 他看向顾屿,不再是单纯的长辈看晚辈,而多了一份审视与重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一股霸道醇厚的牛油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红浪翻滚的铜锅被端上桌,切得薄如蝉翼的毛肚、鲜红欲滴的鸭肠、雪花纹理清晰的肥牛摆了满满一桌。 江云舒笑盈盈地走进来: “聊完了吗?再大的生意也得先吃饭。小顾,来,尝尝阿姨特意让人留的极品鹅肠,这可是今天的尖货。” “谢谢阿姨!” 顾屿瞬间从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业教父模式切换回了乖巧干饭人模式,拿起筷子就往锅里伸,眼睛直冒光: “这味道,我在楼下闻着就流口水了,简直绝绝子!” “那你就多吃点。” 苏念有些嫌弃地把一盘蔬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嘴角却微微上扬, “别光吃肉,腻死你。” “遵命,苏老板。” 顾屿笑嘻嘻地夹起一片青菜,在红油里涮了涮,吃得一脸满足。 苏弘道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那瓶醒好的茅台,想要给顾屿倒酒,手伸到一半顿了顿,又换成了那瓶椰汁。 “来,小顾。” 苏弘道举起杯子,语气诚恳而稳重, “叔叔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今天这顿饭,叔叔受益匪浅。以后鼎食人家要是真转型成功了,你功不可没。” “叔叔您言重了,我就是个蹭饭的。” ------------ 第122章 未来岳父当场拍板:你们俩一起上清华!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升腾的热气给窗外的锦城夜色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柔光。 酒足饭饱,包厢里的空气终于不再紧绷。 那三个被代码漏洞吓破胆的技术人员早就溜之大吉,只剩下两家人围坐在一起。 江云舒正细心地给苏念剥着饭后柚子,苏弘道则是一脸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手里那串沉香珠子转得飞快,显然心情极佳。 “小顾啊。” 苏弘道看着顾屿,眼神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审视?简直慈祥得像看自家亲女婿。 不对,亲侄子。 “这高二下学期可是关键,虽然你脑子活,但这书还是得读。想好以后考哪儿了吗?” 来了,长辈必杀技。 这问题的致死率仅次于“有对象没”。 顾屿放下手里的热茶,坐姿稍微端正了几分,脸上挂着标准“三好学生”的谦逊笑容: “目标倒是定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清华或者北大吧。” 正在喝水的苏念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偷偷瞄了顾屿一眼,心里的小人疯狂吐槽: 这家伙,数学才刚补上来,这就敢吹清北了?虽然他最近确实妖孽,但这可是全中国最卷的两所学校啊!你当是去菜市场买菜呢? 苏弘道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巴掌拍得震天响: “有志气!年轻人就该狂一点!不过以你今天的表现,只要文化课不拉胯,这两所学校确实配得上你。” 笑完,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过小顾,你就没考虑过出去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像你这么聪明的,大多都想去常青藤镀镀金。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叔叔在美那边还有点人脉,推荐信什么的,包在叔叔身上。” 这是一个诱惑,也是一个测试。 在这个年代,能拿到“苏半城”的推荐信和全额资助,等于半只脚踏进了世界名校的大门。 顾屿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叔叔好意。不过,我觉得未来二十年,世界的中心在中国。” 顾屿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眼神清亮: “就像‘念语’说的那样,东风已至。我现在出去,那是49年入国军,把大好的身家性命往火坑里推。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国内,看着这栋楼怎么越盖越高。” “你说得对,根在这里,魂就在这里。” 苏弘道感叹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默默吃柚子的女儿,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和纠结。 “可是念念……” 苏弘道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和你阿姨早就规划好了,等她高中毕业,就送她去沃顿商学院。虽然我也觉得那边环境在走下坡路,但不得不承认,在金融和商业管理这块,人家的底蕴还是厚啊。” 苏念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清表情,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僵硬了几分。 “苏叔叔。” “沃顿确实是好学校,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屿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肯定,这是一名成熟谈判专家的基本素养, “那里有全世界最顶级的教授,最精英的圈子,如果只是为了学知识,那里是天堂。” 苏弘道点点头: “是啊,我就是看重那个圈子。做生意的,没有人脉怎么行?”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冷, “叔叔,您有没有想过,那个所谓的‘精英圈子’,除了人脉,还盛产什么?” 苏弘道一愣: “盛产什么?” “盛产‘快乐’。”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词。 “快乐?” “对,一种通过化学手段合成的,极度廉价却又极度昂贵的快乐。” 顾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压低: “叔叔,您去过美国,应该知道那边的Party文化。在那种顶级的名利场,酒精只是漱口水。真正用来社交的,是那些花花绿绿的药丸,是那些被称为‘叶子’的植物。” 苏弘道的脸色变了。 他是老江湖,虽然没沾过那些东西,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更何况刚在底特律经历了一场“历险记”。 “在那个圈子里,合群比优秀更重要。” “当周围所有的富二代、所有的精英都在吞云吐雾,都在享受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时,一个来自中国的、乖巧的、漂亮的女孩,如果她拒绝,她就是异类,就是被排挤的对象。” 顾屿转头看了一眼苏念。 少女正惊愕地看着他,显然被这些描述吓到了,小脸煞白。 “苏念同学很优秀,自制力也很强。” 顾屿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随即又变得冷硬, “但在那种环境下,自制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人会在她的饮料里下药,有人会用‘这只是放松’来诱导她。一旦沾上……” 顾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自由落体”的手势。 “到时候,您接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个拿着沃顿文凭的金融精英,而是一个精神萎靡、离不开药物、甚至被那些所谓‘朋友’控制的瘾君子。” “在那个自由过度的国度,堕落是不需要成本的。而在国内,至少有您,有阿姨,还有……我们这些朋友,能看着她。”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铜锅里的汤底还在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在苏弘道耳朵里,却像是某种危险的警报。 苏弘道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前几天在底特律经历的那种混乱和无序,顾屿描述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真实。 他是个女儿奴。 他拼搏半生,赚下这亿万家产,是为了让女儿过得更好,而不是把她送进火坑! “这……” 苏弘道的手有些发抖,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空了, “真的……有这么严重?” “叔叔,您可以去打听一下。” 顾屿淡淡地说道, “去问问那些已经回国的富二代,问问他们在国外的私生活。您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保守估计。” 其实顾屿有点夸张了。 沃顿毕竟是顶级名校,没那么夸张。 但对于一个爱女心切的老父亲来说,“可能”这两个字,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江云舒的脸色也变了,她一把抓住苏念的手,力气大得让苏念都皱起了眉。 “老苏!我不准念念去!” 江云舒的声音尖利了几分,护犊子的本性暴露无遗, “什么沃顿不沃顿的,国内清华北大难道就差了?咱们家又不缺钱,不需要念念去搏命!万一真像小顾说的……我跟你拼命!” 苏弘道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把空茶杯顿在桌上。 “不去就不去!” 苏弘道咬着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的决定, “咱们苏家的女儿,就在国内读!哪怕是在锦城读个川大,老子也能给她铺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说完这句话,苏弘道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顾屿,眼神里多了一份感激,甚至是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这小子今天点醒他,他可能真要把女儿送进那个大染缸了。 “小顾啊……” 苏弘道语气复杂, “谢谢你提醒。不然我这辈子可能都要后悔。” 顾屿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叔叔言重了,我只是不想看到苏念同学这么好的苗子被毁了。” 一直沉默的苏念,此刻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也是对未来的某种隐秘期许。 “既然不出国了,那咱们就把眼光放回国内。” 苏弘道很快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决断,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慈爱地看向女儿: “念念,国内的名校也不少,你心里有没有个心仪的目标?是想去未名湖畔吹吹风,还是去黄浦江边看看景?” 苏念抿了抿嘴唇,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那个正一脸坏笑剥橘子的少年,耳根微微发烫,声音清脆却坚定: “清华。” “嘿!”苏弘道乐了,巴掌在大腿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不巧了吗?”苏弘道乐了,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既然目标一致,那你们俩正好一起进步。争取一起考过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顾屿差点没忍住给这位岳父大人竖个大拇指。 这哪里是找照应,这分明是在给未来女婿创造机会啊! 苏念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虾子。 她狠狠地瞪了顾屿一眼,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腿,踢了他一脚。 这一脚没用力,软绵绵的,倒像是在调情。 顾屿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脚,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顿饭,吃得值! 不仅赚了一笔技术转让费,还顺手把老婆给“扣”在国内了,赢麻了! …… 从鼎食人家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苏弘道和江云舒走在前面,顾屿和苏念稍微落后几步。 “喂。” 苏念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刚才……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顾屿双手插兜,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谢我帮你省了去美国的机票钱?” “谢你……” 苏念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河, “谢你没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顾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岳父岳母”,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帮她把那条红围巾稍微拢紧了一些。 “傻瓜。”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像是承诺,又像是宣誓。 “只要我不点头,这世界上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沃顿不行,上帝也不行。” 苏念的呼吸一滞。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前面传来了苏弘道的大嗓门。 “念念!小顾!快点跟上!王叔把车开过来了!” “来了!” 苏念慌乱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鹿。 跑出几步,她又突然停下,回过头,冲着顾屿做了一个鬼脸,那是属于十七岁少女特有的娇俏和明媚。 “顾屿,你要是考不上清华,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 顾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的少年意气渐渐沉淀。 清华? 那只是个起点。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123章 烧钱一千万听个响?六位顶级大佬懵了:老板竟是高中生!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夜。 金牛万达,1208室。 窗外天色灰蒙,屋内却是硝烟弥漫。 顾屿窝在老板椅里,指尖在 iPhOne 4S 的屏幕上飞快滑动。 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迭代到 1.2 版本的《今日热点》。 “老板,炸了!” 林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手里挥舞着一份还带着墨香的报表, “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平时那股御姐范儿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千人万元计划才发出去六天,后台注册创作者破了八千!” “日均产出文章两万篇,审核团队三班倒,键盘都快敲冒烟了,后台还有一大半稿子在排队。” 林溪深吸一口气,指甲在报表那条陡峭的曲线上重重一划: “最离谱的是用户数据!靠着《消消乐》的强力导流和社交裂变,日活从春节后的五十万,直接干到了九十万!眼看就要破百!” “平均使用时长……三十五分钟!” 这数据要是放出去,绝对能把同行的脸都打肿。 要知道,2012年的资讯类 APP,想做到这个量级,少说得脱层皮,熬个大半年。 可《今日热点》呢? 它就像一头刚出笼的四脚吞金兽,张开大嘴,贪婪地吞噬着用户上厕所、等公交、睡前发呆的所有碎片时间。 “烧掉一千万,听个响。” 顾屿放下手机,脸上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这响声,还算清脆。” 一切都在剧本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个码字还要靠“为爱发电”、千字十几块就是高价的年头,一千万真金白银砸下去,那些潜水多年的“野生笔杆子”们不集体高潮才怪。 “响是响了,” 林溪苦笑一声,一秒切换回管家婆模式, “但财务那边快疯了。虽然稿费月结,但这几天服务器扩容、审核招人的钱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审核部已经有两个兼职大学生受不了强度,连夜提桶跑路了。”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老板,咱们现在是捧着金饭碗要饭。流量是大,但全是纯支出。再这么玩下去,现金流撑不过两个月。” “所以,该收割了。” 顾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池子建好了,鱼也进来了。接下来,就是把流量变成钱,让资本教咱们怎么变现。” 他抬头看向林溪,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让你找的那几尊大佛,到了吗?” “到了。” 林溪眼神一亮,瞬间挺直了腰杆, “十点整,统一面试。全在外头小会议室候着呢。”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难以置信的兴奋: “老板,你这次给的名单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为了挖这几位,猎头费烧得我手都在抖。我感觉一会儿不是咱们面试他们,是他们要审判咱们。” 这些人,无一不是行业里的顶尖掠食者。 只是时运不济,在全球经济下行的寒冬里,要么站错队,要么理念太超前,暂时被挤下了牌桌。 而顾屿,就是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把这些未来的行业巨擘,提前截胡,收入囊中。 这波啊,这波是格局打开。 “走,去会会他们。” 顾屿起身。 …… 小会议室里很安静,气氛有些诡异。 不像面试,倒像是三堂会审。 六个位置,坐着六个在各自领域早就杀出赫赫威名的狠角色。 他们被猎头用高薪和那个名为“移动互联网船票”的概念忽悠到这里,此刻正在打量着彼此。 没有影视剧里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这群老江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被行业寒冬折磨后的务实,以及眼底深处那点尚未熄灭的野心。 靠窗坐着的是钱东来,前 4A 广告公司创意总监。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今日热点》的留存数据,眉头紧锁,仿佛在审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怪物。 他不怀疑数据造假,他在乎的是,这种狂野的流量到底能不能变现。 他旁边是柳云,斯坦福回来的女博士,典型的技术派。 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代码节奏。 对她来说,年薪只是数字,她来这里,纯粹是因为猎头提到那个所谓的“老板”竟然懂协同过滤和神经网络。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风格迥异的律师。 一位是专攻企业架构和知识产权的赵宏图,西装笔挺,连钢笔摆放的角度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满身精英范儿。 另一位叫张伟,头发微乱,公文包旧得掉皮,眼神里透着股长期混迹基层法庭、专门处理烂摊子的精明和匪气。 这种人,能把黑的说成白,把死的说活。 紧挨着张伟的,是前普华永道的审计总监蒋韬。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会议室的陈设,似乎在计算这家公司的烧钱速度还能撑几天。 最后一位是前门户网站的新闻中心主编,孟夏。 常年熬夜让她眼底有些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 此刻她捏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今日热点》那充满了“震惊体”的页面,表情复杂,三分鄙夷,七分敬畏。 时间刚过十点。 没人抱怨老板迟到,也没人甩脸子。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没见到正主之前,保持耐心是基本素质。 只是大家心里都好奇,在 2012 年这个节点,敢拿一千万现金出来烧流量,到底是何方神圣? “吱呀”一声。 门开了。 林溪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引导的手势,只是侧身让开,神色平静。 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进来的不是他们预想中锋芒毕露的商业新贵,也不是满嘴跑火车的油腻中年人,更不是富二代玩票的浮夸子弟。 就是一个…… 普普通通的邻家少年? 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干净的白色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这身打扮如果出现在春熙路的天桥上,大概会被淹没在放学的学生堆里,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这哪是来面试的大老板? 这分明是走错门来借厕所的高中生吧? 蒋韬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钱东来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孟夏更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但奇怪的是,当这个少年走进这间充满精英气场的会议室时,并没有丝毫违和感。 他既没有强装成熟的紧绷,也没有面对六位行业大佬时的怯场。 步子很稳,不急不缓,目光扫过众人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菜地里刚冒尖的萝卜。 顾屿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随意自然,就像在自家书房里一样。 “各位前辈好,我是顾屿。” 少年的声音清朗,语速不快不慢,透着一股子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主位旁,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首先,得跟各位道个歉。大过年的,把大家从家里请出来,确实有些冒昧了。” 顾屿微微欠身,动作得体,丝毫没有年少得志的轻狂,“今天是正月十四,要是耽误了各位陪家人吃汤圆,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因为这几句家常般的开场白,稍微松动了一些。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双手随意地交叠在桌上,姿态放松:“猎头跟我说,几位都是行业里的顶梁柱,平时想约都约不到。今天能聚在这个小会议室里,愿意给我几分钟时间,这份面子,我顾屿记下了。” 他说着,转头示意林溪给各位续上热茶,语气诚恳: “不管今天的面试结果如何,大家能来,就是对回响科技最大的支持。谢谢各位愿意给这个年轻的团队,也给我这个年轻人,一个展示诚意的机会。” ------------ 第124章 算法推荐加信息流广告,这才是互联网最顶级的降维打击! 顾屿的开场白,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小会议室里几近凝固的低气压。 先道歉,再自谦,最后捧一捧。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在座的六位人精就算心里再怎么惊涛骇浪,面上的表情也松动了几分。 前4A总监钱东来原本紧锁的眉头挑了挑,前普华永道审计总监蒋韬推眼镜的手也顿住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老板如过江之鲫。 有钱的像大爷,没钱的装孙子,画饼的像传销,装逼的遭雷劈。 但像眼前这位一样,明明手握王炸数据,却表现得像个邻家弟弟来请教寒假作业的,绝对是头一回。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天真到了极点,要么是城府深到了没边。 “各位前辈时间比金子还贵,我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鱼塘里的鱼。 “林溪,把咱们的‘家底’亮出来,给各位前辈掌掌眼。” 家底? 林溪眼皮一跳,但动作没停。 投影仪亮起,《今日热点》那几条触目惊心的曲线直接怼到了众人脸上。 日活跃用户(DAU):90万,峰值破百万。 用户日均使用时长:35分钟。 新增用户曲线:那是相当陡峭,几乎就是一根冲天炮。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吸气声,那是行家看到金矿时的本能反应。 钱东来眼角直抽抽。 他在广告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烧掉的预算能堆成山,也没见过这么野蛮、这么不讲道理的增长曲线! 这哪是困境?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 但紧接着,林溪切换了下一页PPT。 日均服务器及人力成本:20万+。 日均营收:0。 现金流倒计时:不足60天。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所有人都冷静了。 这是一头吞金兽,一辆油门焊死却拆了刹车的法拉利,正载着一车人狂飙向悬崖。 “各位都看到了。” 顾屿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这就是个流量怪物,也是个烧钱的无底洞。至于内容嘛……”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震惊!男子深夜……”、“万万没想到……”的标题,顾屿笑了,笑得像只看到鸡的小狐狸。 “说好听点,叫下沉市场,接地气。说难听点,就是lOW穿地心,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的面试题很简单。” 顾屿像个耐心的考官,抛出了终极一问。 “面对这么个玩意儿,从各位的专业角度看,它的未来在哪?或者说,它到底值不值钱?” 问题抛出,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没有引导,没有暗示,全凭本事。 最先接招的是审计总监蒋韬。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眼神里透着财务人特有的精算与审慎。 “顾总,恕我直言,这不叫产品,这叫财务灾难。” 他一针见血: “任何没有商业闭环的流量,都是在耍流氓。我的建议只有四个字:立刻止损。” “第一,叫停‘千人万元计划’,改为基础稿费加分成,先把成本砍下来。第二,立刻上线弹窗和贴片广告,趁着百万日活还在,能捞一笔是一笔。第三,清洗内容,向主流媒体靠拢,把报表做漂亮点,准备忽悠下一轮融资。” 标准,稳健,无懈可击的资本运作逻辑。 也是最平庸的答案。 顾屿面无表情,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没说话。 第二个开口的是精英律师赵宏图,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同意蒋总的观点,但我更担心你会坐牢。” 他字字珠玑, “UGC平台就是个雷区。诽谤、侵权、谣言……随便炸一个,平台就得关门大吉。我的建议是:引入‘三审制’,跟创作者签生死状,免责条款写得越狠越好,顺便买足商业保险。” 滴水不漏,专注于规避风险,典型的守成之策。 顾屿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深了几分。 这时,一直捏着手机、满脸便秘表情的前门户主编孟夏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顾总,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这是要不要脸的问题!我们做媒体的,要有风骨!这种‘震惊体’,是在强奸中文互联网,是在把大众的审美拉进阴沟里!” 她情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的方案是,砍!全砍了!辞退这帮写地摊文学的,招正经编辑,做深度,做独家!流量可以慢,但格调不能丢!你不能为了赚钱,连底裤都不要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旧时代文人的清高。 林溪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生怕这位姑奶奶把老板惹毛了。 然而,顾屿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甚至还冲孟夏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她继续喷。 这下,连孟夏自己都整不会了。 短暂的冷场后,一直没说话的广告总监钱东来,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几位说的都有道理,但在我看来,你们都在把法拉利当驴车赶。” 他看向顾屿,眼神里闪烁着赌徒看到同类的光芒。 “蒋总想让法拉利去拉磨,赵律师想给法拉利装限速器,孟主编更狠,想把法拉利砸了换成马车。” 这个比喻太损了,前三位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顾总,” 钱东来无视众人的眼刀,直视主位, “这款产品的核心价值,不是内容,也不是流量,而是‘时间’!是你用最粗暴的方式,合法地‘谋杀’了用户每天35分钟的碎片时间!” “这种沉浸式体验下,弹窗广告就是找死!用户分分钟卸载给你看!” “唯一的出路,” 他一字一顿, “是把广告,变成内容!” “信息流广告!原生广告!让用户在看‘震惊’的时候,顺手把广告也看了。比如,上面是婆媳大战,下面就是‘搞定婆婆的十大护肤秘籍’!这才是最高级的收割!”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顾屿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钱东来话音刚落,那个一直像隐形人一样的技术女博士柳云,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 “广告只是最低级的变现。” 她抬起头,那双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数据流在疯狂运算。 “你们看的是文章,我看的是标签。用户点了什么,跳过什么,在哪句话上停留了0.5秒……这些全是数据。” “我们可以通过协同过滤和神经网络,精准画像。我们不是在喂他内容,而是用他自己的数据,给他编织一个温暖的、舒适的、永远不想离开的‘信息茧房’。” 她看向顾屿,眼神狂热: “这套模型一旦跑通,它的价值不可估量。精准电商、金融征信……这才是真正的金矿,一个洞察数亿人欲望的‘数据王国’。” 如果说钱东来打开了一扇窗,那柳云就是直接炸开了一堵墙。 顾屿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个狠人,也是个疯子,但他喜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头发微乱、公文包旧得掉皮的律师张伟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股子混迹基层的烟火气。 “几位说的都太高端,我说点实在的。” “孟主编说的风骨,我不懂。但我知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把作者和用户都得罪光了,喝西北风啊?” “赵律师说的风险,确实有。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牙。 “在我看来,平台的价值是‘立法’。” “我们不需要评判文章好坏,只需要制定规则。告诉创作者,怎么写能赚钱,怎么写会被封号。把审核权力下放,搞个‘陪审团’,让用户去举报,去投票。” “至于官司,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是平台,避风港原则懂不懂?只要签好合同,明确责任,打官司就打官司,正好借机炒作,告诉所有人:来这儿能赚钱,而且平台护犊子。” “我们卖的不是内容,是‘希望’。给草根一个靠码字逆天改命的希望。只要这个希望在,平台就倒不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顾屿终于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蒋韬和赵宏图面前,微笑着伸出手,礼貌而疏离。 “蒋总,赵律师,感谢两位的金玉良言,顾某受教了。” 林溪心领神会,立刻递上两个厚厚的红包。 “一点茶水费,不成敬意。今天辛苦两位跑一趟。” 蒋韬和赵宏图都是人精,瞬间明白了这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心中错愕,但对方礼数周全,也只能客气地收下,起身告辞。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位面试者。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孟夏、钱东来、柳云和张伟,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少年,竟然真的把履历最光鲜、看起来最“正确”的两位专家给请走了? 顾屿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那是看到战友的表情。 “阳春白雪,曲高和寡。” “下里巴人,其和者众。” 他环视四人,目光清亮如炬。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顾屿并没有急着下达指令,而是往椅背上一靠,视线缓缓扫过这四张在未来足以撼动互联网半壁江山的脸庞。 “孟主编的风骨,钱总监的手段,柳博士的技术,还有张律师的……变通。” 他笑了笑,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野心。 “你们刚才提出的每一个观点,恰好都是我这块商业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角。缺了谁,这盘棋都下不活。” 说完,他站起身,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挑衅与热血。 “这艘船虽然破了点,风浪也大了点,但我保证,它的终点是星辰大海。不知道各位前辈,敢不敢陪我这个疯一把,一起登上回响科技这艘船?” ------------ 第125章 用未来的百亿帝国,换取你们二十年的职业生涯 “疯一把?” 钱东来笑了,笑容里三分审视,七分玩味。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整个人透着股老江湖特有的松弛感,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主位上的少年。 “顾总,疯可以,但疯也是要本钱的。” “你这艘破船,看着是挺唬人,数据也确实漂亮。但我们这几张老脸,虽然不值什么天价,但也绝不便宜。你拿什么让我们陪你玩命?”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看向顾屿。 这几位可不是刚出校门的愣头青,画饼充饥那套对他们没用,他们要的是真金白银。 顾屿却像是没听出那点挑衅,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几分。 “钱总监快人快语,我喜欢。” 他没急着辩解,而是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本钱?这就是我的本钱。” “第一,薪资。在各位上一份工作的最高年薪基础上,翻倍。” “嘶——” 饶是这几位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2012年,这个手笔,简直就是撒币! 但这还不够。 顾屿很清楚,对于这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来说,钱只是入场券,他们更看重的是那个“万一实现了”的未来。 “这只是底薪。” 顾屿的声音沉稳有力,下一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狭小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第二,期权。回响科技1%的原始股,四位,每人一份。” “什么?!” 这次,连一直故作镇定的钱东来都坐不住了,身体猛地前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1%的原始股! 他们比谁都清楚,手头这份日活九十万、还在垂直增长的数据报告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家公司能活下来,这1%的股份,未来可能就是几千万,甚至几个亿! 这哪里是股份,分明是通往财富自由的船票!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林溪,像是在求证。 林溪感觉喉咙发干,心里在滴血。 老板,你当股票是大白菜吗? “顾总,你确定?” 孟夏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我确定。” 顾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属于重生者洞悉未来的气场全开,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质疑。 “我这艘船,叫‘回响科技’。我要的不是水手,是能跟我一起开船的船长。钱和股份,只是工具。我要用这些工具,去换各位脑子里的东西,换各位未来十年、二十年的职业生涯。”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他们,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傲与自信。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事儿听着像过家家。” “我给你们方向、资源、股份和绝对的信任。这笔交易,各位觉得,划算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场豪赌。 但这赌注,太诱人了。 半晌。 那个看起来最不像精英的律师张伟第一个笑出声来。 他慢悠悠地从那破旧公文包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想点,又看了看环境,悻悻地放了回去。 “我这辈子就喜欢赌大的。”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全是光,那是一种混迹底层多年终于看到翻身机会的狂热, “以前是帮别人在法庭上赌,没劲。跟个高中生赌未来,刺激!” 他看向顾屿,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总,这船票,我接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柳云推了推眼镜,她没说太多豪言壮语,只是问了一个技术问题: “服务器的最高权限,我能拿到吗?” 顾屿看向林溪。林溪秒懂: “随时可以。” “成交。” 柳云言简意赅。 钱东来深吸一口气,他那双在广告圈里练就的火眼金睛,此刻死死盯着顾屿。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流量入口,以及一个敢于分利的枭雄潜质。 “只要资金链不断,这活儿,我接了。” 钱东来舔了舔嘴唇,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孟夏身上。 她是四个人里最纠结的。 她厌恶那些“震惊体”,但又被顾屿描述的那个庞大的流量帝国所吸引。 “顾总,我只有一个问题。” 孟夏咬着牙, “我有权决定内容的底线吗?” “你有。” 顾屿回答得斩钉截铁,“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孟夏闭上眼,几秒后,重新睁开。 那双眼睛里,挣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干了!但愿将来,我不会后悔上了这艘贼船。” “欢迎登船。” 顾屿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收敛。 “既然大家都接了船票,那现在,我来告诉各位,你们的座位在哪。”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在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 “孟夏。” 顾屿点了名,笔尖直指这位前主编。 “你不是审核员,你是裁判长。” “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内容生态部’负责人。你不用自己写一个字,你的工作就是制定规则。一手抓底线,一手抓扶持。用流量告诉所有人,在我们这,什么样的内容能火,什么样的内容得死。” 孟夏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把定义“好内容”的权力交到她手上。这不就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顾屿笔尖一转,指向了钱东来。 “钱总监,商业化部。” “你的任务最重,也最直接。把我们这泼天的流量,变成活下去的现金。别跟我谈什么品牌调性,现阶段我只要营收。我要你在一个月内,让公司的账上看到回头钱。” 钱东来的眼睛亮了。这授权,够狠,也够自由。 接着是柳云。 “柳博士,算法与数据科学部。” “你和我们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周晨搭班子。我要你们用代码,建起这座数据王国的地基。你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做出一个能辅助审核的初级模型,把孟主编的团队从稿件的汪洋大海里先解放出来。” 柳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等于给了她一个不受干扰的实验室,还有一个现成的、庞大的数据集。 最后,顾屿的目光落在了张伟身上。 “张律师,法务与平台治理部。” “规则是你来定,官司是你来打。孟主编负责唱红脸,你就负责唱白脸。我要你建一个能让创作者安心,让用户有参与感,还让我们高枕无忧的‘平台基本法’。”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顾总,你这是让我当恶人啊。嘿,我喜欢。” 四个部门,四个负责人,四个清晰的职能。 顾屿用几句话,就画出了一家未来内容巨头的雏形。 “林溪,尽快给几位办入职。薪资、期权协议,用最快的速度落实。” “另外,财务那边再批五百万,作为四个部门的启动资金。人,你们自己招;钱,不够了再找我要。” 顾屿的指令清晰而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忐忑和狂热的复杂表情。 他们知道,从走出这间会议室开始,他们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钱总,留步。” 顾屿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钱东来,随即转头对林溪吩咐道:“林溪,去把周晨叫过来。” 林溪应声而去,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只留下了顾屿和这位前4A广告总监。 顾屿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杯热茶。 “压力大吗?” 钱东来接过茶杯,苦笑一声: “何止是压力大,简直是拿身家性命在赌。顾总,你这可是把全公司的身家都压在流量变现上了。” “我赌的更大。” 顾屿看着窗外,轻声说。 钱东来一愣。 “你的部门,是这艘船的发动机,也是唯一的补给线。” 顾屿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们现在每一秒都在烧钱。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 “证明流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顾屿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所有的字,只写下了一行。 【第一单:信息流广告】 “给你一周时间组建团队,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份广告合同。” “金额不限,客户不限,但必须是信息流广告的合同。” 顾屿用马克笔,在“信息流”三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我们要开个好头,告诉整个市场,广告,不是牛皮癣,而是内容的一部分。比如,用户刚看完一篇《婆媳大战》,下面紧接着就是‘搞定婆婆的十大礼物’。” 钱东来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他原本想的是传统的弹窗或者Banner,但顾屿这个提法……太超前了,也太毒辣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信任和激发的战栗。 格局打开了啊! 他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杯中的水还很烫。 “顾总,不用半个月。”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十天。” “十天之内,我把合同,拍在你桌上。” ------------ 第126章 所谓御下之道:不仅要谈理想,更要给足真金白银 钱东来前脚刚走,会议室的门还没关严实,林溪就领着周晨进来了。 周晨这几天估计是住在公司了。 头发乱得像刚被服务器电过,那件标志性的格子衬衫皱得像咸菜,眼底两团乌青快掉到下巴上。 但他精神头却出奇的好,两只眼睛亮得吓人,是技术宅肝完代码后的专属高光时刻。 “老板,听说你刚才在里面搞了一场‘三堂会审’?” 周晨一屁股坐下,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发现是空的,又悻悻地缩回手。 “四个大神,全拿下了?” 林溪关上门,顺手把一杯温水放在周晨面前,然后站在顾屿身侧。 那张一向淡定的脸上,此刻也难掩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上了贼船”的认命感。 “拿下了。” 顾屿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在那份刚签好的合同上点了点。 “周工,给你找了个搭档。柳云,斯坦福回来的女博士,专攻数据挖掘和神经网络。” 周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斯坦福?博士?” 他瞪大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板,你这是要把咱们这草台班子升级成国家实验室啊?这种大佛你也请得动?” “请得动,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顾屿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画风一变,严肃起来。 “周工,这人我是交给你了。行政上,她和你平级。但在技术路线上,我要你把控大方向。” 周晨愣了,随即苦笑: “老板,别逗我了。人家是斯坦福博士,我是土鳖本科,我拿什么把控人家?” “学历不代表落地能力。” 顾屿收起笑容,眼神跟刀子似的。 “学院派容易陷入理论的死胡同,追求完美的模型,忽略工程成本。咱们是商业公司,不是研究所。我要的是快,是稳,是能跑通的数据闭环!” “你得给我盯死了!别让她把算法搞成一堆只有上帝能看懂的代码。我要的是,不管用户想看美女还是国际政治,算法都能在0.1秒内把东西怼到他脸上!” 周晨听得认真,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换上了一种被信任的郑重。 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她是造发动机的,我是造车的。发动机再牛,装不进车里也是废铁。” “通透。” 顾屿打了个响指。 “还有,周工,你得明白一件事。”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中央写下两个大字: 【推荐】 “咱们现在靠‘震惊体’起家,靠那帮写段子的赚眼球。外人都以为咱们是搞媒体的。” 顾屿转过身,笔尖指着那两个字,声音沉稳。 “但你心里得清楚,回响科技,本质上是一家技术公司。” “内容只是皮肉,算法才是骨血。” “咱们这套推荐引擎,现在是用来推新闻。以后呢?” 顾屿的目光越过周晨,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无数数据流在空中交织。 “以后能不能推商品?推服务?甚至……推人?” 周晨和林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在这个2012年的初春,大数据的概念还停留在PPT上,顾屿描绘的这幅图景,简直就是科幻片。 “只要这个‘千人千面’的模型跑通了,咱们手里握着的,就是一把通往移动互联网下半场的万能钥匙。” 顾屿把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惊醒了沉思的两人。 “所以,周工,你那个部门,别叫什么技术部了。以后改名,叫‘工程架构部’。柳云的算法部是你的上游。你是造枪的,她是造子弹的,子弹再快,也得靠你的枪才能打出去。” 周晨吸了口气,只觉肩膀沉甸甸的。 “老板,你放心。只要服务器不炸,我就算猝死在机房,也把这套架构给你搭起来!” 他咬着牙,立下了军令状。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行了,工作安排完了。咱们聊点俗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林溪和周晨身上来回扫视。 “刚才林总在外面,应该都跟周工透过底了吧?” 顾屿指了指桌上那摞合同复印件。 “钱东来,孟夏,柳云,张伟。这四个人,薪水都是你们现在的两倍还带拐弯。” “而且,每人1%的期权。” 空气瞬间安静了。 周晨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顾屿。 林溪倒是坦然一些,但抿紧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怎么?不说话?” 顾屿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像个审视人性的恶魔, “眼红吗?” “咳……老板,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周晨干笑两声, “人家是大牛,自带光环。我们是跟你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这哪能比。”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的酸味儿,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 林溪低下头,整理着文件,声音很轻: “老板是做大事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公司好,我们……没意见。” 这话说得,懂事得让人心疼。 顾屿看着这两个跟着自己起家的“元老”,心里暗笑。 一个是邻居家的姐姐,在他最需要人时,二话不说辞职来当管家。 一个是原本只想摸鱼的程序员,却被他弄得天天加班,甚至大年三十还在敲代码。 不把这俩人拿捏得死死的,都对不起自己两世为人的经验。 “没意见?” 顾·PUA大师·屿挑了挑眉, “真的没意见?那我可就省下一笔开支了。毕竟公司现在现金流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周晨一愣。 林溪整理文件的手也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只是纸张发出的哗啦声稍微大了一些。 “行吧,既然你们觉悟这么高,那这两份东西……” 顾屿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蓝色文件夹,作势要往垃圾桶里扔。 “那我就扔了啊。” “别!” 周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一把按住顾屿的手。 “老板!别介啊!蚊子腿也是肉,我不嫌弃!” 顾屿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出息。” 他把两个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打开看看。” 周晨手忙脚乱地翻开文件夹,林溪也迟疑地拿起了属于她的那一份。 只看了一眼,周晨的眼珠子就定住了。 “卧槽……” 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林溪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捂住了嘴巴,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合同上的数字,比那四个“外来和尚”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最后那一栏的期权分配。 不是1%。 是3%! 而且是拥有投票权的A类股! “别急着感动。” 顾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情绪。 “这钱不是白给的,这股份更不是。” 他收起笑容,目光异常认真。 “那四个是雇佣兵,给钱办事,随时可能走人。你们俩,是我的元老,是能把后背交给我的战友。” “这3%,是金手铐,也是投名状。” 顾屿指了指合同上的锁定期条款。 “签了这字,未来五年,你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回响科技这条船要是沉了,你们俩得陪着我一起喝海水。” 周晨看着那份合同,手竟也有些微的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钱,外企年薪十几万在2012年也算高薪。但这份合同代表的,是未来一个可能估值过亿的公司里,整整3%的原始股份。 “老板……”周晨嗓子发干,想说什么表忠心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行了,矫情的话留着以后上市敲钟的时候说。” 顾屿摆摆手,从笔筒里抽出两支签字笔,扔给他们。 “赶紧签。签完了让财务备案。” “林溪,你那份记得自己锁好,别让财务那帮小姑娘看见了八卦。” 林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笔,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契约缔结的声音。 周晨更是干脆,大名签得龙飞凤舞,恨不得把纸都划破。 “老板,签完了!” 周晨合上文件夹,像抱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公司的了!谁敢动咱们的服务器,我跟他拼命!” 顾屿看着两人签完字,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团队稳了。 外有精兵,内有强将。 这盘棋,终于有了赢面。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 “行了,先把合同收起来。” 顾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卫衣,眼神里的温情瞬间散去,换上了即将奔赴战场的果决。 “去洗把脸,收拾一下。” 他看向周晨那鸡窝一样的头发,又看了看林溪微红的眼眶。 “尤其是你,周工,把你那件格子衬衫扣子扣好。” 周晨一愣: “咋了老板?还要面试?” “不是面试。” 顾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有个真正的大佬要来。” ------------ 第127章 余大嘴亲临锦城!破败厂房里的第一次历史性握手 二月的锦城,倒春寒还没过去,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城东电子科大旁的老厂房区,枯藤老树昏鸦,外加生锈的铁栅栏被风吹得呜呜作响,那叫一个凄凉。 李正国站在厂区门口,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抬手看表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套在意大利定做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甚至还骚包地喷了点古龙水。 但这身行头跟身后那几面掉皮掉得跟得了白癜风似的红砖墙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顾总,这也太寒碜了点吧?” 李正国扯了扯领带,一脸便秘地看着身后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旧楼, “咱们好歹也是月流水几千万的正经公司,就在这儿接待华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搞传销的窝点呢。” 顾屿靠在门卫室的墙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主打一个松弛感。 “寒碜点好。” 顾屿舌尖顶着糖球,含糊不清地说道: “余大嘴现在正愁钱不够花,要是咱们在甲级写字楼里铺着红地毯迎他,他反而觉得咱们把钱都花在面子工程上了。” “搞技术的,就得有点车库创业的穷酸气,这叫极客范儿,懂不懂?” 李正国嘴角抽了抽。 神特么极客范儿。 说白了就是抠! 站在顾屿另一侧的周晨,正别扭地拽着身上那件崭新的冲锋衣。 这是林溪强行逼他换上的,说是为了展示技术团队的“硬核形象”。 “老板,我还是觉得穿格子衬衫自在。” 周晨小声嘀咕,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这衣服硬邦邦的,像裹了层铁皮。” “忍着。” 林溪站在旁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如炬地盯着路口, “待会儿要是真谈成了,给你批经费买一打格子衬衫,每天换着穿,穿一件扔一件都行。” 周晨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挺胸抬头,不说话了。 正说着,路口转角处。 三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像三头沉默的黑牛,带着一股子压迫感,稳稳地停在了厂区门口的水泥地上。 车门拉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重重踩在地上,紧接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钻了出来。 黑色风衣,身材敦实,那张标志性的大脸盘子上挂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跟探照灯似的。 余大嘴。 他根本没等人给他开门,自己跳下来,抬头扫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厂区,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嚯!” 余大嘴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只有在工地上吼过的人才有的穿透力, “顾总,你这地儿选得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余穿越回深圳坂田基地的创业初期了!这味儿太正了!”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上来就是一句调侃,自带三分匪气。 李正国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生意人标准的笑容,手伸得老长。 “余总!久仰久仰!我是星火科技的李正国,这地方简陋,让您见笑了。” 余大嘴握住李正国的手,用力晃了晃,力道大得让李正国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一下。 “李总的大名我听过,鹏城那边做元器件的老人都在传,说你老李最近转性了,不玩资本改玩实业了,这觉悟高啊!” 余大嘴咧嘴一笑,眼神却越过李正国,精准地锁定了靠在墙边吃糖的顾屿。 “顾总,又见面了。” 顾屿“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糖。 “余总这阵仗,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顾屿走上前,目光扫过余大嘴身后。 第二辆和第三辆车里,陆陆续续下来了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夹克,背着双肩包,发际线普遍偏高,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常年熬夜的精明与审视。 这哪里是商务考察团,分明就是一只全副武装的特种技术分队。 “没办法,事儿太大,我一个人兜不住。” 余大嘴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介绍一下,老严,华为终端架构部的首席专家,搞了一辈子硬件,也是个暴脾气。听说我要改接口,他在会议室里差点拿杯子砸我脑袋上。” 老严推了推眼镜,目光像X光一样在顾屿身上扫了一圈,没伸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傲气得很。 “英雄出少年。余总在飞机上把你那个Type-C吹得天花乱坠,我今天是带着疑问来的。” 老严的声音很冷,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 “如果那个接口只是个花架子,别怪我当场翻脸,我这人说话直,不看来头。” 李正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来合作的?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顾屿却笑了。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骨头。 “严工是吧?”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那栋破楼, “花架子经不起拆,真东西不怕火炼。星火的实验室虽然破,但示波器和负载仪还是有的。待会儿咱们别用嘴聊,用数据说话。数据要是打不了你的脸,我把这栋楼吃了。” 老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高中生模样的老板敢这么硬气,还这么狂。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那就看数据。你要是真有本事,我老严给你端茶认错。” 余大嘴哈哈大笑,拍了拍老严的肩膀: “行了老严,别把人孩子吓着。咱们是来求合作的,不是来当考官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女人。 “这是法务部的孙律,专门负责专利交叉授权这一块。顾总,你上次说的‘坐地收税’,她可是把算盘都带过来了,今天不把你算得底裤都不剩,她是不会走的。” 孙律礼貌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在座各位都是猎物”的职业素养。 顾屿点点头,转身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 “李正国,星火的大管家,管钱的。” “林溪,回响科技CEO,虽然不是星火的人,但今天这局涉及到生态,她得在。” 林溪上前一步,大方得体地跟余大嘴握手: “余总好,我是林溪。” 余大嘴眼睛一亮: “回响科技?那个搞出《开心消消乐》和《今日热点》的公司?好家伙,顾总,你这左手硬件右手软件,布局够深的啊,这是要通吃啊!” 最后,顾屿拍了拍周晨的肩膀。 “周晨,以前是写代码的,现在被我抓来搞算法。虽然不懂硬件,但以后协议里的握手逻辑,得靠他跟你们对接。” 周晨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余大嘴握了握手: “余……余总好。” “行了,人都认全了。” 余大嘴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匪头子的气势。 “顾总,别在这儿喝风了。带路吧,让我看看你那个所谓的‘星火实验室’,到底能不能炼出真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厂房里走。 路过一楼车间时,几台刚上的SMT贴片机正在高速运转,发出有节奏的“滋滋”声。 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忙碌而有序。 老严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过那条产线时,突然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脚下猛地一顿。 他快步走到一台机器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猛地转头问李正国,声音都变调了: “松下的NPM-D3?还是双轨的?!你们这种体量的公司,舍得买这种顶级设备?这玩意儿一台得几百万吧?!” 这可是目前市面上精度最高、速度最快的贴片机,一般只有富士康那种顶级代工厂才会配,出现在这种破厂房里,简直就是把法拉利引擎装在了拖拉机上! 李正国正愁插不上话,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杆,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严工好眼力!顾总说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虽然厂房破,但设备必须是一流的。这条线,光调试就花了两个月,全是美金堆出来的!” 老严脸上的轻视瞬间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有点意思。看来不是那种赚快钱的皮包公司,舍得下血本。” 顾屿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上了二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没有高档的真皮座椅,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条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凌乱的图纸、电路板,还有几个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Type-C的针脚定义图和波形草图。 顾屿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场的自信: “条件艰苦,各位将就一下。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 第128章 Type-C问世!从盲插到握手协议,一场关于接口的革命!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余大嘴带来的那帮华为工程师,一个个坐姿笔挺,眼神跟刀子似的,那气场,一看就是在研发一线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李正国坐在旁边,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强撑着笑脸,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不小心混进狼群里的哈士奇,弱小,可怜,又无助。 反倒是主位上的顾屿,身体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那是真的松弛。 “都坐吧。老李,别愣着,让人把咱们的‘玩具’拿上来。” 玩具? 华为的几个工程师眉头一皱。 李正国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溜出去。 没过两分钟,他领着一个穿防静电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黑框眼镜,发际线略高,正是从比亚迪挖来的BMS大神,张志强。 张志强手里捧着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 上面静静躺着几根银灰色的数据线,还有几个精致得像工艺品的金属接口。 “各位专家好,我是星火科技技术负责人,张志强。” 他是搞技术的,人狠话不多,直接把托盘往长桌中央一放。 华为首席专家老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个椭圆形的接口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弧度。 “张工是吧?这就是你们那个吹上天的划时代产品?” 老严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带着大厂专家的傲慢: “我看了一眼,不就是把接口捏扁搓圆了吗?为了个好看的外观,要让整个产业链换模具?这账算得过来吗?” 这一刀扎得挺准,直指商业逻辑的死穴。 李正国的脸当场就白了,刚想解释。 张志强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拿起一根数据线,连接到一个裸露的手机主板上。 没看接口,也没找正反,手腕一抖,随手一插。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严丝合缝。 他拔下来,手腕翻转180度,再次盲插。 “咔哒。” 又是一声。 丝滑,精准。 “严工,这不是外观问题,是尊严问题。” 张志强声音平稳, “它解决了全球十几亿用户每天都要骂娘的一个痛点,永远插不对。” “花里胡哨。” 老严冷哼一声, “用户体验能当饭吃?我们要的是硬指标。” “硬指标?行。” 一直没说话的顾屿突然开口了。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幕布。 张志强会意,按下遥控器。 幕布亮起,一个巨大的文件传输进度条赫然出现。 “这是基于Type-C接口,USB 3.0标准下的实测数据。” 张志强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峰值速度,稳定在 450MB/S以上。” 2012年是什么光景? 市面上的MiCrO-USB还在跑USB 2.0,传个电影能让人抽完两根烟。 450MB/S! 这个数字一砸出来,华为那边瞬间骚动了。 几个年轻工程师屁股像是长了刺,忍不住前倾身体,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严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可能!USB 3.0协议是公开的,但这么小的体积,要塞下9个针脚,还得解决高频信号串扰,物理规则不允许!” 一个搞射频的工程师忍不住站起来质疑。 “谁告诉你,我们只用了9个针脚?” 张志强从托盘里拿起一个接口的剖面模型,放在了高拍仪下。 大屏幕上,那个不到一厘米宽的接口内部结构被放大。 密密麻麻,精密得像个微型迷宫。 “是24个。” 张志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上下两排,各12个,中心对称。不仅解决了正反插,还给数据、音频、视频,以及最重要的……电力,预留了专用通道。” “嘶——” 这一次,老严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24个针脚!塞进这么小的口子里! 这哪里是改接口,这特么是在针尖上绣花!这是对底层物理结构的降维打击! 余大嘴看着老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严工,咋样?这回还是花架子吗?” 老严的老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传输快算什么本事?智能手机的命门是续航!你们不是吹快充吗?来,亮亮家伙!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电焊条塞进手机里!” 来了。 真正的重头戏。 张志强看了一眼顾屿,老板正靠在椅子上转笔,微微点了点头。 张志强深吸一口气,祭出了最终杀器。 一台改装过的手机,电量显示15%。 旁边连着一台专业的高精度功率计。 “看好了。” 张志强将Type-C线插入手机。 这一插,就像是给手机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功率计上的数字开始疯狂飙升! 电压:5V……7V……8V……直接冲到了 9.01V! 电流:0.5A……1A……瞬间拉满到 1.98A! 最终,读数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数字上—— 【17.8W】! “卧槽!” 华为那边,一个年轻小伙子直接没忍住,国粹脱口而出。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在那个“五福一安”(5V/1A)统领天下的年代,18W是什么概念? 那是科幻!是外星科技! “疯了!你们疯了!” 老严“霍”地一下站起来,冲到桌前,指着那个刺眼的数字咆哮: “锂电池根本扛不住这么高的压!你们这是在谋杀电池!热失控呢?炸机呢?这么搞,不出十分钟,这手机就是个手雷!”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张志强脸上了。 面对这位业界泰斗的暴怒,张志强淡定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温控监测仪。屏幕上,那条温度曲线平滑得像死人的心电图。 “严工,手机没炸。充电五分钟,电池温升 2.3度。比你玩切水果的温度还低。” “……为什么?”老严的声音哑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因为‘握手’。” 张志强吐出了这两个字,振聋发聩。 “传统的充电,是霸王硬上弓,不管手机受不受得了,硬灌。” “而我们的方案,是谈判。” 张志强做了个手势: “插上的一瞬间,充电宝会问手机:‘哥们,我这有9V2A的套餐,你吃得消吗?’” “手机的BMS系统自检后回答:‘我现在饿得慌,身体倍儿棒,来吧!’” “协议达成,18W全开。等充到80%,或者温度上来一点,手机会说:‘饱了饱了,慢点喂。’充电宝立马降回5V涓流。” “这,才是真正的‘智能充电’。我们卖的不是充电宝,是一套有脑子的电源管理方案。” 分布式智能…… 自适应调节…… 这已经超出了硬件的范畴,这是一种生态思维! 老严呆立当场,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他搞了一辈子硬件,想的都是怎么把路修宽,结果人家直接给车装上了翅膀飞过去了。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余大嘴看着失魂落魄的老严,爽得头皮发麻。他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只剩下两个字:服了。 旁边的林溪和周晨都听傻了。 他们知道老板牛逼,但没想到这么牛逼。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顾屿,站了起来。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啪”地一声拔开笔盖。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严工,余总。”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场的从容,和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狂气。 “盲插的设计,500兆的传输,半小时满血的快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撼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只是Type-C的一点皮毛而已。” 笔尖落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至于它真正的恐怖之处,也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下一个话题——” ------------ 第129章 SuperLink协议:定义未来二十年标准! “啪。” 顾屿手中的记号笔笔帽被弹飞,他在白板中央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力透纸背。 “各位,刚才那一波又是快充又是盲插的,说白了,就是给用户的一点‘甜头’,开胃菜而已。”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越过众人,仿佛在审视十年后的那个世界。 “真正的正餐,在于这根线里流淌的东西。” 顾屿眼神一扫,精准锁定老严: “严工,你是搞硬件架构的泰斗。我就问你一句,现在的电脑和手机,屁股后面拖着一堆线,像不像挂着尿袋?” 老严眉头一皱,下意识瞥了一眼手边的ThinkPad。 厚重的机身上,VGA口、网口、USB口、电源圆口……密密麻麻开了一圈洞,跟马蜂窝似的。 丑,确实丑。 乱,也是真乱。 “现在的设备,是分裂的,是诸侯割据。” 顾屿回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框代表电脑,然后在周围画了一圈乱七八糟的触角。 “传数据要走USB,接显示器得用HDMI或者DP,连网线要插RJ45,充电还得专门弄个笨重的电源适配器。每一条通道都有自己的‘方言’,老死不相往来,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我想做的,是秦始皇做过的事,书同文,车同轨。” 顾屿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接口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叉,然后干脆利落地画了一条贯穿始终的直线。 “我把这个协议,命名为——SUperLink(超级链接)。” 随后,他在直线上写下了一串字符: 【PCIe + DiSplayPOrt + USB + POWer】 “我的野心很简单:在这根Type-C的线缆里,不仅要跑USB信号,还要把PCIe总线协议和DP视频协议,统统打包塞进去!” “这就是我要华为做的事——协议隧道化(TUnneling)。” 老严猛地摘下眼镜,眼镜腿磕在桌子上发出脆响。 他是行家,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PCIe是什么? 那是电脑主板的大动脉! 是显卡、声卡、网卡直接跟CPU对话的最高速通道! 把这条大动脉,通过一根细细的数据线,直接引到机箱外面来? “顾总……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严声音干涩,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这等于把电脑的主板无限延伸出去了!如果这能实现……那以后笔记本还需要显卡吗?直接外接一个显卡坞不就完事了?” “BingO!答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笑得像个诱惑世人的魔鬼, “不仅是显卡坞。想象一下,你下班回家,只需要把手机或者轻薄本,往Type-C线上一插。” “这一根线,同时给你供电。” “同时把画面以4K 60帧的满血画质输送到大屏显示器。” “同时连接千兆网络。” “甚至……” 顾屿在白板上画了一串像糖葫芦一样的设备, “支持‘菊花链’拓扑。” “电脑连显示器,显示器连硬盘阵列,硬盘再连外置显卡……一根线,串起所有设备。这就叫——一线通。”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投影仪风扇“呼呼”的转动声,像是在嘲笑在场众人的想象力贫瘠。 这太超前了,简直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2012年,英特尔的雷电接口(ThUnderbOlt)还在穿开裆裤,用的是昂贵又小众的Mini DP接口。 而顾屿描述的,是一个廉价、通用、统一度量衡的全新未来。 “但这需要极高的带宽和信号完整性,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老严毕竟是顶级专家,瞬间抓住了痛点, “要把这么多协议塞进两对差分信号线里,串扰怎么解决?衰减怎么解决?目前的铜线工艺,跑个5GbpS就是极限了,你要跑视频加PCIe,起码得20G甚至40G的带宽!” “所以啊,我才找华为。”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余大嘴和老严,语气带着一丝狂傲的挑衅。 “放眼全中国,甚至全世界,论信号调制解调,论抗干扰算法,论SerDeS(串行器/解串器)技术,除了做基站起家的华为,谁还有这个本事?” “如果连华为都搞不定,那我只能去找英特尔了。” 激将法。 赤裸裸的阳谋。 但余大嘴这种赌徒性格,偏偏就吃这一套,而且吃得死死的。 “妈的,说得好!” 余大嘴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满脸红光,那是看到了绝世好牌时的亢奋, “老严!技术上的弯弯绕我不懂太细,我就问你一句,这玩意儿理论上能不能搞?!” 老严盯着白板上那个复杂的拓扑图,脑子里的CPU疯狂运转,算力拉满。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眼神里却燃起了一团名为“朝闻道”的火。 “难。难于上青天。” “我们要重新设计物理层(PHY),要搞定极高频的信号抖动,还要在此基础上兼容那该死的USB 2.0和3.0……” 老严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顾屿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大厂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疯子的敬畏。 “但是,如果做成了……” “如果做成了,我们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电子设备连接的‘宪法’。” “以后所有的设备,不管是谁造的,只要想连接,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交我们的税!” “前期,我们还要兼容USB,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 顾屿补充道, “但后期,我们要完全抛弃USB-A口和B口。我要让未来的笔记本电脑,侧面只有Type-C,再无其他孔洞。” “这就是我说的消灭接口。” 一直站在角落当背景板的周晨,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是搞软件的,但他听懂了顾屿这盘棋的真正杀招。 这哪里是做硬件? 这是在给未来的操作系统铺路啊! 如果硬件层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互联互通,那软件层的“分布式计算”,就真的有了物理基础。 “老板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周晨喃喃自语, “这盘棋大到,连华为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 林溪虽然听不懂那些SerDeS、PCIe之类的天书,但她看得懂人的表情。 那个一开始鼻孔朝天、恨不得用下巴看人的华为首席专家老严,现在正像个听课的小学生,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顾屿说出的每一个参数定义。 而那位传说中脾气暴躁的余总,正看着顾屿,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家祖坟冒青烟。 “那个……顾总。” 余大嘴搓了搓手,那种匪气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狼外婆诱拐小红帽的表情。 “这个SUperLink协议,既然是咱们两家合作……” “专利池共享,核心代码共有。” 顾屿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给出了底线,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不是要我华为的股份,要把我余大嘴卖了都行!” 余大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我要华为派出一支精锐的技术团队,进驻这栋破楼。” 顾屿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语气不容置疑。 “人不在多,要精。起码得是P15以上的专家,懂底层驱动、能改协议栈的那种。前期不需要太多,五十号人就够,但这帮人得听我指挥。”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海思半导体那边,要把这个协议控制芯片的流片优先级,提到最高。我要在三个月内,见到第一颗能用的国产协议芯片。” “还有,关于菊花链和联网功能,目前的硬件水平可能还跟不上,我们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搞定正反插和18W快充,外加USB 3.0数据,这是‘超级链接协议1.0’,随华为下一代旗舰机首发。” “第二步,搞定4K视频输出和60W充电,这是2.0。” “第三步,才是完全体的SUperLink,40GbpS带宽,外接显卡,万物互联。” 顾屿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把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却又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实处。 “成交!” 余大嘴根本没犹豫,直接站起来伸出手,生怕顾屿反悔。 “五十个人!我从深圳总部给你调最顶尖的硬件特战队过来!全是带过项目的硬茬子!工资华为发,差旅华为包,只要能把这东西搞出来,缺什么设备我给你运什么设备!”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补充道: “至于海思那边,我去砸门!谁敢拦着流片,我就睡在他办公室门口!” 两只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了试探,只有盟约。 旁边的李正国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华为要给星火科技“打工”了!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五十个可是华为的精锐啊! 自带干粮,倒贴技术,还要帮着流片! 这就好比借了特种部队来给自己看家护院,这不仅仅是省钱的问题,这是直接借用了华为千亿级别的研发体系啊! 这特么哪是找合作伙伴啊,这是最高级别的“空手套白狼”啊! 顾总这手段,简直是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犹太人看了都得下跪拜师。 “孙律,别愣着了!” 余大嘴回头吼了一嗓子, “把那个什么……战略合作协议,拿出来!改!按顾总说的改!现在就签!” 那个之前精明强干的女律师,此刻也被这场面震住了,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电脑和便携打印机。 半小时后。 就在这张堆满电子元件的长条桌上。 《华为终端有限公司与星火科技有限公司关于下一代连接标准及快充协议的联合研发战略合作备忘录》。 名字很长,很拗口。 但在落款处。 顾屿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余大嘴盖上了华为终端的鲜红公章。 一式两份,落子无悔。 顾屿拿起合同,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印泥。 窗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这栋破败的红砖厂房染成了一片金红,仿佛预示着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余总,合作愉快。” 顾屿笑着伸出手,眼神深邃, “或许很多年后,人们会忘记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每当他们随手拿起一根线,不用看正反,直接插进设备,就能充电、传数据、投屏的时候……” “他们会感谢这两个名字。” ------------ 第130章 震惊!17岁校花深夜惨叫,作者竟是她? 正月十五,元宵节。 窗外锦城的雨丝阴冷湿滑,但金牛万达1208室里,气氛却燥热得快要炸开。 会议长桌上,没有电脑,没有PPT,只有两样简单粗暴的东西,直击灵魂。 左边,是一座用红色百元大钞堆成的“钱山”。 新钞特有的油墨味儿在空气中发酵,这味道,比任何顶级香水都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右边,几十个白色方盒整齐码放,银色苹果LOgO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冷光。iPad 2,清一色的顶配版。 “都愣着干嘛?领赏啊。” 顾屿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费列罗巧克力,坐姿豪横,活脱脱一个刚下山分金银的土匪头子。 “今儿元宵,咱不吃汤圆,咱‘分赃’。” 他指了指那堆白盒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无论是熬夜熬成熊猫眼的技术大牛,还是刚入职的前台小妹。 “这堆iPad,见者有份。不管你春节是在敲代码,还是在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只要是回响科技的人,一人一台。这叫‘阳光普照’,拿回去看剧也好,切水果也罢,算是公司的过节礼。” 话音刚落,会议室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员发iPad?这可是2012年,这玩意儿拿出去比LV包都好使,那是妥妥的逼格神器! “老板大气!” “谢谢顾总!” 欢呼声还没落地,顾屿抬手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落在了那堆更让人眼红的红色钱山上。 “别急着谢,硬菜还在后头。” 他拿起最厚的一个信封,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眼神锁定了后端组的老张。 “老张,春节七天你住了五天公司,听说嫂子因为这事儿跟你闹别扭,差点把家里门锁换了?” 老张挠了挠日益稀疏的头顶,老脸一红: “嗨,顾总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这三万,拿回去。” 顾屿手腕一抖,信封精准滑到老张面前, “一万是加班费,两万是给嫂子的‘家庭和谐基金’。回去告诉嫂子,这钱是公司赔罪的,让她买个包消消气。要是还不行,我亲自登门去跪搓衣板。” 老张捧着那沉甸甸的信封,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顾屿又拿起稍薄的一沓,大概两万块。 “小刘,听说你那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因为你除夕夜还在修BUg,跟你提分手了?” 角落里戴眼镜的小年轻垂着头,神色黯然。 “拿着。” 顾屿把钱推过去, “这叫‘爱情挽回专项拨款’。带人家去吃顿好的,买条项链。告诉她,你不是在玩游戏,你是在跟一群疯子改变世界。要是实在挽回不了……这钱就当是给你的‘单身狂欢费’,今晚去酒吧开个卡座,算公司的!”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小刘抓着钱,哭笑不得,眼里的阴霾却散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兄弟们……” 顾屿站起身,抓起几捆钱,像发扑克牌一样丢给几个核心骨干, “虽然没闹出家庭危机,但头发都掉了不少。这些是‘护肝营养费’和‘植发储备金’,按代码量和BUg修复率算的,多劳多得,别嫌少!” 一群平时只知道敲代码、满脑子0和1的理工男,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这种被老板精准拿捏痛点、不仅给钱还给尊严的感觉,比单纯的砸钱更让人上头。 “老板万岁!” “顾总牛逼!这辈子跟定顾总了!” 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这帮技术宅男喊出了演唱会现场的声浪。 林溪站在一旁,看着迅速矮下去的“钱山”和空了一半的iPad墙,眼皮子疯狂跳动。 她凑到顾屿耳边,咬着后槽牙低声道: “顾总,你是真不想过日子了?哪有你这么发过节费的?连‘植发储备金’都想得出来?咱们现金流是还行,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吧?转账不行吗?非得让人去银行提现金,财务小李搬钱的时候腿都在抖,生怕被抢了。” “林总,格局打开。” 顾屿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银行卡里多一串数字,和两万块红票子拍在手上,冲击力能一样吗?数字是冷的,钱是热的。” 他侧头看着林溪肉疼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以后发奖金,一律现金。我要的就是红票子堆成山的视觉冲击,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的狼性给激发出来。” “钱散人聚。咱们现在是在跟BAT抢时间,这帮兄弟是在拿命陪我跑。这时候不砸真金白银,难道跟他们谈理想?理想能当饭吃吗?画大饼那是耍流氓。”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虽然心疼,但她不得不承认,顾屿这一手简单粗暴的“撒币”战术,效果炸裂。 现在的回响科技,凝聚力强得可怕。 哪怕顾屿现在指着悬崖说跳下去能发财,这帮人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还得问一句用什么姿势跳最帅。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孟夏沉着脸大步流星走进来。 这位前门户网站的主编,平时最讲究体面,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却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手里死死捏着几张A4纸。 “顾总,有个事儿,必须得您来定夺。” 孟夏把那几张纸往顾屿面前重重一拍,桌子都震了一下。 “这不仅是违规的问题,这是在挑战平台的底线!是在侮辱‘新闻’这两个字!” 顾屿挑眉,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孟大主编气成这样,是有人发黄图了?” “比黄图还恶心!简直是精神污染!” 孟夏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得像教导主任: “是内部的一个审核员。您之前不是搞了个‘千人万元’计划吗?为了鼓励全员创作,内部员工也可以兼职写稿。结果有个审核员监守自盗!她不好好审核,自己注册小号写这种……这种不知所谓的垃圾!完全是在制造信息垃圾!” “我建议,立刻封号,开除!这种人留在公司就是害群之马!” 顾屿来了兴趣。 孟夏这种传统媒体精英,对内容的容忍度其实挺高的,能把他气得斯文扫地,这内容得多“极品”? “别急,先让我看看,到底写了啥。” 顾屿拿起那几张纸。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标题。 《震惊!17岁校花深夜惨叫,背后的真相竟是三个体育生……》 顾屿:“……” 好家伙!这味儿,太正了! 这不就是后世“UC震惊部”的开山鼻祖吗?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简直是刻在DNA里的流量密码啊! 他强忍着笑,继续往下看。 正文大概只有两千字,文笔粗糙得像小学生作文,甚至还有不少错别字。 但不得不说,这节奏感简直绝了,刀刀避开要害,却刀刀扎中G点。 第一段写校花在学校多高冷,是所有男生的白月光;第二段笔锋一转,写她在校外被混混纠缠,堕落风尘;第三段直接高潮,怀孕、堕胎、被抛弃,最后雨夜痛哭。 全是情绪,没有逻辑。全是狗血,没有营养。 但就是……该死的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看,想知道那三个体育生到底干了啥。 “顾总,您看这像话吗?” 孟夏指着纸上的文字,手指都在抖, “这种东西,完全就是瞎编乱造!没有任何新闻价值!而且充满低俗暗示,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今日热点》还要不要脸了?同行怎么看我们?” 这时候,旁边的钱东来也凑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标题,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了。 “哎?这数据……” 钱东来指着纸张角落的后台截图,眼睛亮得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这篇文章,发布三小时,阅读量10万+?转发三千?评论区都炸了?” “这还只是个零粉丝基础的小号?” 钱东来摸着下巴,商人的精明占了上风: “孟主编,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内容俗了点,但这完读率……卧槽,85%?这比咱们花大价钱买的新华社通稿高了十倍不止啊!” “钱总!” 孟夏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同僚, “咱们是做资讯平台的,不是做地摊文学的!如果首页全是这种东西,高端用户还要不要了?格调还要不要了?” “高端用户那是以后考虑的事,咱们现在要的是日活!要的是留存!” 钱东来毫不示弱,直接怼回去, “再说了,老百姓爱看这就是硬道理。你看这评论区,都在骂渣男,都在同情校花,这情绪调动得多到位?这叫沉浸式阅读!” “这是欺骗!这是毒害!这是给用户喂Shi!” “这是流量!这是用户时长!这是真金白银!” 眼看两个高管要在元宵节上演全武行,顾屿抬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行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老板的威压,两人瞬间闭嘴,齐齐看向顾屿。 顾屿拿着那张纸,重新审视了一遍。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太清楚这就是移动互联网早期的“流量密码”,也是后来所有自媒体无法绕开的“原罪”。 精英们总是傲慢地以为大众需要深度报道、国际局势、财经分析。 但实际上,对于那九亿下沉市场的用户来说,他们累了一天,并不想动脑子。 他们更关心的,是隔壁村寡妇的秘密,是婆媳大战的八卦,是这种看似离谱却又刺激神经的狗血故事。 这不是低俗,这是赤裸裸的人性。 “孟主编,你的担心有道理,格调是要有的,底线也要守。” 顾屿先安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但钱总说得也没错,咱们现在是创业初期,活着比体面重要。” “这种内容,虽然lOW,但它就像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顾屿指了指文章最后一段。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作者虽然文笔烂,但她是个天才。她在最后留了个悬念,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直接拉高了用户的回访率。” “这是一个天生的故事手,简直是为了在这个时代收割流量而生的。” 顾屿放下纸张,目光变得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个审核员,叫什么名字?” 孟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会是这个反应。他翻了翻人事资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像是年后刚招进来的,学历不高,职高毕业,原本是做网吧收银的。因为打字快,又懂点网络黑话,人事为了省成本招来做初级审核。” “名字叫……王莉莉。” ------------ 第131章 震惊部部长上线!精神小妹写狗血文,老板直接发奖金! “王莉莉?” 顾屿嘴里反复嚼着这三个字,眉头一挑。 这名字有点耳熟。 “喊进来。” 顾屿把那张印着惊悚标题的A4纸往桌上一扣,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孟主编,既然你说她是害群之马,那我总得看看这马到底是黑是白。” 孟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转身拉开会议室大门。 “运营审核组,王莉莉,进来一下!” 没过半分钟,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那头枯草一样的纯黑色头发,只在发梢透着点营养不良的干黄。 身上那件白衬衫硬是被她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扣子绷得摇摇欲坠,袖口还沾着点红油印子,估计是刚嗦完粉。 那双画着粗眼线的眼睛,跟雷达似的在会议室这群大佬身上乱转。 当她视线撞上主位上的顾屿时,整个人明显一激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屿乐了。 这不就是“极速空间”网吧那个一边偷菜一边骂脏话的收银小妹吗? 世界真小,处处是熟人。 “是你?” 王莉莉指着顾屿的手指都在哆嗦,嘴里的泡泡糖差点没直接咽下去,惊呼道: “那个……那个在网吧点火的思想家?”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钱东来和孟夏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卧槽”。 老板还有这外号? 玩挺花啊? 但王莉莉的震惊显然还没结束。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脑子似乎终于跟上了眼睛看到的画面。 她看了看顾屿屁股底下那张象征绝对权威的老板椅,又看了看两旁坐得端端正正、对顾屿毕恭毕敬的一众行业大佬,最后视线死死锁回顾屿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一个恐怖的猜想让她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卧槽……不对!你?” 她嗓音直接拔高了八度,破音了, “你不就是那个高中生吗?你……你是回响科技的大老板?!” 她这副见了鬼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世界疯了吧?那个在网吧角落里不玩游戏只发呆的怪胎,居然是给我发工资的人? “咳。” 顾屿战术性清嗓,没接她这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莉莉这下彻底老实了,甚至可以说是惊恐。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整个人拘谨得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她看看周围这群穿着光鲜、一脸精英相的大佬,再看看自己袖口的油点子,缩了缩脖子,像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刚才那股子网吧收银小妹的泼辣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金主爸爸”的敬畏。 “老板……那个,大老板,我没犯事儿吧?”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都虚了不少, “我今天审核量达标了啊,这还多审了三百条呢。” 顾屿拿起那张纸,在半空中抖了抖,纸张发出脆响。 “这玩意儿,你写的?” 王莉莉伸长脖子瞅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的“大作”,立马松了口气,腰杆子稍微挺直了点,甚至带上了一丝迷之自信: “昂,我写的。咋了?人事那个姐姐说了,‘千人万元’计划内部员工也能参加,我就寻思赚点外快,买个苹果4S。”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小得意,甚至有点求表扬的意思: “我看后台数据了,这篇好像爆了?老板,是不是有奖金啊?” 孟夏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钢笔给撅了。 “奖金?” 孟夏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种低俗、虚假、不知所谓的东西,你还想要奖金?你知不知道这对平台声誉是多大的打击?我们是做新闻的!新闻讲究真实性!真实性懂不懂!” 王莉莉被吼懵了,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谁说我不真实了?” 她指着标题上那句“17岁校花深夜惨叫”,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都是真事儿!就是我以前在职高那个宿舍,隔壁寝室那个校花,真跟三个体育生去唱歌了,回来就在走廊里哭,嗓门老大了,整栋楼都听见了!我这叫纪实文学!” “……” 孟夏一口气梗在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也不能起这种标题!这叫误导!这叫欺诈!这叫……这叫有辱斯文!” “这叫艺术加工。” 王莉莉撇撇嘴,小声腹诽, 顾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在网吧干得好好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网吧那是人干的活吗?” 王莉莉翻了个白眼,一旦打开话匣子,那股市井气就藏不住了, “一天十二小时。听说你们这儿招审核,坐办公室吹空调,工资还比网吧多五百,傻子才不来。” “那你这……写作灵感,都哪来的?” 顾屿指了指那篇阅读量十万加的神文。 王莉莉来了精神,也不怯场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这有啥难的?我在网吧那是阅人无数。还有以前职高那会儿,身边全是这种破事儿。” “什么‘精神小妹为爱纹身惨遭劈腿’啦,什么‘厂妹进城被骗光积蓄’啦……” 她一脸唏嘘,仿佛看透了红尘, “我有好多朋友,那日子过得,比电视剧都狗血。我这就是把她们的事儿写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顺便警醒一下世人,功德无量啊。” 说到“我朋友”三个字时,她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去扣桌角。 顾屿看着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我朋友”。 十有八九就是“我自己”,或者“我想象中的我自己”。 这种把身边的一地鸡毛,揉碎了、夸大了,再撒上一把名为“震惊”的味精,端上桌给大众消费。 孟夏还在那试图讲道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王莉莉,你要明白,我们平台是要对标门户网站的。你这种……这种充满了‘葬爱家族’风格的文字,会拉低我们的档次。” “档次能当饭吃吗?” 王莉莉直接回怼, “我看评论区里大伙儿聊得挺嗨啊,都在骂渣男呢。还有人问我下集啥时候出,这不就是群众呼声吗?” “你!” 孟夏被这野路子打法弄得没脾气,转头看向顾屿,眼神绝望, “老板,您看这……这种员工,留着就是个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顾屿。 一边是斯坦福博士、4A总监、顶级主编组成的精英天团,人均年薪百万起步。 一边是职高毕业、满嘴跑火车的网吧小妹,月薪三千五。 这似乎是个不用思考的选择题。 顾屿把那张纸折起来,慢条斯理地塞进上衣口袋。 “孟主编,你觉得这是垃圾。” 顾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但在我眼里,这叫‘下沉市场的刚需’。” 他看向王莉莉,眼神里没有鄙视,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你是个天才。” 王莉莉愣住了,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金鱼。 孟夏和钱东来也愣住了,怀疑老板是不是发烧了。 “以前的新闻标题,讲究准确、客观、冷静。”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拔开笔帽, “但王莉莉这种,她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窥探欲、审丑欲、对于反转的期待。” 顾屿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故事】。 “咱们现在的APP,全是硬邦邦的新闻。用户看累了国际局势,看累了房价涨跌,他们需要一点这种不用动脑子、能刺激肾上腺素的‘地摊文学’。” “这不叫lOW,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顾屿转身,看着一脸懵逼的王莉莉:“你不用走了。审核的工作你先挂着,但我给你个新任务。” “啊?”王莉莉有点慌, “老板,我不会写那个什么……深度报道啊,我作文都没及格过。” “不用你写深度报道。” 顾屿笑了, “你就写你的‘朋友’。不管是职高的校花,还是网吧的大神,或者是流水线上的厂妹。怎么狗血怎么写,标题怎么吓人怎么起。” “真的?” 王莉莉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那奖金……” “按阅读量算,上不封顶。” “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王莉莉差点原地蹦起来。 顾屿转头看向一脸便秘的孟夏: “孟主编,我知道你心里这道坎过不去,觉得有辱斯文。咱们折中一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分界线。 “把内容做个分级和分类。像王莉莉这种内容,别放在‘推荐’的首屏,也别跟严肃新闻混在一起,免得辣眼睛。” “单独开一个频道,或者打个标签,叫‘社会百态’或者‘情感故事’。” 顾屿想了想,眼神微眯,“不,就叫‘故事’。” “咱们要把真新闻和‘知音体’故事隔离开。想看新闻的,给他们看新闻;想看热闹的,给他们推故事。” “这就是算法的意义——各取所需,互不干扰,谁也别嫌弃谁。” 孟夏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要不污染他的新闻版面,把这玩意儿当成副刊或者地摊文学处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流量也是真香。 “行了,王莉莉,回去干活吧。 ”顾屿挥挥手, “记得,下篇那个体育生的故事,结尾留个扣子,别一次性写完,要把悬念拉满。” “得嘞!这我熟!” 王莉莉喜滋滋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顾屿挤眉弄眼,一脸八卦: “老板,您以前在网吧那会儿,是不是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要不我给您也润色润色?》” “滚。”顾屿笑骂一句。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精英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钱东来摸着下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精明: “老板,这一招‘雅俗共赏’,高啊。这王莉莉虽然学历低,但她代表的那几亿下沉用户,才是咱们广告变现的大金矿。” “没错。”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众人,“精英们总是傲慢的,觉得大众需要教育。但实际上,大众只需要抚慰和宣泄。” “王莉莉这种人,就是咱们插进下沉市场的一把尖刀,也是咱们的流量密码。” 他站起身。 “行了,战略都定好了,过几天公司就要靠你们多盯着点了。” 钱东来一愣: “老板你要去哪?出差谈大生意?去美国敲钟?” 顾屿走到门口,回头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什么大生意……明天开学了,我得回去上课。” ------------ 第132章 念语归来!给互联网大佬们,上一堂生动的未来课! 长顺街老楼。 顾屿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那台新买的联想顶配台式机键盘上悬停。 知乎热榜第三,一个刚冒出来的问题挂在那儿: 【如何看待工信部批准TD-LTE规模试验?4G网络真的有必要吗?现在的3G速度看新闻、挂QQ已经完全够用了,更快的网速除了耗流量更快,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顾屿随手翻了翻高赞回答。 全是清一色的“技术流”唱衰,愚蠢得可爱。 某通信工程师: 【谢邀。利益相关。4G基站覆盖半径小,建设成本是3G的三倍以上,运营商根本回不了本,纯属面子工程。】 某科技媒体主编: 【这是典型的技术过剩!手机屏幕就这么大,谁会在手机上看高清电影?那个流量费你付得起吗?伪需求,鉴定完毕。】 更有甚者,直接开启嘲讽模式: 【4G?这玩意儿就是为了让你们更快地把房子归还给银行,毕竟流量跑得快,话费扣得也快,用不起别用!】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抄起桌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这就是2012年的认知局限啊。 这群人就像1900年的马车夫,嘲笑汽车冒黑烟、噪音大、还会吓坏马匹,却根本想不到汽车出现后,会诞生高速公路、汽车旅馆、甚至是彻底改变人类半径的自驾游。 他们盯着那个“下载速度100MbpS”的参数,争论一部电影几分钟下完。 只有顾屿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时代,根本不需要“下载”。 那是云端、是流媒体、是实时互动的狂欢! “念语”这个ID已经沉寂太久了,是时候出来给这帮井底之蛙上一课了。 顾屿点开“写回答”。 标题: 【别盯着仪表盘:4G不是更快的马,它是长了翅膀的虎!】 这一行字敲完,顾屿甚至没打草稿,脑海中关于2025年的那些画面。 抖音神曲、微信红包、美团外卖、滴滴打车。 像幻灯片一样疯狂切换。 【谢邀。】 【这个问题下的回答,让我有种穿越回大清的错觉。你们还在讨论马车够不够快,而我已经看到了飞机的轰鸣。】 【如果不跳出“省流量”和“看文字”的思维定势,你们这辈子也看不懂4G!】 键盘声越来越急,顾屿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很多人说3G够用了。没错,看新浪新闻够用了,挂QQ够用了,甚至加载一张几百K的图片转两圈圈你也忍了。】 【但如果,图片不需要加载呢?】 【如果,信息不再是死板的方块字,而是流动的、鲜活的视频呢?】 【预言一:文字霸权终结,短视频时代降临!】 【现在的优酷土豆,那是把电影院搬到网上,叫“长视频”,得正襟危坐地看。】 【但4G解决了两个痛点:带宽和资费。当流量白菜价,当视频点开即播,视频就会变得像发短信一样廉价!】 【想象一下!你等公交的五分钟,蹲马桶的三分钟,排队买饭的十分钟。这中间的每一块碎片时间,都不足以让你看完一集电视剧,但足够你看完一个十五秒的爆笑段子,一个三分钟的化妆教程,或者一个猫咪卖萌集锦!】 【未来的内容,是流动的!所有人都是电视台,每个人都能用手机镜头直播自己的生活!文字有门槛,但视频没有!这将是一场属于草根的狂欢,也是人类获取信息效率的一次核爆!】 敲到这里,顾屿脑子里闪过王莉莉那张画着粗眼线的脸。 那个写“震惊体”的网吧小妹,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先知苗子,只是她手里拿的是生锈的铁剑,而4G,会塞给她一把加特林! 【预言二:钱包的消亡与二维码的复活!】 【现在我们出门,伸手要钱——身份证、手机、钥匙、钱包。】 【为什么要有钱包?因为我们需要纸币这个信用中介。但在4G时代,手机永远在线,永远连接着银行的数据中心!】 【那个黑白相间的马赛克方块——二维码,现在被你们视为一种丑陋的工业编码,只配出现在火车票上。】 【但在极速网络的加持下,它就是通往数字金库的钥匙!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菜市场卖葱的大妈,只需要一张打印出来的纸,就能完成交易!】 【这不是科幻,这是算力和带宽堆出来的必然!当连接无处不在,信用也就无处不在。未来的小偷将会彻底失业,因为没人再带现金出门!】 顾屿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听着隔壁老爸顾建国的呼噜声,心里一阵感慨。 老爸现在出门裤腰带上还挂着一大串钥匙,兜里揣着皱巴巴的零钱。 他绝对想不到,再过几年,他也能熟练地掏出手机,对着那个黑白方块潇洒地“扫一扫”。 【预言三:LBS(基于位置的服务)将重塑物理世界!】 【现在的GPS,只是告诉你“我在哪”。】 【配合4G的高速响应,它能告诉你“我周围有什么”!】 【不仅仅是找餐馆!既然手机知道你在哪,也知道出租车在哪,为什么还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路边挥手?为什么不能让车来找你?】 【既然手机知道饭店在哪,也知道你家在哪,为什么还要顶着大太阳去排队?为什么不能让饭来找你?】 【4G是一根管子。管子粗了,流过来的不仅仅是水,还有服务,有劳动力,有整个物理世界的数字化映射!】 顾屿的手指稍作停顿,补充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预言四:流量资费的“白菜化”与商业模式的颠覆!】 【现在所有人都在担心流量费。没错,按M收费,谁都用不起。】 【但请记住一个商业铁律:当一样东西成为基础设施时,它的价格必然会趋向于免费,并通过其他方式把钱赚回来。】 【未来的运营商,卖的将不再是1G多少钱,而是包月套餐!19元、39元、99元……无限流量套餐将成为主流!他们会和互联网公司合作,推出各种定向免流服务。你看我的视频不花钱,玩我的游戏不花钱,运营商从互联网公司手里收钱,互联网公司靠广告和增值服务赚钱。】 【流量,将从一种昂贵的“商品”,变成一种廉价的“水电煤”。这才是4G时代所有商业模式能够成立的基石!】 顾屿看着屏幕上洋洋洒洒的千字长文,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狂热。 这些东西,在2025年是空气,是水,是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基础设施。 但在2012年,它们是天方夜谭,是疯子的呓语,更是价值万亿的商业藏宝图! 他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还在嘲笑4G费电的时候,提前把这些种子埋进那些最聪明的大脑里。 李正国会看到,余大嘴会看到,甚至远在杭州的那位马姓英语老师,和在帝都折腾团购的王姓创业者,都会看到! 他们会震惊,会思考,然后成为这个时代的推手。 而我,是那个发令枪手。 【最后,送给所有通信行业从业者和创业者一句话:】 【不要去计算现在的需求。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乔布斯拿出iPhOne之前,没人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没有键盘的手机!】 【4G不是为了让你更快地下载电影。】 【它是移动互联网的成人礼!】 【它会把我们要做的生意、要过的生活,统统推倒重来一遍!当这股浪潮打过来的时候,只有两种人:冲浪的人,和被拍死在沙滩上的人!】 ——念语。2012年,元宵夜。 顾屿重重敲下回车键。 【发布成功】。 看着那个转动的圆圈变成对勾,顾屿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爽! 这篇文章没有神神叨叨的政治预言,也没有惊世骇俗的金融操作,它平实得像一份行业分析报告,但字里行间埋下的,是未来十年最恐怖的商业核弹! “叮。”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是一条短信,来自苏念。 【喂,顾大才子。我爸说明天送我去学校,顺路来接你。早上收拾干净点,别给我丢人!】 配图是一张她在书房做题的照片,暖黄色的台灯下,苏念穿着居家服,侧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那只顾屿送的巨大玩具熊坐在她旁边,脖子上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显得憨态可掬。 顾屿看着照片,原本因为写文章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丫头,想见我就直说,非得找这么多借口。 还顺路? 苏家在南门,他家在西门,顺个鬼的路,这都快绕着二环跑一圈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苏念发这条短信时,那种故意板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偷笑的小傲娇模样。 “明明是你想要我陪你上学。” 顾屿笑着摇摇头,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回复: 【遵命,大小姐。另外,我会尽量收拾得人模狗样,争取不拉低您老人家的审美水平。】 发完短信,他关掉显示器。 幽蓝的光芒消失,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 长顺街的路灯昏黄,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醉酒的汉子在楼下大排档划拳,声音顺着风飘上来。 这就是2012年的人间烟火。 而在那张看不见的互联网大网上,他刚刚亲手点燃了一把火。 这把火,会烧穿诺基亚的棺材板,会烧热短视频的服务器,会烧出一条通往新世界的金光大道! “睡觉!” ------------ 第133章 我在别克GL8里指点江山,未来岳父却想拜我为师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清晨七点,长顺街的空气里还夹杂着炸油条的焦香和隔夜的湿冷。 顾屿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以此抵御倒春寒的侵袭,随后拉开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GL8的侧滑门,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带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燥热。 这辆六座商务车的后舱是两排对向的独立座椅,如同一个移动的小会客厅。 “早。” 身边的位置传来一声慵懒的招呼。 苏念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袋热牛奶,并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翻着膝盖上的一本英语错题集。 她今天穿着七中的红白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那条正红色的围巾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和顾屿脖子上这条完全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款”。 “早。” 顾屿应了一声,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副驾驶座上的苏弘道转过身来。 这位在锦城餐饮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此刻眼底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里却精神奕奕地捧着那台刚发售不久的iPad2。 “小顾来了?” 苏弘道把平板往后递,屏幕上赫然是知乎的界面。 顾屿扫了一眼屏幕。 “昨晚没睡好吧?” 不出所料,正是自己昨晚用“念语”那个马甲发的那篇关于4G的预言帖。 文章的热度已经爆了,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点赞数却在疯狂飙升。 “睡不着啊。” 苏弘道感慨地拍了拍大腿,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亢奋。 “自从听了你关于SaaS和移动支付的建议,我脑子里本来就在打架。结果半夜刷到这篇‘念语’的文章,直接给我看精神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段关于“短视频时代”的描述,手指在玻璃上敲得笃笃作响。 “这个‘念语’,简直是个妖孽。” 顾屿把头偏向窗外,看着街景倒退。 当面被人夸“妖孽”,这种体验还挺新奇。 “叔叔觉得他说得对?” 顾屿明知故问。 “何止是对,简直是把未来十年的路都画出来了。” 苏弘道把身体转回来一些,哪怕安全带勒得西装有点变形也毫不在意。 “之前很多人跟我说4G就是个伪命题,我也这么觉得。毕竟3G看新闻都卡,谁会拿手机看视频?那不是烧钱吗?” 苏弘道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但念语说得对。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 “就像二十年前,我也想不到大家会花钱买瓶装水喝。现在呢?谁出门还自己带水壶?” “如果真像他说的,资费变成白菜价,视频点开即播……” 苏弘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构想那个画面。 “那餐饮业的宣传逻辑就全变了。以前我们发传单,以后是不是得拍视频?拍厨师怎么炒菜,拍火锅怎么冒烟?” 顾屿挑了挑眉。 不愧是能把“鼎食人家”做成连锁巨头的人,嗅觉果然灵敏。 哪怕只是看了个大概,苏弘道已经本能地把技术变革关联到了自己的生意上。 “我觉得可行。” 顾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早饭吃什么。 “如果我是顾客,看到一张P过的菜品图,和看到一段滋滋冒油的视频,肯定是后者更有食欲。” “是吧!你也这么想!” 苏弘道猛地一拍大腿,吓得正在开车的王叔手都抖了一下。 “我也是这个思路!文字是苍白的,视频才是直接刺激多巴胺的。” “爸。”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念突然开口。 她合上错题集,把喝完的牛奶袋子捏扁,塞进座椅旁的储物格里。 “顾屿还要背单词。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给他灌输这些商业经?” 苏念抬起头,不满地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他才高二,还得考大学呢。你这些生意上的事,留着去跟你的董事会讲。” 苏弘道被女儿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就是跟小顾探讨一下嘛。这孩子脑子活,看问题比我公司那帮老油条透彻。”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转回了身去,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别克GL8平稳地行驶在二环高架上。 顾屿的视线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正好对上苏念投来的目光。 少女把脸埋在红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你别听我爸瞎忽悠。” 苏念压低了声音,宽敞的车厢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私密。 “他就是个跟风怪。今天听这个专家说,明天听那个大神说。那个什么‘念语’,又不一定是真的。” 顾屿忍住笑意。 “我觉得那个‘念语’写得还行吧,挺有逻辑的。” “有逻辑有什么用?预言家谁不会当?” 苏念轻哼一声,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要是十年后4G没那么厉害,这个人就是个大骗子。” “那万一他说准了呢?” 顾屿反问。 苏念瞥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两粒,隔着过道递给他。 “要是准了,我就承认他厉害。但这跟你没关系,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数学考到140。” 顾屿接过口香糖丢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炸开。 最亲密的人,往往对你的马甲一无所知,甚至还会当着你的面吐槽。 这种感觉,竟然有些诡异的温馨。 “小顾啊。” 前排的苏弘道显然还是没忍住,又回过头来。 “你说,我要是想办法联系这个‘念语’,请他来当个顾问,给咱们集团做个战略规划,有没有戏?” 顾屿差点把口香糖咽下去。 “那个……叔叔,这种网络红人一般都挺高冷的,而且可能……比较忙。” “也是。” 苏弘道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划开平板,看着那篇文章。 “这种能看透国运和技术趋势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搞不好是哪个国家智库的大佬,或者是隐居的高人。” “我要是贸然去联系,估计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顾屿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看着苏弘道一脸“高山仰止”的表情,心里默默吐槽: 也没那么高冷。 只要你愿意把你女儿嫁给我,别说顾问,CEO我都给你当。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了林荫街。 这里是七中的地盘,路边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 清一色的红白校服,像是一股流动的潮汐,涌向那座有着百年历史的校门。 “就在前面停吧,别开到门口了。” 苏念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王叔心领神会,一脚刹车,把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校门还有两百米的银杏树下。 “爸,我们走了。” 苏念抓起书包,推开侧滑门下车。 顾屿紧随其后。 刚一出车门,冷风就顺着领口灌了进来。 顾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极其自然地帮他把散开的围巾重新系紧。 苏念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灵活地在他的领口打了个结。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某种早已养成的习惯。 “怎么了?” 顾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发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没怎么。” 苏念系好围巾,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太松了,漏风。”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顾屿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那个稍微有些紧、但格外暖和的结。 那是深蓝色的。 而走在前面的苏念,脖子上是一抹鲜艳的红。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在这个早恋还要被抓去教导处写检讨的年代,两类人走在一起最显眼。 一个是从豪华商务车上下来的高冷校花。 一个是最近在文科班风头正劲的学生。 最关键的是,那两条围巾。 虽然颜色不同,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那个编织的花纹和质感,绝对出自同一个牌子,甚至同一个系列。 “卧槽,那是苏念吧?” “旁边那个是谁?一班的顾屿?” “这围巾……我去,这是同款吧?他们俩这是公开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顺着风往耳朵里钻,周围探究的视线更是火辣辣的。 顾屿倒是坦然自若,甚至想跟熟人挥手致意,但他身旁那位显然就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 两人的步伐原本是同频的,深蓝与正红在灰扑扑的校服洪流中并肩而行,显眼得要命。 忽然,那抹红色猛地停住了。 苏念侧过脸,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羞恼的眼睛瞪着顾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屿,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 顾屿明知故问,眨了眨眼。 “围巾!” 苏念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被围巾捂的还是羞的,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你怎么非得今天戴出来?” 顾屿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柔软的羊绒,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大小姐,冤枉啊。”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也知道我家什么条件,以前那条旧的不是早就起球了吗?我就这一条像样的围巾。” 说到这,他顿了顿: “再说了,倒春寒这么冷,我怕冻着。” 苏念刚想反驳“怕冷你去买别的啊”,就听见那个讨厌的声音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某人千里迢迢从大洋彼岸人肉背回来的。我要是不戴,把它压箱底,岂不是辜负了一片真心?” 真心? 谁、谁对他有真心了! 苏念只觉得那两个字,烫得她耳根瞬间红透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 这家伙,怎么总是能把这种令人害臊的话说得这么……这么自然! “你……强词夺理!” 苏念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软绵绵的一句指控。 她根本不敢再看顾屿那双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睛,慌乱地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试图遮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懒得理你!要打铃了!” 丢下这句话,那位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校花,此刻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抱着书包落荒而逃。 那抹鲜艳的红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得飞快,颇有几分狼狈。 顾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抬起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领口的深蓝色羊绒。 早春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七中那块写着“审是迁善,模范群伦”的校训石上。 2012年的春天,来了。 ------------ 第134章 同学们通宵都在卡关的游戏,数值是我调的 高二下学期的第一个早自习,空气里混合着隔夜的粉笔灰味、肉包子的葱花味。 铃声刺耳地划破了清晨的慵懒。 班主任“赵阎王”腋下夹着那本令人闻风丧胆的花名册,踩着铃声踏进教室。 “都醒醒神。” 赵阎王把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摔,震起一片浮尘, “新学期,新气象。老规矩,按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重新排座位。”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第一名,苏念。” 毫无悬念。苏念站起身,单肩背着书包,在全班注视下径直走向了老位置。 赵阎王继续念着名单,语速平稳得像个莫得感情的读名机器。 “第二名,李思思……” “第三名,陈浩……”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前七名的位置很快被填满。 当赵阎王翻过一页纸,念到第八个名字。 “第八名,顾屿。” 这可是七中的文科重点班!这可是强手如云的修罗场! 顾屿?那个上学期还在二三十名晃荡,整天看着像没睡醒一样的顾屿? 在一片死寂中,顾屿慢吞吞地把笔帽盖上,坦然地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狂喜,也没有意外,平静得仿佛只是去食堂打个饭。 在几十道或是震惊、或是嫉妒的目光注视下,他拎着书包穿过过道,在那条深蓝色围巾的晃动中,一步步走向苏念。 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刻着他的名字。 直到屁股挨着板凳,教室里那口憋着的气才彻底炸开了。 “卧槽?第八?我也没见他怎么学啊?” “又锁死了?” “我就说这俩人不对劲!你看那围巾,这哪是巧合,这他妈是天作之合!” “学霸的爱情,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念感觉脸颊像是被火烤着一样发烫,她假装低头整理桌面,把书本码得整整齐齐,却不敢抬头看周围任何一个人。 顾屿刚把书包塞进桌斗,感觉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 苏念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惊讶: “可以啊顾老板,第八名进的前十。总分考了多少?” 顾屿正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闻言一愣,脸上露出真切的茫然: “分数?什么分数?哦……你说期末考啊。” 他皱着眉,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遥远的记忆。 这倒不是装逼。 整个寒假,他都在忙。 期末考试?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皱着眉,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遥远的记忆。 这倒不是装逼。 只是…… 这能怪我吗? 难道我会告诉你,是因为那个不靠谱的作者当时光顾着写怎么忽悠你爸,压根就忘了看成绩单这回事? “我……好像忘了看了。” 顾屿两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无辜。 苏念的手一顿,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忘了? 全班人为了这个排名紧张得早饭都吃不下,这家伙居然连成绩都忘了看? 看着苏念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顾屿只好叹了口气,在书包夹层的最深处翻了半天,终于在一堆印着商业机密的文件下面,掏出一张被压得皱皱巴巴、边角都卷起来的成绩单。 “喏,在这儿呢。” 苏念一把抢过来,那架势比看自己的成绩还紧张。她一眼就扫到了最关键的那栏。 数学:138。 在这个数学普遍偏难的文科班,这个分数简直是统治级的。 别人视若珍宝、甚至能决定家庭地位的成绩单,在他这儿,待遇跟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 “你真是个怪人。” 苏念把成绩单抚平,郑重地夹进他的书里。 早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 课间休息刚一开始。 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亮子,你真抢到星火一号了?” 顾屿正在做一道解析几何题,笔尖微微一顿。 只见那个叫亮子的男生,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方块,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脆响,质感十足。 “那必须的!” 亮子一脸得意,甚至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面那行极简风格的lOgO, “我找黄牛加了两百块才买到的现货!淘宝上预售都排到下个月了!” 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脑袋。 “我靠,这金属手感绝了!” “听说这玩意儿转化率超高,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亮子此刻仿佛成了星火科技的野生代言人, “那个硬核拆解视频你们没看吗?里面全是顶级松下电芯!那些卖九块九还包邮的垃圾,拆开里面全是沙子!这叫工业艺术品,懂不懂!” 苏念也听到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充电宝,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她又转头看了看身旁正跟一道数学题较劲的顾屿,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全班都在讨论的新鲜玩意儿,这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对周围的世界完全漠不关心一样。 就在这时,椅子突然被猛地晃了一下。 体委王博把椅子往前一翘,半个身子几乎趴到了顾屿的后背上,嗓门大得像个破锣,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哭腔。 “顾屿!屿哥!江湖救急啊!” 王博手里举着那台新买的摩托罗拉,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一只蠢萌的小狐狸图标。 “你微信号有没有玩《开心消消乐》?快给我送个精力瓶!妈的,92关那几个冰块也太变态了,我卡了一上午了,步数总是不够!” 他一边哀嚎,一边点开微信通讯录准备狂轰滥炸: “你要是不玩就赶紧注册一个,我都快疯了!现在咱们班谁不玩啊?就连隔壁班的小花都在朋友圈晒排名,我要是再卡在这里,连和女生聊天的共同语言都没了!”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 “别说小花了,我昨天看见赵阎王都在朋友圈发链接求助,虽然秒删了,但我截屏了!” 顾屿被他晃得笔尖画出长长的一道黑线,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关爱智障的慈祥: “淡定,老王。不就是个游戏吗?至于吗?” “你不懂!” 王博痛心疾首, “这是尊严之战!连陈浩那小子刚才课间都在桌斗里偷偷刷关!快点快点,把手机拿出来!” 顾屿忍住笑。 我不懂? 那关卡难度的数值还是我前天晚上亲自调高的,就是为了卡住你们这帮不肯花钱买道具的白嫖怪。 与此同时,教室另一边,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对着一部手机咯咯直笑,那声音里透着股兴奋的八卦劲儿。 “快看快看!《今日热点》刚才推的这条,太狗血了!” “《我拿生活费供男友考研,他上岸第一天就踹了我,转头牵了富家女的手!》” “我靠,这标题也太敢起了吧!现在的APP都这么狂野吗?” “别说,这故事写得还挺带劲,文笔虽然糙了点,但这剧情……看得我拳头都硬了,就想看女主怎么手撕渣男!” 顾屿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这股子直击下沉市场灵魂的狗血味儿…… 都不用看作者后台,准是王莉莉那丫头的杰作。看来那“千人万元”计划的奖金,这月她又要拿大头了。 星火科技的充电宝、回响科技的游戏、今日热点的段子…… 这些他在寒假里一手布局、引爆互联网的产品,如今就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这群高中生的日常生活。 “别发呆了。” 苏念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历史老师刚进门,说这节课要小测,你‘王安石变法’背熟了吗?” 顾屿猛地回过神,看着苏念那张写满“认真”二字的精致侧脸。 好吧。 不管是商业帝国的缔造者,还是未来世界的预言家,在这一刻,都得先过了“青苗法”和“市易法”这一关。 毕竟,如果不努力背书,就会被校花同桌鄙视。 如果不努力做生意,将来就只能被迫去考个清华了。 ------------ 第135章 历史是个圈,圈里全是KPI 历史课代表把一沓卷子拍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柱里乱舞。 赵文博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走进教室,视线透过厚镜片,像雷达一样扫过全班。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只有后排几个还在偷吃早饭的男生拼命吞咽的声音。 “上课。” “老师好——” 拖长音的问候声显得有气无力。 赵文博没急着讲新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茶叶梗在水面上打转。 “刚开学,大家都还没收心。刚才我走在走廊上,听见都在聊什么游戏、什么充电宝。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一千年前的王安石,恐怕是没半点兴趣喽。” 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笑。 “既然都没心思背书,那咱们今天不照本宣科。” 赵文博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 “就聊聊这王安石变法。课本上说,青苗法的初衷是‘抑兼并,济贫弱’,甚至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政府信贷。听起来是好事,怎么最后搞得天怒人怨,变成了一场灾难?” 前排的陈浩把手举得笔直。 赵文博点了点头: “陈浩,你说。” 陈浩站起来,背挺得像根标枪,声音洪亮: “因为保守派势力的阻挠,加上司马光等人的反对,导致新法无法推行。而且王安石用人不当,吕惠卿等人投机钻营,败坏了新法的名声。” 标准的参考答案,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子教辅书的味儿。 赵文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坐。这是书上的话,没错。但总是差点意思。” 老赵的目光在教室里游移,最后停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儿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七中校服却围着条扎眼的红围巾,坐得端端正正; 另一个正拿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圈,脖子上挂着条深蓝色的同款,一脸神游太虚的模样。 “顾屿。” 顾屿手里的笔一停,在同桌略显幸灾乐祸的注视下站了起来。 “刚才陈浩说了政治原因。你呢?你怎么看?” 赵文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上学期给了他不少惊喜的学生,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顾屿挠了挠头。 “其实吧,我觉得这事儿跟保守派没多大关系。” 顾屿一开口,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青苗法死就死在三个字上:KPI。” “K……什么?”赵文博愣了一下。 “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关键绩效指标。” 顾屿笑了笑,也不管老赵听没听懂这洋文, “简单说,就是‘任务量’。”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英语好的已经反应过来了。 顾屿没理会周围的动静,自顾自地往下说: “王安石的初衷是好的。春天借钱给农民买种子,秋天还钱,利息比地主的高利贷低。这本来是双赢。但问题出在执行层。”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朝廷给地方官下了指标。你这个县,今年必须贷出去多少钱,收回来多少利息。这利息不是银行利润,是朝廷的财政收入,是用来打仗、修河堤的刚需。” “地方官也是人,想升官发财,就得完成这个KPI。农民不想借怎么办?那就强行摊派。甚至让富户作保,逼着穷人借。本来是‘惠民贷’,硬生生变成了‘人头税’。”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这一刻,他不像个高中生,倒像是个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老油条。 “制度设计得再好,只要考核机制出了问题,下面的人一定会把经念歪。这就是人性。一千年前的大宋官员为了政绩强行放贷,和现在某些为了冲业绩给大学生办信用卡的银行经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教室内一片死寂。 赵文博手里的茶缸悬在半空,半天没送进嘴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茶缸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KPI……” 赵文博咂摸着这个词,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有点意思。接着说。” 顾屿耸耸肩: “所以说,学历史有什么用?很多人觉得历史就是背人名、背年代。其实历史是个巨大的数据库。技术在变,衣服在变,但人性没变,底层的商业逻辑和管理逻辑也没变。” “我看《资治通鉴》,看的不是故事,是教训。看懂了青苗法,就看懂了现在的金融风险;看懂了盐铁专营,就看懂了现在的国企改革。” 顾屿说完,顺手把桌上那本必修三合上。 “太阳底下无新事。现在的商业竞争、职场斗争,往回翻两千年的书,都能找到标准答案。谁要是觉得历史没用,那他早晚得在现实里交学费。” 赵文博盯着顾屿看了足足十秒,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牙齿。 “好一个太阳底下无新事。” 老赵带头鼓了两下掌,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都听听!” 赵文博指着顾屿,唾沫星子横飞, “这才是学历史该有的样子!别读死书!顾屿,你这脑瓜子,以后不当个奸商都屈才了。” 全班哄堂大笑。 顾屿淡定地坐下。 刚一落座,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就顺着桌面滑了过来,停在他手边。 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清秀又工整的字迹,带着某人特有的傲娇: 【奸商,刚才那一套一套的,也是你的“商业逻辑”?】 顾屿提笔,在那行字下面龙飞凤舞地回了一句: 顾屿提笔,笔尖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在那行清秀的字迹下面,龙飞凤舞地回了一句: 【这叫风险投资。青苗法讲究‘春散秋敛’,我现在对苏老板所有的好,都是在春天强制发放的‘青苗钱’。这可是高利贷,按复利计算的,你要是以后还不起这笔人情债,按照咱们奸商的规矩,那可是要拿人来抵债的。】 苏念看着纸条,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在桌底下狠狠踩了顾屿一脚。 “嘶——” 顾屿倒吸一口凉气。这那是高冷校花,分明是暴力机器。 赵文博还在讲台上激昂文字,苏念却已经没心思听了。 她把头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没个正经的同桌,刚才站在那里侃侃而谈的时候,身上确实有种说不清道明的光。 那种光,和成绩单上的分数无关。 下课铃响。 苏念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换教室上音乐课。 她动作慢吞吞的,似乎在等什么。 顾屿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穿着短袖踢球的男生。 “喂。” 苏念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顾屿转过头。 “那个……《开心消消乐》。” 苏念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周围的吵闹声盖过去, “第120关,怎么过?” 顾屿挑了挑眉: “你也玩?” 这可是个稀奇事。 咱们的学霸校花,平时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主。 苏念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 “我妈玩。她卡住了,非让我帮她过。我试了几次……那个冰块太厚了,步数不够。” 借口。 拙劣的借口。 顾屿看破不说破。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那个绿色图标。 “120关啊,那个关卡是我想……咳,那个设计师故意恶心人的。” 顾屿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你看,这关不能先消中间,得先从四个角开始。” 他凑过去,两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苏念的发梢扫过他的鼻尖,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那是她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心安。 顾屿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做了个示范: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这三个点是死穴。只要炸开这三个,中间的冰块就会产生连锁反应。” 苏念听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偶尔眨一下,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这么复杂?” 她小声嘀咕, “那个设计师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顾屿嘴角抽搐了一下: “……也许吧。可能他就是想让玩家多动动脑子。” “肯定是想骗人买道具。” 苏念一针见血, “奸商。” 顾屿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行了,大概就是这样。” 顾屿收起手机, “你要是实在过不去,把账号给我,我帮你打。” 苏念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试。我就不信我也得给这破游戏交智商税。”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恰在此时,上课的预备铃声“叮铃铃”地响彻走廊,尖锐地切断了两人之间略显暧昧的氛围。 顾屿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 他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补充道: “温馨提示,苏同学,这款游戏的首充礼包听说特别划算。我个人强烈推荐。” ------------ 第136章 爱需要勇气?不,你是我对抗世界的底气! 七中的音乐教室在实验楼顶层,是一个被落地窗包围的阶梯教室。 正午的阳光像是被筛过一样,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金色的精灵在跳舞。 音乐老师叫夏薇,刚毕业没两年的川音高材生,烫着时髦的大波浪,穿着在2012年看来相当“潮”的波西米亚长裙。她不像赵阎王那么古板,上课从来不讲乐理,主打一个“陶冶情操”。 “同学们,今天咱们不练发声,老师教你们唱一首老歌。” 夏薇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轻快地跳跃,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虽然这首歌有些年头了,但老师觉得,在座的各位正处于青春最好的年纪,最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字——勇气。” 前奏结束,夏薇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深情: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顾屿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视线却没看黑板,而是落在了身旁。 苏念今天没扎马尾,长发披肩,发梢微卷,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坐得笔直,手里捧着那本发黄的歌词本,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一道数学压轴题。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全班开始大合唱。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声音里还没沾染上烟草味和世俗气,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泉。 哪怕有几个男生故意在那儿鬼哭狼嚎地跑调,也只显得青春洋溢。 顾屿没唱。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在商场上跟人斗智斗勇,在股市里翻云覆雨,活得像个精密的机器。 只有此刻,在这个充满了走调歌声和阳光味道的教室里,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活在这个最好的2012年。 “顾屿。” 身旁传来一声轻唤。 顾屿侧过头,正好对上苏念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她眉头微蹙,指尖在歌词本上轻轻点了点,一脸的困惑。 “怎么了?苏学霸?” 顾屿身子微微向左倾斜,压低了声音, “是这简谱的各种符号让你觉得比函数还难?” “不是。” 苏念摇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学霸特有的较真劲儿, “我觉得这歌词逻辑不通。” 顾屿挑了挑眉: “哪儿不通?” 苏念指着那句正被全班吼得震天响的歌词——【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你看,”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为什么要面对流言蜚语?又哪来的流言蜚语?” 顾屿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念那张未施粉黛却白皙如玉的脸庞,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因为被保护得太好而特有的天真与纯粹,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 在苏念的世界里,世界是线性的。 努力就有回报,喜欢就在一起,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她的爱情观里,大概只有“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里懂得什么叫“门不当户不对”,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什么叫“唾沫星子淹死人”。 “苏念同学,” 顾屿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你觉得,什么是流言蜚语?” 苏念想了想: “就是……别人在背后说坏话?” “不全对。”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歌词本上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对于成年人的世界来说,流言蜚语从来不是简单的‘坏话’。它是世俗的偏见,是阶级的鸿沟,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不合适’时的那股阻力。”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感。 “比如,一个穷小子,爱上了一个要出国深造的富家千金。周围的人会说什么?会说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会说那个男生图女生的钱,会说那个女生一时眼瞎。” “这些声音,会像刀子一样,即使两个人再相爱,也会被割得遍体鳞伤。这就叫流言蜚语。” 苏念怔住了。 她看着顾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那种平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那……” 苏念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如果那个女生不在乎呢?” “女生可以不在乎,但男生不能不当真。” 顾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隐藏极深的傲气。 “因为这个世界很现实。没有物质基础的勇气,就像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所以这首歌才说,需要勇气。” “这勇气不是用来对抗世界的,是用来对抗自己内心的自卑和怯懦的。” 顾屿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念。 上一世,他就是输给了这份怯懦。 因为自卑,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因为觉得配不上,他眼睁睁看着她远渡重洋。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手里握着通往未来的钥匙,他正在亲手铸造一个足以与她并肩的商业帝国。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攒够那份“勇气”。 苏念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撞破校服的束缚。 她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但她能感觉到,顾屿这段话,是说给她听的。 那种感觉,比刚才全班大合唱还要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夏薇老师的手指在琴键上重重一敲,进入了副歌的高潮部分。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全班的声浪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顾屿看着苏念有些泛红的耳根,忽然坏笑一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哼唱道: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念的颈窝,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味道。 苏念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般缩了缩脖子。她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顾屿一眼。 这一眼,羞恼中带着一丝慌乱,慌乱中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明的欢喜。 顾屿乐了。 他指了指歌词本,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看,歌词里说了,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苏同学,你刚才这个眼神,虽然凶了点,但我觉得……挺肯定的。” “顾屿!” 苏念羞得满脸通红,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赖!” 她想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但看着顾屿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意神情,嘴角却不争气地扬起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讲台上的夏薇老师正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这对少男少女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勇气”的实战演练。 顾屿看着苏念的侧脸,心里那个原本有些沉重的角落,忽然就变得轻盈起来。 他想,或许上一世的遗憾,就是为了成全这一世的圆满。 这首歌唱得没错。 爱真的需要勇气。 但更需要底气。 …… “叮铃铃——” 下课铃声总是来得不合时宜,像个粗鲁的闯入者,打碎了满室的旖旎。 同学们一窝蜂地冲出教室,抢占食堂的有利地形。 苏念飞快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似乎想对顾屿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地抱着歌词本,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快步走出了教室。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一个名字。 钱东来。 ------------ 第137章 铸造印钞机!海量引擎的恐怖构想! 走廊里灌进来的风,带着粉笔灰和隔壁班念英语的嗡嗡声,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顾屿闪进楼梯拐角,后背往掉皮的墙上一靠,按了接听。 “老板!咬钩了!” 钱东来那头声音都高了八度,背景里还有“咔哒”一声,是打火机。 这位前4A总监,显然是激动坏了。 “这么快?” 顾屿手指抠着墙上一块松动的瓷砖, “宝洁?联合利华?” 电话那头卡壳了两秒。 钱东来咳了两声,嗓子眼儿里像是卡了痰,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都不是。” 他猛吸一口烟,声音闷闷的, “是锦城本地的一家……私立医院,叫‘仁爱植发’。” 顾屿眉毛一扬,乐了: “植发?钱总,你这弯拐得有点急。前脚还在伺候奔驰,后脚就去卖生发水了?” “老板,你别埋汰我了。我也想钓大鱼,可人家4A圈里看咱们,就跟看个草台班子一样。也就这种莆田系的民营医院,急着找客源,敢第一个吃螃蟹。” 钱东来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不过先别管卖啥,顾总,你就看表,当初面试的时候我说十天之内把合同拍你桌上,今天正好第十天,没超期吧?咱这前4A的招牌,那是吐口唾沫是个钉,绝对不带虚标的!” 顾屿笑了笑,这老江湖确实懂怎么邀功: “行,钱总这效率我认了。所以呢?效果怎么样?” “效果……” 钱东来话音一转,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邪门!” “说。” “按你的吩咐,没搞弹窗广告。我让孟夏手底下那帮写手,编了篇软文。”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标题是《盘点90年代港星发量之王,最后一个你打死也想不到》。前面扯了半天郑伊健、郭富城,最后图穷匕见,科普脱发,塞了个‘仁爱植发’的链接,说是免费测毛囊。” “然后呢?”顾屿问。 “炸了!” 钱东来声音都在抖, “文章扔出去,阅读量十二万!那个破链接,点击率8%!就在刚才,仁爱那个院长亲自给我打电话,吼着说咨询电话被打爆了!非要今晚请我喝酒,签年框!” 钱东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我在奥美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脏的打法!这他妈哪是广告,这是催眠!” 顾屿直接笑了出来。 信息流广告,在2012年,可不就是降维打击。 “钱总,别嫌脏。” 顾屿换了只手拿电话,看着窗外操场上跑圈的学生, “卖洗发水还是卖爱马仕,能换成钱的流量,就是好流量。” “可是……” 钱东来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老板,这种客户太土了。以后咱们APP里全是男科、植发、不孕不育……调性就全毁了。那些大牌更看不上咱们了。” 典型的4A精英病,总想着格调。 在互联网野蛮生长的年代,格调,一文不值。 “土?” 顾屿呵了一声,话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钱总,你觉得腾讯土不土?靠QQ秀、红钻黄钻起家,被骂了多少年?现在呢?谁敢站出来说它土?” “你给我记住一个道理。” 顾屿站直了,一字一句,砸在电话那头。 “大品牌的钱,是面子。几千万中小商家的钱,才是里子。”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陪客户打高尔夫的。我要你建的,是一套印钞机!”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安静。 几秒后,钱东来掐了烟,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板,您说,我记。” “第一,别盯着大单。” 顾屿伸出手指,在积满灰的窗台上划了一道,语气不容置疑: “那个植发医院,只是开始。婚纱摄影、装修公司、英语培训班……甚至楼下卖麻辣烫的,这些才是金矿。” “他们不要曝光,不要品牌形象,他们只要电话,要人进店。你能给他带去一个客户,他就敢给你掏一百块。中国有几千万个这样的中小商家,积少成多,蚂蚁咬死象,懂?” 钱东来那边传来笔尖飞快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显然正在疯狂记录。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顾屿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个名为“巨量引擎”的恐怖机器,那是字节跳动横扫互联网广告界的核武器。 “你,配合周晨和柳云,把这套流程,给我写成代码,做成产品。” “做成产品?” 钱东来没跟上,“您是说做个PPT介绍方案?” “不,我是说做一个全自动的商业操作系统。” 顾屿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开始详细拆解这个在2012年听起来简直像科幻一样的构想: “钱总,你以前在4A,靠的是策划、创意、买媒介,那是手工作坊。我要你建的,是流水线工厂。” “想象一下这样一个后台:没有任何销售人员介入,那个植发医院的院长自己登录网页,注册账号,充值一万块钱。” “然后,他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上传几张脱发前后的对比图和文案;第二,在后台勾选他想要的客户标签——比如‘男性’、‘30岁到50岁’、‘成都地区’、‘关注养生’;第三,设定预算上限。” “点击‘开始投放’,剩下的,全部交给系统。” 钱东来听得呼吸都停滞了:“这……这不需要人工审核排期吗?” “不需要。” 顾屿斩钉截铁地说道,“柳云的算法,就是这个系统的灵魂。” “系统会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犬,在我们的百万日活里疯狂嗅探。它会看,这个用户刚搜了‘相亲’,那就给他推婚纱照;那个用户天天看‘豪车’,就给他推楼盘;至于那些半夜三更还在刷美女图的……” 顾屿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给他推游戏,推交友软件,推那个植发医院的广告。” “这就叫——千人千面,精准投喂。”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展示,而是智能竞价。系统会自动测试,哪张图点击率高,它就给哪张图更多的流量;哪个时间段转化率好,它就在那个时间段疯狂出价。” “卖跑车的广告,永远别想出现在挤公交的学生手机里,那是浪费流量;卖生发水的广告,就给我精准砸到每一个加班熬夜的程序员脑门上,那是雪中送炭。” 顾屿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电话那头的钱东来感到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这哪里是做广告? 这分明是搭建了一个流量的证券交易所! 左手是数亿用户的注意力,被切碎成无数个毫秒级的曝光机会;右手是千万商家的营销预算,像股票买单一样实时竞价。 而顾屿要造的这个系统,就是中间那个永不休息、两头通吃的庄家。 “这不叫广告,钱总。”顾屿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定义,“这叫贩卖欲望,这叫把流量的效率压榨到极致。” 钱东来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他在广告圈混了十几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艺术,直到今天,被一个高中生狠狠地上了一课,什么叫真正的商业暴力美学。 他本以为老板只是想赚快钱,没想到,这他妈是要垄断信息分发的底层逻辑,把每个用户、每一秒钟的价值都吃干抹净。 “这套系统,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海量引擎’。” 顾屿看了眼手表,预备铃已经响了。 “钱总,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帮‘土’老板伺候舒服了。拿着他们的数据,去喂养柳云的模型。别嫌钱少,别嫌客户lOW。这每一分钱,每一次点击,都是在训练我们的模型,都是咱们以后打仗的子弹。” “打仗?” 钱东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声音有些干涩,“敌人是谁?新浪?还是腾讯?” “他们?” 顾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仿佛在谈论几具即将腐朽的僵尸。 “他们现在还看不上这点小生意,还在卖那些又贵又傻的通栏广告。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广告还能这么玩的时候,我们的护城河已经挖得比太平洋还宽了。” “至于真正的敌人……” 顾屿没往下说。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好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那个被短视频统治、被算法支配的时代。 “钱总,先把这台印钞机给我搭起来。” 顾屿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等这套系统能全自动赚钱,日流水破千万的时候,我的下一步计划,才能开始。” “下一步……比这还大?”钱东来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已经不够用了。 “大得多。” 顾屿笑了,笑得像只看见了肥兔子的老狐狸。 “《今日热点》和《消消乐》,只是开胃菜,只是为了圈养用户的池塘。等海量引擎成熟了,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流量核武器。” “嘟——” 电话挂了。 ------------ 第138章 成本几毛卖几十?顾屿这生意简直是在合法抢钱! 一晃眼,又是周六。 高二下学期的节奏,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磁带,还没回过神,一眨眼就吞掉一大截。 顾屿刚从房间出来,正准备去小卖部帮老妈理货,就看见门口停了辆眼熟的五菱宏光。 车门拉开,叔叔顾建民、婶婶,还有表哥顾超,跟商量好似的,一人拎着一箱牛奶,那表情,比上坟还沉重。 “二哥,嫂子,你们咋来了?” 张慧正拿着小本子记账,看见这阵仗,赶忙迎了上去。 “来看看大哥大嫂。” 顾建民勉强挤出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褶子里都透着苦味。 顾超则是一屁股瘫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个白色的东西,整个人像是刚在网吧连跪了十把排位,魂都被抽干了。 顾屿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 新手村任务失败,回来找NPC求助了。 “哟,叔,婶,超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组团来慰问贫困群众啊?” 顾屿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手从货架上顺了瓶可乐。 “小屿!” 顾超一见他,像是见到了复活点,噌地一下站起来,三两步冲到他面前,满脸的憋屈: “你可算出来了!你那招儿,不好使啊!” “怎么不好使了?” 顾屿拧开盖子,明知故问。 “怎么不好使?!” 顾超嗓门都劈叉了, “你不是说搞网店吗?我跟我爸搞了!店是开起来了,我天天守着那个破电脑,眼睛都快瞎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婶婶在旁边唉声叹气,一边抹桌子一边补充: “还好听了你的没敢进新货,就把店里现成的挂上去,可那开店的一千块保证金也是真金白银啊!结果呢?挂上去半个月,那旺旺叫得比我家阉了的猫都安静!” 顾建民蹲在门口抽闷烟,一口接一口,店里瞬间烟雾缭绕。 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把沙子: “小屿,叔不是不信你。虽说这次没压货款,但这保证金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还要天天守着电脑发呆,这心里它是真没底啊。” 顾屿没说话,仰头“咕嘟”灌了一大口快乐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散了些许燥热,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叔,我问你几个问题。” 顾建民立刻站直了身子,像是等待宣判:“你问!” “卖的什么?” “还能是啥,你叔我干了二十年,就熟这个。” 顾建民指了指荷花池批发市场的方向, “衣服,袜子,小商品。都是铺子上现成的货。” “进价多少?卖多少?” “一件T恤,拿货十五,我们标二十五,想着薄利多销嘛。” 婶婶抢着回答,她是管账的,对数字最敏感。 “照片呢?” 顾屿又问。 “我拍的!”顾超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把手里那个白色的手机举了起来, “我咬牙分期买的最新款苹果4S!800万像素呢!这摄像头可是现在的机皇!我还专门把衣服铺在床上,拉得平平整整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噗——” 顾屿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他看了一眼顾超手里那个崭新的iPhOne 4S,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肉疼但又无奈的婶婶,心里暗笑:这表哥,为了玩游戏和装门面,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家里生意都这样了,还敢上4S,果然是典型的“数码发烧友”。 他放下可乐瓶,看着眼前这三个一脸“我们很努力但就是不行”的亲戚,无奈地摇了摇头。 “叔,婶,超哥。”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这不是在做生意,你们这是在做慈善,还是感动自己的那种。” 三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啥……啥意思?”顾建民没听懂。 “意思就是,你们从一开始,路就走歪了,直接走进了死胡同。”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 “第一,选品。衣服袜子?叔,荷花池有多少家档口卖这个?几百家?几千家?你在网上卖,面对的对手是全国几十万、几百万个卖家。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会买你的?” “你这T恤卖二十五,人家广东的厂子直接拿货,成本五块,他卖十五还包邮。你怎么跟人打?拿头打?” 顾建民的脸瞬间白了。 他做了一辈子线下生意,想的都是一条街上的竞争,从没想过全国的概念。 “第二,视觉。” 顾屿转向顾超,指了指他手里的4S,毫不留情地补刀, “哥,你那是4S没错,但这跟像素没关系。你知道人家专业的淘宝店,请模特,租影棚,一个摄影师一天好几千,后期修图师还得再花一份钱。你把衣服铺床上拍,背景是咱家那花床单吧?那照片放上去,跟人家的一比,就是城乡结合部和巴黎时装周的区别。你让客户怎么选?” 顾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着4S的手紧了紧,想反驳这是乔布斯的遗作,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利润。” 顾屿看着婶婶, “一件衣服赚十块钱。你得卖多少件才能把本钱赚回来?这里面还有快递费、包装费、万一客户退货你还得赔运费。算到最后,你发现辛辛苦苦一个月,还不如我爸去工地搬一天砖。” “你们这套玩法,叫红海肉搏。就是在一个拥挤得不行的游泳池里,几万人都在抢同一块肥皂,抢得头破血流。你们没资本,没优势,进去就是炮灰。” 顾屿一番话,像三记暴击,一下下砸在顾建民一家三口的心上,血条瞬间清空。 小卖部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冰柜还在嗡嗡作响。 刚才还满腹委屈的三人,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那儿。 尤其是顾建民,这个中年男人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他以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结果那是一根针,扎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那怎么办?” “那交出去的一千块保证金也是肉包子打狗了啊!而且这网店要是真做不起来,你叔那铺子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完了,我就说我不行吧。” 顾超垂头丧气,抓了抓头发, “我就是个打游戏的废物,做什么生意……连买这手机的分期款我都快还不上了。” “谁说完了?” 顾屿打破了绝望的气氛。 他走到顾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哥,你不是废物。你只是把技能点加错了地方。打游戏能打到全服前一百的人,脑子和手速都差不了,那是天赋。” 他环视一圈,看着三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想在网上赚钱,不一定非得下红海去肉搏。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格局打开一点。” “换……换什么思路?” 顾建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咱们不去人多的地方挤。” 顾屿拿起那瓶可乐,在桌上画了个圈, “咱们去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那地方叫‘蓝海’。水清鱼又多,傻子拿个瓢随便一舀,都能舀半盆。” “有这么好的地方?” 婶婶瞪大了眼,一脸不信。 “当然有。” 顾屿笑了,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我给你们找的这个生意,有几个特点。”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成本极低。低到你无法想象。按‘毛’做单位。” “第二,利润极高。转手就能卖几十块,翻个几十倍是家常便饭,暴利得吓人。” “第三,没有库存压力。这东西不像衣服会过时,放一百年它还是它,坏不了。” “第四,不用管尺码、颜色、款式。简单粗暴,是个人就能用。” 他每说一条,顾建民三人的眼睛就亮一分,像是看到了金山银山。 当顾屿说完第四条时,顾超已经激动得快坐不住了,他死死盯着顾屿,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像是看见了BOSS掉落的神装。 “小屿!你快说!到底是啥!” “是啊小屿,别卖关子了,快把叔急死了!” 顾建民也凑了过来。 顾屿没直接回答,而是忽然伸出手,对着顾超说道: “哥,把你那宝贝手机给我一下。” 顾超虽然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台崭新的白色iPhOne 4S递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 “你小心点啊,我就贴了个膜,还没买壳呢,这可是我卖了游戏装备才凑够首付买的。” 顾屿接过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不得不说,4S的工业设计确实是巅峰,双面玻璃的质感温润如玉,但也脆弱得让人心惊。 “叔,现在用这种手机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对啊,那种叫啥……苹果?” 顾建民盯着顾屿手里的手机, “我看好多老板都换了这个,天天捧着当宝贝,生怕磕了碰了。” “那玩意儿金贵着呢。” 顾屿拿着手机,在顾超惊恐的目光中,作势往桌角轻轻磕了一下。 “哎哟!祖宗!你轻点!” 顾超吓得差点跳起来,脸都白了。 顾屿笑了笑,把手机翻了个面,指关节在背面那光洁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正反都是玻璃,好几千一块,掉地上听个响,屏幕一碎,换个屏就得一两千。换你,你心疼不?” “那不就碎了?一两千?那是割肉啊!”婶婶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仿佛碎的是自家的钱。 “所以啊。” 顾屿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推到顾超面前,眼神里透着精明的光。 “你们说,如果我卖一个成本几毛钱、卖价几十块的东西,套在这几千块的玩意儿上,能保它不碎,还能变着花样好看。这生意,你们做不做?” 顾超和顾建民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台白色的iPhOne 4S,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仿佛他在讲什么天书。 “卖……卖套子?”顾超结结巴巴地问,眼神有点发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冰凉的背板。 顾屿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掷地有声。 “手机壳。” ------------ 第139章 目标华强北!带着全家去捞金,这片蓝海必须先占了! 小卖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台老旧冰柜的压缩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像是在嘲笑谁的无知。 顾建民、婶婶、顾超,一家三口六只眼睛,死死钉在顾屿身上。 “手机……壳?” 顾超最先没绷住,他小拇指狠狠掏了掏耳朵,那一脸的表情仿佛在说: 我是谁?我在哪? “小屿,你没发烧吧?就那破塑料片子?我买手机的时候,路边贴膜的可是哭着喊着送了我三个!” 婶婶也回过神来,嘴角抽搐了两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张慧,眼神里写满了“你家孩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是啊小屿,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几毛钱的成本,你让我们卖几十块?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明抢啊!人家顾客又不傻。” 只有顾建民没说话。 他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手里的烟一直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一哆嗦,才猛地扔地上用脚碾灭。 他抬起头,那双被生活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生意人特有的精光,那是对未知领域的渴望,也是对失败的恐惧。 “小屿,你给叔交个底,这东西……真能搞?” 顾屿没急着解释,他拉过一张红色塑料凳,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拿起计算器在手里转了一圈,神情不像个高中生,倒像个指点江山的谋士。 “叔,做生意最怕什么?最怕跟人挤独木桥。” 顾屿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个逼仄的小卖部里回荡。 “你卖衣服,那是跟全中国的服装厂、批发档口拼刺刀。人家有设计师,有流水线,有模特性感的大片。咱们呢?只有一部刚学会用的智能机,和一堆积压的库存。这就像你拿着烧火棍去跟人家的机关枪打仗,这不叫勇敢,这叫送死。” 顾建民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但手机壳不一样。” 顾屿身子前倾,眼神灼灼, “叔,这就叫换赛道。咱们不跟他们在那条挤满人的旧路上死磕,咱们去开辟一条新路。” “你想想,衣服多麻烦?要分男款女款,要分S、M、L、XL好几个码子,还要分春夏秋冬四季。客户买回去,大了要退,小了要换,颜色有色差还要给差评。这一来二去,赚的那点钱全贴给快递公司了。” 婶婶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这半个月她可没少为退货的事儿操心。 “可是手机壳呢?” 顾屿把手里的计算器往桌上一拍, “iPhOne 4和4S,全世界就这一个尺寸,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不需要试穿,不需要量三围,只要是个iPhOne,套上去就能用。这就叫‘标准品’。” “做生意,选对了赛道,猪都能飞起来。选错了,累死也只能喝西北风。” 顾屿看着顾建民,语气加重了几分: “现在的手机壳市场,就是一片还没被血染红的大海,也就是我说的‘蓝海’。大厂家看不上这点苍蝇肉,小贩子还在路边贴膜。这时候咱们冲进去,不用跟谁抢,弯腰就能捡钱。” “而且,叔,你别把这东西当个塑料壳子看。” 顾屿指了指顾超,又指了指门外走过的几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姑娘。 “对于用智能手机的人来说,这壳子不是用来防摔的,它是衣服,是脸面,是心情。今天心情好换个亮钻的,明天去约会换个卡通的。几十块钱买个开心,这钱谁不愿意掏?”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把这片蓝海杀成红海之前,先把地盘占了,把第一桶金给捞了。” 顾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叔,咱们用卖快消品的思路去卖配件,用做品牌的思路去摆地摊。这生意,能搞,而且是大搞。” 小卖部里鸦雀无声,只有顾建民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建民一家三口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那些名词听不太懂,但他们精准地抓住了两个数字: 成本五毛,卖价五十。 这特么哪是利润?这分明是印钞机! 顾超激动得脸都在充血,手忙脚乱地划开那台新买的苹果4S,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我……我搜搜看!” 婶婶在一旁,手指头飞快地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赚四十……一天卖十个就是四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算到最后,她猛地捂住胸口,像是缺氧了一样。 一个月一万二! “哒、哒、哒。” 顾建民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底敲击着水泥地,急促得像战鼓。 他猛地停在顾屿面前,眼珠子都红了: “小屿,那……那咱们去哪进货?你说!” “哥,别搜了。” 顾屿拦住还在跟2G网络较劲的顾超, “打开淘宝,搜‘手机壳定制’、‘手机壳批发’,发货地选深圳。你会看到新世界的大门。” 看着眼前这三个仿佛打了鸡血的亲戚,顾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直接给他们供货渠道固然简单,但这路,得他们自己走,坑得自己踩,疼了才能记住。 “叔,这事儿我不替你们拍板。钱是你们的,路在脚下。” 顾屿把决定权抛了回去。 “你们可以先花几百块,网上进点货试试水。要是觉得行,有两条路。” “第一,超哥懂电脑,让他专攻网店。叔你们守着铺子,线下顺带卖,稳扎稳打。” “第二,要是真想发财,那就得豁出去。叔,你得亲自跑一趟深圳,去华强北。那是中国电子产品的心脏,你做了二十年生意,怎么谈价,怎么看货,你比我这种书呆子在行。” 顾建民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鼻翼一张一合,像拉风箱。 “去深圳……” 他喃喃自语,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野心,是欲望,是老男人想翻身的执念。 “可是……小屿。” 婶婶的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她搓着衣角,脸上的红光退去,换上了愁容。 “这去深圳……路费、住宿,哪样不要钱?再加上进货的本钱……咱们手头现在比脸都干净,下个月铺子还要交租……”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刚热起来的场子,瞬间又凉了半截。 顾超垂头丧气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像只斗败的公鸡。蓝海再美,没船票也是白搭。 就在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张慧,忽然转身进了后屋。顾建国默默掐了烟,跟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两人出来了。 张慧手里攥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砖头”,另一只手抓着一把零碎的钞票。 她走到桌前,“啪”的一声,把那块“砖头”重重拍在桌上,震得可乐瓶子都跳了一下。 气场全开,宛如掌握生杀大权的太后。 “建民,弟妹。” “这是五万,过年借你们的。说好了正月十五还,这几天忙,本来打算明儿送去,正好你们来了。” 她又把那把零钱拍在旁边。 “这是一千二,按银行定期最高利息算的。亲兄弟明算账,一分不能少。这钱你们拿去,做盘缠,做本钱!” 顾建民夫妇彻底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嫂子,你这是干啥!” 顾建民急得直摆手,“我们不是来催债的!真不是!这钱你们先用,我们不急!” “你们不急,我急!” 张慧眼睛一瞪,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泼辣劲儿瞬间镇住了全场。 “现在是你们要拼命的时候!这钱就是子弹!我们家现在宽裕了,不差这点。拿着!”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丈夫。 顾建国走到弟弟面前,这个笨嘴拙舌的汉子,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顾建民的肩膀。 “拿着。自家人,别废话。生意要紧。” 字少,事大。 顾建民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大哥大嫂的眼神,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汉,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亲兄弟为钱反目、背后捅刀。 可今天…… 他没再矫情,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哥,嫂子!这趟要是赚了,请你们吃大餐!!” “好,等你们赚大钱!” 张慧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卖部里,那种因为贫穷而滋生的窘迫和尴尬,在这一刻,被亲情的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顾超看着这一幕,鼻头一酸。 “小屿,谢了!” “行了,少来这套。” 顾屿笑着把他扶起来, “一家人,我不帮你们帮谁?” 他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三人,知道这第一步棋,算是走活了。 “叔,超哥,记住我的话,卖手机壳只是起步。” “等赚了第一桶金,咱们就得自己买设备,自己开模,做品牌。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咱们是制定规则的人。” “懂了!” 顾超眼睛亮得吓人, “就像打魔兽,前期当独狼,后期建公会,自己造神装!” “孺子可教。” 顾屿打了个响指。 “那还等什么?走!回家收拾东西,买票!” 顾建民已经按捺不住了,拉着老婆孩子就要往外冲,那架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深圳。 “哎,叔,别急着投胎啊。” 顾屿叫住了他们。 他靠在货架上,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带来一阵酥麻。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了货,开了店,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把五毛钱的东西卖出五十块,最核心、最暴利的一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打广告。” ------------ 第140章 海量引擎!颠覆认知的赚钱新世界! “打广告?” 顾建民刚被点燃的火,“腾”一下就灭了半截。 他脸上那股子要去拼命的亢奋,瞬间变成了为难。 “小屿,你叔不是没见识。” 他搓着手,语气干涩。 “荷花池那些大老板,在本地电视台投广告,我见过那报价单,后面那一串零,能把人眼睛晃瞎。” “咱们这点本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婶婶也在旁边猛点头,脸上刚泛起的红光又褪了下去,满是愁容。 “是啊,那玩意儿是烧钱的,咱们这小门小户,哪玩得起啊?” 顾超更是耷拉下脑袋,刚刚还闪着光的眼睛又黯淡了。 “完了,我就说不行吧,这不又绕回去了。” 看着他们仨瞬间从打了鸡血变成霜打的茄子,顾屿乐了。 “叔,婶儿,谁跟你们说打广告就非得上电视了?” 他靠在货架上,姿态放松。 “那套玩法,是给那些钱多到没处花的大公司准备的,讲究一个广撒网,至于捞不捞得到鱼,全看天意。” “咱们不玩那个。” 顾屿朝顾超勾了勾手指。 “哥,把你那宝贝4S再借我用用。” 顾超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屿接过,没急着操作,而是把手机在手里抛了抛。 “你们想,咱们的目标客户是谁?” “用苹果手机的年轻人呗。”顾超下意识回答。 “对。” 顾屿打了个响指。 “那咱们为什么要把钱花在那些看电视的大爷大妈身上?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咱们的广告,就应该只给用苹果手机的年轻人看。一分钱都不浪费。” 顾建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给年轻人看?这……这广告还能自己长眼睛认人?” “差不多吧。” 顾屿笑了笑,点亮了顾超的手机屏幕。 他本来想让顾超去应用商店搜一下,结果划开锁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火焰图标,正静静地躺在第一页。 《今日热点》。 “哟,哥。” 顾屿故作惊讶地指了指那个图标。 “你手机里装的玩意儿挺潮啊,这个红色的火苗是啥?” 一说到这个,顾超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个?《今日热点》啊!小屿你不知道?你落伍啦!” 他一把抢过手机,献宝似的在顾屿面前划拉。 “现在我好多朋友全在用这个!比那些新闻网站快多了,而且上面好多好玩的故事,我跟你说,昨天我看到一篇讲校花的,写得那叫一个……” “咳咳!” 顾屿赶紧打断了他,再让他说下去,王莉莉的底裤都要被他扒出来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顾屿指着那个APP,对已经听傻了的顾建民夫妇说。 “叔,婶,咱们的广告,就在这上面打。” “这上面?” 婶婶凑过来看了看,满脸疑惑。 “就这看新闻的玩意儿,能打广告?” “能,而且是大有可为。” 顾屿问顾超:“用这个的人多吗?” “多啊!” 顾超想都没想就回答。 “我们班男生天天在上面看游戏攻略,女生就追着那些八卦故事看,比看电视剧还上头!” “这就对了。” 顾屿的眼神亮了起来。 “你想想,一个用着最新款苹果手机的年轻姑娘,刚看完一篇讲明星穿搭的文章,心里正想着怎么变美呢。” “这时候,屏幕下面突然跳出来一个咱们手机壳的广告,图片又漂亮,款式又新潮,还写着‘明星同款’。你说,她会不会点进来看一眼?” 顾超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 “会!肯定会!” “那一个刚在游戏里被人虐了的哥们,正郁闷呢,看到一个印着他最爱游戏英雄的手机壳广告,写着‘带上它,把把超神’。你说,他心不心动?” “卧槽!心动啊!我第一个买!” 顾超激动地喊了出来。 “这就叫精准投放。” 顾屿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顾建民,一字一句地解释。 “咱们不去大海里捞针,咱们直接把鱼饵,甩到鱼嘴边上。” 顾建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生意经,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那……那这个得多少钱?” 婶婶最关心的还是成本。 “哥,你用手机浏览器,输这个网址。” 顾屿报出了一串简洁的域名。 “这是啥?” 顾超一边低头在屏幕上戳着虚拟键盘,一边随口问道。 “这是今日热点最近刚上线的一个广告投放平台,专门搞移动端流量分发。” 顾屿面不改色地扯着虎皮,眼神里透着股‘你赚大了’的意味, “听说好多嗅觉灵敏的小商家,都在上面尝到了第一波红利。” 说话间,顾超按下了“前往”键,屏幕上进度条一闪而过。 一个设计极简、充满科技感的深蓝色页面瞬间跳了出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弹窗,屏幕中央,几个银白色的齿轮精密咬合,散发着一种冷峻的工业美感,下方是四个锐利的大字。 【海量引擎】。 网页底端还滚动着一行小字: 让每一次点击都有价值。 “看着挺正规啊……” 顾超嘀咕了一句,被这页面的高级感震了一下。 “那是,这可是未来的趋势。” 顾屿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右上角那个显眼的橙色按钮, “别愣着,赶紧注册一个。店铺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超哥潮壳铺’。” 顾超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完成了注册。 下一秒,一个充满了数据图表的后台展现在他们面前。 顾建民和婶婶完全看不懂,只觉得头晕眼花,像是看天书。 但顾屿接下来的操作,让他们毕生难忘。 “叔,你看这里。” 顾屿的手指点在屏幕的一个选项上。 “投放地区,咱们可以不选全国,只勾选锦城。” 他又划到下一个选项。 “用户性别,如果咱们卖的是粉色水钻壳,那就只勾选女性。” “用户年龄,咱们可以把范围框死在15岁到25岁。” 顾建民夫妇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已经合不拢了。 这还没完。 顾屿的手指,点在了最关键的一个选项上。 “看这里,用户设备型号。” 他当着他们的面,在密密麻麻的手机品牌里,精准地勾选了两个选项。 【Apple - iPhOne 4】 【Apple - iPhOne 4S】 “这……” 婶婶的手指哆嗦着,指着那个屏幕,声音都变调了。 “这不就是说……咱们的广告,能、能专门飘到那些用苹果手机的小姑娘手机上?” “不只是飘到。”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咱们还能选时间。比如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玩手机,咱们就加大投放。白天上课上班,咱们就少花点钱。” “甚至……” 他指着一个更深层的标签选项。 “咱们还能选择那些对时尚、购物、明星这些话题感兴趣的用户。” “我的天……” 顾建民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差点撞翻了旁边的货架。 他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眼神里满是狂热和不可思议。 “这……这哪是打广告!这简直是派了个侦察兵,把客户的家底都摸清楚了,再把东西直接塞到人家手里啊!” “发传单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接就不错了,这……这能把梳子卖给和尚啊!” “最重要的是价格。” 顾屿切换到充值页面,指着上面的说明。 “你们看,充值一百块钱,可以展示几千次。只有用户对咱们的广告感兴趣,点进来了,才会扣几毛钱。如果他看了没点,咱们一分钱不花。” “这……这不就是稳赚不赔吗?!” 婶婶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刚才还觉得五万块的本钱扔进去是冒险,现在她只恨这钱太少! “轰——” 顾建民一家三口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原子弹,旧有的世界观被炸得粉碎,一个全新的、闪闪发光的商业世界,在他们面前豁然洞开。 顾屿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这套“海量引擎”,是钱东来和周晨他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1.0版本。 但在2012年这个连“信息流”这个词都还没出现的年代,它就是不折不扣的核武器。 “完了完了……” 顾超拿着手机, “我以前还觉得那些在游戏里充钱的是傻子,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日热点》上那些狗血故事能有那么高的阅读量。 不是因为写得好,而是因为系统知道他想看这个! 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又无比兴奋。 “走!” 顾建民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得像放了个炮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塞进怀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超。 “回家!收拾东西!现在就去机场!” 他一把拉住老婆,另一只手拽着儿子,转身就往外冲,那架势,仿佛晚一秒钟,深圳的钱就会被别人捡光。 “叔!叔!别急着投胎啊!” 顾屿哭笑不得地叫住他。 顾建民猛地回头,气喘吁吁。 “小屿,还有啥事?” 顾屿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 “等你们的店开起来,货铺上去,就用这个海量引擎。记住,前期别怕花钱测试。” “找几款最好看的壳子,拍最漂亮的照片,想几句最吸引人的广告词。然后,把它们都扔进这个系统里。” “系统会帮你们选出最受欢迎的那一款,到时候,咱们就主推那一款,把它打成爆款!” “懂了!” 顾建民重重点头,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还等什么!走!” 一家三口,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小卖部。 ------------ 第141章 指点叔叔发财路,自家公司却出事 五菱宏光的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像头打了鸡血的老黄牛,一脚油门轰出了长顺街的巷口。 顾建民那只夹着半截香烟的手还伸在车窗外,挥得跟招财猫似的,透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顾超更是把脑袋探出来,那张大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呲着的大白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刚中了五百万,正赶着去兑奖。 直到那辆神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卷起地上的几张糖纸,沙沙作响,像是给这场“出征”配的BGM。 顾屿双手插兜,收回目光。一转身,就对上了自家老爹老妈直勾勾的眼神。 两口子站在小卖部门口,看他的表情,活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外星人。 特别是张慧,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账本,眉头拧成个“川”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妈,您这么看着我干嘛?” 顾屿摸了摸鼻子,顺手从货架上顺了包干脆面,隔着袋子捏得咔嚓响, “我脸上有花?还是刚才给叔出的主意有问题?” “没花。” 张慧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还没散去的震惊: “我是琢磨着,你这脑瓜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了?刚才那一套一套的,什么蓝海红海,什么精准投放,听得我跟你爸一愣一愣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不想上学,偷偷跑去搞传销听课了?” 顾建国在一旁咳嗽了一声,闷声道: “瞎说什么,儿子那是看新闻看的。现在网上啥没有?” 虽然嘴上帮腔,但老顾同志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分明写着藏不住的骄傲。 刚才顾屿在屋里指点江山那架势,沉稳、老练,哪像个还要找家里要生活费的高中生? 那气场,比他们工地上那个戴金表、夹皮包的大老板还要足! “爸说得对,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 顾屿撕开干脆面,倒了一点碎渣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咱们老师天天说,要关心时事,要有国际视野。我这就是活学活用,格局打开了嘛。” “少给我贫嘴。” 张慧白了他一眼,但那股子严厉劲儿明显是装出来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叔这事儿……真能成?” 她是管钱的,虽然刚才豪掷五万那是为了给自家人撑场子,但心里到底还是打鼓。 毕竟那是五万块,不是五百块,在2012年这可是一笔巨款。真要赔了,这年也不好过。 “能不能成,看命,也看人。” 顾屿拍了拍手上的调料粉,语气随意, “叔那是被逼到墙角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再加上超哥那个懂电脑的脑子,只要肯下笨功夫,亏是不可能亏的。至于能赚多少……” 他笑了笑,没把话说满: “反正比守着那个冷清的铺子强。”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 2012年的手机壳市场,那就是一片遍地黄金的处女地。 智能手机刚普及,个性化需求井喷,但供给端还停留在那种土掉渣的纯色硅胶套阶段。 只要审美在线,稍微搞点花样,再配合“海量引擎”的精准流量灌溉,那都不叫卖货,那叫捡钱。 顾建民一家这次去深圳,只要不傻到去进那种几块钱一斤的垃圾货,哪怕闭着眼拿货,回来都能翻个几倍卖。 这就是时代的红利。 站在风口上,猪不仅能飞,还能飞出个花样滑冰来。 “行了行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看他们造化吧。” 张慧叹了口气,把心思从弟媳妇家那点事儿上收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顾屿身上,瞬间无缝切换回了“高三家长”模式。 “你也别光顾着给别人出主意。你自己的事儿呢?这都高二下学期了,一眨眼就是高三。这次月考要是掉出年级前五十,你看我不把你那电脑线给拔了!” 在张慧朴素的价值观里,哪怕儿子刚才表现得像个商业奇才,那也是“不务正业”。 只有考上重点大学,拿个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那才是正道,才是老顾家的祖坟冒青烟。 顾屿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遵命,太后。我这就回屋刷题,保证把那个什么函数曲线研究得比股票K线还透彻。” “少贫!赶紧去!” 张慧挥起手里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打。 顾建国在旁边嘿嘿直乐,掏出烟盒想点一根,被张慧一个眼刀飞过去,立马讪讪地把烟塞了回去,低头假装整理货架上的二锅头。 这一幕,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真实得让人心安。 顾屿笑了笑,转身回房间。 推开那扇贴着周杰伦海报的房门,把外面的喧嚣关在身后。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简易衣柜就塞得满满当当。 书桌上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各种试卷,乱得很有艺术感。 顾屿把那包没吃完的干脆面扔在桌上,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 在外面,他是手握几亿现金流、布局未来的幕后操盘手; 回到家,他还得扮演一个为了月考排名提心吊胆的高中生。 这种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的感觉,简直比上一世在大厂连轴转996还要耗费心神。 但回想起刚才父母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如果不重生,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叔叔家会在两年后彻底破产,顾超会因为欠网贷跑路,搞得两家鸡犬不宁。 父亲会为了帮弟弟还债,一把年纪了还去工地上扛水泥,最后落下满身病痛。 而现在,仅仅是一个下午,几句话,他就把这个即将偏航的家庭巨轮,硬生生给扳回了正道。 这种掌控命运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吧。” 顾屿随手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开到解析几何那一章。 哪怕他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念语”大神,是让钱东来这种4A总监都点头哈腰的老板,回到这几平米的小屋,他也得老老实实地求导、算斜率。 毕竟,他还跟那个骄傲的小孔雀有个赌约呢。 想起苏念,顾屿眼底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丫头现在在干嘛?是不是正咬着笔杆,对着一道物理大题皱眉? 就在这时,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顾屿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挑眉。 林溪。 顾屿按下接听键,顺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转着笔,语气轻松调侃: “喂,林总。大周六的正是咱们回响科技的法定工作日,你不去盯着钱东来他们搞流量,给我这个甩手掌柜打电话干嘛?难道是想申请周一不调休?” 电话那头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林溪干练的汇报声,反而是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几声低沉的交谈。 “老板,你在哪?” 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少见的紧张,那是她这种职场精英极少流露的情绪。 “方便说话吗?” 顾屿手里的笔停住了。 林溪这人他了解,典型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初被他用几百万现金砸晕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在家,方便。出什么事了?” 顾屿坐直了身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少年的青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严。 “服务器炸了?” “不是。” 林溪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但依旧紧绷得像根弦。 “公司来人了。” ------------ 第143章 巨头入场,猥琐发育的时代结束了? “来人?” 顾屿握着手机,原本漫不经心转笔的手指猛地停住。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猛兽,每一个字都透着紧绷: “对,几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这四个字,从林溪嘴里吐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能让一向干练的林总慌成这样,来的绝不是什么推销保险的小角色。 “我马上到。” 顾屿没多问,直接挂断。 他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 刚走到客厅,一道声音如同定身咒,精准地把他钉在了原地。 “站到!” 张慧手里攥着鸡毛掸子,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往哪儿跑?这都几点了?你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刷完了?” 来自亲妈的血脉压制,恐怖如斯。 顾屿身形一僵,转过身的瞬间,脸上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大佬气场瞬间消散,无缝切换成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宝宝模样。 “妈,那个……同学找我。” 顾屿眼珠一转,剧本张口就来, “李凯,就我那死党,有道解析几何的题不会做,急得要在宿舍上吊,我去拯救一下失足青年。” “李凯?” 张慧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他不是理科生吗?找你个文科生讲数学题?你当我傻啊?” “妈,格局小了不是?” 顾屿一脸正气凛然, “虽然我身在文科班,但我的心,永远流淌着理科的血。再说了,教是最好的学,这叫‘费曼学习法’,国际上都流行这个,能极大地巩固我的知识体系。” 一套不明觉厉的专有名词砸下来,成功把初中毕业的张慧绕晕了。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听不懂的。”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法器”,算是松了口, “早去早回!天黑之前必须给我滚回来!听见没?”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顾屿立正敬礼,趁着太后还没反悔,抓起钥匙一溜烟冲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老爹顾建国闷闷的笑声,紧接着是张慧的训斥:“笑啥子笑!都是你惯的!” …… 长顺街的巷口,风带着点倒春寒的凉意。 顾屿拦下一辆绿色的捷达出租车,钻进后座。 “师傅,金牛万达。”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老旧居民楼、嘈杂菜市场飞速倒退。 顾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那个为了考试排名提心吊胆的高中生人设正在快速剥离,属于“回响科技”创始人顾屿的理智与冷酷,重新占据了高地。 林溪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公司账上躺着几个亿的现金流,服务器是国内顶配,法务是京城红圈所的大状,一般的商业纠纷根本吓不到她。 除非……来的不是找茬的。 而是来捕猎的。 顾屿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2012年的华夏互联网,就是一片野蛮生长的黑暗森林。 在这里,最顶级的掠食者永远只有那两家。 一家在西湖边打太极,另一家……在南极养企鹅。 会是谁呢? 出租车在金牛万达广场的写字楼下停稳。 顾屿付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玻璃幕墙大楼。 就是在这里,他一手缔造的“回响科技”,像一头悄然苏醒的巨兽,正疯狂吞噬着移动互联网的第一波流量红利。 他一直以为自己猥琐发育得很好。 现在看来,肉香味还是太浓了,终究是把深海里的鲨鱼引来了。 “叮——” 电梯门在12楼打开。 顾屿一步跨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往日里,这个点应该是键盘敲击声、争论声、还有钱东来那大嗓门混在一起的创业公司特有的噪杂。 但今天,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所有员工都坐在工位上,没人干活,所有人都在低头疯狂打字发消息,眼神里交织着震惊、兴奋,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看到顾屿出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老板。” 林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上来。 “去我办公室说。” 顾屿面无表情,径直朝里走。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气压。 顾屿走到饮水机旁,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接了杯水: “谁来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深圳来的。” “哦?” 顾屿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姓马?” 林溪身子一颤,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真的像个透明人,任何心思都藏不住。 “是。” 她艰难地点头,声音干涩, “南山科技园,腾讯。” 果然是这只企鹅。 顾屿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POny Ma亲自来了?” “那倒没有。” 林溪苦笑, “来的是互娱事业群(IEG)的副总裁,带队的叫刘启,在腾讯内部是排得上号的封疆大吏。同行的还有他们战略投资部和法务部的人,一共五个,来势汹汹。” “IEG的副总裁……” 顾屿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在2012年,腾讯的IEG就是华夏游戏界的无冕之王,真正的行业霸主。 被他们盯上的猎物,要么被吞并,要么被复制致死,极少有第三种结局。 “他们想干什么?” 顾屿明知故问。 “收购。” 林溪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老板”,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作为职业经理人,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就被腾讯这种巨无霸上门谈收购,这绝对是履历上最辉煌的一笔。 但同时,她又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甘。 她亲眼见证了“回响科技”是如何从无到有,见证了顾屿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是如何落地生金。 她知道,这两款小游戏对顾屿来说,不过是餐前甜点。 他的野心,是星辰大海。 而腾讯的收购,就像是一张金色的大网,要把这条即将化龙的鱼,强行困死在自家的池塘里。 “他们想买断我们的游戏。” 林溪补充道, “《别踩白方块》、《2048》和《开心消消乐》,打包全收。包括源代码、运营权,还有……我们的核心团队。” 顾屿嘴角的弧度,终于扩大了几分。 那不是紧张,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落子后的兴奋。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南极这只企鹅的嗅觉比记忆中还要灵敏,下嘴比想象中还要快。 “人呢?”顾屿问。 林溪指了指外面最大的会议室: “在里面,等了您快一个小时了。茶水换了三轮,那个刘总的脸色不太好看。” 顾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在林溪紧张的注视下,他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行,那就去会会这帮‘南山必胜客’。” ------------ 第143章 朋友,你这价报得有点侮辱人了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上,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晃动。 顾屿脚步没停,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满室的寂静。 “哗啦——” 会议室里,五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锐利得像是手术刀。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射出内敛的光。 他就是刘启。 此刻,他脸上那副标准的商业精英式微笑,在看到顾屿的瞬间,凝固了。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四个随员,两个法务,两个战略投资部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回响科技”的创始人会是各种模样。 也许是个技术宅男,不修边幅,头发油得能炒菜。 也许是个野心勃勃的草根创业者,眼神里写满了对资本的渴望。 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推门进来的,会是这么一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年轻人。 这哪是创始人? 这分明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实习生,甚至可能还在上大学。 跟在顾屿身后的林溪,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五道目光里,最初的审视,正在飞速转变为错愕,然后是轻视。 “刘总,是吧?” 顾屿像是没看见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像是回了自己家客厅。 “不好意思,让几位久等了。” 这句道歉客气,但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意。 刘启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的失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重新被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所取代。 他站起身,主动朝顾屿伸出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您就是顾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久仰大名。” 顾屿没起身,就那么坐着,伸出手跟他轻轻一握,一触即分。 “刘总客气了,什么总不总的,叫我顾屿就行。”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几位从深圳大老远跑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可有点不符合南山科技园的待客之道啊。”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实则是在点对方“不请自来”的无礼。 刘启脸上的笑容不变,收回手,坐姿依旧笔挺。 “事发突然,主要是我们IEG对贵公司的产品实在是太欣赏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得像是面对最重要的客户, “顾总,我们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 “哦?说来听听。” 顾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内部对贵公司的三款游戏进行了非常详尽的评估。” 刘启从身旁下属手里接过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 “无论是《别踩白方块》的反应机制,还是《2048》的成瘾模型,特别是《开心消消乐》的社交裂变玩法,都让我们叹为观止。” 刘启的语气里充满了赞赏,但顾屿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我们已经把你研究透了。 “顾总,你是个天才。” 刘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但互联网这个行业,光有天才是不够的。它需要庞大的流量,需要顶尖的服务器架构,需要最专业的运营团队。这些,对于一个初创公司来说,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屿,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更何况,一个爆款的出现,必然会引来无数的模仿者。到时候,市场上出现几十个‘开心消消乐’,几十个‘别踩白方块’,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是典型的笑里藏刀。 明着是提醒,暗地里却是在威胁:你不卖给我们,我们转身就能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用我们QQ和微信的流量,能瞬间把你碾死。 林溪的脸色白了几分,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紧。 顾屿却笑了。 “所以呢?” 他问。 刘启似乎很满意顾屿的“上道”,他身体微微前倾,终于图穷匕见。 “我们企鹅,愿意为你的天才买单。” “我们决定,全资收购‘回响科技’旗下的三款游戏,包括源代码、美术素材以及未来的更新权益。” “同时,我们欢迎顾总你和你的核心团队,整体加入我们企鹅互娱。” 他竖起一根手指,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我们出这个数,一亿。人民币。” “轰——” 林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亿! 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就卖一个亿?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镶了金边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屿,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紧张,她想看到老板脸上同样震惊的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呵。” 顾屿发出了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会议室里那股被“一亿”这个数字撑起来的灼热空气。 刘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旁一个年轻的投资经理忍不住皱眉开口, “这个价格,已经充分体现了我们的诚意。对于一个轻度休闲游戏来说,这在国内是绝无仅有的收购价了。” “诚意?” 顾屿终于坐直了身子,他拿起桌上那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看都没看,就扔回到了刘启面前。 “朋友,你管这叫诚意?我怎么觉得,这有点侮辱人呢?” “侮辱?” 刘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总,来之前没做好功课啊。” 顾屿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给你报几个数吧。” “《开心消消乐》,上线至今四十五天。截止到昨天晚上十二点,总注册用户三千一百万,日活跃用户峰值六百八十万。” “付费方面,我们只开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道具。即便如此,昨天的单日流水,是三十二万。” 顾屿每报出一个数字,对面企鹅团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数据,比他们内部模型推演出来的,还要恐怖得多! “刘总,一天三十二万,一个月就是小一千万。而这,仅仅是在用户付费习惯还没完全养成的2012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刘启的金丝眼镜下,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涛骇浪。 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来围猎一只肥美羔羊的狮子。 结果推开门才发现,对面坐着的,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霸王龙。 “所以,顾总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刘启的声音冷了下来,最后的耐心正在耗尽。 再天才的产品,在企鹅这台战争机器面前,只要下定决心,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复制的。 “谈,怎么不谈。”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生意嘛,当然能谈。” “毕竟这三款游戏,那可是我们回响科技全体员工,呕心沥血,加班加点,才创作出来的爆款啊。” 他看着脸色稍缓的刘启,话锋一转。 “得加钱。” ------------ 第144章 下次再来?对不起,我的价格每天都在涨! “加钱?” 刘启脸上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他混迹商场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两个字。 不绕弯子,不讲情怀,上来就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他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老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的玩味。 “呵呵,顾总果然是爽快人。”刘启重新坐正,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谈判的姿态,“那不知道,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他身后的两个投资部经理也拿出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在他们看来,对方既然松口,那无非就是坐地起价。 一亿他们觉得高了,那就从一亿五千万开始谈,极限是两亿。 这是他们来之前,内部评估的最高价。 “我的心理价位嘛……”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自家沙发上。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几张精英范儿十足的脸,笑了。 “刘总,我听说你们南山必胜客……哦不,南山科技园,每年光是发年终奖,就跟印钞票似的。家大业大,应该不差钱吧?” 刘启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这小子,话里带刺。 “只要价格合理,一切都可以谈。”他声音平稳,滴水不漏。 “合理,绝对合理。” 顾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启。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这个数。” “一个亿。” 会议室里,空气似乎都缓和了几分。 刘启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甚至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嘴上强硬,心理价位还是最初的那个数。 看来是想在团队面前挣个面子。 刘启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喉咙,然后开始他最擅长的价格拉锯战。 可他的嘴唇刚碰到杯沿,顾屿的下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美金。” “哐当——” 刘启身旁那个年轻经理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了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整个企鹅团队,五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了。 刘启端着茶杯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 美金? 一个亿……美金? 按照今天的汇率,那就是六亿三千万人民币! 买三个轻度休闲小游戏? 他不是疯了,就是把我们当傻子! 林溪站在顾屿身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刚才还为一亿人民币这个数字感到天旋地转,现在……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看着顾屿的侧脸,这个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平静,他认真,他笃定。 仿佛他报出的不是一个足以买下十几家上市公司的天文数字,而是一个菜市场大妈随口喊出的白菜价。 “顾总。” 刘启缓缓放下茶杯,声音里已经听不到一丝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你这是在消遣我们吗?” “消遣?”顾屿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刘总,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我觉得我的游戏,就值这个价。” “值这个价?”另一个法务部的中年人忍不住冷笑一声,他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顾总,恕我直言,你知道一亿美金是什么概念吗?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收购一家中型的端游公司,是那种有完整IP、有成熟研发管线、有数百名员工的公司!” “而你这里,只有三款小游戏,和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团队。” “是吗?”顾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收购那家端游公司,反而跑到我这个小庙来烧香?” 他一句话,直接把对方噎得满脸通红。 “因为你们心里清楚。”顾-屿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端游,那是夕阳。而我手里的,是未来!” “我这三款游戏,不是游戏,它们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锋利的镰刀!它们收割的不是玩家的钱,是他们的时间,是他们的社交关系,是他们碎片化的注意力!” “这些东西,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它们值多少钱。” 顾屿直视着刘启,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我给你们报的数据,只是冰山一角。你们的团队能评估出我的游戏价值,但他们评估不出我这颗脑袋的价值。” “一个亿美金,买的不是三款游戏。” “买的是一个让你们企鹅,在移动游戏时代,能继续坐稳王座的机会。” “买的是你们不用担心,明天市场上会不会出现第四款、第五款,由我亲手打造的,能要了你们亲儿子命的爆款。” “现在,刘总。” 顾屿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你还觉得,这个价格,贵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刘启死死地盯着顾屿,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入行以来,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也见过狮子大开口的,但没见过把敲诈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带着战略高度的。 偏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了企鹅这头巨兽的软肋。 移动互联网时代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感到焦虑。 企鹅家大业大,但也正因如此,转身才更困难。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对手。 他们怕的,就是这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蛮生长的未知变量。 比如,眼前这个少年。 良久。 刘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职业经理人的冷静。 “顾总,你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我需要回深圳,向董事会汇报。” “行啊。”顾屿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不急。” 刘启带着他的团队,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最后看了顾屿一眼。 “顾总,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这么自信。” 言下之意,我们回去自己做,看谁耗得过谁。 “放心。”顾屿笑了,“我这人优点不多,自信算一个。”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刘总。” “下次再来,可就不一定还是这个价了。” “我的用户每天都在涨,我的流水每天也都在涨。我的价格嘛……” 顾屿摊了摊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自然,也是。” 刘启的后槽牙,狠狠地咬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关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压终于消散。 林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职业套裙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看着顾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崇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不解。 她快步走到顾屿身边,压低了声音,终于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老板……” “为什么?” “我们明明可以自己运营,这三款游戏,就是三台源源不断的印钞机啊!” “你为什么要卖掉它们?” ------------ 第145章 不仅要卖,还要加价!把猪喂肥了再宰,坑的就是大厂! 会议室的大门“咔哒”一声合上,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尽,林溪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职业装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 顾屿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幕墙洒在他身上,给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陌生。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冲击着林溪的大脑。 就在刚刚,这个还在读高中的少年,轻描淡写地开出了一亿美金的天价。 那可是一亿美金! 六亿三千万人民币! 在这个2012年,足以买下几栋写字楼,足以让一个人几辈子都挥霍不空。 但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解和恐慌。 林溪踩着高跟鞋,几步走到顾屿身后。 “老板……” “你真的要卖?” 她死死盯着顾屿的背影,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为什么啊?!那是我们的现金奶牛!是印钞机啊!” “《开心消消乐》现在的日活还在暴涨,每天光是卖那些体力瓶和锤子道具,就有几十万的流水!一个月就是上千万的纯利!只要我们稳住运营,一年就能赚回那个数,为什么要把它拱手让人?这不就是杀鸡取卵吗?”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就好比家里有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结果主人转手就要把它炖了卖肉。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行人,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翘起了二郎腿。 “林溪,你坐。” 顾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别激动,深呼吸。作为回响科技的CEO,你的表情管理还得练练。” 林溪哪坐得住,但看着顾屿那副淡定的模样,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勉强坐下。 “我问你个问题。” 顾屿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你觉得,我们回响科技,是一家游戏公司吗?” 林溪一愣。 游戏公司? 目前公司的主要营收全靠三款游戏,员工也大半是游戏开发和运营,这不是游戏公司是什么? 她下意识想点头,但看着顾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 “那就对了。” 顾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这个时代的俯视。 “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 “啪。” 手中的签字笔被他轻轻拍在桌上。 “林溪,你也是学工商管理的,应该听过‘护城河’这个词吧?” 顾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觉得,那三款游戏的护城河在哪里?” 林溪张了张嘴: “玩法创新?用户体验?社交粘性?” “错。” 顾屿摇摇手指,毫不留情地打断, “对于企鹅这种巨头来说,这些都不叫护城河,这些叫‘窗户纸’。” “你信不信,只要刘启回到深圳,一声令下。在这个周末结束之前,企鹅的应用宝里就会出现《快乐消消乐》、《天天消消乐》、《全民消消乐》。” “甚至,他们都不用完全照抄。他们只需要在QQ弹窗里推一下,在微信启动页里挂一天。哪怕是做得像坨屎,他们的用户量也能在一夜之间把我们淹死。” 林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刚才只顾着算账,却忘了互联网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在绝对的流量霸权面前,小公司的创新,不过是巨头餐桌上的免费试吃品。 “企鹅的人今天能找上门来,你以为他们是来做慈善的?是来交朋友的?”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冰冷。 “不,他们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的出现,不代表战争的开始,而是代表‘猥琐发育’时代的结束。如果我们不卖,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诉讼、恶意挖角、流量封杀,以及无数个模仿者的围剿。” “我们有多少人?我们有多少精力?” 顾屿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我们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跟一群抄袭者打烂仗上?天天盯着日活数据,跟他们卷推广费,卷买量成本?然后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利润被拖垮,最后变成一家平庸的游戏作坊?” “不,林溪。” 顾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的时间,很贵。回响科技的未来,也很贵。我们玩不起那种低端的消耗战。” 林溪彻底沉默了。 顾屿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所有的侥幸。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少年的差距,不仅仅是年龄,更是认知维度的天壤之别。 自己在看利润表,而他在看生死局。 “可是……” 林溪咬了咬嘴唇,眼中还是带着一丝不甘, “九百万变九千万,甚至变几个亿……如果卖了,我们以后靠什么赚钱?” “以后?” 顾屿笑了。 “林溪,刚才那个比喻其实不太准确。” “游戏不是我们的现金奶牛,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块敲门砖,或者说,第一桶金的燃料。” “九百万变九千万,听着很多。但在我眼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顾屿心中默默盘算。 后面的各项开发需要烧钱,服务器扩容是个无底洞,“千人万元”创作者补贴计划更是吞金巨兽。 如果不趁现在把游戏卖个高价,这资金缺口去哪找?去找风投? 那一群吸血鬼,只会要在董事会里指手画脚,最后把自己踢出局。 “所以,游戏必须卖。只要价钱合适,连这间办公室我都能卖。” 顾屿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回响科技有一样东西,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我们的核武器。给多少钱,打死都不能卖。” 林溪猛地抬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核武器? 顾屿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 那里,放着他的那台银色iPhOne 4S。 他没有点亮屏幕,但林溪清楚地知道,那块视网膜屏幕的第一页,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仿佛在燃烧的火焰图标。 《今日热点》。 “这个,才是回响科技真正的核心。” “游戏,只是帮我们积累原始资本的开胃菜。而它,将是我们撬动整个移动互联网,甚至控制未来十年国民注意力的杠杆。”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他的局。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三款让整个行业都为之疯狂的游戏放在眼里。 他在下一盘大棋,而那些游戏,不过是他随手丢出去,用来换取棋盘入场券的几枚弃子罢了。 “顾总……我明白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痛惜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和坚定的执行力。 那个雷厉风行的女高管又回来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刘启他们虽然走了,但走之前脸色很难看。而且一亿美金这个价格……董事会那边恐怕很难通过。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比如找找其他的买家,或者通过媒体放点风声,给企鹅施压?” “不用。” 顾屿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刘启那只老狐狸,现在比我们急。他回去复盘以后,只会越想越睡不着觉。我们要是乱动,反而露怯。”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不过,也不能闲着。”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一只正在算计怎么偷鸡的小狐狸。 “既然要把猪卖给大户人家,那咱们就得趁着这几天,把猪喂得再肥一点,毛色刷得再亮一点。” 林溪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 “通知运营那边,从今晚开始,给我上强度。” 顾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搞几个‘限时冲榜’活动,把那几个头部大R玩家的消费欲给我勾起来。特别是《开心消消乐》,那个精力赠送机制再改改,把必须邀请好友才能解锁关卡的门槛,给我再往上提一提。” “我要让这几天的数据,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往上窜。” “数据越好看,刘启向董事会要钱的底气就越足。到时候,哪怕是为了这张皮,他也得乖乖掏钱,还得是溢价掏。” 林溪听得两眼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这几天我亲自盯着运营组,保证把数据做得漂漂亮亮!” “还有,团队那边。” 林溪迟疑了一下,毕竟游戏团队是公司的元老, “如果大家知道项目要卖……” “放心。” 顾屿摆摆手,语气豪横, “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想留下的兄弟,转岗做新项目,待遇只会比现在更好,期权、奖金,一样不会少。想跟着项目去企鹅那边镀金的,我也会亲自跟刘启谈,帮他们争取最好的待遇包。” “我们回响科技,不亏待任何一个出过力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 林溪看着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有格局,有手段,重情义。 跟着这样的老板,哪怕是去炸碉堡,她也认了。 “行了,去忙吧。” 顾屿挥挥手,仿佛刚才那场价值数亿的博弈,只是一场轻松的下午茶, “刘启那边估计得纠结个三五天,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好的,顾总!” 林溪抱着文件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背影里透着一股子“我要去大干一场”的冲劲。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顾屿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忽悠人…… 哦不,做思想工作也是个体力活啊。 不过,这一亿美金,他是志在必得。 有了这笔钱,海量引擎就能完成从1.0到2.0的质变,《今日热点》也能真正开启烧钱换用户的狂暴模式。 “对了。” 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老板?” “视频素材搞定了吗?”顾屿问。 “差不多了,剪辑那边正在做最后的特效,今晚就能出片。” “好。” ------------ 第146章 华强北连夜变天!顾叔疯了:给我锁死库存! 周六,傍晚。 大多数人已沉入梦乡,但在互联网这条看不见的河流里,一颗深水炸弹被悄然引爆。 优酷网。 封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艺术字,只有一张高清大图: 左边是HTCG14,右边是小米1。 背景是两堆散乱的电子零件,中间横亘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工业螺丝刀。 标题红底白字: 【2000元档的智商税是谁?暴力拆解横评,今晚扒了厂商的底裤!】 点击播放。 黑屏三秒。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男声: “欢迎来到共振,我是罗文。” “今天我们不看参数表,不听发布会吹牛逼。我只干一件事——” “把它们,拆碎。” 画面骤切。 镜头拉近,特写对准了一只戴着防静电手套的手。 “滋——” 工业热风枪的喷口吐出热浪,对着一台崭新的HTCG14背板猛吹。 胶水融化的焦糊味仿佛透过屏幕飘了出来。 那只手抓起金属撬棒,狠狠插进手机缝隙。 “咔吧!” 一声脆响,后盖被暴力掀开。 罗文的声音冷得像个法医: “看见这块屏幕了吗?TFT材质,友达光电供货。华强北拿货价,三百二。” 红色的数字“¥320”直接砸在屏幕中央。 “这块主板,高通骁龙MSM8260双核,两百八。” “摄像头,索尼IMX105,一百一。” 只有零件碰撞桌面的声音,和那个不带感情色彩的男声。 视频进度条走得飞快。 两分钟后,那台售价接近三千的HTC,变成了一堆废铁。 “总计物料成本:一千三百四十二。” 画面定格。 罗文把一张百元大钞和那堆零件放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官方售价,两千九百九十九。” 沉默。 足足五秒的死寂。 弹幕在这一刻爆炸了。 【卧槽!这也太黑了!】 【这就是大厂?含泪赚我一千六?】 【HTC一生黑!劳资刚买的!】 罗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多出来的一千六,你们买到了什么?买到了并不流畅的SenSeUI?还是那个丑出天际的四下巴?” 镜头一转,那只手抓向了另一台手机。 小米1。 同样的暴力,同样的赤裸。 “……总计物料成本,一千四百八十。” “官方售价,一九九九。” 罗文笑了,笑声里透着股玩味: “多出来的五百块,雷总说是交个朋友。” 他捏起那颗高通双核芯片,对着灯光晃了晃: “这个朋友,你们交不交?” 视频后半段,画风突变。 不再是枯燥的拆解,而是近乎虐待的实测。 【续航地狱】 两台手机被调到最高亮度,循环播放1080P的高清视频。 延时摄影下,时间飞速流逝。 HTC的屏幕在一个半小时后率先熄灭,像个早泄的病人。 而那台小米1,足足撑到了两个半小时。 【信号囚笼】 手机被扔进专业的电磁屏蔽箱。 数据图表上,HTC的信号曲线像是跳崖一样垂直跌落。 小米虽然也在跌,但那条线,始终硬挺地飘在及格线以上。 二十分钟的视频,没有一秒钟尿点。 结尾。 一张极其简陋,甚至是用EXCel默认字体做出来的表格,占据了整个屏幕。 【2012年Q1·2000元档手机从夯到拉排名】 【夯 (T0)】:小米手机1 【顶级】:魅族MX 【人上人】:摩托罗拉Defy+ 【NPC】:HTCG14、三星i9100G 【拉完了 (T3)】:此处省略一万个山寨品牌 视频黑屏。 只留下一句字幕: “我们是共振。我们只说真话。” …… 鹏城,华强北。 一家连招牌灯箱都坏了一半的廉价招待所。 逼仄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潮湿霉味。 顾建民盘腿坐在发黄的床单上,手里抓着一把花花绿绿的定金收据。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吃盒饭留下的油渍。 “这一趟……值了!” 顾建民狠狠嘬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按进已经堆成小山的易拉罐里。 “腿都要跑断了,我看花了眼,最后定的这几家,全是他娘的做苹果壳的!真漂亮啊!” 他把收据像扑克牌一样在床上摊开,眼神发亮,像是看着自家的地契。 婶婶正趴在另一张床上整理样品。 她手里捧着一个镶满水钻的手机壳,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可不是嘛!你瞅瞅这做工,这钻闪得,咱们锦城那帮小姑娘哪见过这个?” “虽然进价贵了点,但这手感……拿回去翻个倍卖绝对是被抢着要!小屿那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说苹果是金矿,还真就是金矿!” 两口子在华强北的人海里挤了一整天。 汗臭味,喧闹声,讨价还价的唾沫星子。 他们按照顾屿那个“锦囊”,死磕iPhOne4和4S的周边。 哪怕看得眼花缭乱,顾建民还是凭着多年练出来的毒辣眼光,硬是谈下了好几家大档口的独家供货。 就在两口子盘算着这批货回去能换多少真金白银,准备洗洗睡的时候。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卧槽!!” 顾超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手里的新手机差点飞出去。 “爸!妈!别睡了!快来看这个!” 顾建民被吓了一哆嗦,没好气地骂道: “喊魂呢?大半夜的!” “不是……爸,你来看!这是财神爷在给咱们撒钱啊!” 顾超光着脚冲过来,把手机怼到顾建民脸跟前。 屏幕上,正是“共振”那个视频的结尾。 罗文正捏着小米1,声音亢奋得像是在传销现场: “……一九九九的价格,双核1.5G!这配置放在两千元档位,就是绝杀!就是最夯的神机!” “爸,你想想。” 顾超指着屏幕,语速飞快,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屿让咱们搞苹果,是因为苹果用户有钱。但这个视频一出,这小米手机绝对要在网上炸了!” “买小米的人多不多?那是海了去了!咱们学校多少男生买不起苹果想买这个?这也是一大波人啊!” 顾建民盯着屏幕。 他看不懂什么叫双核,也不知道什么叫跑分。 但他是个生意人。 他看得懂那个飞速上涨的播放量数字。 那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张拿着钞票的手。 这就是“势”。 顾建民眯起眼睛,那双熬红的眼珠子里精光四射。 “你是说……咱们除了苹果,还得把这小米的壳子也带上?” “必须带上!” 顾超斩钉截铁: “这就是蓝海里的又一条大鱼!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视频带货的威力,咱们得先下手!等明天这视频火遍全网,这壳子你就抢不到货了!” “还有这个!” “这个粉色的也不错,看着挺显档次,那个什么魅族的粉丝,听说也挺疯狂。”婶婶眼尖,指着视频里被评为“顶级”的魅族MX说道。 顾建民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转了两圈,像头被困住的狮子。突然,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名片,手指飞快地翻动,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颤抖。 “刚才!就在三楼拐角那个档口!” 顾建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是不是有一家专门做这种游戏动漫周边的?我记得他们墙上挂了不少这种花里胡哨的壳子!当时咱们光顾着看苹果的钻壳,觉得那个太幼稚没细看!” “对对对!老板是个胖子!在那打游戏那个!”顾超也想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 “那就别睡了!商机不等人!” 顾建民吼了一声,那股子川渝男人特有的拼命三郎劲头瞬间上来了。 他终于从名片堆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上面印着“强盛数码配件”几个烫金大字。 他二话不说,抓起那个刚买不久的诺基亚,照着上面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建民的心口上。婶婶和顾超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烦的迷糊声音,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喂?谁啊?大半夜的……” “刘老板!是我!傍晚在你那订了五千个苹果磨砂壳的那个四川老顾!” 顾建民的大嗓门在逼仄的招待所房间里炸响,语气急切得像是要去救火。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顾老板啊?这么晚有事?” “加单!我要加单!” 顾建民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速飞快, “除了刚才定的苹果,我还要加货!视频里那个……对,就是网上刚火那个视频里的小米1,还有那个魅族MX的壳子!你有多少现货?” “小米?魅族?” 对面的胖子显然有些懵, “那玩意儿平时走量一般啊,你是看了那个‘共振’的视频吧?我也刚看完,正琢磨呢……” “别琢磨了!我全要了!” 顾建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眼神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 “把你库房里这两款型号的所有库存,不管什么图案,全给我锁死!明天一早我就去档口给你刷卡!定金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转两千过去,只要你不卖给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了胖子瞬间清醒且兴奋的声音: “行啊顾老板,有魄力!成,冲你这就爽快劲儿,货我给你留着,明早八点,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顾建民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看着同样兴奋的妻儿,忍不住感慨道: “这‘共振’真是咱们的贵人啊!这哪是评测手机,这分明就是告诉咱们风口在哪儿!” “高人!绝对是高人!” 他握着发烫的手机,手还在微微颤抖,恨不得现在就顺着网线过去给那个UP主磕两个响头。 他哪里知道。 这个让他顶礼膜拜、恨不得供起来的“高人”,此刻正坐在几千里外的家里,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深藏功与名。 …… 同一时间。 锦城,某大学男生宿舍。 “放屁!小米就是个组装厂!发热大得能煎蛋!我还是选HTC!” “你懂个锤子!HTC那个后盖丑得像被人打肿了脸!人家小米至少便宜一千块,我用这一千块带妹子去开房它不香吗?” “共振牛逼!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 而在女生宿舍。 “哇!姐妹们快看,这个粉色的水钻壳好好看啊!视频里是魅族MX?我压岁钱刚够!” “我也要!我要那个盖伦的,送给我男朋友,他肯定爱死我了!” 这一夜,无数个亮着屏幕的房间里。 “共振”这个名字,像是一场流行感冒,在数码爱好者、大学生、白领群体中疯狂传染。 视频上线十二小时。 优酷播放量破五十万,评论数过十万。 微博上,#2000元手机性价比之王#的话题,硬生生杀进了热搜榜尾巴。 长顺街,老旧的居民楼里。 顾屿靠在床头,那台银色的iPhOne4S在黑暗中发着冷光。 屏幕上不是视频,而是“共振传媒”内部的后台数据监控。 那一根根红色的曲线,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角度,垂直上扬。 【视频全网总播放量:213万】 【百度指数“共振推荐”:从0飙升至3241】 ------------ 第147章 格调不能当饭吃,我们要赚千千万万小老板的钱 周六。 天刚蒙蒙亮。 锦城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长顺街的老楼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凉意。 顾屿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亮,丝毫看不出熬夜盯着后台数据的疲态。 “咔哒。” 防盗门被推开。 一股油烟味混杂着煎蛋的香气涌了出来。 张慧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举着锅铲,身子探出一半。 “幺儿!” 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今天不上课,你穿得这么周正跑出去爪子嘛?” 顾屿弯腰换鞋,动作没停。 他随手抓起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 “去图书馆。” 谎话张嘴就来,连草稿都不用打。 “期中考试那是意外,赵阎王昨天找我谈话了,让我多补补历史。这不,约了同学去刷题。” 这理由无懈可击。 在张慧眼里,没有什么比“老师的话”和“补课”更具权威性。 那张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眼角的皱纹舒展。 锅铲在空中虚点两下。 “要得,要得。晓得学习就是好事。”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带着几分警告。 “不准去网吧哈!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要是让你爸回来晓得了,把你腿打折!” 顾屿咧嘴。 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脸。 “妈,你看看你儿子这气质。” “网吧那种地方,配得上我现在的身份吗?” 张慧被逗乐了,笑骂一句。 “少贫嘴!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顾屿拉开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迅速远去。 身后传来关门声,还有张慧含糊不清的嘀咕。 “文化人?我看是瘟化人还差不多,一天神神叨叨的……” …… 金牛万达写字楼,12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顾屿迈步走出。 与昨日面对企鹅谈判时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 今天的回响科技,像是一个煮沸的高压锅。 空气里弥漫着红牛、咖啡和过载运转的电脑散热风扇的味道。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芭蕉。 几个通宵没睡的技术员顶着鸡窝头,眼底挂着青黑,却一个个精神亢奋,盯着屏幕如同盯着猎物。 “老板早!” 前台小妹声音清脆。 “顾总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办公区里瞬间哗啦啦站起一片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某种狂热。 那是对胜利者的盲目崇拜。 林溪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上。 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得体,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iPad。 “老板。”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爆了。” 只有两个字。 林溪将屏幕怼到顾屿面前,手指在玻璃上用力滑动。 “昨晚罗文那个视频发出去后,后台数据就疯了。” “截止今早八点,全网总播放量破三百万。” “最恐怖的是百度指数。” 她指着那条几乎垂直升空的红色曲线。 “‘共振推荐’这个词条,一夜之间从0飙到了5241。” 顾屿停下脚步。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是看了一眼今天的天气预报。 他推开iPad。 “意料之中。”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定海神针一样砸在林溪心头。 顾屿没再停留,径直穿过开放办公区。 那些狂热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推开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 “让钱东来过来。” 林溪一怔,随即点头。 “好的。” 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几分钟后。 “咚咚。” 门被推开。 钱东来走了进来。 花衬衫,大背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这身打扮在满是程序员的公司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您找我?” 钱东来反手关门,一屁股坐在顾屿对面的沙发上。 他熟练地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抖了两下。 身上那股4A广告圈老油条的痞气,怎么洗都洗不掉。 顾屿靠在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海量引擎,跑得怎么样了?” 没有寒暄,直切要害。 钱东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嘿,别提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磕出一根递过去。 顾屿摆手。 钱东来自己点上,深吸一口,腮帮子陷下去。 “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眉头皱成了川字。 “但是……光咱们自己嗨没用啊。” “这系统是做给客户自助用的,得有人来充值,有人来竞价。” “现在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么个大杀器。” 钱东来弹了弹烟灰,身子前倾,一脸诚恳。 “老板,我觉得不能再等了。” “得推广。” “我这几天联系了几个行业媒体,准备发几篇深度通稿,吹一吹咱们的技术。” “然后再组织几场线下沙龙,就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请几百个中小企业主过来,搞点冷餐会,找几个模特,我亲自上去给他们讲PPT,洗洗脑……” “停。” 顾屿直接把钱东来的话堵了回去。 钱东来愣住。 “老钱。” 顾屿拿起桌上的iPhOne4S,屏幕亮起,停留在《今日热点》的首页。 他把手机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过去。 手机旋转着,精准地停在钱东来面前。 “你还在用你那套4A公司的老黄历。” “时代变了。” 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问你,海量引擎是干什么的?” 钱东来下意识回答: “给客户打广告的啊。” “怎么打?” “利用算法,抓取标签,把广告怼到目标用户脸上。” 这是钱东来的专业,他答得飞快。 “那不就结了。” 顾屿笑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潜在客户。” “那些卖衣服的、开餐馆的、搞装修的包工头、做微商的小老板。” “他们用不用手机?” “他们看不看新闻?” 钱东来脑子有点卡壳,机械地点头。 “用啊……看啊……”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海量引擎’这个产品,当成一个广告,直接推到他们的手机上?”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钱东来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用广告平台…… 去推广广告平台自己? 自己…… 给自己打广告? 还要精准投放在自己的APP里? 这特么是什么套娃操作? 他干了十几年广告,策划过上百场营销,从未听过这种路子。 这简直就是—— 作弊。 顾屿站起身。 他在落地窗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钱东来。 “不只是做第一个客户。” “我们要成为自己最大的客户!” 顾屿猛地转身,手指用力点着桌面。 “把所有想在互联网上做生意,又投不起电视广告的人,都给我标记出来!” “不管他是卖老鼠药的,还是修空调的。” “给他们建一个‘潜在广告主’的用户画像!” “然后,用海量引擎,把我们自己的广告,像子弹一样打进他们的《今日热点》信息流里!” 顾屿语速加快。 “文案我都替你想好了。” “‘还在为没客人发愁?一顿盒饭钱,让你的广告出现在一万人手机上!’” “‘隔壁发廊老王靠这个客流翻了三倍,你还在等什么?’” “简单!粗暴!直接!” “我们要用最原始的欲望去刺激他们!” “没有什么比让他们亲眼在自己手机上看到广告,更有说服力!” 钱东来嘴里的烟掉了。 火星溅在地毯上,烧出一个小黑洞。 他没管。 整个人都在抖。 那是被一种全新商业逻辑冲击后的生理性战栗。 不办沙龙。 不请客吃饭。 不搞虚头巴脑的关系网。 直接用产品本身,去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推广。 这是在抢钱。 “老板……” 钱东来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我服了。” “这招太特么绝了!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这只是开始。” 顾屿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懒散的姿态。 “等这批种子用户进来了,我要你把门槛砍到脚踝。” “充值门槛,一百块起。” “别管他是世界五百强,还是路边贴膜的。” “只要不违法,不搞诈骗,来者不拒!” 钱东来本能地想要反驳。 这是职业惯性。 “可是老板,这样广告质量参差不齐,会把平台搞得很lOW啊……” “高端品牌看到这些修脚、通下水道的广告,肯定不愿意入驻,咱们的格调……” “格调?” 顾屿嗤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老钱,格调能当饭吃吗?” “以前你是做4A的,服务的是可口可乐、宝马奔驰,讲究的是逼格。” “但现在,我们是做互联网的。” “阳春白雪是很好。” “但真正能养活这几百号兄弟,能支撑我们去烧钱做研发,跟企鹅那种巨头硬刚的,是那千千万万个‘下里巴人’!” 顾屿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一声脆响。 “我要的不是一个挂满奢侈品的艺术画廊。” “我要的是一台印钞机!” “一台能把互联网上每一分无人问津的流量,都榨出油水来的恐怖机器!” “未来,任何一个产品想打广告,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必须是‘海量引擎’!” “我们要成为互联网世界的‘自来水’和‘电网’!” “成为所有商业活动都离不开的基础设施!” 钱东来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头皮发麻。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在大脑里轰轰作响。 基础设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帮一个天才高中生做游戏变现的。 直到这一刻。 他才明白。 自己踏上的,是一艘准备碾碎旧世界的战舰。 顾屿敲了敲桌子。 “回神了。” 钱东来猛地一激灵。 “立刻去跟周晨开会。” “把‘潜在广告主’的模型建起来。” 顾屿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批针对我们自己的广告,出现在《今日热点》上。” 钱东来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带倒了,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顾不上扶。 那张油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信徒般的狂热。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 “明白,老板!” “我现在就去干!” ------------ 第148章 拒绝低效内耗,顾屿用“电子化”开启办公革命新时代 “砰!” 一摞文件砸在顾屿的办公桌上,厚得像块板砖。 纸张的边角哗啦一下散开,雪片似的。 顾屿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张伟。 回响科技的法务负责人,此刻正两手撑着桌面,俯视着他。 夹克衫敞着怀,领带歪到一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球里全是血丝。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头刚跑完马拉松的牛。 “老板。” 张伟的声音又干又哑。 “我快被这堆破纸给活埋了!” 他一根手指戳着那摞文件,指尖都在抖。 “你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 “《震惊!隔壁老王竟然做出这种事!》的作者签约合同!” “《看完不转不是华夏人》的原创内容授权协议!” “还有新入职那帮程序员、编辑、运营的劳动合同!” 张伟一屁股瘫进沙发,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从兜里摸出那包熟悉的红塔山,哆哆嗦嗦地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仿佛那不是烟,是救命的氧气。 “我他娘的是个律师!”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半是愤怒半是委屈的脸。 “我来你这儿,是准备跟人打官司,是准备帮你建平台规则,是来当恶人的!” “不是来当快递打包工的!” “林总那边的人手也不够,现在所有要签字画押的东西全堆我这儿了。审完盖完章还不算完,还得一个个装信封,填快递单,再联系快递小哥上门!” 张伟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抬手指向墙角。 那里,EMS的文件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千份啊老板!” “我这两天除了审合同就是填快递单,手都快抽筋了!” “光是给那帮作者寄回执合同,我舌头舔信封口都快舔得没知觉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屿。 “这活儿是人干的吗?” “给我加人!” “不然这活儿,真没法干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张伟粗重的呼吸声。 顾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顾屿才开口。 “说完了?” “说完了!”张伟梗着脖子。 “行。” 顾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林溪,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林溪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步履轻快。 她看到张伟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老板。” “张律师的法务部,再加两个法务助理。” “另外,从行政部调一个文员过去,专门处理合同归档。” 顾屿的指令清晰、果断。 “薪资按市场价上浮30%,要求只有一个,手脚麻利。” 林溪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张伟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苦水和说辞,甚至想好了怎么跟顾屿讨价还价。 结果对方这么痛快? 他看着林溪转身出去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怎么样?”顾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这下满意了?” 张伟搓了搓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咳……老板,我这不是……急了吗。” “加人能解决问题,但只是暂时的。” 顾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伟身上。 “张律师,我问你,我们是一家什么公司?” “互联网公司啊。”张伟下意识回答。 “对,互联网公司。”顾屿笑了笑,“那我们为什么要用最原始、最低效的办法,去解决问题?” 张伟又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靠堆人头来解决重复性劳动,这是上个世纪的工厂思维。” 顾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你每天签的这些合同,内容是不是都大同小异?” “是啊,都是制式合同,改改甲乙双方信息就行。” “那我们为什么不让写这些合同的人,自己在网上签?” 顾屿转过身,笔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是搞流量的,是搞数据的,是玩代码的。结果我们自己还在用纸和笔?” 张伟的嘴巴,慢慢张开。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在……在网上签?” 他迟疑地问, “那玩意儿有法律效力吗?别人认吗?” “以前不认,但以后,必须认。” 顾屿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电子签章】 “我要你,还有周晨和柳云的团队,合作开发一个东西。” 顾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一个在线签约平台。” “以后,所有想跟我们合作的创作者,所有入职我们公司的新员工,不用再打印任何一张纸。” “他们只需要在手机或者电脑上,登录我们的平台,阅读条款,然后用鼠标或者手指,签下自己的名字。” “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份带有时间戳、不可篡改的电子合同,一份发到他的邮箱,一份在我们服务器存档。” 顾屿看着一脸愕然的张伟,嘴角勾起。 “张律师,你觉得,这个东西,能不能把你的团队从重复的文书工作里解放出来?” 张伟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被顾屿描绘的这幅图景,彻底惊呆了。 如果真能实现…… 那他每天的工作量,至少能减少百分之八十! 他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更核心的法律架构和风险规避上。 “能……肯定能!” 张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可是,老板,这东西开发起来,不便宜吧?就为了咱们自己用,是不是有点……” “谁说只为了咱们自己用?” 顾屿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张律师,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想想,全华夏,有多少家公司,每天都在跟你一样,被埋在合同的废纸堆里?” “有多少中小企业,请不起专门的法务,每次签合同都提心吊胆?” “如果,我们把这个平台做出来,不仅自己用,还把它做成一个标准化的SaaS服务,开放给所有企业呢?” “他们不需要养一个法务团队,只需要每年花几千块,甚至几百块,就能使用我们的电子签约服务。” “我们提供最专业的合同模板,提供最安全的签约流程,提供最权威的司法存证。” 顾屿每说一句,张伟的眼睛就亮一分。 到最后,张伟看着顾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老板。 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能从一堆废纸里,看到一座金矿的怪物。 “老板……你这是……” 张伟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这是要自己立法啊!” “对。”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谁能制定规则,谁就是法律。” “这个项目,我会单独成立一个子公司来运作。” “你,就是这个新公司的首席法务官。我再给你配一个技术团队,一个产品经理。” 顾屿看着他。 “怎么样?这个活儿,比起当一个签字工,刺激吗?” 张伟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茶几上的烟灰缸带翻。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那是一种赌徒看到了一场必赢牌局的狂热。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 “老板,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别说法律效力,我就是豁出去我这张老脸,跑断了腿,也要让国家承认咱们这个电子章!” “行,那你现在就去找周晨,把需求给他们讲清楚。”顾屿摆了摆手。 “好嘞!” 张伟像打了鸡血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又恢复了安静。 顾屿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字,眼神幽深。 电子签约,只是基础设施建设的第一步。 “共振”的爆火,让他看到了纯粹的图文内容已经不足以承载他的野心。 视频,才是未来十年收割国民注意力的终极武器。 而一个成熟的视频平台,需要海量的UP主入驻,需要数以万计的合同。 靠张伟一个人舔信封,公司还没壮大,人就先没了。 所以,必须要有自己的“立法”工具。 他脑海里的那张蓝图,宏大到足以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感到恐惧。 顾屿拿起那台银色的iPhOne4S,拨通了林溪的号码。 “喂,老板?” “张律师那边的人先招着,另外,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您说。” 顾屿转动着老板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需要一个现成的池子,一个已经聚集了华夏最早一批二次元和视频创作者的池子。 他没时间从零开始。 “帮我联系一家公司。” “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被我们收购。” 电话那头的林溪,呼吸停顿了一下。 收购? 回响科技自己还在被企鹅觊觎,老板居然已经开始考虑收购别人了? 她迅速恢复了职业状态,声音沉稳。 “好的。哪家公司?” 顾屿看着远方,嘴角轻轻上扬。 “ACFUN。” ------------ 第149章 什么是弹幕?那是孤独灵魂的狂欢!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A……什么FUn?” 林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作为一名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她对国内外各大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如数家珍,从BAT到门户网站,甚至硅谷的新锐,她都有所涉猎。 但这串字母组合,不仅发音拗口,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不知名的野鸡网站。 “A-C-F-U-N。” 顾屿耐心地拼读了一遍, “全称ACFUn,圈子里的人习惯叫它A站。” “A站?”林溪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依旧查无此站, “老板,这是一家……做什么的公司?游戏开发商?还是专门做二次元周边的电商平台?” “都不是。” 顾屿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语气轻松, “它是一家视频网站。” “视频网站?” 林溪的语气更加困惑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焦急, “老板,视频领域现在的格局已经很清晰了。优酷和土豆刚刚宣布合并,搜狐视频和腾讯视频也在疯狂烧钱买版权。这是一个巨头的绞肉场,我们现在进去,不是找死吗?” 在她看来,收购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视频网站,无异于把钱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谁说我要跟优酷土豆拼版权了?” 顾屿笑了笑, “林溪,你在电脑跟前吗?” “在。” “打开浏览器,输入这个网址,aCfUn.tv。” 电话那头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几秒钟后,林溪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老板……你确定这是正经网站吗?” 映入林溪眼帘的,是一个排版略显凌乱、充斥着各种动漫人物和鲜艳色彩的页面。 不像是一个商业网站,倒像是一个大学生社团自己捣鼓出来的论坛。 “随便点开一个热门视频。” 顾屿指挥道, “我记得最近很火的那个,叫《爆刘继芬》,你搜搜看。” 林溪忍着心里的吐槽,在搜索框输入了这四个字。 网页跳转。视频加载。 那是一个极其粗糙的画面。 “老板,这画质也太糊了……” 林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视频开始播放的一瞬间,原本干净的画面上,突然毫无征兆地飘过了一行行白色的文字! 【火钳刘明!】 【空降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前方高能预警!!!】 这些文字并不是印在视频里的字幕,而是像某种失控的代码一样,直接覆盖在了画面最上方,从右向左飞速滑过。 随着音乐声响起,一个川普口音的人深情款款地唱出那句经典的《爆刘继芬》。 “不要问我,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呈几何倍数爆发!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如同蝗虫过境,瞬间遮蔽了整个屏幕,连刘德华的脸都看不见了! 【爆刘继芬!!!】 【爆刘继芬!!!】 【爆刘继芬!!!】 【回音哥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这是什么阴间空耳哈哈哈哈!】 林溪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老板!这网站中毒了!” 她急促地喊道, “屏幕坏了!上面全是乱码和文字,把视频都挡住了!这……这不会是什么黑客攻击吧?” “别慌。” 顾屿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恶趣味, “那不是病毒,也不是乱码。” “那叫‘弹幕’。” “弹……幕?” 林溪艰难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看着屏幕上那些虽然遮挡视线,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热闹气氛的文字。 “子弹的弹,屏幕的幕。” 顾屿解释道, “顾名思义,就是像密集的子弹一样掠过屏幕的评论。” “这……这有什么意义吗?” 林溪无法理解, “把画面都挡住了,严重影响观看体验啊!这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 “反人类?” 顾屿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看穿未来的通透感。 “林溪,想象一下。夜深人静,你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看《午夜凶铃》。当那个经典的画面出现——贞子披头散发地从枯井里一点点往外爬,指甲扣在井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慢慢逼近屏幕……” 林溪的声音微微一颤: “老板,大白天的,别搞这种心理战术。我会直接关电视,甚至今晚都不敢关灯睡觉。” “那如果这时候,屏幕上突然飘过一行字,‘老乡,别爬了,办个游泳健身卡吗?’” 顾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趣味的戏谑: “又或者是一群人在刷:‘前排出售花生瓜子矿泉水,把腿收一收’,‘贞子姐姐发质真好,求个洗发水链接’,‘这爬行姿势不标准,建议核心收紧’。” “在这个时候,你还会觉得恐怖吗?” 林溪愣住了。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原本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贞子,在这些文字的包围下,似乎瞬间变成了一个正在努力营业的喜剧演员,甚至带着几分滑稽。 “应该……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就是弹幕的魔力。它把一个人的‘惊悚时刻’,变成了一群人的‘吐槽大会’,解构了恐惧,也消解了孤独。” 顾屿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缓缓说道: “互联网虽然连接了世界,但也制造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每一个坐在屏幕前的人,都是一座孤岛。” “传统的视频网站,你看完了,在底下留个言,也许三天后才有人回复你。那种交流是断裂的,是延迟的,等看到回复时,你当时的那份情绪早就凉透了。” “但弹幕不一样。” “当你看到屏幕上飘过一句红色的‘前方高能预警’为你挡住鬼脸的时候,当你看到满屏的‘哈哈哈哈’陪你一起笑成傻子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 “你不是一个人在看。” “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一秒,和你产生了共鸣。你们在同一个时间点笑,在同一个时间点哭,在同一个时间点吐槽。” “这不再是一个人的单机游戏,这是一场通过互联网连接起来的、跨越空间的实时狂欢。” 林溪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厚厚的一层“爆刘继芬”,原本觉得碍眼的文字,此刻在顾屿的解说下,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温度。 那是人气的温度。 “而且,这种模式并非空中楼阁,在隔壁的岛国,它已经是一台验证过的印钞机。” 顾屿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听说过NiCOniCO动画吗?” “NiCO……什么?”林溪对这个发音感到陌生。 “NiCOniCO,日语里是‘微笑’的意思。它是全球弹幕网站的鼻祖,2006年就在岛国上线了。” 顾屿像是一个耐心的导师,正在为他的CEO补习着未来互联网最重要的一课, “在很多投资人眼里,视频网站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买带宽、买版权,赔本赚吆喝。但NiCOniCO不一样,它早在两年前就实现了盈利。它靠的不是贴片广告,而是名为‘白金会员’的付费服务,还有那个能把线上流量完美变现的‘NiCOniCO超会议’。” “你知道它在岛国有多火吗?它垄断了岛国三分之二以上的年轻流量,甚至连政客竞选都要去那里开直播拉票。对于岛国的新一代来说,电视可以不看,但NiCOniCO不能不刷。”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职业本能被瞬间激活。 作为一个商业精英,她最怕的不是创新,而是没有对标。 一旦在成熟市场找到了成功的先例,那些看似荒诞的商业逻辑瞬间就变得合理且诱人起来。 “老板,你的意思是,A站就是中国的NiCOniCO?” “准确地说,它现在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顾屿轻笑一声, “它是国内最早引入弹幕功能的网站,也是目前中国最硬核的二次元用户聚集地。这里的用户,粘性极高,创造力极强。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视频,就是用户的‘二次创作’。这种UGC(用户生成内容)生态,才是未来视频行业的护城河。” “优酷土豆有钱,买得来电视剧,买得来电影,但他们买不来这种社区文化,更复制不了NiCOniCO那种让用户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猎物时的精光: “懂了。对标NiCOniCO,利用其尚未商业化的现状进行低价抄底,然后复制岛国的成功路径,收割国内的年轻用户市场。” “聪明。” 顾屿斩钉截铁, “现在的A站,管理混乱,服务器经常宕机,商业化更是约等于零。这正是我们抄底的最好时机。” “林溪,我要你派人去接触他们的管理层,或者是现在的实际控制人。” “现在的A站应该刚被转手不久,价格不会太离谱。如果能全资买下来,最好。” 说到这里,顾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如果买不下来,或者对方狮子大开口……” “那就把他们的核心运营和技术骨干给我挖过来!我们自己做一个!”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B站’!或者‘C站’!总之,这种形态的产品,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林溪点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查他们的底细,组织团队进行接触!” “去吧,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顾屿将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A站?弹幕?二次元? 这些当然重要,是未来年轻人的文化阵地。 但在顾屿的棋局里,收购A站,还有更深一层的图谋。 一个连林溪,甚至连现在的A站老板都还没意识到的惊天图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2014年的那个疯狂夏天。 现在的A站,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尚未成型的怪物。 明年,也就是2013年的四月,A站会悄悄上线一个名为“生放送”的直播板块。 那个板块简陋、粗糙,最初只是为了方便用户看游戏直播。 现在的A站老板,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视频网站在做。 而在顾屿眼里,那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只要拿下了A站,就等于掐住了它的咽喉,提前锁定了未来直播时代的入场券……” 顾屿轻声自语,眼中的野心如同燎原之火, “这一波,我要赢家通吃。” 谁也想不到,这个日后开启了“千播大战”时代、估值数百亿的超级独角兽,这个未来当之无愧的直播霸主,在独立运营后,会更名为。 逗鱼TV。 ------------ 第150章 赚再多钱也没命花?健身和搞钱必须两手抓! 指令发出去了,回响科技这台庞大的商业机器再次轰鸣运转。 为了拿下A站这个未来的“二次元帝国”,顾屿昨晚盯着数据报表和收购方案直到凌晨三点。 但天一亮,他还是得乖乖背起书包,滚回七中高二(1)班的教室里——补觉。 这就是重生者的枯燥生活,且朴实无华。 周三,大课间。 顾屿趴在课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死机状态。 “咚咚。” 桌角被轻轻敲了两下。 没反应。 “顾屿,醒醒。” 声音清冷软糯,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刚开的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顾屿艰难地把脑袋从臂弯里拔出来,半眯着惺忪的睡眼,视线里映入一张精致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俏脸。 苏念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另一只手将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推到了他面前。 “赵老师刚才划的历史重点,我看你睡得跟昏迷了一样,顺手帮你记了一份。” 少女下巴微微一抬,语气傲娇, “别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月考拉低班级平均分。” 顾屿没动,盯着那本笔记看了两秒,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 他猛地凑近,距离苏念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磁性: “苏念同学,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 “想图谋我的家产吧?” 苏念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粉红。 “你有病吧!” 她又羞又恼,伸手就要把笔记本抢回来, “爱看不看!好心当成驴肝肺!” 顾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笔记本的一角。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苏念的手背。 细腻、温热,像块暖玉。 苏念像被烫到了尾巴的猫,触电般缩回手,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得滚圆: “你……” “谢主隆恩!” 顾屿厚颜无耻地把笔记本划拉进怀里,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果然是学霸的笔记,字里行间都散发着智慧的芬芳,比那一亿美金的合同香多了。” “神经病!” 苏念红着脸骂了一句,扭过头假装看窗外,嘴角却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 然而,装逼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在身体素质这一块,顾屿这个重生者并没有自带“超级血清”。 下午,体育课。 七中的体育老师是个身高一米九的肌肉壮汉,人送外号“魔鬼终结者”。 “男生长跑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这是会考前的摸底,谁要是跑不进四分以内,下课别想吃饭,给我加练五圈!” 哨声一响,哀嚎遍野。 起跑线上,顾屿活动着有些发僵的脚踝,心里暗暗叫苦。 这具身体长期缺乏锻炼,再加上最近连续熬夜搞事业,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个脆皮大学生,甚至不如大学生。 “哟,这不是我们的文科状元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陈浩穿着一身骚气的耐克紧身衣,脚踩最新款的全掌气垫鞋,正在那儿做着极其夸张的高抬腿动作,仿佛要去参加奥运会。 他瞥了一眼顾屿脚上那双普通的帆布鞋,优越感瞬间爆棚: “顾屿,要是跑不动就别硬撑,毕竟你脑子好使,身体虚点也正常。跟老师请个假,去旁边给女生看衣服呗?”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全是嘲讽。 旁边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屿哥,看你这黑眼圈,别一会儿跑一半晕过去了,咱们还得给你叫救护车。” 顾屿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理都懒得理。 跟这种还在靠球鞋找存在感的小屁孩计较,掉价。 他现在的对手是企鹅,是马芸,是资本巨鳄。 “预备——跑!” 发令枪响,几十号男生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 陈浩一马当先,冲刺速度极快,路过女生队伍时还特意甩了甩头发,觉得自己帅炸了。 顾屿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调整着呼吸。 第一圈,还行。风吹在脸上挺凉快,甚至还能思考一下“海量引擎”的算法优化。 第二圈,报应来了。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剧痛。 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跟地心引力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这就是熬夜修仙的代价! 顾屿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但他没有停。 两世为人的尊严,让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种小场面上认怂。 哪怕是爬,也要爬过终点! 他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内圈。 苏念正在做拉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少女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顾屿立刻挺直了腰杆,强行挤出一个“我很轻松”的微笑,甚至还骚包地冲她比了个手势。 苏念翻了个白眼,但视线却像胶水一样粘在他身上,再也没移开。 第三圈。 极限到了。 那种缺氧的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顾屿张大嘴巴,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吸进更多的空气。 但他吸得越快,胸口那种憋闷感反而越重。 手指尖开始发麻,嘴唇周围也失去了知觉,视线里出现了大量的雪花点。 前面的陈浩早就没影了,旁边的胖子都呼哧带喘地超了过去。 不好! 顾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感觉不对劲!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天旋地转。 “砰!” 顾屿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塑胶跑道上,惯性让他向前滑行了一米,扬起一片尘土。 “卧槽!有人晕倒了!” “顾屿!顾屿你怎么了?!” “快叫老师!出人命了!” 操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顾屿躺在地上,意识还在,但身体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廓剧烈起伏,手脚抽搐成了鸡爪状,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加快呼吸频率,却陷入了更深的死循环。 眼前黑压压围上来一圈人。 体育老师的大嗓门在头顶炸响:“散开!都散开!让他呼吸新鲜空气!” “怎么回事?是不是中暑了?” “掐人中!快掐人中!” 有人甚至真的伸出了罪恶的手指。 “别……别动……” 顾屿想骂娘,但舌头麻得根本说不出话。 这帮猪队友! 老子这是过度换气综合征!是呼吸性碱中毒! 也就是俗称的——“喘发了”。 体内二氧化碳被排得太干净,导致血液PH值升高。 这时候越吸氧越死得快!得把二氧化碳吸回来! 就在顾屿感觉自己快要见太奶的时候,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苏念跪在他身边,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高冷脸庞,此刻全是惊恐和慌乱,连膝盖跪在粗糙的跑道上都没察觉。 “顾屿!看着我!你能听见吗?!” 她伸手拍了拍顾屿的脸,手心里全是冷汗。 顾屿看着她,努力眨了眨眼,嘴唇艰难地蠕动。 “手……捂……嘴……” “不要……缝……” 苏念愣了一瞬。 她是绝顶聪明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反应过来了。 书上看过,这种过度换气的情况,不能加大通风,反而要增加二氧化碳浓度! 没有纸袋! 那就只能用手! 苏念二话不说,直接双手合拢,并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小碗”。 这一刻,她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也顾不上周围几百双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更顾不上那个还在旁边发呆的陈浩。 她俯下身,将那个带着体温的“手碗”,紧紧地扣在了顾屿的口鼻上。 距离极近。 近到顾屿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那是某种高级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 “慢点吸气。” 苏念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像是一针强心剂。 “听我指挥,吸气……一、二、三……呼气……” “别急,慢慢来,我在呢。” 在这个狭小的、私密的空间里,顾屿只能吸入自己呼出的废气,以及苏念指缝间那一丝丝带着她体温的空气。 这是一种极其暧昧的循环。 随着二氧化碳浓度的回升,那种令人绝望的麻木感开始如潮水般消退。 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 视线里的雪花点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苏念那双担忧的眼眸。 这大概是重生以来,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了这方寸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屿眨了眨眼,那股子犯贱的劲头随着体力的恢复又上来了。 他在苏念的手掌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热气扑在少女娇嫩的手心,带着一丝湿润。 苏念像是被烫到了灵魂,猛地缩回手,身子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那张清冷的脸蛋,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红透了。 “活过来了。” 顾屿长出一口气,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撑着草地坐起来,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仿佛见了鬼的眼神,把目光定格在满脸通红的苏念身上。 “谢谢啊,苏医生。” 顾屿揉了揉还有点发麻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要是没你这口‘仙气’,我今天可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脸绿得像被人塞了一嘴的苦瓜。 他跑了第一名又怎么样? 女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反而顾屿这个跑废了的弱鸡,竟然享受了校花的“私人订制急救”! 这特么是什么世道?! 苏念咬着嘴唇,狠狠瞪了顾屿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顾屿已经千疮百孔了。 “闭嘴吧你!” 她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脚步飞快,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暴露了少女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行了行了!都散了!看什么看!” 体育老师见顾屿能贫嘴了,也是松了大气,挥手驱赶围观群众, “顾屿,你去旁边歇着!其他人继续跑!刚才谁停下来了?加练两圈!” 哀嚎声再次响起。 顾屿坐在草地上,看着苏念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年的商业帝国,银行卡里躺着几千万现金,手里握着改变时代的核武器。 结果呢?跑个一千米差点把自己送走。 这要是哪天真把商业帝国建起来了,结果自己因为过劳死挂在办公室里,那才是重生界最大的笑话。 而且,要想保护好苏念,光有钱是不够的,还得有个能扛事儿的身体。 “看来,赚钱虽然重要,保命更重要啊。” 顾屿捏了捏软绵绵的大腿肌肉,叹了口气。 健身计划,必须提上日程了。 不仅仅是为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为了在苏念面前装逼。 更是为了这得来不易的第二条命。 毕竟,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呢。 ------------ 第151章 完美的“洗白”道具:这台iPhone4S来得正是时候 周五,晚饭刚过。 长顺街的夜色还未降临,“惠民小卖部”的防盗门却像是被攻城锤擂响,发出“砰砰砰”的巨响,震得墙皮都在簌簌掉灰。 “哪个瘟神哦!门都要遭你捶烂了!” 张慧正拿着计算器算账,被吓得一哆嗦,嘴里骂骂咧咧地冲去开门。 门一开。 顾建民一张脸喝得通红,走路都打飘,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硕大的礼品袋。 “嫂子!我来看我大侄子了!” 他身后,婶婶和顾超一人拎着两个大包,脸上挂着同款的笑容。 “小屿!快出来!看表哥给你带了啥好东西!” 顾超的大嗓门在小客厅里炸开。 张慧看着这暴发户的阵仗,眉头一皱,伸手就去夺顾建民手里的袋子。 “你这个龟儿子,发财了嗦?买这么多东西爪子嘛!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嘿嘿,嫂子,这你就不懂了。” 顾建民任由她抢过去,身子一歪,大喇喇地陷进沙发,从兜里摸出包崭新的软中华,磕出一根递给刚从厨房出来的顾建国。 “哥,抽一根。以后咱们家,就抽这个!” 顾建国接过烟,没点,只是死死盯着弟弟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生意……成了?” “成了?” 顾建民猛吸一口烟,烟雾喷出老远,他一拍大腿,声音震天响, “哥,那哪是成了!那是杀疯了!” 顾屿穿着家居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叔叔一家人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叔,婶,哥。” “哎!小屿!” 婶婶看见顾屿,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活财神。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包,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方盒子,献宝似的递到顾屿面前。 “快来,这是婶婶专门去华强北最大的数码店给你挑的!这可是现在最紧俏的货!” 顾屿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精致紧凑的白色包装盒,侧面印着简洁的“iPhOne 4S”字样,顶部是那颗缺了一角的苹果LOGO。 “最新的苹果4S!” 婶婶笑得合不拢嘴, “和你表哥手里那个一模一样,也是纯白色的!这白色现在最抢手,看着就显档次!一共就抢到两台,这一台必须给我们家的大功臣!” 顾屿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台无论是型号、颜色还是外观都与眼前这台一模一样的手机。 那是他之前买来办公,却始终不敢在父母面前拿出来的“作案工具”。 “这也太贵重了……” 顾屿这次的惊讶不是装的,他是真没想到婶婶会送这个。 “贵重啥子!” 顾超像一头蛮牛冲过来,一把搂住顾屿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 “这手机现在是硬通货!而且你脑子这么好使,拿这个查资料肯定比电脑快!哥有的,你也必须有!” 然而,还没等顾屿伸手去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按住了盒子。 “不行!” 张慧看着那个苹果标,脸色变了又变。 她虽然不追潮流,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死贵,好几千块一个,抵得上她小半年的收入了。 “老二,你有钱烧得慌是不是?这手机我看柜台里卖快五千了!你这刚去了一趟深圳,钱还没捂热就这么造?” 说到这,张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对了,我那五万块本金呢?你别跟我说全压在货里或者买这破手机了!” 顾建民见嫂子急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回执单,“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嫂子你把我想成啥人了!五万块本金,回来的路上我就让顾超给你存回卡里了!一分不少!” 张慧拿起回执单反复看了两眼,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一半,但按在手机盒上的手还是没松开: “本金回来了是好事,但这手机还是太贵重。小屿还是个学生,拿这么贵的手机去学校,那是让他去攀比!去分心!这东西要是带去学校,被老师没收了咋办?拿回去退了!”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顾建民急了,一屁股坐直了身子,喷着酒气辩解道: “这手机不是让他拿去玩的,是让他拿去搞研究的!咱们现在卖的就是这手机的壳子,要是小屿手里连个真机都没有,他咋晓得哪个壳子手感好?咋晓得那个孔位对不对?这叫……那叫啥来着?” 他求助地看向顾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顾屿笑着接过了话茬,顺势从母亲手下“解救”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包装盒原本的塑封膜,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了藏那台手机有多辛苦,每天回家就像做贼一样,生怕被老妈发现。 现在好了,有了叔叔送的这一台作为“掩护”,他以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家里掏出手机处理公司事务了! 这就是完美的“洗白”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顾建民一拍大腿, “嫂子,你就别管了,这是给咱们家军师配的武器!而且这钱也是咱们赚的利润,不花本金!” 张慧看着顾建民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儿子手里那个盒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只是狠狠瞪了顾屿一眼: “给你买是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成绩掉出年级前五十,老娘亲自给你砸了!” “遵命,太后老佛爷。” 顾屿笑嘻嘻地拆开包装,熟练地拿出那台崭新的iPhOne 4S,在手里掂了掂。 以后,终于不用在被窝里回邮件了。 风波平息,张慧把手里的礼品袋往桌上一扔,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 “说人话!除开还我的五万,到底赚了好多钱?看把你们一个个狂得,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妈,你让叔叔喘口气。” 顾屿把玩着那台“光明正大”的手机,给顾建民倒了杯水。 “我跟你说,嫂子!” 顾建民灌了一口水,脸上的红光更盛。 “去掉货款、路费、吃住,咱们这一趟加上网店预收的款,算下来的纯利润,是这个数!” 他那三根手指用力戳了戳空气, “两万八!整整两万八千块!” 客厅里瞬间死寂。只有墙上老旧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啪嗒!” 张慧手里的计算器应声落地,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多……多少?两万八?这才一个星期?你们难道去抢银行了?” “嫂子,抢银行哪有这来钱快!” 顾超忍不住抢过话茬,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小屿,你是不晓得!咱们这次运气好到爆!当时在华强北,看了那个叫‘共振’的视频,我爸一咬牙把最后一点钱全梭哈了小米和魅族的壳子。” “结果呢?咱们人还在回来的火车上,网店后台就爆了!全是看了视频来搜同款的,定金直接打到支付宝里!还有啊,我们在车上碰到几个也是做配件的小老板,他们没抢到货,当场就加价从我们手里匀了一批走!这一转手就是几千块现金进账!” 顾建民得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裤兜: “这里面有一半是现钞,剩下一半在支付宝里躺着呢!这一趟,咱们是真把路子跑通了!” 顾屿看着叔叔那张写满“老江湖”经验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叔叔会死板地执行自己的“苹果战略”,没想到顾建民竟然能敏锐地捕捉到视频风口带来的长尾效应,甚至学会了根据市场热度实时调整配货,甚至搞起了“二道贩子”的生意。 这种骨子里对商机的直觉,确实让顾屿刮目相看。 “叔,你可以啊。” 顾屿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波加单和转手,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准,这叫神来之笔。” “那是!” 顾超在那儿扬眉吐气地炫耀, “咱们现在网店一天卖出去的壳子,比以前卖衣服半个月的流水都高,打包打得我手都起茧子了!” 张慧这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她喃喃自语着“两万八”,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平时只知道闷头读书、偶尔神神叨叨的儿子,随口几句指点,竟然真让老顾家在华强北刨出了一座小金矿。 那个少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台崭新的iPhOne 4S,仿佛这惊天动地的两万八,在他眼里还不如手里这台手机有趣。 “小屿啊……” 顾建民的酒醒了大半,他看着顾屿,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叔今天来,一是谢谢你,二就是……来取经的。” ------------ 第152章 高能商业课:如何将五块钱的塑料,卖出五十块的奢侈感? 说到这,顾建民脸上那股刚发横财的红光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抹不开的愁云。 “这生意现在是赚,但……我这心里就像悬着块石头,不踏实啊。” “咋个不踏实?” 顾建国闷声问道。 “跟风的太多了!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 顾建民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真皮沙发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我今天去荷花池转了一圈,好家伙,已经有三家档口挂出了跟咱们差不多的壳子!虽然做工糙了点,但架不住人家便宜啊!一个壳子比我们低五块钱,这谁顶得住?” 他越说越急,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还有网上,也有人开始学咱们了!标题都抄,也挂什么‘共振推荐’!现在的生意人,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 “我怕……再过半个月,这蓝海就被他们搅成红海,到时候咱们这点利润,全得赔在价格战里。” 这才是他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暴富的狂喜过后,是传统生意人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感。 怕被饿死,更怕被卷死。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慧和顾建国也紧张地看向顾屿,在这个家里,儿子现在就是那个能定风珠。 顾屿却稳如老狗。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了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龙,没断。 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先递给张慧。 “妈,吃苹果,美容。” 然后又递了一块给顾建民。 “叔,淡定。先吃口苹果压压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眼神里透着股超出年龄的通透。 “叔,我问你,你觉得我们卖的是什么?” “手机壳啊,塑料做的,还能是啥?” 顾建民下意识回答。 “错。” 顾屿摇了摇头,拿起那台刚获赠的iPhOne 4S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角一咧,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卖的不是手机壳,是‘皮肤’,是‘装备’,是这群年轻人的面子。” “别人卖的是那几克塑料,我们卖的是逼格。” 这个词太超前,顾建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有啥区别?不都是套在手机上的?” “区别大了去了。” 顾屿站起身,走到顾超旁边,指着他手机上那个花里胡哨的动漫壳子。 “哥,你老实说,这壳子又不防摔又不耐脏,你为什么要买?” “酷啊!这就是信仰!打游戏的时候拿出来,兄弟们都得多看两眼!” 顾超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宾果!答对了。” 顾屿打了个响指,笑意更浓。 “叔,听到了吗?价格战,那是最低级的玩法,是蠢货才干的自杀式袭击。我们永远不要跟别人在泥坑里打滚,因为总有人比你更没底线,比你更敢亏钱。” “那我们咋整?” 顾建民急得身子前倾。 “咱们不跟他们在地上打,咱们上天!”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商业的本质。 “第一,品牌化!明天就去注册商标,给网店取个听起来就洋气的名字。以后所有的壳子,不管大小,必须印上咱们的LOGO!告诉买家,咱们是正规军,外面那些便宜货都是杂牌游击队!” “第二,原创设计!拒绝通货。找人专门设计图案,咱们卖独家!别人只能抄我们的皮,抄不走我们的魂!让他们永远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精准轰炸!” 顾屿把目光转向顾超,眼神灼灼。 “哥,以后你的任务变了。拿着这台手机,死磕‘海量引擎’。研究怎么把广告像巡航导弹一样,精准地炸到目标客户头上!喜欢二次元的,就给他推制片人;喜欢追星的,就给他推同款!只把东西卖给识货的人!” “卧槽……我懂了!” 顾超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小屿,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做手机壳里的‘苹果’!别人那是地摊货,咱们这是潮流单品,是奢侈品!” “孺子可教。” 顾屿赞许地点头, “只要逼格上去了,你卖五十,别人卖五块,客户照样买你的单。这就叫品牌溢价。” 顾建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小屿。” “叔服了,真的服了。” “以后这盘生意,你说往东,叔绝不往西!” …… 送走了千恩万谢、恨不得把顾屿供起来的叔叔一家,狭窄的客厅终于恢复了清净。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暴富前夜特有的躁动。 张慧这时候才像是刚回过魂来。 她转过头,看着正准备回房的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这脑子是随了谁,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混杂着骄傲与担忧的叹息。 “早点睡,别熬夜玩那个新手机,听到没?要把眼睛熬坏了,看我不削你。” “知道了,太后。” 顾屿应了一声,抱着那个拆开的白色包装盒,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咔哒。” 房门反锁。 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压低的交谈声,顾屿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框滑落了一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将那台叔叔刚送的、崭新的iPhOne 4S扔在床上。 紧接着,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台早已调成静音、一直贴身藏着的“真·主力机”。 两台外观一模一样的手机,一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一台握在有些汗湿的掌心。 就像他现在的人生。 一面是乖巧懂事、为了月考发愁的高中生;一面是手握重金、运筹帷幄的幕后操盘手。 就在这时。 掌心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起来,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冷冽的光。 震动感顺着手掌直达心脏。 顾屿低头扫了一眼。 一串陌生的锦城本地号码。 这么晚了,谁?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屿略一沉吟,手指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请问,是顾屿同学吗?”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听着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我是顾屿。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谜底。 “听不出来了?我是你苏叔。” 那人顿了顿,缓缓补了一句。 “苏念的父亲。” ------------ 第153章 岳父深夜来电,竟是为了拿亲闺女当诱饵钓我上钩? “苏叔叔?” 顾屿原本靠在床头的身体下意识绷直。 面对这位上一世的未来岳父,一种刻在DNA里的压制感还是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顾屿瞥了眼屏幕上那串陌生的锦城号码,心思飞转。 这个号码,他捂得比公司的核心代码还严实,除了林溪那几个签了顶级保密协议的高管,只给过一个人。 苏念。 既然不是林溪他们打来报告坏消息的,那事情就有趣了。 看来自己在苏念心里的保密等级,已经和那价值一亿美金的商业机密划上了等号。 “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苏弘道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位大佬显然也是个夜猫子。 “没,刚做完两套卷子,准备睡了。” 顾屿的视线落在床尾那台还未拆封的“明面机”上,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一个完美的高中生人设。 “苏叔叔,您怎么会有这个号码?是不是念念她……” “嗯,我找那丫头要的。” 苏弘道回答得坦荡,话里却带着一丝父亲特有的无奈和微酸。 “这丫头,我问她要你的号,她跟审贼似的盘问了我半天,生怕我找你麻烦。” “看来,你们同学关系处得不错。” 顾屿干笑一声,没敢接这茬。 同学关系? 我这是在偷你家水晶啊。 他果断转移话题: “叔叔找我,是有事?” 苏弘道也不绕弯子。 “小顾,上次你那双眼睛,可是帮了叔叔大忙。揪出刘强那水货是小,给我指了SaaS和移动支付这条路,是大。” “我回去就把技术部给拆了重建,高价挖了几个真懂行的。这紧赶慢赶,完全照着你说的路子,第一版DemO今天刚出来。” 说到这,苏弘道的声音明显快了几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像个交完卷子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 “虽然新来的技术总监把胸脯拍得山响,保证上次那种白痴漏洞,但我这心里,还是悬着。” “上次要不是你,叔叔几百万打水漂不说,‘鼎食人家’的招牌都得砸了。” “所以这次,你必须得再过来帮叔叔掌掌眼,看看这帮人走的路,到底偏没偏。” 顾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又让他去当“质检员”? 这事儿可有点头大。 他现在正忙着跟企鹅在移动互联网的牌桌上贴身肉搏,哪有闲工夫去给火锅店当免费的CTO? 上次是装逼打脸,顺手救岳父于水火。 这次再去,真成打工的了。 “苏叔叔,这……不太合适吧?” 顾屿的语气很诚恳。 “上次纯属碰巧,那个刘经理太水了。我毕竟只是个高二学生,这种专业的商业验收,我去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而且,明天我还想在家多刷几套数学题,您也知道,我妈对我成绩盯得紧。” “什么规矩不规矩,在叔叔这儿,你的眼光就是最大的规矩!” 苏弘道在那头佯装不悦地哼了一声。 “再说了,这新系统的地基都是照着你的图纸盖的,你就是半个产品经理,你不来谁来?” “至于学习……” 苏弘道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老狐狸的狡黠,抛出了杀手锏。 “明天中午,听涛包厢,我备一桌饭,就当正式谢谢你。” “顺便……念念明天也要去公司试吃几道新菜品。” “她那个嘴刁,正好你们俩凑一块儿。” “吃完了,让她给你补补数学。” 顾屿: “……”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一招连环计。 试吃是假,给两个年轻人创造“合法相处”的机会是真,顺便白嫖一次顶级商业咨询才是核心。 但这个诱饵,他咬得心甘情愿。 “既然苏叔叔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懂代码,只能站用户角度瞎说几句。” “哎!要的就是你这个外行的角度!那帮写代码的,懂个屁的用户!” 苏弘道在那头畅快地大笑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让老王去长顺街路口接你。” “不用麻烦王叔,我自己……” “听话!” 苏弘道不容置疑地打断他。 “就让老王接,我也放心。早点睡,少熬夜,身体是本钱。”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顾屿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自己公司一堆事等着拍板,明天却要去给未来岳父的火锅店APP当免费顾问。 这大概就是重生的枯燥生活吧,且朴实无华。 他在黑暗中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虽然嘴上推辞,但他心里清楚,这趟非去不可。 不只为了苏念。 鼎食人家是锦城的餐饮航母,现金流充沛得吓人 。未来,无论是回响科技要搞大动作,还是海量引擎需要线下场景做地推,苏弘道这张牌,都是绝对不能丢的强力后援。 这就是人脉。 “只是希望……” 顾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那个新系统别太烂,不然当着未来岳父的面,我是该喷呢,还是该夸呢?” 这真是个考验情商的技术活。 第二天,周日。 锦城难得放晴,阳光穿透薄雾,给慵懒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上午九点五十。 顾屿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套着黑色羽绒服,脖子上依旧是那条深蓝色围巾。 天气虽已转暖,但这围巾现在对他意义非凡。 既是苏念送的“信物”,更是他的“血条保护罩”。 周三体育课那场濒死体验,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这副身体就是个脆皮。 保命要紧。 跟老妈报备说去同学家借复习资料,张慧也没多问,只叮嘱中午回来吃饭。 顾屿含糊应着,心想中午那顿,怕是只有鲍鱼龙虾了。 刚到长顺街路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已经静静地等在那儿。 车窗降下,露出王叔那张憨厚的脸,笑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顾同学,早!苏总让我来接您。” “王叔早,辛苦了。” 顾屿拉开车门,熟练地钻了进去。 车门“咔哒”一声合拢。 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一股带着微温的暖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顾屿鼻尖微动。 一股极为熟悉的、淡淡的柑橘香气。 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清爽里带着一丝的甜。 顾屿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身侧。 后座角落里,竟然缩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苏念今天没穿校服。 一件米白色的羊角扣大衣,让她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格外小小一只。 平时那个干练的高马尾也不见了,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冲淡了她在学校里的高冷清冽,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温软和乖巧。 她戴着耳机,手里捧着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错题集。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杏眼在看到顾屿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偷吃糖果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孩。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摘下一只耳机,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早。” 顾屿也回了一句。 “早。” ------------ 第154章 想请神秘大佬喝茶?苏叔叔,我就站在你面前啊! 奥迪A6稳稳滑进金牛万达的地下停车场。 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级轿车特有的轮胎摩擦地面的低沉声音在回响。 “到了。” 苏弘道率先推门下车,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场瞬间拉满。 他站在车旁,理了理笔挺的西装领口,看着顾屿笑得像只老狐狸: “小顾,为了搞这个新系统,我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把刘强那帮水货清了,还特意在这儿租了层写字楼,正儿八经成立了个科技分公司。” 顾屿背着书包下车,扫了眼这熟到不能再熟的B2层,嘴角狠狠一抽。 金牛万达。 这地方他熟得连哪个车位的监控有死角都一清二楚。 毕竟,他那家估值一亿美金、正被企鹅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回响科技”,就在这栋楼的12层。 “苏叔叔选址眼光独到,一看就是风水宝地。” 顾屿面不改色地拍了个马屁,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是什么孽缘?以后电梯里要是撞见自家员工,一声“顾总”喊出来,我这戏台子当场就得塌! 苏念跟在后面下了车,手里还捏着那本错题集,像个乖巧的小尾巴,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走进电梯间。 苏弘道伸手按下一个数字——11。 顾屿的视线在“11”和“12”这两个紧挨着的按钮上溜了一圈,眼皮狂跳。 好家伙,不仅是同栋楼,还是上下铺的邻居。 这就叫灯下黑?还是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顾啊,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选这儿吗?” 苏弘道看着楼层数字跳动,突然发问。 “这地段好,CBD核心,交通便利?” “那都是次要的。” 苏弘道摇了摇头,手指往天花板上一指,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主要是因为,这栋楼风水好,出龙!” “出龙?” 顾屿一愣。 “你平时一门心思学习可能不知道。” 苏弘道压低了声音,跟分享独家内幕似的, “就在咱们楼上,12楼,有家公司叫‘回响科技’。” 顾屿:“……” 正在默背单词的苏念也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家公司,那叫一个牛逼!” 苏弘道一说这个就来劲,简直是手舞足蹈, “几个月前还是个没人听过的草台班子,现在已经是咱们锦城互联网圈的一匹黑狼!他们搞的那个《开心消消乐》,还有那个叫《今日热点》的新闻软件,简直就是印钞机!我听说,最近连深圳那个姓马的大佬都亲自派人来谈收购,开价这个数!” 苏弘道伸出一根手指头,满脸都是震撼: “一个亿!还是美金!” 顾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的,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这保密工作还怎么搞! 电梯厢里一片死寂。 顾屿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还得硬着头皮附和: “嚯,那确实是杀疯了,真给我们锦城长脸。” 自己吹自己,这滋味…… 怎么说呢,有点暗爽,又有点想当场裂开。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恐怖。” 苏弘道感慨万千。 “我特意找人打听过,这家公司的老板神秘得要死,到现在都没几个人见过真容。有人说是硅谷回来的海归大牛,有人说是京城来的红三代。反正,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狠角色。” “我要是有机会,真想请这位高人喝杯茶,当面请教请教。”苏弘道脸上写满了“求知若渴”。 顾屿摸了摸鼻子,笑着接话道:“说不定那位老板,也正想找机会跟苏叔叔您喝茶呢。” “叮——” 电梯门开,打断了苏弘道的商业追星。 入眼是一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 前台背景墙上挂着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鼎食科技”。 这就是有钱人的排面。 比起顾屿当初在民房里敲代码的窘迫,苏弘道一出手就是正规军顶配。 通透的玻璃幕墙、清一色的人体工学椅、甚至还专门搞了个现磨咖啡角。 虽然是周末,但办公区里依旧坐满了人。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一股浓郁的程序员特有的“福报味儿”扑面而来。 “苏总!”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很有故事、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眼神锐利,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那种真正带兵打过仗的技术硬茬,跟之前那个油腻的刘强完全是两个物种。 “介绍一下。” 苏弘道指着中年男人, “这是我花血本挖来的技术总监,葛峰。以前在千度待过十年,那是真正的技术大拿。” “老葛,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顾屿,顾同学。” 葛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屿那身高中生打扮上扫了一圈,虽然有些诧异,但没有半点轻视。真正的高手,往往更懂得敬畏未知。 “顾同学,久仰。” 葛峰伸出手,手掌干燥有力, “苏总说上次SQL注入的漏洞是你发现的?那种低级错误,简直是行业的耻辱。幸好有你,不然上线就是一场灾难。” “葛总客气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顾屿谦虚地握了握手。 “既然来了,那就别站着了。” 苏弘道大手一挥, “进会议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会议室宽敞明亮,投影仪早已预热完毕。 葛峰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一台iPad递给顾屿,同时大屏幕上也投射出了演示界面。 “顾同学,这是我们推翻重做后的2.0版本。” 葛峰的声音沉稳自信,透着一股技术宅的严谨, “后端我们采用了Java SSH框架,数据库做了读写分离,保证高并发下的稳定性。前端全面拥抱HTML5,砍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动画,追求极致的响应速度。” 顾屿接过iPad,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流畅。 丝滑得不像话。 没有任何卡顿和掉帧。 点开菜单,图片加载几乎是毫秒级。下单、支付跳转、会员积分计算,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找不到任何逻辑硬伤。 比起刘强那个还要看“翻书动画”的电子垃圾,这一版简直是工业级的艺术品。 “安全性方面,你可以随便测。” 葛峰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透着绝对的自信, “全站HTTPS加密,关键数据加盐存储,防火墙规则我也亲自审过三遍。哪怕是专业的渗透团队来,我也敢打包票,他们连根毛都摸不到。” 苏弘道坐在主位上,看着顾屿专注操作的侧脸,手里盘着沉香珠子,脸上写满了期待。 为了这套系统,他可是实打实砸进去快五百万了。 只要顾屿能点头,那就说明这钱没白花。 苏念坐在角落里,单手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顾屿。 少年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那种掌控全场的沉稳气质,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反而更像是个在牌桌上准备掀底牌的顶级操盘手。 十分钟后。 顾屿放下了iPad。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怎么样?” 苏弘道身子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技术上,无可挑剔。” 顾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转头看向葛峰, “葛总不愧是大厂出来的,这代码质量,放在整个锦城也是第一梯队。安全、稳定、流畅,是个满分的产品。” 苏弘道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像是老树开花。 葛峰也松了一口气,矜持地点了点头,大厂的逼格不能丢。 “但是……” 顾屿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两个字,像一盆零下一度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会议室里刚升起的火苗。 苏弘道的笑容僵在脸上。 葛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但是什么?” “但是,” 顾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iPad,语气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核心, “我承认,你们造了一台顶级的发动机。但这台发动机太‘专一’了,它只能装在‘鼎食人家’这辆定制跑车里。你们所谓的SaaS化,目前还只是停留在给这辆跑车换个喷漆、换个轮毂的层面。” 这个比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顾同学,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复用性做得不够?” 葛峰推了推眼镜,他可以接受技术上的批评,但一时间没能完全领会这其中的深层含义。 “不是不够,是思路还不够开放。” 顾屿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那金碧辉煌的“鼎食人家”LOgO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把‘鼎食人家’的业务逻辑,当成了整个餐饮行业的标准模板。你们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如何让其他火锅店能快速复制‘鼎食人家’的成功上。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锦城有成千上万家餐厅,他们或许不是火锅店,而是一家日料店,一家咖啡馆,甚至是一家美甲店?” 顾屿的目光扫过葛峰,最终落在苏弘道身上,眼神锐利如鹰。 “苏叔叔,您现在做的,是想把‘鼎食人家’的模式卖出去。但真正的SaaS,是卖‘工具’,是卖‘能力’!” 苏弘道手里的沉香珠子停住了转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锋利。 顾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字字如锤。 “这套系统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它能服务多少家‘火锅店’,而在于它能不能无缝切换,去服务任何一个需要线上点单、会员管理和移动支付的商家!” 他把iPad递到葛峰面前,划出了后台管理的界面。 “真正的牛逼,不是后台功能有多强大。而是要让一个连电脑都不太会用的街边小餐馆老板,能像玩《开心消消乐》一样,拖拽几个模块,换几张图,就能搭建出自己的点餐系统。” “他不需要懂代码,不需要懂UI,他只需要会认字,会上传图片。系统要能像变形金刚一样,根据他上传的菜单,自动适配出最合理的界面。火锅店就该是热辣的,咖啡馆就该是文艺的,而不是所有店都长着一张‘鼎食人家’的脸!” 顾屿把iPad轻轻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你们现在做的,是一个‘App模板工厂’。而我想要的,是一个‘App自助生成平台’!一个能让千千万万小老板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乐高积木’!这才是能让‘鼎食科技’这四个字,真正值钱的东西!” ------------ 第155章 提前三年截胡马芸?这套“中台”理论把老板彻底听傻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葛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迅速切换回了技术专家的审视与犀利。 作为在千度这种大厂摸爬滚打十年的老兵,他承认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被这个高中生抛出的“乐高积木”理论震住了。 但理智回归后,职业本能让他立刻看到了这幅美好蓝图背后隐藏的巨大深坑。 在这个年代,“烟囱式”架构虽然笨重,却是行业公认的安全牌。 做一个项目搭一套烟囱,独立开发,独立部署,虽然是重复造轮子,但胜在边界清晰,风险可控。 而顾屿描述的那种架构,听起来性感,做起来却是要命的。 “顾同学,你的比喻很精彩,甚至可以说很有煽动性。” 葛峰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前辈对年轻人的宽容,那是看穿了理想主义本质后的淡然, “把业务逻辑和底层能力完全剥离,做成可插拔的模块,这在理论上接近于完美的SOA(面向服务架构)。但在工程实践上,这就是个无底洞。你怎么确定哪些是通用的‘积木’,哪些是特异的‘装饰’?粒度怎么切?接口怎么定?一旦切分不好,这就是个既不通用也不灵活的四不像。” 苏弘道虽然听不懂什么SOA,但他听懂了葛峰话里的潜台词: 想法很丰满,落地很骨感,搞不好就是个烂尾楼。 他手里转动的沉香珠子微微一顿,目光投向顾屿,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在等,等这个少年是会知难而退,还是能拿出真东西来反击。 顾屿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被质疑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笃定。 他没有直接辩解,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块巨大的白板。 “借支笔。” 苏念眼疾手快,从笔槽里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拔开笔盖,递到了他手里。 “谢谢。” 顾屿接过笔,转身面对白板。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刚才那个乖巧的高中生瞬间消失,现在是一位站在时代潮头、手握真理的顶级架构师。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唰唰唰——” 笔尖在白板上飞快游走,线条流畅而坚定,仿佛这幅图早已在他脑海里演练了千百遍。 顾屿先画了一排竖向的长方形。 “这是你们现在的架构。” 顾屿笔尖点了点那些长方形, “用户中心、支付中心、订单中心、库存中心……每一个业务线,你们都重新写了一遍。火锅店一套,如果明天苏叔叔要开奶茶店,你们是不是还得再写一套?这就是‘烟囱’,重复建设,数据孤岛,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葛峰脸色微红,张了张嘴,却没吭声。 因为这是事实,无法反驳。 紧接着,顾屿大笔一挥,在那些“烟囱”下面画了一个巨大的横向矩形,将底层的通用能力全部圈了进去。 然后,他在这个矩形中间,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中台】 “中台?” 葛峰和苏弘道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2012年,这个概念还躺在芬兰游戏公司SUperCell的办公室里,连马芸都要等到三年后去考察时才会被震撼,进而提出那句著名的“大中台,小前台”。 现在,顾屿把它提前三年,摆在了锦城的一间会议室里,炸响了一颗深水炸弹。 “对,中台。” 顾屿手中的笔敲击着白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所有的通用能力,用户认证、支付接口、短信推送、会员积分、数据分析……全部下沉,抽象成一个个标准化的服务中心。这就是‘大中台’。” 顾屿又在中台上面画了几个轻薄的小方块。 “上面这些,是‘小前台’。火锅店也好,美甲店也罢,甚至是一家洗脚城,它们只需要根据自己的业务特性,从中台调用不同的能力组合。就像点菜一样,我要一个‘支付模块’,加一个‘预约模块’,再配一个‘会员模块’,拼装一下,十分钟,一个新的APP就诞生了。” 顾屿转过身,背靠着那幅充满了未来感的架构图,目光灼灼地看着葛峰,气场全开。 “葛总,您是行家。您告诉我,如果这套架构做成了,‘鼎食科技’卖的还是系统吗?” 葛峰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声,但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白板上那个简单的架构图,眼睛瞪得像铜铃。 作为一个技术大牛,他瞬间就看透了这背后的恐怖之处。 这哪里是卖系统? 这是在制定标准!这是在做基建!这是要成为餐饮行业的“水电煤”! 一旦这个“中台”搭建完成,以后任何商家想做数字化,都绕不开这套标准。 因为你重新开发的成本是100万,而用这套中台拼装的成本,只要1万! 这是降维打击!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葛峰喃喃自语,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手指颤抖着虚空描绘着那些线条,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解耦、复用、赋能……这才是SaaS的终极形态!这才是软件工程的未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高中生”的轻视,而是一种对行业宗师般的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朝圣的狂热。 “顾……顾老师。” 葛峰连称呼都变了,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中台’的概念,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顾屿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个还要三年才出世的概念据为己有: “算是吧,平时瞎琢磨的。” 要是逍遥子和马老师知道,怕是要跨省来追杀我。 “这可不是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 葛峰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这需要对业务逻辑极度深刻的理解,还需要对顶层架构有上帝视角般的俯瞰!顾老师,您这一刀,直接切开了整个餐饮软件行业的任督二脉,这是要制定行业标准啊!” 坐在主位上的苏弘道,虽然听不懂什么“解耦”什么“赋能”,但他看懂了葛峰的反应。 他花高薪挖来的、平时眼高于顶的千度高管,此刻正像个小学生一样,对着顾屿顶礼膜拜。 而且,他听懂了“制定行业标准”。 苏弘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捡到宝了! 真的捡到宝了! 他原本只是想找顾屿来当个“质检员”,没想到这小子直接送了他一套“核武器”的图纸! “老葛!” 苏弘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在跳, “别废话了!就按小顾说的改!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套什么……中台!必须给我做出来!” “苏总放心!” 葛峰此刻就像是被打了鸡血,恨不得立马冲回去写代码, “有了这个思路,我有信心在三个月内把底层重构!到时候,别说锦城,就算是北上广的那些互联网公司,在架构上也要被我们要甩开三条街!”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里都飘着金钱和梦想的味道。 唯有角落里的苏念,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看着被两个中年男人围在中间的顾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又骄傲的弧度。 她不懂什么中台,也不懂什么行业标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正在发光。 “那个……” 顾屿被葛峰那狂热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把笔盖盖上,试图降温, “思路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落地还得靠葛总带团队去磨。毕竟架构画起来容易,写代码可是掉头发的活。” “不辛苦!这叫痛并快乐着!” 葛峰此时看顾屿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亲, “顾老师,关于那个数据中台的数据清洗逻辑,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咳咳!” 苏弘道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了葛峰的求知欲。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百达翡丽。 “行了老葛,技术上的事以后再聊。小顾还在长身体,脑力消耗这么大,早就饿了。” 苏弘道站起身,理了理西装,恢复了那副儒雅商人的模样,只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走!吃饭!大厨刚研发了几道新菜,还没上菜单,咱们一起去尝尝鲜。” 说着,苏弘道看向正盯着白板发愣的葛峰, “老葛,你也一起来,正好边吃边聊。” “我不去。” 葛峰头都没回,回答得干脆利落, “苏总,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架构图,灵感这东西稍纵即逝。这时候让我去吃饭?那是对代码的犯罪!”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冲着苏弘道摆了摆手, “你们去吃吧,让人给我送份盒饭就行。我要趁热打铁,先把核心模块的逻辑跑通!” 说完,他直接背过身去,对着白板开始疯狂输出,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进入了“人码合一”的疯魔状态。 苏弘道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个老葛,真是个武痴。” 但他眼里的欣赏却更浓了。 有这种疯魔的技术总监,何愁大事不成? “行,那就不管他了。” 苏弘道走到顾屿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得不像长辈,倒像是多年的老友,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那就咱们去。这顿饭换一个‘中台’,这买卖,是我赚麻了!” “那就让苏叔叔破费了。” 顾屿笑着应道,顺手把那支马克笔放回桌上。 ------------ 第156章 烧钱换规模,你做好亏钱的准备了吗? 听涛包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圆桌中央,一盆刚端上来的“藤椒沸腾鱼”正滋滋作响,滚油泼在青花椒和干辣椒上,激发出霸道且勾人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味道,很锦城,很江湖。 “来来来,动筷子!” 苏弘道心情大好,亲自拿起公筷,给顾屿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 “老葛那人是个武痴,有了新思路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肯挪窝,咱们不管他,让他吃盒饭去。这鱼可是咱们大厨去自贡挖来的秘方,鱼片薄如蝉翼,入口即化,还没上菜单呢,你是第一个尝鲜的!” “谢谢苏叔叔。” 顾屿也不客气,夹起鱼片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确实是顶级水准。 苏念坐在顾屿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着一只皮皮虾。 她今天长发垂落在肩侧,偶尔还会因为低头的动作滑落下来,遮住那张精致的侧脸。 她剥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沾了点油渍,却显得格外生动。 “怎么样?这味道如果不做火锅,单开个川菜馆子,能不能火?” 苏弘道看着顾屿,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更多的是期待。 “火是肯定能火。” 顾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笑道, “产品力没得说,只要选址不偏,这就是个排队神店。” “那就好!” 苏弘道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小顾啊。” “刚才那个‘中台’系统,老葛既然立了军令状,我就当它已经成了。这地基算是打稳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顾屿的眼睛: “那你几个月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比堂食大一百倍的市场,那个叫‘外卖’的生意,是不是也能提上日程了?” 顾屿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果然,老苏还是没忘了这块肥肉。 也是,作为锦城餐饮界的扛把子,看到一块万亿级别的蛋糕摆在面前,要是没点想法,那他就不是苏弘道了。 但顾屿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苏叔叔,您的野心不小啊。”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凉意。 “那是自然!” 苏弘道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互联网是风口,咱们鼎食人家有钱、有人、有品牌,为什么不能做那个风口上的猪?” “因为风太大了,猪会被吹死。” 顾屿放下茶杯,瓷杯与玻璃转盘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包厢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苏念剥虾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又看了一眼顾屿。 “苏叔叔,您觉得做外卖平台,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顾屿没等苏弘道回答,直接竖起一根手指, “是味道?是服务?还是配送速度?” “难道不是?” 苏弘道皱眉, “只要我把服务做好,送得快,再加上咱们鼎食人家的招牌,哪怕贵一点,客户也愿意买单吧?” “都不是。” 顾屿摇了摇头, “是钱。是海量的、烧不完的、甚至不求回报的钱。” “外卖这个市场,和您开火锅店完全是两个逻辑。火锅店是‘百花齐放’,您家生意好,不妨碍隔壁家也赚钱。但互联网平台是‘赢家通吃’。” “第一名吃肉,第二名喝汤,第三名及其以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前期就得疯狂补贴。补用户、补商家、补骑手。一单亏五块,一天十万单就是亏五十万。这还只是锦城一个城市,如果是全国呢?” 顾屿的声音字字诛心。 “苏叔叔,您现在的现金流是很健康。但这点钱扔进O2O的战场里,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苏弘道的脸色变了。 “可是……” 苏弘道眉头紧锁,有些不甘心地反驳, “只要规模上去了,成本总能摊薄吧?就像老葛说的,系统效率提上来,咱们总不至于一直亏吧?” “控制不住。”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 “因为你的对手会比你更疯。你补五块,他就补十块。你送可乐,他就送鸡腿。他们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弄死你,抢走你的用户。” “这就是互联网战争的本质——用资本换时间,用亏损换规模。” 苏弘道沉默了。 他手里的沉香珠子转得飞快,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那个“百倍市场”的诱惑太大了,就像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让他欲罢不能。 但顾屿描述的那个“修罗场”,又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良久,苏弘道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顾,你说的我都懂。风险确实大。” 苏弘道重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但我苏弘道在锦城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除了餐饮,我在金融圈、地产圈也有不少老朋友。如果我能拉来投资呢?”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恢复了几分自信: “大家一起凑个份子,几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只要能在锦城先站稳脚跟,以后再图发展,未必没有机会。” 顾屿看着眼前这位雄心勃勃的中年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啊。 在2012年,哪怕是苏弘道这种级别的传统大佬,也无法想象未来的资本战争会惨烈到什么程度。 那是美团和饿了么背后,站着企鹅和阿狸两大帝国,那是几百亿美金的对轰。 几千万? 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苏叔叔。” 顾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红油的豆腐,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豆腐,轻声说道: “如果您真想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忠告。” “你说。” 苏弘道立刻坐直了身子。 “别拿自己的钱去烧,也别拿亲戚朋友的钱去烧。” 顾屿把豆腐放进碗里,语气平静得可怕, “如果您真想入局,那就去拉风投。去北上广,找那些顶级的VC(风险投资)。”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在苏弘道面前晃了晃。 “我说个数。” “如果您能拉来这个数的首轮融资,我就给您当这个顾问,哪怕是逃课,我也帮您把这个盘子搭起来。” 苏弘道眼睛一亮: “三千万?” 如果是三千万,凭他苏半城的面子,那是轻轻松松。 顾屿笑了。 他摇了摇头,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三个亿。” “而且,是起步价。” “啪嗒。” 一声轻响,苏念手里刚剥好的皮皮虾掉回了盘子里。 她瞪大那双清澈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屿,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同桌。 三个亿?还是起步价?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抢银行吧! 苏弘道的表情更是直接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看着顾屿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顾屿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人绝望。 “没有三个亿的弹药库,上了那个牌桌就是送死。” 顾屿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语气淡然, “苏叔叔,这还只是入场券。后面还需要B轮、C轮、D轮……每一轮的金额都要翻倍。” “这是一个赢家通吃的游戏。如果您没有背水一战、烧掉几十亿的觉悟,那这块蛋糕,咱们还是别碰了。” “守好鼎食人家,用中台系统降本增效,做个安安稳稳的土财主,挺好。”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盆沸腾鱼还在散发着余热,红油表面偶尔冒出一个气泡,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苏弘道靠在椅背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计算。 “三个亿……三个亿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苦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虽然没能彻底浇灭他眼底那团名为“野心”的火苗,但也足以让他从刚才的狂热中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盘棋局。 他是个生意人,还是个在锦城屹立不倒几十年的老江湖。 让他就这样被一个数字吓退,彻底断了念想,那是不可能的; 但让他无视风险,拿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更是不可能的。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苏弘道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顾屿身上。 这一次,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对手般的深沉与审视。 他没有说放弃,也没有再提那些豪言壮语。 “小顾,这杯酒,叔叔敬你。” 苏弘道重新倒满一杯,举在半空,语气意味深长, “这笔账,算得透彻。看来这块肥肉,还真不是谁牙口好就能啃得动的。这事儿……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从长计议。” 顾屿看着那双依旧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狐狸这是没死心,但也知道疼了。 这就够了。 他笑着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苏弘道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苏叔叔深谋远虑,自然会有最好的判断。” ……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 宾主尽欢。 婉拒了苏弘道让司机送的好意,顾屿独自一人走出了金牛万达。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屿紧了紧脖子上的深蓝色围巾,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刚才在饭桌上,他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裤兜里的手机其实震动了好几次。 走到路边的树荫下,顾屿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传来林溪略显急促,却依然保持着职业冷静的声音: “老板,你在哪?方便说话吗?” 顾屿看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压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是企鹅那边不想给钱,还是A站那边不想卖?” ------------ 第157章 敲打企鹅巨头,暂缓A站收购,顾屿的商业连环计 金牛万达广场外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 顾屿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色匆匆的白领,还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此时正在谈论的话题,足以在整个中国互联网圈掀起惊涛骇浪。 “两边都有?” 顾屿的声音很轻,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 “是的,老板。先说企鹅那边。”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 “就在十分钟前,刘启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他的态度……怎么说呢,虽然还是端着大厂的架子,但语气明显软了很多。他没提之前那个‘侮辱性’报价了,只是反复确认我们的用户留存数据和日活增长曲线。” “正常。” 顾屿看着路边驶过的一辆公交车,淡淡道: “这几天运营部那边火力全开,把《开心消消乐》的数据刷得那么漂亮,再加上我们故意放出的风声,说有海外资本在接触我们。刘启是聪明人,他知道再拖下去,这块肉就不是他一家能盯着的了。” “养猪战术”奏效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数据就是最硬的通货。 顾屿太了解大厂的焦虑了,特别是面对一款拥有社交裂变属性的现象级产品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永远是。 不能让它落到对手手里。 “他怎么说?” 顾屿问。 “他说,之前的授权不够,他做不了主。” 林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所以,下周二。深圳总部会派一位真正的高层过来,带队进行第二轮谈判。” “级别够高吗?” “够。” 林溪吐出一个名字, “任宇昕(Mark)。” 顾屿眉梢微挑。 哟,这可是条大鱼。 在2012年的腾讯版图里,这位可是执掌互娱帝国(IEG)的真正掌舵人,是POny Ma麾下的头号战将。 能把他惊动,说明企鹅内部已经把“回响科技”的这几款游戏,提升到了战略防御的高度。 “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顾屿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的金属边框,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精光, “既然Mark亲自来,那就说明钱不是问题了。只要我们的牙口够好,这次能从企鹅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 林溪问。 “准备好香槟。” 顾屿笑了笑, “还有,通知张伟,让他把那几份早就拟好的‘阴阳合同’……哦不,补充协议,再检查一遍。特别是关于《开心消消乐》后续版本迭代的优先权条款,给我埋深点。” “明白!” 林溪答应得干脆利落。 这种在合同里给大厂挖坑的感觉,虽然刺激,但也让她对自家老板的“心脏”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那另一边呢?” 顾屿话锋一转, “A站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林溪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联系上了。不过情况有点复杂。”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现在的A站,管理层乱得像一锅粥。原来的站长不管事,几个管理员各自为政。但我按照您的指示,直接联系了那个刚买下A站不久的……陈少杰。” 陈少杰。 听到这个名字,顾屿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如果说苏弘道是旧时代的诸侯,那陈少杰就是即将到来的直播时代的草莽枭雄。 这个目前还在济南做“掌门人”对战平台的年轻人,眼光毒辣,手段狠厉。 正是他,在收购A站后,孵化出了“生放送”板块,也就是后来那个估值数百亿的“斗鱼TV”。 现在的陈少杰,应该正处于接手A站后的迷茫期。 网站流量大,但变现难,服务器成本高企,正是最缺钱、也最缺方向的时候。 “他回消息很快。” 林溪继续说道, “他说他对‘回响科技’也有耳闻,特别是知道我们在做算法分发后,很有兴趣聊聊。他问,能不能约在明天?” “明天?” 顾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周末。 “他人在哪?” “还在武汉,但他表示可以立刻飞过来。” 林溪补充道, “听得出来,他挺急的。可能是A站现在的资金链确实有点紧。” 急就好。 做生意,最怕对方不急。 顾屿沉吟了片刻,看着街道对面那家刚开业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 如果现在见陈少杰,凭借重生者的先知视角,顾屿有把握忽悠住他。 但忽悠毕竟是忽悠,想要真正从这头幼虎嘴里抢食,甚至直接把他收编,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 需要势。 “不。” 顾屿对着话筒,语气平静。 “推掉。” “啊?” 林溪愣了一下, “推掉?可是老板,兵贵神速……” “神速也要看时机。” 顾屿淡淡道, “现在的我们,在他眼里只是个做爆款游戏运气好的暴发户。这时候去谈,我们要么溢价收购,要么只能拿点无关痛痒的股份。” “我要的,不是合作,是掌控。” 顾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告诉陈总,明天我没空。” 顾屿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新的时间节点: “约到下周。具体时间,等通知。” 林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她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顾屿的意图。 下周二,腾讯的人来送钱。 一旦交易达成,回响科技手里将握有数亿现金流,以及“腾讯战略合作伙伴”的金字招牌。 到时候,顾屿再坐在陈少杰面前,那就不是谈生意了,那是怜悯。 那是拿着支票簿,问对方: “你是想死,还是想跟我混?” “高,实在是高。”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回复,就说您行程排满了,需要协调。” 林溪的声音听起来干劲十足。 “嗯。” 顾屿应了一声,正准备挂断,脑海里闪过张伟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坏笑, “对了,林总。” “您说。” “既然腾讯的人周二来,咱们得拿出点‘备战’的态度。这个周末,恐怕你和张伟是休不成了。特别是张伟,让他把那些法律条文背熟点,别到时候在‘南山必胜客’面前露怯,丢了咱们回响科技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林溪轻快的笑声: “放心吧老板。张伟听说这次谈判对象是企鹅,还是这种级别的收购案,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他原话是:‘只要能赢这一仗,以后他在法律圈的履历能横着走,别说加班,住公司都行。’” “觉悟很高嘛。”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豪气,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告诉大家,这仗打赢了,全员发双薪。至于你和张伟,奖金翻倍。” “谢谢老板!”林溪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挂断电话,耳边重新充斥着锦城街头嘈杂的喧嚣声。 汽车的鸣笛、路边小贩的叫卖,将顾屿从那个动辄上亿的商业战场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站在树荫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棋子也都落到了该去的位置。 只是……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下周二,不仅是腾讯IEG掌舵人Mark亲临锦城的日子,更是高二(1)班雷打不动的上学日。 一阵冷风吹过,顾屿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那是苏念送给他的“血条保护罩”。 他的手停在围巾柔软的触感上,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几天体育课上那场晕倒。 既然“脆皮”人设已经立住了,不用白不用。 “看来,只能牺牲一下我的健康值了。” 顾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叹了口气,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这周二,自己怕是要稍微“病危”一下了。 ------------ 第158章 笑喷了!海归表姐要去我公司霸面,却不知周一全员放假 锦城的周日,天空灰扑扑的。 像一块沾了油污没洗净的抹布。 顾屿缩在客厅那张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里。 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双手捧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热水的热气熏蒸着睫毛。 “咳咳……咳……” 顾屿身子猛地佝偻下去,喉咙里挤出两声动静。 为了周二能名正言顺地缺席学校的课,去会一会企鹅互娱的那位Mark,这个“病号”的戏码,必须做足。 还得焊死。 “哐!” 防盗门被重重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大嗓门瞬间灌满了几十平米的客厅。 “哎哟!我的乖乖!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了?” 舅舅张卫东提着两箱特仑苏,咯吱窝下还夹着一条中华烟,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槛。 身后跟着穿貂绒大衣、烫着大波浪的舅妈。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推着银色日默瓦行李箱的年轻女子。 箱轮滚过水泥地面的接缝,发出沉闷的声响。 “舅,舅妈……” 顾屿手撑着沙发扶手,作势要起,膝盖刚弯了一半,又像没了力气般晃了晃。 “坐着!别动!” 张卫东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搁,几大步跨过来,一把按住顾屿的肩膀。 “听你妈说你体育课跑个步都能把自己跑虚脱了?我就说学习别太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看这脸,一点血色没有。” 顾屿把脸埋进围巾里,借着羊绒的触感掩饰嘴角的抽动。 脸白是因为昨晚熬夜写收购A站的方案写到了凌晨四点。 至于体育课那档子事儿…… 那是过度换气综合征,俗称喘发了,虽然当时人是躺平了,但意识可是清醒得很,甚至还能感受到某人手心的温度,跟晕倒完全是两码事。 “卫东,快坐!正如呢,专门跑一趟。” 母亲张慧端着刚切好的果盘从厨房快步走出,腰上的围裙还没解开。 她的目光越过弟弟,粘在了最后进来的年轻女子身上。 “这就是雅雅吧?哎呀,这一年不见,变样了!洋气了!走在大街上我都认不出来了!” 那年轻女子摘下脸上的大黑超墨镜,随手挂在领口。 卡其色BUrberry风衣剪裁利落,脚下踩着十厘米的红底恨天高,脖子上系着经典的格纹围巾。 她站在略显拥挤的玄关,与这栋长顺街的老旧筒子楼格格不入。 顾屿的表姐,张雅。 “姑姑好,姑父好。” 张雅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换鞋的意思,只是站在地垫上。 她的视线扫过客厅角落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眉头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小屿,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见)。” 张雅看向顾屿,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条质感上乘的围巾上,瞳孔微微收缩。 似乎没料到这个“土包子”表弟也能用上这种好货。 “听说你病了?要注意休息啊,国内的空气质量太差,PM2.5严重超标,对呼吸道很不好的。” 顾屿捧着搪瓷缸的手指紧了紧。 起范儿了。 2012年,“PM2.5”这个词虽然刚开始流行,但从一个刚回国的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表姐说得对,还是伦敦的雾霾比较纯正,毕竟是工业革命的老字号,吸一口都是历史的味道。” 顾屿把头点得像捣蒜。 张雅愣了一下。 她没听出话里的刺,反而认真地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擦了擦手。 “伦敦现在治理得很好的,海德公园的空气特别清新。哎,你是不知道,在那边待了一年,刚回来这两天,我嗓子一直不舒服,感觉肺都要炸了。” “那是那是,水土不服嘛。” 舅妈在一旁搭腔,伸手帮女儿理了理风衣的领子,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我们家雅雅这次可是受大罪了,为了拿这个硕士学位,在英国硬是熬了一整年,又是写论文又是做课题的。这不,一毕业我们就赶紧去接她,连过年都没顾上回来。” 顾建国在旁边闷声陪着笑,递给张卫东一根烟,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那是,海归嘛,金凤凰。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张卫东摆摆手,没接那个“金凤凰”的话茬。 “什么金凤凰,就是一个文凭。现在这世道,还得看真本事。” 一家人围坐在茶几旁。 张雅没有坐那个塌陷的沙发,而是拉了一把硬木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 “雅雅,工作有着落了吗?” 张慧一边剥橘子一边问, “你是海归硕士,怎么也得进个外企或者大国企吧?” 提到工作,张雅原本挺直的脊背稍微松了一些。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依云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现在的行情……不太好。” “英国那边政策变了,PSW签证取消了,非欧盟学生想留下来工作,年薪得达到两万英镑,太难了。所以我才回来的。” 顾屿低头吹着杯子里的浮沫。 2012年,铁娘子梅姨大笔一挥,砍掉了毕业生工作签证。 一大批像张雅这样的“一年制水硕”被赶了回来,成了传说中的“海待”。 “回来也好,离家近。” 舅妈接过话茬,声音拔高了两度。 “再说了,凭我们雅雅这学历,在锦城找个工作还不是随便挑?前两天还有个猎头打电话,推荐去什么……英特尔,雅雅都没看上。” “妈,那个岗位是做Admin(行政)的,太lOW了。” 张雅把依云水瓶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是学市场营销的,我要做的是Strategy(战略),是Branding(品牌),不是去给人订盒饭、贴发票的。” “对对对,要做斯抓……斯抓特急。” 舅妈跟着点头,虽然舌头有点打结。 张雅有些烦躁地撩了一下头发,指甲上刚做的法式美甲在灯光下闪着光。 “而且国内这些HR(人力资源)真的很不专业。我投了几家简历,开的工资才四五千。拜托,我在英国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就是三十多万,这要干到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这点钱,连我在伦敦买个包都不够。” 顾屿把脸埋进围巾,肩膀耸动了两下。 典型的“海归综合症”。 眼高手低,对国内职场缺乏敬畏。 殊不知,在2012年的互联网浪潮面前,那张镀金的文凭有时候还不如一张蓝翔技校的毕业证好使。 “慢慢找,不急。” 张卫东瞪了媳妇一眼,示意她少说两句。 “实在不行,我托人问问……” “不用爸!” 张雅立刻打断,下巴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我才不要进体制内喝茶看报纸,那是老年人干的事。我要进互联网,那是风口,是FUtUre(未来)。” 说到这里,张雅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从随身的LV包里掏出一个iPad 2,熟练地划拉解锁,点开一个页面,递到顾屿面前。 “小屿,你们年轻人玩游戏多。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 顾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 “噗——” 一口热水差点喷在表姐那件BUrberry风衣上。 他赶紧用围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回响科技”的招聘页面。 “回响科技?” 顾屿并没有像张雅预想的那样露出茫然的神色,反而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接过了话茬。 “哦,这家啊。我知道,最近那个《开心消消乐》挺火的,前两天我还跟妈提过一嘴,说这公司的产品做得挺有意思,我也在……咳,研究。” “研究?” 张雅收回iPad,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觉得这个词从一个高中生嘴里说出来有点滑稽。 “玩游戏就说玩游戏,还研究?小屿,你这口气怎么跟那些只会写PPT忽悠投资人的伪创业者似的。” “哎,雅雅,这话就不对了。” 一旁的张卫东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替外甥说了句公道话。 “小屿脑子灵光着呢,之前帮家里小卖部搞的那套什么……引流?还有前阵子帮老二家倒腾手机壳赚了一笔那事儿,我看就挺有门道。说不定这小子就是跟这家什么响学的。” “那是两码事,舅舅。倒买倒卖那是小聪明,做企业那是大战略。” 张雅摆摆手,一副专家的派头,食指在空中虚点,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家公司虽然刚成立不久,但我ReSearCh过他们的商业模式,非常有潜力。特别是他们的市场推广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病毒式营销。我觉得他们的CMO(首席营销官)一定是个高手。” 顾屿摸了摸鼻子。 高手不敢当。 也就是个逃课的高中生罢了。 “所以我给他们发了简历,投的是‘品牌公关经理’的岗位。” 张雅关上iPad皮套,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 “虽然是家创业公司,但也算勉强配得上我的学历。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听说这家公司的福利特别好,入职就发苹果三件套,年底还有期权。这种土豪公司,正适合我去帮他们提升一下格调,省得他们只会砸钱,显得太暴发户。” “咳咳咳……” 顾屿这回是真呛到了,咳得脸红脖子粗。 提升格调? 帮我花钱? 这算盘打得,长顺街的流浪猫都听到了。 “怎么了?呛着了?” 张慧赶紧给儿子拍背。 “没事,没事。” 顾屿摆摆手,脸憋得通红。 憋笑憋的。 张雅却没理会这点小插曲,她拿起水果刀,优雅地切下一块苹果,并没有直接吃,而是对着灯光看了看果肉的纹理。 “小屿,这就是你不懂了。在西方,真正有能力的精英从来不被动等待。我们要Be aggreSSive(时刻保持进取心),要有侵略性。” 她放下水果刀,自信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仿佛已经坐在了CBD的办公室里指点江山。 “明天上午十点,我打算直接过去,把简历拍在他们HR的桌子上。这叫Walk-in(无预约直接登门),这种自信和魄力,往往比一份完美的简历更能打动面试官。” 顾屿捧着搪瓷缸的手微微一抖,几滴温水溅了出来。 直接过去? Walk-in(无预约直接登门)? 顾屿看着表姐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眼角的肌肉忍不住疯狂抽搐,那是他在拼命压抑即将爆发的笑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天…… 是周一。 回响科技为了配合他这个“高中生老板”的作息,实行的可是全行业独一份的“错峰工作制”。 周六周日全员上班,那是为了配合他逃课或者借口补习来公司开会。 而周一和周二,才是法定的全员带薪公休日。 此时此刻,金牛万达12层的大门紧锁,连前台养的那盆发财树都在休假。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位张口闭口“Strategy(战略)”和“ReSearCh(研究)”的海归精英,居然连招聘启事最下方那行加粗的红字“作息时间说明”都没看?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ReSearCh(研究)能力? 顾屿心里的恶趣味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蔓延成了一片草原。 既然表姐这么有自信,那作为表弟,怎么能不推一把呢? “表姐这魄力,我是真服气。” 顾屿把搪瓷缸放下,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纯良无害,眼神清澈得像个没见过世面、对大城市职场充满向往的高中生。 “那我就提前祝表姐马到成功,一举拿下那个CMO(首席营销官)……哦不,品牌经理的大位了!这种只有你才有的AggreSSive(进取心),他们要是错过了,那是他们的损失!简直是有眼无珠!” 顾屿一脸诚恳地竖起大拇指,语气真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实际上,他肚子里的肠子都要笑打结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明天上午十点,当这位自信爆棚、踩着恨天高的表姐站在紧锁的公司大门前。 面对空荡荡的走廊、紧闭的玻璃门,以及门上那块写着“周一公休,有事请留言”的告示牌时。 那张妆容精致、不可一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继续Be aggreSSive(保持进取心),还是当场Be COnfUSed(一脸懵逼)? 或者是直接社死当场,尴尬得想用那双红底高跟鞋在地板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要是能装个监控看现场直播就好了。顾屿遗憾地想。 “来来来,吃饭了!” 母亲张慧端着最后一盘回锅肉走了出来,热气腾腾,肉香四溢,那是独属于川渝家庭的烟火气。 “雅雅,快尝尝,这可是你姑父亲手炒的,你在英国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川菜!用的可是正宗的二刀肉!” “哎呀,太油了吧……这就不是Healthy fOOd(健康食品)。” 张雅嘴上嫌弃着,眉头微微皱起,仿佛这盘肉是对她精英身份的冒犯。 但下一秒,她拿着筷子的手却很诚实,精准地夹起一块最大的、灯盏窝状的五花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真香。 ------------ 第159章 别崇拜天才了!只要掌握这个技巧,秒变身绘画大师! 周一。 “咳咳……咳咳咳……” 顾屿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白粥,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因熬夜而略带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你个死娃娃!喊你多穿点你不听!这下遭了吧?” 张慧端着一盘泡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重重地放在桌上,腰上的围裙都没解。 她伸手探了探顾屿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没发烧啊……那你咳个锤子咳!脸白得跟鬼一样,装病不想上学嗦?” 顾屿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身子一颤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 “妈,我真没事。”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虚弱的磁性, “就是体育课那次……咳……落下病根了,吹不得冷风。” 他这话半真半假。 体育课那次是“喘发了”,跟感冒没半毛钱关系。 但对于只念到初中的张慧而言,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晕过去,那就是天大的事,是“伤了元气”的表现。 果然,一提到这事,张慧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眼神里全是心疼。 “晓得了晓得了,快把这碗粥喝了,我给你冲了包板蓝根,喝完再去上学。” 她一边唠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找出感冒药, “中午在学校多打点热汤喝,不准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冷东西,听到没?” “知道了,妈。” 顾屿乖巧地点头,心中暗道一声“搞定”。 为了周二能名正言顺地从“赵阎王”手里请到假,去会一会那位执掌企鹅互娱帝国的Mark,这场戏,必须从周一就开始预演。 毕竟,一个优秀的猎人,总是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哪怕是自己的“健康值”。 …… 上午,高二(1)班。 顾屿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趴在课桌上,将“病弱”人设贯彻到底。 他刚坐下没多久,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将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推到了他面前。 “喏。” 苏念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仿佛那上面开出了花儿,嘴里却吐出清冷的字句: “里面是热水。” 顾屿抬起眼皮,看着那只保温杯,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谢主隆恩。” 苏念的耳朵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依旧没看他: “别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把病菌传给我。” 说是这么说,但第一节课下课,当顾屿又开始“表演式”咳嗽时,苏念却不知从哪摸出了一盒“京都念慈菴”枇杷膏,连带一根小勺子,直接拍在他面前。 “咳得烦人。” 她从练习册里抬起头,皱着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顾屿看着那盒熟悉的枇杷膏,心里乐开了花。 这傲娇的关心,比那一个亿美金的合同还甜。 他慢悠悠地拧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喉间化开。 “嗯,学霸牌的枇杷膏,果然疗效非凡,感觉瞬间就不想咳了。” 顾屿咂咂嘴,一脸满足。 苏念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飞快地瞥了顾屿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有病就吃药,别吃我豆腐!” 她低声斥了一句,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地演算着一道数学题,仿佛要把心里的慌乱全都变成解题步骤。 一整个上午,顾屿都享受着国宝级的待遇。 一会儿是学霸亲手递来的热水,一会儿是校花亲自削好的苹果,到了午休时间,苏念甚至还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剥得干干净净、连白色筋络都剔除了的橙子。 “补充维生素C。” 她把用保鲜袋装着的橙子瓣放在顾屿桌上,依旧是那副“我只是为了自己不被传染”的冷淡表情。 顾屿捏起一瓣晶莹剔透的橙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看着身旁少女那精致的侧脸,玩心又起,压低声音道: “苏念同学,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以身相许啊?” 苏念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死死地盯着顾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是下午的课还敢睡觉,我就把你这只手……废了。” 顾屿看着她那故作凶狠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难得一见的美术课。 教美术的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试图用艺术的魅力来感化这群被史地政反复蹂躏的学生。 投影幕布上,一幅幅西方古典油画被展示出来。 “同学们请看,这是荷兰画家凡·艾克在1434年创作的《阿尔诺芬尼夫妇像》。” 老师用激光笔指着画面中的细节。 “大家注意看这盏枝形铜吊灯,它的造型极其复杂,但画家却能将黄铜的高光和明暗反差处理得如此微妙,熠熠生辉,仿佛触手可及。” “还有墙上这面小小的凸面镜,我们甚至能从镜子里看到整个房间的倒影,包括画家本人……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在那个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 “哇……这画得也太真了吧?” “跟照片似的!那个吊灯,我感觉比我家的都亮。” 苏念也看得入了神。 她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着幕布上的画面,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纯粹的震撼与欣赏。 作为一名学霸,她天生就对这种登峰造极的“技术活”抱有敬意。 紧接着,老师又放出了几幅荷兰静物画。 画面上,玻璃酒杯晶莹剔透,金属器皿光泽冷冽,剥了一半的柠檬果肉饱满,连织物的褶皱和纹理都清晰可见。 “太厉害了……” 苏念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她侧过头,想跟同桌分享这份震撼,却发现顾屿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喂,”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屿,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他们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还行吧。” 顾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还行?” 苏念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还叫还行?这种对光影和质感的把控,简直是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些画家就是各自领域里的“神”,是凡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顾屿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他侧过头,看着苏念那副写满了“崇拜”二字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天才?”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苏念的耳朵里, “算不上。更多的是投机取巧罢了。” “投机取巧?” 苏念愣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会和眼前这些伟大的艺术品联系在一起。 “这怎么能是投机取巧?这明明是人类艺术的巅峰!” 她有些激动地反驳道,像是在捍卫自己的信仰。 顾屿没有跟她争辩。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些画不好,它们当然是伟大的作品。我只是说,画出这种逼真的效果,靠的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天赋,而是一种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技巧。” 苏念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着顾屿那张挂着淡然微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普通人也能掌握? 画出这种照片级的油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屿看着她那副“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其实,你也可以。” 苏念的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顾屿继续说道: “只要你掌握一个技巧。” ------------ 第160章 企鹅帝国来袭!刚给同桌上完课,就要去见传说中的大佬 美术老师温润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 “其实,你也可以。” 顾屿的声音很轻。 苏念呼吸一滞。 她可以? 画出这种照片级的油画? 这简直比让她相信顾屿下次数学能考满分还要离谱。 “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苏念压低声音,清澈的杏眼里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警惕。 顾屿没反驳,反而顺势弓下背,手掌握拳抵在唇边,发出一串压抑的咳嗽声。 这一咳,他整个人顺理成章地往苏念那边倾斜,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暧昧的十几厘米。 苏念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顾屿那双深邃得有些犯规的眼睛定在了原地。 “老师看着呢,别乱动。” 顾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想知道那个技巧,就认真听。” 苏念身子僵硬,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听说过‘暗箱’吗?” 顾屿的声音带着钩子, “或者专业点,‘小孔成像’。” 苏念眉头微蹙,学霸的CPU开始高速运转检索词条。 “初中物理……墨子?” “宾果,答对了。” 顾屿嘴角噙着笑,像是在奖励听话的小朋友, “在黑暗房间的墙上凿个孔,外面的光影就会倒映在对面墙上。如果在这个孔里,再加一片凸透镜呢?” 苏念瞳孔微微震颤。 “影像会更清晰,色彩更饱和。” “满分。” 顾屿眼底笑意加深, “那么,如果对面的不是墙,而是一块画布呢?所谓的艺术大师,只需要站在暗室里,像填色游戏一样,照着投影描摹……你觉得,他画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和照片一模一样?” 轰! 苏念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理论太颠覆,太简单粗暴,甚至带着一种亵渎神明的意味,让她本能地想要抗拒。 “不……这不可能!” 她急促地反驳,声音都在抖, “这是作弊!那是艺术大师,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艺术史也没这么写……” “艺术史是人写的,更是胜利者写的。” 顾屿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历史只会吹嘘他们画得有多牛,绝不会告诉你他们开了什么挂。” “证据呢?你这是阴谋论!” 苏念还在挣扎,试图捍卫心中崩塌的艺术殿堂。 “证据?” 顾屿轻笑一声,眼神玩味, “证据就明晃晃地挂在那些画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点了点屏幕上的投影。 “证据一,技术大爆炸。1430年之前,欧洲绘画还是呆板的二次元纸片人,突然之间,以凡·艾克为首,画技原地飞升,直接进化到了4K高清照片级。人类技能树是线性点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从青铜变王者?除非,有人开了外挂。” 苏念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证据二,左撇子疑云。” 顾屿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透镜投影是左右颠倒的。所以那个时代的画里,出现了一大堆反人类的左撇子。卡拉瓦乔的《酒神》左手举杯,哈尔斯的《放肆的女仆》全员左撇子……难道那个年代流行左手吃饭?” 苏念的脸色白了几分。 这些细节她从未注意,此刻被顾屿点破,就像是魔术被揭秘,瞬间索然无味。 “证据三,巨人症。画大画需要移动焦点,多次聚焦会产生误差。你看范·戴克那个贵妇,身子长得像进击的巨人,头却只有一点点大。还有夏尔丹画的主妇,手臂长得能去打NBA。这不是艺术夸张,这是光学畸变。” 顾屿每抛出一个论点,苏念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她感觉自己构建了十几年的认知大厦,正在被眼前这个少年用锤子一点点敲碎。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坛大师,金身剥落,露出了底下凡人的泥胎。 “如果这些还不够……” 顾屿看着她那副世界观摇摇欲坠的样子,决定再补最后一刀。 “大卫·霍克尼,英国当代艺术教父,他写过一本书叫《隐秘的知识》。书里详细揭露了这四百年来西方绘画大师是如何利用光学仪器‘作弊’的。” 顾屿顿了顿,观察着苏念的表情,继续说道: “后来有个叫蒂姆的美国土豪,这辈子没摸过画笔,看了书不信邪。他自己搭了个暗室,花了半年时间,利用这套装置完美复刻了维米尔的名作《钢琴课》。” “一个零基础的门外汉,只要掌握了‘作弊码’,就能和顶级大师五五开。” 顾屿靠回椅背,不再说话,留给苏念一段“世界观重塑”的缓冲期。 教室里,美术老师还在声情并茂地讲解光影美学。 但在苏念听来,那些赞美之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讽刺。 原来…… 所谓的“神迹”,不过是光学的把戏? 原来,天才也会骗人? 苏念抿着嘴唇,手中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终停了下来。她翻开笔记本的扉页,低下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行娟秀工整的小字: 《隐秘的知识》——大卫·霍克尼。 写完,她合上本子,转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学霸特有的执拗与求证欲。 “我会去买这本书来看看的。”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管是新华书店还是当当网,我总能找到。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胡编乱造骗我……” 她微微眯起杏眼,做了一个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威胁”手势。 顾屿看着她这副较真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又牵扯出一串压抑的咳嗽。 “咳咳……随时欢迎苏老师打假。” 他缓了口气,声音变得通透了几分: “其实,不用这么敌视真相。知道‘作弊码’,不代表人人都能通关。工具只是工具,能利用工具创造美,本身也是一种天赋。真正可悲的,是那些不知道有外挂,还在用肉身死磕的玩家。” 他侧头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沧桑。 “西方现代绘画史有两个倒霉蛋。一个叫梵高,一个叫塞尚。梵高画不出那种质感,痛苦得割了耳朵;塞尚用尽洪荒之力,也拼不过那些‘照相机’。” “他们就像两个没开挂的老实人,在一个神仙打架的私服里,被虐得体无完肤,最后还要被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捧为‘有风骨的硬核玩家’。” 顾屿转回头,视线与苏念在空中交汇,轻声道: “苏念,有时候,选择比努力重要。看透规则的漏洞,比死守规则,更能接近真相。” 选择比努力重要…… 苏念看着顾屿那张自信的脸庞,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眼前这个少年,是不是手里也握着一本这世界的“作弊码”? “叮铃铃——” 下课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苏念的胡思乱想。 “下课。” 美术老师合上教案。 教室内瞬间喧闹起来,椅子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风暴。 她郑重地将笔记本收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那是她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然后默默收起枇杷膏和保温杯,一言不发。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课本,就在这时,校服口袋里的iPhOne4S震动了一下。 顾屿动作自然地弯腰,借着桌肚的遮挡,飞快扫了一眼屏幕。 发信人:林溪。 【老板,南山科技园那边最终确认了。】 【Mark任宇昕,企鹅IEG(互娱事业群)总裁。】 【明天上午十点,金牛万达,12楼,回响科技。】 【他亲自带队,来锦城。】 终于来了。 ------------ 第161章 南山必胜客的压迫感!顾屿VS任宇昕 周二清晨,锦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抹布。 七中高二(1)班的教室里,书声琅琅。 顾屿趴在桌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苍白几分。 他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肺叶在胸腔里痛苦地摩擦,听得人心惊肉跳。 “给。”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两颗润喉糖,还有一张写着秀气字体的便签。 【别硬撑,不舒服就去医院。笔记我帮你记。】 顾屿侧过头,对上苏念那双担忧的杏眼。 小姑娘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只天鹅,深蓝色的校服领口下,隐约能看到那条红围巾的边缘。 “谢了,苏老师。” 顾屿声音沙哑,虚弱地笑了笑, “我这身体确实是不争气,待会儿得去趟医院,复查一下。” 苏念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保温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多喝热水。” “遵命。” 顾屿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讲台上的赵文博正朝这边看。 他立刻配合地捂住胸口,眉头紧锁,一副“西子捧心”的痛苦模样。 赵文博叹了口气。 这孩子,脑子是好使,就是身子骨太弱。上次体育课晕倒那事儿,把他也吓得不轻。 十分钟后,顾屿拿着那张签了字的假条,在全班同学尤其是苏念关切的目光中,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教室。 一出校门,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刚才还“步履蹒跚”的少年,瞬间挺直了腰杆。 然而,就在挺身的那一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猛地袭来,顾屿不得不扶住墙壁,深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胸口那股真实的闷痛。 “呼……虽然是演戏,但这具身体确实也不经造。” 顾屿自嘲地揉了揉胸口,想起上次跑个一千米都能把自己送走,不由得苦笑, “刚才咳那几下,肺管子是真疼。看来健身计划得加量了,不然赚了钱都没命花。” 缓过劲来后,眼底那抹病态的虚弱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回响科技”掌舵人的精明与冷冽。 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大药房。要那种进口药多的。” 既然是“去看病”,回家总得带点“药”回去,不然怎么过老妈那关? 二十分钟后,顾屿站在一家连锁药房的进口专柜前。 目光锁定在货架最上层——那里摆着几排深褐色玻璃瓶装的昂贵补剂。 “这一瓶,这一瓶,还有那个……” 顾屿手指连点,挑的全是包装极其严肃、标签上印满了辅酶Q10、白藜芦醇这些生僻化学单词的产品。 这些瓶子看着就不像保健品,倒像是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救命药。全英文的说明书更是天然的“护身符”。 张慧和顾建国看不懂英文,只要顾屿指着那些复杂的化学式说这是“医生开的进口特效药,专门修复心肌、强心肺的”,老两口绝对深信不疑,甚至还会觉得这药苦口利病。 “一共两千四百八。” 店员一惊,这学生看着不大,出手是真阔绰。 顾屿刷卡付钱,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点钱,换一个“合法的虚弱权”,太值了。 以后再想逃课去公司,只要拿出这些看着就让人不明觉厉的瓶瓶罐罐晃一晃,说一句“妈,我去复查拿药”,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拎着装满“特效药”的袋子,顾屿再次打车,直奔金牛万达。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金牛万达,12楼,回响科技。 虽然是周二公休日,但今天的公司却比平时还要热闹。 除了必须在岗的运维人员,林溪、张伟、钱东来这几个核心高管全都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林溪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为锋利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但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老板还没来?” 张伟频频看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有十五分钟,企鹅的人就要到了。听说这次Mark带了整个法务天团,光是收购合同就准备了三个版本。” 作为律师,张伟太清楚企鹅法务部“南山必胜客”的威名了。那是一群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活人说死的主儿。 “慌什么。”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顾屿拎着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塑料袋,悠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七中的蓝白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看起来就像是刚放学的隔壁邻居家小孩。 “老……老板?” 林溪愣住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 “你这是……真生病了?” “道具。” 顾屿随手把那一袋子几千块的“药”扔在沙发上,脱下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换上。 动作行云流水,气质瞬间切换。 刚才还是青涩的高中生,这一秒,那个在知乎指点江山、在会议室里把刘启怼得哑口无言的“顾总”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顾……顾总!林总!来了!他们来了!” “多少人?” 林溪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 “六……六个。领头的那个气场太强了,我……我都不敢看他眼睛。” 顾屿笑了。 任宇昕,Mark。 企鹅帝国的二号人物,一手缔造了企鹅游戏辉煌的男人。 如果说马芸是外星人,POny是温和的杀手,那Mark就是一台精密的重型坦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走吧。” 顾屿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朝门口走去,“去会会这位传说中的‘游戏之王’。”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行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他没有刘启那种暴发户般的傲慢,反而透着一种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气场。不怒自威。 林溪和张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然而,顾屿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压力一样。 他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少年笑容,伸出了手: “Mark总,久仰大名。我是顾屿。” 任宇昕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少年身上。 他来之前看过资料,知道顾屿很年轻。 但真正看到本人,看到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时,他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任宇昕伸出手,有力地握住了顾屿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干燥。 “顾总,百闻不如一见。” 任宇昕的声音醇厚,带着笑意, “能在刘启那个老油条手里把价格谈到一亿美金,还能让他灰溜溜地回去告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这是夸奖? 不,这是下马威。 他在告诉顾屿:我知道你的底细,也知道你的手段。别跟我玩虚的。 顾屿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丝毫不让: “Mark总过奖了。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刘总那是太客气,非要给我送钱,我也不好意思不接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跟在任宇昕身后的几个企鹅高管面面相觑。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Mark面前这么说话,而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 “有点意思。” 任宇昕松开手,目光扫过顾屿身后略显简陋的办公区,最后定格在顾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顾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反客为主, “我们进去聊?” 顾屿挑了挑眉。 “请。” 会议室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一场决定未来十年中国互联网格局的谈判,正式拉开帷幕。 顾屿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任宇昕,心里清楚: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顾总。” 任宇昕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那股如山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一亿美金,这个价格,我可以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开局就是王炸? 没有任何砍价? 直接答应了? 然而,顾屿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果然,任宇昕的下一句话,带着图穷匕见的寒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盯着顾屿,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灵魂: “我要的不仅仅是游戏。我要你这个人,签一份五年的竞业禁止协议。” 任宇昕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总,你应该明白,这一亿美金,买的不是那三个小游戏。” “我是在买你未来五年‘不做企鹅敌人’的承诺。这个溢价,我觉得很值。” “或者……” 任宇昕身体后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像是在抛出一枚无法拒绝的诱饵: “你带着回响科技,整体并入企鹅IEG。我给你一个工作室负责人的位置,职级P9。” 看到顾屿似乎无动于衷,任宇昕补了一句: “要么拿着钱离场,要么成为我的大将。二选一,顾总,选吧。” ------------ 第162章 拿捏巨头七寸,顾屿给企鹅上了一课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一亿美金。 P9职级。 这两个筹码像两座金山,沉甸甸地压在红木会议桌上。 林溪看着顾屿的侧脸,心脏狂跳不止。 如果是她,面对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选择,恐怕早就签字画押,然后开香槟庆祝了。 但顾屿只是笑了笑。 “Mark总。” 顾屿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心理学上有个很有意思的理论,叫‘破窗效应’的变种,或者说,‘拆屋效应’。” 顾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鲁迅先生说过,华夏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他对面的任宇昕,眼皮微微一跳。 “Mark总先是抛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一亿美金,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然后立刻跟进一个极其苛刻的‘五年竞业协议’或者‘收编招安’的条件。这就好比是那个‘拆屋顶’的锤子。” 顾屿嘴角噙着笑,目光直视任宇昕,没有丝毫闪躲。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极端的条件限制面前,正常人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然后本能地寻求折中,比如,接受这一亿美金,然后乖乖签了那份卖身契。” 说到这里,顾屿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Mark总,咱们就别玩这种《聊斋》里的把戏了。您是行家,我也是个明白人。这种针对职场新人的心理施压,对我没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企鹅法务部的几个精英面面相觑,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他们的预演,这个年轻人要么被巨款砸晕,要么被Mark的气场震慑,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这套组合拳的底层逻辑,还这么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任宇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有才华的晚辈,而是在看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顾总,果然犀利。” 任宇昕身体前倾,那股如山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务实的商业冷感, “既然顾总把话挑明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企鹅的诚意就在桌上,顾总如果不满意,可以开出你的条件。” “我的时间不多。” 顾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普通的卡西欧电子表。他确实赶时间,下午还有老赵的历史课,要是迟到了,那才是真的“世界末日”。 “Mark总,我知道你们急。移动互联网的大船要开了,企鹅手里虽然握着QQ和微信两张船票,但在游戏变现这块,你们现在很焦虑。” 顾屿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反手推到任宇昕面前。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扔一张废纸。 “这是《开心消消乐》昨晚最新的后台数据。” 任宇昕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日活:720万。 次日留存:68%。 社交裂变系数(K-faCtOr):1.8。 这意味着,每一个现有用户,能带来1.8个新用户!这哪里是游戏?这分明就是一台永动的流量收割机! “Mark总,您是做技术出身的,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顾屿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市面上的休闲游戏,次留能做到40%就是爆款。而我这个数据,是碾压级的。” “更重要的是……”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小兽。 “我的用户关系链,是基于手机通讯录的。这一点,和微信高度重合。如果我不卖给企鹅,而是转手卖给阿里,或者百度……” “他们正愁没有切入社交的口子。如果我把这三千万高粘性用户拱手送给马芸,再加上我的社交裂变算法,Mark总,您觉得,这会不会成为微信的一根刺?” “你敢!” 任宇昕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投资部高管猛地拍案而起, “顾屿!你这是在威胁企鹅?信不信我们分分钟……” “坐下。” 任宇昕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个高管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涨红了脸,讪讪地坐了回去。 “顾总,好手段。” 任宇昕看着顾屿,眼神复杂, “你很清楚企鹅的软肋。” “彼此彼此。” 顾屿笑了笑,又咳了两声,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我身体不太好,医生让我少操心。所以,咱们速战速决。” “五年竞业协议,不可能。”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两年。而且,范围仅限于‘休闲益智类手机游戏’。” 林溪猛地抬头看向顾屿,瞳孔微震。 两年? 全品类? 虽然公司的战略重心正在向《今日热点》转移,但游戏业务可是公司目前唯一的现金奶牛啊! 签了全品类竞业,就等于自断双臂,彻底切断了未来两年的输血管道! 任宇昕也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两年…… 对于一款休闲游戏来说,生命周期也就两三年。 如果顾屿承诺两年不做同类竞品,那么企鹅就有足够的时间把《开心消消乐》的价值榨干,并建立起足够高的护城河。 而且,任宇昕心里也有一笔账。 眼前的少年虽然才华横溢,但毕竟是一个人。 企鹅拥有全中国最顶尖的游戏团队,给他两年时间,要是还做不出超越这个少年的产品,那IEG这帮人也该集体切腹了。 “手机端,全品类。” 任宇昕沉声道, “这是底线。我不能让你拿着企鹅的钱,转头去做个卡牌游戏或者RPG来打我。” 顾屿心里乐开了花。 全品类?没问题啊! 反正未来两年,我的重心本来就不在游戏上。 《今日热点》那个吞金兽正嗷嗷待哺,正缺这笔卖命钱去烧服务器和算法。 “成交。” 顾屿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寸步不让的人不是他, “手机端全品类游戏,两年内,我不碰。回响科技也不碰。” 任宇昕松了一口气。 只要锁死了这个天才少年的双手,消除了最大的潜在威胁,企鹅在手游领域就能高枕无忧。 “慢着。” 顾屿抬手打断了正欲安排付款的任宇昕,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Mark总,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少年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才谈的是竞业协议。”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语气轻描淡写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狂妄: “至于那一亿美金……那是上周刘启来时的报价。” 顾屿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企鹅帝国的二号人物: “这几天我的用户在涨,流水在涨。Mark总,这价格,自然也得跟着涨一涨。” ------------ 第163章 企鹅想压价?我反手给马云打电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燥得慌。 顾屿那句“价格得涨一涨”,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三变。 除了任宇昕。 这位执掌企鹅互娱帝国的Mark总,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手指摩挲着白瓷茶杯的边缘,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有点意思。” 任宇昕松开茶杯,身子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顾总,坐地起价可是商场大忌。一亿美金,已经是目前国内手游收购的天花板。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顾总是个聪明人,应该懂。” “理是这么个理。” 顾屿腰杆挺得笔直, “但Mark总,咱们得讲究个供需关系。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我的用户量涨了20%,估值跟着涨个50%,不过分吧?” “一亿五千万美金。” 顾屿狮子大开口,报出的数字让林溪差点咬断舌头。 接近十亿人民币! 企鹅那边的法务总监脸都绿了,刚想拍桌子骂人,被任宇昕抬手压了下去。 任宇昕盯着顾屿,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恨不得剥开这少年的皮囊,看看底牌到底是什么。 “顾总,明人不说暗话。” 任宇昕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顾屿面前。 那是关于《今日热点》的深度家底。 “我们要买你的游戏,自然得查查你的底细。” 任宇昕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在做一个新闻聚合APP,叫《今日热点》...........” 他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 “这玩意儿是个吞金兽。服务器带宽、算法研发,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千人万元’补贴计划。顾总,回响科技现在的账面,撑不过三个月吧?” 林溪心脏猛地一缩,手心全是冷汗。 被看穿了! 这就是巨头的恐怖,不仅有钱,还有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他们知道你缺钱,所以有恃无恐。 “你急需现金流续命。” 任宇昕往后一靠,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除了企鹅,没人能在一个月内掏出这么多现金。顾总,一亿美金,不少了。”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逼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顾屿身上。 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被抓住了这种致命的资金命门,除了低头认栽,别无他法。 然而,顾屿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Mark总,您说得太对了。” 顾屿拿起报告翻了两页,随手合上, “我确实缺钱,缺得要命。服务器每天烧钱如流水,程序员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我做梦都在想怎么搞钱。” 任宇昕嘴角微扬,胜券在握。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身子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任宇昕,嘴角勾起一抹无赖至极的弧度。 “Mark总,您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任宇昕眉头微皱: “谁?”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东方。 “杭州,西湖边,那位喜欢穿布鞋、打太极的马老师。” 任宇昕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原本淡定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据我所知,阿里那边对社交这块肥肉,可是馋得眼睛都绿了。” 顾屿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支付宝几亿用户,那是工具,用完即走,没粘性。马老师做梦都想在社交领域插一脚,给微信上点眼药。” “你说……” 顾屿压低声音,像个诱惑人心的魔鬼, “如果我带着这三千万基于通讯录关系链的高粘性用户,还有那套经过验证的社交裂变算法,去杭州敲一敲马老师的门……” “我想,马老师应该不介意给我开张两亿美金的支票,顺便请我喝杯茶吧?”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嘛。” “砰!” 企鹅的一位高管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顾屿!你这是勒索!” “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勒索呢?” 顾屿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这叫市场竞价。良禽择木而栖,谁给的钱多,我就跟谁玩,这很合理吧?” 任宇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顾屿在虚张声势,但他不敢赌。 现在的微信虽然势头正猛,但根基未稳。 阿里一直虎视眈眈,如果真让阿里拿到了这套社交裂变的方法论,就算不能颠覆微信,也能恶心死企鹅。 这个险,不能冒。 “一亿一千万美金。” 任宇昕冷冷报出新价格, “底线。” “Mark总,这就不厚道了。” 顾屿叹了口气,摇摇头, “才加一千万?这点钱,也就够我在杭州买几套房。我听说马老师最近在搞‘来往’,正愁没有引流利器……” “一亿两千万!” 任宇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哎呀,其实我也挺喜欢淘宝的。” 顾屿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念叨, “如果《开心消消乐》接入支付宝,再搞个‘双十一’联动,送点集分宝什么的,那画面太美,我都不敢看……” “一亿三千万!” 任宇昕声音拔高,眼神已经带了杀气。 “Mark总,您知道吗?前两天我还接了个杭州的电话,说是阿里战投部的……” “够了!” 任宇昕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顾屿的吟唱。 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企鹅二号人物,此刻看着顾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滚刀肉。 纵横互联网江湖十几年,跟无数大佬交过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言不合就搬马云! 只要价格谈不拢,就是“马老师”、“支付宝”、“来往”三连击! 偏偏这三连击,每一击都打在企鹅最痛的软肋上!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任宇昕没有立刻说话,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快速敲击几下,似乎发了一条极简的请示。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回信到了。 任宇昕扫了一眼,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再抬头时,他眼中的怒意散尽。 “顾屿。” 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有力:“你赢了。” 任宇昕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十亿。人民币。” “一亿五千万美金确实有些虚高,但我喜欢凑整,也为了买你一份彻底的‘忠诚’。” 十亿人民币! 按2012年的汇率,这大约是一亿六千万美金,比顾屿狮子大开口的报价还要高出一截! 林溪感觉呼吸都要停了,死死掐着大腿才没尖叫出声。 十亿!现金! 有了这笔钱,《今日热点》就能直接起飞! 所有目光都看向顾屿。 顾屿看着任宇昕那张脸,心里清楚,火候到了。 再烤下去,肉就要焦了。 “成交。” 顾屿脸上的无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的少年笑意。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得像个绅士。 “Mark总果然大气。我就说嘛,咱们企鹅才是互联网的半壁江山,杭州那位……那是谁?真不熟。” 任宇昕看着这只伸过来的手,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流泪。 他伸出手,重重握了一下,掌心力道沉稳,像是在掂量这少年的骨头有多硬。 “顾总。” 任宇昕恢复了波澜不惊的从容,眼神深意满满, “这一局,企鹅认了。不过在这个圈子,拿到钱只是第一步。这十亿现金流,究竟是助你起飞的风口,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拭目以待。” “这就不用Mark总操心了。” 顾屿笑眯眯地回握,力道丝毫不输,脸上写满了笃定, “我这人胃口好,消化能力强。再说了……” 他凑近任宇昕,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有了这十亿,我也能稍微……不用那么着急去杭州喝茶了,您说对吧?” 任宇昕一愣,随即深深看了顾屿一眼。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可怕。他不仅是在利用阿里威胁企鹅,更是在利用企鹅的钱,去建立属于自己的第三极。 “签合同!” 任宇昕松开手,转身坐下,再也不想多看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子一眼。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惊人。 企鹅法务团队展现出了顶级的专业素养,哪怕心里憋着火,依然在半小时内拟定好了全新的收购协议。 林溪的手在颤抖。 当她在合同上盖下“回响科技”公章的那一刻,她感觉像在做梦。 十亿人民币。 就在这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在一场近乎闹剧般的拉锯战中,尘埃落定。 “合作愉快。” ------------ 第164章 十亿现金流注入,回响科技完成原始积累与团队提纯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敞开时。 原本今天是回响科技雷打不动的公休日。 但关于“腾讯收购”的传闻早已在私底下闹得沸沸扬扬,关乎饭碗的大事,没人坐得住。 除了几个实在赶不回来的,几乎所有的员工都自发跑回了公司,此刻正像一群等待宣判的企鹅,目光在顾屿和Mark之间来回扫视。 Mark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那是大厂高管特有的体面,看不出喜怒。 “顾总,留步。” 电梯口,Mark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年轻的面孔, “希望两年后,我们不再是对手。” “Mark总说笑了。” 顾屿单手插兜,倚在门框上,笑容灿烂得像个刚考完试的高中生, “两年后,说不定咱们就是纯粹的合作伙伴了,比如……你们求着我买流量的时候?” Mark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接这茬,转身上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合上,写字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顾屿身上。恐惧、期待、迷茫。 “咳。” 顾屿清了清嗓子,走到办公区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林总,跟大家解释一下。”顾屿侧头看了一眼林溪。 林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因为接下来宣布的事情,关乎回响科技每一个人的未来。” 顾屿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刚刚,我们把《开心消消乐》、《别踩白方块》和《2048》这三个项目,卖给了企鹅。”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靴子真正落地时,那种冲击感依然强烈。 那是他们没日没夜加班做出来的孩子,现在,孩子改姓马了。 “顾总……那我们怎么办?” 一个负责运维的男生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都在抖, “我们是不是……失业了?” “失业?” 顾屿挑了挑眉。 他转头看向林溪,打了个响指: “林总,报个数。” 林溪努力维持着高管的端庄,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狂澜。 “本次收购交易金额为……” 她顿了顿,感觉喉咙发干, “十亿。人民币。现金。” 十亿?! 在这个2012年,在这个二线城市的写字楼里,这个数字简直就是神话。 “没听错,是十亿。” 顾屿淡定地补了一刀, “而且,款项已经开始走流程了,第一笔三个亿的定金,下周到账。”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顾屿看着那个运维男生, “公司不仅没倒闭,反而成为了目前全中国现金流最充裕的创业公司之一。至于你们……”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有人,这个月工资翻倍。另外,作为项目分红,在这个月之前入职的正式员工,每人发一年的年终奖。财务现在就开始核算,下周定金一到账,工资单上的数字立马兑现!” “卧槽!” “顾总牛逼!” “老板万岁!”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办公区,瞬间变成了花果山。 有人欢呼,有人尖叫,甚至有人激动得把工牌扔上了天。 然而,顾屿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看着这群因为长期熬夜加班而挂着黑眼圈的年轻人,心中闪过一丝作为“重生者”的恻隐。 上一世自己当牛马的时候,最恨的就是光给钱不给命花的老板。 “先别急着喊万岁,嗓子喊哑了怎么去嗨?” 顾屿笑着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为了冲数据,一个个都熬成了大熊猫。钱有了,还得有命花才行。我可不想我的员工到时候拿着钱去ICU里数。”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我宣布,为了庆祝这次战役的胜利,从明天开始,全员带薪休假一周!” “这一周,我不谈工作,不回邮件,服务器炸了也别找我!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拿着刚发的奖金,去吃顿好的,去睡个昏天黑地,把这段时间缺的觉、缺的油水,统统给我补回来!” 这一刻,办公区的分贝直接突破了天际。 如果说刚才发钱是物质上的冲击,那此刻的“带薪休假”则是精神上的救赎。 “老板,你是我的神!” “呜呜呜,我想哭,这什么神仙公司啊!” “别拦我,我要去吃火锅!我要点两份毛肚!” 顾屿看着眼前这群陷入狂欢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但他知道,狂欢之后,必须面对现实的分流。 “好了,高兴完了,接下来该聊聊正事了。” 顾屿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企鹅那边不仅买了代码,也看上了你们。根据协议,他们愿意接收所有愿意去深圳总部的研发和运营人员。职级对标大厂标准,薪资在现有基础上上浮30%,并提供安家费。”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因为有了刚才的“假期”打底,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沉重,更多的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去企鹅?那可是互联网人的耶路撒冷! 大厂光环,高薪,稳定,还有深圳的户口!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如果不去,选择留下来跟着我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现成的路可走。没有大厂的安稳,只有无休止的加班、未知的风险,以及……” 顾屿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比今天这十个亿,大十倍、百倍的野心。” “路在脚下,你们自己选。想去深圳的,去找林总报名;想留下的,休假回来我们继续干大事。” 顾屿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 半小时后。 林溪拿着一份名单,神色复杂地敲开了顾屿的门。 “顾总,统计出来了。” 林溪把名单放在桌上, “研发部走了七个,运营部走了五个。大部分是老家在南方,或者一直想去大厂镀金的。特别是那个负责后端的小张,他是广东人,父母一直催他回去……” “正常。” “人往高处走。企鹅这块招牌,确实比咱们这个草台班子亮。那个小张,技术不错,去了企鹅也能独当一面。” “你不生气?” 林溪有些意外。 “生什么气?” 顾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操纵着角色跳过断崖, “强扭的瓜不甜。心都不在了,留着也是隐患。再说了,咱们这次可是把‘骨干’都卖了个好价钱,企鹅替我们养人,要是以后混得不开心了,随时欢迎他们回来嘛。” “那几个要走的,让财务多给一个月工资,算作路费。另外,那带薪假,他们也照休不误。” 顾屿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好聚好散,别让人家说我顾屿小气。” “明白。” 林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不仅给钱,还给假,这种气度,确实不是一般老板能有的。 她合上手中的名单,语气轻松了不少: “其实走的也就是几个负责游戏日常运营的执行层。至于公司的核心骨架,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卖掉游戏只是为了给那艘真正的航母加油,咱们真正倚重的那些技术骨干,心都稳得很,一个都没动。” “那就好。” 顾屿终于放下了手机,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看来大家还没被这十个亿的现金晃花了眼,知道什么才是长远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锦城的车水马龙。 十亿现金在手,团队提纯完毕。 现在的回响科技,就像一辆卸掉了所有包袱的跑车,油箱加满了核燃料,随时准备起飞。 “林溪。” 顾屿背对着她,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 “这地方太小了。” 林溪一愣: “啊?这可是万达写字楼,咱们才刚租了半年……” “不够。” 顾屿摇了摇头, “完全不够。接下来我们要搞的东西,是真正的吞金兽。光是服务器机房,就需要几千平米。”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溪。 “通知下去,公司搬家。” “搬去哪?” “城东。” “就在电子科大东边,离‘星火’不远的那片老厂区。”顾屿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大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买白菜,“全买下来,公司搬家。” “全买?” 林溪愣了一下, “那面积可不小,咱们用得完吗?” “用得完。” 顾屿笃定道, “万达这格子间太憋屈,装不下我们接下来的新业务。十个亿在手,别扣扣搜搜的,我们要造的是移动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地盘必须大。” 林溪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 “明白了,我去联系土地局。” 随着高跟鞋声远去,办公室重归寂静。顾屿看了一眼时间,原本指点江山的从容瞬间崩塌。 “卧槽,一点半了!再不走赶不上老赵的历史课了!” ------------ 第165章 穿高跟鞋面试吃闭门羹?表姐:这公司在针对我! 三月底的锦城,倒春寒的余威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 “五……六……七!” 一家铁馆里,顾屿咬着牙,双臂剧烈颤抖着完成了最后一组引体向上的最后一个动作,随后整个人像条脱水的死鱼一样, “啪”地一声从单杠上滑了下来,重重踩在橡胶地板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经过这一周的“魔鬼特训”,虽然离挂上肌肉线条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那股子虚浮的病态终于散去了不少。 顾屿捏了捏胳膊上微微充血的肌肉,虽然现在看着单薄,但这具17岁的身体底子其实并不差。 毕竟正是长身体、激素分泌最旺盛的年纪,就像一台刚刚出厂还没磨合好的跑车,虽然还没跑出速度,但零件全是新的。 “还好年轻啊……”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这简直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只要稍微给点刺激,这具身体就能给出超乎想象的反馈,这种“投入产出比”,简直比投资比特币还高。 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不过这硬件升级也不能停,”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暗自盘算, “回头得给林溪发个消息,等搬去城东的新基地,必须得划出一块区域专门搞个高标准的健身房。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老板累倒在数钱的岗位上,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自从那天把游戏卖给企鹅,给全公司放了假,他也难得享受了几天清净日子。 白天在学校装模作样地听课,晚上来健身房“受虐”,顺便在脑子里构以此为圆心,即将铺开的商业版图。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级大号回到了新手村,看着满屏的任务,只觉得索然无味,只想找个角落静静地磨刀。 …… 周日晚,顾家老宅。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顾屿埋头扒着碗里的回锅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他对面,那位上周还意气风发要把回响科技HR按在地上摩擦的海归表姐张雅。 “雅雅,吃菜啊,这可是你姑父特意去菜市场抢的土猪肉。” 母亲张慧热情地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张雅碗里。 张雅机械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姑妈,你说……我是不是水逆了?” “啥子逆?” 张慧没听懂。 “就是运气不好。” 张雅把筷子一摔,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觉得那家回响科技,就是在针对我!” 顾屿差点被一口米饭噎死。 他赶紧喝了口汤,顺了顺气,一脸无辜地问道: “表姐,怎么了?上周你不是说要去Walk-in,直接把简历拍在人家脸上吗?没拍成?” 提到这个,张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别提了!” 她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仿佛要浇灭心头的怒火。 “周一上午十点!我化了全套的妆,穿了那双为了面试特意买的Jimmy ChOO,气场全开地杀到金牛万达。” 张雅咬牙切齿地比划着: “结果呢?大门紧锁!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当时就懵了,以为自己记错地址了。结果问了门口的保安,那个保安大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说……” 张雅捏着嗓子,模仿出保安大爷那股子川普味儿: “妹儿,你来早咯!这家公司周一和周二公休,只有周末才上班,这是人家的规矩,你莫不是个瓜娃子?” “噗——” 顾屿赶紧用手背挡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对不起,这规矩是他定的。 “笑什么笑!” 张雅瞪了顾屿一眼, “你说奇葩不奇葩?哪有互联网公司周一放假的?这不是反人类吗?” “是挺奇葩的。” 顾屿一本正经地点头, “但我没放弃!” 张雅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我想着,既然周一二休息,那我周三再去总行了吧?周三可是法定工作日!” “于是,这周三,我又去了。” 张雅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愤,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全家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她。 “还是没人!” 张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里的汤都晃了三晃。 “大门上贴着封条……不对,贴着告示!说是公司内部调整,全员放假一周!除了两个值班的保洁阿姨,连前台的那盆发财树都搬走了!” “我当时站在那个空荡荡的走廊里,感觉全世界都在嘲笑我。” 张雅捂着胸口,一副心碎了无痕的模样: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我要去,特意躲着我?这就是在针对我这个海归精英的降维打击!” 顾屿低着头,拼命往嘴里塞青菜,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一定要忍住。 不能笑。 笑了就暴露了。 其实公司里倒也不是真没人。 那几个负责服务器运维的哥们儿在机房里死盯着数据呢。 毕竟几千万用户的盘子,又是刚卖给企鹅的关键交接期,服务器要是崩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只不过机房重地,闲人免进。 至于发财树……那是林溪嫌碍事,让人先搬去城东的新厂房吸甲醛去了。 “这也太不靠谱了。” 顾建国皱着眉头,发表了老一辈的看法,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公司怕是快黄了吧?” “就是!” 张慧也附和道, “雅雅,听姑妈一句劝,这种公司不去也罢。咱们还是找个正经单位,哪怕工资低点,胜在稳定。” “不!” 张雅突然抬起头,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 “姑妈,姑父,你们不懂。”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iPad 2,手指飞快地滑动,调出一篇新闻报道,神秘兮兮地递到众人面前。 “我原本也以为他们黄了。但我回去一ReSearCh(调查),才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 张雅指着屏幕上的文章,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这是36氪刚出的独家深度分析,虽然还没上大众新闻联播,但在我们VC(风险投资)圈子里已经炸锅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掌握了什么国家机密: “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全员放假吗?不是倒闭,是发财了!” “就在这周,回响科技把旗下的三款游戏,打包卖给了腾讯!” “卖了多少?” 张卫东好奇地问了一句。 张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声音颤抖:“十个亿!人民币!现金!” “嘶——” 饭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于顾建国和张慧这种一辈子都在和几毛钱利润打交道的普通人来说,十个亿,那是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那是即便从猴子开始打工,也赚不到的钱。 “我的个乖乖……” 张慧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做游戏这么赚钱?” “这就是互联网!这就是风口!” 张雅激动得脸颊通红,仿佛这十个亿也有她的一份, “这家公司的老板简直是个神人!他不仅把游戏卖出了天价,还极其豪横地给全员发了半年年终奖,然后放假一周庆祝!” “这就是为什么我去的时候没人!人家那是集体去嗨皮了!” 张雅眼中的幽怨彻底变成了崇拜: “这种魄力,这种手笔,在国内绝对找不出第二家!那个神秘的老板,绝对是个深谙人性的顶级操盘手!” 顾屿默默地喝了一口排骨汤。 嗯,汤有点咸了。 被亲表姐当面这么夸,还真是有点…… 羞耻中带着点暗爽。 “所以……” 张雅重新拿起筷子,眼神坚定得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我决定了,这家公司,我一定要进!不管他是周一休还是周五休,就算让我去扫厕所,我也要挤进去!” “这已经不是一份工作了,这是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看着表姐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架势,顾屿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表姐,听说他们最近要搬家了,好像是搬到城东那边去了。你下周再去万达,估计连门都找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 张雅狐疑地看着他。 “哦,我同学也玩那游戏,在论坛上看到的八卦。” 顾屿面不改色地扯谎。 “哼,小道消息。” 张雅不屑地撇撇嘴, “不过我会去Verify(核实)的。只要他们还在地球上,我就能找到!” 说完,她夹起一块红烧肉,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住了命运的咽喉。 顾屿看着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既然表姐这么执着,那就……给她个机会吧。 毕竟,新公司那边确实缺个能忽悠、有激情、还自带“迪化”属性的……吉祥物? 就在这时,顾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溪发来的短信。 【老板,新办公区已经收拾好了,服务器机房调试完毕。另外,按照您的吩咐,那几位从硅谷挖回来的大神,明天到位。】 顾屿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假期结束了。 该收心,干大事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还在滔滔不绝分析回响科技商业模式的表姐,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表姐,加油。我看好你,你一定能行的。” “切,还用你说?” 张雅自信地撩了一下头发, “等我拿到了Offer,请你去吃顿好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职场精英。” “好啊。” 顾屿笑眯眯地点头, “我等着。” ------------ 第166章 以前对我爱答不理,现在高攀不起!女神求内推的卑微时刻 锦城的春夜,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子又麻又辣的牛油味。 九眼桥边的“老码头火锅”,灯火通明,红油在铜锅里翻滚,冒出的白烟模糊了食客们的面孔。 划拳声、碰杯声此起彼伏,这是属于凡人的烟火人间,也是最容易滋生攀比的修罗场。 张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并不起眼的车钥匙。 他今年刚从锦城理工毕业,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学生气,但身上那件崭新的海澜之家夹克,透着一股子“哥发财了”的底气。 “哎哟,张柯,可以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陈亮,大学时的班长,也是张柯曾经的室友。 陈亮把自己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大众标志。 虽然磨损得有点厉害,那是他家里淘汰下来的一辆老宝来。 “这毕业才半年,车都提上了?” 陈亮瞥了一眼张柯面前的车钥匙,随即笑得意味深长, “哟,BYD啊?S6?这车……挺大的。” 语气里的那股子酸味,隔着两桌都能闻到。 2012年,国内汽车市场还是合资车的天下。 开大众的是懂生活的,开丰田的是会过日子的,至于比亚迪? 那是开出租的,或者是城乡结合部的暴发户。 “嗯,刚提的。” 张柯像是没听出对方的讽刺,笑呵呵地给陈亮倒了杯啤酒, “空间大,拉东西方便。” “不是我说你,老张。” 陈亮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这车就是个‘雷克萨斯’的换壳山寨货,除了壳子大,底盘松散得很。你有这钱,买个二手的福克斯或者加点钱上个科鲁兹多好?开出去也有面子啊。”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是啊张柯,咱们干IT的,多少得讲究点格调。” “BYD这标,妹子看了都摇头。” 张柯夹了一块毛肚,在油碟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心里却在冷笑。 格调?面子? 等你们知道老子这车是怎么来的,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面子了。 “没办法,个人喜好。” 张柯把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说了,这车不用还贷款,开着心里踏实。”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秒。 陈亮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用还贷?你……全款?” “嗯,全款。” 张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米其林, “落地十二万八,刷的卡。”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于这群刚毕业半年还在实习期挣扎的应届生来说,十二万,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张柯,你……你家里拆迁了?” 一个女同学忍不住问道,眼神里的轻视瞬间变成了探究。 “拆什么迁啊,我家那破房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张柯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这是公司发的奖金。” “奖金?!” 陈亮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引得隔壁桌都看了过来, “你那个什么……回响科技?不是个创业小公司吗?半年发十几万奖金?你该不会是去干传销了吧?” “什么传销,别瞎说!” 张柯白了他一眼,战术性后仰。 “前两天的新闻没看吗?腾讯,深圳那只企鹅,花了十个亿,把我们公司的游戏部门收购了。” 张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十个亿!现金!” “为了庆祝,我们老板大笔一挥,全员发了一年的年终奖,外加当月双薪。哦对了,还给我们放了一周的带薪假,所以我才有空出来跟你们聚聚。” 陈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十个亿…… 一年年终奖…… 他看了看自己那辆还要家里补贴油费的老宝来,再看看张柯那把“土气”的比亚迪钥匙,突然觉得那个“BYD”的车标,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名为“土豪”的金光。 “卧槽!张柯,真的假的?你们老板是财神爷转世吗?” “一年!我特么在国企实习,过年就发了一桶油!” “哥!柯哥!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扫地也行啊!” 风向瞬间逆转。 刚才还在嘲笑比亚迪土气的陈亮,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想跪下来叫爸爸。 张柯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这顿火锅还巴适。 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低调,低调。” 张柯压了压手,故作深沉, “其实这车吧,也不全是因为我有钱没处花。主要是受了我们老板的影响。” “你们老板也开比亚迪?” 女同学惊呼。 “那可不!” “我们林总……哦,就是老板身边的红人,开的就是一辆四十万的比亚迪。据说那是我们大老板特意交代的,说是要支持国货。” 张柯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你们不懂,我们老板那格局,那是站在大气层看世界的。他说过,别看现在满大街都是合资车,未来十年,那是国产新能源的天下!买比亚迪,那叫投资未来,那叫信仰!” “四十多万的车啊!” 张柯伸出四个手指头, “老板买来就是玩儿!这种境界,咱们凡人哪懂?所以我买这车,就是为了跟紧老板的步伐,这叫企业文化认同感!” 陈亮听得一愣一愣的。四十万买个比亚迪玩儿? 这特么得是什么家庭条件? “柯哥,那你这钱……怎么没想着买房?” 陈亮酸溜溜地问了一句, “锦城现在的房价虽然还没上天,但也快七八千了,首付应该够了吧?” 2012年的锦城,房价确实处于一个微妙的节点。 张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买房?不用!” 其实是因为他刚毕业,还没想那么远,加上手里突然有了巨款,年轻人第一反应当然是买车装逼。 “我们林总透露了。” 张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公司马上要搬家,搬到城东那边去。老板大手笔,直接买了一片厂区!据说以后要建员工宿舍,拎包入住!” “既然公司都给解决了,我就暂时没有买房的打算。” 全场死寂。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公司? 发钱、放假、还管住? “柯哥……”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的一个女生突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她叫江一柔。 当年的系花,也是陈亮苦追了四年都没追到手的女神。 此刻,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像是一汪春水,直勾勾地盯着张柯。 “好久不见,我敬你一杯。” 江一柔的声音软糯,像是刚出锅的红糖糍粑。 张柯受宠若惊,赶紧端起杯子: “哎哟,女神客气了,随意,随意。” 江一柔抿了一小口红酒,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风情万种。 “那个……张柯,其实我最近也刚辞职。之前的公司太压抑了,没什么发展前景。”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香水味直往张柯鼻子里钻。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回响科技的企业文化特别吸引人。你能不能……帮我内推一下?” 江一柔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崇拜: “哪怕是从实习生做起也可以。我知道你现在是核心员工,说话肯定管用。” 桌上的男同胞们,心碎了一地。 陈亮的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张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心里那个美啊,简直要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这可是江一柔啊! 当年对自己爱搭不理,如今…… “这个嘛……” 张柯故意拖长了尾音,享受着女神期待的目光, “内推倒是没问题,我有这个权限。” 江一柔眼睛一亮。 “不过……” 张柯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想进我们公司,可比以前难多了。” “怎么说?” “以前是草台班子,只要能干活就行。现在?” 张柯指了指头顶, “十个亿的融资到位,腾讯的战略合作,那就是正规军了!门槛高得吓人!” “听说新项目缺人,但只要985、211的硕士起步。而且……” 张柯想起了林总在群里发的那个恐怖的招聘需求。 什么算法工程师、数据挖掘专家,那一个个名词看得他头皮发麻。 “而且,面试非常变态。” 张柯叹了口气, “据说还要考什么逻辑思维、费米估算。一柔,你学的是行政管理吧?这个……恐怕有点悬。” 江一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燃起了新的火焰。 “没关系,我可以学!只要有机会面试就行!”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回头我把简历发你,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向你请教一下面试技巧。” 单独。请教。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杀伤力爆表。 张柯在陈亮杀人般的目光中,掏出了那个刚买的iPhOne 4S,点开了微信二维码。 “行,都是老同学,我尽量帮你递个话。但成不成,我可说不准。” …… 与此同时,金牛万达十二层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虽然对外宣称全员休假,但顾屿此刻正召集了林溪、周晨等几位核心高管,围在投影仪前,对着那张城东老旧厂区的平面图进行着最后的战略部署。 从服务器机房的散热结构,到员工宿舍的采光朝向,再到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海量数据而必须建立的算法实验室,每一项议题都关乎着回响科技未来的地基。 “阿嚏——!” 顾屿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的深蓝色围巾。 “老板,感冒了?” 林溪停下手中的记录笔,关切地看过来。 “没事,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顾屿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摆摆手,把目光重新投向林溪手里那份厚厚的人才引进计划书, “刚才说到哪了?对,招聘。这次我们不仅要挖技术大牛,还要把门槛给我焊死。接下来要进这扇门的人,必须得是能跟得上我们‘造火箭’速度的疯子。” ------------ 第167章 论猪猪侠的食用指南:一场关于生物学与美食的博弈 四月的锦城,香樟树像是打了激素,新芽疯长,绿得有些晃眼。 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像是一场金色的微雨。 高二(1)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粉笔灰和书卷气的慵懒味道,那是独属于高中午后的“催眠香氛”。 刚结束月考,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大部分牲口都趴在桌上补觉。 只有后排角落里的顾屿,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椅子上扭得像条蛆。 他先是反手扣住椅背,胸膛挺得像只打鸣的公鸡,接着又像只刚睡醒的大猫,极力舒展手臂。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经意”地把校服袖子撸到了手肘以上。 经过这段时间在铁馆里的魔鬼特训,再加上十八岁身体那不讲道理的恢复力,原本白斩鸡似的手臂终于有了点看头。 虽然还没到肌肉虬结的程度,但那微微隆起的小臂线条,在阳光下泛着紧致的光泽,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这是力量的雏形,也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顾屿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念。 少女坐得笔直,正低头看着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人》。 阳光洒在她修长的脖颈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是一只优雅且高冷的白天鹅。 “咳。” 顾屿清了清嗓子,假装随手把手臂横在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板,试图引起同桌的注意。 苏念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理他。 顾屿不死心,又换了个姿势,暗自发力把肌肉绷紧,让线条更明显些,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哎,这衣服怎么突然变紧了?是不是缩水了?” 苏念终于合上了杂志。 她侧过头,清冷的眸子在顾屿那条并不算粗壮、但确实“去油”成功的手臂上扫过。 “顾屿。” “在!” 顾屿立刻坐正,脸上挂着求表扬的笑容,像只等待被撸的修勾。 “你是不是觉得……” 苏念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刚练出来的一丢丢肱二头肌,触感硬邦邦的,带着少年的体温, “像只求偶期的孔雀一样到处开屏,很有成就感?” 顾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开屏?肤浅!我这是展示生命力!” 顾屿顺势抓住了苏念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还是让他心里荡漾了一下, “你看这线条,这质感,难道不值得一句帅气吗?” 苏念淡定地抽回手,重新翻开杂志: “对于一个刚从‘林黛玉’进化成‘碳基生物’的个体,我保留评价的权利。另外,你很闲吗?” “闲啊。” 顾屿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刚考完试,脑细胞死了一半,不想动脑子。” 其实是因为公司那边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 十个亿的现金躺在账上,腾讯的渠道已经打通,就像是一个满级大佬回到了新手村,看着满屏一级史莱姆,确实有点提不起劲。 “既然闲。” 苏念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那就做两套数学卷子醒醒脑?” “别!” 顾屿瞬间坐直,一脸惊恐, “大好的春光,聊什么数学?俗!太俗了!我们要聊点有深度的。” “深度?” 苏念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转过身,双手抱臂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写满了“我看你能吐出什么象牙”的戏谑。 顾屿看着她那副清冷中带着点小傲娇的模样,心里的恶趣味顿时像野草一样疯长。 上一世,苏念是他高不可攀的白月光。 但这一世,随着接触加深,他发现这姑娘骨子里其实挺可爱的,尤其是当她那套严谨的逻辑体系被打破时露出的茫然,简直是人间绝色。 “既然你觉得无聊,那我们就来探讨一点学术性的问题吧。” 顾屿突然正色道,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讨论相对论。 苏念挑了挑眉: “学术?比如?” “比如生物学与食品科学的交叉领域。” 顾屿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苏念同学,请问在动画片《猪猪侠》的世界观里,哪一个角色的肉质口感最好?”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苏念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幻觉。 “你……说什么?” “猪猪侠。” 顾屿一脸坦然, “就是那个穿着红衣服、会降龙十巴掌的猪。如果不考虑伦理道德,单从食材的角度分析,你觉得谁最好吃?” 苏念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看智障的嫌弃: “顾屿,你今年三岁吗?” “哎,格局小了不是?” 顾屿摇了摇头,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 “这怎么能是三岁的话题呢?这明明是一个严肃的畜牧业选种问题。来,顾老师给你分析分析。”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们排除主角,GG BOnd(猪猪侠)。” 苏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他是主角,肉质应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自己竟然真的顺着这个神经病的思路开始思考了! “错!” 顾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虽然猪猪侠是跑山猪,运动量大,肉质紧致有嚼头,属于上品。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猪猪侠一直喜欢那个菲菲公主。这说明什么?” 苏念下意识地摇摇头。 “说明他有七情六欲啊!” 顾屿一拍大腿, “这就意味着,他大概率还没做过绝育。众所周知,没做过绝育的公猪,体内雄性激素分泌过旺,肉质会带有一股浓烈的骚腥味,根本没法下口,那是荷尔蒙的味道,不是肉香!”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既是被气的,也是被羞的。 “顾屿!你闭嘴!” “还没完呢。 ”顾屿完全无视了同桌的羞愤,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而且你别忘了,猪猪侠变身靠什么?超级棒棒糖!那玩意儿是啥?那是高浓度的工业糖精和激素啊!长期食用这种添加剂,这猪肉能健康吗?重金属肯定超标,吃了要变异的!” 苏念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这该死的逻辑闭环! “那……超人强呢?” 前排的一个男生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显然已经听得入迷了,忍不住插了一嘴。 “超人强更不行。” 顾屿嫌弃地摆摆手, “你看他那个肌肉块头,明显是更是打了类固醇的‘科技猪’。而且他在剧里的定位是什么?那是反派,是恶霸。这种猪在养殖场里一般是作为种猪存在的,专门负责配种。种猪的肉,又老又柴,狗都不吃。” 前排男生恍然大悟,一脸受教地点点头,仿佛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 苏念揉了揉太阳穴: “那照你这么说,这动画片里就没一个能吃的?” “非也非也。” 顾屿竖起第三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小呆呆肯定不行,那只猪整天挂着鼻涕,明显免疫系统有问题,属于病猪,吃了容易得猪流感,得无害化处理。” “迷糊老师也不行,年纪太大了,肉质老化,纤维太粗,塞牙。” 顾屿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评价一道米其林三星的主菜。 “所以,综上所述,真正的王者只有一个——菲菲公主。” 苏念:“……” “你看啊。” 顾屿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她是母猪,没有公猪那种腥味。第二,她是公主,平时养尊处优,吃的肯定是有机饲料,肉质细腻。第三,她虽然不怎么打架,但也跟着猪猪侠到处跑,属于‘散养’而非‘圈养’,肥瘦相间,体脂率刚刚好。” 顾屿咽了口唾沫,总结道: “这种肉,拿来做个杀猪菜,或者小火慢炖个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绝对是一绝。”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屿。” 苏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如果这次期中考试你的数学没考到140分,我会把你的头按进红烧肉里。” “这算是……爱的鞭策?” 顾屿眨了眨眼。 “这是对食材的尊重!” 苏念抓起桌上的书,作势要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声响起,救了顾屿一命。 “女侠饶命,上课了,上课了。” 顾屿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态,顺手帮苏念把桌上散乱的笔收进笔袋里。 苏念瞪了他一眼,收回手,重新翻开课本,恢复了那副清冷学霸的模样。 下午的时光在粉笔灰的飞舞和老师的催眠曲中飞速流逝。 对于重生回来的顾屿来说,这种单纯为了高考而奋斗的日子,虽然枯燥,却也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直到晚自习结束,顾屿背着书包回到长顺街的老宅,把自己扔进卧室那张略显拥挤的小床上时,口袋里的手机才震动起来。 “喂。”顾屿接起电话,声音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林溪的声音。 “老板,鱼咬钩了。” “A站那边急了。自从咱们拿到腾讯十亿融资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后,陈少杰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他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之前的收购提议还算不算数。”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看,这商业场上的事,其实和下午讨论的《猪猪侠》也没什么两样。 无论是身怀绝技的猪猪侠,还是养尊处优的菲菲公主,只要进了屠宰场,那就都是案板上的肉。 之前的A站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二次元的耶路撒冷,拥有着不可替代的流量壁垒。 但在资本的重锤面前,情怀这东西,比一张擦屁股纸还要薄。 当回响科技手里握着十亿现金这把“杀猪刀”时,原本高冷的A站,瞬间就变成了那个等着被临幸的菲菲公主。 “他怎么说的?” 顾屿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说价格好商量,只要能保留现有团队,并且承诺不改变网站的二次元调性,他愿意出让控股权。” 林溪汇报道, “而且,他希望能尽快见面,最好是这周。” “急了啊。” 顾屿轻笑一声,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锦城斑斓的夜色。 急了好。 人在着急的时候,才会暴露出底牌,才会为了生存而妥协。 “那就让他来吧。” 顾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决定明早吃什么一样随意。 “告诉他,这周末,我在锦城等他。让他把财务报表和那几个核心UP主的签约合同都带上。” 顾屿顿了顿: “既然要卖,就得卖个干净。我不喜欢吃夹生的肉。” ------------ 第168章 嫌价格低?那我转投隔壁徐逸的B站,让A站原地倒闭! 周末的金牛万达写字楼,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水泥森林。 中央空调停止了轰鸣,只有电梯井里偶尔传来钢索滑动的闷响。 回响科技的玻璃大门敞开着,前台那盆标志性的发财树已经被搬去了新厂区吸甲醛,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花盆底座,显得有些萧索。 陈少杰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紧绷的西装领口,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潘恩林。 这位曾经的边锋高管,此刻也正打量着这家刚刚在互联网圈掀起惊涛骇浪的公司。 “老潘,这地方看着……也没多大啊。” 陈少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就这么个几百平的格子间,搞出了十个亿的估值?” 潘恩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下的《开心消消乐》海报,神色凝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腾讯的那笔钱已经到账了,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少杰,待会儿进去,收起你那套江湖气,咱们是来求合作的,不是来炸金花的。” 陈少杰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他承认顾屿是个天才,但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在他看来,做休闲游戏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风口,哪像他搞A站,那是情怀,是未来。 “林总。” 看到林溪踩着高跟鞋从会议室走出来,陈少杰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陈总,潘总,久等了。” 林溪礼貌地点头,职业化的微笑无懈可击, “老板在里面等二位。”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陈少杰原本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甚至在脑海里勾勒过顾屿的形象。 或许是个谢顶的技术宅,又或许是个满身名牌的富二代。 但他唯独没想过,坐在主位上的,会是一个看起来…… 如此年轻的少年。 顾屿穿着一件简单的纯色T恤,没有戴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 他正低头摆弄着茶台上的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听到开门声,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太年轻了,皮肤紧致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眼神清澈得像个大学生。 不,甚至像个高中生。 陈少杰和潘恩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错愕。 “二位请坐。” 顾屿并没有起身,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呼老朋友, “公司刚放假,没什么人,茶是我自己泡的,别嫌弃。” “顾总……真是年少有为。” 潘恩林率先反应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沉稳地接了一句, “早就听说回响科技的掌门人年轻,今日一见,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皮囊而已。” 顾屿笑了笑,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年轻有时候是优势,有时候也是劣势。比如现在,陈总心里肯定在想,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是不是好忽悠一点?” 被戳中心思的陈少杰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 “顾总说笑了,现在互联网圈谁不知道您的手段?连腾讯Mark总都在您这儿吃了瘪,我们哪敢造次。” “行了,客套话就免了。” 顾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单刀直入: “咱们直接聊正事。A站,你们打算怎么卖?” 节奏切换得太快,陈少杰愣了一下,随即调整坐姿,进入了战斗状态。 “顾总,既然您感兴趣,那我也就直说了。” 陈少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充满自信, “两千万。我们要保留管理团队,并且拥有独立运营权。” 两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顾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上一世,陈少杰从创始人Xilin手里买下A站,一共才花了400万。 现在转手就要卖两千万?这是把自己当成只会撒币的煤老板了? “陈总。” 顾屿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拿了腾讯十个亿,这钱就烫手,非得赶紧扔出去?” 陈少杰脸色一僵: “顾总,A站现在的流量……” “流量?” 顾屿直接打断了他, “你是说那些因为服务器天天崩溃而骂娘的用户?还是说那些因为没有变现渠道,只能靠爱发电的UP主?”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据我所知,A站现在的日活虽然看着不错,但带宽成本是个无底洞。你们没有广告系统,没有会员体系,甚至连个像样的后台审核都没有。现在的A站,就是个只进不出的吞金兽。两千万?你买的是情怀,还是我的智商?” 陈少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顾屿对A站的底细摸得这么清。 “那……顾总觉得多少合适?” 潘恩林适时插话,试图缓和气氛。 “五百万。” 顾屿伸出一个巴掌,语气不容置疑, “全资收购。债务我背,服务器我扩,但股份我要拿满。” “这不可能!” 陈少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 “五百万?光是我们的品牌价值就不止这个数!顾总,您这是趁火打劫!” “品牌价值?” 顾屿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陈总,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放出话去,说我要做一个二次元弹幕网站,凭借回响科技的技术和资金,一个月就能造出一个比A站更流畅、体验更好的平台?” 陈少杰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技术,确实是A站的硬伤。 “而且……” 顾屿眼神玩味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买A站,我完全可以去投资那个叫徐逸的小子。听说他搞了个MikUfanS(B站前身),虽然现在还是个小破站,但用户粘性可不比你们差。我要是给他砸个一千万,你觉得A站还能活多久?” 听到“徐逸”这个名字,陈少杰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那个从A站出走的用户,搞出来的“后花园”,如今隐隐有了燎原之势。 如果顾屿真的转投B站,那A站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潘恩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在绝对的资本和技术降维打击面前,情怀一文不值。 “顾总。” 潘恩林按住还要争辩的陈少杰,沉声道, “价格可以谈。但我们希望能保留一部分期权,毕竟这网站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顾屿看着潘恩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相比于赌性极重、后来甚至因为涉赌把自己送进去的陈少杰,潘恩林虽然保守,但胜在稳健,知进退。 “价格我可以加一点,八百万。”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少杰急切地问道。 只要钱到位,其他的都好说。 顾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直充当和事佬的潘恩林身上。 “收购完成后,A站需要进行彻底的改组。”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直指潘恩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他,潘恩林,出任A站的CEO,全权负责网站的日常运营和战略执行。” ------------ 第169章 谈崩了?顾屿放出大招要收购死对头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陈少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扭头看向潘恩林,却发现这位老搭档正低眉顺眼地盯着茶杯上的花纹,完全没有要帮腔的意思。 “顾总,这玩笑开大了吧?” 陈少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笑一声: “让老潘做CEO?那我算什么?拿钱滚蛋的局外人?” “不,是拿钱离场的聪明人。” 顾屿神色平静,指腹轻轻摩挲着紫砂壶温润的表面,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陈总,我不否认你的冲劲。但在我的规划里,A站接下来要干的是脏活累活。重构底层代码、搞合规财务、修服务器。这些枯燥的事儿,潘总比你坐得住。” “而且……” 顾屿抬起眼皮,目光像一把刚开刃的手术刀,直刺陈少杰眼底: “我听说,陈总最近的心思,早就飞出A站这个‘破网站’了吧?” 陈少杰心头一跳: “你什么意思?” “直播。” 顾屿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直接在陈少杰天灵盖上炸响。 “据我所知,陈总最近正在秘密筹备一个游戏直播项目,连技术资源都悄悄调动了。” 顾屿身子微微前倾,嘴角扯出一抹看穿一切的笑意, “那种实时互动的烧钱玩意儿,才是你真正想梭哈的‘未来’,对吗?” 陈少杰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这怎么可能?! 搞游戏直播的想法,目前还只是个雏形,连“生放送”这个名字他都还在犹豫,核心团队也就两三个亲信知道。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还是说…… 这小子的商业嗅觉,真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看着陈少杰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顾屿心中暗爽。 重生者的信息差,用来降维打击这种还在新手村练级的大佬,简直就是开挂。 “陈总,别紧张。” 顾屿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我不是来拆台的,我是来给你送子弹的。”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八百万,收购你们手中所有股份。如果你愿意彻底退出管理层,我不介意再溢价百分之二十,凑个一千万整。” 顾屿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一个魔鬼在低语: “拿着这一千万,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搞你的直播大业。不管是挖主播、买带宽,还是搞战队,这笔钱都足够你烧一阵子了。而A站这个烂摊子,交给我和潘总来收拾。各取所需,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陈少杰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报价。 现在的A站对他来说,不仅是一个无法变现的吞金兽,更是一个拖累他新梦想的包袱。 但是,顾屿那种“我看透你了”、“我吃定你了”的态度,让他那股属于江湖人的傲气根本咽不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这个少年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如果我不答应呢?” 陈少杰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答应?” 顾屿笑了,笑得人畜无害, “那就更有趣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T恤下摆,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过陈总,商场如战场,既然做不成盟友,那以后就是对手了。希望到时候,你的资金链能撑得住。” 陈少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也有一丝恐惧。 “老潘,我们走!” 陈少杰抓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会议室。 潘恩林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残茶一饮而尽,然后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对着顾屿伸出了手。 “顾总,虽然这次没谈拢,但我个人很欣赏你的眼光。” 潘恩林的手掌干燥而有力: “直播确实是少杰的心魔,也是他的梦想。你看得很准。” “潘总慢走。” 顾屿握了握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的提议长期有效。哪怕陈总不愿意,潘总手中的那部分股份,我依然很感兴趣。” 潘恩林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喧嚣散去,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屿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两道钻进出租车的身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陈少杰现在越是愤怒,回去之后就会越纠结。 对于一个急需筹码上牌桌的赌徒来说,所谓的尊严,在千万级的启动资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现在这副硬骨头,不过是为了掩饰囊中羞涩的窘迫罢了。 “老板,我不明白。” 一直站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林溪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到顾屿身后,眉头紧锁: “既然我们想要A站,为什么非要把陈少杰逼到绝路上?他是A站的掌门人,把他踢出局,万一他狗急跳墙怎么办?而且……” 林溪顿了顿,继续说道: “您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针对他了?这不像您平时的风格。” 在林溪的印象里,顾屿虽然手段雷霆,但在商业谈判中向来是“和气生财”,哪怕是面对企鹅那种巨头,也是以利益交换为主。 可今天,顾屿对陈少杰表现出的那种排斥和打压,简直就像是有私人恩怨一样。 “针对?” 顾屿转过身,看着林溪,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林溪,你知道有一种人叫‘赌徒’吗?” “赌徒?” 林溪一愣。 “没错。陈少杰是个商业鬼才,这不假,但他骨子里太激进。为了赢,他敢把身家性命甚至法律底线都押上。” 顾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回响科技未来是要上市的,我们的底子必须比谁都干净。陈少杰这种走钢丝的管理风格,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指了指窗外,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我们要的是A站这个社区,是那群可爱的用户,而不是他那种带着江湖气的草莽作风。我要的是一只安安稳稳下金蛋的鸡,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为了取暖把鸡窝点着的疯子。” 林溪怔住了。 “行了,道理讲完了,接下来该上手段了。” 顾屿摆摆手,瞬间切换回了那种运筹帷幄的状态, “既然谈崩了,那就得给他们加把火。陈少杰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不给他点真正的压力,他是不会松口的。” “老板,您的意思是?” 林溪立刻掏出小本本。 “订一张去杭州的机票,或者上海。” 顾屿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联系一下那个叫徐逸的人。” 林溪回忆了一下: “您是说那个……mikUfanS的站长?” “对,不过现在叫bilibili了。”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有点中二,但不得不承认,徐逸把社区氛围做得比A站好太多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开始往那边‘搬家’,这才是A站真正的命门。” “我们要收购B站?” 林溪惊讶道。 “收购?” 顾屿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不,徐逸他是不会卖的。而且,我也没打算真的买。” 他转过身,看着林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去跟他接触,大张旗鼓地接触!带上我们的投资意向书,带上我们对二次元未来的宏大规划,甚至可以放出风去——就说回响科技准备给B站砸两千万,帮他们买服务器,帮他们搞正版化!” “这……” 林溪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顾屿的意图, “您这是在……演戏?” “对,就是演戏。” 顾屿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陈少杰不是觉得两千万少吗?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两千万如果砸到他的死对头身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当B站拿着我们的钱,开始挖A站的UP主,开始买番剧版权的时候,我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顾屿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仿佛握住了陈少杰的咽喉。 “这就叫隔山打牛。” ------------ 第170章 我在2012年说出红楼梦的终极真相 四月的锦城,天变得比翻书还快。 前两天还得裹着外套装深沉,太阳一露头,满大街瞬间全是短袖,白花花的晃眼。 知了还没开嗓,空气里那股子燥热劲儿已经压不住了。 高二(1)班的选修课教室里,吊顶风扇呼呼地搅动着,把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风吹得更匀实。 这是一堂名为《古典文学赏析》的“补觉课”,专门给这群被数理化折磨得欲仙欲死的牲口们回血用的。 讲台上的老王头捧着大部头,讲得那叫一个陶醉,声音自带阿尔法波催眠特效。 底下早就倒了一片。 男生们对情情爱爱不感冒,在荷尔蒙躁动的年纪,他们更愿意看孙悟空一棒子敲碎妖精的头盖骨,或者武松在景阳冈上把老虎按在地上摩擦。至于贾宝玉和林黛玉那点磨磨唧唧的破事儿? 没劲。太没劲了。 后排几个男生把课本立成了掩体,底下压着本被翻烂了的《斗破苍穹》,正看到萧炎装逼。 惊呼——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顾屿坐在靠窗的“主角位”,手里那支圆珠笔转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没看小说,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身边的苏念。 七中的高冷校花此刻正对着桌上那本厚厚的原著眉头紧锁,那根纤细的手指死死按在泛黄的书页上。 那架势,不像是在看言情小说,倒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奥数压轴题。 “怎么?” 顾屿手里的笔“啪”地一声定住,笔尖轻轻点了点她的书页。 苏念抬起头,眼神里难得透着一股子清澈的迷茫。 她抿了抿嘴,憋了好几秒才诚实地点头。 “太琐碎了。” 她指着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页几百字,全是写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衣服上绣了几朵花。情节推进太慢,毫无逻辑快感。” 对于习惯了理科思维的苏念来说,这种絮絮叨叨的叙事方式,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这就对了。” 顾屿身子往后一仰,椅子两条前腿离地,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你要是觉得这书跟流水账似的,说明你是个正常人。” 苏念白了他一眼:“这是四大名著之首。” “名著怎么了?名著就不能水字数了?” 顾屿嗤笑一声,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清朝的老古董来看现在的网络段子。他能看懂字,但看不懂‘梗’,自然觉得没意思。” “梗?” 苏念捕捉到了这个在2012年还算新鲜的词汇。 “就是暗号,或者说,典故。” 顾屿突然坐直了身子,凑近了些,一副要泄露天机的神棍模样。 “《红楼梦》这本书,表面上是写贾宝玉和一群漂亮姐姐妹妹谈恋爱,实际上呢?它是一本加密过的‘大明王朝黑料集’。” 苏念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黑料?” “对,顶级黑料。”顾屿伸手指了指讲台上的老王头,又指了指苏念手里的书。 “你想啊,清朝那是搞文字狱的年代,‘清风不识字’都能被砍头。那帮前朝遗老心里有怨气,想骂朝廷、骂皇帝,又怕掉脑袋,怎么办?” “写小说呗。”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把那些朝廷秘闻、政治斗争,全都包装成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你看的是林黛玉葬花,人家写的是大明王朝的覆灭;你看的是贾府吃螃蟹,人家写的是那个时代的奢靡和腐败。” “这本书里,满地都是‘梗’。” 顾屿随手翻开苏念的书,指着其中一行: “就好比这一段,这名字,‘甄士隐’、‘贾雨村’。这就不是人名,这是‘真事隐’、‘假语存’。” “作者开篇就差拿着大喇叭喊了:老子这书里写的全是假话,真事儿我都藏起来了,你们自己拿解码器猜去吧!” 苏念愣住了。 她重新低头看向那两个名字,原本枯燥的文字,突然好像多了一层谍战片的滤镜。 “就像咱们现在。” 顾屿凑得更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如果我在日记里写:‘今天有个姓赵的阎王,逼着我背了一上午的陈词滥调’。几百年后的人看到了,肯定以为真的有个叫阎王的神仙。但你一看就知道,我在骂咱们班主任赵文博。” “扑哧——” 苏念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像是冰雪初融后的春水,晃得人眼晕。 “顾屿,你这比喻……” 她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笑意, “虽然听着不正经,但好像……有点道理。” “那是相当有道理。” 顾屿一脸得意, “所以啊,你看这书觉得无聊,是因为你没那个解码器。光看热闹了,没看懂门道。” 就在两人“咬耳朵”的时候,讲台上的老王头似乎讲到了激动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把书往讲桌上重重一拍,震起一片粉笔灰。 “同学们啊!” 老王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试图唤醒底下那群装睡的灵魂: “《红楼梦》之所以伟大,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文学价值,更因为它身上的谜团!” “哪怕是到现在,关于这本书的作者到底是谁,学术界都还吵得不可开交,简直就是文学界的‘百家争鸣’!”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原本在看小说的男生终于抬起了头。 八卦?吵架?那就不困了。 老王头见有了反应,更来劲了: “虽然咱们现在的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作者是曹雪芹。但在红学界,这可是个大坑!有人说是曹雪芹写的,有人说是曹雪芹的叔叔写的,还有人说是明末的大才子冒辟疆写的!” 底下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冒辟疆是谁?” “不知道,名字听起来还挺酷。” “管他谁写的,反正考试选曹雪芹就完了呗,拿分才是硬道理。” 老王头显然听到了底下的嘀咕,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 “当然了,咱们是高中,不是红学研究所。你们考试的时候,只要记住三个字——曹、雪、芹。别的不用管,选别的就是送分,明白了吗?” “明——白——了——” 底下拖着长音回答,敷衍得像是还没断奶的孩子。 苏念听得认真,她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作者争议”四个字,然后又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上“考试标准答案:曹雪芹”。 典型的学霸思维。 不管真理是什么,拿到分数的才是硬道理。 “啧。” 顾屿看着她那个标准的宋体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苏念停下笔,侧过头看他,眼神疑惑: “怎么?我有哪里记错了吗?” “没记错。” 顾屿把玩着手里的圆珠笔,目光有些飘忽,像是穿透了教室的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为了考试,你确实得这么记。” 他顿了顿,突然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苏念。” 顾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又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如果你真的想读懂这本书,想看懂那些藏在胭脂粉黛底下的血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念笔记本上那个“曹雪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你就得忘掉这个名字。因为,写这本书的人……压根就不是曹雪芹。” ------------ 第171章 推翻红学定论,顾屿一番话惊呆学霸 教室里闷得像个大蒸笼,老王头的讲课声自带催眠特效,底下倒了一片,呼噜声此起彼伏。 苏念手里的圆珠笔悬在半空,笔尖迟迟落不下去。 她眉心拧成了个“川”字,侧头盯着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学霸特有的较真和不可置信。 “不是曹雪芹?顾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念指了指课本上那行加粗的黑体字,那是教育部审定的标准答案 :“这是常识。几代红学家的定论,你说推翻就推翻?证据呢?” “常识?” 顾屿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中世纪,地球是宇宙中心也是常识;在一百年前,裹小脚还是常识呢。苏念同学,常识这东西,往往就是用来按在地上摩擦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苏念那本厚厚的《红楼梦》封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证据就在这本书里,满地都是,只是你不敢看,或者说——有人不让你看。” 顾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历史迷雾的深邃感。 “你觉得,如果你写了一本书,里面全是在骂当朝皇帝是昏君,骂这个朝代是蛮夷窃国,甚至暗示要造反。你会把你家祖宗十八代的真名实姓都印在封面上?嫌命长吗?” 苏念愣了一下: “骂皇帝?《红楼梦》不是家族兴衰史吗?” “那叫皮肤,叫包装。”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满清搞了多少次文字狱?‘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这么两句诗,作者全家被砍头,连棺材都被刨出来鞭尸。在这种环境下写《红楼梦》,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顾屿随手翻开书页,指着第五回的判词。 “看这句,‘玉带林中挂’。教科书告诉你,这是倒过来读,指‘林黛玉’。但我告诉你,‘玉带’是皇权的象征,‘林’字拆开是双木。崇祯皇帝朱由检,最后是在哪儿吊死的?煤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玉带挂在林中,这哪是写人啊,这是在哭崇祯,是在哭大明亡了!” 苏念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直窜天灵盖。 “还有‘金陵十二钗’。金陵是什么地方?那是明朝的留都,是朱元璋的龙兴之地!为什么不是‘北京十二钗’?因为作者的心在南明,不在满清的北京!” 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念构筑了十几年的认知壁垒上。 “红楼梦,朱乃红也。这书名本身,就是在怀念朱明王朝。你再看贾宝玉,衔玉而生。谁能衔玉?只有玉玺!他影射的就是那个丢了江山的传国玉玺,或者说,是那个没能长大的大明皇权。” 苏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可是……” 她挣扎着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作者不是曹雪芹,那为什么胡适先生要考证说是他?胡适可是新文化运动的领袖,少谈些主义,多谈些问题,他主张用科学的方法整理国故,是真正的大师!难道教科书和老师推崇的人,在你嘴里就一文不值了?” “科学的方法?” 顾屿眼中的嘲弄更甚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在阳光下招摇的香樟树,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胡适?呵,那就是近代史学界最大的一个裁缝。” “你这是阴谋论!” 苏念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你凭什么这么说?胡适先生把西方的实证主义引入中国,这是开智!” “开智?我看是洗脑。” 顾屿收回目光,直视着苏念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咄咄逼人, “你说他讲实证,那我问你,他那本被奉为经典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为什么只写了上半卷?因为他用西方的唯心主义哲学去套中国的诸子百家,套到后来套不下去了!他就像是拿一把西方的直尺,非要去量中国这块温润的玉,量不出来,就说这玉是歪的!”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胡适搞红学考证,发明了‘曹雪芹’这个作者,本质上不是为了文学,而是为了去政治化。他要打断中国传统文化的脊梁,告诉你书里没有什么微言大义,没有什么家国情仇,就是这小子曹雪芹家道中落发牢骚写的自传!懂吗?” 见苏念还要张口,顾屿直接抛出了杀手锏: “如果按照胡适的那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逻辑,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那就真的只是在写怎么煮豆子好吃了?那里面兄弟相残的血泪呢?是不是也不存在了?” 苏念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顾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桌。 平日里那个只会插科打诨、偶尔在商业上露点锋芒的少年,此刻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厚重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站在历史的长河边,冷眼看着后人在泥潭里打滚。 “那……真正的作者是谁?” 苏念的声音有些干涩,气势已经完全弱了下来。 “不知道。” 顾屿耸了耸肩,回答得理直气壮, “也许是明末的大才子冒辟疆,也许是洪昇,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苏念,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倾向于,这是一次‘群体创作’。就像现在的维基百科,或者论坛里的接龙小说。一群心怀故国、不愿做亡国奴的明朝遗老遗少,躲在暗处,一人一段,把那些不能说的历史、不敢骂的脏话,全都藏进了这本‘满纸荒唐言’里。” “前八十回,是这群人的血泪史。而后四十回……” 顾屿不屑地撇撇嘴, “那是高鹗那个满清奴才,为了迎合朝廷审查,为了把这本书‘洗白’成爱情小说,硬生生狗尾续貂加上去的。所以你读起来觉得味同嚼蜡,觉得逻辑崩坏,那就对了!” 讲台上的老王头终于讲累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目光扫过教室,正好看到后排角落里,那个平日里高冷的苏大校花,正一脸呆滞地看着顾屿,眼神里充满了…… 崇拜? 老王头推了推眼镜,心里嘀咕:这顾屿,又给苏念灌什么迷魂汤呢? “蔡元培先生当年就和胡适吵过。” 顾屿看着苏念那副世界观崩塌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蔡元培坚持‘索隐派’,认为《红楼梦》是政治小说。可惜啊,后来胡适掌握了话语权,把持了学术界,蔡先生的声音就被淹没了。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学术界也不例外。”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急着翻开那本变得有些烫手的《红楼梦》,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上那三个烫金大字。 她感觉这本书变了。 不再是那本让她觉得琐碎冗长的言情小说,而像是一个上了锁的黑匣子,里面装着一个朝代的余烬和一群文人的血泪。 “觉得沉重了?” 顾屿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书皮上点了点, “其实大可不必。”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跨越三百年的解密游戏,或者是古代版的《潜伏》。你现在手里拿的不是小说,是密码本。” “把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儿女情长先放一放,带着我刚才说的那些‘歪理邪说’,重新去读一遍。” 顾屿眼神清亮,语气笃定, “去看看那些草蛇灰线到底是不是在影射历史,去看看那些莫名其妙的诗词到底是不是在暗藏杀机。” 见苏念有些意动,顾屿嘴角上扬,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至于我的观点是对是错,是牵强附会还是确有其事,我不做定论。你自己去书里找答案。相信我,这个破译密码的过程,绝对比单纯看宝玉黛玉哭哭啼啼要有意思得多。” 苏念抿了抿嘴,目光重新落在书封上,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学霸的本能被激发了。 相比于被动接受标准答案,她显然更喜欢这种挑战权威、寻找真相的智力博弈。 看着少女重新燃起斗志的侧脸,顾屿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怎么了?”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变化,侧过头狐疑地打量着他, “笑得这么……奸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哪能啊。” 顾屿瞬间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发出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只是突然觉得,好久没骂人了,手有点痒。” ------------ 第172章 一篇文章惊动高层!念语怒怼历史虚无主义 深夜,锦城长顺街。。 顾屿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 白天给苏念“解构”《红楼梦》的那股子兴奋劲儿早退了,这会儿看着2012年的中文互联网,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微博上,论坛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怪味儿。 在这个时间节点,网络上最流行的不是“星辰大海”,而是所谓的“反思”。 有人拿着放大镜找茬,把“中国制造”贬得一文不值; 有人言必称希腊,把西方的“契约精神”吹上了天; 更有甚者,开始阴阳怪气地解构教科书里的那些脊梁,美其名曰“还原真相”。 段子手把这叫“幽默”,大V把这叫“启蒙”。 但在顾屿这个重生者眼里,这特么叫——自毁长城。 “解构《红楼梦》那是学术探讨,解构民族自信,那就是把路走窄了。” 顾屿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笃笃”声。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觉得这很酷,很叛逆,这叫“独立思考”。 但只有顾屿知道,这种“外国月亮比较圆”的思潮如果任由其泛滥,十年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恶果。 那是膝盖生根,站都站不起来。 “既然我有这个麦克风,那就不能让它只用来赚钱。” 顾屿深吸一口气,熟练登录知乎。 ID:念语。 这个如今被全网封为“预言之神”的账号刚一上线,后台私信的红点就跟疯了似的狂闪。 顾屿没回任何人,直接点击“写文章”。 不需要华丽辞藻,不需要煽情排比。 他要做的,是把那个曾经发生过的惨痛教训,血淋淋地撕开,直接怼到这个时代的脸上。 标题: 【当巨人倒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致那些正在“反思”的人】 回车敲下,正文开始。 【谢邀。今天不谈商业,不谈科技,谈谈“骨气”。】 【最近网上很流行一种论调:质疑我们的一切,甚至通过否定过去来否定现在。听起来是不是很有道理?是不是觉得这才是“清醒”?】 【但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已经凉透了的邻居——那个曾经盘踞在北境的红色巨人。】 顾屿十指翻飞,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 【它是怎么死的?经济崩溃?军备竞赛?那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死因,是自我否定的绝望。】 【在那个巨人倒下前夜,一场名为“重写历史”的运动席卷了那片土地。他们全盘否定自己的奋斗史,他们把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业成就视作垃圾,他们甚至开始厌恶自己的身份,渴望西方的“自由空气”。】 【结果呢?】 【二十年前的那个凛冬,那面旗帜缓缓降下。那个让西方世界瑟瑟发抖的庞然大物,没倒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自己的精神废墟里。】 顾屿顿了一下,端起凉白开猛灌一口。水很凉,浇不灭心头的火。 【当自信被摧毁,当脊梁被打断,随之而来的绝不是鲜花与牛奶,而是掠夺与饥饿。】 【那个巨人解体后,那些鼓吹“真相”的人得到了什么?】 【他们得到的是国家的休克疗法,是寡头的疯狂掠夺,是人均寿命断崖式下跌!是曾经造出人类最强航天器的顶尖科学家,为了给孩子换一块黑面包,不得不去西方国家的实验室里打杂,甚至在街头开出租车!】 【这就是代价。】 【它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却能让一个民族在欢声笑语中失去未来。】 顾屿盯着屏幕,眼神锐利。 他知道这篇文章发出去会得罪多少人。 那些靠贩卖焦虑、靠“反思”赚流量的公知们,绝对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但他不在乎。 【最后,送给所有正在迷茫的国人一句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别让我们的后代,在未来某一天,也像当年的北境人一样,站在工业的废墟上,流着悔恨的泪水,去怀念那个曾经保护过他们的巨人。】 ——念语。 2012年4月,夜。 顾屿重重敲下回车键。 文章上传,加载圈转了两圈,发布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长吐一口浊气。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这是一封战书。 向这个浮躁时代,宣战。 …… 京城,某处清幽的四合院。 夜已深,书房的灯依然亮着。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内参》增刊,墨迹未干。置顶的正是“念语”这篇文的摘录。 老者看得很慢,字字咀嚼。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良久,老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北边那个邻居……” 老者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穿透岁月的沧桑。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比谁都清楚那个庞然大物倒下时的震撼与悲凉。 那是兔死狐悲的切肤之痛。 阴影处的助理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老领导,这个‘念语’最近在网上声音很大,观点很犀利,要不要关注一下?” “不用特意去查。” 老者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手指在那句“尊严只在剑锋之上”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清醒和见识,不容易。” 老者走到窗前,望着深邃夜空,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定力。 “这篇文章写得好,是一剂清醒药。让下面的人多看看,别整天跟着别人的调子起舞。咱们自己的路,得自己走稳了。” “是。” …… 锦城,长顺街。 顾屿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敲下的一篇文章,已经在几千公里外引发了怎样的蝴蝶效应。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那种激昂的情绪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改变思潮,非一日之功。笔杆子固然重要,那是软实力;但要想在这个残酷世界真正挺直腰杆,还得靠硬实力。 没有强大的科技和实业做支撑,所有的文化自信都是空中楼阁。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得……搞研发定乾坤啊。” 顾屿自嘲一笑,看着自己那双略显白皙的手。这双手,既要握笔,也要握住未来的工业脉搏。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打破了深夜的沉思。 屏幕上跳动着“李正国”三个字。 顾屿接通,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李正国近乎咆哮的狂喜声: “顾总!成了!星火2.0原型机刚过测试!各项指标完美,简直就是艺术品!” 那声音里的亢奋,隔着电话线都能喷出火来。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那个忧国忧民的“念语”瞬间下线,杀伐果断的商业暴君顾屿重新连接。 “老李啊,” 顾屿语气轻松,往椅背上一瘫, “你这个电话太及时了,硬生生把我从二十年前的北境寒冬,给拉回了现实。” “啊?北境?” 李正国懵了一下, “顾总您在看《权力的游戏》?” “没什么,一点小感慨。” 顾屿没有解释,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把数据发我邮箱。另外,通知工厂立刻停掉一号线,全力备货。” “我们要给这个市场,一点小小的震撼。” ------------ 第173章 连自己都杀?星火二号横空出世,同行都要馋哭了 四月的锦城,风里已经带着点钱的味道,连城东老厂区墙上的爬山虎都蹿得格外起劲。 曾经破败的红砖厂房,现在被脚手架和绿色防护网裹得严严实实,电钻声和锤击声此起彼伏,听着就让人觉得——这里面全是生机,全是野心。 一辆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刚铺好的沥青路上。 顾屿推门下车,抬头扫了一眼。 左边是刚挂牌的“星火科技”,右边是正在安LOGO的“回响科技”。 一硬一软,两家公司虽然账目上分得清清楚楚,但物理距离也就隔了一条五米宽的林荫道。 这是顾屿特意布的局,要把两拨人“锁死”在一起。 “顾总。” 李正国早就在这儿候着了。 这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江湖,今天红光满面,那身定制西装穿得笔挺,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老李,看来最近日子过得滋润啊。” 顾屿笑着调侃了一句。 俩人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并肩就往星火的实验室走。 李正国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顾屿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一口,那表情,全是感慨: “能不滋润吗?圈子里都炸锅了!那可是十个亿的现金流啊……顾总,虽然我知道您就是‘念语’,心里早有底,但真看着您从企鹅那只铁公鸡身上拔下这么多毛,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被震得不轻。” 作为身家数亿的资深投资人,李正国什么大钱没见过? 但像顾屿这样,靠一款游戏、几个月的布局,硬生生从腾讯嘴里撬出十个亿,这操作简直就是艺术,是神迹。 “运气好,赶上了移动互联网爆发的前夜,企鹅急着买船票罢了。” 顾屿语气淡得像是在说菜市场买葱饶了两头蒜, “钱到了就行,回响那边有了粮草,接下来我就能放开手脚了。至于星火这边,只要产品立得住,靠利润滚动发展足够了,咱们得把账算清楚,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李正国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心里那个服气啊。 这特么哪像个高中生? 这眼界,这防火墙设置得滴水不漏的手段,简直就是个披着校服的商业巨鳄。 “对了顾总,非要把回响搬到这儿来,是为了……” 李正国指了指隔壁。 “为了生态。” 顾屿停下脚步,目光在两栋楼之间穿梭, “现在的互联网是割裂的,搞软件的不懂硬件,搞硬件的看不起软件。但在未来,软硬结合才是王道。星火造躯壳,回响注灵魂。让这两拨工程师在一个食堂吃饭,一个球场打球,迟早能擦出火花。” 李正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他对顾屿口中那个“万物互联”的大饼还半懂不懂,但他现在有个信条——信顾总,得永生。 穿过走廊,两人进了星火科技的心脏——产品实验室。 门一推开,冷气扑面。几张白色的实验桌上,精密仪器摆得满满当当。 “顾总,不废话了,看看咱们的‘印钞机’吧。” 李正国走到桌前,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体,语气有点纠结: “说实话顾总,星火一号这三个月已经卖疯了,月销稳稳破十万,工厂那边三班倒都供不上。但这二号一出,性能和颜值提升这么大,我怕是要把咱们自己的一号都给干死啊。” “自己干死自己,总比被别人干死强。” 顾屿接过产品,笑了笑, “只要市场份额还在咱们锅里,左手倒右手的事,不叫亏。” 这就是“星火二号”。 入手微沉,高密度电芯配上全金属外壳,质感扎实得不像话。 不同于一号的圆润,二号走的是硬朗风。 深空灰的阳极氧化铝机身,喷砂细腻如肤,边缘的倒角切割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最骚的是,机身正面嵌着一块黑色长条区域。 顾屿按下电源键。 那块黑色区域瞬间亮起,不是廉价的LED灯珠,而是一块清晰锐利的LCD屏。 屏幕中央,直接跳出一行数字:【100%】。 旁边还有实时的电压和电流读数在跳动。 “做工越来越好了。” 顾屿手指摩挲着屏幕与金属的接缝,严丝合缝,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这就是我要的工业艺术品。” 翻转机身,底部依然是USB-A和MiCrO-USB接口。 顾屿点点头。虽然他和华为正在搞SUperLink 1.0这个核武器,但在2012年,MiCrO-USB还是绝对的主流。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星火二号的任务就是赚钱,是用极致的做工和“数显”这个痛点,去降维打击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垃圾。 “屏幕成本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 李正国露出一丝奸商……哦不,精明的笑容, “按您的吩咐,直接找了做MP3屏幕的供应链,量大管饱。加上咱们定制的主控芯片,BOM成本控制得非常漂亮。照这势头,光靠一号二号,星火今年的研发费用完全能自给自足。” 顾屿满意地放下充电宝。 这就稳了。在Type-C时代来临前,这就是星火最坚实的现金流护城河。 “说到芯片。” 顾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华为那边进度怎么样?那个协议,才是咱们未来的命根子。” 提到这个,李正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了一副严肃且佩服的神情。 “顾总,您说得对,华为那帮人……全是疯子,也是天才。”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 “那五十号人进驻后,咱们这栋楼凌晨三点前就没熄过灯!这种底层的物理层协议重构,正常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拿不出东西。” 他竖起两根手指: “但就在昨天,老严跟我透了个底。测试版协议栈跑通了!稳定性相当高。按这速度,再有一两个月,SUperLink 1.0就能定型量产。” “两个月……” 顾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 比预想的还快。 “很好。”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轻快, “既然技术端就绪,市场端也该预热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位气度不凡的老伙伴。 李正国那股子成功人士的气场往那一站,妥妥的商业大佬范儿。 顾屿乐了,笑得意味深长。 “老李,星火二号马上上市。这次咱们不搞那种土掉渣的经销商订货会。” 顾屿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搭建的小型演播厅模型。 “我们要搞一场发布会。像苹果那样,聚光灯,大屏幕,一个人,一支麦克风,给这帮土鳖一点小小的震撼。” 李正国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那……谁上去讲?顾总,您要亲自出马?” “我?” 顾屿摇摇头,扯了扯身上那件卫衣,一脸无奈, “我还要回去刷《五三》,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哪有空当这个乔布斯。”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李正国,眼神像个导演在看自己精挑细选的男一号。 “老李,有没有兴趣站到台上去,当一回中国的雷布斯……哦不,是李布斯?” ------------ 第174章 我负责幕后操盘,你负责台前装逼,星火科技正式上牌桌! “李布斯?” 李正国手一抖,嘴里那根还没抽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意大利高定西装,又抬头一脸便秘地看着顾屿。 “顾总,别闹。人家雷军是写代码出身的,那是真懂行。我老李是个啥?大老粗一个!搞搞供应链、在酒桌上跟人吹牛逼还行,你让我站到几百个聚光灯底下,对着摄像机讲科技?这不纯纯的赶鸭子上架吗?” “这怎么能叫吹牛逼呢?用乔布斯的话说,这叫‘现实扭曲力场’。” 顾屿随手拉过一张实验椅,大长腿往桌上一架,整个人瘫得松松垮垮,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李,看来我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个词。这个词,将是未来十年最昂贵的商业通行证。”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写了两个字母:“IP。” “IP?” 李正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识产权?咱们不是一直在搞专利吗?” 在2012年,这确实是商界对IP的唯一理解。 “狭隘了。”顾屿摇了摇手指,眼神变得深邃, “在未来的互联网语境里,IP不仅仅是版权,它是一种‘人格化的超级符号’。” 看着李正国一脸懵逼的样子,顾屿坐直了身子,耐心地拆解道: “老李,你想想,为什么粉丝会为了乔布斯的一句‘One mOre thing’疯狂尖叫?因为乔布斯这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IP。他代表了‘偏执’、‘完美主义’和‘颠覆’。哪怕苹果以后出个马桶盖,只要贴着乔布斯的标签,粉丝都会觉得那是艺术品。” “所谓的打造IP,就是把冷冰冰的公司,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性格、甚至有缺点的‘人’。” 顾屿指了指李正国,语速放缓,字字珠玑: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用户的注意力是稀缺的。他们记不住参数,记不住复杂的电路图,但他们能记住一个鲜活的人。” “IP就是信任的容器,是自带流量的黑洞。一旦你成了IP,你就不需要再去求着渠道商卖货,因为用户是冲着你‘李正国’这三个字来的。这就叫——认知占领。” “CEO亲自下场带货,把自己做成最大的IP,这是未来十年的财富密码。你看罗永浩,虽然现在还在砸冰箱,但你信不信,只要他做手机,那帮粉丝能把发布会门票买爆。为什么?因为他卖的不是手机,是他那个‘理想主义者’的人设。” 李正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人设”、“流量黑洞”这些词在2012年听起来还很科幻,但他听懂了顾屿的核心逻辑。 这就好比以前江湖卖艺的,得有个角儿镇场子,这个角儿本身比戏更值钱。 “可是……我这形象……” 李正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略显富态的肚子,有点虚, “不够极客啊。人家那是理想主义,我这就是个暴发户形象……” “形象正好!” 顾屿打了个响指, “咱们不学乔布斯的极简风,也不学雷军的工程师风。你就走‘儒商’路线,主打一个‘大国工匠’和‘实业报国’。” “你想想,一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江湖,看透了资本的虚伪,为了打破国外技术垄断,不惜砸上全部身家投身实业,只为做出一款属于中国人的好产品。这故事,带不带感?这人设,立不立得住?” 李正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带感。太特么带感了。 顾屿这番话,像是直接击穿了他的灵魂。 谁还没个当主角的梦呢?特别是看着手里这款精致得像艺术品的“星火二号”,那种想要站在舞台中央,接受全场欢呼的虚荣心,确实在疯狂挠他的心。 “那……顾总,您真不上?” 李正国还是有点没底, “这技术路线都是您定的,SUperLink也是您谈下来的,我怕我讲漏了馅儿啊。” “我不能上。” 顾屿摇摇头,眼神清醒得可怕: “我现在就是个高二学生。我要是往台上一站,明天‘天才少年’的通稿就能满天飞。到时候媒体把咱们扒得底裤都不剩,我还怎么参加高考?” 他站起身,走到李正国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这位老伙伴的肩膀。 “星火是你的舞台。老李,我永远只做那个坐在台下给你鼓掌的人。”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他猛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咬了咬牙: “行!既然顾总这么看得起我老李,那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当一回这个‘李布斯’!” “这就对了。” 顾屿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不过,这场发布会,光卖个充电宝太单薄了。咱们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把天捅破。” “怎么搞?” “把余大嘴也叫上。” “啥?” 李正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叫余总?人家可是华为终端的老大!能愿意来给咱们一个小小的配件厂站台?这不掉价吗?” “他当然愿意,而且求之不得。” 顾屿眼中闪烁着精光: “SUperLink协议是咱们两家联合研发的,虽然还没量产,但这波声势得先造起来。华为现在正想冲高端,急需一个‘技术领先’的标签。咱们这场发布会,不仅是发新品,更是一场关于‘行业标准’的誓师大会。” 顾屿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大圈: “你想想,你李正国代表‘中国制造的极致工艺’,余大嘴代表‘中国技术的底层突破’。你们俩往台上一站,那就是软硬结合,天下无敌。这画面,媒体不得疯了?这流量,不得炸了?” 李正国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和华为大佬并肩而立,台下闪光灯如昼,第二天头版头条全是“星火燎原,华为助阵”…… “干了!” 李正国激动得一拍大腿,脸红脖子粗, “我这就给余大嘴打电话!他要是不来,我以后就赖在他家门口不走了!” “放心,稿子我来帮你把关。” 顾屿看着老李那副热血沸腾的样子,适时地递上一颗定心丸, “PPT的逻辑、演讲的节奏、甚至什么时候该停顿、什么时候该抛梗,我全给你设计好。你只需要拿出演讲家的气势,照着念就行。” “还有,” 顾屿指了指隔壁的回响科技大楼, “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回响科技现在虽然不做硬件,但我们掌握着流量密码。发布会那天,我会动用回响旗下所有的资源,给你弹窗,给你推流。” “我要让那天全中国的网民,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星火’这两个字。” 李正国听得头皮发麻,背脊一阵阵窜电流。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小老板手里的牌到底有多恐怖。 左手硬核科技,右手滔天流量,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顾总,那……备货方面?”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首批五万台,够吗?” “五万台?”顾屿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国际玩笑。 “老李,你太低估‘粉丝经济’和‘流量’的恐怖了。加上余大嘴的煽动性,再加上咱们回响的流量轰炸……” 顾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赌徒般的疯狂: “让工厂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首批备货,至少三十万台!而且,要把供应链的熔断机制做好,别到时候卖爆了,发不出货被用户骂娘。” “三十万台?!” 李正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这可是将近一个亿的货值啊!万一卖不掉……” “没有万一。” 顾屿转身走向落地窗,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老李,准备好你的西装和演讲稿吧。这场发布会之后,星火科技就不再是那个窝在旧厂房里的小作坊了。” 少年回头,逆着光,脸上露出一抹肆意的笑容。 “我们要正式上牌桌了。” ------------ 第175章 上班写带颜色的皇叔被抓包 送走了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回去背演讲稿的“李布斯”,顾屿双手插兜,穿过那条并不宽敞的林荫道,晃晃悠悠地进了隔壁的“回响科技”。 跟隔壁星火那种严谨到掉渣的工业风相比,回响这边明显带着一股子“硅谷车库”的草莽气。 虽然大部队还在金牛万达没搬过来,但作为先遣队的运营组和技术组已经入驻。 红砖墙刷了大白,裸露的通风管道涂成了骚气的亮橙色,几十张工位排开,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听着就跟下饺子似的,全是金钱的味道。 《今日热点》上线俩月,日活虽然不错,但离国民级应用还有段距离,这帮年轻人正为了留存率杀红了眼。 顾屿没惊动其他人,径直摸向运营区的角落。 那里窝着个熟人——王莉莉。 这位曾经的网吧收银小妹、如今名震公司的“震惊部部长”,此刻正缩在电脑椅里,那双画着粗眼线的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发出一种类似于“鹅鹅鹅”的诡异笑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练什么蛤蟆功。 顾屿放轻脚步,跟个幽灵似的绕到了她身后。 屏幕上显示的既不是后台数据,也不是什么正经新闻,而是《今日热点》APP的网页模拟器界面。 文章标题依旧是那熟悉的惊悚风,但味儿不太对: 《皇城深宫的秘密:那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昨夜竟然在龙榻上……》 顾屿眉毛一挑,视线往下移。 正文内容更是炸裂: 【“陛下,臣知错了……” 摄政王一袭残破的红衣跪在茫茫雪地里,墨发如瀑般散落在惨白的面颊边,与嘴角的殷红血迹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权倾朝野的手,此刻却被冰冷的锁链反剪在身后,手腕处磨出了刺目的红痕。 他微微仰起头,脆弱得像一只濒死的鹤。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但他那双含着水雾的桃花眼里,却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带着三分不甘,七分痴迷,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忍欲念。】 【“知错?”年轻的帝王用明黄色的龙靴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冰冷又玩味,指腹粗暴地碾过他颤抖的唇瓣,“既然知错,那今晚就罚你……用这双批阅奏折的手,亲自为朕侍寝。”】 【“皇叔,别忘了,这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顾屿: “……”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耽美? 而且还是集齐了“年下”、“强制爱”、“宫廷禁忌”、“相爱相杀”等所有流量密码的古早虐文? 2012年的互联网上,虽然晋江这种地方已经有了苗头,但在大众资讯平台上看到这种“男上加男”、“强人锁男”、“左右为男”的剧情,还是让顾屿感到一阵辣眼睛的超前震撼。 “好看吗?” 顾屿幽幽地问了一句。 “好看啊!太特么带感了!” 王莉莉头都没回,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飞快地敲键盘回喷子, “这摄政王太傲娇了,就得让皇帝狠狠虐……哎卧槽?!” 声音不对! 王莉莉猛地反应过来,那是刻在DNA里的恐惧。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射起步,手忙脚乱地想关网页,结果一紧张,鼠标“啪”地一声摔地上了。 “老……老板?!” 王莉莉脸色煞白,看着站在身后似笑非笑的顾屿,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羞耻度爆表的文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把自己埋了。 这也太社死了! “顾总,我……我这是在审核!对!我在审核内容尺度!” 王莉莉结结巴巴地狡辩,眼神乱飘,比那做贼的还心虚。 “审核?” 顾屿弯腰捡起鼠标,随手滑了一下滚轮,指着作者栏那个ID。 【莉莉丝的秘密花园】, “这作者是你吧?” 王莉莉瞬间泄气,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昂……是我。但我这是利用午休时间写的!没耽误正事儿!” 她偷偷抬眼瞟了下顾屿,见老板没当场发飙,胆子又肥了点,小声嘀咕道: “而且这玩意儿虽然看的人没新闻多,但那帮女大学生跟疯了似的,评论区全是求更新的,还有人问能不能给我寄刀片催更。我就寻思着,这也没违规啊……” 顾屿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不得不说,王莉莉这人虽然没文化,但她对情绪的把控简直是天才级别的。 不管是之前的震惊体,还是现在的这种“腐文化”,她都能精准地戳中特定人群的G点。在这个智能推荐算法还在喂奶阶段的时期,她的人肉直觉比机器还准。 “行了。” 顾屿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抬手看了看表,语气平淡: “去,把林总和孟主编都叫到我办公室来。你也来。” 说完,顾屿转身就走,留给王莉莉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王莉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叫上林总和孟大喷子?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写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影响公司形象了? 毕竟孟夏那个老古板,平时看到“震惊体”都直皱眉,要是让他看到这种两个男人谈恋爱的文章,不得当场脑溢血? 王莉莉哭丧着脸,感觉刚到手的苹果4S又要长翅膀飞了。 …… 十分钟后,回响科技总裁办公室。 气氛有些凝重。 林溪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笔记本,神色有些担忧地看了王莉莉一眼。 孟夏则端着保温杯,眉头紧锁。 而王莉莉,正贴墙站着,低着头数地砖上的花纹,大气都不敢出。 顾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敲一下,王莉莉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都到了。” 顾屿停下动作,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了王莉莉身上。 “王莉莉。” “到!” 王莉莉立正站好,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老板,我错了!我这就把文章删了!以后再也不写这种……” 顾屿打断了她。 “王莉莉,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运营审核部的人了。” “把你手头所有的审核工作、杂活,全部交接出去。立刻,马上。” ------------ 第176章 豪掷一个亿!全场免费看书,这才是资本家的顶级快乐 王莉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腿肚子一软,膝盖骨顺势就要往地上磕。 “老板!我真错了!” 王莉莉嗓子眼里带着哭腔,眼线被冷汗晕开,黑乎乎地糊在眼角。 “我不该写摄政王和皇上那个啥……我以后只写正能量!天天写好人好事!别开除我啊,我房租都交了半年了,押一付三啊!” 旁边的孟夏推了推眼镜。 虽然平时看不惯王莉莉那股子野路子劲儿,但见小姑娘吓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心里的恻隐之心动了动,刚张嘴想求个情。 “谁说要开除你了?” 顾屿看着王莉莉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他随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妆花了像个女鬼。” 顾屿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回老板椅。 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显示着“耽美文”的屏幕,目光锐利。 “王莉莉,你没错,哭什么?” “啊?” 王莉莉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孟主编一直抱怨《今日热点》的内容太杂,影响高端用户的体验,这事儿我知道。” 顾屿看向孟夏,身子前倾,语气诚恳了几分: “老孟,以前我没动这一块,是因为咱们那时候缺人,缺钱,精力顾不过来。为了活下去,为了把日活数据做漂亮,只能委屈你,把‘咖啡’和‘大蒜’混在一个锅里炖。” 孟夏愣了一下。 原来老板心里都门儿清,不是故意恶心他这个文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屿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那是手握十亿现金流带来的松弛感。 “企鹅的钱到账,咱们粮草充足。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条件成熟了,是时候把这部分业务单独拎出来了。” “新闻归新闻,故事归故事。让想看国际局势的去指点江山,让想看摄政王跪雪地的去……咳,去圈地自萌。” 顾屿的视线重新锁死王莉莉,像盯着一块璞玉: “我要你带头,从现在的编辑部里,挑一批脑洞最大、最懂‘狗血’、最懂‘爽点’的人,单独成立一个部门——小说事业部。” 王莉莉眨巴着眼睛。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那……那我还是部长?” “不,你是负责人。” 顾屿纠正道: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去挖人。去各大论坛、贴吧、甚至去那些盗版网站。把那些写得快、脑洞大、能让人看得欲罢不能的写手,全给我挖过来!” “可是老板……” 一直沉默的林溪突然开口。 手中的签字笔“啪”地一声按在笔记本上。 她眉头紧锁,展现出CFO的专业冷峻: “现在的网文市场,盛大旗下的起点一家独大,那是付费阅读的天下。我们现在进场,版权费是个无底洞,而且用户付费习惯很难改变。” “付费?” 顾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旧时代的玩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2012年的锦城正处于建设的喧嚣中,灰尘与生机并存。 此时的4G网络还没铺开,短视频的洪流还没到来。 人们在公交车上、地铁里,盯着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最渴望的,依然是文字带来的快感。 “我们要做的,不是第二个起点。我们要做的,是网文界的‘360杀毒’。” 顾屿猛地转过身。 “全场免费。”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林溪和孟夏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免费看书,中间插播广告。” 顾屿抛出了那个在后世大杀四方的“番茄模式”。 “现在的用户,大部分是穷学生和打工族。他们没有信用卡,不想充值,甚至连五块钱都要犹豫半天。我们要用‘免费’这个核武器,把这几亿沉默的流量,全部圈进来!” “可是作者怎么赚钱?” 王莉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可是关乎她能不能忽悠来大神的命门。 “广告分成,加全勤补贴。” 顾屿打了个响指。 “只要写得好,看的人多,广告费分给他们。另外,制定一套类似咱们‘千人万元’的激励机制。只要日更过万,全勤奖翻倍!” “这个新APP,名字我都想好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 “就叫西红柿小说。” “西红柿?” 王莉莉愣了一下,嘴角抽搐。 “这也太土了吧?隔壁都叫什么‘幻剑’、‘纵横’、‘逐浪’……” “土就对了。” 顾屿目光灼灼。 “西红柿便宜,管饱,哪里都能种,谁都吃得起。我们要做的,就是精神食粮里的西红柿,让全中国几亿老百姓,随时随地都能爽一把。” “技术方面,林溪你让柳云博士配合一下。” 顾屿看向林溪。 “把我们《今日热点》的推荐算法无缝接进去。这玩意儿的核心就四个字——投其所好。” 顾屿竖起手指,眼神笃定,仿佛在描述一个精准控制人性的未来图景: “用户喜欢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就给他推一万本霸总文;喜欢看‘凡人修仙’,就给他推一万本玄幻。” 说到这儿,他目光特意在王莉莉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至于那些荷尔蒙无处安放、喜欢看点‘擦边球’内容的,就给他推那种让他脸红心跳、只能躲在被窝里看的深夜故事。还有,像你刚才写的这种,那些喜欢看两个大男人腻歪的腐女,就给她们推一万本耽美,让她们嗑CP嗑到晕厥。” “总之,用算法代替编辑的个人喜好,把传统的‘人找书’,彻底变成‘书找人’。” 顾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我们要彻底砸烂‘签约’这道门槛。” “什么意思?” 孟夏下意识地问道。 “现在的网文圈,作者想签约很难。要看编辑脸色,要磨‘黄金三章’,还得寄纸质合同等审核。这太慢了,也太傲慢了。”顾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搞就搞最彻底的零门槛。” “只要成年,拿着身份证来做个实名认证,只要写的东西不违法乱纪,哪怕文笔烂成狗,我们也签!不需要编辑点头,不需要漫长的等待,想签约就签约。” 林溪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反驳: “顾总,这太疯狂了!如果取消审核门槛,平台瞬间就会被垃圾内容淹没!服务器成本和维护成本会爆炸的!” “垃圾?” 顾屿笑了笑, “在算法面前,没有垃圾,只有数据。” “写得烂,没人看,就没有流量,自然就一分钱广告费都分不到。写得好,哪怕题材再偏门,只要有读者愿意点开,就有收入。这就叫——有流量就有钱,没流量就没钱。” “我们不养闲人,也不埋没天才。把生杀大权从那几个编辑手里夺过来,交还给市场,交给几亿读者。这才是真正的优胜劣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林溪深吸一口气。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推演着这个商业模式。 虽然疯狂,甚至显得有些残酷,但逻辑闭环完美得可怕。 免费获取流量,零门槛引入海量内容库,算法进行筛选和分发,最后通过广告实现变现。这不仅仅是一个阅读APP,这简直就是一个自动化的文字印钞工厂。 “顾总,那启动资金……” 林溪合上笔记本,做好了心理准备。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林溪试探道。 对于一个新项目,这已经很多了。 顾屿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回锅肉。 “一个亿。” “噗——咳咳咳!” 孟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溅了一桌子。 王莉莉更是两眼一翻,掐着自己的人中,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一个亿?! 那是多少个零?哪怕是换成硬币砸死她都够了! 然而,这一次林溪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记录。 手中的签字笔被她重重拍在桌上。 林溪站起身,直视着顾屿的眼睛,气场全开: “顾总,我必须提醒你。虽然我们刚从腾讯那里拿到了钱,账上现金流充裕,但《今日热点》目前正处于烧钱推广的关键期,每天的服务器和获客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拿10%的现金流去赌一个完全违背市场规律的‘免费模式’,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竞品验证的情况下,这在财务模型上属于极高风险行为。盛大文学去年的营收才多少?你确定要这么激进?” 顾屿看着林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他要的CFO。 不是只会签字的工具人,而是能在他头脑发热时踩刹车的人。 “林溪,你算的是当下的账,我算的是未来的账。” 顾屿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羊毛出在猪身上。我们不仅是在做阅读,我们是在通过阅读筛选用户画像。这一个亿,买的不是书,是未来十年的流量入口。”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林溪长叹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如果你的算法逻辑能跑通,流量变现的闭环确实成立……好吧,这笔钱我批了。但我会盯着ROI(投资回报率),一旦数据不对,我会立刻熔断。” “成交。” 顾屿打了个响指。 “莉莉,别发呆了。” 顾屿看了一眼还在掐自己大腿确认是不是做梦的王莉莉。 “给你一周时间,把团队拉起来。要是干不好,你就回去接着写你的摄政王。” “保证完成任务!” 王莉莉像打了鸡血一样,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往外冲。 “我现在就去挖人!我要把那帮写黄……写好文的大神全挖来!” …… 安排完这一切,顾屿看了看表。 下午五点半。 该下班了。 顾屿走出回响科技的大门,穿过正在装修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老厂区的红砖墙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出办公楼大门。 “Hey!EXCUSe me!” 一个略带洋气、又夹杂着几分急切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顾屿脚步一顿。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了。 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大楼门口那座有些风化的石狮子旁,一个穿着BUrberry风衣、踩着Jimmy ChOO高跟鞋的女人,正焦急地拦住一个路过的装修工人。 她手里挥舞着一张简历。 脸上虽然画着精致的妆容,但难掩那一丝屡战屡败的疲惫。 高跟鞋的细跟陷在泥地里,看起来摇摇欲坠。 正是他的亲表姐,张雅。 “师傅,PleaSe liSten tO me,我真的找你们HR……” 张雅正试图用散装英语加普通话跟装修师傅沟通,一边说一边还在低头看手机。 “我明明在WeibO上看到你们公司有个Engineer发的定位就在这里!City EaSt IndUStrial Park(城东工业园),绝对没错的!”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心里暗骂那个只知道绕路的黑车司机。 要不是她发挥了海归精英的ReSearCh能力,在社交网络上顺藤摸瓜找到了员工打卡的蛛丝马迹,谁能想到这帮身价十亿的土豪会躲在这鸟不拉屎的旧厂房里? 那装修师傅一脸懵逼,扛着水泥袋子: “啥子爱去啊?妹儿,这里是工地,你找哪个嘛?” “我找回响科技!EChO TeCh!我是来Walk-in面试的!” 张雅急得直跺脚,鞋跟陷得更深了。 顾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这表姐,虽然作了点,但这股子顺着网线找上门的执着劲儿,还真是……有点东西。 他刚想悄悄溜走,免得当场掉马甲。 突然,张雅猛地一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张雅愣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 “顾屿?!你怎么在这儿?!” ------------ 第177章 不装了我是亿万富翁我摊牌了 “顾屿?!” 张雅的声音瞬间飙到了High C: “你怎么在这儿?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家刷《五三》吗?还有闲心跑出来玩?!” 顾屿双手插兜,看着这位在风中凌乱的表姐。 上一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他混得那叫一个惨,一穷二白,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 这位平时眼高于顶、满口Only EngliSh的表姐,当时刚进外企没多久,也就是个每天踩着高跟鞋赶地铁的小白领,却二话不说给他转了两万块救急。 转账附言里还凶巴巴地写着:“混出个人样再来见我!还不上就别来烦我!” 可直到后来很久很久,她也从来没催过一次债。 这份情,顾屿一直记着。 所以此刻看着张雅这副灰头土脸还要摆出“大家长”架势的模样,他非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这只“海归纸老虎”有点蠢萌。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顾屿面不改色地扯谎,视线扫过张雅那双裹满黄泥的高跟鞋, “倒是你,表姐,这鞋算是报废了吧?” “DOn't Change the tOpiC!(别转移话题)” 张雅费了老劲把脚从泥里拔出来,顾不上心疼鞋,几步窜到顾屿面前。 卫衣、牛仔裤、加上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张雅的大脑CPU飞速运转,瞬间完成了一场严密的逻辑闭环: 表弟出现在工地 + 穿着便装 + 没在学习 + 这里是近期爆火的神仙公司 = ? 真相只有一个! “你……” 张雅指着顾屿,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你该不会是来这里做Part-time iOb(兼职)的吧?” 不等顾屿开口,张雅直接开启了加特林模式: “是不是缺钱了?缺钱跟姐说啊!你才高二,CUrrent taSk(当前任务)是StUdy!StUdy!跑这种工地搬砖?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搬得动吗?万一砸伤了脚,我看你怎么跟姑妈交代!” 顾屿嘴角抽了抽。 搬砖?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接地气吗? “表姐,虽然不想打击你的推理能力,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顾屿叹了口气,大拇指反手指了指身后那栋挂着“回响科技”招牌的大楼: “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空气突然安静,连风都尴尬地停了三秒。 “哈?” 张雅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中二病晚期患者。 她伸手就要去探顾屿的额头。 “发烧了?还是压力太大出现DelUSiOn(妄想症)了?” 张雅没好气地拍开顾屿的手,苦口婆心道: “小屿,我知道现在的男孩子都有点虚荣心,想在姐姐面前装个B,这很NOrmal。但做人要脚踏实地!这家公司刚才那个保安大爷都跟我吹了,光注册资本就几千万,刚融了腾讯十个亿!那是 One BilliOn!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能把你家那个小卖部买下来绕地球三圈!” “你还是个StUdent,别整天做这种爽文男主的白日梦。你要是老板,我就是英国女皇!” 说完,张雅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拽他的胳膊: “行了,赶紧跟我走。这里是私人领地,要是被保安当成偷钢筋的抓起来,咱俩都得进局子。趁现在没人看见……” “可是,我真的是老板。” 顾屿纹丝不动,像根钉子。 “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张雅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响, “你要是老板,那你进去给我看看啊!你喊一声,看这楼答应不答应!” 顾屿看着她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乐了。 “行。” 他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大门。 “哎!你疯了?那边有门禁系统!那是FaCe ID!高科技!会报警的!” 张雅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想拽住他。 然而,下一秒。 顾屿走到那扇充满科技感的防弹玻璃门前,脚步微顿,视线对准门框上方那个外露着线路、略显硬核的原型摄像头。 一秒,两秒。 “滴——” 门禁系统的屏幕上显示:【人脸识别比对通过。欢迎回来。】 厚重的玻璃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张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别说鸡蛋了,恐龙蛋都塞得进去。 她僵硬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脖子咔咔作响地扭过去,看了看那个还在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又看了看顾屿淡定的背影。 张雅喃喃自语, “这破门是不是坏了?谁来都开?”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试探性地把脸凑过去,摆了个最标准的证件照表情。 “滴——非法访问,请刷卡或登记。” 张雅:“……” “还不进来?” 顾屿站在门里,回头看着她,似笑非笑,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Walk-in,门都给你开了,不进来了?” 张雅吞了口唾沫,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 巧合。 绝对是巧合! 这小子肯定是从哪搞到了内部员工卡,或者是利用了系统的BUg! 对,现在的小孩都会玩黑客技术……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那个沾了泥点的爱马仕,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仿佛那是穿越阶级的结界。 一进大厅,张雅就被震住了。 不同于外面的粗犷,大厅内部极其开阔,挑高足有十米。 红砖墙保留了工业风的肌理,搭配着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灯带和巨大的落地玻璃,那种粗犷与精致的碰撞,正是硅谷最流行的IndUStrial ChiC(工业风)。 “品味不错啊……” 张雅下意识地职业病发作, “这FOUnder(创始人)有点东西,审美很在线。” “谢谢夸奖。” 顾屿在前面带路,语气随意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我又没夸你。” 张雅撇撇嘴,眼神四处乱瞟, “哎,你慢点走,别让人看见了。咱们赶紧找个后门溜出去……” 话音未落。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传来。 然而,那个女人径直走到顾屿面前,脚跟一并,停下了脚步。 林溪并没有立刻开口,她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先是扫了一眼站在顾屿身旁,满脚黄泥神情慌张的张雅,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但瞬间恢复了职业的平静。 她微微欠身,语气里透着一丝庆幸: “顾总,还好您没走。” 顾总? 张雅正准备用来解释的单词“MiSUnderStanding”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还没等她的大脑处理完这个称呼的信息量,林溪接下来的话又像连珠炮一样轰了过来。 “刚才和华为那边电话沟通确认过了。余总说他下周末就能到,特意让我问问您,那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火锅,有些细节想当面再碰一下。” 华为……余总? 还有……火锅? 这几个词像重磅炸弹一样在张雅脑子里炸开。 她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彻底石化,原本想要护住表弟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顾屿没理会身后正在怀疑人生的表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晚上吃什么: “行,你联系一下李总。 哦, 对了。告诉余大嘴,火锅可以吃,但我只请他吃路边摊。想吃贵的让他自己买单。” “好的,顾总,我会原话转达。” 林溪忍住笑意,目光再次礼貌而探究地落在张雅身上,似乎在等老板的指示。 顾屿察觉到了林溪的视线,侧过身,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表姐,刚回国,带她来参观一下。没事,你先忙。” “原来是表姐,您好。” 林溪立刻露出一抹得体的职业微笑,冲着张雅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远处机房里服务器风扇的轻微嗡鸣声,像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张雅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她的视线在林溪离去的背影和顾屿那张年轻的脸之间来回切换,大脑CPU正在疯狂过载。 顾总?还有那个精英女高管对“土包子”表弟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她……她刚才叫你什么?” 张雅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顾总啊。” 顾屿把玩着手里的笔,一脸无辜, “很难听懂吗?这就是ChineSe(中文)啊。” “ACtOr(演员)!肯定是演员!” 张雅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顾屿,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挣扎,只是这挣扎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顾屿,你为了在我面前装这个B,花了多少钱请的群演?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那女的气质一看就是TOp SChOOl(名校)毕业的,现在的群演门槛这么卷了吗?” 顾屿无奈地摇摇头。 这表姐,不到黄河心不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啊。 看来,不给点猛药是不行了。 他转身,推开身后那扇沉重的双开红木大门。 “进来吧,表姐。WelCOme tO my WOrld(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张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得令人发指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夕阳下的城市天际线,那块写着“回响科技”的巨大霓虹LOGO就在窗外闪烁,仿佛将整个锦城踩在脚下。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那是顾屿和李正国、以及技术团队的合影,背景是那星火科技的启动仪式,C位的少年意气风发。 而最显眼的,是桌上那块在夕阳下折射着光芒的水晶名牌。 【创始人/CEO:顾屿】 如果在外面还能说是演戏,那这里的一切细节,那些散落在桌上的加急文件、水晶名牌…… 根本造不了假。 也演不出来。 张雅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的爱马仕包包“啪”地掉在地上,滚落出一支口红,正如她此刻碎得稀里哗啦的骄傲。 她那个需要她担心生活费、住在筒子楼里、还在读高二的土包子表弟…… 真的是这家估值十亿、让她求职无门的神仙公司的老板?! 顾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给眼神呆滞的张雅。 “表姐,其实,我本来想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和你相处,换来的却是你的说教和不信任……” 顾屿摊开双手,微微耸肩,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凡尔赛: “不装了。” “我是亿万富翁,我摊牌了。” ------------ 第178章 别说散装英语! 夕阳像熔化的金水,透过落地窗泼了满屋。 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给这场令人窒息的沉默伴奏。 张雅瘫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手里捧着的一次性纸杯抖得像帕金森。 她目光发直,死死盯着顾屿。 眼前这个少年,穿着优衣库打折款卫衣,洗发白的牛仔裤,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甚至有点欠揍的笑意。 几分钟前,她还满脑子想着怎么用英伦留学经验教表弟做人,教他什么叫Career Planning(职业规划),什么叫FUtUre(未来)。 现在看来,自己哪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简直是鲁班门前锯木头——班门弄斧,还弄到了脚面上。 “咕咚。” 张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One BilliOn……” 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得像在梦游, “RMB?CaSh(现金)?” “严谨点说,那是企鹅的收购款,按里程碑分期付。” 顾屿倚着办公桌沿,双手抱胸,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菜市场的猪肉涨了两毛钱, “首付刚到账30%,剩下的按季度结。扣完税,再预留出明年服务器扩容的几千万,真正能让我随时拿去挥霍的闲钱……” 他顿了顿,一脸遗憾: “也就两三个亿吧。” 也就……两三个亿? 噗——! 张雅感觉胸口中了一记回旋镖。 这就是有钱人的枯燥吗?凡尔赛这块业务,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顾屿,你……你掐我一下。” 张雅颤巍巍伸出胳膊, “I SUSpeCt(我怀疑)我时差没倒过来,这一切都是HallUCinatiOn(幻觉)。” “表姐,醒醒。这世上没那么多幻觉,只有还没被钱砸醒的人。” 顾屿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把嘴角的口红擦擦,晕开了,看着像刚吃了个死孩子。” 张雅下意识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眼神终于聚焦,从瞳孔地震中缓了过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轻视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见到外星人般的惊恐, “你才十七岁!高二!天天在学校假装刷题……这公司你是怎么变出来的?你这脑子是开过光还是穿越来的?” “运气。” 顾屿摊手, “我就像站在风口上的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风来了,公司就飞起来了,雪球越滚越大……莫名其妙就成了现在这样。” 莫名其妙? 张雅嘴角疯狂抽搐。 这借口敷衍得简直令人发指! 就好比有人说路过彩票站被风迷了眼,随手捡张废纸中了五个亿,然后告诉你这是“意外之喜”。 JUSt lUCk?鬼才信! “不管你信不信,结果就在这儿。” 顾屿指了指这间能俯瞰城市的豪华办公室,又指了指窗外热火朝天的厂区, “回响是我的,这栋楼是我的,刚才那个林总,也是给我打工的。” 他收起嬉皮笑脸,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像一座山直接压了过来。 “表姐,既然知道了,咱们约法三章。” 张雅下意识坐直身子,瞬间进入被面试状态:“What?” “保密。” 顾屿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爸妈,你爸妈,还有家里那帮七大姑八大姨,一个字都不能透。” “Why?” 张雅瞪大眼,这不科学, “这是HOnOr(荣耀)啊!你是BilliOnaire(亿万富翁)!姑妈要是知道了,估计能高兴得当场晕过去,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就是怕他们晕过去。” 顾屿无奈摇头,目光投向窗外, “我爸妈那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在他们眼里,我的任务就是考个大学。要是知道我手握几个亿,我家还能有安生日子?怕是门槛都要被借钱的踏破。” “而且……” 顾屿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少年的沧桑, “我不想当动物园里的猴子。我想安安静静把高中念完,体验一下正常的青春。一旦曝光,媒体能把我吃了。” 张雅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 手握泼天富贵,却能保持这种可怕的清醒和克制。这种心性,比那十个亿更让她震撼。 “OK,I prOmiSe(我发誓)。” 张雅举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 “Zipper my mOUth(守口如瓶)。” “那我就放心了。” 顾屿松了口气,压迫感散去,又变回了那个邻家表弟。 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那份被张雅捏得皱巴巴的简历。 “私事聊完,聊正事。” 顾屿把简历铺平,指尖划过那一排排金光闪闪的履历。 平心而论,这表姐虽然作了点,性格浮夸了点,但这学历是实打实的。 本科985,利兹大学硕士,雅思8.0,还有那一股子为了目标能死磕到底的狼性。 这种人,放对了位置,就是一把尖刀。 “你想进回响?” 顾屿抬眼。 张雅局促地捏着衣角。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张雅咬咬唇,声音低了八度, “其实……我也不是非这里不可。” 丢人啊!靠表弟走后门? 她“独立女性”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没什么不方便。” 顾屿手指敲击桌面,节奏轻快, “公是公私是私。回响不养闲人,但你的能力我认可。给你两个选择。” 张雅抬头,眼里火苗重燃。 “第一,走流程面试回响。我可以内推,但也仅限内推。能不能过林溪那一关,全看你本事。进来了就是普通员工,没特权,一切凭业绩说话。” 顾屿语气很冷,很职业。 张雅咬牙,刚想说“我就选这个”证明骨气。 “第二。”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你觉得行政岗配不上你的才华,觉得做APP不够硬核。我手里有个更适合你那种……AggreSSive(进取)性格的机会。” “什么机会?” 张雅眼睛亮了。 “隔壁。” 顾屿指了指窗外那栋红砖楼, “星火科技。” “Starfire TeChnOlOgy?” 张雅愣了,“那个做……充电宝的?” 虽然语气疑惑,但眼神明显更亮。硬件公司,听起来就比做游戏的有实体感。 “别小看充电宝,那是下一个风口的入场券。” 顾屿笑了笑, “星火CEO是李正国,京城投资圈大佬。那边正筹备一场对标苹果的发布会,需要一个懂国际范、形象佳、镇得住场子,并且脸皮足够厚的人。” 张雅:“……”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李正国是商业奇才,但在品牌包装上是个大老粗。” 顾屿身子前倾,开始画饼, “他需要一个能把控Style,能把冷冰冰的参数讲得高大上,甚至能和他一起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几百家媒体的Partner。” “你可以去面试那个发布会的……策划兼主持人。” “HOSt(主持人)?” 张雅心脏漏跳一拍。 发布会! 聚光灯! 几百家媒体! 这也太FaShiOn了吧?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吗? 比窝在格子间强了一万倍! “我有推荐权,但得李总点头。” 顾屿看着她眼里燃起的熊熊野心, “怎么样?敢不敢试?压力很大,搞砸了可是全网丢人。” “我去!” 张雅“蹭”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响。 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老娘天下最美”的骄傲劲儿。 “只要给机会,我就能让你知道,我的学费不是白交的!” 张雅撩了把头发, “什么时候面试?” “明天上午九点,带你去见李正国。” “Deal(成交)。” 张雅伸手想来个商务握手,顾屿笑着跟她击了个掌。 “行了,回去洗洗睡吧。”顾屿起身送客。 张雅心情大好,提着爱马仕走出两步,突然回头抛了个飞吻: “ThankS,BrO!以后姐发达了罩着你!” 顾屿看着她那张涂着厚粉底的脸,还有那中毒般的口红,无奈扶额。 其实这表姐底子极好,典型的东方大气长相,非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欧美妆。 “表姐。”顾屿叫住她。 “What?”张雅眨巴着贴着假睫毛的大眼。 顾屿深吸一口气,一脸诚恳且严肃: “明天见李总前,两件事必须改。” “第一,把你脸上那种要去参加万圣节派对的欧美浓妆卸了,换个清爽淡妆。你本身长得挺好看,别整这些腻子粉,咱是中国公司,不吃卡戴珊那一套。” 张雅愣了愣,下意识摸脸,虽然被怼了,但听到“长得好看”,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第二。” 顾屿指了指她的嘴,眼里终于绷不住笑意: “以后说话,要么全中文,要么全英文。别再在那儿One WOrd ChineSe,One WOrd EngliSh了。” “你知道作者为了写你的台词,还得一边打字一边切输入法还要搞翻译,有多费劲吗?!” ------------ 第179章 吊打友商慢充!友商是XX 第二天一早,城东工业园。 不同于昨天夕阳下的宁静,上午九点的星火科技,活像个煮沸的大锅炉。 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重卡像贪吃蛇一样盘在仓库门口,工人们号子喊得震天响,一箱箱刚下线的零配件正被流水般送入库房。 李正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那个包浆的紫砂保温杯,站在生产线尽头的玻璃隔断后,死死盯着里面飞速运转的贴片机,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老李,昨晚偷牛去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李正国猛一回头,就见顾屿笑眯眯地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两份路边摊买的豆浆油条,热气腾腾。 而在顾屿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这姑娘今儿个算是大变样。 卸掉了那是个人看了都迷糊的烟熏妆,只画了个极淡的裸妆,高马尾扎得利利索索。 一身米白色小西装配同色阔腿裤,干练里透着股子东方人的大气。 虽然跟这满是机油味的车间格格不入,但那股子气场,愣是镇住了场子。 “顾总,您来了。” 李正国赶紧迎上去,眼神在女人身上扫了一下就收了回来,是个讲究人, “这位是……” “不急,先聊正事。” 顾屿把一杯豆浆塞进李正国手里,顺手拉过把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看这架势,产能爬坡还顺手?” 提到这个,李正国苦笑一声,狠狠灌了一口豆浆,像是要把焦虑咽下去。 “顺手是顺手,就是心慌啊!按照您的吩咐,昨晚我把隔壁市两家模具厂都包圆了,加上咱们自己的三条线,机器都快搓出火星子了。现在库房堆了八万套外壳,比亚迪那边电芯也给力。但是顾总……” 李正国压低了嗓门,眉头拧成个川字,一脸便秘的表情: “三十万台啊!这就是压在头顶上的五千万现金流!万一发布会没响,这库存能直接把我活埋了!” “把心放肚子里。” 顾屿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叠A4纸,厚得像块转头,“啪”地一声拍在李正国大腿上。 “你要的‘核武器’,我给你带来了。” 李正国赶紧放下保温杯,双手捧起那叠纸。 封面上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标题,就一行加粗宋体字: 【星火·燎原 —— 2012春季新品发布会全流程脚本(李正国特供版)】 “这是……” 李正国翻开第一页,只扫了几眼,表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跟他以前参加的那些四平八稳、除了鼓掌就是睡觉的订货会发言稿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没有“尊敬的各位领导”,也没有“感谢各界支持”,开篇第一句就是一行大字: ——【灯光全灭。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你走上去,沉默五秒,不要说话。】 李正国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离谱,但心脏却莫名其妙地开始狂跳! “顾总,这句‘我们不仅是世界五百强,更是为了交个朋友’,是不是太狂了点?” 李正国指着一段词儿,嘴角直抽抽, “还有这段列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还拿友商的‘祖传5W慢充’做对比图,旁边配个蜗牛?这……这不得把同行得罪死?” “老李,你要记住,咱们卖的不仅仅是充电宝。” 顾屿指了指稿子,眼神玩味, “咱们卖的是情怀,是一种‘工匠精神’的人设。” “这稿子我可是集百家之长。既有老罗的理想主义,又有雷总的厚道硬核,还融了余大嘴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迷之自信。” 顾屿站起身,学着未来某位大佬的手势,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你要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告诉观众:在这个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里,星火科技是那个孤独的逆行者!我们要用极致的工艺,去羞辱那些把垃圾卖出天价的友商!最后,再用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交个朋友。” 李正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了:自己站在舞台中央,挥斥方遒,台下几千号人热泪盈眶,高呼“牛逼”。 这哪是演讲稿啊,这特么是一篇战斗檄文! “可是顾总,这中间标注的‘此处应有掌声’和‘此处停顿喝水’,是不是太……” “太刻意?” 顾屿笑了, “这叫节奏控制,这叫‘现实扭曲力场’。相信我,照着练,到时候你就是科技圈的第一网红。”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把稿子死死抱在怀里。 他重重点头: “行!我练!就算把嘴皮子磨破我也练!” “练是要练,但正主还得搞定。” 顾屿看了一眼日历, “余大嘴下周末到锦城。到时候咱们找个最地道的苍蝇馆子,让他请吃火锅。” “苍蝇馆子?请华为终端CEO?” 李正国有点虚,声音都飘了, “咱们是不是太寒酸了?要不我在香格里拉订个包间……” “不懂了吧?那是‘公事’。去五星级酒店那是谈生意,去苍蝇馆子那是没把他当外人,是‘兄弟’。” 顾屿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这顿饭很关键。发布会日子得在酒桌上跟余大嘴敲定。一定要让他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最好能忽悠他也上台讲两句,给咱们SUperLink协议背个书。” “还有,别去游客扎堆的地方。” 顾屿补充道, “咱们找个真正的老锦城味道,那种破巷子里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只要味道绝、烟火气足,余大嘴绝对喜欢。这叫‘大隐隐于市’,这才有格调。” 说到这,顾屿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张雅。 今天的张雅,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没了那层“必须飙英文”的浮夸劲儿,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背挺得笔直,显然是拿出了当年在英国死磕名校Offer的那股子狠劲。 “老李,发布会是个大工程。PPT制作、场地搭建、媒体对接、现场控场……光靠你那帮搞技术的直男肯定不行。回响的人虽然懂运营,但这种大型线下活动的格调把控,还是差点火候。” 顾屿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张雅推到了C位。 “现在的星火,就像是一台马力全开的跑车,但缺个好的内饰设计师和领航员。” 顾屿拍了拍张雅的肩膀,对着一脸疑惑的李正国笑道: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张雅。刚从利兹大学读完MaSter回来,主修市场营销和品牌管理。” 看到李正国眼里闪过一丝“原来是关系户”的微表情,顾屿也没解释,只是给了张雅一个眼神。 舞台给你搭好了,能不能让李总点头,看你自己的本事。 张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没像昨天那样咋咋呼呼,也没飙出一连串散装英语。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连夜做好的PPT打印稿,双手递给李正国。 然后,她露出一个标准且自信的职业微笑,声音沉稳有力: “李总您好。昨晚我通宵研究了星火一号的市场定位和顾总的这篇演讲稿。如果您允许,关于发布会的视觉呈现和媒体邀请函的设计,我有三个建议……” 李正国接过PPT,原本只是想给顾总个面子,随便扫两眼然后安排个行政闲职养着。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关于“视觉锚点与情绪曲线”的分析图上时,那双在商场阅人无数的老眼,突然凝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份方案的逻辑之缜密、审美之高级,完全不是他手下那帮只会堆大红配色、把PPT做成WOrd文档的糙汉能比的。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这个站在顾屿身边的年轻女人。 这不是花瓶,这是把刚出鞘的利刃啊! ------------ 第180章 只有抢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顾屿给李正国上的人性课 李正国耐着性子从头开始看。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作为长辈的宽容,准备随便挑几个错处再给点鼓励。 但随着手指的滑动,那份漫不经心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震撼”的神色。 这份PPT的前半部分,详细拆解了整场发布会的标准作业程序。 从入场通道的灯光色温控制,到媒体签到区的背景板材质选择; 从开场前三分钟的倒计时视频脚本,到演讲过程中每一张KeynOte切换时的转场音效配合。 甚至连他在台上走位、什么时候该停顿喝水、什么时候该把手指向大屏幕,都被画成了一条精确的“情绪曲线”。 李正国越看越心惊,这种系统化、国际范儿的操盘思路,正是现在草莽气十足的星火科技最稀缺的“高级感”。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翻到了最后一页。 画面上并不是传统的媒体通稿式结尾,而是一张精心设计的实体邀请函概念图。 黑色的特种纸,烫金的星火LOGO,极简而冷酷。 最绝的是,卡纸中央并没有印那些冗长的参会地址,而是通过模切工艺,镶嵌了一枚实打实的物理芯片。 备注里写着:采用星火二号研发过程中的报废主控芯片,每一枚都是独一无二的工业残骸,极具极客感与收藏价值。 而在芯片下方,只有一行锐利的白色宋体字: 【给这个充满妥协的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这……” 李正国抬起头,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找到知音的兴奋, “这格调,绝了!比我之前想的那个找几个礼仪小姐发传单的方案强了一百倍!” 他转头看向顾屿,指着张雅: “顾总,您这位表姐……确实是个人才!这路子太野了,但我喜欢!这才像是个科技公司该有的样子!” 张雅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她下意识想说一句“My pleaSUre”,但余光瞥见顾屿似笑非笑的眼神,硬生生把那半句洋文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李总过奖了,这只是初步构想。” “行了,既然李总认可,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顾屿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正待装箱的星火二号面前,随手拿起一个包装盒。 “发布会的视觉和流程,老李你负责把关,具体执行交给张雅。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顾屿的手指在包装盒上轻轻摩挲, “关于预热。” “现在的数码圈,还没有‘评测’这个概念的标准化流程。大部分所谓的评测,其实就是软文。”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要打破这个规矩。” 他看向张雅,语气变得严肃: “表姐,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筛选出目前微博、各大数码论坛上最有影响力的三十位博主,不管他们是夸过我们还是骂过我们。给他们寄去这份镶嵌着芯片的邀请函,同时附上一台星火二号的工程机。” “告诉他们,不需要说好话,不需要念通稿。哪怕是骂,也要骂得有理有据。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张雅听得眼睛发亮,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招高明!在这个全是水军的时代,敢于求骂,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产品的绝对自信。这种反向操作,很容易引起围观。” “没错。” 顾屿点头, “除了这些KOL(关键意见领袖),我们还要搞直播。” “直播?” 李正国一愣,面露难色, “顾总,您是说像电视台那样搞现场转播?咱们没这设备,也没这技术啊!光是搭个稳定的推流服务器,万一卡顿了岂不是直播事故?” “老李,格局打开点。现在是2012年,光纤都开始入户了,只要钱给够,优酷和新浪的带宽随你用。” 顾屿摇了摇手指,语气笃定, “我会让林溪去谈合作,直接买断视频网站的首页推荐,砸钱上CDN加速,必须保证PC端用户能看到高清、流畅的现场画面。我要让每一个坐在电脑前的极客,都能看清你手里那颗芯片的纹路。” 说到这,顾屿话锋一转: “当然,现在的手机网络看视频还是太奢侈。所以移动端我们要搞‘图文直播’。利用微博和回响旗下的渠道,实时更新发布会的金句和PPT。尤其是价格公布的那一瞬间,我要让全网,不管是盯着电脑的还是刷手机的,都能同步感受到那个冲击力。” 说到这里,顾屿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那一箱箱堆积如山的货物,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狡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库存管理。” 李正国心里咯噔一下: “顾总,刚才不是说备货三十万台吗?是不是还要加?” “不,不是加。” 顾屿摇了摇手指, “是在发布会当天,哪怕我们仓库里堆满了货,哪怕产能完全跟得上,也要给我做出一种‘供不应求’的假象。” “第一批线上发售,只放五万台。” “啊?” 李正国傻眼了, “那剩下的……” “剩下的压着。”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容, “我要让这五万台,在开卖的一瞬间——甚至是一秒钟之内,全部秒空。我要让所有想买的人都看到那行灰色的字:【已售罄,正在紧急补货】。” “这叫‘饥饿营销’。” 顾屿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李正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就是这样,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只有抢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种‘秒空’的焦虑感,会转化成巨大的话题度,让那些没买到的人天天盯着我们的官网刷新。这流量,不就来了吗?” 李正国张了张嘴,只觉得背脊发凉。 虽然他也是商场老手,但跟顾屿这种把人性算计到骨子里的玩法比起来,自己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 “高……实在是高。” 李正国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服了。 “行了,具体的执行细节,你们俩慢慢磨合。” 顾屿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张雅,媒体名单和邀请函的设计,下周三前定稿。至于李总,你先把演讲练好,其他的等余大嘴来了,咱们再在火锅桌上细聊。” “这次SUperLink能不能一炮而红,不仅看技术,还得看咱们能不能借着华为的势,把这把火烧遍整个行业。”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顾屿没再停留,摆摆手转身走出了喧嚣的仓库。 …… 走出厂房,四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空气中混合着机油味和路边刚开的丁香花香。 周日,难得的假期。 就在他刚把手插进兜里,准备去路边拦辆出租车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屿摸出来一看,那是个熟悉的号码。 【苏念】。 顾屿嘴角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划过接听键: “喂,苏大学霸,难得啊,周日不刷题,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苏念清冷中带着一丝局促的声音,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像是在繁华的商业街。 “顾屿,你……现在有空吗?” “只要是你找,没空也得有空。” 顾屿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看着斑驳的树影, “怎么,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了?还是想喝奶茶了?” “不是……” 苏念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是在躲避周围的人群,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羞涩, “我听说……最近有个电影重映了。” 顾屿眉梢一挑。 2012年4月。电影。重映。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曾经在1998年轰动全球,如今披着3D外衣卷土重来,要在全球收割一波眼泪和票房的巨无霸。 “《泰坦尼克号》?”顾屿轻声问道。 “嗯。” 苏念应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期待,但又很快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看班上好多人都去了,说是3D版的,效果很好。我想着你应该也还没看……刚好别人送了我爸两张票,他没空去,” 苏念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在努力找补什么理由,生怕被看穿心思: “……不想浪费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以苏念的性格,能主动打这个电话,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她不得不编造一个拙劣的借口,用“不想浪费”来掩饰自己特意买了两张连座票的事实,那点小心思在顾屿这个老江湖面前简直透明得可爱。 毕竟在那个年代,高中生单独约看这种爱情灾难片,其中的暧昧含义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顾屿笑了,笑得温柔且纵容。他没有拆穿少女这层薄薄的面纱,顺着她的话说道: “JaCk和ROSe啊……这可是个悲剧.....。” “我知道。” 苏念听他答应,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语气里那点伪装的高冷也维持不住了, “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 顾屿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在哪儿?几点?” “就在万达影城,下午两点半的场。” 苏念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你直接过来,我在售票大厅等你。” “好,等我。” 挂断电话,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万达影城。” ------------ 第181章 在泰坦尼克号的汽笛声里,我只想牵你的手 万达影城的大厅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2012年4月,《泰坦尼克号》披着3D的马甲杀回院线。 这艘沉了一百年的大船,硬是在智能手机还没统治人类视网膜的年代,炸出了万人空巷的排面。 检票口的长龙里,空气成分极其复杂:百分之三十的焦糖爆米花,百分之七十的荷尔蒙。 女生们抱着桶,男生们夹着可乐,脸上挂着那种“虽然我看过八百遍剧情但为了陪女朋友必须装作很期待”的标准表情。 顾屿站在扶梯口,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巨幅海报下的那个身影。 太扎眼了。 苏念今天脱了校服封印。 米白色针织开衫,碎花连衣长裙,脚踩小白鞋,头发也没扎那个标志性的高马尾,而是柔顺地披着,别了个精致的珍珠发卡。 她静静站在杰克和露丝相拥的海报下,自带柔光滤镜,把周围嘈杂的人群全衬成了背景板。 路过的男生忍不住回头,几个胆大的掏出手机想偷拍,结果被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直接劝退。 不过,这位高冷女神现在的状态有点迷。 她一会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一会望向电梯口,手指把斜挎包的带子搅成了麻花。 “看什么呢?望夫石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贴脸开大。 苏念吓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一激灵,猛地转过头。 顾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半米处,双手插兜,正歪着头一脸戏谑。 “你……你走路没声啊?” 苏念拍着胸口,清澈的杏眼里慌乱还没褪去,脸颊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刚到。” 顾屿耸耸肩,目光精准定位到她手里攥出汗的两张票, “不是说……别人送苏叔叔的赠票,快过期了不想浪费吗?怎么还专门取好票在这儿恭候大驾了?” 苏念下意识把票往身后一藏,眼神开始乱飘: “我……我也是刚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取了。” “哦——顺手啊。” 顾屿拖长了尾音,伸出手, “那给我一张,正好检票。” 苏念犹豫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把那张被手心捂热的票根递过去。 “七排13座,七排14座。啧,正中间的黄金皇帝位。” 顾屿晃了晃手里的票,语气宠溺又揶揄, “看来送苏叔叔票的这位朋友,不仅懂事,还是个选座高手啊,这眼光够毒的。” 苏念的耳根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 “话多。还有十分钟,吃不吃爆米花?” “吃。有人请客,傻子才不吃。” 顾屿回答得理直气壮。 两人排队买了一桶焦糖味,顾屿抱桶,苏念捧奶茶,并肩往检票口走。 周围全是牵手的情侣,空气里的甜度严重超标。 苏念觉得有点缺氧,为了缓解这种暧昧的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正经”话题。 “那个……昨晚我爸回家又提你了。” “哦?” 顾屿往嘴里扔了颗爆米花, “苏叔叔是不是又夸我帅得惊动党中央了?” 苏念翻了个白眼,但这个白眼毫无杀伤力,反而透着股娇嗔: “自恋狂。不过因为你上次提的中台系统,还有那个外卖逻辑,他回去琢磨了一整晚,现在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苏念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几天他忙着筹备新业务,天天拉着高管开闭门会,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管我了。我就是溜出来看电影他也顾不上问一句。” 说到这,她侧头看着顾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藏不住的小骄傲。 “顾屿,你说实话,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连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技术总监葛峰都对你服气得不行。我爸现在三句话不离‘小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顾屿脚步一顿。 他在熙熙攘攘的通道里转过身,挺拔的身形刚好帮她挡住后面的人流。 “苏叔叔这么喜欢我?” 顾屿嘴角噙着坏笑,身子前倾,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那这事儿可难办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苏念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退无可退。 “什……什么难办?” “你想啊。” 顾屿扳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如果苏叔叔真把我当亲儿子,那咱俩岂不是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这剧情走向太韩剧了,这不好。” 苏念: “……”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把奶茶扣在这货脸上,顾屿话锋一转。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他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把人溺死: “在古代,老丈人看女婿,那是越看越顺眼。如果苏叔叔是这个意思,那咱们这辈分就没乱。” “顾屿!” 苏念羞愤欲死,脸红成了番茄, “你能不能正经点!谁是你……谁是你那个!” “我又没说你是那个‘女’。” 顾屿一脸无辜地摊手, “万一苏叔叔想跟我拜把子呢?你看,他叫我小顾,我叫他苏叔叔,这不显得生分吗?按江湖规矩成了忘年交,那你以后见了我……” 顾屿故意停顿,看着苏念快喷火的眼睛,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得叫叔。” “你做梦!” 苏念终于破防,抬起小白鞋,狠狠在鞋上踩了一脚。 “嘶——” 顾屿夸张地弯腰, “谋杀亲……亲叔叔啊!” “闭嘴!” 苏念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冲进检票口。 只是那慌乱的背影和红得通透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根本不疼的脚背,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 这丫头,踩人都没舍得用力。 …… 影厅灯光渐暗。 2012年的3D技术其实挺坑,眼镜重得压鼻梁,画面还暗。 但谁在乎呢?大家在意的,是这三个小时的合法黑暗权。 顾屿落座时,苏念正正襟危坐,手里死死捏着3D眼镜,目不斜视地盯着还没亮的大银幕,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 “给。” 顾屿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甜的,补脑。” 苏念没接话,机械地伸手抓了几颗塞进嘴里。 “玩笑开过了?” 顾屿凑过去,用气音问, “真生气了?” “没有。” 苏念硬邦邦地回答,语气却软了下来, “就是觉得你……太滑头。明明跟我同岁,怎么跟个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似的。” 而且还是个专门克她的老油条。 无论学习、商业见解,还是这种日常斗嘴,苏念总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这种失控感让学霸很不安,却又…… 有点该死的依赖。 “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懂不懂欣赏。” 顾屿大言不惭。 此时,灯光骤灭。 经典的福克斯探照灯片头亮起,恢弘的音乐瞬间将所有人拉回1912。 黑暗是最好的催化剂。 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就会被无限放大。 苏念能清晰听到身边顾屿平稳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那是阳光混合皂角的味道,干净得要命。 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在黑暗中摸向爆米花桶。 好巧不巧,苏念的手也刚好伸进去。 指尖在桶里相撞。 顾屿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尽管重生归来,手握亿万资产,连面对腾讯大佬都面不改色,但在碰到她微凉指尖的这一秒,他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稳住,没有像毛头小子那样触电缩回,也没急色地抓住。 他只是轻轻顿了一下,极其自然地用小指勾了一下苏念的手背,像是一个无声的问候,然后抓起几颗爆米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咔嚓。” 他在黑暗中咀嚼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挠在苏念的心尖上。 这一瞬间的触碰,比直接牵手更要命。苏念脸烫得能煎蛋,心跳快得像要蹦迪。 她甚至不敢转头,生怕那个家伙正借着微光欣赏她的窘迫。 其实她猜错了。顾屿没看她。 他戴着滑稽的3D眼镜,深邃地注视着大银幕,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无意识握成了拳。 画面上,年迈的罗丝看着深海探测器画面。 “It’S been 84 yearS…” 沧桑的台词回荡。 顾屿有些恍惚。前世他也看过这一场,一个人缩在角落,看着杰克沉入海底,满脑子都是自卑和遗憾。 而现在,重活一世。这艘注定要沉的大船再次起航,但他身边不再是空的。 顾屿微微侧头,借着银幕的反光,看向身边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强装镇定的少女。 她的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美得像幅油画。 顾屿无声地笑了,身子微微向左倾斜。 这一次,没有遗憾。这一次,这艘船,老子把它买下来。 “冷不冷?” 他压低声音。 影厅冷气确实开得像停尸房。 苏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想嘴硬说不冷,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已经盖在了腿上。 是顾屿脱下来的卫衣外套。只穿白T的少年,在黑暗中显得单薄却充满力量感。 “披着。” 语气不容置疑,霸道得恰到好处, “感冒了还得找我借笔记,麻烦。” 苏念的手指轻轻抓紧了腿上那件还有余温的外套。 大银幕上,泰坦尼克号响起了起航的汽笛,震耳欲聋。 但在苏念耳朵里,那声音远没有身边少年的呼吸声真切。 她抿了抿嘴,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型: “笨蛋。” 然后,她偷偷地,把身子往那个热源的方向,挪了一厘米。 也就是这一厘米,让两人的肩膀,在黑暗中若有若无地贴在了一起。 电影开始了。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182章 阶级鸿沟是冰山?苏念,你是在害怕没未来吗? 大银幕上光影流转,那一抹幽蓝映得两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这就是詹姆斯·卡梅隆的顶级理解。 哪怕剧情倒背如流,当巨大的船头切开北大西洋海面,BGM《SOUthamptOn》响起的瞬间,那种宿命般的史诗感依旧能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顾屿的心思显然没在船上。 他余光观察着身旁的苏念。 这姑娘入戏太深。 沉重的3D眼镜压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有点往下滑,她时不时伸出食指推一下。 那桶爆米花早就被打入冷宫,她微张着嘴,眸光随着剧情闪动,像只第一次看世界的猫。 对2012年的高中生,尤其是苏念这种被题海封印的乖乖女来说,好莱坞顶级工业的视觉暴击简直是降维打击。 直到那个传说中的“名场面”突袭。 杰克手执炭笔,眼神拉丝。 露丝解开丝绸晨袍,那一颗名为“海洋之心”的蓝钻挂在雪肤之上,晨袍顺着肩头缓缓滑落。 原本还在咔嚓咔嚓嚼爆米花的声音,瞬间集体消失。 苏念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弓,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 虽说是学过人体素描的美术生,但要在电影院这种公共场合直面那种冲击力,实在有些超纲。 她下意识抓起奶茶想战术喝水,掩饰即将到来的尴尬,吸管甚至因为手抖差点戳到下巴。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有人偷偷把3D眼镜扶正,准备迎接那个足以载入影史的画面时,银幕上的镜头突然诡异地拉近放大。 原本应该展露无遗的曼妙身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整个屏幕的、硕大无比的露丝头部特写。 脖子以下,一刀切,全给裁没了。 “切——!!” 整个影厅原本压抑的死寂,瞬间变成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失望嘘声。 后排甚至有个大哥没忍住,小声骂了句: “搞什么飞机,我是来看3D的,不是来看大头贴的!” 苏念叼着吸管,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脸错愕。 这……这就没了? 她还没来得及从那种“严阵以待”的紧张情绪里抽离出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技术性调整”给整不会了,原本捂着眼睛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格外滑稽。 “噗嗤。” 身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顾屿身子微倾,温热的气息混着戏谑钻进她耳朵: “怎么?苏学霸这表情……好像有点失望?” “谁……谁失望了!” 苏念差点被奶茶呛到,慌乱地放下杯子,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是被戳中心事的羞恼,“我是觉得这就对了!这种……这种画面本来就该剪掉,有什么好看的!” “是吗?” 顾屿挑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坏笑,指了指大银幕上那个甚至连锁骨都快看不见的大特写, “这可是2012内地特供版‘大头泰坦尼克’。看来广电总局为了保护咱们这些祖国花朵的身心健康,真是操碎了心,硬生生让露丝把衣服给穿回去了。” “你闭嘴!” 苏念羞得耳根子都要滴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刚才确实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一边喊着非礼勿视,一边又忍不住好奇,结果这情绪完全铺垫了个寂寞,反而被顾屿看了笑话。 “行行行,我闭嘴。” 顾屿耸耸肩,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嘴角还挂着那抹欠揍的笑意, “不过刚才某人那是严阵以待啊,连眨都不敢眨一下。这求知若渴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审视什么高考压轴题的解题步骤呢。” “我是……我是为了观察构图!” 苏念死鸭子嘴硬,把头猛地扭向一边, “再说了,我就算想看也是带着艺术批判的眼光!跟你这种……这种满脑子废料的人不一样!” 她为了证明心底无私天地宽,硬着头皮死盯屏幕上那张巨大的脸,只是那急促起伏的胸口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兵荒马乱。 顾屿看着她这副明明羞得想钻地缝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他没再逗她,转头看向银幕。 那辆停在货舱里的老爷车出现了。 车窗因热气变得模糊,紧接着,一只手重重拍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缓缓滑落,拖出一道暧昧至极的手印。 苏念刚稳住的心跳,瞬间飙到了180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生物书她可是背过的。 这暗示,比刚才的裸画还要让人上头。 她如坐针毡,下意识想把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似乎把自己裹成蚕蛹才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在黑暗的掩护下,借着那件深蓝卫衣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探入领地。 苏念的手正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袖口。 顾屿的手很大,并没有那些言情小说里写的干燥清爽,反而带着微微的汗意和灼人的温度。 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苏念像被高压电击中,浑身一颤。 本能想缩回,可那一瞬间,某种渴望压倒了理智。 她没动,任由那股热源顺着皮肤纹理渗透进来。 影厅漆黑,只有银幕的光在跳动。 耳边是杰克和露丝的喘息,眼前是那只拍在玻璃上的手。 而在现实的黑暗角落,卫衣之下,两只年轻的手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顾屿的手指动了动,强势地挤入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这姿势太过亲密,带着一股霸道和占有欲。 苏念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她猛地侧头瞪向顾屿,却发现这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银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装! 接着装! 苏念咬紧下唇,心里的羞恼在顾屿指尖轻轻摩挲她虎口的一刹那,化作了一滩春水。 她没有挣脱。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大脑还没下达指令,手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稍稍用力,回握住了他。 掌心贴合,严丝合缝。 这一刻,泰坦尼克号还没沉,但苏念觉得自己已经溺水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电影演了什么,苏念基本没看进去。 她全部的感官神经都集中在了那只相扣的手上。 直到《My Heart Will GO On》的前奏响起。 巨轮断裂,垂直坠入漆黑冰海。 杰克趴在木板边缘,眉睫结满冰霜,眼神却温柔得要命。 “PrOmiSe me, yOU'll SUrvive. That yOU WOn't give Up…” (答应我,你要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 影厅里抽泣声此起彼伏。 苏念泪点不低,但此刻,那种生离死别的绝望感,配合手心滚烫的温度,却让她鼻子发酸。 如果不曾拥有,或许失去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痛。 恐慌感如潮水般涌来。 身边的少年是热的,手是热的。 但如果有一天,现实也像冰山一样撞过来呢?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的手背上。 凉凉的。 顾屿感觉到了。 他在黑暗中侧头,捕捉到了少女眼角的微光。 他没说话,也没递纸巾,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握得更紧,甚至有些发疼。 像是在说:老子在。 我在,船就不会沉。 …… 灯光大亮的那一秒,苏念触电般抽回了手。 “走吧。” 苏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抓起包就往出口冲,根本不敢看顾屿一眼。 顾屿拎着半桶爆米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走出万达,天色擦黑。 锦城的傍晚总是带着一股慵懒的烟火气,路边烧烤摊支棱起来了,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孔。 这种世俗的热闹,瞬间冲散了电影里的悲剧感。 两人沿河慢走。 风吹乱了苏念的长发,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眼眶还红红的。 “顾屿。” 走了很久,苏念突然停步,转身看他。 “嗯?” 顾屿停下,目光落在她冻红的鼻尖上, “还没缓过来?电影是假的,杰克那是被编剧剧情杀,不然怎么骗你们眼泪。” 苏念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背对波光粼粼的锦江,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超乎年龄的清醒与悲观。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船没有沉。” 苏念盯着顾屿的眼睛,字字清晰。 “如果杰克和露丝真的到了美国,他们真的会幸福吗?” 顾屿嘴角的笑意微敛。 苏念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急促: “露丝是贵族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她哪怕想反抗,可骨子里习惯了有人伺候,习惯了高雅的艺术沙龙。而杰克呢?流浪画家,居无定所,连船票都是赢来的。” “ 激情褪去之后呢?” “当露丝为了几美分的柴米油盐发愁,当杰克画不出画也换不来面包,当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苏念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顾屿,你说。这种跨越阶级的爱情,如果没有那场海难做完美的遮羞布,最后是不是……只会变成一地鸡毛?” 这一刻,她说的不再是电影。 而是千金大小姐,和那个住在长顺街老破小里的普通少年。 这才是现实。 比冰山更硬,比深海更冷的现实。 顾屿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悲观试图用理性逻辑推演未来的少女,沉默了。 河风呼啸。 隔着三米距离,两人对视。 下一秒,顾屿突然笑出了声。 ------------ 第183章 既然普通人游不过这片海,那我就化身为海本身! 锦江的风夹着湿气,把路灯光晕吹得乱颤。 顾屿笑得肩膀直抖,那动静在有些沉闷的空气里显得特别突兀,直接把苏念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伤感给戳了个稀碎。 “你笑什么?” 苏念有点恼了。 她转过身,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里全是被人冒犯的羞愤, “我在跟你讨论很严肃的社会学问题,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顾屿止住笑,单手撑着河边的石栏杆,身体慵懒地往后一仰。 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江面,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万达广场,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苏念,你知道这场灾难的真相是什么吗?” 苏念愣了一下: “真相?不就是撞了冰山……” “冰山只是凶器,真正的凶手是傲慢,是资本,是那个等级森严的吃人社会。”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消失。 此时的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网络上指点江山、怒怼公知的“念语”大神。 “电影里,导演给了你一个‘妇女儿童优先’的童话。但在真实的历史数据里,那是另外一回事。”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语气冷得像北大西洋零下两度的海水。 “头等舱男性的存活率是33%,而三等舱儿童的存活率只有27%。哪怕是所谓的‘女士优先’,头等舱女性存活率高达97%,三等舱却只有不到一半。” “换句话说,是头等舱的女性。” 苏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些冰冷的数据,比电影画面更让她窒息。 “更讽刺的是,”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真实的历史里,三等舱根本没有像电影演的那样‘自觉等待’,而是被铁栅栏死死锁住了。那些拿着几美分船票的穷人,连跑上甲板看一眼星空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活生生闷死在底舱。” “在那艘船上,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性别,也不是什么人性的光辉。” “而是你口袋里的船票,到底是什么颜色。” 苏念脸色发白。 顾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心底最恐惧的那个脓包。 阶级。 “所以……” 苏念声音有点发颤,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是想告诉我,杰克和露丝不仅没有未来,甚至连那个爱情故事本身,都是建立在幸存者偏差上的谎言?” 她看着顾屿,满眼都是失望。 她原本以为顾屿会反驳,会用少年的热血告诉她“莫欺少年穷”,告诉她“爱能止痛”。 可他却用最残酷的真相,给她的悲观盖了个章。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 “不。” 顾屿突然站直了身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替苏念挡住了江面吹来的冷风。 “我想告诉你的是,承认阶级的存在,承认资本的力量,并不丢人。相反,只有看清了规则,才能利用规则,甚至……践踏规则。” 顾屿低下头,看着少女那双慌乱却又倔强的眼睛,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苏念,你刚才问我,如果杰克没死,他们会不会被柴米油盐打败。” “答案是:会。” 顾屿回答得斩钉截铁, “因为杰克是个穷画家,他除了浪漫一无所有。在那个吃人的年代,没有物质基础的浪漫,就像咱们刚才吃的爆米花,甜是甜,但风一吹就散了。” 苏念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死死咬着嘴唇,转身欲走: “我知道了,不用你再强调……”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顾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回自己面前。 “杰克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顾屿松开手,双手插兜,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重新回到了脸上,但这一次,却多了一层让人无法忽视的霸道。 “苏念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艺术家,我也没兴趣去画什么裸体素描。”顾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像个奸商, “我,顾屿,是个俗人。我喜欢钱,我也最擅长搞钱。” “阶级鸿沟确实存在,那玩意儿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普通人想游过去,大概率是淹死。” 说到这,顾屿停顿了一下。 他凑近苏念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发丝间,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狂妄。 “但是,只要我变成资本本身,把这海给填了,那鸿沟不就没了?” 苏念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变成…… 资本本身?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大概会被当成中二病晚期,或者是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妄想症。 但此刻,看着顾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苏念竟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江风呼啸,少年眼里的笃定却像定海神针。 看着眼前这个狂妄得近乎荒谬的侧脸,苏念心里那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竟真的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啊,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这个能让固执的葛峰低头、能让她那个精明的父亲都赞不绝口的顾屿…… 好像真的做得出来。 那种被现实压抑的绝望感,在他这句看似玩笑的豪言壮语中,莫名其妙地消解了大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屿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你怕苏叔叔看不上我?怕你家那个豪门大院容不下我这个穷小子?” 被戳穿心事的苏念脸一红,刚想反驳,就被顾屿打断。 “别担心。” 顾屿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番,突然露出一口大白牙,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暴发户嘴脸,叹了口气道: “虽然我现在身价是涨得有点快,以后大概率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但我这人一向心善,哪怕你以后只能继承你爸那点‘微薄’的家产,我也绝对不会因为你没钱而歧视你的。” 顾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说苏弘道是锦城首富,家底厚实,但自己手握未来十几年的通关攻略,若是重活这一世连他都超不过,那这一遭算是白活了。 然而苏念哪里知道这货重生,她只听到了“微薄”二字。 “噗——” 苏念原本刚刚建立起的一点感动和崇拜,瞬间崩盘。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之徒。 什么叫“只能继承微薄家产”?什么叫“不会因为你有钱而歧视你”? 这人还要点脸吗?! “顾屿!” 苏念羞愤交加,那种沉重的悲剧感被他这句不要脸的玩笑话冲得烟消云散。 她举起手里的包包就往他身上砸, “你是不是有病!我爸那是微薄家产?那是锦城首富!还有,谁要你歧视了!你个穷光蛋哪来的自信!”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顾屿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往后退, “穷光蛋?苏念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莫欺少年穷知道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隐藏的亿万富翁?搞不好哪天我把万达买下来,专门给你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你还吹!我让你吹!” 苏念气笑了,原本压在心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阴霾,在这一追一逃的打闹中,莫名其妙地彻底消散了。 她追着顾屿跑过长长的河滨路。 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忽远忽近,像是某种命运的纠缠。 跑累了,苏念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红晕,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淡淡忧愁的杏眼,此刻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顾屿站在几米外,也没跑远,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念。” 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干嘛?”苏念没好气地直起腰,瞪了他一眼。 “虽然刚才那话有点开玩笑的成分。” 顾屿收敛了笑意,站在光影交界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但有一点是真的。”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晚风,清晰地飘到苏念的耳边。 “在我这艘船上,没有三等舱,也没有锁住的铁门。” “不管遇到冰山还是海啸,我的救生艇上,永远给你留着唯一的VIP座。”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 周围是嘈杂的车流声,远处是大妈们的广场舞音乐。 但这一刻,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她抿了抿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笨蛋,明明刚才还在讲那些冰冷残酷的历史真相,转眼又能说出这种土得掉渣让人想哭的情话。 “油嘴滑舌。” 苏念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向一边,掩饰嘴角的弧度, “谁稀罕你的救生艇,我要坐也是坐航母。” “行行行,航母就航母。” 顾屿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那苏舰长,咱们现在能不能启航去吃个烧烤?你的大副快饿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苏念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顾屿一眼。 “顾屿。” “嗯?” “这顿你请。资本家。” 顾屿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遵命。” ------------ 第184章 傲慢与偏见:传统审美的终结与算法时代的开启 五一小长假像个还没玩够的熊孩子,一转眼就没了。 紧接着的五四青年节,在七中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浪花。 高二(1)班的队伍里,顾屿套着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混在男生堆里滥竽充数地对口型。 他的目光越过几颗不安分的后脑勺,准确地落在了前排那个身影上。 苏念今天作为领唱,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头发利落盘起,露出一段白瓷般的后颈,在五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校服裙摆下的小腿笔直匀称,每走一步都踩在顾屿的心跳点上。 许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灼热视线,苏念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这次她没躲,清冷的眸子里反而漾起一抹笑意,又带点嫌弃地剜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唱歌摸鱼也太明显了。 她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转回去时,那晶莹的耳廓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色。 自从那晚锦江边的“泰坦尼克”之旅后,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次元壁像是彻底崩了。 虽然谁也没说那两个字,但课间递个水、讲题,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让单身狗想打人的酸甜味。 “行了啊,别看了,再看要把人家后背盯穿了。” …… 周六,城东工业园。 回响科技的办公区还没褪尽水泥味,但人气已经炸了。 王莉莉顶着两个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活脱脱一只刚出土的僵尸熊猫,怀里死死抱着一沓文件,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顾屿办公室的门。 “老板!我要罢工了!” 王莉莉把表格往桌上一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干嚎, “这一周,我按你说的,把那些盗版论坛、贴吧、还有快倒闭的小站全翻烂了。咱们那‘西红柿小说’还没开张,邮箱里的投稿已经塞爆了!” 顾屿正晃着腿看《开心消消乐》的数据,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明咱们的福利够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关键是没质量啊!” 王莉莉抓狂地揉着乱糟糟的长发, “每天几百份稿子,我跟那几个实习生看逻辑看得脑壳痛。老板,咱们得招编辑!得招那种大厂出来的老主编,不然放出去一堆烂摊子,读者会把咱们APP卸载了喂狗的。” 顾屿听着王莉莉的哀鸣,轻笑出声。 “莉莉,我再说一遍,西红柿不需要任何传统平台的资深编辑。你还没明白原因?” 王莉莉愣了,缩了缩脖子: “嫌贵?还是嫌人家有编制不肯来?” 顾屿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 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个大字:【傲慢】。 “传统编辑最大的问题,就是傲慢。” 顾屿转过身,声音冷冽, “一个三十多岁、秃顶、月薪五千、每天还要为了房贷发愁的中年男编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代表几百万十几岁的学生、或者三四线城市打工人的审美?” 顾屿走到王莉莉面前: “你知道现在火遍全网的《凡人修仙传》吗?当年忘语刚开始写的时候,因为主角韩立心机深沉、不够‘伟光正’,再加上开头慢热,差点连约都签不上。如果按照传统编辑那套死板的‘黄金三章’标准,这本开创了‘凡人流’的鼻祖之作,第一轮审核就会被扔进垃圾堆。” “还有那本第一人称神作《极品家丁》,当时多少自诩正统的编辑觉得第一人称是剧毒、是网文禁区?结果呢?人家靠着读者一张票一张票地投,硬生生砸成了架空历史类的天花板。” “这些书能活下来,全是幸存者偏差。而在我们看不到的废稿库里,不知还埋葬了多少个没被编辑看上的‘忘语’和‘禹岩’。” 顾屿手中的笔重重敲击着白板。 “所以,在‘西红柿’,我们不需要编辑来教用户看书,更不需要所谓的‘专家’来定义什么是好内容。” “我们要做的,是把生杀大权,交还给上帝——也就是用户自己。” 王莉莉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被那两个如雷贯耳的例子震得有点头皮发麻: “审稿?那是编辑才干的事,我们要干的是‘养蛊’。” 顾屿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那巨大的漏斗图形中间画了一道横线,力透纸背。 “这就涉及到我们这套系统的真正核武器——【验证期】。” 他转过身,看着王莉莉那双求知若渴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门槛很简单:新书字数满8万字,必须使用非默认封面,且连续三天日更4000字以上。只要满足这三点,系统就会自动把它扔进‘初始流量测试池’。” “几百个测试样本扔进去,系统自动监控。如果点击率低,说明封面和书名不行;如果第一章完读率低,说明开篇劝退。数据好的,自动晋级下一轮更大的流量池;数据差的,直接停止推荐。” “在这个机制下,哪怕作者是小学文凭,只要他的故事能勾住读者的魂,数据能跑赢同期70%的对手,系统就会把他的书推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面前。这就叫——数据面前,人人平等。” 王莉莉眼睛亮了。 “流量给了,接下来只看数据。” “我们不谈文笔。吸量,看封面点击率;留量,看第一章完读率。点进去不看的,那是标题党;看两章就退的,那是内容烂。在算法面前,数据就是上帝。哪怕编辑觉得是一坨屎,只要两万人追着看,那它在商业上就是真金白银。” “让柳云做了SDK。用户的翻页、停留,先存手机本地。等他们一连上WiFi,数据就会自动打包飞回我们的服务器。不费流量,还能拿到最真实的反馈。” 顾屿摊了摊手,笑得像个胜券在握的棋手: “验证期跑得赢的,晋级,推给百万级用户;跑不赢的,直接沉底。你看,还需要编辑吗?” 王莉莉惊得合不拢嘴。 这哪里是做小说,这分明是在养蛊,还是最狠的那种! “那万一作者是‘取名废’,封面也没做好呢?好书没人点不就瞎了?” 顾屿胸有成竹。 “格局打开,等第一批‘养蛊’出来的种子跑顺了,后续咱们还有更狠的进阶神器【多书名实验】,内部代号‘书测’。” 他在白板上划出一个区间,写下‘20万-50万字作品专属’。 “当一部作品进入这个字数区间,如果作者觉得增长到了瓶颈,咱们允许他一次性测试5个不同的书名,配上5张封面。系统会把这5组方案扔进同样的流量池里进行测试。谁的点击率更吸量,谁的留存更扎实,谁就是最终被保留的正式名。这是给表现一般的作品发的‘流量复活卡’,专门救活那些内容不错但被名字耽误的‘怀才不遇’。在西红柿,只要你肯写、能坚持,算法总能给你翻身的机会。” 顾屿走回老板椅坐下,姿态从容: “你现在要去招的不是审稿编辑,而是运营。去告诉那些被大厂拒稿、或者因为不会取名而被埋没的老作者,来西红柿,没编辑指手画脚,只有最公平的算法。以及……” 他甩出一份文件, “最不讲道理的钱。” 王莉莉颤抖着翻开文件,看到“千字20起、广告分润100%返还”的字样,原本因为熬夜而发青的眼珠子都快绿了。 “老板,你这招太狠了!我敢打赌,这消息只要在龙空或者贴吧放出去,全网的写手都得沸腾。千字二十啊,这在2012年简直就是白捡钱!” 顾屿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的清脆声响让激动的王莉莉缩了缩脖子。 “别高兴得太早。莉莉,这千字二十的保底工资,可不是给那些随手写两章就跑路的断更怪准备的。” 顾屿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保底这块,你必须带人卡死门槛。这笔钱只针对有百万字完本记录、或者在其他平台证明过实力的‘老作者’。他们必须提交大纲和不少于两万字的试读,经过你们小说部的专业审核,确认逻辑自洽且具备商业潜力后,才能签保底合同。” 顾屿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 “咱们是搞流量池筛选,但不是当冤大头。我们要用这笔保底金锁住那些能产出稳定质量的熟练工,让他们作为平台的定海神针。至于那些纯萌新,一律走广告分润渠道,先扔进‘验证期’让算法去杀个七进七出。跑得出来的,未来赚得比保底多得多;跑不出来的,也省得浪费公司的底薪。” “懂了老板!老作者给保底定心,新作者靠算法搏命。保底得拿资历和质量来换,审核通过才能拿钱。这波操作既拉了人心,又保了质量!” 王莉莉用力点头,把文件像传国玉玺一样死死抱在怀里,踩着风火轮冲了出去。 看着办公室门被带上,顾屿脸上的笑意微收。他拿起座机,拨通了隔壁林溪的分机。 “林溪,你得盯着点小说部的合同模板。王莉莉直觉准,但管理和法务意识基本是零,别让她被那帮老油条给忽悠了。保底签约这一块,我们是在做风险投资,不是搞慈善。” 顾屿握着听筒,语气果断, “所有的保底合同,全版权必须钉死。电子、出版、有声、影视,特别是游戏改编权,全都要握在公司手里。我们不出钱养那种端着饭碗还想留一手版权的白眼狼。” “还有最重要的,加上‘动态止损’条款。也就是内部的‘切书权’。” “保底不是养老金。如果某部作品进入验证期后,ROI或者完读率连续两周跌破红线,公司有权随时强制切书。我们要的是能勾住读者的钩子,不是每天注水骗补贴的工资小偷。” “数据就是唯一的正义。每一份复盘报表我都要看。要是有人想滥竽充数,不管他以前在别家平台多有名,照样一刀切,绝不能让小说部烧没意义的火。”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依旧干练、专业。 “放心,保底发放会建立二级审批制。有我盯着,她翻不了天。” 办公室重归安静。 顾屿放下电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他深知,这种“文字快餐”模式虽然容易催生垃圾,但在2012年这种移动互联网的蛮荒时代,效率就是绝对的胜负手。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震了。 来电归属地:武汉。 顾屿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透着疲惫的男声。 “顾总你好,我是ACFUn的潘恩林。关于那桩收购案……我们想通了,见面聊聊吧。” ------------ 第185章 一千万买断陈少杰,未来斗鱼教父出局! 五月初的锦城,热得像个蒸笼。 城东老厂区里,几台工业风机正扯着嗓子轰鸣,贪婪地置换着新办公室里的甲醛味。 顾屿整个人陷在老板椅里,长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桌沿上。 手里那罐冰可乐正冒着寒气,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核对数据的林溪,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坏笑。 “林总,潘恩林到了。一个人,光杆司令。” 林溪合上文件夹,职业装将她的身段勾勒得干练锋利。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服气: “老板,您这出‘空城计’绝了。陈少杰那种赌徒性格,最受不了被人晾着。现在他的‘直播梦’就像裤兜里的火炭,烫得他根本坐不住。” “赌徒嘛,没上牌桌前最急。” 顾屿嗤笑一声,把冰可乐贴在脑门上降温, “要是有人这时候递给他筹码,哪怕是杯毒酒,他也得先干为敬。让他进来吧,咱们的潘总现在估计已经是一只惊弓之鸟了。” …… 五分钟后,潘恩林走进了这间充满“叙利亚战损风”的办公室。 比起谈判桌上的意气风发,此刻的潘恩林简直像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高定西装像块抹布一样搭在臂弯里,领口扣子解了两颗,眼底全是红血丝。 “顾总,您这地方……” 潘恩林环顾四周,看着裸露的水泥柱和极客风工位,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真不像个刚拿了十亿融资的独角兽。比起万达那边,这儿……有点过于‘硬核’了。” “硬核?” 顾屿随手滑过去一瓶可乐, “老潘,装修那是做给投资人看的PPT。咱们这种实干家,每一分钱都得变成子弹打出去。这年头,谁跑得快,谁才是爸爸。” 潘恩林握住冰凉的可乐瓶,没心情喝,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少杰没来。” “意料之中。” 顾屿眼皮都没抬。 “他去武汉了。” 潘恩林声音沙哑, “那边有个做对战平台的老兄弟,有现成的服务器和带宽。他急着拉队伍,连面都不想见你了。” 顾屿心头一乐。 历史的车轮果然还是压回了原来的车辙。 陈少杰这是铁了心要搞“生放送”,未来的斗鱼班底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吧? “所以,他的底线是?” 顾屿明知故问。 “一千万。” 潘恩林死死盯着顾屿, “少杰说了,这是他的‘买命钱’。八百万收购款,两百万债务兜底,三天内一次性到账。不分期,不对赌,钱货两清。” 空气瞬间凝固。 林溪眉头一皱,刚想开口驳斥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报价,却被顾屿抬手拦住。 “三天,一千万现金?” 顾屿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 笑声清脆,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前倾身体,那双眸子像鹰一样锁住潘恩林: “潘总,我是该夸陈少杰天真呢,还是说他把你当傻子耍?四月份的时候,我确实愿意出这个价。但现在是五月了,大人,时代变了。” 潘恩林脸色骤变: “顾总,你什么意思?合同条款我们都……” “就在前几天。” 顾屿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但这谎撒得那叫一个丝滑, “林溪刚从上海飞回来。我和那个叫徐逸的,通了一个很愉快的电话。” 轰! 潘恩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徐……徐逸?” “对,mikUfanS的站长,Bilibili。”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手而立, “比起A站这个服务器天天‘大姨妈’、管理层内斗像宫斗剧一样的烂摊子,B站的代码干净得像艺术品。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用户更年轻,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 顾屿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A站是快入土的前浪,B站是刚起飞的雄鹰。老潘,如果你是我,手握十亿现金,你会把一千万砸在一个急着套现跑路的‘弃子’身上,还是砸在一个潜力无限的‘新王’身上?” 这番话像记重锤,狠狠砸在潘恩林心口。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顾屿在压价,甚至准备掀桌子! “顾总!A站还有情怀啊!” 潘恩林急了,声音都在颤, “那些老UP主,那些弹幕文化,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情怀?” 顾屿嗤笑一声,眼神满是讥讽, “情怀能当带宽费交吗?能给员工发工资吗?现在的A站,连下个月服务器租金都掏不出来了吧?我要是不接盘,你们还能撑几天?十天?还是五天?” 顾屿一步步逼近,压迫感拉满: “这一千万,加上填窟窿、修服务器的钱,我能重新造两个B站出来!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但也得花在刀刃上。” 潘恩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在绝对的资本优势和信息差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前辈”,就像个被扒光了底裤的小学生,底牌早就被人看穿了。 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看着潘恩林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顾屿知道,火候到了。 大棒打完了,该给胡萝卜了。而且这胡萝卜,得大到让他跪下喊真香。 “不过……” 顾屿话锋一转,气场瞬间从修罗场变回了邻家大男孩, “我这个人比较念旧。而且,我很欣赏潘总你。” “欣赏……我?” 潘恩林愣住了,这弯转得太急,差点闪了腰。 “没错。” 顾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起那个满脑子梭哈的赌徒陈少杰,我更需要一个稳重、懂行的管家帮我守家。”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万,我可以出。陈少杰可以拿着钱滚蛋去圆他的直播梦。但我有一个新条件。” “您说。” 潘恩林咽了口唾沫。 “除了陈少杰的股份,你手里那部分,也要全部无偿转让给回响科技。这家公司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没等潘恩林反应,顾屿抛出了王炸: “作为补偿,我会聘请你担任回响科技副总裁,负责A站的运营。并且,给你5%的期权。” 潘恩林瞳孔猛地地震。 这不是收购,这是招安! 回响科技5%的期权? “潘总,你在边锋待了那么久,应该明白。移动互联网的下半场是内容为王。” 顾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像个传销头子(划掉)梦想导师, “陈少杰去搞直播是九死一生,而你,留下来跟我一起搞‘硬核二次元社区’。我们要做的,是中国的迪士尼,是年轻人的精神图腾!” “这桩买卖,你不仅帮兄弟拿到了救命钱,自己还拿到了一张诺亚方舟的船票。” 顾屿双手撑桌,居高临下: “老潘,机会只有一次。是跟着那艘注定撞冰山的破船沉没,还是上我的船?你自己选。”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可乐瓶壁上的水珠,“啪”的一声滴在地板上。 这声音震碎了潘恩林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昨晚陈少杰在酒馆里那副疯魔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谈笑间定生死的少年。 一个是草莽,一个是真龙。 “少杰那边……我去说。” 潘恩林虚脱般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股份全出,我留下。从今天起,潘恩林就是顾总的兵。” “明智的选择。” 顾屿伸手,笑得人畜无害, “欢迎加入回响科技,潘总。” ------------ 第186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真香定律谁都逃不过 签字笔落下最后一划。 潘恩林盖上笔帽,动作有些僵硬。 他把那份刚签好的卖身契推到顾屿面前。 “顾总,A站……以后跟你姓了。” 潘恩林声音发闷。 顾屿没接那茬。 他随手翻了两页合同,扫了一眼全资收购、绝对控制权那几行字,“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角。 “既然姓顾,就得守顾家的规矩。” 顾屿根本没打算给潘恩林留出伤春悲秋的时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第一件事,搬家。” 潘恩林猛地抬头: “搬家?” “对,连人带服务器,打包运过来。”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直刺人心, “把你武汉那个草台班子全部搬到锦城,就在这儿,城东工业园。下周一,我要在回响科技楼下看到A站的工牌。” 潘恩林眉心拧成了川字,下意识反驳: “顾总,这不现实。武汉团队才刚安稳下来没两年,当初少杰把总部从北京强行迁到武汉,那一波老员工就走了一半。现在又要跨省往锦城搬,大家刚在武汉安了家,人心真会散的。再说A站这种纯线上的业务,在哪办公其实区别不——” “停。” 顾屿打断了潘恩林的话,指尖在冰凉的可乐罐上轻轻一弹。 “少杰当年能为了方便自己管理,就把人从皇城根底下硬生生薅到大武汉,那时候他兜里统共也就那点钢镚。现在我拿十个亿砸出来的局,难道还要迁就几个程序员的乡愁?” 顾屿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潘总,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要的不是远程外包,是这群人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活。” “不想来的,发三个月遣散费,好聚好散。愿意来的,薪资涨幅30%,公司包食宿,老婆工作我帮忙协调,孩子上学我找关系。” 烟盒往桌上一拍,顾屿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能不能办?” 潘恩林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两圈,最终被那30%的涨薪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能。” 潘恩林掏出手机记备忘录,心里叹气:既然卖身当了长工,就得有被资本家压榨的觉悟。 “第二件事。” 顾屿竖起两根手指, “开放注册。” 潘恩林手一抖。 “顾总,A站之所以是A站,就是因为那个邀请码!那是我们的护城河,是筛选硬核二次元用户的门槛!没了门槛,小学生和喷子涌进来,社区氛围分分钟崩盘!” “护城河?” 顾屿嗤笑一声。 “老潘,那是你们骗自己的遮羞布。” “那是以前穷,怕服务器炸了才搞的饥饿营销。现在有了腾讯的钱,带宽管够,你还守着那个破门槛搞什么‘圈地自萌’?” 顾屿转过身,眼神锐利: “隔壁B站虽然还在搞答题,但门槛已经在降了。等徐逸把年轻人都圈完了,我们守着那几万个‘遗老遗少’过年吗?” 见潘恩林还要说话,顾屿直接拍板: “这周内,技术重构和取消邀请码同步进行。我会从回响调一队后端支援你。我不希望新用户进来看到的是404。我要流量,洪水一样的流量。” 潘恩林嘴唇动了动,看着顾屿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只能默默低头,在备忘录敲下: 取消邀请码,全面开放。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顾屿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早就写满字的A4纸,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潘恩林面前。 “去进货。我要正版。” 潘恩林拿起那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名字,甚至还有日文。 “刀剑神域(SWOrd Art Online)?” 潘恩林念出第一个,一脸茫然, “轻小说改的?还没播吧?” “七月番,马上就播。” 顾屿指了指那个名字,语气笃定得像个神棍, “去联系日本版权方,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大陆独家网络播放权拿下来。告诉他们,我们要同步更新,高清正版。” “还有这个,《JOJO的奇妙冒险》,十月番。现在的价格估计就是白菜价,全都要独家。再把《Fate/ZerO》这类老番也顺手打包带回来。” 潘恩林看着这张清单,感觉脑仁疼。 他是个生意人,对二次元的了解仅限于皮毛,哪里知道这些还没影子的动画片会不会火。 “顾总,买正版……这可是无底洞啊。” 潘恩林只觉肉疼,还没开始挣钱就开始烧钱了, “现在的A站全是盗版搬运,虽然有风险但没成本。花大价钱买独家,万一没人看,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没人看?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当然不能剧透,三个月后桐人老爷的双刀流会砍翻整个二次元圈,那个叫亚丝娜的女人会成为未来十年的“本子王”。 现在买这些,那就是在捡漏,还是闭着眼睛捡黄金。 “按我说的做。” 顾屿懒得解释, “这是命令。林溪会给你批五百万专项资金。现在的日本人对中国网络版权没概念,给钱就卖。如果不能买断,就签五年独家锁价长约,把价格给我钉死在地板上。” 五百万?就为了买几部动画片? 潘恩林咽了口唾沫,这败家程度,简直比陈少杰还狠。 但他看着顾屿那副“不买你就滚蛋”的表情,只能咬牙点头: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潘恩林收起那张价值连城的“购物清单”,正准备起身告辞去消化这些重磅炸弹。 “坐下,还没完。” 顾屿抬手压了压。 潘恩林屁股刚离椅子半寸,又被迫坐了回去。 他现在对顾屿已经产生了生理性恐惧,不知道这位爷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吓人的指令。 “光有番剧不够,那是引流的。” 顾屿靠回椅背, “要把人留住,还得靠UP主。我们要搞‘激励计划’,真金白银地给钱。” “什……什么?” 潘恩林声音都变调了。 给UP主发钱?这在2012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总,我们带宽成本本来就高,再发钱,卖血都养不起啊!而且大家不是都‘为爱发电’吗?” “为爱发电?那是资本家骗傻小子的鬼话。” 顾屿白了他一眼, “人家辛辛苦苦做视频,你一分钱不给,这就叫白嫖。白嫖这种事,长久不了。”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要搞签约制。根据播放量、弹幕数给补贴。哪怕一千次播放给个几块钱,或者发京东卡、话费卡,这个姿态必须要有。” “你想想,如果你在B站发视频只能收到几句‘楼主好人’,在A站发视频却能拿到钱买零食买手办,你会把首发放在哪?” 潘恩林沉默了。 这是阳谋,是赤裸裸的金钱攻势。对于那些穷学生UP主来说,这招简直是绝杀。 “这……这是在烧钱换命啊。” 潘恩林喃喃自语。 “对,就是烧钱。” 顾屿笑得像个奸商, “反正这是腾讯的钱,花着不心疼。徐逸现在穷得还在卖周边回血,我就要趁他还没融资,拿钱把他的墙角挖塌。” “这事拟个章程,叫‘香蕉计划’。去吧。” 潘恩林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商业观被顾屿按在地上摩擦。这哪里是做网站?这分明是在搞军备竞赛。 “顾总,我明白了。搬家、重构、买正版、发补贴。只要资金链不断,确实能赢。” 潘恩林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顾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潘恩林脚步一顿,绝望地回过头。 顾屿晃着腿,慢悠悠地抛出最后一颗核弹: “等服务器稳定下来,你抽调一部分技术骨干,把那个‘生放送’频道给我重新做起来。主打游戏直播,先从LOL和DOTA2开始。” “什……什么?!” 潘恩林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搞……搞直播?” “顾总,您不是说直播是无底洞,是赌徒的坟墓吗?当初少杰就是因为这个才……” 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把陈少杰踢出局是因为直播,现在你自己反手就要搞直播? 一直当背景板的林溪也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老板这操作,属实有点骚。 顾屿放下可乐,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看着潘恩林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哭。 “老潘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看好直播了?” 潘恩林彻底懵了: “可您之前明明……” 顾屿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弧度。 “我只是不看好陈少杰做直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拉得老长。 “直播是风口,是未来,是移动互联网最大的印钞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潘恩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那我们……” “所有的搬家、买版权、引流,都是在打地基。” 顾屿转过身,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等A站用户量上去了,生态起来了,我们当然要搞直播。而且要搞得比陈少杰更大、更狠。” 潘恩林张大了嘴巴。 “顾总……您真是……” “行了,别感慨了。” 顾屿摆摆手,一脸坦然, “赶紧去干活,记得预留两个独立机房,带宽拉满。那是留给咱们未来的斗……哦不,‘生放送’频道的。” 潘恩林已经麻了,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逃离这个让他三观尽碎的办公室。 “哦,对了,说到这儿。” 顾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潘恩林僵硬地回过头。 “既然要做,就得有点标杆性的人物。” 顾屿晃着椅子,语气随意, “我前段时间听人说,YY上有个叫‘卡布叻’的小歌手,真名叫周申好像。声音挺特别的,有点意思。” “卡布叻?”潘恩林对这个圈子一无所知,只能茫然地重复。 “嗯,一个在乌克兰留学的学生,唱歌挺有天赋,但好像混得不怎么样。” 顾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信息都是随口打听来的, “你去派人接触一下,把他挖过来。给他开一份正式的独家主播合同,薪资给高点,要有诚意。就当是我们‘生放送’频道音乐区的第一个签约艺人,做个样本。” 顾屿顿了顿,补充道:“他的风格独一无二。我们平台初期需要这种有辨识度的声音。这事儿你亲自抓,尽快办。” 潘恩林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能机械地点头,将“卡布叻”和“周申”这两个名字死死记在备忘录里。 看着潘恩林踉踉跄跄逃出办公室的背影,林溪终于忍不住了,眼神里满是无奈和钦佩。 “老板,您这么大刀阔斧地改革,又是买版权又是搞激励,就不怕潘总背后抱怨,觉得您在瞎指挥吗?” “抱怨?” 顾屿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疯狂上涨的营收曲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现在只会怕自己脑子转得不够快,跟不上我的节奏。” 顾屿把可乐罐捏得咔咔作响,语气玩味: “我把他从一艘快沉的破船上捞起来,直接送上了诺亚方舟的VIP舱。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抱怨解决不了问题,但抱着我的大腿能解决他所有问题。” “而且,等他看到直播真正开启的那一天,看到那恐怖的流水和日活,他只会说两个字。” 林溪下意识问道: “哪两个字?” 顾屿吐出两个字: “真香。” ------------ 第187章 不装了,我是高中生我摊牌了 从收购A站的谈判桌上下来,顾屿感觉比跑了三千米长跑还要透支。 并不是脑力跟不上,而是心累。 当老板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你明明只想当个躲在幕后微操的“战略狂人”,现实却非要把你逼成一个既要抓产品、又要管人事、还得兼职心理疏导的“金牌月嫂”。 周日一早,回响科技的办公室。 顾屿把半杯冰美式一口气灌下去,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办公桌上,看着手里那张排到下半年的行程表,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叹息。 “林溪,咱们能不能再招点人?” 顾屿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盯着正在整理文件的林溪。 “我现在只要一睁眼,潘恩林要钱买版权,王莉莉要流量推小说,就连张雅都在纠结李正国穿哪套西装上台……我才十七岁,正长身体的时候,你们这是典型的压榨童工。” 林溪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职业套装,干练得像把出鞘的冷剑。 她正飞快滑动着平板,头也不抬地回怼: “老板,猎头已经快把脚底板跑冒烟了。VP和CTO都在路上了,下周面试。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你,谁也拍不了板。” 她停下动作,推了推黑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营业式”微笑: “还有,昨天是谁喊着要造‘中国版迪士尼’的?既然选了这顶王冠,就别嫌它重。想当资本家,觉悟得跟上。” 顾屿被噎得没话说。 行吧,自己吹出去的牛,跪着也得把它圆回来。 “行了,收收你的苦瓜脸。” 林溪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李总已经到楼下了。中午约了余总,这才是今天的主菜。华为那边说,余总行程紧得要死,能抽空吃这顿饭,那是真把你当回事儿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弹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连帽卫衣。 “走吧,去吃大户。” …… 半小时后。 顾屿带着林溪和李正国,钻进了锦城老城区一条极窄的破烂巷子里。 这里可没有什么宽马路,也没见着什么高大上的招牌,满墙都是被油烟熏黑的印记,空气里飘着的牛油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 “顾总,咱们就在这儿……请华为终端的掌门人吃饭?” 李正国看着那家招牌都快掉下来的“张记老火锅”,心里直犯嘀咕。 他今天穿得西装革履,跟这油光可鉴的地面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走错了片场。 “放心,余总安徽人,骨子里透着股草莽劲儿。你要是带他去吃那种一小盘肉还要摆个花造型的怀石料理,他反而觉得你这人假,不交心。” 顾屿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来这种苍蝇馆子,脱了外套甩开膀子烫毛肚,这才是‘自家兄弟’的待遇。” 三人在角落的旧木桌旁刚坐定,门口就传来一阵爽朗得快要把房顶震塌的大笑。 “哈哈哈!这味儿带劲!这才叫真正的锦城火锅嘛!” 余大嘴穿着件黑POLO衫,没带什么保镖随从,就跟了个秘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一见顾屿,眼神瞬间亮了,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长板凳上,那叫一个随性。 “顾总,老李!你们这地儿选得够地道!我在深圳那些星级酒店吃的川菜,跟这一比简直是喂猫的!” “余总满意就行。” 顾屿笑着推过去一杯热腾腾的苦荞茶, “咱们搞技术的讲究个实在,虚头巴脑的那套,留给陆家嘴那帮玩金融的折腾去。” “讲得好!我就喜欢这种实在劲儿!” 余大嘴端起茶杯干了,大手一挥, “点菜点菜!今天谁也别抢,这顿我请,咱们就把这儿当成华为的临时饭堂!” 李正国下意识就要扬手喊服务员拿菜单,眼尖的余大嘴却“咦”了一声,伸手把他按住了。 “老李,等等,你看桌角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余大嘴指了指桌角一张小小的贴纸。 几人凑过去,只见那张印得挺整洁的二维码贴纸上,赫然写着: 【扫码自助点餐】。 李正国和林溪都愣住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顾屿也是一怔,随即看清了上面的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惊讶。 好家伙,这位未来的老丈人,执行力也太强了点吧?这才多久,居然真的把东西搞出来了。 “哦?” 余大嘴眉头一拧,作为不折不扣的技术疯子,他二话不说掏出他那部还在测试中的华为P1工程机,打开浏览器就开始扫。 2012年,二维码还在“加好友”或者跳网页的蛮荒期徘徊,这种直接嵌入餐饮流程的玩法,简直是开天辟地。 由于当年的3G网络还没快到起飞,加载图片时还稍微卡顿了几秒,但在余大嘴看来,这种不用下载APP、点完即走的逻辑,简直是对传统模式的降维打击。 屏幕闪了几下,一个UI极其简洁、逻辑清晰的H5页面蹦了出来。 菜单分门别类,甚至还能勾选辣度和忌口,连菜品剩多少份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真特么有意思……” 余大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眼里的惊讶快要溢出来了, “这交互感,这界面风格,绝对不是这种小馆子能做出来的。顾总,这不会也是回响科技开发的黑科技吧?” 顾屿夹起一颗花生米,无奈地笑了笑: “这功劳我可不敢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都已经落地了。” “他?” 余大嘴愣了一下,追问道, “那是哪家互联网大厂的老板?这眼光,这O2O的闭环意识,绝对是个神人。” “是我一同学的父亲。” 顾屿没卖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锦城做餐饮的那个苏弘道。之前随口提过几句,没想到他真给做出来了。” “苏弘道?” 余大嘴点头,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字眼, “等等,顾总,你刚才说……‘同学’的父亲?” 余大嘴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上下打量着顾屿。 虽然顾屿谈吐沉稳,张口闭口都是宏大叙事,但这面相确实显嫩。 之前他以为顾屿是那种跳级毕业、或者是少年天才的海归“少东家”。 “顾总,问句题外话……” 余大嘴往前凑了凑,眼神极其怀疑, “你是哪个大学出来的?科大少年班?还是斯坦福?” 顾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那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说“我吃饱了”。 “都不是。” 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让人想打人: “我现在在锦城七中读高二,一班,文科。下周还要准备期末摸底考试,考不好我妈真会没收我手机。” 哐当一声。 余大嘴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他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足足愣了半分钟: “高……高二?!你特么在逗我玩呢?!” 他指了指顾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李正国和林溪,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彻底崩溃了。 那个写出“念语”神贴、玩转欧债、收购A站、甚至随手扔出一个Type-C标准把华为拉上船的幕后黑手…… 居然是一个每天还要被妈唠叨、下周要参加期末考的高中生?! “这也太玄幻了吧……” 余大嘴喃喃自语, “现在的90后都这么变态了吗?我高二的时候还在田埂上数蚂蚁呢!” 李正国干咳两声,打趣道: “余总,放宽心。刚开始我也想跳楼,后来习惯了。顾总这脑子,不能用常理推断。”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捡起筷子,看顾屿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合作伙伴的欣赏,而是一种在看“绝世妖孽”的敬畏。 这个还没完全长齐羽翼的少年,竟然已经快把整个行业的牌桌给掀了。 “服了,彻底跪了。” 余大嘴举起装满唯怡豆奶的玻璃瓶, “顾总……哦不,顾老弟,这杯我敬你!这未来三十年的商界,怕是姓顾了。” 顾屿笑着碰了一下瓶子: “余总抬举了,就是运气好,利用了点信息差。” 几口豆奶下肚,顾屿冷不丁补了一句: “不过余总,这事儿咱自家人知道就行。我还想低调点参加高考呢,您可千万别在微博上给我捅出去。” “哈哈哈!放心!我余大嘴虽然喇叭大,但该闭嘴的时候绝对锁死!” 火锅红油翻滚得正欢,有了这个“共同秘密”,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铁。 余大嘴一边吸溜着烫嘴的牛肉,一边神情变得严肃且精干。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还没拆封的文件,压在锅底旁边。 “行了,顾老弟,咱们闲话少叙。” 他放慢了语速,眼睛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 “关于那个发布会……” ------------ 第188章 诸事皆宜,宜破旧立新 逼仄的店堂内,红油翻滚,热气蒸腾,那股子呛人的牛油味直钻天灵盖。 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旁,围坐着三个画风极其割裂的男人。 若是让科技圈的狗仔队看到这一幕,怕是得当场把相机吃了。 身价数亿的星火大管家李正国,袖子卷到手肘,正毫无形象地在红油锅里抢毛肚; 华为终端的大嘴余诚东,手里攥着瓶两块钱的唯怡豆奶,喝得满面红光,活像个刚谈成一笔沙子生意的包工头; 而坐在主位上负责倒茶的,竟是一个穿着连帽卫衣、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这画面,违和中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主打一个“反差萌”。 “痛快!这特么才叫吃饭!” 余大嘴把空了的豆奶瓶往桌上一顿,那架势活像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 “我在深圳天天吃那些精致的商务餐,装得累死,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还是顾老弟懂我,这地方,地道!” “余总吃得惯就行。” 顾屿慢条斯理地涮着鸭肠, “咱们搞技术的,讲究的就是个实在。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留给陆家嘴那帮穿背带裤玩金融的去摆谱。咱们坐在这儿,谈的是改变世界的大生意,吃的是最接地气的红油锅,这才叫极客浪漫。” “哈哈哈!极客浪漫!这词儿绝了,我爱听!” 余大嘴大笑两声,随即目光落在了压在油腻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星火科技发布会的最终流程脚本。 “顾老弟,这脚本我看过了。” 余大嘴用筷子指了指文件,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玩味, “老李这‘李布斯’的人设,立得住!够狂,够骚气!尤其是那句‘给这个充满妥协的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逼格,瞬间拉满!” 李正国在一旁嘿嘿一笑,赶紧给余大嘴满上茶水: “余总过奖,都是顾总教得好,我这就是个提线木偶,负责上台整活儿的。” “少来这套,你老李要是木偶,那也是成了精的老木偶。” 余大嘴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不过顾老弟,你这里面给我留了个‘神秘嘉宾致辞’的环节,虽然没写名字,但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这是早就给我挖好坑了吧?” 顾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余总,咱们可是签了血盟的战略合作伙伴。” 顾屿抬起头,目光清亮,却像猎人看着即将入网的猎物: “星火这场发布会,不仅是卖充电宝,更是SUperLink协议的全球首秀。这种注定要写进教科书的时刻,要是没有您这位通讯界的带头大哥站台背书,那这场戏,即便唱得再响,也就是个草台班子。” “你小子,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 余大嘴嘴上嫌弃,眼角的笑纹却早已出卖了他此刻的受用。 他这人,骨子里就是个爱出风头的技术疯子,这种能站在聚光灯下重新定义行业标准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拒绝? “去是可以去。” 余大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但我有个条件。我上台,只讲干货,不讲那些正确的废话。我要当着全行业的面,骂醒那帮还在死守MiCrO-USB的友商,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未来!” “求之不得。” 顾屿打了个响指,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我要的就是余大嘴的那张嘴,不疯魔不成活。不过余总,在您上台开炮之前,有个最核心的问题,咱们得先交个底。” 气氛瞬间收紧,连锅里翻滚的气泡声似乎都变小了。 李正国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知道,今天的正餐,现在才刚刚开始。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少年人的慵懒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发布会上,我们会正式公布SUperLink 1.0标准。我就问一句——华为下个月要发的P1旗舰机,到底跟不跟?” 如果不跟,那就是星火科技在自嗨,是顾屿在演独角戏。 如果华为新旗舰反手还是用老掉牙的MiCrO-USB,那这就不是合作,是当众打脸,星火科技会瞬间沦为业界的笑柄。 余大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放下筷子,表情变得异常复杂,那是疲惫、狠厉与决绝交织的神色。 “顾老弟,你是不知道啊……” 余大嘴长叹一口气,声音沙哑: “为了这破接口,我在深圳总部的经管会上,拍桌子拍得手掌都肿了三天!内部反对的声音大得吓人!那是排山倒海的压力啊!”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一根根数着: “供应链的人说换模具来不及,成本要炸;市场部的人说不兼容老线材会被用户骂死,销量要崩;还有那帮保守派的老头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冒进,说SUperLink不稳定,风险太大,建议要在荣耀系列的低端机上先试水……” 李正国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余总的意思是,P1不上了?” 李正国声音干涩,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上?” 余大嘴眉毛陡然一竖,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子敢跟苹果三星硬刚的土匪气息瞬间爆发,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在颤抖。 “我不上?我不上那还是我余大嘴吗?!” 余大嘴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华为终端要想超苹果、干三星,靠什么?靠那些四平八稳、毫无亮点的平庸货色?做梦!要想赢,就得梭哈!就得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他指着刚才用来扫码的测试样机。 “看好了!这是还没量产的工程样机,P1最终定版!全世界目前不超过五台!” 余大嘴把手机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推。 顾屿眼神一亮,根本没看屏幕,直接翻转机身,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手机底部。 那里,不再是那个带獠牙、分正反的丑陋MiCrO-USB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精致、边缘带着CNC高光切角的椭圆接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艳光泽。 Type-C。 未来的入口。 “顾老弟,你瞧瞧这工艺。” 余大嘴指着接口处, “为了塞进这个比MiCrO口宽出来的Type-C,我们把主控PCB板整体下移了0.8毫米。就这不到一毫米的位移,导致天线支架全部报废重开模,甚至为了避开尾插排线,电池都被迫砍掉了50毫安时的容量!” “这就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是在刀尖上跳舞!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P1就得延期三个月!” 顾屿没有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星火二号自带的银色编织线材。 手腕轻抖,直接插入。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严丝合缝,阻尼感完美,那种顺滑的插入体验,简直就是科技圈的ASMR。 屏幕瞬间亮起,一行大字跃然屏上: 【正在进行SUperLink 18W极速快充】 电流瞬间拉满,能量如洪流般注入。 “稳了。” 顾屿拔出线,抬头看着余大嘴,眼中全是赞赏, “余总,牺牲50毫安电量,换来半小时满血复活的体验,用户只要不瞎,就知道怎么选。这波不仅是赌命,这是在重塑工业标准。从今天起,华为就是标准的制定者。” “痛快!” 余大嘴哈哈大笑,抓起一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没错!哪怕翻车,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我不怕死,就怕窝窝囊囊地活着!” 笑了一阵,余大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顾屿看了半天,那种“见鬼了”的表情又浮了上来。 “不过顾老弟,刚才林溪说你下周要考期末试……这事儿吧,我还是觉得有点玄幻。” 余大嘴咽了口唾沫,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万一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这儿翻云覆雨,把你关家里刷题不让出来签字,我这几亿的单子找谁哭去?这风险控制怎么做?” 李正国见状,立马放下筷子,拿出了星火大管家的气势,笑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余总,这点您把心放进肚子里。顾总虽然人在课堂,但星火的法律闭环是顶级的。” 李正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上面印着全锦城最顶级律师事务所的抬头, “咱们所有的公章、合同以及核心资产,都是通过专业的代理律师团队进行托管的。顾总作为实际控制人,拥有唯一的决策权,而我们的合规流程甚至参考了硅谷的那套家族信托模式。” “哪怕顾总明天回学校参加运动会,只要一个电话,庞大的律师团就会配合我们完成所有法律效力的签署。咱们签的,可是正经八百、受法律保护的法人合同,不掺半点水分,绝对比那些大公司的流程还严谨。” 余大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彻底服气。 “得,是我格局小了。连退路都布得这么滴水不漏,顾老弟,你真不像高中生,简直像个活了八百年的老妖怪。我高二的时候还在田埂上数蚂蚁呢,你特么已经在教这个行业怎么做人了。”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 顾屿眨了眨眼, “比如,我比公司里那些老顽固们更知道年轻人想要什么。” 顾屿看向林溪,林溪心领神会,立刻打开平板,调出《今日热点》的后台数据展示给余大嘴看。 “余总,既然你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我也不能小气。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顾屿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用户标签,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发布会那天,我会启动算法推流。” “我会给所有数码兴趣用户、科技极客、甚至是对苹果稍有不满的高端用户,进行精准轰炸。” 顾屿目光灼灼: “我要利用算法的力量,让那些还在用老接口、慢充的友商,在那一晚看起来,就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老古董。我要让用户觉得,不买带SUperLink的手机,就是落伍,就是土鳖。” 这就是流量时代的恐怖之处。 余大嘴听得热血沸腾,满面红光,抓起豆奶瓶狠狠地跟顾屿的可乐罐撞在了一起。 “好!!” 余大嘴一拍桌子, “就这么干!时间呢?定在哪天?” 旁边的李正国连忙翻开随身带的记事本,说道: “顾总,我看了下黄历,6月16号,周六,宜开市,媒体和经销商也方便过来。” “不。” 顾屿摇了摇头,掏出自己的那部银色苹果4S,解锁后点开了备忘录,像是在核对自己的课程表。 他滑动屏幕,目光定格在某一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定在6月22号吧。” 顾屿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兜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晚饭吃什么: “那天下午四点,我们学校考完最后一科。考完试,一身轻松,正好去开发布会。” 他顿了顿,看着目瞪口呆的余大嘴和李正国,补充了一句。 “那天,宜破旧,宜立新,诸事皆宜。” 把一场决定行业未来走向的发布会,定在自己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 余大嘴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服了!我余大嘴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小子算一个!行!就6月22号!” 他重新举起酒瓶,眼神里是混杂着震撼、欣赏与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 “咱们就让全世界看看,一个高中生考完试的那个晚上,是怎么把这个行业的天给捅破的!干!” ------------ 第189章 震惊全网!神秘煤老板买下A站,发视频竟然给真钱? 五月中旬,锦城。 闷热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初夏的燥意,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有气无力地叫着。 城南一间略显逼仄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 房间虽然乱,但并不脏。角落里堆着几盒刚拆封的游戏光盘,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最显眼的是那张占据了房间大部分空间的电脑桌,上面摆着一台在这个年代堪称豪华的DIY主机。 i7 2600K的处理器,加上一块刚刚发售不久、散发着幽幽蓝光的GTX580显卡。 这是那个年代所有男生的“梦中情机”。 电脑桌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盯着屏幕发呆。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医用胶布,显然是受了伤,但这并没有妨碍他握着鼠标的手指灵活地点击着刷新键。 屏幕上显示的是ACFUn的首页。 就在昨天,这个被圈内人戏称为“虽然由于服务器姨妈经常打不开,但依然是二次元圣地”的网站,突然变天了。 首先是那个万年不变、甚至有点土气的UI界面,一夜之间变得极其清爽。 其次,也是最让男人震惊的。 那个曾经把无数新人拒之门外的“邀请码”机制,取消了。 注册栏变得畅通无阻,短短几个小时内,弹幕数量呈几何级数爆炸增长。 但真正让男人,或者说让整个视频创作圈子炸锅的,是置顶在首页最上方,那个充满金钱味道的横幅公告: 【ACFUn“香蕉计划”正式启动:让你的热爱,价值连城!】 男人滚动鼠标滚轮,视线扫过那一行行令人心惊肉跳的条款。 “全网首发独家激励……” “千次播放量补贴……” “优质原创内容专项扶持基金……” 公告很长,充满了复杂的计算公式和定级标准。 男人直接拉到了评论区。 自古评论出人才,在这个大变革的时刻,评论区早就炸成了一锅粥。 【我爱罗的黑眼圈】:“太长不看,有没有吊大的给个省流版?” 【二营长的意大利炮】:“省流版来了:新来的老板人傻钱多。只要你发视频,有人看,就给钱。而且是给真钱,不是给积分!我看算了一下,要是能混个热门,一个视频能顶我搬砖三个月!” 【草莓牛奶】:“卧槽真的假的?A站不是一直都要倒闭了吗?哪来的钱?” 【真相帝】:“楼上村通网?据说A站被某个神秘大佬全资收购了,听说是个挖煤的煤老板,拿着现金把陈少杰砸晕了抬出去的。” 【路人甲】:“别管是谁,反正这波福利我冲了!我已经把硬盘里的存货都翻出来了,只要不封号,我就是A站最勤奋的搬运工!” 电脑前的男人看着这些评论,深吸了一口充满烟草味的空气。 他不是那种只会凑热闹的乐子人。 作为一名资深的游戏玩家,以及半职业的攻略制作者,他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职业化”的味道。 在此之前,做视频叫“为爱发电”。 除了偶尔能接两个卖肉松饼的淘宝店广告,大部分UP主都是在用热情对抗现实的引力。 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着胶布的右手无名指。 为了做攻略,这根手指因为高强度的手柄操作而骨折,至今未愈。 他没告诉家里人,也没法说。在这个年代的长辈眼里,哪怕你操作再神,哪怕你在论坛里被叫一声“大神”,在现实中也就是个“打游戏的无业游民”。 现实的压力,就像这五月闷热的天气,让人透不过气。 他本来打算,做完手头这个系列,就去找个班上,老老实实当个社畜。 “一个热门,顶三个月工资……” 男人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份“香蕉计划”的细则上。 这不是画大饼。 公告下方甚至实时滚动着第一批获得收益的UP主名单,那些数字真实得刺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 男人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如果能靠这个养活自己,哪怕只是勉强覆盖买游戏和升级硬件的钱……” 他眼中的光,逐渐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叫做野心。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资本点燃的梦想。 “试试吧。” 男人把烟蒂掐灭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并没有像评论区那些人一样急着去搬运视频,而是打开了那个即便是在2012年也显得颇为专业的剪辑软件,VegaS。 素材早就录好了。 那是PS3平台上的一款神作,《战神3》。 为了录制这期视频,他顶着手指的剧痛,在“混沌”难度下反复磨练了上百次。 不仅仅是通关,他追求的是极致的流畅,是把动作游戏玩成电影级的视觉享受,是连一个多余的翻滚都不允许出现的完美强迫症。 屏幕上,那个光头硬汉奎托斯,正在冥界的幽暗光影中挥舞着链刃。 男人熟练地拖动时间轴,开始配音。 他的声音并不像播音员那样字正腔圆,也不像那些搞怪主播一样咋咋呼呼。 他的语速平缓、温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严谨,以及偶尔蹦出的一两句冷幽默。 “这里我们注意一下,BOSS抬手的时候有一个前摇……” “不要慌,往左闪避,接一个重击……” “这里有个隐藏宝箱,很多朋友容易错过,我们绕一下路……” 以前录这些,是为了分享,是为了论坛里那几句“楼主牛逼”。 而今天,当他对着麦克风说话时,脑海里想的却是我要做全网最好的攻略。 我要让这期视频,成为“香蕉计划”里的标杆。 那个从未谋面的A站新老板,既然敢撒钱,那我就敢接。 下午四点。 剪辑、压制、渲染。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到了100%。 男人打开了那个焕然一新的A站投稿后台。 原本他只打算在优酷更新,A站只是个顺手的分发渠道。 但现在,他看着那个专门为“高画质原创内容”开辟的绿色上传通道,犹豫了一下,选择将这期视频标记为“ACFUN首发”。 这是一种投名状。 也是一种直觉他觉得,这个网站,未来会成为所有游戏爱好者的精神家园。 视频标题栏的光标在闪烁。 他不需要做标题党,不需要用“震惊!光头男深夜对裸女……”这种下三滥的噱头。 真正的硬核内容,本身就是流量。 他敲下了那行朴实无华却含金量十足的标题: 【战神3】全流程白金攻略解说 第12期:冥界的审判 鼠标移动到简介栏。 犹豫了片刻,他做出了一个以前从未做过的大胆决定。 他在视频简介的最下方,敲下了一行小字: “如果您觉得这期攻略对您有帮助,可以请UP主喝瓶可乐。” 下面附上了一串支付宝账号。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商业化,虽然羞涩,但在这个“香蕉计划”的大环境下,似乎显得不再那么突兀。 一切就绪。 男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屏幕右下角的那个ID。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结合了一个日本动漫角色的姓氏,和一个全球知名科技公司的名字。 听起来有点极客,又有点中二。 但在未来的十年里,这个ID将成为中国主机游戏圈的一座丰碑,被无数玩家尊称为“谷歌老师”,或者是那句亲切的 “良心谷”。 鼠标轻轻一点。 【发布成功】 视频上传者ID:黑铜谷歌。 ------------ 第190章 利沃夫雨夜拖尸人,谁能想到这是未来的国宝级歌神? 2012年5月17日,乌克兰,利沃夫。 倒春寒的雨像针一样密,把这座东欧古城扎得透心凉。 利沃夫国立医学院解剖楼的后巷,阴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 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人影,正死命拽着一只黑色的裹尸袋往坡上拖。 袋子里装的是经过福尔马林彻底浸泡的干尸,虽然脱了水,但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像是把所有的怨气都压在了重量上。 拖尸体的人没穿雨衣,单薄的旧夹克早湿透了,紧紧贴在排骨一样的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呼……呼……” 周申大口喘着白气,雨水混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冰得人一激灵。 那双本该握着麦克风的手,此刻正死死抠着袋子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血印。 几个本地学生撑着伞路过,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有人用蹩脚的俄语喊着: “嘿!那个小个子中国人,小心点,别让标本把你给压扁了!” 周申没抬头,甚至连背都没挺直一下。 他早就麻木了。 在这见鬼的异国他乡,他是语言不通的差生,是解剖课上被老师点名嘲讽的异类。 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抱着比砖头还厚的字典死磕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拉丁文,最后换来的依然是那张刺眼的挂科单。 只有深夜躲进宿舍,戴上那个淘来的便宜耳麦,登录YY变成“卡布叻”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好不容易把标本塞进冷库,周申躲在屋檐下,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个还有点余温的土豆。 这就是午餐。 如果不算奢侈的话,这应该也是晚餐。 自从为了转音乐学院跟家里闹翻断供后,这玩意儿就是他的救命粮。 “嗡——” 兜里那部用了三年的诺基亚E63震了一下。 周申掏出来,屏幕碎了一角,显出一行字。 是个陌生的中国号码: 【我在歌剧院旁边的麦当劳等你。汉堡管够,关于签约,我不是骗子。——回响科技,林逸。】 周申捏着手机,犹豫了。 三天前他在YY收到私信,说有人要签他。 他第一反应是遇到杀猪盘了。 但是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一百格里夫纳,骗子除了骗他去割腰子,还能图啥? 对方紧接着甩过来一张从中国飞利沃夫的机票截图,还有一句话: “我们老板说,你的声音是上帝留给人间的礼物。” 上帝的礼物? 周申狠狠咬了一口发涩的土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去看看吧。 哪怕是骗子也无所谓,因为他一无所有。 …… 麦当劳靠窗的位置。 林逸百无聊赖地用薯条蘸着番茄酱,看着窗外的烂天气,心里把公司那帮没人性的高管骂了个遍。 作为艺人经纪部的新主管,他是被副总裁潘恩林直接踹上飞机的。 潘总原话是: “这是大老板钦点的人,要是带不回来,你就留在乌克兰种土豆吧。” “这鬼地方……” 林逸裹紧了冲锋衣。 他对这次任务其实挺懵逼。 跨越半个地球,烧着巨额差旅费,就为了签一个在网上唱歌的留学生? 而且顾总给的权限简直离谱“预算上不封顶”。 要不是见过顾屿那几波神一般的操作,林逸真怀疑这是老板流落在外的私生兄弟。 但在回响科技,顾屿就是真理。 从《消消乐》的全民中毒,到最近那场还没开打就已经让数码圈地震的“充电宝战争”,老板指哪打哪,从来没空过大。 正想着,门口风铃响了。 一个像落汤鸡一样的男生推门进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林逸一眼就认准了。 这倒不需要什么火眼金睛,纯粹是在这满屋子金发碧眼、人高马大的东欧面孔里,那张唯一的亚裔脸庞实在是太显眼了,想认错都难。 林逸招了招手。 周申慢吞吞挪过来,屁股只敢坐椅子边,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生怕袖口的水弄脏了桌子。 “没吃吧?” 林逸直接推过去一个巨无霸套餐, “公司报销,不吃白不吃,趁热。” 周申盯着那个散发着肉香的汉堡,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抓起汉堡就是一大口。 那是真的饿狠了,狼吞虎咽,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林逸也不催,等他把可乐都吸溜干净了,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才慢悠悠掏出一份文件。 “重新认识一下,回响科技,林逸。” 林逸把合同推过去, “潘总在国内忙着A站服务器扩容,实在脱不开身,特意派我来的。” 周申抹了把嘴,突然苦笑了一声。 “其实……我本来想拉黑你的。”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纸杯边缘, “最近骗子太多了。上周还有个自称‘好声音’导演组的,说让我回国去上海比赛。你说好笑不?我这么个在乌克兰搬尸体的矮个子,大电视台能看上我?这不是新型诈骗是什么?” “所以我都没理。” 周申叹气, “要不是你真飞过来了,我都怀疑你们是一伙的。” 林逸眼角一跳。 好声音?上海? 作为业内人,他当然知道那档引进自荷兰的节目最近动静有多大,灿星制作那帮人正满世界挖地三尺找好嗓子。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是对自家老板五体投地的佩服。 这哪里是捡漏?这分明是虎口夺食! 而且是趁老虎还没睁眼,先把肉叼走了!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林逸迅速调整表情,露出那种“大公司”特有的从容微笑,掏出手机展示了一张新闻截图——《天价交易!企鹅豪掷十亿现金收购回响科技旗下手游矩阵》。 “看到没?这可是刚刚落袋的十个亿现金,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估值。” 林逸指着屏幕上的标题,语气里透着股凡尔赛的味道:“我们把做火的那三款游戏卖给了企鹅,现在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年头,不缺钱的公司才懒得给你画饼。” 周申看着屏幕上那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是我?” “因为声音。” 林逸照搬了顾屿的原话,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神棍色彩: “老板说了,你在YY唱的那首《歌剧2》,尤其是那个海豚音,是老天爷赏饭吃。你这双手是拿话筒的。” 周申整个人僵住了。 “A级主播合约。” 林逸指着条款, “底薪一万,人民币。礼物五五开,首签三年。违约金……说实话,也就是意思一下。” 一万。 在这个2012年,对于一个靠土豆续命的学生来说,这是巨款。 周申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没有马上签,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脏球鞋。 “我……我想上学。”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异常坚定: “我想转去利沃夫国立音乐学院学美声。但我爸妈断供了……如果签约就要回国直播,学业就废了。”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林逸听完,不但没皱眉,反而笑了。 老板真是神算子,连这也预判了。 “看看这个。” 林逸像变魔术一样,从夹层里抽出第二张纸。 补充协议。 【乙方(周申)在合约期内,甲方(回响科技)全额承担其在利沃夫国立音乐学院的所有学费及生活开支。作为交换,乙方需在课余保证每周20小时直播时长。】 “全额……承担?” 周申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 这哪是签约合同? 这分明是把他从烂泥潭里拽出来,冲干净,再给递上一双水晶鞋。 “我也觉得老板疯了。” 林逸摊手,一脸无奈又羡慕, “但在我们公司,顾总的话就是圣旨。他既然觉得你值,那你就是个无价之宝。” 他把签字笔递过去,笔尖冲着周申。 “签了吧。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音乐,不需要再去算土豆多少钱一斤了。” 周申接过笔。 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扇关了二十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他在落款处,重重地签下了那两个字。 周申。 …… 与此同时,国内,锦城。 夕阳像流淌的蛋黄,慵懒地糊在七中高二一班的窗玻璃上。 讲台上,历史老师赵文博正唾沫横飞地讲着“罗斯福新政”,讲怎么利用规则打破僵局。 顾屿转着圆珠笔,感受到裤兜里iPhOne 4S的震动,熟练地盲操解锁,低头瞥了一眼。 【林逸:老板,搞定!孩子感动得快哭了,这辈子估计都卖给咱了。对了,还好我下手快,这小子说灿星《好声音》导演组前两天刚联系他,想让他回国试音。这孩子还以为是骗子给拒绝了】 顾屿手指飞快敲字,回复了一条指令。 【顾屿:不,让他去。】 【顾屿:不仅要去,还要带着我们的独家约去!现在,立刻,让他主动联系灿星。告诉对方:回响科技看好周申未来的发展潜力,愿意为他提供全方位的资源支持。我们要求的是周申所有演艺活动的独家经纪权,包括网络独家版权、直播约、电视经纪约以及商演。我们可以出资购买周申在节目中的出场机会,甚至不惜成本为他争取更好的舞台呈现,但所有后续的商业开发和经纪事务,必须由回响科技全权负责。我们的目标是让他成功露脸,打响知名度,至于名次,那不是重点。】 想了想周申那个社恐性格,顾屿又补了一刀狠的。 【顾屿:如果他因为自卑不敢去,你就告诉他。那笔学费资助是建立在他具备商业价值的基础上的。不去舞台上证明自己,学费我就撤回。想学美声?先去流行舞台上杀出一条血路再说!】 【顾屿:无论用什么办法,我要看到他坐在那把转椅面前。懂?】 2012年的夏天,那是属于《中国好声音》的狂欢。 顾屿才不会傻到去对抗大势,他要成为风口上的那只猪……的主人。 发完消息,顾屿把手机塞回裤兜,嘴角扬起一丝猎人收网时的笑意。 既然重生了,那就别走弯路。 属于你的高光时刻,我替你预定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同桌。 橘色的暖光洒在苏念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显得安静又美好。 “看什么?” 苏念没回头,笔尖却顿住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看未来的清华高材生。” 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的调笑。 苏念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杀气,反而带着钩子: “好好听课!还有两个月就期末了,你要是掉出年级前十,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 第191章 全家围着宝马转,身价过亿的我却在角落剥花生 五月尾巴上的锦城,热浪已经开始往人毛孔里钻。 城南,“富贵满堂”中餐厅。 最大的那个包间里,推杯换盏,人声鼎沸,吵得像早高峰的菜市场。 那张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被塞得满满当当,C位的“鸿运当头”烤乳猪还没被人动几筷子,全桌人的眼珠子倒是都粘在玻璃转盘上那把车钥匙上了。 蓝天白云标。 宝马523Li。 在2012年的锦城,这不仅仅是一辆车,这是行走的面子,是直接贴在脑门上的“成功人士”防伪标签。 “哎呀,建民啊,你这回是真发了大财咯!” 二姨夫端着酒杯,那张平时看见顾建国都要拿鼻孔看人的脸,这会儿笑得像朵绽开的老菊花,每条褶子里都填满了讨好。 “这宝马开回来的时候,你是没看见隔壁老王那个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地上了!咱们老顾家,这回算是出了条真龙!” 顾建民红光满面,衬衫领口特意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金链子。 他摆摆手,嘴上说着谦虚,嗓门却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运气,都是运气!也就是跟着这波智能手机的风口,捡了点漏。” “这哪是运气,这是眼光!” 三姑眼疾手快,把刚剥好的虾递到婶婶碗里,语气亲热得仿佛那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妈, “嫂子,我就说你是有福气的。当初我就看好建民能成大事。对了,我家那小子刚大专毕业,你看能不能去你们店里学学做生意?哪怕搬货也行啊。” “还有我家,厨房想翻修一下,这手头有点紧……” “建民哥,听说现在做手机壳比卖白粉还赚?带带弟弟呗?” 角落里,顾屿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米,看着眼前这出活色生香的《官场现形记》,乐了。 这就叫人性。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上一世,自家小卖部最困难的时候,这帮亲戚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沾上穷气。 如今叔叔一家靠着手机壳生意赚了百来万,这帮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恨不得当场给顾建民认个干爹。 “啪。” 一颗花生米抛向空中,精准落入顾屿口中,嘎嘣脆。 还好,还好。 顾屿嚼着花生,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亏自己当初把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几百万利润就能让这帮亲戚像蚂蟥一样扑上来,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手握几个亿的现金流,还是回响和星火这两大独角兽的幕后操盘手……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估计明天自家门口就能跪满“求投资”、“求借款”、“求安排工作”的各路神仙。 到时候别说安安稳稳上学了,出门买个酱油都得戴口罩墨镜,还得防着被碰瓷。 “你在笑什么?” 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憋屈味儿。 顾屿转头,只见表姐张雅正端着高脚杯,眼神死死盯着那把宝马车钥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想笑,又想哭,更想站起来大吼一声: “你们拜错神了!真财神在这儿剥花生呢!” 这种“全世界只有我知道真相”的孤独感,快要把这位海归精英给憋出内伤了。 “笑这花生挺脆的。” 顾屿把剥好的一小碟花生推过去, “表姐,吃点?降降火。” 张雅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你就装吧!看着他们把你叔叔捧上天,把你当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你心里是不是特爽?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恶趣味?” “表姐,这就是你不懂了。” 顾屿擦了擦手,一脸淡定, “这叫深藏功与名。再说了,叔叔也是凭本事赚的辛苦钱,这高光时刻该他享受。” “辛苦钱……” 张雅翻了个大白眼,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 “是,辛苦钱。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这时候,二姨那个大嗓门突然转了个弯,炮火对准了张雅。 “哎哟,雅雅也在呢。听说你回国好几个月了,工作找着没啊?还是海归硕士呢,可不能眼光太高挑花眼了。实在不行,让你叔给你在他店里安排个会计干干?” 咔哒。 张雅捏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让她这个利兹大学的高材生去批发市场当会计?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降维侮辱! “不用了二姨。” 张雅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职业假笑, “我已经入职了。星火科技,做品牌策划。” “星火科技?” 二姨一脸茫然,瓜子磕得震天响, “卖啥的?卖保险的还是卖安利的?听着咋像搞传销的呢。” 张雅感觉自己都要心梗了。 那是估值过亿、即将颠覆行业的科技新贵! 那一瞬间,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放在椅背上的爱马仕包。 那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刚印好的、镶嵌着工业废弃芯片的特种纸邀请函。 那是她通宵熬出来的得意之作,是科技与艺术的结晶。 她真想把那张邀请函“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大声告诉这帮土包子: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马上就要震惊全网的公司!是你们想进都进不去的门槛! 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包链的瞬间,她瞥见了旁边顾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像只老狐狸。 冷静。 张雅的手指僵硬地缩了回来。 “是个挺好的公司,做高科技产品的。” 顾屿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一副乖宝宝模样, “待遇不错,有五险一金。” “哦,有保险就好,女孩子嘛,安稳最重要。” 二姨撇撇嘴,显然没把这公司当回事,转头又去奉承顾建民了, “建民啊,你那宝马坐着真舒服,啥时候也带我们去兜兜风……” 张雅转过头,看着顾屿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恨得牙痒痒。 “顾屿。” 她咬着后槽牙, “您就这么看着您的员工被鄙视?” “忍忍吧。” 顾屿耸耸肩,笑意更浓, “在这个桌子上,咱们都是配角。主角是那把车钥匙。” 就在这时,一直被众人围攻敬酒的顾超突然站了起来。 这货穿了件紧身的花衬衫,一身腱子肉把扣子崩得紧紧的,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活像个刚收完保护费的洪兴社话事人。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行了行了!都别吹了!” 顾超大嗓门一吼,包间瞬间安静了一半, “这钱是赚了点,但也是运气好!主要还是……还得感谢家里人的支持!” 顾超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径直走到顾建国这一侧。 “大伯,大妈。” 顾超红着脸,眼神真挚, “这杯我敬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 说着,他仰头一口闷了。 紧接着,他又倒了一杯,转身面向顾屿。 全桌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都看了过来。 二姨在旁边嘀咕: “这顾超也是喝多了,敬那书呆子干嘛?难道还能指望他以后有出息?” 张雅耳朵尖,听到了这句,差点没忍住把红酒泼过去。 书呆子? 人家动动手指头能买下这个餐厅带你全家去迪拜乞讨! “小屿。” 顾超看着顾屿,眼神里没有半点醉意,只有深深的敬畏和感激。 别人不知道,他顾超能不知道吗? 这几个月,从选品到定价,从搞饥饿营销到利用“回响”的视频引流,每一步都是顾屿手把手教的。 “哥,你这是干嘛?” 顾屿赶紧站起来,瞬间切换成“受宠若惊的好学生”模式,端起自己的果粒橙, “我就是个蹭饭的。” “嘿嘿。” 顾超咧嘴一笑,没戳破,只是用力拍了拍顾屿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顾屿拍进桌子底下去, “啥也不说了,哥心里有数。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顾超仰头干了这杯烈酒。 他在心里狂吼:这是我弟!那是神!你们这群凡人懂个屁! 宴席过半,亲戚们吃饱喝足,开始围着顾建民商量具体的借钱数额。 包间外面的露台上。 顾屿趴在栏杆上吹风,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锦城夜景,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顾超叼着根烟,没点火,走到顾屿身边,那股子暴发户的张扬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严师般的恭谨。 “小屿。” 顾超双手撑着栏杆,声音低沉。 “这几个月,跟着你的路子,咱们搞的那个‘独家定制’款在下面县城卖疯了,那些小代理抢着打款。光上个月,纯利就破了八十万。” 如果是半年前,八十万能让顾超乐疯。 但现在,见识过顾屿那种层面的布局,顾超觉得这八十万烫手,甚至让他恐慌。 因为他知道,这钱不是靠他本事赚的,是靠顾屿喂的。 “但是……” 顾超转过头,盯着顾屿的侧脸, “最近华强北那边也不太平了。做手机壳的人越来越多,价格战打得那是头破血流。虽然咱们有品牌,但这毕竟是个没什么门槛的生意。” 他顿了顿,把烟狠狠揉碎在掌心。 “小屿,哥不傻。这手机壳生意,怕是做不长久了。” 顾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可以啊。 这表哥,看来这段时间不仅长了肉,脑子也跟着长了。 居安思危,这是做生意最难得的品质。 “哥,你能看到这一步,已经比华强北百分之九十的同行强了。” 顾屿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但你的结论不对。手机壳生意不是做不长久,而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做了。” “价格战?那是蠢货的玩法。” 顾屿笑得意味深长, “手机壳的品牌化和原创设计,那是基本盘,必须继续做精。但光有这个还不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下街道上那些拿着智能手机低头行走的年轻人。 “我问你,用户买手机壳,最根本的需求是什么?” “好看?防摔?” 顾超下意识回答。 “是安全感,是怕碎屏。” 顾屿摇了摇头, “一部iPhOne 4S,现在卖五千块。要是摔一下,屏幕碎了,换个原装屏得一两千,还得肉疼好几个月。” “那你再想想,现在市面上那些贴膜,就是一层塑料纸。防划伤都费劲,更别说防摔了。贴膜的小哥手艺差一点,里面全是气泡,手感还发涩,用着跟摸磨砂纸似的。” 顾屿凑近了一些,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像是在推销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但如果,有这么一种东西。它像玻璃一样高清、通透。最关键的是,它的手感比裸奔的屏幕还要丝滑,水滴上去能聚成珠子滚下来,完全不沾指纹。” “而且,它硬得像盔甲,用刀片都划不花。哪怕手机真摔了,它会替屏幕‘去死’,自己碎成蜘蛛网,但下面的屏幕完好无损。换一张膜几十块,换一块屏幕几千块。你说,这笔账,用户会不会算?” 顾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全是金钱特有的光芒: “替屏幕去死……这玩意儿神了啊!那是啥?” 顾屿拍了拍顾超僵硬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哥,你记住了,这东西叫——手机钢化玻璃膜。” 顾超一脸茫然:“玻璃?那不是一掰就碎了吗?而且我也没听说华强北有卖这玩意儿的啊。” “现在华强北当然没得卖,这技术美国BOdyGUardZ今年才刚推出来,国内也就几家做光学玻璃的大厂在偷偷试样。” 顾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像是透露着什么惊天机密, “但我知道有家在东莞的小厂刚引进了设备,正愁没销路。明天我把联系方式发你,你带上现金去把他们的产能全包圆了。记住,是独家包销。我要让整个华强北想拿货,都得看你的脸色。” ------------ 第192章 要么当倒爷要么当庄家!砸锅卖铁也要吃下的泼天富贵! “钢化玻璃膜?” 顾超重复着这个词,夹烟的手悬在半空,满脸写着“触及知识盲区”。 毕竟在2012年,这玩意儿不仅超前,简直就是科幻。 “拿玻璃贴玻璃?哥们儿,那不厚得跟砖头似的?” 顾超瞪大眼睛,本能地反驳, “万一碎了,还得扎一手的血?” 顾屿乐了。 这反应太真实了,当年这东西刚出来时,谁不是这么想的? 他没急着抛参数,而是指了指顾超兜里的iPhOne 4S。 “哥,你平时玩游戏吧?切水果、神庙逃亡那些。” 顾屿语调悠闲,像是在聊家常, “你就没觉着,那种两三块钱的塑料膜特反人类?用两天就全是划痕,手一出汗就发涩,搓的时候跟摸砂纸一样?”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爆破。 顾超猛地一拍大腿,烟灰抖了一裤裆: “太特么对了!特别是玩《水果忍者》,那破膜涩得我想把手指头剁了!还老起白边,看着就糟心。” “这就是痛点。” 顾屿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劲儿。 “现在的手机屏幕越来越好,苹果那是视网膜屏,一整块精密的工业水晶。给它贴个几块钱的塑料膜,就像是……给法拉利套了个编织袋车衣,既掉价又难用。” 顾屿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钢化膜,简单说就是给手机穿一层‘透明铠甲’。高温加热再极速冷却,改变分子结构,硬度提升五倍。比起塑料膜,它有三个绝对的必杀技。” “第一,硬。刀片划不花,钥匙刮不烂。揣兜里跟硬币打架,拿出来擦擦,还是亮的。” “第二,手感。这是咱们游戏党的命门。它表面能镀一层疏油层,摸起来比真机屏幕还丝滑,滴水成珠,不沾指纹。这就是妥妥的物理外挂。” “第三,也是最能让用户掏钱的理由——替死。” 顾屿盯着顾超越来越亮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现在的手机,换个原装屏动不动就要两千块,还得肉疼好几个月。钢化膜贴上去,手机摔了,膜会碎成蜘蛛网,吸收掉冲击力,但下面的屏幕完好无损。” “你是愿意花五十块换张膜,还是愿意花两千块换个屏?” “我靠……” 顾超深吸一口气,连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他猛地把烟甩掉,眼神灼热: “这玩意儿绝了!这哪是贴膜啊,这是给手机买了条命啊!” 他急切地凑近,一身酒气都掩盖不住眼里的贪婪光芒: “小屿,这货源在哪?咱们赶紧进!像之前搞手机壳那样,把货扫空!” 顾屿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没那么简单。现在市面上这东西刚冒头,美国有个牌子叫BOdyGUardZ,一张卖好几百,那是天价。国内虽然也有厂在试,但大部分都是残次品。” 顾屿顿了顿,看着这位刚刚赚了百来万、正觉得天下无敌的堂哥,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哥,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怎么选,看你和二叔有没有种。” “第一条路,做下游,当倒爷。” 顾屿收回一根手指: “拿着这一百多万,去深圳、东莞,把那些小作坊找出来。不管是良品还是次品,只要是钢化玻璃的,全部签独家代理。就像卖手机壳一样铺货。稳赚,风险小,但这就像在地上捡钢镚,等以后大家都会做了,利润就会薄得像纸。” 顾超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第二条路呢?” 顾屿竖起第二根手指,夜色下,他的眼神清澈又冷峻,像个正在引诱赌徒梭哈的庄家。 “第二条路,做上游,自己当庄家。” “现在的技术其实不难,难的是设备和良品率。核心就是开料机、精雕机和钢化炉。直接买机器、招师傅,把玻璃原片买回来,自己切、自己钢化、自己涂胶。” 说到这,顾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这需要魄力。一套最小型的生产线,加上无尘车间、环保过审,起步就要七八十万。想做品牌,你们那一百万砸进去,可能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不贷款、不赌命,根本玩不转。” 七八十万。 顾超猛吸了一口凉气,手下意识按在胸口内袋的位置。 那里装着刚办好的银行卡,里面躺着全家人这几个月没日没夜拼出来的血汗钱。 还没捂热乎,还没来得及给老爹换块劳力士,给老妈买个翡翠镯子,就要全部砸进一堆冷冰冰的机器里? 万一赔了呢? 万一那个什么玻璃切碎了呢? 顾超喉咙发干,眼神开始游移。这一把,赌得太大,是要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看着顾超额头渗出的冷汗,顾屿知道火候到了,但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而且哥,这钱不是砸下去就完了。” 顾屿补了一刀狠的, “前期肯定会疯狂烧钱。良品率低,切十块碎三块,贴胶全是气泡。前两个月你们可能一直在亏钱废料。这要把那一百万当学费扔进去听响。” 顾超脸颊抽搐了一下。一百万当学费?这跟割肉有什么区别? “但是,” 顾屿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判, “只要良率爬坡到80%,哪怕只给华强北供货,一年也能赚回十个一百万。如果做成了,你们就不再是看人脸色的二道贩子。” “你们是标准的制定者,以后所有卖膜的,都得管你们叫源头工厂。一张膜成本几块钱,出厂价几十,终端一百多。那是真正的印钞机。” 一年,十个一百万。 印钞机。 巨大的风险伴随着令人眩晕的暴利,像魔鬼的低语。 “这……这也太大了。” 顾超擦了把汗,手有点抖, “小屿,要是你,你选哪条?” 顾屿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栏杆,恢复了那种高中生特有的无辜感,仿佛刚才指点江山的商业教父只是幻觉。 “哥,我不懂做生意,我就是个读书的,平时瞎看新闻而已。” 顾屿耸耸肩, “技术分析我能讲一天,但这要命的决定,我给不了建议。得看二叔的魄力,也得看你的野心。” 他抬手指向包间里依旧喧闹的灯火。 “二叔就在里面,还在被人敬酒。你是想让他一辈子就在酒桌上听几句虚伪的恭维,还是想让他以后真的被人叫一声‘顾总’、‘顾董’,你自己想。” 顾超顺着看去。 包间里,父亲顾建民满脸通红,正被几个势利眼的亲戚围着灌酒,笑得虽然开心,却带着小市民乍富后的局促和讨好。 二姨正拿着那把宝马车钥匙显摆,仿佛那是她的战利品。 顾超的眼神变了。 那是野心在疯狂滋长的声音。 如果只是做倒爷,明年、后年,风口一过,父亲是不是又要回到那个批发市场,为了几毛钱利润跟人吵架?还要看这些亲戚的脸色? “谢了,小屿。” 顾超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连同那口浊气一起压进肺里。 这次他没有再去拍顾屿的肩膀,而是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知道怎么跟我爸说了。” 顾超转身要走,步子迈得有些沉重。 “哥,还有个事。” 顾屿叫住了他。 顾超回头: “咋?” “动作要快。”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发出笃定的声响, “如果要干,别傻乎乎买地建厂,来不及。直接去东莞或者深圳关外,找那些因为金融危机倒闭的电子厂。租现成的无尘车间,只换核心设备。” 顾屿眯起眼,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后的未来: “我有预感,苹果9月份的新机会大改版,屏幕尺寸必变。到时候,才是泼天的富贵。我们必须在9月之前把量产跑通,一天都不能耽误。” “九月……苹果……” 顾超默默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重重地点头: “好,我记住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包间。背影不再轻浮,反而多了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顾屿站在露台上,看着顾超推开门,一把拉住正在喝酒的顾建民,伏在他耳边神色严肃地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顾建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酒杯重重放下,眼神惊疑不定地往露台这边看了一眼。 顾屿没动,只是在阴影里举起手里的果粒橙,遥遥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鱼饵撒下去了。 至于能不能跃过龙门,变成这时代浪潮里的一条大鱼,就看这父子俩,敢不敢咬钩了。 “钢化膜啊……” ------------ 第193章 丈母娘下跪太上头!土味战神文杀疯了,这APP能处! 2012年6月10日,夜。 锦城就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浪黏糊糊地往人毛孔里钻。 城南,“帝景豪庭”小区的保安亭里,那台缺了扇叶的立式风扇“嘎吱”惨叫,搅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刘强把大盖帽往桌上一扣,顺手在那汗津津的脖子上抹了一把,甩出一地水渍。 刚过十二点,正是瞌睡虫攻占大脑高地的时候。 业主们早搂着老婆孩子睡了,小区里静得瘆人,只有蚊子跟轰炸机似的,在他耳边不知疲倦地俯冲。 “真特么熬人。” 刘强骂骂咧咧地掏出裤兜里的宝贝酷派8150。 这可是他攒了一个半月工资换来的“智能机”。 虽然这4英寸屏幕全是颗粒感,512M运存稍微开两个软件就烫得能煎蛋,但好歹是触屏的,能装那个…… APP。 熟练划开屏幕,点击《今日热点》图标。 这玩意儿最近在保安队里杀疯了。 不像那些门户网站,全是板着脸的国际大事,这里面的东西,攒劲,解馋。 大拇指往下一划,屏幕卡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刷出新内容。 【震惊!老农挖出百年白蛇,专家赶到后当场下跪……】 【深夜美女打车,司机只说了一句话,救了她一命!】 【实拍:原配街头暴打小三,扒衣现场高清无码……】 刘强看得津津有味,这破手机虽然卡,但挡不住这内容上头啊。 这就是算法的初级魔力,对付刘强这种还未被信息流轰炸过的纯洁用户,简直就是要把他的多巴胺榨干。 突然,一条夹在新闻里的“广告”让他拇指一顿。 配图那叫一个炸裂:衣衫褴褛的男人跪在地上,对面是高冷的美女总裁,旁边还有个满脸横肉的丈母娘正戳着他脑门骂。 标题更绝 【结婚三年,他端洗脚水倒尿壶,活得不如一条狗!直到那天,豪车云集,首富跪地高呼:恭迎修罗龙王归位!】 “卧槽?” 刘强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修罗?龙王?还要归位? 虽然不懂啥意思,但这剧情…… 听着就让人浑身燥热啊!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了好几秒,终于跳转。 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直接进正文。 第一章,主角被丈母娘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忍气吞声。 第二章,为了给老婆治病去借钱,被小舅子羞辱,逼着钻裤裆。 第三章,老婆要离婚,转头就要跟富二代订婚。 刘强看得眼珠子充血,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汗水把后壳都捏滑了。 太特么憋屈了! 这写的不是主角,这写的分明就是他刘强啊! 没钱没势,在城里看人脸色,回村还要被二狗子嘲笑。 “干他!弄死这帮孙子!龙王你倒是归位啊!” 刘强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钻进屏幕递把刀。 就在主角亮出龙王令,那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吓尿裤子,膝盖刚要弯下去的时候…… 手指一划。 没了。 底下是一片让人绝望的空白,中间弹出一个清爽的框: 【想看富二代痛哭流涕?想看丈母娘悔断肠?】 【下载“西红柿小说”APP,海量龙王、战神、赘婿文,全场免费看!】 “操!” 刘强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这感觉就像裤子都脱了,那啥正要喷薄而出,结果被人一脚踹下了床。 “又要下载?骗流量的吧?” 作为一个月薪两千二的保安,他对流量可是精打细算。 这破保安亭也没个宽带,全靠蹭物业那两格若隐若现的Wi-Fi。 但是…… 脑子里全是那个富二代尿裤子的怂样,还有那个高冷老婆后悔莫及的表情。 心里的猫爪子挠啊挠的。 “就看一眼!要是敢收费,老子立马卸载!” 刘强咬碎了后槽牙,举着手机在亭子里转圈找信号,狠狠点了【立即下载】。 安装包不大,几兆。 但在2012年这便秘一样的网速下,进度条硬是磨了一分多钟。 图标是一个丑萌的红番茄。 点开,酷派手机惨叫一声,卡顿了两秒才进去。 不用注册,QQ一键登录。 界面简单粗暴,书架上已经贴心地放好了那本《修罗战神》。 刘强屏住呼吸,点开。 第五章,秒开! 没提示充值,没弹VIP,更没什么“千字三分钱”的收费陷阱。 真的能看! 刘强一口气狂刷十几章,爽得头皮发麻。就在翻到第十五章时,屏幕一定,弹出一个全屏广告。 【星火一号移动电源,年中清仓大促!最后三天,直降30元!】 “清仓?这玩意儿看着挺高级……” 刘强嘟囔了一句。 虽然有点心动,但为了看小说,他还是戳了好几下那个小小的“X”。 触屏不太灵,戳了第三下才关掉。 广告消失,继续阅读。 “真不收钱啊?” 刘强有点不敢信。 以前他也点开过那个什么奇点中文网,看了几章就要钱,算下来看完一本书得几百块,够他吃半个月泡面了。 那是大老板才看得起的玩意儿。 但现在,只要忍几个偶尔弹出来的广告,就能白嫖? 这哪是忍受,这简直是做慈善!活菩萨啊! “这APP能处!” 刘强嘿嘿傻乐,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顺手点开“书库”,琳琅满目的封面简直像开了新世界大门。 《透视小村医》、《都市之兵王归来》、《重生之我要当首富》…… 这一夜,帝景豪庭的保安亭里,那个原本该打瞌睡的保安,捧着发烫如烙铁的酷派手机,精神抖擞地熬到了天亮。 而在全国各地,无数个像刘强这样的“野生读者”,正躲在工厂宿舍的被窝里、出租屋的破床上、网吧的角落里,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们是传统付费平台看不上的“穷鬼”,是沉默的大多数。 但今夜,顾屿用“免费”这把镰刀,将他们全部收割进了“西红柿”的菜园子。 …… 互联网的另一端,名为“奇点大神预备役”的QQ群里,气氛诡异。 这是一个千人鱼龙混杂的大群。有年入百万却潜水的真神,有混全勤的职业写手,更多的是写了几十万字还没签约、做梦都想成神的扑街。 【爱写故事的故事】:[图片] 一张“西红柿小说”后台福利截图,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爱写故事的故事】:“兄弟们,有人研究过这个西红柿没?这全勤有点吓人啊,千字20起,还不用上架?” 群里安静几秒,瞬间炸锅。 【我要成神】:“骗子吧?还没上架就给钱?做慈善呢?” 【键盘侠】:“野鸡网站搞噱头,以前这种卷钱跑路的还少吗?别信,只有奇点才是正道。” 【爱写故事的故事】:“不是野鸡……我查了,这是回响科技搞的。就前段时间十个亿卖游戏给企鹅那家,真·财大气粗。” 一听到“十个亿”和“企鹅”,风向变了。 对码字工来说,资本就是最硬的伟哥。 【爱写故事的故事】敲字的手都在抖:“而且最离谱的是【两万字无门槛一键签约,八万字首秀验证】。兄弟们,不用求编辑大大看稿子了!” 这句话,简直就是深水炸弹。 在2012年,编辑就是天。 黄金三章没写好? 拒! 题材不跟风? 拒! 多少人被拒得怀疑人生。 “只要写满两万字,不违规,系统秒签!不需要人工审核!” 王刚(ID:爱写故事的故事)隔着屏幕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八万字系统给量,能不能火,不看编辑脸色,全看读者留存!数据说话!” “无需审核”、“数据说话”。 这对底层扑街来说,就是致命诱惑。 【扑街一号】:“真的假的?我那本杀猪匠穿越的被拒了五次,说题材太冷,这也能签?” 【爱写故事的故事】:“能!我看那上面什么奇葩都有。它是免费阅读,靠广告挣钱,不管读者付不付费。” 这时,一个挂着管理员头衔、ID叫【墨客】的小神冒泡了。 这人刚有本书拿了精品,平时说话总带着股指点江山的优越感。 【墨客】:“呵呵,免费?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墨客】:“网文的核心是付费,只有读者掏钱,才能证明你的价值。搞免费,是把网文往阴沟里带!这种平台,也就吸引点买不起可乐的小学生,能有什么前途?” 【墨客】:“听哥一句劝,别被蝇头小利迷了眼。好好磨练文笔,在奇点证道才是正经事。这种靠广告的垃圾网站,活不过三个月。” 群里瞬间一片附和。 “墨大说得对,免费就是饮鸩止渴。” “写书是艺术,怎么能像电线杆小广告一样?” “全勤虽然香,但天花板太低了,没梦想。” 看着屏幕上的嘲讽,坐在电脑前的王刚狠狠咬了咬牙。 他看了看文档里那个被拒签了八次的开头,又看了看手里那瘪得只剩一根烟的烟盒。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艺术?艺术能当饭吃吗?能交房租吗?” 王刚掐灭烟头,眼神发狠。 不管未来怎么样,也不管什么行业荣誉,他现在只想搞钱。 既然那个“西红柿”说数据说话,那就试试! 注册账号,新建作品。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廉价出租屋里响起,如同一场无声的起义。 他不知道,今夜有成千上万个像他一样走投无路的“落魄写手”,正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涌入那个红色的网站。 他们文笔粗糙,剧情狗血,但他们有着最旺盛的野草般的生命力。 这股力量加上算法引擎,正在酝酿一场足以掀翻旧时代的风暴。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墨客】根本想不到,半年后,他引以为傲的“精品”收入,会在那些土味战神文动辄几十万的月入面前,被秒成渣。 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但对顾屿来说,那是最好的助燃剂。 …… 城东工业园,回响科技。 顾屿盯着后台那条陡峭得像心电图一样的用户增长曲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轻快的“笃笃”声。 “老板,疯了!简直疯了!” 王莉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捧着iPad的手都在抖,声音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上线半个月,日活破五万!留存率高得吓人!咱们是不是该把那个‘百万征文’的消息放出去了?” 顾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不急。”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藏着无数正在发光的手机屏幕。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现在的流量,还只是‘今日热点’漏出来的一点汤汤水水。等咱们把那些渠道书接进来,把那几本真正的‘核武器’扔出去……” 顾屿笑了一声,语气轻柔,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屠杀。” “对了,莉莉,审核那边呢?” 顾屿突然问。 王莉莉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一脸崇拜: “老板,您那套‘关键词过滤盾’简直绝了!虽然没人工编辑,但系统自动拦截了90%的违规内容。剩下的擦边球,靠用户举报和二次清洗算法,稳得一批。要是没这技术,咱们服务器早炸了。” 顾屿点点头。 “去联系一下那个叫【键盘冒烟】的作者。” 顾屿的手指滑过屏幕,略过了大批才更新了几章的新书,目光锁定了后台数据榜单上一本封面粗糙、但字数一栏赫然显示着“11万字”的作品。 “这本《女总裁的贴身兵王》,入驻才十天就一口气发了十一万字,显然是带着存稿来的,而且后台完读率竟然稳定在35%以上。” 顾屿敲了敲桌子,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的算计: “这人要么是以前被退稿的存稿多得没处发,要么就是真的穷疯了想赌一把。不管哪种,既然字数到了十万,数据也跑出来了,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马骨。” “通知算法部,立刻给他安排S级首秀推荐。只要第一轮流量池的点击率不崩,接下来的全渠道推广资源直接灌进去。”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我要让他下个月的后台收入破十万。” “告诉所有人,在西红柿,不需要熬几个月的公众期,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找编辑签约。只要满十万字,只要数据好,算法就敢让你一夜暴富。” ------------ 第194章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借华为的势,造星火的局! 六月中旬的锦城,热得像个不透风的蒸笼。 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歇斯底里,教室头顶那几台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搅得空气里全是燥热因子。 高二文科一班,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刷《天利三十八套》,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密集得像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 唯独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画风突变,俨然是另一个次元。 苏念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阵子为了那个“不留遗憾”的赌约,这位全校瞩目的天之骄子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原本清冷如高岭之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疲惫,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脸颊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一道刺眼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像把金色的光剑,眼看就要直刺她的眼睛。 一只手伸了过来。 顾屿左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右手抄起一本历史书,看似随意地往苏念脑袋侧面一立,精准截断了那道光斑。 他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神落在苏念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眼底全是笑意。 “这就是让全校男生疯狂的冰山女神?” 顾屿在心里腹诽, “睡着了还会吐泡泡,啧,要是拍下来发到贴吧,女神人设怕是要当场崩塌,这波反差萌绝绝子。” “哒哒哒。” 一阵沉稳中带着杀气的脚步声从后门逼近。 班主任赵文博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雄狮一样走了进来。 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锐利眼睛扫过一个个埋头苦读的脑袋,直到—— 目光锁死在角落里那对过于“嚣张”的身影上。 全班同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谁不知道“赵阎王”最恨早恋?尤其是在这种全员冲刺的关键时刻,公然睡觉还搞这种“挡阳光”的偶像剧情节,简直是在太岁头上蹦迪! 前排几个吃瓜群众偷偷回头,眼神里写满了“勇士走好”的悲壮。 赵文博走到两人桌前,停下。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就像班主任自带的BGM,瞬间笼罩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降临。 赵文博盯着顾屿看了两秒。 作为班主任,他当然清楚这次全市联考的底细,这小子文综考了骇人的268分,数学更是飙到了135。 已经挤入了第一梯队,只要不掉队,顶尖大学是板上钉钉的。 对于这种能拿成绩说话,还能带着同桌一起“飞升”的学生,赵阎王的底线一向灵活得像根皮筋。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苏念,又看了一眼淡定挡阳光的顾屿,紧皱的眉头反而舒展了几分,甚至嘴角还若有若无地抽动了一下。 “让她睡十分钟,下节课讲文综卷,别耽误听讲。” 赵文博压低嗓音,手指轻轻在顾屿课桌边缘点了点,语气里非但没有责备,反倒透着一丝“懂的都懂”的意味深长: “这次考得不错,但别飘。要是下次你俩名次掉了,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轻快的八字步走了,路过旁边胖子同学时,还顺手敲了敲对方桌子,示意读书声小点,别吵着人睡觉。 走了? 全班同学下巴掉了一地,集体戴上了痛苦面具。 这就是学神的特权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成绩好,媳妇在高考”? 直到赵文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屿才轻轻抽走历史书,手指微屈,在苏念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醒醒,再睡口水就要把卷子淹了。” 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还有些失焦。 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发现并没有口水,这才意识到被耍了。 “顾屿!” 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不像在发火,倒像是在撒娇。 “我在。” 顾屿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早已拧开盖子的冰镇矿泉水,递到她嘴边, “喝口水,去去火。刚才赵阎王来了,看你睡得像头小猪,差点就要把你拎出去罚站。” “你才像猪。” 苏念接过水,却没有避讳,就着瓶口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燥热。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瓶水顾屿刚才也喝过。 “赵老师真来了?” 苏念瞬间清醒了几分,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 “他没说什么吧?” “说了。” 顾屿一本正经地点头。 “说什么?” “他说,咱们班这对金童玉女如果不考上清北,简直是七中的损失。让我好好监督你,别为了睡觉耽误了咱们的大好前程。” “胡说八道!”苏念脸瞬间红透了,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她在桌下狠狠踩了顾屿一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一脚没收力,顾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的互动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周围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自觉屏蔽了这波成吨的狗粮。 以前大家还会八卦,会嫉妒。 但当顾屿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从吊车尾一路杀进年级前五十,甚至在某些科目上能和苏念分庭抗礼时,所有的非议都变成了仰望。 “说正经的。” 苏念平复心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推到顾屿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高考地理大题模板,尤其是洋流和气候那块,你虽然选择题全对,但大题答得太野了,踩分点不够精准。”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娟秀的字迹,红黑蓝三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重点部分甚至手绘了示意图。 顾屿看着这本笔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知道苏念有多骄傲。 以前那个高冷的校花,如今却愿意熬夜为他整理笔记,愿意在这个燥热的夏天,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一个人。 “遵命,苏老师。” 顾屿接过笔记,指尖无意间划过苏念的手背。 苏念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却并没有把手拿开,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她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声音细若蚊蝇: “还有一周就是期末考了……你说过的,要在顶峰见。” “放心。” 顾屿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我不光要在顶峰见你,还要在那儿给你放个大烟花。” 苏念心脏狂跳,以为他又在说什么土味情话,红着脸啐了一口: “谁要看烟花,幼稚。” 顾屿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烟花”,并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火药,而是即将在这个夏天,炸响整个中国科技圈的惊雷。 “叮——”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切换成了菜市场模式。 顾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李正国。 内容简短,只有一行字:【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顾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我去趟厕所。” 顾屿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淡。 “嗯,快点回来,下节课老赵要讲试卷。” 苏念头也不抬地正在做一道导数题,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气场的变化。 顾屿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一直走到教学楼尽头的楼梯间。 这里只有满墙的涂鸦和从未散去的烟草味。 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点亮屏幕,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顾总。” 李正国的声音传来, “三十万台星火二号已经全部入库,分布在华东、华南、华北三个总仓。回响那边的软文战壕也已经挖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 “那些博主的邀请函,还有各大科技媒体的通稿,都到位了没?” 顾屿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操场,声音冷静得可怕。 “都备齐了,顾总。” 李正国咽了口唾沫, “全都整装待发,只要您一声令下,那个回车键敲下去,立马就能全网铺开。” “很好。” 顾屿看着远处天边正在积聚的乌云。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那就别等了,现在就开始发。” “我要的是饱和式打击。不管是玩微博的公知大V,还是门户网站的科技主编,甚至是各大论坛的版主,同一时间,把邀请函给我甩在他们脸上!我不希望在任何一个流量入口,看到除了‘星火’以外的话题。” “还有。” “联系一下华为那边。既然余大嘴要在发布会上唱主角,那前期的锣鼓他也得跟着敲两下。告诉他们公关部,别藏着掖着了,配合咱们的节奏,把势造起来。咱们不仅要借华为的东风,还得借余大嘴那个能通天的大嗓门。” “官网那边也同步挂出预告,把那个倒计时给我做得越夸张越好。记得把那句文案放上去” “我们不生产电,我们只是想给这个旧时代,送终。” ------------ 第195章 半个科技圈齐聚锦城,就为了看一块烧焦的废芯片? 6月21日,夏至。 锦城的空气里像是灌满了胶水,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热死”,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风暴做着最后的预警。 晚上八点,黄金时段。 在这个大家都捧着西瓜看电视或者刷微博的时间点,沉寂了一周的“共振”账号,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标题依旧是那股子熟悉的火药味: 【收到星火科技的战书了?说是邀请函,其实是一堆工业垃圾?】 视频封面上,是一个黑色的信封,旁边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美工刀。 点击播放。 没有废话,罗文那张标志性的“面瘫脸”直接出现在镜头前。 背景依旧是那个乱得像垃圾堆、却堆满了昂贵设备的工作室。 “我是罗文。” 他手里捏着那个看起来质感颇为厚重的黑色信封,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家都知道,半年前我因为拆解‘星火一号’,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品牌捧上了神坛。但我也说过,那是它本身过硬。如果它敢出次品,我照样第一个把它喷进下水道。” “前两天,我收到了这个。” 罗文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星火科技春季发布会的邀请函。就在6月22号,锦城。”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一般的厂商开发布会,恨不得把评测机构供起来,生怕我们说一句坏话。但这家公司……” “刺啦——” 美工刀划破封口的封蜡,声音清脆悦耳。 罗文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黑色的特种纸卡片。 卡片很厚,边缘做了烫金处理,在顶灯下闪烁着低调的光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卡片正中央那个突兀的物体吸引了。 那是一枚芯片。 一枚被镶嵌在卡纸中央,引脚甚至有些弯曲,表面带着些许划痕的黑色芯片。 罗文把镜头拉近,给了这枚芯片一个微距特写。 “看见了吗?这不是模型,也不是新的。这是一枚废弃的主控芯片。” 罗文的声音沉了下来,念出了卡片下方那一行锐利的小字: “这是我们在研发星火二号过程中,烧毁的第432枚主控芯片。每一道划痕,都是我们要给这个充满妥协的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视频里,罗文扶了扶眼镜,将镜头怼得更近,仿佛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等等,有些不对劲。” 罗文从桌上拿起一把镊子,指着芯片那密密麻麻的断裂引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客特有的敏锐: “通常来说,一个充电宝只要个简单的电源管理IC就够了,负责充放电,逻辑很简单。但这块芯片的引脚密度……太高了。” 他抬头看向镜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这是一个带运算能力的MCU(微控制单元)。这就很有意思了,星火科技为什么要在一个只需‘傻瓜式’放电的设备里,塞进这么强的主控?” 罗文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让无数技术宅心痒的结论: “显然,星火二号里藏着一套很复杂的逻辑算法。他们在试图让充电宝长出‘脑子’,去和手机进行某种……对话。” 他把卡片轻轻放在桌上: “6月22号,锦城。我会去现场。带着我的显微镜和示波器,去看看这颗‘脑子’到底想干什么。” “是骡子是马,咱们现场见。” …… 这条视频就像是往本来就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炸了。 如果说之前的热度是靠文案,那么罗文这波关于“芯片逻辑”的硬核解读,直接把技术期待值拉满了。 就在罗文视频发出后的一个小时内,微博、优酷、各大科技论坛,仿佛约好了一般,突然涌现出几十上百个类似的“开箱视频”。 这次收到邀请函的,绝不仅仅是当初那个所谓的“三十人名单”。 顾屿几乎把整个数码圈稍微有点名气的媒体、博主,全部“一网打尽”。 【科技疯子】:哇靠!我也收到了!我的编号是078!这芯片竟然是真的!太硬核了! 【爱搞机的老王】:原本以为是骗子,结果这质感……星火这次是要搞大动作啊! 一时间,在数码圈里,“晒邀请函”竟然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而此时,在顾屿旗下的“核武器”——《今日热点》APP上,关于这场发布会的热度也被算法推到了顶峰。各种猜测满天飞,有猜魅族黄章的,有猜联想杨元庆的,甚至还有猜是不是要请苍老师的。 越是猜不到,大家的好奇心就越重。 …… 6月21日,距离发布会还有24小时。 锦城双流国际机场。 原本这个时候是旅游淡季,但今天的到达大厅却格外热闹。 一个个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手里推着贴满各种科技lOgO行李箱的年轻人,从全国各地的航班上走下来。 他们操着京片子、粤语、吴侬软语,但嘴里讨论的词汇却出奇的一致—— “星火”、“发布会”、“神秘嘉宾”。 出租车候车区排起了长龙。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记者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旁边的同行抱怨道: “这鬼天气,真热啊!不过话说回来,王哥,以前这种发布会都在北京或者上海,第一次见把半个科技圈都折腾到锦城来的。咱们自费跑这一趟,就为了个充电宝?是不是有点亏啊?” 被称为王哥的同行是个老油条,他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老弟,你真信他们只发充电宝?” 年轻记者一愣: “邀请函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写是这么写,但你看看这阵仗。” 王哥努了努嘴,指向远处正在上大巴的几波人, “那边是‘中关村在线’的副主编,那边是‘太平洋电脑网’的首席,连四大门户的科技频道总监都来了。大家都不傻,要光是个充电宝,谁大老远自费飞过来?” 王哥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 “圈子里都在传,星火科技背后有巨头撑腰。你看那个剪影,还有这来势汹汹的宣传,搞不好是要发手机!” “发手机?!” 年轻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不发手机,也是跟苹果有关的大合作。” 王哥言之凿凿, “你想想,如果没有这种级别的核弹消息,那个神秘嘉宾能是谁?咱们赌一把,明天这发布会,绝对能炸翻天。这趟锦城之行,肯定不会无聊。” 两人正说着,一辆贴着“星火科技媒体接待”的大巴缓缓驶来。 “好家伙,这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啊?” 年轻记者咋舌。 “是不是光明顶不知道。” 老油条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但这出戏,肯定是有人搭了台子,就等着咱们去唱呢。” 长顺街,顾家。 顾屿坐在书桌前,窗外是闷热的黑夜,屋内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堆成的书山。 他随手转着笔,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李正国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顾总,全都到了。我也准备好了。】 “都来吧。” 顾屿轻声自语。 “人越多,这出戏,才越好看。” ------------ 第196章 不仅请来红杉资本,还敢当众砸烂同行? 六月的锦城,空气潮湿得能直接拧出水。 城东老工业区,原本是被人遗忘的城市“锈带”,红砖墙爬满枯藤,废弃烟囱像个沉默的巨人,孤独地杵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但今天,这地方堵车了。 堵的不是拉渣土的大货车,而是一溜儿锃光瓦亮的黑色奥迪、奔驰,中间还夹杂着几辆贴着各大卫视、门户网站LOgO的采访车。 王麟从出租车上下来,狠狠吸了一口又闷又热的空气,感觉肺里都要长蘑菇了。 作为中关村在线的资深主笔,这辈子跑过的发布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国内数码圈的发布会,通常就那“三板斧”: 租个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挂几条红底黄字的大横幅,请几个穿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 最后老板上去念半小时稿子,大家吃顿自助餐,领个车马费走人。 “这就是那个……星火科技?” 王麟扶了扶眼镜,盯着眼前这座被爆改过的巨大厂房,心里嘀咕了一句。 没有红横幅,没有大花篮,甚至连那种土掉渣的充气拱门都没有。 只有一面巨大的、未经修饰的清水混凝土墙,上面用冷冽的白色灯带勾勒出两个极简的汉字——星火。 以及下面那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英文:Starfire TeChnOlOgy。 “这味儿……有点不对啊。” 王麟是个识货的。 这种极简主义的“工业冷淡风”,他在2012年的国内厂商身上几乎没见过。 反倒是几个月前去美国CES展,在那些硅谷新贵的展台上看到过类似的调调。 高级,太特么高级了。 “王哥!你也来了?” 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王麟回头,看见一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小胖子,是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 “废话,那张镶了废芯片的邀请函都在微博上炒成硬通货了,我不来,主编能把我皮扒了。” 王麟掏出烟盒,刚想点一根,就被门口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礼貌拦下。 “先生,发布会现场及周边五百米禁烟,多谢配合。” 安保小哥虽然客气,但眼神犀利,那一身肌肉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练家子。 王麟讪讪地收回烟,跟小赵一起往里走。 签到处的设计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花名册,没有签字笔,只有一排闪着蓝光的闸机。 工作人员示意出示邀请函。 王麟正琢磨那枚废芯片怎么扫,却见工作人员指引他将邀请函的背面贴近感应区。 “王先生,请刷这里。” 王麟这才发现,这厚实的特种纸内部,竟然植入了一枚超薄的NFC线圈。 滴—— 闸机秒开,前方竖屏瞬间弹窗: “欢迎中关村在线,资深主笔,王麟先生。座位号:A区-03-12。” “霍,有点东西啊。” 小赵砸吧砸吧嘴, “这系统我在机场都没见过这么利索的。” 两人走进会场。 一进门,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王麟,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巨大的厂房内部已经被完全掏空,原本的钢结构梁柱保留着,漆成了深邃的哑光黑。 头顶上方,数不清的舞台灯光设备如同繁星般悬挂在桁架上。 最让人震撼的,是正前方那块屏幕。 在这个还在用投影仪和拼接屏的年代,星火科技竟然弄了一块几乎横跨整个厂房宽度的巨型LED屏! 屏幕漆黑,只在正中间亮着那个微弱的火苗LOgO,像是在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会场没开大灯,只有幽蓝色的氛围灯在地板上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冽木质香,让人瞬间冷静,甚至有点起鸡皮疙瘩。 “这特么是卖充电宝?” 王麟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规格,你说他是要发布歼20我都信!” 找到座位坐下,椅子不是套着红布套的塑料椅,而是极具设计感的人体工学椅,坐感舒适得让人想赖着不走。 “王哥,你看那边。” 小赵突然用手肘狂捅他,声音都在哆嗦, “那是……红杉资本的沈总吧?还有那个,是不是IDG的合伙人?” 王麟顺着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前排VIP席位上,坐着的不是通常发布会请来的什么区领导或协会会长,而是一群穿着休闲西装、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作为跑科技口的,王麟对这帮人太熟了。 “何止沈总……” 王麟目光扫过,越看越心惊,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第二排那个光头,是鹏城华强北电子商会的会长,手里握着几百亿的供应链资源。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京城金石投资的老大……” 这已经不是有钱能解决的事儿了。 一个初创公司,卖一个299块钱的充电宝,凭什么把这帮手眼通天的大佛请到锦城这种偏远之地? “这星火科技背后到底是谁?” 王麟喃喃自语, “这哪是小池塘,这是通着大海啊。” 这时,他注意到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手提袋。 特种纸材质,丝绸提手,没有任何广告语,只有一个凹凸质感的火苗LOgO。 “伴手礼?” 小赵好奇地拎起来, “好家伙,真沉!得有两三斤,不会是送了两块砖头吧?” 王麟也拎了拎,确实压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极致精致的黑色天地盖硬盒,封口处贴着易碎贴,写着一行烫银小字: 发布会结束前请勿开启,惊喜往往留在最后。 “这营销手段,可以啊。” 王麟把那个沉甸甸的伴手礼盒重新放回膝盖上,忍不住又摸了一把那特种纸细腻的纹理。 他叹了口气。 光这包装盒的成本,哪怕在大批量采购下也得好几十。 在这个国产厂商还只会送印着巨大LOgO的劣质文化衫、几毛钱一个的塑料扇子的年代,星火科技这一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王哥,这……有点吓人啊。” 旁边的小赵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声音大了都会破坏这里的氛围。 突然,场内原本舒缓的背景纯音乐戛然而止。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低音下潜极深,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击在人的胸腔膈膜上,引发一阵生理性的共振。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只有正前方那块横跨整个厂房的巨型LED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那簇小小的“星火”LOgO忽明忽暗,宛如旷野中唯一的希望。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几百家媒体、上千名观众,瞬间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全场死寂。 这种控场能力,恐怖如斯。 与此同时,ACFUn的独家直播间里,原本稀疏的弹幕瞬间爆发: 【前方高能预警!】 【请佩戴耳机观看!】 【这真的是国产发布会?我还以为我在看E3游戏展!】 【氛围感拉满了,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唰——! 一束锐利的聚光灯猛地打在舞台左侧,切开了黑暗。 一个高挑的身影,踩着清脆的节奏走了出来。 王麟下意识举起相机,快速调整焦距和感光度。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冷艳而精致的脸。 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气场两米八的女人。 深灰色职业西装剪裁得体,腰线收得极好,内搭白色真丝衬衫,头发干练盘起,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生动。 妆容是高级的裸妆,完全抛弃了那个年代车模礼仪们流行的大红唇和粗眼线,透着一股子清冷的高级智性美。 “这里是锦城,这里是星火。” 女人的声音通过顶级的线阵音响传遍全场,字正腔圆,沉稳有力。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张雅。” 网络直播的画面上,弹幕直接遮住了张雅的半个身子: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不是那种网红脸!是御姐!活的御姐!】 【这衣服品味绝了,三分钟内我要这个主持人的全部资料!】 会场最后一排最靠边的阴影角落里。 顾屿把棒球帽的帽檐压低了几分,整个人慵懒地陷在人体工学椅里。 这个位置极其刁钻,恰好是摇臂摄像机的死角。即便有镜头扫过,也只会被当作某个不知名媒体带来的实习生,或者是谁家混进来凑热闹的小亲戚。 他抬起头,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向聚光灯下的表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此时台上的张雅气场全开,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筒子楼里那个满嘴“By the Way”、涂着欧美大浓妆的浮夸样? 这一个月,顾屿可是把她扔在公关部当牲口用。 没日没夜的彩排,逐字逐句纠正口音和体态,硬生生把这块原本有着裂纹的璞玉,打磨成了今晚最耀眼的宝石。 人只要给足了舞台,虚荣心有时候也能变成最强的战斗力。 “以前,我们被告知,电子产品必须是冰冷的参数,必须是妥协的产物。” 张雅没拿任何手卡,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在舞台上走得稳如泰山,目光扫视全场,竟有一种女王巡视领地的既视感。 “有人告诉我们,两百块钱的东西,能用就行,别谈设计。” “有人告诉我们,中国制造就是廉价的代名词,别谈工艺。” 说到这里,张雅停顿了一下。 她微微昂起下巴,声音陡然拔高,锐利如剑: “但在星火,我们偏不信这个邪。” 啪! 随着话音落下,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瞬间“炸裂”。 无数3D渲染的破碎芯片、断裂的线缆在屏幕上疯狂飞舞,配合着音响里玻璃碎裂的特效声,最后汇聚成一行锐利的大字—— 【偏见,是弱者的借口。】 “卧槽……” 小赵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这文案,这视觉效果……这真的是国内公司搞出来的?” 王麟没说话,但他感觉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作为行业老兵,他预感到,今天这场发布会,恐怕要成为中国科技圈的一个分水岭了。 那种把观众当傻子糊弄、只想赚快钱的日子,从今晚开始,该结束了。 “下面,有请星火科技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张雅侧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头衔介绍,没有任何废话。 音乐骤然激昂,充满了史诗般的宏大感。 所有的聚光灯如同百川归海,同时汇聚在舞台中央的黑暗处。 一个男人从光影深处走了出来。 没穿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也没打领带。 李正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支棉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剪裁修身的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白色板鞋。 这身行头穿在他身上,配合那张写满商海沉浮故事、略带沧桑的脸,竟然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儒雅与从容。 这哪里是那个在资本市场杀伐果断、满身铜臭的商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心怀天下、孤独前行的“大国工匠”。 台下的顾屿咬着嘴唇,差点笑出声。 老李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科技界的损失。谁能想到这身“极客装”是顾屿昨天按着他在优衣库试了三个小时才定下来的? 李正国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他不看提词器,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好奇、怀疑、震惊的脸。 足足沉默了五秒。 “大家晚上好。” 李正国微微欠身,声音低沉磁性,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几十个高清机位通过光纤,将画面实时传输到互联网的每个角落。 优酷、微博、A站的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这大叔……有点帅啊!】 【这画风不对啊!不是说国产厂商老板都很土吗?这怎么一股子乔布斯的味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儒商?爱了爱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感觉要搞大事!】 李正国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全场瞬间死寂,仿佛都在等待他的宣判。 他转身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火苗LOgO,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在这个行业的无奈倾诉: “五个月前,很多人说我们疯了。同行笑话我们,说一个做充电宝的,不想着怎么压成本、怎么走量,却想着怎么做艺术品。”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刀,扫视过前排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投资人和媒体: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有多聪明。我只是想告诉在座的各位……” 李正国把手伸进裤兜,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以为会是那款神秘的星火二号。 但当那东西亮出来的时候,全场哗然。 那不是充电宝。 那是一把锤子。 一把真正的、锤头沾着铁锈、把手缠着防滑胶带的、沉甸甸的施工铁锤! 直播间弹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屏,随后是满屏的问号: 【????????】 【拿锤子干嘛?这我也没见过啊!】 【我靠,这大叔太硬核了吧!】 【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是感觉好燃!】 李正国握紧了锤柄,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一股决绝的狠厉: “在新的时代到来之前,总得有人,去砸碎那些旧的枷锁,去砸烂那些劣币驱逐良币的潜规则!” 他大步走向舞台侧面,那里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展示柱。 里面陈列着的,全是市面上热销的、做工粗糙的、灌满沙子的劣质充电宝和虚标电池。 “既然没人敢做这个恶人——” 李正国高高举起铁锤,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化身为了那个向旧世界宣战的堂吉诃德。 “星火来做!” 砰——!!! 一声巨响! 他猛地抡起锤子,狠狠砸在玻璃展示柱上。 厚重的钢化玻璃应声炸裂!碎片飞溅! 在那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些代表着行业潜规则、欺骗与暴利的劣质产品,连同那个被精心维护的谎言,在一片狼藉中被砸得粉碎。 这一锤,砸得狠辣,砸得决绝。 这一锤,直接砸醒了现场所有人。 王麟只觉得头皮发麻,血液直冲天灵盖,连按快门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看着台上那个站在玻璃废墟中、微微喘息却眼神狂热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晚的新闻头条,有了。 不,是整个中国数码圈的天,要变了。 ------------ 第197章 复刻雷布斯名场面!只交朋友不赚钱 玻璃渣碎了一地。聚光灯下的粉尘像是在跳舞。 那一锤子下去后的三秒钟,整个会场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没有掌声,没有惊呼,只有几百双瞪圆了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个手持铁锤、呼吸微促的男人。 甚至连第一排那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红杉资本沈总,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生怕那锤子没握住飞出来。 与此同时,ACFUn的直播页面上,原本停滞的弹幕瞬间爆发,像洪水一样盖住了屏幕: 【卧槽!真砸啊?!】 【这大叔太猛了,吓得我手机都掉了……】 【暴力美学!这才是发布会该有的样子!】 【隔壁友商:当时我害怕极了。】 李正国把锤子随手放在展示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铁锈。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刚切完牛排的餐刀,与刚才的暴力行径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反差。 “抱歉,有点失态。” 李正国对着麦克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歉意,七分狂狷, “但每次看到那些把沙子灌进电池里,把消费者当傻子糊弄的产品,我就控制不住想亲手毁掉这些工业垃圾的冲动。” 台下发出一阵低笑。气氛缓和了一些。 “我也曾是个俗人。” 李正国背着手,开始在舞台上踱步。 他不再看观众,而是抬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火苗LOgO,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座有不少财经圈的老朋友,应该知道我的老底。半年前,我还只是个在资本市场里冲杀的赌徒。我炒过期货,玩过美股,甚至在货币市场上狠狠咬下了一块肉。” 台下的王麟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 不仅是他,前排的那几位投资大佬眼神瞬间变了。 李正国在金融圈的战绩并非秘密,但在这个场合公开提及,意味深长。 “那时候,托一位朋友的福,我在资本市场上狠狠咬下了一块肉,赚到了普通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私人飞机、游艇、豪宅……只要我想,我能买下我看得到的任何东西。” 李正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语气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炫耀。 “按照剧本,我应该去夏威夷买个岛,天天晒太阳,或者去瑞士滑雪,过完这枯燥且乏味的一生。”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切入了一段大提琴的低吟,悲怆而宏大。 “还是那位朋友,就在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下午,问了我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李正国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满是茶香的包厢,回到了那个少年轻描淡写地给他倒茶的瞬间。 “他说:老李,你是想做一个死在钱堆里的资本家,还是想做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企业家?” 直播间里,观众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我也想有这样的朋友,请问在哪里领?】 【这朋友是谁啊?这么牛逼?】 【能指点身价十几亿的大佬,这得是国师级别的吧?】 【难道是马云?还是王石?】 会场角落里,顾屿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啧,这老李,不去考北影真是屈才了。这停顿,这眼神,这凡尔赛的味儿,简直深得撒贝宁真传啊。”顾屿在心里吐槽。 台下的观众却已经被这个故事勾住了魂。 朋友? 什么朋友? 能对着李正国这种级别的大佬问出这种直击灵魂的问题,甚至还能改变他人生轨迹的人,得是什么段位? 某位隐退的商界泰斗? 还是某位高层智囊? 所有人都在疯狂脑补,唯独没人会往一个正在准备暑假补课的高中生身上想。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会场。 “那一天,我失眠了。我想通了一件事:钱,不过是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但有些东西,是数字买不到的。比如尊严。比如——中国制造的尊严。” 轰!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花。 在这个“山寨”横行、国产约等于垃圾的2012年,这句“中国制造的尊严”,简直又燃又中二,精准踩中了在场所有人的G点。 【泪目了,这才是企业家!】 【支持国货!星火牛逼!】 【这大叔能处,有钱他是真敢砸啊!】 【虽然有点中二,但我燃起来了怎么回事?】 “所以,有了星火。” 李正国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画面骤变。那行“偏见是弱者的借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柱状图。 “星火一号,上市五个月。” 李正国指着那根高耸入云的柱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傲气, “总销量,五十万台。” 台下一片哗然。五十万台?对于一个全新的品牌,一个卖299元的充电宝,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别急着惊讶。” 李正国摆了摆手,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左边是一行巨大的红色数字:0.01%。右边是一行灰色的数字:12.5%。 “左边,是星火一号的返修率。十万台里,只有一台是因为物流暴力运输导致的损坏。右边,是某几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友商’的平均返修率。” 李正国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摊手动作: “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想说,在座的各位……我是指那些还在用劣质电芯的同行,你们的技术,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落后。” “太损了!哈哈哈哈!”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特么‘不方便透露姓名’,这图上那几个柱子的颜色,绿色的一看就是电小二,蓝色的不就是品胜吗?” 王麟一边狂按快门,一边感叹:“这风格……太野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但我喜欢!” 直播间内也是一片欢乐: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那几个蓝绿条简直就是指名道姓啊哈哈哈哈!】 【品胜: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台上的李正国并没有停下。 他按照顾屿写的脚本,进入了“雷军模式”。 “有人说,星火一号卖299,是在抢钱。说我们是暴利,是智商税。” 李正国冷笑一声, “今天,我就把底裤亮给你们看。”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BOM成本表。 松下18650电芯、德州仪器电源管理芯片、阳极氧化铝外壳、进口温控探头……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赤裸裸的采购价,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李正国指着屏幕下方那个汇总的数字,表情痛苦得像是刚被割了一块肉。 “硬件成本、研发均摊、开模损耗、物流仓储、人工税费……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加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可以向在座的各位,向所有的消费者承诺:星火科技的硬件综合净利润率,永远——不会超过5%!” 轰! 这句话一出,比刚才砸玻璃的效果还要炸裂。 全场掌声雷动,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来叫好。 不少观众眼眶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掏钱支援这家岌岌可危的“良心企业”。 在这个山寨横行、暴利至上的2012年,敢公开喊出“利润不超过5%”的厂商,星火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份。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顾屿,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掌声,忍不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老李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句未来雷总的金句,被这老狐狸演绎得淋漓尽致。 什么叫“综合净利润率不超过5%”? 这简直就是商业史上最顶级的文字游戏。 顾屿心里门儿清,凭借李正国在鹏城供应链那张能刷脸的老脸,再加上星火这次首批三十万台起步的恐怖采购量,那些供应商早就跪着把价格打到了骨折。 松下的电芯、德仪的芯片,真实的BOM成本早就压到了极致,单台毛利高得吓人。 但是,只要把巨额的研发投入、夸张的营销费用、甚至是未来盖总部大楼的预算全部摊销进成本里,别说5%了,做成亏损都行。 这哪是什么“做慈善”? 这分明是把镰刀挥得看不见影,还得让韭菜们一边掏钱一边感激涕零地说声“谢谢”。 【利润不到5%?这还是人吗?】 【这是做慈善吧?!星火这公司能处,有钱它是真不赚啊!】 【业界良心啊!那些卖沙子电池的死全家!】 【只要是真的,我买爆!这也太厚道了!】 “我们不赚钱,真的。” 李正国一脸诚恳,他摊开双手,对着台下几千名观众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们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 全场再次沸腾。 李正国享受完这波声浪,话锋突然一转。原本激昂的音乐瞬间停止。 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光打在他身上。 “星火一号,完美吗?” 李正国低着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它不完美。在过去的五个月里,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拿着星火一号发呆。它很美,像个艺术品。但它……太孤独了。” “孤独?”台下观众面面相觑。一个充电宝,你谈什么孤独? “它只是一个能量的容器。它冷冰冰地躺在那里,哪怕肚子里装着能让你的手机复活三次的能量,你也不知道它还剩多少力气。” 李正国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们在想,如果充电宝能说话呢?如果它能告诉你,它现在的状态呢?如果它能像钢铁侠的方舟反应炉一样,不仅有能量,还有智慧呢?” “于是,我们干了一件蠢事。我们把所有的利润,全部砸了进去。我们推翻了无数个方案,烧毁了四百多块芯片,逼走了三个结构工程师,甚至差点让代工厂的老板拿着刀来砍我。” 李正国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偏执,我们在技术的无人区里,往前多走了一步。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于整个行业来说……”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模仿着余大嘴那种仿佛要吞吐天地的气势: “那是遥遥领先!” 【遥遥领先!!!】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词儿不错,霸气!】 轰! 巨大的LED屏幕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紧接着,一道锐利的蓝色光线从屏幕中央划过,像是在黑暗的宇宙中切开了一道裂缝。 随着极具科技感的音效,那道光线开始旋转、延展,勾勒出一个长方体的轮廓。 不是星火一号那种圆润的造型。 这一次,是极致的方正,极致的硬朗。深空灰的金属机身,在虚拟光影的照射下散发着冰冷的质感。 镜头拉近,再拉近。 掠过那些精密的倒角,掠过那细腻的喷砂工艺。 最终,定格在机身的正上方。那里,原本应该是光秃秃的金属面板。 但此刻,那里镶嵌着一块黑色的玻璃。 “这是什么?” 王麟忍不住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 下一秒,屏幕亮了。 不是指示灯那种廉价的闪烁。 而是在那块黑色玻璃下,亮起了一组清晰锐利的冷白色数字—— 100% 紧接着,屏幕上的演示视频中,一只手将数据线插入了一台iPad。屏幕下方的参数瞬间跳动: 5.1V / 2.0A 直播间瞬间被高能预警刷屏: 【卧槽!带屏幕?!】 【竟然能显示电压电流?这也太极客了吧!】 【我靠,这才是真·黑科技!】 【这颜值绝了,简直是充电宝里的iPhOne 4!】 【闭嘴!拿走我的钱!】 “实测2A电流?这能给平板充电!” “能看见实时功率?这太极客了吧!” 在2012年,市面上的充电宝还在用四颗闪烁的LED灯来模糊显示电量。你永远不知道剩下的那颗灯代表的是25%还是1%。那种“电量焦虑”,是每个人心头的痛。而星火二号,直接用一块屏,把这种焦虑彻底粉碎。 屏幕上的渲染视频继续播放。 镜头语言运用得极为老辣,缓缓旋转间,毫无死角地展示着这台机器的每一个细节。 当画面推进到机身顶部时,除了那块惊艳的数显屏,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精密加工的接口。 左侧是标准的USB-A输出口,中间是常见的MiCrO-USB输入口。 但在最右侧,赫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呈扁平椭圆状的陌生接口。 接口旁没有传统的USB标识,而是镭雕着一个小小的闪电符号,以及一行极具辨识度的英文——SUperLink。 绝大多数观众还沉浸在数显屏带来的视觉震撼中,只有媒体席前排那几位资深的科技主编,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那个接口……”中关村在线的王麟猛地推了推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不是苹果的30针,也不是安卓的梯形口。这是干嘛的?” 李正国站在巨大的产品图下,张开双臂,享受着全场的沸腾。 他并没有急着去解释那个神秘的第三接口。 他深知,有时候,留白比直白的解说更让人抓心挠肝。 因为此时此刻,产品本身,就是最好的演讲。 李正国重新举起麦克风。他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直击人心。 “重新定义——星火二号。它不仅是一个充电宝。它是你口袋里的……能源卫士。” ------------ 第198章 吊打友商!高达93%的转化率,这才是工业奇迹 发布会现场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屏幕上,那个极具工业美感的深空灰长方体正在缓缓旋转,顶部的数显屏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发出冷冽的光芒。 “很多朋友问我,老李,你一个做硬件的,为什么要在一个充电宝上装个屏幕?甚至还能显示电压和电流?” 李正国站在舞台中央,背后的PPT切换成了一张巨大的电路板透视图。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动作像极了某位还在教英语的老师,带着一种“我不是为了输赢,我就是认真”的执拗。 “因为恐惧。” 李正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们都经历过那种恐惧。手机电量变红,你插上充电宝,那几颗廉价的LED灯还在闪烁,但你不知道它是在充进去,还是在给你表演呼吸灯。你不知道它还剩多少电,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罢工。” 他猛地一挥手,屏幕上的数字“100%”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我们把BMS(电池管理系统)的数据可视化了。这不是炫技,这是给在座的各位,一种该死的安全感!” 【该死的安全感!这词儿绝了!】 【这大叔太懂我了!以前那个破充电宝,说是四格电,用一会直接灭灯,坑死爹!】 【这就是理工男的浪漫吗?爱了爱了!】 【别废话了,上链接!我要买爆!】 ACFUn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得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坐在角落里的顾屿看着台上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帽檐,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老李这悟性,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套把“用户痛点”上升到“哲学高度”的话术,可是未来那几家互联网手机厂商的拿手好戏。 现在放在2012年这片蛮荒之地上演效果依旧拔群。 “当然,光有颜值和情怀是不够的。” 李正国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做产品,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接下来,可能要得罪一些同行了。不过没关系,既然我们要建立新秩序,那就得把旧世界的遮羞布,扯下来晾一晾。” 咚! 背景音乐变得急促而富有节奏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高潮铺垫。 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两根巨大的柱状图赫然入目。 左边那根,短小、灰暗,委屈巴巴地标注着“友商A(5000mAh)”。 而右边那根,粗壮、鲜红,如同擎天柱般直冲云霄,醒目地标注着“星火二号(10400mAh)”。 “我也想低调,但实力它不允许啊。” 李正国摊开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一脸“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表情,仿佛被某个来自未来的“余姓男子”附体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过一片: 【友商A: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呗?】 【这哪里是吊打,这是把友商按在地上摩擦啊!】 李正国指着屏幕,语气渐渐严肃: “市面上的主流产品,虚标成风。标称5000,实际能有3000就算良心。而星火二号,采用四颗松下原厂的工业级A类电芯,实标10400毫安时!这是什么概念?” 他伸出四根修长的手指,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有力: “它能充满iPhOne 4S,整整四次!哪怕是你手里最耗电的‘暖手宝’HTC G14,也能满血复活三次!” 台下的媒体席瞬间炸了锅。 “10400?这体积控制得也太好了吧?”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看着手里的资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喃喃自语:“松下原厂的A类芯?哪怕是大客户采购价,这一颗成本也得要人命啊!这李总疯了吧?”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友商”的噩梦才刚刚降临。屏幕画面再变,这一次,是一张更加残酷、更加赤裸的数据对比表。 【转化率】 友商B(知名品牌):62% 友商C(电商爆款):58% 星火二号:93% ACFUn的直播页面上,红色的弹幕疯狂滚动: 【93%???火星科技吗?!】 【这就有点离谱了,能量守恒定律都不管了吗?】 【友商B看了想打人,友商C看了想报警。】 “这就是差距。” 李正国指着那条高高在上的红色横线,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有些朋友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如果你买的是友商的产品,你充进去的电,有将近一半变成了热量,在给你的书包取暖!是在煮鸡蛋!” 全场哄堂大笑。直播间里更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煮鸡蛋可还行!】 【别骂了别骂了,我的书包已经熟了。】 【神特么煮鸡蛋,这比喻绝了!】 “而我们,” 李正国拍了拍胸口,一脸正气, “搭载了德州仪器最新的电源管理芯片,加上我们独家的电路优化。板端转化率,实测93%!我们不生产热量,我们只是电能的搬运工。” 屏幕上的演示视频继续播放,镜头特写给到了USB-A接口连接iPad的画面,参数瞬间跳动:5.1V/2.0A。 “看,即便是挑剔的iPad,我们也能自动识别协议,跑满10W的功率。” 说到这里,李正国突然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已经做到了行业兼容性的极致,虽然10W对于苹果用户来说已经很快了。但这对我们来说,还不够。对于我们即将到来的盟友来说,这依然太慢。那是上个世纪的速度,不是未来的速度。” 台下观众的胃口瞬间被吊了起来,盟友?未来? 李正国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再次按下了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热成像对比图。 左边是一团刺眼的红光,显示温度高达55摄氏度。 右边则是一片冷静的深蓝,显示温度36摄氏度。 “不仅仅是为了快,更是为了安全。我们的全金属外壳,本身就是最高效的散热系统。在座的各位极客朋友应该知道,高温是锂电池的杀手。” “我们还引入了十二重安全保护。过充保护、过放保护、短路保护……甚至连静电保护我们都做了。” 屏幕上,十二个盾牌图标依次亮起。 “有人说,老李,你这是在做慈善吗?你堆这么多料,还要不要利润了?” 李正国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我想引用一位朋友的话:不仅是世界,连硬件的综合净利润率,也是个草台班子。但星火不信这个邪。我们宁愿少赚点钱,也不想哪怕有一位用户,因为劣质电池而受伤。” “因为,我们不只是在卖产品,我们在贩卖信任。” 掌声再次响起,热烈而持久。 【良心!绝对的业界良心!】 【刚买了一号还怕背刺,李总这波操作我服!】 【活该你赚钱啊!】 李正国微笑着伫立在舞台中央,耐心地等待着那如潮水般的欢呼声逐渐平息。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默契的信号,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唯有一束锐利的白色追光,精准地打在他高举的右手上,或者说,打在他手中那台深空灰色的星火二号上。 他缓缓举起那个精致的金属方块,将顶部那个从未在任何数码产品上出现过的神秘接口,正对着高清摄像机的镜头。 此时此刻,背后的巨型LED大屏幕上,实时画面被瞬间切换。 那个扁平的、椭圆形的、两旁镭雕着微小闪电标志的接口被无限放大,哪怕是一粒微尘都清晰可见,充满了未知的工业诱惑力。 与此同时,ACFUn的直播页面上,原本因为等待而略显焦躁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遮盖了画面: 【卧槽?这是什么口?没见过啊!】 【看着像被压扁的MiCrO USB?这能插啥?】 【我有预感,这特么才是今晚的核弹!前排合影留念!】 【这是工程调试口忘封了吧?滑稽.ipg】 李正国并没有急着揭晓答案。 他微微侧头,目光借着追光的余晖,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求知欲与困惑的眼睛。 “刚才宣传片闪过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台下有朋友在议论。” 李正国的声音在黑暗空旷的厂房中回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导与掌控感。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好奇,这个口子,到底是干嘛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巨大的神秘接口,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却藏着猎人看向猎物的狡黠。 “是设计师为了所谓的对称美感强行加的装饰?还是什么我们为了显得‘高级’、显得与众不同而搞出来的商业噱头?” 全场屏息凝神,甚至连快门声都稀疏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主板上多开一个孔,不仅增加成本,还极其考验内部堆叠的结构设计。我们图什么?” 李正国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旧秩序的不屑,也是对新时代的狂热。 “那是因为,现有的速度,太慢了。慢到让人绝望,慢到跟不上这个飞奔的时代!”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5V 1A?那是给古董用的!那是上个世纪的遗产!我们要的,不是快一点点。我们要的是……” 李正国故意停顿了足足三秒,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颠覆。”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但是,光靠星火一家公司,做不到这一点。我们需要盟友,需要一个同样疯狂、同样敢于挑战权威的巨人。” 李正国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舞台的C位。 顾屿在台下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重头戏,来了。 “如果只是一个充电宝,星火还不至于大动干戈地把半个科技圈都请到锦城来。” 李正国对着后台的方向,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邀请手势。 “这个接口里藏着的秘密,如果由我这个做配件的说出来,可能大家会觉得我在吹牛。” “所以,我请来了一位特殊的盟友。” 李正国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舞台中央最耀眼的位置让了出来。 “在这个行业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在过去的一年里,就因为敢说真话,因为敢在微博上立下那些看似荒诞的‘誓言’,他没少遭受非议,甚至被很多人当成笑话来看。” 李正国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但星火相信,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只有那些疯狂到认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这位同样想把天捅个窟窿的‘狂人’——” 大屏幕上,那个神秘的接口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紧接着,那行SUperLink的英文字母瞬间破碎,重组成了那朵红色的菊花LOgO。 李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整个会场: “华为终端公司董事长——余大嘴!” ------------ 第199章 余大嘴亲临现场!全场死寂,这排面彻底炸裂了! 当“余大嘴”三个字从李正国嘴里砸出来的瞬间,偌大的厂房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直接凝固。 足足三秒,没人敢出气。 坐在最后一排阴影里的顾屿,感受着全场那股由于极度震惊而产生的压抑,他轻轻压低了帽檐,目光扫向侧面大屏幕上实时同步的A站直播间。此时,由于网络传输的延迟,直播间的弹幕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疯狂刷屏: 【余大嘴?这谁啊?听名字怎么感觉像个说相声的?】 【前面的,华为终端听过没?这是他们现在的掌门人!那个在微博上到处找人单挑的狠人!】 【华为?那个做基站的华为?他来给充电宝发布会站台?这画风有点跑偏吧。】 【科普一下,此人刚在华为内部推倒了运营商路线要走自主研发,他来这儿,绝对是核弹级的消息!】 紧接着,现场像是被丢进了一颗重磅炸弹,原本死寂的会场瞬间炸裂! “我靠!谁?余大嘴?” “不可能!华为这种级别的队伍,怎么可能给一个初创硬件公司站台?这不科学!除非华为的高层集体疯了!” “李正国到底什么路子?他背后的那个‘朋友’面子能大到这种程度?这特么是把这种大神请来了啊!” 媒体席彻底乱套了。 中关村在线的王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连按快门的手都在抖。 他作为跑科技口的资深记者,太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含金量了。 这哪是新品发布会啊,这分明是历史的车轮直接碾到了脸上! 前排VIP席位上,一直稳如老狗的红杉沈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 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恨不得把那个即将出现的身影看穿。在他的投资逻辑里,一个初创公司能请来他这种大佬坐镇,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但让华为终端的掌门人亲自站台背书? 在全场注视下,在ACFUn直播间被满屏【前方高能预警】和【这波联动我傻了】淹没的弹幕洪流中,一个敦实的身影,踩着稳健的步子,一步步从舞台侧后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没有那种装模作样的高定西装。 一件深色POlO衫,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袖口随意挽着。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服就干”的气势。 活的余大嘴! 他根本没理会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径直走到舞台中央,对着李正国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聚光灯下狠狠握在了一起。 顾屿看着台上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星火科技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配件厂了。 它将借着华为的势,在这片蛮荒的科技丛林里,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往王座的路。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瞬间把会场照得亮如白昼,这一幕,注定要被载入中国科技史册。 “老李,你这阵仗搞得有点大啊。” 余大嘴的大嗓门通过麦克风轰炸着全场,没有半点客套,全是直来直去的爽利, “比我们华为自己的发布会都热闹,搞得我都紧张了。” 李正国哈哈大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总肯赏脸,我这小庙蓬荜生辉。” 台下,王麟终于回过神来,但他没有急着敲键盘,而是盯着台上那两只紧握的手,瞳孔剧烈收缩。 不对!这不仅仅是站台! 作为一个在科技圈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现在的国产手机,系统被谷歌掐着脖子,芯片被高通按着脑袋,说白了就是高级组装厂。 华为一直想突围,但在生态和核心硬件上总是受制于人。 但星火科技做的这个接口…… 这个全新的硬件标准…… 王麟的脑子里闪过一道霹雳。 “这是要绕开谷歌和高通的霸权,直接在物理连接层面上挖一条护城河!” 王麟的手指因为激动而疯狂颤抖, “如果这个接口成了标准,华为就掌握了通往‘万物互联’的实体钥匙!老天爷,这是要另起炉灶,把桌子掀了重新洗牌!” 这一刻,他终于看懂了星火的野心。 余大嘴接过张雅递来的麦克风,对着台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正国身上。 “刚才在后台,我听完了李总的演讲。” 余大嘴的声音沉稳有力, “特别是那段关于‘资本家’和‘企业家’的故事,我感触很深。” “因为,” 余大嘴顿了顿,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李总提到的那位朋友,我也见过。” 如果说刚才余大嘴的登场是地震,那这句话,直接引发了海啸! 台下所有人的CPU都干烧了。 同一个人? 那个点醒了金融巨鳄李正国,让他放弃纸醉金迷投身实业的神秘人,竟然也和华为掌门人有过交集? 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那次见面,也是在锦城,在一个不起眼的茶馆里。” 余大嘴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是对强者的回忆, “我们聊了很久,从手机聊到系统,从芯片聊到未来。” “说实话,去之前我心里挺犯嘀咕的。当时我是直接接到了集团上面的死命令,说让我务必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飞一趟锦城去见个人。” 余大嘴顿了顿,苦笑着摊了摊手, “大家都知道我的脾气,当时我正忙着砍掉运营商的定制机,内部吵得不可开交。我就想,什么人面子这么大?” “但那一下午,对我来说,不亚于一场醍醐灌顶。”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甚至是一丝少见的谦卑。 “他让我看到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未来,也让我明白了我们当时正在走的,是一条怎么样的死胡同。” 余大嘴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当李总找到我,说要和那位朋友一起做点‘改变世界’的小事时,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告诉他,算我一个!哪怕砸锅卖铁,这事儿华为也跟定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得头皮发麻。 一个神秘人,在锦城的一间破茶馆里,左手点化资本大佬,右手指点科技巨头。 挥手之间,搅动天下风云。 这得是何等的手笔? 何等的格局? 媒体席的记者们已经疯了,疯狂搜索着符合条件的大佬。 柳传志?段永平?还是哪个隐世不出的红色背景高人? 会场最后一排的阴影角落里。 顾屿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看着台上两个“影帝”一唱一和,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啧,这俩人,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不存在的“世外高人”给立住了。 这一波,逼格直接拉满。 他能感觉到,全场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到了嗓子眼。 舞台上,余大嘴点到即止,这种大佬的神秘感,留白才是最高级的。 他话锋一转,回归产品,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说回充电。在座的各位,谁没被手机没电逼疯过?” 余大嘴指着台下,声音陡然拔高, “深夜里摸黑找线,插半天插不进去,好不容易插进去还插反了,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台下发出一片会心的哄笑。 “用个第三方充电器,弹窗警告‘不支持此配件’,充一晚上电量不增反减,手机烫得能煎蛋!” 余大嘴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句句扎心。 “为什么?因为乱!因为没标准!苹果搞封闭,安卓几十个厂家搞几十种协议,甚至还要还要区分什么5V1A,什么9V2A!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消费者被当成了小白鼠!我们花几千块买旗舰机,却要忍受上个世纪的充电体验!这合理吗?!” “不合理!” 台下有观众激动地吼了出来。 “对!这他妈就不合理!” 余大嘴猛地一挥手,爆了句粗口,却听得人格外顺耳, “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结束这种混乱!” 他转过身,与李正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烁着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狂热。 “星火有这个野心,我们华为,也有这个种!” 余大嘴重新面向观众,手指向背后大屏幕上那个被无限放大的、神秘的椭圆形接口。 “这个接口,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就是我们给出的答案。” “它不是星火一家的标准,也不是华为一家的私产。” 余大嘴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响彻会场,也顺着网线炸响在每一个数码爱好者的耳边。 “今天,我在这里,代表华为,联手星火科技,向全世界发布一个全新的、开放的、面向未来的——” 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灯光瞬间聚拢在一点。 大屏幕上,那个神秘的接口LOgO瞬间崩碎,化作无数蓝色的数据流,最终重组成两个极具科技感的英文单词。 “——超级快充协议!” “它的名字,叫 SUperLink!” ------------ 第200章 掀翻牙膏厂!华为星火联手,用高速公路战术碾压旧时代。 SUperLink! 当那两个充满未来感的英文单词,如同两道蓝色闪电,劈开大屏幕上混沌的数据流时,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轰鸣! “SUperLink?超级链接?这是什么鬼东西?” “华为和星火联合搞的协议?卧槽,这他妈是跨界打劫啊!” “一个做基站的,一个做充电宝的,他们俩凑一起能搞出什么花来?” 媒体席上,王麟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作为科技记者,他太清楚“协议”和“标准”这两个词的重量了。 这跟发布一款产品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故事。 产品是抢饭吃,标准是制定吃饭的规矩! 台上,余大嘴面对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闪成一片的白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享受这种由他亲手点燃的混乱。 他抬起手,往下虚按了一下。 喧闹的会场,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嗷嗷待哺的雏鸟,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抛出下一块能颠覆认知的新食粮。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 余大嘴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独有的穿透力。 “一个充电协议而已,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值得我老余从深圳飞到锦城,站在这里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睥睨全场的傲气。 “我告诉你们,值得!” “因为SUperLink要做的,不是在牙膏管的末尾再挤出那么一点点,而是直接把整个牙膏管,连同生产牙膏的工厂,一起掀了!” 他猛地一挥手,背后巨大的LED屏幕上,画面骤然切换。 左边,是一个孤零零的数字“5W”,下面配着一个正在缓慢爬行的乌龟图标。 右边,是一个火焰般燃烧的数字——“18W”! “5W!” 余大嘴指着左边的乌龟,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忍受的,上个世纪的充电速度!你的手机没电了,插上充电器,去洗个澡,回来一看,电量多了10%!你敢信?” 台下发出一片哄笑,那笑声里全是感同身受的辛酸。 “而SUperLink,起步就是18W!” 余大嘴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且,这仅仅是第一代!我们在设计这个标准时,就没打算给后来者留活路!” 余大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声音震耳欲聋, “SUperLink协议的理论供电上限,高达100W!是的,你们没听错,不需要什么专用的大砖头适配器,就是这根线,未来它甚至能直接给你的笔记本电脑供电!”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100W? 这群人是想造炸弹吗? “这是什么概念?” 余大嘴很满意这种惊恐后的震撼,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动画。 一台iPhOne 4S,电量从1%开始,使用5W充电器。 另一台,是外形一模一样,但充电口变成了那个神秘椭圆口的“概念机”,连接着星火二号。 左边的进度条,像一个跑不动马拉松的老大爷,一步一挪。 右边的进度条,则像上了氮气加速的F1赛车,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半小时,充到50%!” 余大嘴用拳头狠狠砸在空气里。 “一个小时,完全充满!让你彻底告别电量焦虑!” 【卧槽!半小时50%?我的诺基亚都做不到啊!】 【18W?我家的电磁炉都没这么猛吧?还敢吹100W?这是要手搓核弹?】 【这速度……以后上厕所的功夫手机就满了?】 ACFUn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如果,你觉得这就是SUperLink的全部,那你就太小看我们了。” 余大嘴话锋一转,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U盘的图标,和一个巨大的文件夹。 “现在的手机用的是什么?USB 2.0!理论速度480MbpS,实际传输一部1G的高清电影,要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这也能叫速度”的嫌弃表情。 “而SUperLink,它不仅仅是一个充电协议。它是一个全能的数据通道!” 屏幕上,一个全新的数字跳了出来,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 “5GbpS!” “十倍!整整十倍于现在的速度!” 王麟的手指终于开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知道,肯定有懂行的朋友会说:老余你在吹牛,现在的闪存速度哪能跑满这个带宽?” 余大嘴看着台下几位欲言又止的极客,嘿嘿一笑,那是技术狂人特有的自信: “没错,现在的存储芯片确实是瓶颈。但我们华为做通信的,讲究的是什么?是修路!” “5GbpS,这是我们为未来五年准备的高速公路!虽然现在的车跑不了这么快,但我们先把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修到了这里!当明后年闪存技术跟上时,SUperLink依然是王者,依然遥遥领先!” “未来,你用支持SUperLink的手机,连接电脑,一部高清电影的传输,只需要几秒钟!你手机里的照片、视频,备份到硬盘,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段话一出,原本还想质疑的几个技术大V瞬间闭嘴了。 这逼装的,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这叫什么? 这叫战未来的标准! “当然,这还不够!” 余大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光。 “我们还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星火二号,将那个神秘的SUperLink接口对准镜头。 “这个接口,是双向的。” “双向?” 台下有人发出了疑问。 “没错!” 余大嘴肯定地回答, “它不仅能让星火二号给你的手机进行18W极速快充。反过来,当你使用支持SUperLink协议的充电器时,它也能给星火二号进行18W的极速补能!” “10400毫安时的巨大容量,如果用普通的5W充电头去充,那是一场灾难,可能需要一整天!但现在,搭配我们的专用适配器,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就能让它满血复活!” 这个功能点一出,直接引爆了全场。 之前所有人都只关注给手机充电快不快,却忽略了充电宝本身补能的痛点。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你想体验给手机的极速快充吗?买星火二号。 你买了星火二号,想给它自己快速充电吗? 那你需要购买或使用支持SUperLink协议的充电头。 这哪是卖充电宝?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一步步把你拉进他的生态系统里! 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顾屿看着台上那个唾沫横飞、激情四射的余大嘴,心里默默给他的演技点了个赞。 这番话,句句都踩在消费者的痛点上,又句句都在给友商上眼药。 当别人还在纠结用两颗灯还是四颗灯显示电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定义接口、定义速度、定义生态了。 “一个接口,统一了快充,统一了高速传输。” 李正国适时地走上前,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给余大嘴的激情做着最后的总结。 “它不分正反,你可以闭着眼睛盲插。” “它的寿命,是传统MiCrO-USB接口的三倍以上。” “它小巧,强大,优雅。” 李正国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就是未来。” 台下,掌声雷动。 直播间里,【买爆】和【上链接】的弹幕已经刷成了虚影。 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今天最高潮的部分了。 一个颠覆性的充电宝产品。 一个划时代的快充协议。 一个让所有友商都彻夜难眠的联盟。 余大嘴等掌声稍歇,重新拿过麦克风。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使命感。 “一个再好的协议,如果只是停留在纸面上,那它就是一堆废纸。” “一个再好的接口,如果没有设备去承载它,那它就只是一个漂亮的金属疙瘩。” 他看着台下,看着那些亮起的手机屏幕,看着那些闪烁的相机闪光灯。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心里在想,这饼画得很大,很香。但它什么时候能吃到嘴里?” “是不是要等一年?两年?” 余大嘴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宣布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画饼。” “我站在这里,是来告诉大家——” “新世界的大门,今天,就在这里,正式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指向大屏幕。 他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把手伸进了自己卡其色裤子的口袋里。 动作很慢,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呼吸。 “我不仅带来了协议,我还带来了真家伙。” 余大嘴猛地抽出手,一部纤薄精致的黑色手机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他高高举起手机,像是在展示一柄刚刚铸成的绝世宝剑。 “我在此宣布——” “全球首款搭载SUperLink接口的手机,华为P1 SUperLink定制版,正式亮相!” 大屏幕的镜头瞬间切近。 在那部线条硬朗的手机底部,那个小巧的、椭圆形的、两旁镭雕着闪电标志的接口,在聚光灯下闪耀着冷冽的寒光。 下一秒,余大嘴大拇指一按,手机屏幕瞬间点亮。 没有任何PPT造假。 没有任何“正在研发中”。 它就在那里,真真切切地握在他的手里。 全场,在经历了一秒钟的死寂后,彻底炸了! 余大嘴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也炸响在中国科技圈的上空。 “未来,已来!” ------------ 第201章 十八瓦狂暴充能!这一刻,所有PPT产品都成了笑话 未来,已来! 会场,炸了。 “真机!我靠!他妈的是真机!” “华为 P1?这机器不是早定型了吗?怎么…… 怎么底部的口子变了!” “SUperLink…… 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华为为了这个新接口,把已经定型的千万级模具给废了?疯了!这群人全都疯了!” 媒体席上,老记者王麟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镜头盖都忘了扣。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手机底部特写。 临阵改模具?在手机行业里,这跟推倒重建有什么区别? 这意味着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真金白银打了水漂,意味着上市时间要推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华为,这个浓眉大眼的国家队,竟然为了一个初创公司的快充协议,玩了一手自杀式的豪赌? 舞台上,余大嘴很享受这种由他亲手点燃的狂热。 他没说话,单手举着那台黑色的 P1,像是在检阅千军万马。 他缓缓转身,让台下每一个长枪短炮,都能360度无死角地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ACFUn 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没人发,而是因为弹幕量瞬间超过了服务器的阈值,整个屏幕卡成了一片由【卧槽】和【???】组成的白色马赛克。 “我知道,大家不信。” 余大嘴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喜欢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玩味。 “PPT 产品,我们见得太多了。” “图片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这句废话,我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透着股子特有的狠劲儿。 “今天,咱们不整虚的。但这台机器比较特殊,我要先声明,这是全球限量的 华为 P1 SUperLink 工程探索版,是我们专门为了验证未来而打造的先锋。” 说完,他大步走到舞台侧面的演示台。 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张高脚桌,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台未拆封的星火二号。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余大嘴拿起那台华为 P1,将数据线的一头。 那个带着闪电标志的 SUperLink 接头,对准了手机底部的接口。 他甚至看都没看,随手一插。 “咔哒。” 一声清脆、扎实的入位声,通过他胸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盲插。 丝般顺滑,完美接入。 紧接着,他拿起星火二号,将数据线的另一头,同样轻松地插入了那个神秘的第三接口。 下一秒。 华为 P1 的屏幕瞬间点亮。 一道极具科技感的蓝色电流动画,从屏幕底部如喷泉般升起,在中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跳动的闪电符号。 动画下方,一行锐利的小字浮现,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SUperLink 18W 极速快充 已连接】 与此同时,手机右上角的电池图标旁,充电百分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21%… 22%… “我的个乖乖……”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不是 PPT 动画!这是真家伙!真的在跑 18W!” “快!录下来!把屏幕上的参数变化全都录下来!一秒都别漏!” 王麟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 他知道,这段视频,明天绝对会屠版所有科技媒体的头条。 这不再是概念,这是已经落地的、可以被验证的事实! 余大嘴看着跳动的数字,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有些懂行的朋友可能会担心,18W 充进去,手机会不会变手雷?普通的锂电池当然扛不住。所以,为了驾驭这 18W 的狂暴能量,这台工程机内部的电池全系升级为了 星火科技提供的高倍率动力电芯*技术下放版本。它流淌着新能源汽车的血液,不仅快,而且冷酷。” 这句话,不动声色地又帮星火科技装了一个巨大的逼。 技术下放? 把汽车技术用到手机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终于恢复了正常显示,但内容却更加疯狂: 【我靠!真能充啊!这速度简直离谱!】 【车规级电池下放给手机?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半小时 50%!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发布会!】 【友商 A:把我的氧气瓶拿来…… 友商 B:帮我也拿一个……】 “这,就是 SUperLink。” 余大嘴的声音里,充满了老父亲炫耀儿子般的骄傲。 “无须等待,即刻拥有。” 他拔下数据线,台下竟然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仿佛精彩的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然,刚才说了,SUperLink,不只是快。” 余大嘴话锋一转,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数据线。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然后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台…… 笔记本电脑? 那是一台银灰色的、外观极其简约的超薄本,A 面上没有任何 LOgO,只有那种高级的工业灰质感。 “这是我们工程部自己手搓的验证机,大家不用猜了,不卖。” 余大嘴笑着解释了一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台笔记本的侧面。 那里,赫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SUperLink 接口! 余大嘴动作麻利,将数据线两头,分别连接了手机和笔记本。 几乎在连接的瞬间,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选择框。 【仅充电】 【传输文件】 【视频投屏】 余大嘴毫不犹豫地点了【传输文件】。笔记本的屏幕上,秒弹出一个代表手机的磁盘图标。 “让我们看看,5GbpS 的 ‘高速公路’,到底有多快。” 余大嘴的嘴角勾起一抹 “残忍” 的弧度。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表现出一种理工男特有的严谨: “当然,我要诚实地告诉大家。虽然 SUperLink 修好了双向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但目前受到手机闪存芯片写入速度的物理限制,我们这辆 ‘车’ 还跑不出协议的极速。” 台下几位懂行的记者点了点头。这才是讲人话,不然他们真要怀疑华为是不是在造假了。 “但是!” 余大嘴音调猛地拔高, “即使是受限的速度,对现在的 USB 2.0 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是屠杀!”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躺着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泰坦尼克号. 片段.mp4》。 文件大小:1.05 GB。 “1G 的文件。在座的各位,用你们现在的手机,拷进去需要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余大嘴笑着问。 “今天,我们给它定个小目标。” 余大嘴伸出一根手指。 “十秒。” 话音未落,他鼠标一拖,直接将文件扔进了手机磁盘。 蓝色的进度条弹出。 并没有像 USB 2.0 那样慢吞吞地爬行,那个进度条像是被弹射起步一样,唰地一下冲了出去! 1 秒、2 秒、3 秒…… 全场屏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在第 11 秒的时候,对话框瞬间消失。 传输完成。 “看到了吗?” 余大嘴摊开双手,像个刚表演完大变活人的魔术师, “这就是 SUperLink 工程版的实力!每秒接近 100MB 的写入速度!虽然还没喂饱 SUperLink 的上限,但这已经是目前存储工业的极限!只要未来闪存技术跟上,SUperLink 不需要换线,速度还能翻倍!” 全场,在经历了短暂的大脑宕机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如果说 18W 快充是手枪,那这个速度,就是加特林扫射。它直接轰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王麟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抽筋,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把看到的景象转化成文字。 【颠覆】,【革命】,【屠杀】。 他已经想不出别的词了。 A 站的弹幕区直接炸裂,服务器再度卡顿: 【我傻了,真的傻了。】 【这速度…… 以后下片再也不用等了?绝绝子啊!】 【华为牛逼!星火牛逼!SUperLink 牛逼!】 【我宣布,从今天起,所有不带 SUperLink 接口的手机,都是工业垃圾!不接受反驳!】 会场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顾屿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余大嘴,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炸裂。 快充,解决的是用户的 “续航焦虑”。 而高速传输,解决的是 “数据焦虑”。 这两个痛点,在智能手机刚刚爆发的 2012 年,就是悬在所有用户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SUperLink 联盟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同时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盘棋,活了,而且是天胡。 舞台上,余大嘴享受了足足半分钟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他把那台划时代的 P1 手机和笔记本都交还给工作人员,然后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接着公布华为 P1 SUperLink 版的售价和发售日期。 然而,余大嘴却摇了摇头。 “关于这部手机,它的屏幕,它的摄像头,它的芯片,以及它到底什么时候开卖……”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 “那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个属于华为自己的故事。” 他对着台下微微一笑,带着老江湖特有的分寸感。 “今天,我只是个串场的嘉宾。这个舞台,真正的主角,是星火。”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展示了肌肉,又给足了盟友面子,还为华为自己的发布会埋下了巨大的悬念。 台下的王麟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位 “余大嘴” 的评价,直接拉满。 这哪里是嘴大,这分明是心细如发,滴水不漏。 “我的任务,完成了。” 余大嘴转过身,对着侧方一直静静观看的李正国,做了一个极其尊重的 “请” 的手势。 “接下来,就把舞台,交还给星火科技的创始人,我的朋友——李总!” ------------ 第202章 399太贵没人买?三十万台秒空,全网跪求补货! 掌声如潮水般退去,余大嘴那敦实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但他留下的那把火,已经把整个会场烧得滚烫。 李正国重新站在了舞台中央。 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就已经压得台下数百家媒体喘不过气来。 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SUperLink蓝色闪电标志,正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旧时代的残骸。 “感谢余总。” 李正国对着余大嘴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感谢华为,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感谢他们,愿意陪星火一起,去撞一撞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南墙。” 他转过身,面对观众,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神色复杂的投资人和行业大佬。 “刚才,我在后台看弹幕。” 李正国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网友说,星火这是要搞技术壁垒,是要和华为联手搞小圈子,要把其他友商拒之门外。” 台下的王麟心里咯噔一下。 这确实是所有业内人士的担忧。 如果SUperLink真的这么强,且只在华为和星火之间流转,那对于其他手机厂商和配件商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在这里,我想代表星火科技,也代表SUperLink联盟,正式澄清一点。”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身后的屏幕瞬间切换成了一张巨大的、连接着无数节点的全球网络图。 “星火,从来不想做高墙里的国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大理石般的质感, “我们想做的,是修路的人。” “所以,我在此正式宣布——” 李正国停顿了一秒,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SUperLink协议,从这一刻起,面向全行业开放!” 轰——! 媒体席瞬间炸锅。 “开放?李正国疯了?这可是核心竞争力啊!” 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惊得差点把镜头盖吞下去。 王麟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却止不住地颤抖: “高明……太高明了!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他猛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心脏狂跳不止。 “开源?哪怕协议开源了,但握手通讯的加密逻辑还在星火手里攥着!以后谁想用SUperLink,不得乖乖向星火采购专用的协议芯片?这不就是苹果MFi(Made fOr iPhOne)那一套吗?” 王麟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哪里是开源修路?这分明是修了个收费站,让全行业都给他打工!星火不仅要卖产品,还要卖标准,卖芯片!这才是真正的商业闭环!” 台上的李正国,眼神清澈,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无论你是做手机的,做平板的,还是做笔记本电脑的。甚至……”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哪怕你是刚才我在PPT上对比过的友商。” “只要你们愿意拥抱未来,SUperLink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我们不收所谓的‘入场费’,我们甚至愿意提供全套的技术支持方案。因为星火相信,只有当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才能掀起改变世界的巨浪。” 掌声再次雷动。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格局】二字。 【看看!这就叫格局!活该人家赚钱!】 【友商们快来抄作业啊!】 【李总大气!路转粉了!】 会场角落里,顾屿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他轻声呢喃,眼神里透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只要那些厂商签了字,上了船,这套生态系统的控制权,就牢牢掌握在了星火手里。 舞台上,李正国看火候已到,终于抛出了今天最后的悬念。 “技术聊完了,生态讲够了。我知道,大家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屏幕画面一黑,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它,卖多少钱?” 全场屏息。王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预测数字:499-599。如果星火二号真的是这种配置,哪怕卖七八百,对标苹果认证的MOphie,也是合理的。 李正国没有直接报数。屏幕上,开始出现竞品的参数对比。 “某国际知名品牌,塑料外壳,5W慢充,售价698元。” “某日本索尼移动电源,普通电芯,无快充协议,售价499元。” “至于国内的那些……” 李正国摇了摇头,甚至懒得把它们放上大屏幕, “199元的工业垃圾,我们就不拿出来对比了,那是对星火二号的侮辱。” 这话狂到了极点,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长期以来,中国制造似乎就等同于廉价、劣质、低端。” 李正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外国品牌换个标就能卖五六百,而我们做了最好的工艺、用了最顶级的电芯,却还要被问‘能不能卖99包邮’?” 台下鸦雀无声,一种名为“民族自尊心”的情绪在悄然发酵。 “星火不服。” 李正国猛地抬头,目光灼灼, “我们不仅要打破技术的垄断,我们还要打破‘低价劣质’的魔咒!我们要证明,中国企业,一样能做出顶级的工业艺术品,一样配得上高端的定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屏幕瞬间炸裂! 伴随着一声震撼人心的音效,三个金色的立体数字,如同勋章一般,悬浮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399, 喧哗。 并不是因为太贵,而是因为它比预想中国际大牌的价格低,却又比所有国产同行都要贵。 这个价格,如同一道分水岭,彻底将“星火”与“山寨”划清了界限。 “399?” 王麟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重重地把笔摔在笔记本上,眼神狂热, “好!真他娘的敢定!这才是做品牌的路子!” “疯了……那些习惯了买便宜货的人会骂死的……” 旁边的小赵有些担忧。 “骂?那是低端用户。” 王麟冷笑一声, “你看看它的定位,CNC全金属机身、带显示屏、双向18W。这根本就不是卖给普通人的,这是卖给iPhOne用户、卖给极客、卖给那些追求品质的中产阶级的!对于这群人来说,399买个‘遥遥领先’的科技单品,简直太便宜了!” 直播间里,弹幕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态势,但这正是顾屿想要的效果。 【399?打扰了,我去买品胜。】 【前面的穷鬼闭嘴!索尼那个破玩意儿都卖499,这个全金属带屏幕才399?良心炸了好吗!】 【星火牛逼!终于有国产品牌敢硬气一回了!买爆!】 李正国站在那金色的“399”下面,挺直了腰杆。 “我们不求所有人理解,我们只服务于那些不愿将就的灵魂。”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二维码。下面是一个倒计时:00:59。 “星火科技官网、淘宝旗舰店、京东自营店,全渠道现货。” “倒计时一分钟,预售开启!” “今天,首批备货,三十万台!” 李正国的话音刚落,现场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嗓子彻底点燃,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观众,眼神瞬间变了。 399元。 在这个诺基亚还能砸核桃、小米还在酝酿发烧的年代,这个价格对于一个充电宝来说,确实不便宜。 但李正国刚刚的那番话,却给这个价格赋予了全新的定义。 这不只是充电宝,这是对旧时代的嘲讽,是极客精神的勋章,更是某种隐秘的阶级认同。 拿出去,有面子! 大屏幕上,那巨大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如同催命的鼓点。 03。 02。 01。 当最后一秒归零,那个鲜红的“立即购买”按钮刚刚在屏幕上亮起。 李正国甚至还没来得及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上一口润润嗓子。 ACFUn的直播间里,弹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真空,那是几十万人同时停止打字、疯狂点击鼠标造成的流量黑洞。 下一秒,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后台技术总监声嘶力竭,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吼声,震得李正国耳膜生疼: “李总!服务器红了!支付通道瞬间堵死!全是真实订单!太疯狂了,我们的数据中心都要被挤爆了!” 与此同时,屏幕正中央,那个象征着三十万台备货量的绿色库存条,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饕餮巨兽瞬间一口吞噬! 原本满格的绿色,在眨眼间变成了刺眼的灰色。 上面跳出了两个鲜红的大字,带着一种令人绝望又狂热的视觉冲击力。 【售罄】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六十秒。 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弹幕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 【我就眨了一下眼?这就没了?你们都是触手怪吗?!】 【这就离谱!我也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分期,回来就给我看灰屏?】 【抢到了!哈哈哈哈!坐等发货!这波血赚!】 【楼上的别走,我出450收你的单号!这玩意儿拿出去绝对装逼!】 现场也是一片哀嚎,比刚才听到价格时还要惨烈。 “什么?!399也能秒空?!” “我都卡在付款界面了!这帮人都有钱没处花吗?!” 媒体席上,王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缺货登记”,手指颤抖着在笔记本上算出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数字。 399元乘以30万台。 一亿一千九百七十万! 仅仅一分钟! “疯了……” 王麟喃喃自语,感觉喉咙发干, “这就是互联网思维吗?一分钟破亿,这是在印钞票啊!” 李正国看着屏幕上的“售罄”,虽然心里对顾屿的“饥饿营销”剧本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疯狂的一幕,还是忍不住眼皮狂跳了一下。 稳住,得稳住。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歉意七分凡尔赛的笑容。 “抱歉。” 他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姿态谦逊到了极点。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在座各位,以及屏幕前千千万万个不愿将就的灵魂,对于‘品质’这两个字的渴望。”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声,夹杂着几句“赶紧补货”、“老李别装了”的呐喊。 【听听,这是人话吗?低估了大家的热情?我看你是低估了大家的钱包!】 【老凡尔赛了!但我竟然觉得他好帅怎么回事?】 【搞快点!工厂把缝纫机踩冒烟也要给我造出来!】 “请大家放心,星火的工厂已经在24小时满负荷运转。” 李正国直起身,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流泪, “我们不搞饥饿营销,我们只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极致,不想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说完这句顾屿特意叮嘱的“必考题”,李正国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逐渐变得沉稳而厚重,彻底褪去了商人的精明,多了一份开拓者的决绝。 “今天,很多人问我,老李,你这么折腾,搞芯片、搞协议、搞联盟,哪怕把利润压到5%,就为了卖个充电宝,值得吗?” 他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身,单手指向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所有的参数、所有的对比图、所有的喧嚣瞬间消失。 在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中,只剩下那簇微弱却顽强的红色火苗LOgO在静静燃烧,仿佛旷野中唯一的灯塔,孤独而骄傲。 而在火苗下方,随着激昂的交响乐尾声推向最高潮,缓缓浮现出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很多人觉得,星火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照不亮这漫长的黑夜。” 李正国猛地转回身,面对着台下无数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正在发生巨变的时代,声音激昂,响彻云霄: “但我们坚信,只要风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谢谢大家,我们下次见!” ------------ 第203章 星火燎原!向旧时代宣战的檄文,资本巨鳄闻风而动! 当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顺着顶级线阵音响砸向四周,整个老旧厂房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空气都粘稠得化不开。 足足过了三秒,掌声与欢呼声才像是迟来的海啸,轰然炸裂! 资深记者王麟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根本顾不上鼓掌。 他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个张开双臂的男人,心脏跟着激昂的交响乐疯狂律动,快要撞破胸膛。 疯子。 这群人,全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麟脑子里只剩下这就这一个念头。这哪里是新品发布会?这分明是向旧时代宣战的檄文! 他迅速合上笔记本,一把抄起座位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纸袋。 那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火苗LOgO,简洁、冷冽,却烫得人心头发慌。 必须立刻回酒店! 不管是《一个接口的革命》,还是《399元定义的尊严》,今晚随便发哪一篇,都能把科技圈的天灵盖给掀了! 刚走出厂房,初夏燥热的晚风扑面而来,王麟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周围全是同行,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震惊、狂热,还有一种见证历史后的虚脱。 “卧槽!星火玩真的?这伴手礼也太硬了吧!” 一声惊呼打破了嘈杂。 王麟扭头,只见太平洋电脑网的小赵正捧着刚拆开的盒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仿佛捧着传国玉玺。 深空灰的星火二号,白色的SUperLink充电头,加上那根做工精良的数据线。 “全套顶配……这玩意儿拿出去卖怎么也得小五百吧?” 小赵声音都在抖, “现场三百多号人,光伴手礼就送出去十几万?这手笔……绝绝子啊!”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年头,厂商送个U盘都算大方,星火直接送“全家桶”? 王麟也愣了神,下意识找了个路灯底下撕开包装。 冰冷的阳极氧化铝机身滑入掌心,那种细腻的磨砂质感,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大拇指轻轻一按侧键。 咔哒。 LCD屏幕亮起,锐利的“100%”数字浮现。 那一瞬间,王麟感觉自己那该死的“电量焦虑症”被彻底治愈了。 他拿出数据线,SUperLink接口对准插孔,根本不用看正反。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这种德系机械般的精密感,让王麟彻底服气。 什么叫用户体验?这就叫把用户体验做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是总编。 “王麟!稿子!稿子呢?全网都炸了你知道吗!” 总编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我要深度稿!现在!马上!这波流量抓不住,你就回来扫厕所吧!” “在写了在写了,马上发!” 王麟敷衍着挂断电话,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不远处。 那里,一群西装革履的资本大佬,正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团团围住了刚下台的李正国。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红杉资本的那位沈总。 …… “李总,牛逼!这发布会绝了!” “一场封神啊李总!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格局!” 李正国被一张张热情的脸包围着,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发酵的味道。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机械地握手、寒暄,心里却在想能不能赶紧找个地儿坐会儿。 “李总,咱们金石投资想领投A轮!” 一个金丝眼镜男硬挤进来,急得满头大汗, “十个亿!现金!下周就到账,只要您点头!” 李正国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 “抱歉张总,星火目前不差钱,暂时没有融资计划。” 十个亿现金? 要是发布会前,他可能还得犹豫一下。 现在?看着后台那一分钟破亿的流水,这点钱也就是洒洒水。 “李总,” IDG的合伙人凑到耳边,伸出两根手指,压低声音, “二十亿美金估值!只要一个董事会席位,我们绝不插手经营。这个价,在A轮已经是神话了。” “王总好意心领了。” 李正国依旧风轻云淡,那一脸“我对钱没兴趣”的表情,简直深得某位马姓大佬真传, “星火想先专心做产品,估值的事,以后再说。” 他熟练地应付着这群资本巨鳄,感觉自己就是个拿了奥斯卡影帝的演员。 剧本是顾屿写的,人设是顾屿立的。 他李正国,现在就是那个放弃资本游戏、实业报国的儒商,是手握核心技术却心怀天下的开拓者。 这人设太完美,演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终于,红杉的沈总走了过来。 他没提钱,也没谈估值,只是递上一张质感极佳的名片,眼神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欣赏。 “李总,你关于‘资本家’和‘企业家’的那个故事,很精彩。” 沈总声音沉稳, “但要把星星之火烧遍全世界,需要海量的柴薪。” “红杉有钱,更有耐心。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恭候。” 说完,沈总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李正国捏着名片,心里微微一动。不愧是顶级风投,这嗅觉,绝了。 但他还是把名片揣进了兜里。 星火的未来不在这些人手里,而在那个此时此刻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戏”的高中生手里。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李正国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场两个小时的发布会,比他在期货市场杀个三天三夜还要累。 他拧开矿泉水猛灌几口,才压下喉咙里的火烧火燎。 “总算……结束了。” 李正国长出一口气,穿过喧闹的后台,推开了角落那间临时休息室的门。 没有香槟,没有鲜花,没有庆功宴。 台灯下,只有翻书的声音。 顾屿坐在那张破桌子前,手里转着笔,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几百亿的大项目。 而在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财务报表,也不是股价K线图。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窗外,是上亿资金的狂欢,是整个科技圈的地震,是无数人为了一台充电宝抢破头。 窗内,是一张写满了红色批注的数学卷子,和一个正在备战期末考的高二学生。 这一刻,李正国感觉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荒诞。 太他妈荒诞了。 可这种荒诞放在顾屿身上,又诡异地和谐。 “你……在干嘛?” 李正国嗓子发干,问了句废话。 “做题啊。” 顾屿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高二的卷子太简单,做着犯困,我先把高三数学预习一遍。” 李正国: “……” 他一屁股坐在对面,把水瓶重重一顿。 “外面那些人全疯了。” 李正国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想送钱的从门口排到了厕所,IDG那边喊出了二十亿美金的估值。我要再不跑,骨头渣子都得被他们嚼碎了。” “才二十亿美金?” 顾屿终于从题海里抬起头,眉头微皱,那表情像是在菜市场听到了烂白菜的报价。 “这帮投资人,眼光还是太浅,格局没打开。” 顾屿把笔往卷子上一扔,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们是不是觉得,SUperLink就是个卖数据线的生意?这点钱就想上桌?让他们拿着钱去买彩票吧,那玩意儿梦里啥都有。” 李正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二十亿美金啊祖宗! 那是独角兽!怎么到你嘴里就跟二十块钱似的? 但仔细一想,这小子的狂妄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SUperLink卖的是线吗?那是未来十年移动设备的税收权! “行吧,听你的。” 李正国长叹一声,瘫在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星火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我也能稍微歇口气,去马尔代夫晒个太阳……” 话音未落,顾屿却摇了摇头。 他合上《五三》,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让李正国心悸的精光。 “不,老李。” “你歇不了。” “不仅歇不了,还得跑起来。” 李正国刚刚松弛下去的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看着他: “你……又想干嘛?” “储能和动力电池那是长期目标,不急。”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饭吃豆浆还是油条。 “眼下,星火二号产能要爬坡,SUperLink联盟要扩张,这都是常规操作。” 说到这,顾屿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看向深沉的夜色,仿佛那里藏着下一个等待被屠戮的猎物。 “接下来,你要去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李正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顾屿转过头,盯着李正国的眼睛,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准备一下,你去干掉蓝牙。” ------------ 第204章 剑指蓝牙,重立近场通讯新标准! “干掉……蓝牙?” 李正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掏了掏耳朵,又灌了一大口矿泉水,试图用冰凉的液体让自己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点。 “你再说一遍?干掉谁?” “BlUetOOth,蓝牙。” 顾屿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说“楼下那家面馆味道不行,咱们换一家”。 李正国看着他,足足十秒钟没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你知道蓝牙是什么吗?” 李正国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科普一下, “那是全球通用的近距离无线通讯技术标准!是爱立信在九十年代搞出来的,背后是几千家公司组成的SIG联盟!你想干掉它?你拿什么干掉?头吗?” “老李,冷静。” 顾屿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问你,现在的蓝牙好用吗?” “还……还行吧?” 李正国被问得一愣。 “连接慢,配对烦,还经常断流,听个歌都断断续续的。” 顾屿毫不留情地吐槽, “最关键的,功耗高,还死贵。一个破蓝牙模块,成本就要几十块,你说它垃圾不垃圾?” 李正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作为最早一批用蓝牙耳机的人,他确实深受其苦。 “所以啊。” 顾屿摊开手, “既然它这么垃圾,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个更好的来取代它?” “因为……”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因为那是标准!是生态!全世界的手机、耳机、音箱、电脑,都用它!你搞个新的,谁跟你玩?” “今天发布会之前,也有人问,全世界都用MiCrO-USB,你搞个SUperLink,谁跟你玩?” 顾屿笑吟吟地反问。 李正国瞬间噎住。 “华为不就跟我们玩了吗?”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余大嘴为什么愿意赌上千万的模具费,陪我们玩这一把?” “因为快充,因为高速传输……” 李正国下意识回答。 “错。” 顾屿摇了摇头, “那只是表象。他真正看上的,是SUperLink背后那个‘万物互联’的生态潜力。而蓝牙,就是这个生态里最烂、最堵车的一环。” 顾屿站起身,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踱了两步。 “星火的路线,从一开始就不是做硬件。卖充电宝,只是为了活下去,顺便练兵。” “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协议’,是‘标准’。” “SUperLink是物理层的标准,是修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数据链路层的标准,是制定交通规则!” 顾屿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正国。 “我们要搞一个全新的近距离无线协议。功耗做到蓝牙的十分之一,延迟做到它的百分之一,连接速度提升十倍,而且要开放、免费!” 李正国听得头皮发麻: “免费?那我们赚什么?” “问得好。” 顾屿打了个响指, “协议免费,但认证要钱。想用我们的新协议?可以,来星火买认证芯片。一颗芯片我只赚你一块钱,全世界一年几十亿台设备,你算算这是多少钱?” 李正国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 又是修收费站的套路! 而且比SUperLink那个收费站,还要大,还要狠! “这……这能行吗?” 李正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行?” 顾屿反问, “华为要不要一个更牛逼的连接技术?未来的智能家居、可穿戴设备、车联网,需不需要一个更稳定、更低功耗的协议?蛋糕就在这儿,我们不去吃,早晚有别人去吃。” “而且,”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事儿,不用我们自己从零开始。” “什么意思?” “华为。” 顾屿言简意赅, “他们内部肯定有相关的预研项目,只是没下定决心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再去放一把火,把余大嘴的野心彻底点燃。星火出方案,出架构,华为出工程师,出资源。我们联手,把这个新联盟的大旗给竖起来!” 李正国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但他又悲哀地发现,这套天书的逻辑,竟然是通的。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致命的漏洞。 “钱呢?” 李正国摊开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算华为肯出人,研发不要钱?买设备、建实验室、流片……这每一个都是吞金巨兽。我们刚卖充电宝赚的那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顾屿赞许地点点头。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像个准备用功的好学生。 “钱的事,不急。” “充电宝的业务,还得继续扩大。这是我们的现金牛,不能停。” 李正国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还怎么扩大?三十万台都秒空了,产能已经拉满了。” “两条腿走路。” 顾屿用笔点了点桌面。 “第一,高端线继续卷。星火三号、四号……功能要更强,设计要更骚。什么双向快充、无线充电、OLED彩屏,能上的都给它用上。继续卖399,甚至499,把品牌逼格给我焊死。” “第二,” 顾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立刻上马一条低端产品线。” “低端?” 李正国皱起眉, “你不是说要打破‘低价劣质’的魔咒吗?” “低价,不等于劣质。” 顾屿纠正道, “星火要做的是‘极致性价比’。你想想,市面上那些99块钱的充电宝,为什么那么多人买?因为便宜。但它们用的是什么?回收电芯,虚标容量,连个最基础的保护电路都没有,那就是揣在兜里的一颗炸弹。”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现有的供应链优势和技术,去做一款同样卖99,甚至79的入门级产品。” “外观可以朴素点,塑料壳子就行。容量可以小一点,五千毫安时足够。快充也可以不要,保证5V1A的稳定输出就行。” “但是!” 顾屿加重了语气, “电芯,必须用正规厂家的一线产品!BMS安全管理系统,一个功能都不能少!我们要用做旗舰的品质,去降维打击低端市场!” “这……” 李正国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样搞,成本下不来啊!用一线电芯和BMS,还要开模、人工、物流……卖79,我们不仅不赚钱,搞不好每卖一台还要亏几块钱!” “亏钱?亏钱就对了。” 顾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光,仿佛一头露出了獠牙的幼兽。 “老李,你还没明白吗?这款79元的产品,我压根就没指望它赚钱。” “那你要干什么?做慈善?” 李正国懵了。 “我要杀人。” 顾屿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 李正国只觉得后背一凉。 顾屿将手中的笔狠狠插进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我就要让这款产品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市场上。只要我不死,那些卖劣质电池的山寨厂就得死!” “你想想,当星火这种大品牌都卖79的时候,那些还在卖60、70的三无产品还有活路吗?消费者不是傻子,有的选,谁会去买炸弹?” 顾屿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要用绝对的性价比,把这个市场的杂草全部铲干净!只有把那些山寨厂都饿死,所有的订单才会集中到我们手里。” “到时候,哪怕我们不赚钱,但我们拥有了最可怕的东西——规模。” “当全中国的电芯厂、芯片厂只能指望星火这一家大客户吃饭的时候,定价权就在我们手里了。清空了杂牌,供应链的产能就只能求着我们收。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坐地起价、通过供应链管理挤出利润的时候。” 李正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感觉自己前半生在资本市场里学到的所有东西,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小子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他要的是整个生态的生杀大权。 “我……我需要消化一下。” 李正国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行,你慢慢消化。” 顾屿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回了数学卷子, “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正国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窗外依旧喧闹的人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了许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发出了最后的疑问。 “不对……还是钱的问题。” 李正国死死盯着顾屿, “就算低端产品线以后能裹挟供应链,但前期是实打实的烧钱!研发新协议,现在就要投入!第一笔启动资金从哪儿来?你把家底全掏出来也不够啊!” 顾屿停下了转动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纠结的李正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一种让李正国毛骨悚然的玩味。 “谁说没钱?” 李正国一愣:“你有?” “我没有。” 顾屿摇摇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 “那就去融资!” ------------ 第205章 产品引爆全网,我骗爸妈去见她! 2012年的夏天,锦城闷热得像个没揭盖的蒸笼。 电子科技大学,男生宿舍。 大三学生张志豪光着膀子,对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风扇发呆,汗水顺着背脊沟往下淌。 他的电脑屏幕定格在“星火科技官网”那个该死的灰色按钮【售罄】。 “草,心态崩了。” 张志豪骂骂咧咧地关掉网页,熟练地点开桌面上的ACFUn。 首页大封推的位置,赫然挂着一个播放量已经破百万的视频,标题红得刺眼: 【全明星鬼畜】李正国怒砸柜台!华为余大嘴:只要十秒!SUperLink教做人! 视频一点开,《最炫民族风》那魔性的“留下来”还没唱完,李正国那张儒雅的脸就被鬼畜剪辑成了表情包。 手里的锤子随着鼓点一下下砸在玻璃柜台上,配合着“工业垃圾、工业垃圾”的电音调教,简直是洗脑神曲。 紧接着画面一转,余大嘴竖起一根手指,那句“十秒”被重复了无数遍。 满屏的弹幕厚得根本看不清人脸,全是红红火火的字体: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这锤子不是砸在柜台上,是砸在我的心巴上!】 【我错了,我不该骂399贵,是我太穷!这是我的问题!】 【如果不买星火二号,我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前面说智商税的,建议去看看索尼那个塑料壳子卖多少!】 【空手套白狼,饥饿营销死全家!老子根本抢不到啊啊啊!】 张志豪看着满屏的“抢不到”,心里那种失落感稍微平衡了点。大家都惨,那就不算惨。 他又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最近在同学间疯传的“今日热点”APP。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节操的新闻聚合软件,今日热点显然比A站更懂得怎么拿捏人性。 手指一下滑,算法精准推送的标题,每一个都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和猎奇感: 《震惊!华为余大嘴亲赴锦城,竟是为了给这块“废铁”下跪?》 《揭秘星火科技暴利真相:399元的定价,究竟切了谁的蛋糕?》 《华强北连夜开会!数十家山寨厂老板抱头痛哭,行业大洗牌来了!》 评论区更是战火纷飞,堪称大型人类返祖现场。 ID“大漠孤烟”:“支持国产!李总格局打开了,凭什么中国制造就得是廉价货?星火二号这参数,吊打洋垃圾,这钱我花得心甘情愿!” 楼下立马有人回怼:“楼上是星火的水军吧?一条五毛?还是跪久了站不起来?399买两节电池,还要什么自行车?这明显是联合华为割韭菜!” “路人甲”插楼:“别吵了,我刚看了老罗(罗文)的拆解视频,那做工确实没得黑。而且你们没发现吗?那个SUperLink接口太超前了,如果真能统一标准,这绝对是国货之光。” “呵呵,饥饿营销玩得比小米还溜,备货三十万?我看是有三十台就不错了!把消费者当猴耍!” 张志豪看着这些评论,长叹一口气。 不管网上吵得多么天翻地覆,事实就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装逼神器”,现在已经被黄牛炒到了500块一个,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星火的老板,真他娘是个天才,也是个魔鬼。” 张志豪嘟囔了一句,只能无奈地给那台一天三充的HTC G14插上数据线,看着那蜗牛一样的充电速度,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 同一时间,长顺街,顾家老宅。 外面的世界因为“星火科技”吵翻了天,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正蹲在地上,一脸乖巧地往行李箱里塞着换洗衣服。 “小屿啊,真的要去你雅姐那儿住?” 母亲张慧手里拿着两个刚洗好的苹果,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 “你表姐那是海归精英,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要给你补习,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顾屿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箱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妈,就是因为雅姐厉害,我才要去取经嘛。这不马上就要高三了,我英语和数学还是有点吃力。雅姐说了,她那有一套英国带回来的‘沉浸式学习法’,就在她那住个三四天,给我搞个特训。” 要是让张雅听到这话,估计能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神特么“沉浸式学习法”。 现在让她张雅做高三的数学题,她除了会写个“解”字,剩下的估计只能在卷子上画小乌龟。 但在张慧眼里,那个海归硕士侄女就是文曲星下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也是,那你要听话,别给你姐添乱。还有,生活费够不够?妈再给你拿两百?” “够了够了,我有钱。” 顾屿赶紧摆手,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雅姐说包吃包住,让我只带脑子去就行。”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建国摘下老花镜,抖了抖手里的《锦城晚报》。 那上面正好有一块巴掌大的版面在报道星火科技的发布会,标题耸动——《国产硬件的黎明?》。 可惜,老顾同志并没有把这家被吹上天的“高科技公司”,和眼前这个正在叠裤头的儿子联系起来。 “去吧,男孩子,多跟优秀的人学学是好事。” 顾建国一锤定音, “小雅那孩子眼界高,你跟着她,比在家瞎琢磨强。” 为了彻底打消老妈的顾虑,顾屿拿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拨通了张雅的电话,还特意开了免提。 “喂,雅姐,我收拾好了,一会就出发过来。” 电话那头,正瘫在星火科技办公室椅子上,被几百个催货电话轰炸得披头散发、眼圈乌黑的张雅,瞬间秒懂。 她清了清嗓子,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戏精”本能瞬间上线。声音立刻变得高冷、严厉,且充满了“人生导师”的压迫感: “嗯,顾屿是吧?Ok。Remember(记住),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都放下。这次我要给你做个IntenSive Training(强化训练)。我们要FOCUS(聚焦)在你的弱项上。来了之后先做两套卷子,别以为我是你姐就会放水,听懂了吗?” 这纯正的伦敦腔,这夹杂着英文的高级感,瞬间把只有初中文化的张慧给镇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听懂了听懂了!谢谢姐!” 顾屿强忍着笑,装作唯唯诺诺地答应。 挂了电话,张慧一脸欣慰又带着点心疼: “哎哟,这小雅还真严厉。儿子,你可得顶住啊,这都是为你好。” “放心吧妈,我不怕苦。” 顾屿一脸“视死如归”地拉起行李箱, “那我走了啊,回来给你们带……呃,带雅姐那是那个什么进口饼干。”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伴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顾屿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如释重负的坏笑。 他提着轻便的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道。 外面的阳光刺眼而热烈,就像他此刻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所谓的“特训”,根本就不存在。 张雅现在的任务,是替他坐镇公司,盯着那三十万台星火二号的发货流程,忙得连上厕所都要跑着去,哪有空给他补习? 估计现在正在办公室里骂他是个“吸血鬼资本家”呢。 他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帅哥,去哪?” 司机师傅热情地问道。 顾屿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扔进后座,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嘴角却勾起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那是少年人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约定的雀跃,是两世为人终于能抓住幸福的激动。 他按亮手机屏幕。 壁纸上,是一个女孩在峨眉山金顶的背影,红色的围巾在漫天飞雪中飞扬,美得惊心动魄。 “师傅。” 顾屿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比夏日阳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去火车北站。” ------------ 第206章 说好的二人世界,结果多了个千瓦大灯泡! 2012年的锦城火车北站,空气里永远腌入味了一股红烧牛肉面、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人间烟火气”。 这里是城市的动脉,也是无数野心与欲望的批发市场。 顾屿拖着那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像条滑溜的泥鳅在人潮里穿梭。 周围大叔大妈那鼓鼓囊囊的红蓝编织袋时不时往他腰子上怼一下,这酸爽的感觉,竟然让他久违地觉得踏实。 这才是生活啊。 没什么二十亿美金的估值泡沫,也没那么多聚光灯和彩虹屁,只有为了碎银几两把鞋底跑穿的芸芸众生。 “帅哥!发票发票!正规机打!” “绵州绵州!差一位!上车就飞!” 顾屿侧身闪过几个拉客大妈的“围剿”,刚想往售票大厅钻,一个戴鸭舌帽、挂着黑皮腰包的中年男人突然鬼鬼祟祟地贴了上来。 他把夹克领子一掀,露出里面挂得像手榴弹一样的电子产品,压低声音,那语气仿佛在交易什么不得了的军火: “小伙子,刚出的‘星火’,要不要?” 顾屿脚下一顿,刘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星火?” 他立马换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清澈愚蠢表情, “你是说网上那个加钱都抢不到的星火二号?” “识货!” 黄牛一听有戏,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塞进顾屿手里, “官网399那是耍猴的!叔这儿有渠道,内部流出的!看你也是学生,给个良心价,199!保真!” 顾屿低头瞅了一眼。 好家伙,这帮搞山寨的确实是个人才。 外包装几乎一比一复刻了星火的极简冷淡风,连那个红色火苗LOgO都印得有模有样。 但这玩意儿一上手就露馅了,轻飘飘的,跟纸糊的一样。 顾屿稍微瞄了眼接缝,好嘛,这那是新开模啊,分明就是收了一堆卖不动的公模垃圾,甚至可能是洋垃圾拆机件,连夜套了个高仿壳子。 最骚的是,顾屿眼尖,发现包装盒下方的英文写的不是“Starfire”,而是—— StarFrie。 星……炸薯条? 顾屿差点笑出声。 “怎么样?全金属带数显,拿出去倍儿有面子!” 黄牛还在那唾沫横飞, “刚才有个懂行的,一口气拿了五个回去送礼!” 顾屿强忍着把这块“炸薯条”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沙子的冲动,把它塞回黄牛怀里。 “谢了叔,我没钱,我一般用爱发电。” 说完,他不顾身后黄牛那句“没钱你看个锤子”的国粹输出,转身钻进了人堆。 要是换个普通老板,自家产品刚发布三天就被山寨成这样,估计早就气得打110了。 但顾屿心里不但不气,反而还挺爽。 连夜印包装,清库存贴牌,这帮人的商业嗅觉比狗都灵。 这也侧面证明,“星火”这两个字的品牌溢价已经立住了。 既然“StarFrie”都出来炸街了,那我也不能客气。 顾屿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定价79元的杀手级产品,必须提速了。 与其让这些工业垃圾去炸消费者的手,不如自己亲自下场,给这片乱草丛来个“寸草不生”。 收回发散的思维,顾屿抬头看向前方。 售票大厅门口那根脏兮兮的水泥立柱旁,一抹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那,跟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像是两个图层。 苏念。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裙,头上扣着顶宽檐草编遮阳帽,露出的半截小腿白得有些反光。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手机,周围的喧嚣好像都跟她没关系,这清冷的气质,简直就是全场最佳视力矫正器。 顾屿扯了扯衣领,快步晃悠过去。 “这位美女,我看你骨骼惊奇,面泛桃花,印堂发亮,是不是在等一位命中注定的帅哥?” 苏念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看到顾屿的瞬间,紧绷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随即又无缝切换成了那副标志性的“嫌弃脸”。 “命中注定的帅哥没等到,油嘴滑舌的无赖倒是有一个。” 苏念把手机塞进小包,上下扫了顾屿一眼, “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准备去广播站喊‘谁家的小朋友丢了’呢。” “那哪能啊。” 顾屿笑着接过她手里死沉的行李箱, “我这不是去给咱们的私奔……咳,旅行准备干粮吗?去合川要坐五六个小时绿皮车,我怕把你饿瘦了,回头丈母娘……咳,阿姨找我拼命。” 苏念脸颊“蹭”地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嘴里没句正经的!谁是你丈母娘!” “口误,纯属口误。”顾屿毫无诚意地摆摆手,随即眼神变得有点玩味, “不过说真的,苏念同学,我是真没想到你爸妈能放人。” 这可是2012年。 一个高二女生,跟个男生单独去外地过夜,放在任何一个正经家庭,那也是要把腿打断的节奏。 更别说苏念家那种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的严格家教了。 “我也没想到。” 顾屿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绝食抗议’的苦肉计?要是这样,我这肩膀免费借你靠靠,不要钱。” 苏念看着凑到眼前这张欠揍的脸。 “想知道?” “想啊,好奇心害死猫嘛。” “因为……” 苏念故意拖长了尾音,伸出那根葱白的手指,越过顾屿的肩膀,往他身后指了指, “因为我从来没说,是我一个人去啊。” 顾屿一愣。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就在他身后两米处,站着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真丝衬衫,米色阔腿裤,脚踩GUCCi平底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娘很有钱且不好惹”的气场。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端着两杯在2012年还没烂大街的星巴克,正摘下墨镜,用一种看大熊猫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屿。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革命战友’?” 女人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笑得灿烂得像个小太阳,冲顾屿扬了扬手里的咖啡: “你好啊,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念念的表姐,唐以诺。” 顾屿:“……” 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二人世界浪漫游呢? 这怎么突然空降了一个千瓦级的大灯泡?! 而且看这装备等级,还是个顶级RMB玩家? 但顾屿毕竟是两世为人的老油条,脸皮厚度早已修炼到化境。 他迅速调整表情。 “原来是以诺姐!” 顾屿自来熟地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一看就是一家子的基因,这就合理了,太合理了。” “哟,小嘴抹了蜜啊。” 唐以诺走上前,非常自然地把其中一杯星巴克塞到顾屿手里,动作豪爽得像个女侠, “念念天天在家念叨,说有个傻……咳,有个很有趣的男生说要一起暑假旅行。” 苏念在旁边脸红得快要滴血,伸手去掐唐以诺的胳膊: “姐!你乱说什么!” “好好好,我不说。” 唐以诺笑着躲开,然后转头看着顾屿,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能在高二就把我家这个书呆子骗出来旅游,小伙子,你有前途,我看好你。” 顾屿苦笑,手里握着那杯还温热的拿铁,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表姐,看着不像是个难缠的家长。 不仅不难缠,反而有点…… 过于讨喜了?这分明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啊。 “行了,别在这大眼瞪小眼了。” 唐以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车还有二十分钟开,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走吧?我是正好放暑假,也没去过合川,一起旅游,不介意吧?” “不介意,那必须不介意!” 顾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能有以诺姐这样的大美女同行,那是我们的荣幸。而且……” 他看了一眼满脸通红却并没反驳的苏念,心里突然释然了。 带家长就带家长吧。 起码说明,在苏念心里,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甚至愿意把自己介绍给家人。 这一波,不亏,甚至血赚。 “以诺姐,那个箱子给我吧,我力气大。” 顾屿非常绅士地示意了一下唐以诺手里的那个日默瓦银色登机箱。 “别,这个死沉,全是我的化妆品,我自己来。” 唐以诺摆摆手,指了指苏念,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负责照顾好我家的小公主就行。要是让她少一根头发,我可是练过泰拳的哦。” 说着,她还比划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出拳动作,反差萌十足。 “得令!” 顾屿笑着应下。 他一手拉着自己的箱子,另一只手紧了紧苏念那个箱子的拉杆。 他本想借机去牵苏念的手,但余光瞥见旁边那位自带“泰拳警告”BUFF的表姐,求生欲让他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于是,他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苏念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笑意: “走吧,苏念同学,虽然多了个电灯泡,但这趟旅程,应该会很有趣。” ------------ 第207章 仙人掌青旅,富家千金的别样体验 绿皮慢车启动,锦城开往合川。 火车特有的“咣当”声规律地敲打着铁轨,像一首永不疲倦的催眠曲。 车厢里,混合着泡面香精和汗液的空气沉闷而粘稠,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列车员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脚让一让啊——” 唐以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农房,那张明艳的脸上写满了新奇。 她非但没有嫌弃这嘈杂的环境,反而兴致勃勃地用她那台崭新的iPhOne 4S拍个不停,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念念,你看那个水牛,好肥啊!” “哇,那个屋顶上还晒着腊肉,这都夏天了,还能吃吗?” 苏念被她晃得有点晕,无奈地扶住额头,嘴角却忍不住挂着笑。 她没看窗外,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对面。 顾屿正剥着一颗刚从乘务员手里买来的袋装花生,慢条斯理地把花生米吹掉红皮,然后递到苏念嘴边。 苏念脸颊一热,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 咸香可口。 “怎么样,比你姐的星巴克好喝吧?” 顾屿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苏念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 唐以诺拍完照,回过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挑了挑眉,也不点破,只是笑嘻嘻地对顾屿伸出手: “喂,革命战友,光顾着投喂我们家小公主,我这个保镖也要补充能量的嘛。” “得嘞,以诺姐。” 顾屿麻利地又剥好一颗,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唐以诺捏起那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味道不错。” 顾屿腹诽,十块钱一包的盐水花生,愣是被你说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不愧是RMB玩家。 五个小时的车程,就在这种轻松而诡异和谐的氛围中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合川火车站比锦城北站小了好几个量级,出站口只有一个。 六月的太阳像个火球,把水泥地烤得滋滋冒烟。 “我的天,感觉空气都能点着了。” 唐以诺摘下墨镜,用手在脸颊边扇着风,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吧,住的地方不远。” 顾屿一马当先,左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右手非常自然地拎起了苏念那个最重的箱子,手臂上青筋微微贲起。 苏念想说“我来吧”,但看到他坚定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帮他撑开了遮阳伞。 唐以诺看着前面那对俨然已经进入老夫老妻模式的小年轻,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 她拖着自己那个银色的日默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心想这趟“保镖”当得不亏,简直是VIP席看偶像剧直播。 三人没打车,顾屿领着她们穿过几条满是梧桐树荫的老街,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栋挂着手绘木牌的旧楼前。 木牌上画着一个背着吉他的卡通仙人掌,旁边是几个歪歪扭扭的艺术字——【仙人掌国际青年旅舍】。 唐以诺愣住了。 “YOUth HOStel?”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 “顾屿,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啊。” 顾屿一脸理所当然, 苏念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栋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建筑,门口挂着风铃,墙上爬满了藤蔓,跟她想象中的旅馆完全不一样。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以诺哭笑不得, “我以为……起码是个快捷酒店什么的。” “快捷酒店有什么意思?全国都长一个样。” 顾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走吧,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在路上’的感觉。” 旅舍的大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味道。 墙上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和拍立得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把旧吉他,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一本厚厚的《LOnely Planet》看得入神。 前台是个扎着脏辫、戴着鼻环的小哥,看到他们进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住宿?” “预订了,顾屿,一个四人间。” “哦,等下。” 脏辫小哥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扔出三把钥匙和一叠干净的床单被套, “三楼302,自己铺床,十一点门禁,浴室公用,热水限量。OK?”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 “浴室公用?”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那双米色GUCCi平底鞋,似乎在认真评估公共澡堂地面的积水会不会让这双娇贵的小牛皮当场报废。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但很快,她耸了耸肩,从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帆布包里掏出一瓶免洗洗手液晃了晃,笑道: “行吧,也就当是前年去尼泊尔穷游了。顾屿,你最好祈祷这里的水压够大,不然本小姐可是要闹的。” 苏念没有这种富家千金的生活惯性,她只是安静地接过一套床品,然后看向顾屿,那眼神仿佛在问: “接下来干嘛?” “走吧,先放行李。” 四人间是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个带锁的储物柜,一扇正对着楼下老街的窗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哇哦,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宿舍。” 唐以诺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饶有兴致地把自己的日默瓦行李箱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了下铺,床板发出一声友好的呻吟。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念念,来,感受一下。这床垫,真够硬的。” 苏念抿着嘴笑,把行李放好,也坐了过去。 顾屿靠在床头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其实,带两位从小住惯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小姐来挤这几十块一晚的铺位,根本不是为了省钱,纯粹是他那点无可救药的文青梦在作祟。 前世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穷游帖子发呆,幻想能有一个姑娘陪他背着包,坐绿皮车,住青旅,在陌生城市的角落里浪费时光。 一番折腾洗去满身黏腻的汗水后,三人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活像三条刚被海浪拍上岸的咸鱼。 房间里静谧得有些过分,只有头顶那台不知道转了多少年的老吊扇,不知疲倦地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慢悠悠地切割着窗外透进来的、被梧桐树荫筛得细碎斑驳的光影。 顾屿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关于“流浪”与“私奔”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补全了最后一块。 “所以……” 唐以诺枕着胳膊,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侧过头,看着躺在对面下铺的顾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探究。 “现在可以说了吧,顾大学霸。” “说什么?” 顾屿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装傻。” 唐以诺坐起身,盘着腿,像个准备审讯的警官, “暑假那么长,那么多名山大川,九寨沟、张家界、凤凰古城……你哪儿不去,为什么偏偏挑了合川这个……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苏念也悄悄竖起了耳朵,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在她眼里,顾屿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着深层的逻辑。 选择来这里,肯定也不例外。 顾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这里人少啊! 我本来计划的是二人世界,谁知道你这个千瓦巨灯空降下来了?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这里有个名胜古迹,我觉得很有必要来一趟。” “哦?” 唐以诺更来劲了, “什么名胜古迹?能比故宫还有名?” 顾屿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上帝之鞭’吗?” “成吉思汗和他的蒙古铁骑?” 唐以诺到底是见多识广,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错。”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上帝之鞭折戟之处。” “钓鱼城。” ------------ 第208章 蒙哥死得,硅谷的大佬们就死不得? 第二天清晨,合川的雾气还没散尽,三人就已经站在了嘉陵江边。 空气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清凉,反倒透着股闷热。 江水浑浊,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发出那种沉闷的咕噜声。 “顾屿,你确定没带错路?” 唐以诺摘下墨镜,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另一只手叉着腰,抬头看着面前这条蜿蜒向上的青石板路,语气里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这台阶看着得有一千级吧?我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参加特种兵选拔的。” 顾屿背着那个只装了几瓶矿泉水和藿香正气液的双肩包,回头看了一眼正扶着膝盖喘气的唐以诺,咧嘴一笑。 “这才哪到哪。以诺姐,我看你小腿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挺紧致的,平时应该也是练家子,怎么爬个山跟要命似的?” “我练的那是普拉提和恒温泳池,跟这种在蒸笼里爬烂石堆能一样吗?” 唐以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脚在那块并不平整的石阶上踩了踩,那一万多块的GUCCi平底鞋底蹭在粗糙的石头上,发出的声音让她一阵肉疼。 “真是失策。早知道路况这么差,我就不该信什么‘徒步’的鬼话。本小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靠两条腿走路,要是能装两个轮子,我早就飞上去了。” “装轮子?” 顾屿眉毛一挑,目光落在她那双惨遭蹂躏的名牌鞋上,顺势调侃道, “在这种台阶上,轮子可没腿好使。除非是专业的山地车,还得是扛着车跑的那种。” “少贫嘴。” 唐以诺拿着那把精致的折扇呼哧呼哧地扇着风,随口吐槽道, “也就是在这里没办法。想当年我在厂区里可是还要骑着车撒野的,论玩轮子,姐姐我是专业的,论走路我是真不行。” 顾屿敏锐地捕捉到了“厂区”和“玩轮子”这两个关键词,心念一动。 他把一瓶拧开盖的水递给旁边的苏念,看着正呼哧带喘的唐以诺,试探着问了一句: “以诺姐,听你这话音,以前是在厂区里呆过?” 唐以诺也没遮掩,或者说她压根就没觉得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把那把精致的折扇摇得飞快: “蜀都自行车听过没?那就是我爸折腾的摊子,我从小就在那堆车架子和轮胎里长大的。” “豁,蜀都自行车?” 顾屿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那可是咱锦城响当当的老字号啊。八九十年代那会儿,谁家结婚要是能推一辆崭新的蜀都牌大二八,那排面不比现在开宝马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 “这两年好像在街上见得少了,大家都去骑捷安特、美利达了。” 唐以诺撇撇嘴,接过话茬时的表情有点无奈。 “所以我才说我爸是个老古董。死守着那点钢架工艺不放,非说铝合金不结实,碳纤维是骗钱的。结果呢?市场都被人家吃干抹净了,他还抱着他的老厂房在那儿自我感动。” 苏念喝了口水,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她看了一眼自家表姐。 “大舅那是工匠精神,他总说东西要造得扎实,能传家。” “我的傻妹妹,现在谁还要传家宝啊?手机一年一换,车子三年一换,大家都恨不得东西坏快点好买新的。” 唐以诺叹了口气,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以此掩饰眼底那一抹对家族生意的焦虑。 “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走吧,我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三人顺着山道蜿蜒而上。 越往上走,那种现代都市的喧嚣就离得越远。耳边只剩下知了在树梢上撕心裂肺的叫声,还有脚掌踩过落叶的脆响。 二十分钟后,一道巍峨的城门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 斑驳的巨石垒成了几米高的城墙,上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藤蔓。城门洞开,像一只沉默巨兽张开的嘴,吞吐着跨越了七百年的凉风。 苏念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凉粗糙的石砖。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这就是钓鱼城?” “这就是钓鱼城。” 顾屿站在她身侧,把手里的遮阳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挡住了头顶漏下来的阳光。 “南宋淳祐二年建城,靠着这几座山头和嘉陵江的天险,硬是扛了三十六年。” 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门洞里带出了回响。 “那时候,蒙古人的铁骑横扫欧亚大陆,什么俄罗斯公国、什么阿拔斯王朝,在他们马蹄子底下连个响都听不见就碎了。哪怕是咱们的中原大地,也基本都被推平了。唯独这儿,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像颗钉子一样扎在四川盆地的喉咙口,拔都拔不掉。” 唐以诺虽然嘴上抱怨累,但这会儿也听进去了,她环顾四周,眼里多了几分正色。 “这么个破山头,真有那么神?” “不是山神,是人神。” 苏念突然开口,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上,声音清冷而笃定。 “王坚守了十五年,张珏守了十三年。如果不是因为这儿,南宋可能早亡了几十年。” 她转过头看向顾屿,眼神里带着一丝考究的味道,那是学霸之间特有的默契。 “但我记得历史书上说,真正让这里出名的,是因为死了一个人?” 顾屿打了个响指。 “蒙哥汗。” 他领着两人穿过城门,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古炮台遗址。 从这里望下去,嘉陵江像一条浑浊的黄龙,蜿蜒缠绕着山脚,地势险要得让人头皮发麻。 “1259年,成吉思汗的孙子,当时蒙古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蒙哥,带着四万精锐把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在欧洲和西亚杀得人头滚滚,结果在这儿,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折了。” 顾屿指了指脚下的红砂岩地面。 “有人说是被宋军的投石机砸死的,也有人说是中了流矢。反正不管怎么死的,这一死,天塌了。” 他走到崖边,迎着江风张开双臂。 “蒙哥一死,正在攻打鄂州的忽必烈得回去争汗位,撤了。打到埃及边上的旭烈兀也得回去站队,撤了。原本要把整个西方文明铲平的‘上帝之鞭’,就在这儿,啪的一声,断了。” 苏念听得入神,她看着眼前这片寂静的山林,很难想象七百年前这里曾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暴风眼。 “所以,西方有些历史学家说,钓鱼城是‘东方的麦加’,是上帝折鞭之处。” 唐以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 “这剧情,比好莱坞大片还扯。合着全世界的命,都拴在一个倒霉蛋身上?” “这就是历史最迷人的地方。” 顾屿靠在炮台生锈的铁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甚至想叼根烟装深沉,但看了眼旁边的苏念,还是忍住了。 “以诺姐,你说,历史到底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唐以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揉着酸痛的小腿。 “当然是必然的吧?大势所趋嘛。就像现在,智能手机淘汰功能机,网购淘汰实体店,这是洪流,谁挡得住?” 她虽然不懂历史,但作为商人的女儿,对“趋势”这两个字有着本能的敬畏。 “就像我爸那个自行车厂,再怎么坚持工艺,大家都不骑车了,他造出花来也没用。这就是命。” 苏念却摇了摇头。 她站在风口,白色的裙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历史书上总是教我们去分析经济基础、社会矛盾,告诉我们某件事的发生是‘历史的选择’。但我有时候在想,如果那天蒙哥没死呢?如果那块石头偏了一寸呢?” 苏念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那是她第一次在顾屿面前展露出这种超越年龄的深邃。 “也许现在的欧洲还在说蒙古语,也许南宋早就亡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后来的元明清。所谓的‘大势’,有时候脆弱得就像一张纸,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破。” 顾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不愧是苏念。 即便是在高二,即便还没经历过后来那些岁月的打磨,她骨子里那种独立思考的锋芒就已经藏不住了。 “英雄所见略同。” 顾屿笑着拍了拍栏杆,铁锈沾在掌心里,带着粗粝的真实感。 “很多人觉得,个人在时代面前就是只蚂蚁,是蚍蜉。风往哪吹,你就得往哪倒。要想活得好,就得顺势而为,做那头风口上的猪。”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随波逐流的自己。 那是大多数人的活法。 这也是李正国、林溪,甚至唐以诺所信奉的真理。 但他不是。 “但钓鱼城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 顾屿转过身,背对着江水,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孩。 “有时候,哪怕是千军万马的大势,哪怕是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命运车轮,也会因为一颗不起眼的石头,甚至是一粒沙子,给卡死,给崩飞。” “王坚是那颗石头,那台投石机是那颗石头。” 顾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颗石头。” 唐以诺听得直乐,只当这是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得了吧,顾大学霸。” 她笑着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还人人都是那颗石头呢,这种热血漫的台词听听就算了。现实可是很骨感的,你看我爸,死磕了一辈子自行车工艺,想跟那些流水线对抗,结果呢?现在厂子都要黄了,这就是命。” “厂子黄了,那是因为在逆风骑车。” 顾屿看着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你都看出来大势在哪儿了,那解决办法不是很简单吗?既然找到了趋势,那就应该顺应趋势,换个姿势骑不就行了?” 唐以诺愣了一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聚焦: “顺应趋势?什么意思?” “没什么。” 顾屿耸耸肩,那副深沉的高人模样瞬间破功,又变回了那个欠揍的少年, “天机不可泄露,这属于付费内容。” 顾屿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手伸向苏念。 “走吧,苏念同学。前面还有个‘护国门’,听说摸一摸能保佑考上北大。” 苏念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手掌宽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她犹豫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并没有去握手,而是把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水拍进了他手里。 “那就麻烦顾导游帮我拿着水,我要专心爬山。” 苏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转身轻快地踏上了石阶,只留给顾屿一个白色的背影和那只晃动的马尾辫。 “啧,傲娇。” 顾屿握着那瓶带着余温的水,无奈地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山风吹过林梢,把三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顾屿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滚滚东逝的嘉陵江水。 上一世,2012年的移动互联网大潮确实是不可阻挡的洪流。 苹果的霸权,安卓的垄断,外资对国内产业链的收割,那也是看似不可逆转的“历史”。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就是命,这就是差距,中国企业只能做代工,只能赚那点可怜的血汗钱。 甚至连李正国这样的老狐狸,一开始也不过是想赚点快钱就跑。 但他偏不信。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面的备忘录里,存着一整套足以把未来搅得天翻地覆的计划。 SUperLink只是个开始。 那颗用来卡死旧时代车轮的石头,他已经握在了手里。 “蒙哥死得,那帮硅谷的大佬们,怎么就死不得?” 顾屿在心里轻笑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苏念。 女孩正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榕树下,回头冲他招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美好得像是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 如果说改变历史需要付出代价。 那么为了守护这份美好,为了让这辈子的苏念能一直这么骄傲地笑下去。 他不介意去做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疯子。 “来了!” 顾屿应了一声,快步跑上台阶,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头撞进了这该死的、迷人的、却注定要被他改写的夏天。 ------------ 第209章 千亿构想的代价:请你自觉开启“飞行模式” 山风裹着嘉陵江的水汽扑面而来,不仅没解暑,反倒把人蒸得更有粘性。 唐以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城垛上,手里的檀香扇摇出了残影,活像一条缺氧的咸鱼。 她眼神幽怨地瞥向旁边。 那对小年轻简直是绝了。顾屿正拧开矿泉水瓶盖,细致地递过去;苏念接水仰头,脖颈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画面唯美得像日系青春片,空气里全是粉红泡泡。 唐以诺嘴角抽了抽。自己哪是来当保镖的?分明是花钱买票进来吃狗粮的!这属于自费找虐。 心里的八卦之火被晾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压不住了。 “喂,顾大学霸。” 唐以诺用扇柄隔空点了点顾屿, “别光顾着撒狗粮,你那个‘付费内容’,这会儿能解锁了吧?” 顾屿刚接过苏念喝剩的半瓶水,顺手就往自己包里塞,闻言一乐: “哟,以诺姐,我还以为你对家里那些‘工业古董’早就弃疗了呢。” “再破那也是自家产业。” 唐以诺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总不能眼睁睁看它凉透吧?我家老爷子那就是头犟驴,撞了南墙都不回头。虽然我不信你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回天乏术,但这会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苏念也转头看向顾屿,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好奇。 她太了解顾屿了,这家伙肚子里要是没点惊世骇俗的坏水,绝不会铺垫这么久。 “真想听?” 顾屿笑得像只看到鸡的狐狸。 “废话,赶紧的。” “行。” 顾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既然是付费内容,那我得提个条件。” “嘿!你小子还顺杆爬了?” 唐以诺气乐了, “先说好,要是想借钱,门都没有。” 顾屿的目光掠过唐以诺,落在苏念那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宠溺,随即一本正经道: “条件很简单。” “未来二十四小时,请以诺姐你自觉开启‘飞行模式’。” “做一个安静、不发光、不发热的合格背景板。” “通俗点说别再当我们的千瓦级大灯泡了,行不?” 唐以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顾屿笑骂: “好你个臭小子,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苏念的脸“腾”地红透了,伸手去掐顾屿胳膊,却被他预判闪避。 “怎么样?” 顾屿冲唐以诺挑眉, “用一天的绝对自由,换一个可能让你家老爷子逆天改命的千亿级构想。这波买卖,你不亏。” 千亿级? 唐以诺看着少年笃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的表妹,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咬牙切齿: “成交!” “痛快。” 顾屿打了个响指,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走到一片满是尘土的空地上。 “以诺姐,现在的大势是什么?” 没等唐以诺回答,顾屿手中的树枝重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你刚才自己说的,智能机干掉功能机,淘宝干掉实体店。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你爸的自行车厂快饿死了,不是因为车造得不够硬,也不是捷安特太强。而是因为‘拥有’这事儿本身,在被时代淘汰。” “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其实并不想再‘拥有’一辆累赘的自行车了。” 唐以诺眉头紧锁,隐约抓住了点什么,却又隔着层纱: “不卖车?那怎么办?做慈善白送?” “为什么不能白送?”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蹲下身,树枝在那个圈里快速勾勒出几条线,像极了简易版的城市地图。 “你爸死就死在还在卖‘产品’。这年头,要卖就卖‘服务’。” 树枝尖端在“地图”的一个点上用力一戳。 “这,是地铁站。” 又是一戳。 “这,是CBD写字楼。” “中间这段路,走路十五分钟,嫌累;打车起步价,嫌贵;坐摩的,嫌脏。这叫什么?这叫‘最后一公里的痛点’。” 顾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唐以诺: “如果地铁口停着一排长得好看的单车,不用买,掏出手机扫一下就能骑,到楼下随手一锁,一块钱一次。你骑不骑?” 唐以诺呼吸一滞。 她眼睛瞬间瞪大,商人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寻找漏洞: “扫码开锁?一块钱?” “等等,这逻辑不通。” 唐以诺立刻打断,语气急促, “现在的手机支付环境多烂你不知道?转个账还得插U盾,谁有那个耐心在马路牙子上折腾十分钟付一块钱?用户体验绝对是灾难级!” “现在是灾难,不代表明年是。” 顾屿拍了拍口袋里那台银色iPhOne 4S,眼神深邃得吓人: “企鹅和阿里正在为了移动支付入口打得头破血流,技术迭代是以‘天’为单位的。等你们把车造出来,网铺开,二维码早就贴满全中国了。” “我们赌的,是那阵即将刮起来的妖风。” 没给唐以诺喘息的机会,顾屿手中的树枝继续在地上游走: “车上装GPS智能锁,车身印二维码。用户想骑?下载App,注册,交押金。” “扫码,服务器指令开锁,开始计费。” “骑到地儿,手动关锁,行程结束,后台自动扣费。” “GPS全程定位,谁敢把车扛回家,后台看得一清二楚。押金?扣光!” App、云端、GPS、物联网…… 一个个在2012年听起来还带着科幻色彩的词,被那根破树枝串联成了一个逻辑森严的闭环。 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以诺手里的扇子彻底忘了摇。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一笔惊悚的账目正在成型: 一辆车成本算三百,一次一块钱,看着回本慢是吧? 但如果是十万辆车呢?如果每辆车每天被骑四次呢?这就是每天四十万的净现金流! 更恐怖的是那个词押金。 每个人都要交299或者199的押金,如果有一百万用户,那就是两三个亿的现金趴在账上! 这特么哪里是租车生意? 这分明是披着自行车外皮的金融印钞机! 想通这一层,唐以诺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带着看顾屿的眼神都变了——这小子,是个怪物吧? 旁边的苏念也听懂了。 她看着蹲在地上,随口说着“大数据”、“用户画像”、“潮汐效应”的顾屿,只觉得此刻的少年在发光。 他聊的不是生意,他在描绘未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和掌控感,让苏念的心跳有些失控。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孩,哪怕手里只有根枯树枝,也能指点江山。 “……前期找政府谈‘绿色出行’拿路权。中期靠押金形成巨大的资金池,光吃利息就能覆盖运营成本。后期,当用户习惯养成,我们就是标准的制定者。” 顾屿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冲着已经石化的唐以诺灿烂一笑。 “怎么样,以诺姐。这波‘付费内容’,换你一天的静音模式,值吗?” 唐以诺没说话。 她死死盯着顾屿,像是在看一个刚从飞碟上下来的外星人。 半晌,她才找回干涩的嗓音: “你……你到底是谁?” 这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想出来的东西。 这逻辑的闭环,这玩弄资本的手段,这狠辣的布局…… 简直像个在商海里游了几十年的老鳄鱼! “我?” 顾屿耸耸肩,秒切回玩世不恭的模式, “锦城七中高二一班顾屿,苏念同学的专属背锅侠。” 他转头看向苏念,女孩眼里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与欢喜的光芒。 被自家媳妇这么看着,顾屿心里那点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 唐以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自己今天捡到宝了,还是无价之宝。 顾屿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冲着已经石化的唐以诺灿烂一笑。 “这种模式,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顾屿顿了顿。 “共享单车。” “共享……单车?” 唐以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击穿了天灵盖。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组合,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精准地概括了刚才那一整套复杂的逻辑。 “如果真按你说的搞,别说我爸的破厂子,整个出行行业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唐以诺喃喃自语。 她仿佛看到了满大街都是这种自行车的画面,而背后的公司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数钱。 太可怕了。 也太诱人了。 “顾屿,” 唐以诺的称呼变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做这玩意儿,有什么大坑吗?” 顾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商贾之家的女儿,嗅觉够敏锐。 “有,而且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顾屿伸出两根手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一,做这事的公司,必须是一家全新的、独立的公司。你爸那老厂子只能做代工,绝不能当主体。新旧业务必须物理切割,死都不能沾边。” “第二……” 顾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哪怕去借高利贷,也要拉风投。用别人的钱去烧市场,用资本的钱去试错。” “千万,别用自己的钱。” ------------ 第210章 从共享单车到外卖平台,他才是幕后推手 “千万,别用自己的钱?” 唐以诺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嗓子发干,满脸写着你在逗我。 “为什么?自己的钱不是更干净、更可控吗?把风投招进来,那帮吸血鬼不把骨头都给你啃干净了?” 在她朴素的商贾世家认知里,借钱做生意那是败家子的前奏,这简直是歪理邪说。 “干净?可控?” 顾屿笑了,那笑容不像少年人,倒像个看着新手玩家在新手村砍鸡的满级大佬,带着一丝怜悯。 “以诺姐,醒醒吧。你当现在还是你爸那个年代,开个厂子,一砖一瓦慢慢攒家业呢?” 他脚尖一挑,将一块碎石踢下山谷。 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瞬间被浓密的绿意吞没,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看到了吗?互联网战争,就是这样。你那点自有资金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顾屿的声音沉了下来,直接切断了周围的燥热。 “用你自己的钱,你会怎么做?你会算计成本,你会心疼损耗,你会天天琢磨什么时候能回本盈利。你的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生怕摔死。” “但你的对手呢?” 顾屿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场全开。 “他拿着风投给的五个亿,他想的根本不是赚钱!他想的是怎么在三个月内,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个锦城的市场铺满!一辆车亏五十块?没关系!他铺十万辆,亏五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你还在抠抠搜搜算哪条路人流量大的时候,人家已经用钱把整个城市砸成了他的颜色。等你反应过来,用户已经被他用免费和补贴圈养成了‘废人’,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顾屿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古城墙,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扎进唐以诺的心里。 “所以,这不是选择题,这是必选题。” “用自己的钱,你的身份是‘老板’,你的目标是‘盈利’。但在这场游戏里,这个身份,死路一条。” “用风投的钱,你的身份是‘将军’,你的目标是‘占领’!风投给你钱,不是让你去省的,是让你去烧的!是用最快的速度烧出规模,烧死所有对手,形成垄断!然后,再去考虑怎么把烧掉的钱,十倍、一百倍地赚回来!” “一个是ZippO打火机,一个是军用火焰喷射器。你想用哪个去烧掉一片森林?” 一番话,字字诛心,杀疯了。 唐以诺彻底失语。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被顾屿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拆解得支离破碎。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打仗!用资本当弹药,用市场当战场,不死不休。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华尔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金融巨鳄。 那种对资本的理解和狠辣,让她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苏念,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她歪着头,清澈的眸子看着顾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顾屿,我爸说要入局外卖时候,你好像也是这样的说。” 唐以诺转头看向自家表妹。 苏念抿了抿唇,一脸单纯地回忆道: “就在几个月前,我爸不是想搞一个什么餐饮系统吗?后来你给他提了‘外卖平台’的建议,我爸当时可激动了,也说要自己投钱,拉朋友一起干。” 她看向顾屿,眼神里带着几分确信: “然后你就跟他说,外卖平台是‘赢家通吃’,是‘用亏损换规模’,劝他别拿自己的钱去烧,如果没有拉来三个亿风投的本事,就别碰。” 苏念的记性极好,简直是原音重现。 她说完,还有些小得意地补了一刀: “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说他那点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因为这个,我爸还消沉了好几天,饭都少吃了一碗呢。” 唐以诺的表情,瞬间凝固。 叔叔……苏弘道? 锦城餐饮界的半壁江山,那个在她眼里精明、强势到近乎无敌的男人,也曾被顾屿用同样的理论“教训”过? 而且,还是在几个月前? 一个关于“共享单车”,一个关于“外卖平台”…… 而这两个构想的源头,竟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高中生! 这一刻,唐以诺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她之前还以为,顾屿只是灵光一闪,碰巧想到了一个关于自行车的点子。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这小子,分明就是一个披着高中生外皮的妖孽! 他不是在“想”点子,他是在随手“批发”未来! “你……你还给我叔叔当过顾问?” 唐以诺的声音都在发颤。 “谈不上顾问。” 顾屿摸了摸鼻子。 “就是跟苏叔叔吃饭的时候,随便聊了几句。” “随便聊几句?” 唐以诺快疯了,音量直接拔高, “随便聊几句就聊出一个‘三个亿起步’的外卖帝国?!” 她猛地站起身,在城墙上来回暴走,高跟鞋把青石板踩得哒哒响。 “不对,不对劲……” “难怪我叔叔最近一直在念叨什么‘互联网思维’……” “难怪他前阵子突然把技术部独立出来,还发了疯一样高薪挖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串成了闭环! 唐以诺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顾屿,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是看到了金山的眼神。 “苏念,我现在就要回家。立刻,马上!” 这个决定突如其来,让苏念都愣住了: “姐?我们不是说好玩三天的吗?” “玩什么玩!” 唐以诺一把抓起自己的爱马仕帆布包,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再玩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这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了,这是身家性命的赌局!我必须马上回去,把这事儿告诉我爸!不,我要让他跪着来求你!” 她雷厉风行,说完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一半,她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刹车回头。 她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苏念,又看了一眼一脸无奈的顾屿,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唐以诺几步走回,压低声音对顾屿发出了严正警告: “喂,我警告你啊。” 她指了指苏念,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个哑巴,是个瞎子,绝对不当电灯泡。”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威胁道, “你要是敢对我家念念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小心点!” 顾屿:“……” “行了,你们玩吧。” 唐以诺摆摆手,潇洒地转身, “我先下山了。记住,晚上十一点前回旅舍,不然我就报警!”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路快步走去,背影决绝得像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屿和苏念两个人,面面相觑。 山风吹过,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还有点……甜? “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念小声问道,有点不安地绞着手指。 “没有。” 顾屿看着唐以诺消失在山路拐角的背影,直接笑出了声, “你不是说错话,你是给我送了个神助攻。”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 阳光下,女孩的脸颊被晒得微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茫然和担忧。 没了那个千瓦巨灯,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空气里,只剩下蝉鸣,和两人之间,那渐渐同频的心跳声。 顾屿伸出手,在苏念反应过来之前,轻轻牵住了她那只微凉的手。 女孩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鹿,但没有挣脱,反而慢慢回握。 温润,柔软。 顾屿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喉咙也有些发干。 “走吧,苏念同学。” “电灯泡终于自己拔了插头,咱们的……郊游,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 第211章 老板怒砸百万,就为他一个登台机会! 嘉陵江的风,混着夏天特有的燥热,一直吹到了日落西山。 没了那颗千瓦级电灯泡在旁边滋滋作响,顾屿眼里的钓鱼城古迹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虽说没有牵手漫步香榭丽舍大道的奢华,也没去马尔代夫吹几万块一晚的海风,但这荒凉古战场自有它的味道。 两人并肩踩在七百年前的青石板上,聊着那颗绊倒蒙哥、改变世界历史的石头,这种只有学霸才懂的“硬核浪漫”,反倒更让人上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缠绕在一起,没入了滚滚东逝的江水里。 对顾屿来说,这偷来的半日浮生,是他那张紧绷的商业大网中,唯一的喘息口。 看着苏念清澈的眸子,那些让他脑仁疼的算法推荐、芯片制程、资本博弈,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就在这边的岁月静好之时,两千公里外的魔都上海,一场关于声音的战争,正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 七月初的上海,空气湿得能直接拧出水。 普陀区,华东师范大学体育馆。 场馆外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红底白字 LOgO —— 那个标志性的手握话筒“V”字手势,在几千瓦的射灯下亮得刺眼。 第一届《中国好声音》,录制现场。 后台候场区,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比外面的桑拿天还要浓烈。 空气里全是发胶味、盒饭味和肾上腺素的味道,当然,还有无处不在的冠名商“加多宝”红罐凉茶堆头。 选手们各显神通,有的对着墙壁疯狂练嗓,有的紧张得原地转圈。 而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缩着一个与周围画风格格不入的男生。 他个子不高,瘦得像根豆芽菜,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他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在地板上找条缝钻进去,好躲开周围那些带着审视和戏谑的目光。 周申。 如果顾屿此刻在这里,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欣慰点头。 眼前的周申,和上一世那个 2014 年才怯生生登上舞台、留着寸头、穿着土气灰 T 恤的“卡布叻”,简直是两个物种。 原本那个像是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劳改寸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心修剪的日系碎发,带点纹理烫的刘海恰到好处地修饰了他略显稚嫩的脸型。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 T 恤也被扔进了垃圾桶,换成了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衬衫,外搭一件淡蓝色针织马甲,下身是深色修身休闲裤。 这一身行头,干净、清爽,透着一股日系漫画里走出来的易碎感少年气。 虽然离“帅哥”还有距离,但绝对和“土”字不沾边了。 这是顾屿亲自下的死命令,甚至为此还动用了“钞能力”。 “我要的不是一个卖惨的草根,而是一块蒙尘的美玉。” 这是当初顾屿给 ACFUn 现任 CEO 潘恩林的指令。 为了把这个还在乌克兰苦哈哈学牙医、因为声音自卑不敢回国的男孩弄回来,A 站那边不仅包了往返机票,动用了所有公关资源,更是顾屿亲自掏腰包,在这个现象级综艺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盲选的席位。 “喝口水,别抖。” 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胸前挂着“艺人统筹”的工作牌。 他是 ACFUn 特意派来的王牌经纪人,老徐。 周申接过水,瓶里的水面随着他的手晃出一圈圈波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徐哥……我、我还是怕。我这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要是导师不转身,要是观众笑话我……” “谁敢笑话你?” 老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老板花了那么多钱,专门请韩国造型师给你设计形象,你以为是钱多烧得慌?” 看到周申依然绷紧的侧脸,老徐叹了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 “周申,你听好了。” 老徐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老板为了把你塞进这个盲选名单,甚至答应给节目组在 ACFUn 上开个独家网络人气复活通道,还追加了一笔七位数的特约赞助费。你以为这席位是大风刮来的?是为了让你来这儿挨骂的?” 周申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徐哥口中的“老板”就是 A 站背后那个神秘大股东,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为了自己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甚至有些“怪胎”的人,对方竟然下了这么重的注。 “老板说,你的声音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籁’。在这个看脸、看背景、看故事的娱乐圈名利场里,只有在你开口的那一瞬间,世界才是公平的。” 老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注入某种信念: “我们不卖惨,不讲故事,就唱歌。用声音扇他们耳光。” 周申咬着嘴唇,没说话。但他眼里那种随时想逃跑的惊恐,终于慢慢沉淀了下来。 不卖惨,就唱歌。 这对于因为嗓音特殊而从小遭受霸凌、被当成异类的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就在这时,远处前台隐约传来了那个被称为“中国好舌头”的主持人华少如同机关枪一般的口播声:“正宗好凉茶,正宗好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那是那英、刘欢、庾澄庆、杨坤四位导师入场的动静。 即使隔着厚重的幕布,那种顶级巨星的气场依然像海啸一样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042号!周申!准备候场!” 现场导演的大嗓门在嘈杂的后台炸响。 周申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洒出来。 “去吧。” 老徐站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淡蓝色的针织马甲,又在他背上狠狠推了一把。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去告诉所有人,什么叫好声音。” 周申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那双并不长的腿还有些发软,但脚步没有停。 他穿过拥挤的通道,穿过那些依然带着审视、怀疑甚至嘲讽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往舞台的黑色大门。 门开了。 刺眼的追光灯瞬间打在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舞台比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空旷,空气中弥漫着干冰和那种大功率电器特有的焦糊味。 而在他对面,是那四把在此刻如同审判席般的红色转椅。 它们背对着舞台,巨大而沉重,像四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但周申知道,只要它们转过来,那上面亮起的“I WANT YOU”字样,就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现场并没有因为他的登场而爆发出什么欢呼,反而因为他瘦小的身形和略显局促的站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前排观众席隐约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这小孩谁啊?走错片场了吧?” “看着像个初中生,能唱好吗?” 质疑、冷漠、看戏。 周申走到舞台中央。 他握住立式麦克风,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他那个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这是 2012 年的夏天。 在这个现象级综艺刚刚引爆全国的夜晚,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在为摇滚嘶吼、高音飙车和煽情比惨疯狂的时刻。 这颗被顾屿强行催熟、提前两年挖出来的种子,终于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伴奏声起,如清泉流淌。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周申缓缓举起了话筒。 ------------ 第212章 一曲《欢颜》惊世,史上最快四转诞生! 七月。 ACFUn,《中国好声音》独家网络放送页面。 作为2012年夏天最滚烫的文化现象,这档节目刚一播出,就以摧枯拉朽之势霸占了所有话题榜。 此刻,A站的服务器正承受着开站以来最甜蜜的负载压力,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整个播放器淹没。 “下一位选手登场了!刚那个大嗓门太顶了!” “这节目牛逼啊,导师互动太逗了,那姐简直是个显眼包哈哈哈哈!” “来了来了!诶?这……这是个啥?” 屏幕上,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台通道里挪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搭淡蓝色针织马甲,但依旧掩盖不了那过分单薄的体型,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 镜头给到特写,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眼神躲闪,紧张得嘴唇都在发白。 弹幕瞬间就歪了。 【???哪来的初中生,走错片场了?】 【工作人员快来啊,这里有个迷路的小朋友!】 【这身板……有气唱歌吗?别是来卖惨的吧?今年不流行这个了。】 【笑死,看他紧张得,麦克风都快被他捏出水了。】 现场的气氛也有些微妙的安静,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声几乎能穿透屏幕。 舞台中央,周申握着那支冰凉的立麦,手指微微颤抖。 几千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那种被审视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喉头,让他想要逃离。 周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颤抖的肩膀奇迹般地稳住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恐惧都关在眼睑之外。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秒,没有任何前奏铺垫,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唇边流淌出来。 “啦啦啦啦啦啦……” 那是一段无词的吟唱。 没有歌词,没有技巧的炫耀,只有一个纯粹到极致的音色。 它空灵、缥缈,像清晨森林里的第一缕薄雾,又像深夜教堂里洒落的月光。 最诡异的是,这声音根本无法分辨男女,它超越了性别的界限,直抵灵魂深处。 【卧槽!!!】 【刘欢欢欢老师的表情亮了!我聋了还是我疯了?】 【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开口跪!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什么神仙在唱歌!】 【刚才说他初中生的那个出来挨打!这是天籁!】 …… 录制现场。 背对着舞台的四把红色转椅上。 正和那英英互相调侃的哈林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向前倾,侧耳倾听,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32郎”杨坤坤,刚刚还感性地为上一位选手惋惜,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矿泉水瓶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乐坛天后”那英英,下巴微微张开,原本的直率豪爽被惊愕取代,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刘欢欢 而那位被尊为“音乐教父”的刘欢欢,反应最为专业。 他几乎是在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就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打着拍子,那表情不像在听一首流行歌,更像是在鉴定一件失传已久的国宝级文物。 “这……这是个女歌手吧?” 那英英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震撼,“这嗓音,太干净了。” “不止是干净。” 刘欢欢摇了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听‘她’的气声处理和真假声转换,浑然天成,没有一丝斧凿痕迹。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天赋,纯粹的天赋!” 就在导师们窃窃私语时,前奏的钢琴声与弦乐缓缓融入。 少年开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飘落着淡淡愁,一丝丝的回忆……” 是齐豫的那首传世经典——《欢颜》。 这首歌的难度,圈内人尽皆知。 它对气息、音域和情感的控制要求高到了变态的程度,稍有不慎就会沦为KTV水平的拙劣模仿。 但舞台上的少年,却处理得举重若轻。 他的中音区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却又蕴含着与年龄不符的、一丝丝哀而不伤的诗意。 【我的妈呀,是《欢颜》!这歌也敢在现场唱?】 【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用声音画画!我眼前已经有画面了!】 【这控制力……绝对是专业级的!而且肯定是女的,男的谁能唱成这样?】 当歌曲进入副歌部分,那个标志性的转调点。 “只要你轻轻一笑,我的心就迷醉……” 少年的声音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陡然拔高,从倾诉的A段小调,瞬间跃入了光明的大调。 那是一种破晓般的光芒,情绪瞬间上扬,由愁转喜,由回忆的苦涩变为向往的甜蜜。 他甚至用上了一种极其高阶的“弱起渐强”技巧,声音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丝线,纤细却充满韧性,在最高点爆发出璀璨的光华,然后又轻盈地落下。 “啪!”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哈林林,他几乎是跳起来一般,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红色按钮上! 转椅带着风声呼啸而转。 “I WANT YOU”的灯光爆亮! 紧接着,“啪!啪!” 那英英和杨坤坤几乎同时转身! 最后,一直闭目聆听、仿佛神游天外的刘欢欢,也在歌曲即将结束的最后一个长音处,郑重地按下了按钮。 四转! 这是《中国好声音》开播以来,最快达成,也最毫无悬念的一次四转! 音乐落幕,全场掌声雷动! 转过身来的四位导师,脸上都挂着捡到宝的狂喜表情。 “欢迎来到……” 哈林兴奋地站起身,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他看清了舞台上那个人的模样。 那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杨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欢扶了扶眼镜,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舞台中央,那个唱出天籁之音让四位乐坛大咖误以为是绝世女歌手的人,竟然是一个身形瘦削、眼神羞怯的……男孩! 现场观众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疯了! 这一次,他们的疯狂不再是单纯的喝彩,而是终于看到导师们露出和自己初听时一样震惊表情的巨大快感! “哈哈哈哈看那姐的表情!下巴都要掉了!” “绝了绝了,导师们全傻眼了!大型认亲翻车现场!” “我就等着这一刻!太好玩了!” 尖叫声、爆笑声和议论声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ACFUn的弹幕,则直接变成了一片幸灾乐祸的白色海洋。 【来了来了!导师震惊四连拍!已截图!】 【哈哈哈哈哈哈,全体石化,我愿称之为本季最佳镜头!】 【那英英:我是谁?我在哪?我听了啥?】 【前面以为是天籁女声,转身一看是邻家弟弟,这谁顶得住啊!】 【A站牛逼!这钱花得值!光看导师这表情就值回票价了!】 舞台上,周申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反应吓得又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你……你是男生?” 那英英颤抖着手指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所有导师的心声。 周申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 “我的天呐!” 那英一拍大腿,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这声音……你这声音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 一场疯狂的导师抢人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哈林林直言他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乐器,要带他玩最前卫的实验音乐。 杨坤坤掏心掏肺,再次搬出了他那著名的“三十二场演唱会”。 刘欢欢欢则从学院派的高度,赞美他是“一个时代里都很难出现的好声音”。 最终,在老徐台下疯狂的眼神暗示下,依然有些懵圈的周申,选择了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示出最大善意和欣赏的那英英。 …… 回锦城的绿皮火车上。 顾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旅行结束了。 唐以诺那个“千瓦巨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杀回了锦城,把剩下的二人世界还给了他们。 两人度过了愉快而又暧昧的二人世界。 顾屿将苏念一路送回了家门口。 “那我……先进去了,明天一早就要去那个汉文化夏令营了。” 苏念站在门边,低着头,白皙的脸颊在傍晚的余晖下透着淡淡的粉色。 “嗯。” 顾屿点点头, “去吧,你不是期待了好久吗。好好休息,别又熬夜。” “知道了,啰嗦。” 苏念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突然,女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猛地抬头,上前一步张开双臂,飞快地抱了顾屿一下。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心上,鼻尖是少女发间独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一触即分。 不等顾屿抬手回应,她就红着脸松开了他,转身跑进了家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顾屿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仿佛怀里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热与柔软。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趟旅行,值了。 转身下楼,顾屿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林溪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你终于回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林溪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 “你人到锦城了吗?” “刚到。” 顾屿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心情极好地问道,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天没塌,但舆论场马上要塌了!” 林溪的语速极快,透着兴奋, “周申那边,首秀视频全网播放量已经破五千万,所有数据都爆了!我们和节目组联合宣发的时机已经成熟!” 顾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楼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轻声说道: “那就开始吧。” “让所有通稿,都发出去。” ------------ 第213章 幕后黑手竟是我老板,他亲手把我推向地狱! 两天后。 锦城,城东工业园。 曾经破败的老厂区,如今成了锦城互联网圈心照不宣的朝圣地。 左手边,是货柜车排成长龙、机器轰鸣的星火科技,硬核工业风拉满;右手边,则是刚刚完成搬迁的ACFUn新总部。 和隔壁的硬核不同,A站的新地盘装修得极具未来感。 开放式工区里懒人沙发遍地,落地窗外香樟树郁郁葱葱,空气里飘着一股昂贵的阿拉比卡咖啡豆味,混杂着服务器散热风扇独特的燥热气息。 此刻,CEO潘恩林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周申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屁股只敢沾着真皮沙发的边沿,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哪怕是呼吸,他都得小心翼翼地控制节奏。 这两天,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不仅转得晕头转向,还被甩干了水分。 一夜之间,他的名字和那首《欢颜》,像病毒一样席卷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ACFUn首页最顶级的Banner推荐位,视频播放量24小时破百万。 微博上,“天籁之声周申”、“雌雄莫辨欢颜”霸榜热搜。 乐评人们更是把彩虹屁吹上了天,什么“上帝亲吻过的嗓子”、“华语乐坛未来三十年的瑰宝”。 但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赞美之下,是更汹涌的恶意。 “这不就是个人妖吗?听着反胃!” “不男不女,哗众取宠!肯定是资本炒作!” “富二代砸钱买热搜吧?唱得也就那样,营销倒是挺6。” 这些恶毒的评论像针尖,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神经。 从小因为嗓音被霸凌、被孤立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他以为站上舞台就能获得认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甚至不敢看手机,只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咔哒。” 办公室门被推开。 经纪人老徐领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脚踩帆布鞋。 少年手里拎着一罐红色的加多宝,吸管咬在嘴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看起来就像刚放暑假偷溜出来的邻家高中生。 “老板,周申到了。” 潘恩林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神情恭敬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老板?! 周申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老板? 那个花七位数赞助费把他从乌克兰捞回来,又把他硬塞进《好声音》舞台的神秘大佬? 在他脑补的画面里,对方至少得是个西装革履、发际线后移的中年威权人士。 眼前这个……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老板看起来比他还嫩! 顾屿没理会周申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自顾自走到他对面坐下,随手把那罐喝了一半的加多宝搁在茶几上,“啪”的一声轻响。 “坐,别跟要上刑场似的。” 顾屿语气随意,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周申下意识挺直腰杆,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网上那些骂你的帖子,都看了?”顾屿单刀直入,连句寒暄都没有。 周申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头垂得更低,声音抖得像蚊子叫: “……看、看到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天塌了?觉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唱首歌,凭什么要被这么多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 顾屿双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闲适,说出的话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周申嘴唇颤抖,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种委屈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堵在胸口。 “那些骂你的黑稿,我让人写的。” 顾屿轻描淡写地扔下一颗核弹。 “什……什么?” 周申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旁边的潘恩林和老徐也是一脸错愕,显然,这波操作连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夸你的通稿是我们买的,骂你的黑稿,也是我们买的。” 顾屿表情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盖浇饭”一样稀松平常。 “黑红,也是红。在这个圈子里,哪怕被全网黑,也比无人问津要强一百倍。” 他盯着周申那张呆滞的脸,语气骤冷: “我把你从乌克兰弄回来,不是请你来当艺术家的。我们是公司,要赚钱。你现在是商品,是IP,明白吗?” 这话太冷,太硬,充满了资本最原始的血腥味。 周申感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以为遇到了伯乐,遇到了知己。结果,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顾屿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心里暗叹口气。 没办法,对付这种心思敏感、常年活在自卑里的文艺青年,温言细语那是止痛药,治标不治本。 只有这种当头浇下的冰水,才能让他那颗玻璃心在冷热交替中淬炼成钢。 顾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种刻在骨子里对弱者的共情让他有一瞬间的不忍,但转瞬即逝。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软弱就是原罪。 “我……我……” 周申想反驳,想质问,却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得哑口无言。 顾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的眼睛: “周申,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觉得没人性?” 周申咬着嘴唇,没敢点头,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我问你,” 顾屿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你喜欢唱歌吗?” “……喜欢。” “你想靠唱歌养活自己,甚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吗?” “……想。” “你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全世界都听到你的声音,而不是再被人当成怪物指指点点吗?” “我……” 周申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乌克兰雨夜里拖尸体的寒冷,父母失望的眼神,从小到大那些如影随形的嘲笑……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想!” “那就对了。” 顾屿重新靠回沙发,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在这里,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非议、谩骂、误解,这就是你的入场券。以后还会有更多,更难听的。你要么习惯它,要么被它吞噬。自己选。” 说完这番豪言壮语,顾屿觉得嗓子眼发干,顺手抄起茶几上的加多宝,猛吸一大口。 “咳咳咳——!” 也许是喝太急,或者是那股甜腻劲儿直冲天灵盖,刚刚还气场全开的商业教父顾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张装得高深莫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玩意儿……咳……是不是糖放多了?齁死我了。” 顾屿一边拍胸口顺气,一边忍不住吐槽, “下次换个别的,这甜度简直致死量。” 这一阵极其接地气的咳嗽,像根针,瞬间戳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高压气场。 周申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咳得眼泪汪汪的高中生,原本紧绷到快断掉的神经,居然莫名其妙松了下来。 这个“无良资本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顾屿好不容易缓过气,把那罐“罪魁祸首”扔回桌上,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掉在地上的逼格捡起来。 “下一场,你会输。” 顾屿再次抛出重磅炸弹。 “啊?” 老徐急了, “老板,周申现在热度这么高,怎么会……” “那英战队里,有个叫梁博的。” 顾屿摆手打断, “节目组需要一个摇滚冠军,一个符合大众审美的‘正统好声音’。周申是奇珍异宝,但不是他们要的主流。” “那咱们砸钱保送?” 潘恩林试探道。 “大可不必。” 顾屿嗤笑一声, “花几百万买个冠军,然后呢?被灿星那份霸王合同锁死五年?我们是来借东风的,不是来给人家当长工的。” 他看向周申,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被淘汰,才是你真正的开始。” “公司已经给你铺好了路。” 顾屿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决定未来的计划, “从你被淘汰那天起,ACFUn旗下一个全新的平台会上线。你需要做的,就是去那里,做回你的老本行。” “老本行?” 周申懵了。 “YY上那个‘卡布叻’,不就是你吗?” 顾屿嘴角微扬, “每天晚上,开直播,唱歌,跟粉丝聊天,就像你在宿舍里做的那样。”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直播帝国。” 他转头看向窗外繁忙的工业区,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流量为王的未来。 “这个平台,我会让它成为互联网的一道光。” “它的名字,叫‘极光’。” …… 十分钟后,神情恍惚但眼里重新燃起火苗的周申被老徐领走了。 大门关上。 顾屿瞬间像被抽了骨头,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长出了一口气。 “老潘。” “在。” “刚才那番话……” 顾屿揉了揉笑僵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纠结, “是不是太狠了点?我看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被我说哭了。” 潘恩林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事后诸葛亮”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心里那点对顾屿雷霆手段的敬畏,此刻化作了更深的信服。 手段如雷霆,心肠似菩萨。 这大概就是领袖魅力吧。 “老板,您那是救他。” 潘恩林一边收拾桌上的空罐子,一边认真道, “慈母多败儿,在娱乐圈,心软才是害人。他迟早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得了吧,别硬吹。” 顾屿摆摆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倒影,他看见了那个十七岁的自己,眼神却沧桑得像个老人。 “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么好的一块璞玉,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就碎了。” 他看着窗外那轮火辣的烈日,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说给潘恩林,又像是说给自己: “毕竟,谁还没个自卑又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呢?” ------------ 第214章 全球资本跪求入股,我的条件让他们集体傻眼! 七月的锦城。 盆地特有的闷热地形,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随时准备炸膛的高压锅。 知了躲在蒙着煤灰的树叶子里,撕心裂肺地惨叫,替路上的行人控诉着这该死的桑拿天。 然而,比天气更燥热、更让人血脉偾张的,是城东老工业区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空气里还飘着机油味,地上全是积水坑。这里原本是拖拉机、野狗和运货三轮的地盘。 可这两天,这场子变了天。 挂着京A00、沪A88、粤B66等炸弹号牌的黑色轿车,硬生生把这条破路堵成了豪车车展。 劳斯莱斯幻影小心翼翼地压过积水坑,迈巴赫S600的车漆上落满了附近烟囱飘来的黑灰,宾利慕尚委委屈屈地贴着满是铁锈的围墙停靠,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那些平日里只有在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或者顶级财经论坛主席台上才能见到的身影,此刻正一边擦着汗,一边踩着一地的工业废渣。 他们的眼神狂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巨鲨。 目标只有一个。 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会议室。 …… 会议室内。 哪怕三台立式空调已经开到了十六度,依然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即将引爆的火药味。 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是贪婪发酵的气息。 “李总!红杉这次带着十足的诚意!”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前面的矿泉水瓶都在颤抖。 “A轮领投!估值我们直接给到三亿美金!这绝对是目前国内硬件初创公司的天花板!没人比我们更高!” “三亿?老周,你打发叫花子呢?” 旁边IDG的合伙人冷笑一声,手中的派克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 “我们出三亿五!美金!而且承诺不干涉任何运营决策,只要一个董事席位!钱马上到账,不过夜!” 这种近乎疯狂的报价,外行听了绝对觉得这帮人疯了。 一家卖充电宝的公司值三十亿人民币? 但红杉的老周和IDG的代表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买的哪里是卖充电宝的星火? 他们买的是那个可能向全球几十亿台设备收“过路费”的SUperLink标准! 华为的入局,已经证明了这套协议的可行性。 这3.5亿美金投的不是硬件,是一张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高通”、坐享万亿生态税收的入场券! “都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角落里,京城金石投资的代表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股子皇城根下的傲气。 “李总,钱这东西,也就是个数字。在这个地界上做生意,朋友多路才好走。我们金石虽然现金流不如各位洋气,但不管是牌照、政策还是上面的关系……李总,您是明白人。” 威胁。 赤裸裸的利诱加威胁。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十几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钉在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李正国。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看着眼前这群曾经让他仰视、让他卑躬屈膝递名片的大佬们,如今为了一个给星火送钱的机会,争得面红耳赤。 爽! 太特么爽了! 一种荒谬却又极致的快感,从李正国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群“狼”中的一员,为了几个点的回报率,盯着K线图熬到头发掉光,算计到人性泯灭。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提着肉骨头的人。 他不仅是猎人,他还是制定规则的神! 而赋予他这种神格的,不是别人,正是此时此刻躲在空调房里,翘着二郎腿啃西瓜的那个高中生。 李正国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屿对他说过的话。 …… “老李啊,格局打开。” “这次融资,我们要的不是钱。” “不是钱?” 坐在旁边的李正国当时急得直抓头发,看着顾屿那副吊儿郎当啃西瓜的样子就来气。 “祖宗!你知不知道我们要搞的新协议有多烧钱?芯片流片一次就是几千万,还要建实验室,还要挖人!不要钱我们喝西北风啊?” “钱这东西,星火现在不缺,以后更不缺。” 顾屿吐出一颗西瓜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对于那帮资本鳄鱼来说,钱是最廉价的筹码。他们印钞机一开,要多少有多少。” “那……那我们要什么?” 李正国愣住了。 顾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我们要的是——投名状。” “投名状?” “对。” 顾屿声音低沉, “蓝牙SIG联盟,几千家成员,爱立信、诺基亚、英特尔、微软……那是人家几十年筑起来的铜墙铁壁。我们要干掉它,光靠技术牛逼没用,会被人家用生态围殴致死的。” “我们要打群架。” 顾屿冷笑一声, “你去告诉那些投资人,星火不接受纯财务投资。那是弱者的乞讨。” “想上这艘船?可以。拿资源来换。” “我要楼氏电子的声学专利授权,我要上汽、吉利的车机准入资格,我要博通、高通在射频芯片上的底层代码接口……” “谁能把这些东西摆到桌面上,谁才有资格跪着把钱送进来。” “告诉他们,我们要搞的东西,叫‘星闪’(StarFlaSh)。” …… “咳咳。” 李正国清了清嗓子,把思绪从那个疯狂的下午拉了回来。 他停止了转笔,钢笔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哒”的一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各位。” 李正国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里,摆出一个极其放松、甚至有些傲慢的姿态。 “感谢大家的厚爱,真的很让人感动。不过……我想各位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误会?” 红杉的老周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星火科技,目前现金流非常健康。” 李正国抬手指了指窗外。 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可以看到发货区那排成长龙的货柜车,工人们正挥汗如雨地搬运着箱子。 “星火二号卖疯了,利润足够我们活得很滋润。说实话,我们账上的现金多到花不完。” 李正国嘴角微翘,语气戏谑: “所以,如果各位只是单纯想送钱来的,那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星火不缺钱,这东西太俗。”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李总,您这话什么意思?逗我们玩呢?” “不融资你叫我们来干什么?看风景吗?” “李正国!别给脸不要脸!” 面对众人的怒火,李正国丝毫不慌。 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掌控雷电的感觉。 “融,当然要融。” 李正国猛地站起身,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一变,像是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雄狮。 “但我们缺的不是金主爸爸,我们缺的是能一起扛枪杀人的战友!” 他转身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手腕如龙,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扭曲的大字—— 星闪 “这是什么?” 有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是星火科技的下一个战略核心。” 李正国扔掉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离得近的投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各位都知道SUperLink,那只是我们在物理接口上的一次小试牛刀,是开胃菜。而‘星闪’,是我们要在这个无线时代,重新制定的宪法。” 李正国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句足以震碎在场所有人世界观的狂言: “我们要——取代蓝牙!” 静。 由于太过震惊,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嗤笑声。 “取代蓝牙?哈哈哈哈!李总,您没发烧吧?” “你知道蓝牙联盟背后是谁吗?那是全球几千家科技巨头!那是几十亿台设备的生态壁垒!” “就凭你们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小公司?蚍蜉撼树都嫌轻了!” 面对漫天的质疑和嘲笑,李正国面不改色。 他看着这群眼界狭隘的所谓精英,心里只有顾屿那句评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蓝牙很强,但它老了。” 李正国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如洪钟大吕,直接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延迟高!功耗大!连接不稳定!听个歌断断续续,传个文件慢如蜗牛!现在的蓝牙,就像当年的诺基亚塞班系统,看似庞大,实则臃肿不堪,那是旧时代的僵尸!” “而‘星闪’!” 李正国眼中精光爆射, “我们将把延迟做到蓝牙的1/30!能耗降低50%!连接距离提升两倍!支持无损音质传输!” “吹牛谁不会啊?” 金石投资的代表冷哼一声, “PPT造车?李总,技术不是靠嘴说的。” “技术?” 李正国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无比自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底牌,也是顾屿给他的那颗核弹,轻轻放在了桌上。 “技术方面,各位不用担心。” “因为华为,已经入局了。” 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投资人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果华为真的入局了…… 那这就不再是PPT,这是真刀真枪的宣战!是工业界的一场核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从嘲弄,变成了惊恐,紧接着,变成了更加疯狂的贪婪! 如果真的能取代蓝牙…… 哪怕只是切下一半的市场份额…… 那将是一个万亿级别的超级帝国! 赢麻了!这波要是能上车,绝对赢麻了! “所以,各位。” 李正国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想要星火的股份,可以。我不跟你们谈估值,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轻飘飘的A4纸,随手推到桌子中央。 “这上面列的,是我们需要打通的产业链上下游。芯片制造、射频模组、整车制造、智能家居……” 李正国环视一周,目光如刀: “谁能帮星火搞定这些资源?谁能拉来这些领域的巨头加入‘星闪联盟’?谁能带着真金白银的投名状来?” “谁,就能拿到这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星火不需要保姆,我们需要的是能一起杀出一条血路的兄弟。” 李正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给各位三天时间。” 李正国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三天后,还是这里。” “谁带来的资源多,谁就是星火的A轮股东。” “现在,散会!” ------------ 第215章 华为P1重磅揭秘:他要用这接口捅破天! 第二天。 鹏城,会展中心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 红杉资本华南区负责人老周,正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华为ASCend P1国内发布会的现场直播倒计时。 距离锦城那场堪称屈辱的“散会”,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 那份写着密密麻麻产业链资源的A4纸,像一道催命符,压在所有投资人的心头。 耳机里,是团队从全球各地传回的坏消息,像是一记记闷棍敲在他的神经上。 “周总,楼氏那边我托了关系,对方只愿意开放一部分MEMS麦克风的专利,声学部分的核心技术捂得死死的,根本不松口。” “博通那边更离谱,我们的人连亚洲区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对方说这是核心商业机密,让我们别做梦了。” “这李正国简直是疯了!他要的那些东西,随便一样都是人家的命根子,三天时间?就是给三个月也未必谈得下来啊!” 听着手下气急败坏的汇报,老周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端起冰美式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刺激着牙龈,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不,你们错了。” 老周盯着屏幕上华为鲜红的LOgO,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李正国没疯,这只老狐狸比谁都精明。” “你们以为这‘三天’是随便定的?或者是在故意刁难?” 老周伸出手指,重重地在笔记本屏幕上点了点,“看看这个。” “华为发布会?”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前两天余大嘴不是已经在星火的场子上站过台了吗?” “那不一样!” 老周猛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星火的发布会,那是李正国的主场,余大嘴去站台,顶多算是个‘友情客串’,是给面子,在外界看来也就是个开胃菜。但今天这场……” 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寒意, “这是华为的主场!是华为年度旗舰P1的正式上市发布会!” “如果今天,余大嘴敢在华为自己的舞台上,对着全球媒体宣布P1全系搭载SUperLink接口,那就意味着这项技术已经彻底走出了实验室,完成了商业闭环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就不再是两个公司的‘眉来眼去’,而是真刀真枪的‘歃血为盟’!” 老周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李正国给我们的这三天,其实就是最后的窗口期。他是在赌,赌华为这场发布会能炸翻全场。一旦P1大获成功,SUperLink成了行业公认的新标准,那时候还需要我们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资源吗?那些芯片厂、声学巨头为了在这个新生态里分一杯羹,会自己跪着求李正国合作!” “到时候,李正国就不再需要我们带来的投名状,我们手里的筹码,也将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周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暖场的华为主持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李正国在这一轮牌局结束前,施舍给他们的最后一次下注机会。 要么现在不惜代价梭哈,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疯狂;要么等发布会结束,尘埃落定,然后拿着钱滚蛋。 直播画面中,灯光骤然聚焦,激昂的音乐声起,一个敦实的身影大步走上舞台。 余大嘴。 他一登场,酒廊里其他几个明显也是投资圈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各位下午好。” 余大嘴的开场白简单粗暴,没有半点客套。 “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媒体朋友,还有守在网络前的各位,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话锋一转,直接将最尖锐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从年初CES惊艳亮相,到今天,足足158天。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我们华为供应链不行,搞不定千万级备货的;有说我们良品率爬不上来,做了一堆残次品的;甚至还有人说,P1就是个样子货,是PPT手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量产高端机。” 现场的媒体记者们呼吸一滞,谁都没想到余大嘴会这么刚,开场就自揭伤疤。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老余这是要干嘛?自己锤自己?】 【来了来了,回应质疑!】 【估计要甩锅供应商或者解释技术难度了,常规操作。】 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以余大嘴的性格,如果只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他早就开喷了。现在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舞台上,余大嘴环视全场,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自嘲,更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 “今天,我站在这里,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网上说的,都对!” 轰! 全场哗然!直播间弹幕瞬间卡顿! 老周手里的咖啡杯一晃,滚烫的液体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疯了!余大嘴绝对是疯了!哪有这么开发布会的?这等于承认了华为无能! “我们的备货确实出了大问题!” “我们的良品率确实一度低到无法见人!” “我们原定的上百万套模具,至少有一半,被我亲手下令扔进了报废堆!” 余大嘴一句比一句劲爆,现场的记者已经忘了拍照,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男人。 “为什么?” 余大嘴猛地一跺脚,整个舞台仿佛都震了一下。 “因为,每当我拿起那部你们在CES上看到的、倾注了我们无数工程师心血的、几乎完美的P1时——” 他举起一部手机,正是那款惊艳全球的6.68mm超薄机型。 “我都觉得恶心!” 他指着手机底部那个小小的充电接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就因为这个东西!” 大屏幕上,一个MiCrO-USB接口的特写被无限放大,那脆弱的针脚、落后的形态,在高清镜头下显得丑陋不堪。 “一个反人类的设计!每次充电都要摸黑找半天,插十次错九次!” “一个脆弱的工业垃圾!用不了几个月就松动,接触不良!” “一个扼杀效率的凶手!最高只支持可怜的5W充电,给手机充个电跟挂盐水一样,一滴一滴往下漏!传个文件能让你等到天荒地老!” “都2012年了!我们的手机有了A9双核,有了高清大屏,有了背照式摄像头!可我们居然还在忍受上个世纪的充电和传输体验!” 余大嘴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句句都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头的重锤。 “这合理吗?!” “不合理!” 台下,有观众被这股情绪感染,激动地吼了出来。 “对!这他妈就不合理!” 余大嘴猛地一挥手,爆了句粗口,却引来全场会意的掌声。 “所以,就在P1准备大规模量产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我决定,推翻一切,从头再来!” “我告诉我们的结构工程师,把做好的模具给我扔了!告诉采购,把已经到货的几十万个MiCrO-USB接口,给我退了!告诉财务,准备好几千万的资产报损!” “那段时间,我在公司内部,是千夫所指的暴君!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董事会天天开会批斗我!连任总都亲自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余大嘴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我告诉他们,我没疯。” “我只是不想我们华为倾尽全力打造的第一款高端旗舰,因为一个垃圾接口,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 “我只是不想当几年后我们回过头看,会指着P1说,‘看,那是个还不错的手机,可惜了,充电太慢’!” “我告诉他们,给我四个月!我愿意赌上我的职业生涯,还大家一个没有遗憾的P1!还这个行业一个真正的未来!” 这一刻,全场死寂。 直播间里,所有的嘲讽和质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泪目】和【华为牛逼】。 老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产品发布会?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阳谋”! 一场献祭了上千万真金白银和四个月宝贵时间的、给星火科技的“投名状”! 一个做充电宝的,能让华为终端的掌门人,赌上职业生涯,废掉旗舰产品,只为搭载它的协议…… 如果是这样…… 老周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脑门。 如果在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接口上,华为都愿意把身家性命交给星火; 那么在那个看不见的、李正国画在白板上的“星闪”无线协议里,华为投入的资源只会更恐怖! 星火科技说的“取代蓝牙”,根本不是狂言! 这是华为已经在秘密推进、甚至已经压上全部筹码的战略级核武器! “该死!” 老周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不用管博通的面子了!动用‘一号基金’的关系网!哪怕是去求,也要在明天早上之前给我拿到核心代码的谈判权!快!” 那份A4纸上的资源,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珍贵。 舞台上,余大嘴重新拿起一部崭新的手机,它的外形和P1别无二致,但机身更显硬朗,质感也更胜一筹。 他高高举起手机,像是在展示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绝世宝剑。 “我们迟到了四个月。” “我们烧掉了上千万。” “我们得罪了供应链,逼疯了工程师。”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可以骄傲地宣布——” “这一切,都值得!” “因为这四个月,我们不是在做手机,我们是在和一位伟大的盟友,共同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标准!” “从今天起,华为P1,将成为全球第一款……” 余大嘴故意顿了顿,享受着全场那近乎凝固的期待。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历史上第一款,搭载——” 话音未落,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复杂的动画,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两个并排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LOgO。 左边,是蓝色的、充满速度感的两个单词—— SUperLink 右边,是火焰般燃烧的两个汉字—— 星火 ------------ 第216章 疯了!资本巨头为争一个投资名额 第二天,清晨。 互联网疯了。 【余大嘴承认P1延期内幕,背后金主竟是一家初创公司?】 【重新定义充电!一文读懂华为星火联手发布的SUperLink有多恐怖!】 【哭了!这才是中国科技人该有的骨气和排面!】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换了个遍。 微博热搜榜前十,硬生生被华为和星火屠了七个。 而全网疯传的,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短视频。 画面里,余大嘴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将旧款P1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那个丑陋的MiCrO-USB接口怒吼: “这他妈就不合理!” 紧接着,画面切换,全新的华为P1 SUperLink定制版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背景音是余大嘴那句穿透灵魂的宣告:“未来,已来!” 这段视频,被无数大V转发,配上各种激昂的BGM。 ACFUn的鬼畜区更是通宵加班,各种二创作品直接刷屏。 一夜之间,“星火”这两个字,不再只是一个充电宝品牌。 它成了“国货之光”的代名词,“打破垄断”的冲锋号,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图腾。 …… 锦城,城东老工业区。 还是那间由旧仓库改造的会议室,空气里依然飘着机油味。 但气氛,已经天翻地覆。 两天前,这里还是一群顶级投资人对李正国的单方面审判,言语间充满了傲慢与施舍。 而今天,这里变成了大型内卷现场,罗马斗兽场见了都得喊声专业。 这群西装革履的“文明人”,此刻正像一群饿了三天的角斗士,为了最后一块带血的生肉,进行着最原始的撕咬。 “李总!楼氏电子!我动用了红杉创始人基金的关系,跟他们的全球CEO通了电话!对方承诺,只要星火的‘星闪’协议能拿出可验证的DemO,他们愿意开放全套声学MEMS专利池!” 红杉的老周双眼布满血丝,挥舞着手机,像在挥舞胜利的旗帜。 两天前的冷静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赌徒梭哈后的亢奋。 “专利池?画大饼谁不会!” IDG的合伙人一把将他挤开,将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晃, “看看这个!德州仪器!我们说服了他们,愿意为‘星闪’专门开一条产线!这是签了字的意向书!”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金石投资代表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上汽、吉利、长城!我们已经跟他们董事长秘书都通过气了!只要‘星闪’标准落地,他们愿意在新一代车机系统里,预留硬件接口!李总,我们不要虚的,直接给你市场!” “放屁!车机接口算什么?我们能帮你打通工信部的关系,直接参与下一代近场通讯标准的草案制定!” “李总,别听他们的,我们能……” 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大佬,此刻像极了菜市场里为了三毛两毛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妈。 两天前那份被他们视作“羞辱”的A4纸,如今成了通往天堂的门票,谁手里攥着的“投名状”多一点,谁的嗓门就大一分。 而这一切的焦点,李正国。 他安然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水里的浮沫,仿佛眼前这场价值数十亿美金的争吵,还不如他杯子里这几片茶叶来得重要。 爽。 一种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的爽感。 他看着眼前这些曾经需要他仰视、需要他赔笑脸的大人物们,如今为了一个给他送钱的机会,几乎要打出狗脑子。 他想起了两天前,顾屿在那间破休息室里说出的话。 “老李,格局打开。这帮人就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你越弱,他们咬得越狠。你越强,他们就越敬畏。” “把‘星闪’的饼画出去,把华为这张虎皮扯起来。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做。” “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的。” 现在看来,何止是说服自己,他们简直是把自己给催眠了。 李正国吹了吹滚烫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像拥有某种魔力。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充满了渴望。 “各位的诚意,我都看到了。” 李正国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很感动。” 众人屏住呼吸。 “不过……” 李正国话锋一转,环视一周,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等待投喂的雏鸟, “各位带来的东西,虽然不错,但……似乎都差不多。” “只是在我的那张单子上,打了个勾而已。” “说白了,你们这顶多算及格,还得是开卷考试的及格。” 李正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星火的A轮,我只想要‘最优’。”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固。 老周等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这话太伤人了,但他们偏偏无法反驳。 李正国这是要让他们继续加码!继续内卷!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会议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脸上挂着和煦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却很干净的白衬衫,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神情沉稳的年轻人,不像秘书,更像是随行人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是谁? 这么没规矩? 不知道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决定中国未来科技格局的秘密会议吗? 金石投资的代表离门最近,他不耐烦地喝道: “出去!这里在开会,谁让你进来的?” 然而,那个中年男人仿佛没听见呵斥,反而笑容更盛,对着众人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雅兴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呵斥他的投资人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一张张错愕、愤怒的脸,径直落在了主位的李正国身上。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随着他的靠近,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 在场的所有投资巨头,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瞬间意识到,来者不善。 不,应该说,来者的段位,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高。 中年男人最终停在了会议桌前。 他没有拉开椅子坐下,只是那么站着,就自成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看了一眼满脸警惕的李正国,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写满各种资源的意向书,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波澜,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投名状,而是一份份普通的汇报材料。 “你们,就是星火的A轮候选?”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像是老朋友间的闲聊,却又带着一种审阅的意味。 李正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被更高维度的猎人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李正国强作镇定,沉声问道: “阁下是?” 中年男人笑着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用双手递了过去,姿态放得很低,动作却不容拒绝。 “冒昧了,李总。我叫宋河,这是我的名片。” 这一下,反而让准备起身的李正国不得不微微躬身去接。 李正国低下头。 名片的设计简单到极致,纯白的底,只有黑色的宋体字。 没有LOgO,没有花里胡哨的头衔。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机构,一个电话。 当李正国的目光触及到那个机构名称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国信产业投资集团。 红杉、IDG,那是过江的猛龙。金石,那是地头蛇。 而眼前这个…… 这是真龙! 是国家队! 会议室里,离得近的几个人也看到了名片上的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们终于明白那股压迫感从何而来。 那是国家意志的具象化。 宋河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李正国煞白的脸上,笑容依旧和煦。 “李总,客套话就不说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让我们见见,‘念语’这位小朋友吧。” ------------ 第217章 估值破百亿!国家队亲自下场为他背书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宋河那句温和的“小朋友”三个字彻底抽干了。 原本剑拔弩张、恨不得为了那点份额现场开打的顶级投资人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李正国手抖了一下,他在桌底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醒了。 他盯着面前这张只印着名字和电话的白底名片,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座山。 国信产业投资。 宋河依旧保持着那个儒雅随和的微笑,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那些被各大机构当宝贝的“投名状”。 德州仪器的产能、吉利汽车的意向书、博通的代码接口谈判权……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看着一群幼儿园小孩在炫耀自己刚赢来的玻璃珠子。 “各位带来的东西,确实很有诚意。” 宋河转过身,并没有去抢主位,而是极其随意地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 这种松弛感,跟在场这帮绷紧了皮的精英比起来,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过,关于星火科技未来的战略规划,尤其涉及到‘星闪’这种可能改变国家通讯底层标准的项目……” 宋河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我不认为适合在这样一个……嗯,菜市场一样的场合讨论。” 这话虽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说的,但在座的哪个人精听不懂?这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红杉的老周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他咬了咬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宋总,我们在海外市场的布局,以及在硅谷的人脉,是星火走向国际化必不可少的……” 宋河微笑着打断了他, “有些路,以前只能靠你们去铺。但以后,国家会自己铺。” “而且,” 宋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我想各位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我争辩,而是回去好好查一查,‘念语’到底是谁。”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灵盖。 老周、IDG的合伙人,还有那个金石投资的代表,眼皮子同时狂跳。 他们之前的确忽略了这个细节! 李正国是台前的操盘手,余大嘴是技术盟友,才是这一局真正的灵魂人物! 国投的人是冲着“念语”来的! “明白了。” 老周深吸一口气,哪怕心里再不甘,他也知道今天这局牌,庄家换人了。 只要国投这尊大佛在这里坐镇,他们这些商业资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李总,宋总,那我们就在外面候着。” 老周也是个狠人,极其光棍地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对着李正国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李总,之前的那些意向书就当个见面礼。此前的报价依然有效,不管国投吃下多少,哪怕只有跟投的机会,红杉也随时准备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几家见状,也知道大势已去,纷纷起身告辞。 哪怕是平时最嚣张的金石投资代表,在路过宋河身边时,也得老老实实地欠身致意。 不到两分钟。 刚才还人声鼎沸、充斥着贪婪与算计的会议室,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个满是烟蒂的烟灰缸,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李总,现在清静了。” 宋河指了指那扇紧闭的休息室小门,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位在后面坐镇的朋友,还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吗?” “吱呀——” 休息室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被推开。 顾屿走了出来。 顾屿察觉到,即便像宋河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在看到他这副明显还是高中生模样的真人时,眼神也忍不住微微跳动了一下。 “宋叔叔好。” 顾屿自然地拉开那张红杉代表坐过的椅子,大方地坐在宋河对面。 “刚才在旁边,这出戏我也看得差不多了。” 顾屿迎着宋河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只能说,这场内卷确实精彩。” “看来这间会议室的隔音效果,不太理想。” 宋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屿,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顾屿指了指门外,神情淡定: “其实即便听不清内容,我也大概能猜到分量。在中国,一张名片就能让这些平时眼高于顶的顶级外资瞬间变得像受气小媳妇一样,除了国家队,我想不出第二家。” “聪明。” 宋河赞许地点点头,眼神中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既然你都看这么透了,那你也应该猜到了,我为什么而来。” “为了‘星闪’。” 顾屿回答得很快, “不仅仅是星闪。” 宋河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顾屿。 “还有你在知乎上写的关于操作系统国产化、关于芯片产业链,以及那篇《东升西落》。” 宋河目光如炬, “小朋友,你的有些观点,即便是在发改委的内部研讨会上,都显得过于超前和大胆了。” “特别是你对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预判,准得让人害怕。”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在这个大数据还在萌芽的年代,国家机器的关注才是最可怕的“开盒”。 自己在网上留下的那些痕迹,在普通人眼里是神贴,在有关部门眼里,可能就是一份详细的“战略情报”。 “运气好,瞎猜的。” 顾屿笑了笑,给出一个万能的答案, “我也就平时爱看点杂书,胡思乱想。” 宋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这个鬼话,但他没有深究。 到了他这个层次,过程不重要,结果和立场才重要。 “在商言商。” 宋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星火科技的A轮,国投要领投。但我带来的不仅仅是钱。” “我猜猜。” 顾屿打断了他, “绿灯?保护伞?还有整合产业链的尚方宝剑?” 宋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跟你说话真是省劲!没错!只要你点头,以后在国内,只要是合规的商业竞争,没人能用盘外招动星火一根手指头。不管是工商、税务,还是那些眼红的竞争对手。” “至于产业链……” 宋河指了指门外那些人留下的意向书, “他们能给你的,国投能给你双倍。他们给不了你的,比如军工级的加密技术授权、特定频段的审批,我也能给。”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在这个时代,要做底层标准,没有国家的背书,就是找死。 蓝牙联盟背后是美国科技界,甚至是美国政府。 顾屿要动他们的蛋糕,光靠华为和李正国是不够的。 “条件呢?” 顾屿问。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及……” 宋河竖起一根手指, “在涉及到国家信息安全的关键时刻,国投有一票否决权。” 旁边的李正国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却被顾屿抬手拦住了。 “百分之二十太多了。” 顾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百分之十。一票否决权可以给,但我有一个前提。这一票只能用于国家安全,绝不能干涉公司的正常经营和人事任免。” “百分之十五。” 宋河还价, “另外,我们会派一个财务总监。” “百分之十二。” 顾屿寸步不让, “财务总监可以派,但只有监督权,没有签字权。并且,我们需要在章程里写入同股不同权的条款。” 顾屿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宋叔叔,我要求实行AB股架构。国投持有的B类股只有分红权和国安事务的否决权,而我持有的A类股,拥有10倍投票权。” “星火姓‘中’,但它首先得姓‘顾’,这艘船的舵,必须在我手里。我不希望以后开董事会的时候,还要给一群不懂技术的老爷们解释什么是TCP/IP协议。” 这一刻,顾屿身上那种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决断与霸气。 宋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同样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 这种对控制权的执着,对底线的坚守,以及对AB股这种当时在国内还相对前卫的架构运用,让他更加欣赏。 如果是那种见到国资就吓得腿软,恨不得把公司双手奉上的软骨头,他反而不敢投了。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知了的叫声。 终于,宋河笑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是平辈之间的礼节。 “成交。” “百分之十二,作价两亿美金。接受AB股架构,财务总监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 宋河站起身,握住了顾屿的手。 那只手有些瘦弱,但却异常有力。 一旁的李正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狂跳。 两亿美金换12%的股份?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算了一笔账——这意味着星火科技的A轮投后估值,已经达到了恐怖的16.7亿美金!折合人民币破百亿! 2012年,这绝对是打破中国硬件创业史记录的天价! 要知道,此时还没发布手机的小米,估值也远未达到这个量级。 这哪里是融资,这分明是造神! “另外,那帮在外面排队的家伙,你可以挑两家顺眼的让他们喝点汤。” 宋河心情不错,补充道, “毕竟,做生意嘛,朋友多了路好走,全吃独食容易遭人恨。” 顾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恢复了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 “那就红杉和IDG吧,毕竟他们刚才被骂得挺惨的,给点心理安慰。” …… 三天后。 一条不起眼的财经新闻,被刊登在了《金融时报》的角落里,却在整个中国创投圈引发了十级地震。 【国信产业投资集团宣布完成对星火科技的A轮战略领投,红杉资本、IDG资本跟投。星火科技A轮融资总额超3亿美元,投后估值高达17亿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炸晕了所有业内人士。 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A轮即独角兽,而且还是超级独角兽! 所有人都能读懂这个估值背后的含义,国家队是在为“星闪”标准买单,是在为中国科技的未来下注。 鹏城,华为总部。 余大嘴看着手里的报纸,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好小子!我就知道这小子路子野!没想到野到了这种程度!”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星闪’联盟这事儿,稳了!” 而此时此刻。 咱们身价破百亿、一手搅动中国科技圈风云的顾大老板,正苦逼地趴在自家小卖部的柜台上,一边帮老妈看店,一边转着圆珠笔,对着面前那道令人绝望的解析几何题发愁。 “妈!我想吃冰棍!”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都高三了!你看看人家隔壁老王的儿子,天天复习到半夜十二点!你再看看你!” 张慧一边数着零钱,一边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儿子一眼,语气里满是四川女人的泼辣: “你要是能考个一本,别说冰棍,我把冰箱都给你吃了!” ------------ 第218章 百万神话降临,网文江湖风云再起! 广西,玉林。 周智蹲在自家那张缺了个角的马扎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背心,由于长年累月的码字,他的脊椎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弧度。 “智仔,你天天对着那台烂电脑敲敲敲,能敲出金子来?” 老爹周建军在天井里洗着锄头,黄泥水溅了一地, “隔壁家阿强去广东电子厂,一个月拿两千八,还能给家里寄钱。你呢?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你阿妈都不好意思跟邻居说你在家闲着。” 周智没回嘴,大拇指死死抵在手机的刷新键上。 他正在等。 今天是2012年7月12日。 西红柿小说APP正式发放第一个整月稿费的日子。 作为奇点网混了三年的“资深扑街”,周智习惯了那种一个月领六百块全勤,还要被编辑嫌弃文笔干瘪的日子。 但自从上个月误打误撞进了西红柿,他的世界观就像是被重型坦克碾过一样,碎了一地。 当初入驻时,他最震惊的不是所谓的“免费阅读”,而是那个叫“电子签章”的鬼东西。 以前寄合同,得打印、签字、跑快递站,运气不好快递丢了还得重寄。 但在西红柿,他只花了几分钟,扫描了一个二维码,填上身份证号,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个名字,合同就成了。 那一刻,他觉得这公司不像做文学的,像搞高科技的。 “叮!”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西红柿作者后台弹出的通知。 【您7月份的稿费已正式结算,请注意查收银行卡余额。】 周智感觉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他颤抖着手点开余额汇总。 原本,他根据后台每天显示的“阅读收益”估算过,自己这本《都市全能至尊》在今日热点的疯狂推送下,每天有大几百块的进账,一个月下来拿两三万块,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当他看到那个最终数字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马扎上动弹不得。 【本月阅读收益:31,452.12元】 【平台拉新奖励:82,100.00元】 【总计:113,552.12元】 十万…… 一个月,拿了十万块? 在这个广西小镇,十万块意味着能起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意味着他爹周建军再也不用在那两亩薄田里弯腰,意味着他周智,不用再去电子厂拧螺丝! “卧槽……” 一声破音的尖叫从破房子里传出,震落了梁上的灰尘。 “叫什么叫!发财了还是见鬼了?” 周建军在外面骂道。 周智根本没理他,直接切到那个名为“奇点大神预备役”的QQ群。 此时的群里,依然是一片死气沉沉。 【墨客】(管理员): “现在的网文风气真的坏了,西红柿那种垃圾网站,全是些小学生看的降智内容。兄弟们,咱们是写书的,要有风骨,不能被那点蝇头小利骗了去。” 【键盘侠】:“墨大说得对,我听说有人去了那边,一个月才几百块,还不如咱们这儿的全勤稳当。” 周智看着那几行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风骨? 两千块房租交不上的时候,风骨能当纸巾用吗? 他没说话,直接甩出一张后台结算截图。 红色的西红柿LOgO,金色的结算金额。 113,552.12元。 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我要成神】:“卧槽……我是不是看错了?故事,你特么做图了吧?” 【键盘侠】:“P的,绝对是P的!11万?你写的是《哈利波特》吗?” 【墨客】:“故事,这种玩笑开不得,恶意误导新人去野鸡平台,对你没好处。” 周智看着墨客的头像,冷哼一声,直接发了一段录屏视频。 从QQ登录,到进入西红柿后台,再到下拉刷新余额,最后是刚才收到的招商银行到账短信:【您账户1212于7月12日入账人民币108,210.00元(已扣个人所得税)。】 视频最后,周智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不好意思,秒到账,税都扣了两万多,心疼死我了。” 群炸了。 彻底炸了。 【我要成神】:“草!那是真钱!那是真钱啊!” 【扑街一号】:“我辛辛苦苦写三年,攒的钱都没你一个月多……这‘拉新奖励’是什么鬼?为什么比稿费还高?” 周智回想了一下后台的规则,打字解释道: “因为我们的小说在今日热点上有推荐位,只要用户点开小说,系统就会引导他们下载西红柿APP。只要有一个用户因为我的书留了下来,平台就给我奖钱。一个用户一块钱,我有八万多个有效留存。” 简单、粗暴、不讲理。 这是顾屿设计的战术:利用网文这个最能粘住用户的工具,为APP买流量。 与其把钱给广告商,不如直接返现给作者。 就在这时,一个潜水已久的高级账号忽然冒泡。 【知情人士】: “这算什么?你们看看这张图,这才是真正的神。” 一张全站收益排行榜的截图被扔了出来。 榜首赫然是那本《女总裁的贴身兵王》。 【作者:键盘冒烟】 【本月总收益:1,085,600.00元】 百万。 那个传说中被多家平台拒稿、穷到要卖肾的写手,在入驻西红柿的第一个月,真的完成了一书封神的奇迹。 【知情人士】:“这不仅仅是广告费……这是回响科技在烧钱!那个‘键盘冒烟’是他们树立的标杆,这100万里面估计有80万是老板自掏腰包发的‘特别奖金’!就是为了让咱们眼红,让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去当韭菜!” 群里没人说话了。 什么风骨,什么文学,在那个“1”后面的一串“0”面前,卑微得像路边的尘土。 那些自诩清高的写手们,此刻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发抖。 【墨客】没再说话,他的头像悄悄变成了灰色。 没人知道,这个刚才还在大谈风骨的“小神”,此时正疯狂地搜索着西红柿小说的作者后台,准备把自己那本还没完结的新书,找个理由烂尾,然后全盘搬迁过去。 没人是傻子,更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而在锦城。 城东工业园。 王莉莉正把修长的双腿搁在老板桌上,嘴里嚼着泡泡糖,手里的iPad屏幕上,正显示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后台评论区。 “莉莉姐!发钱了发钱了!” 一名运营部的小妹像只兔子似的蹦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刚才上后台看了,我上个月瞎写的那本,居然发了八百多块稿费!够我买一套新衣服了!” “哦?发了啊?” 王莉莉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划拉着评论, “行啊小张,有前途,都成小富婆了。” 运营部不少人看西红柿小说平台上线,都抱着玩票的心态开了书,就当赚个零花钱。 “哎呀莉莉姐你快看看你的!你那本《霸道总裁》数据那么猛,肯定能买好几个LV!” 小妹一脸崇拜地催促道。 “能有几个钱,就当写着玩呗。” 王莉莉嘴上这么说,还是有些好奇地退出了评论区,点进了作者后台。 “我看看……后台结算……”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点开了那个金灿灿的“本月稿酬”按钮。 下一秒,她嘴里的泡泡糖“啪”一声破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一个一个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 七十万。 她当初只是觉得回响科技那些程序员太直男,天天就知道写逻辑,才随手把那些以前在网吧看的言情小说套路总结了一下,搞了个“霸总”流派。 结果,那些大妈、女工、小女生全疯了,一边骂狗血,一边看得停不下来。 “啧啧。” 王莉莉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当什么‘震惊部长’啊,老娘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这钱……赚得我心慌。”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几何题咬笔头的顾屿。 “老板。” 王莉莉敲了门,探进个脑袋, “我想请假。” 顾屿头也不回,随口问: “干嘛去?又要去哪家网吧视察?” “不,我想去看看房子。” 王莉莉嘿嘿一笑,神色有些局促, “全款,锦城南边那套,我妈想我很久了。” 顾屿看着面前这道关于“椭圆离心率”的解析几何大题,眉头皱得比刚才听几百万预算汇报时还紧。 “这出题老师是不是有病?辅助线画到这里反人类啊……” 他叹了口气。 “去吧。多买两套,以后的房价,会让你更震惊的。” “好嘞!” 与此同时。 上海,奇点网总部。 总编办公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还没查出来吗?那个‘西红柿’到底在搞什么鬼?” 总编吴文辉看着后台那断崖式下跌的活跃数据,脸色铁青。 “查到了。” 秘书声音发颤,递上一份整理出来的调研报告, “他们不仅搞全场免费,还在疯狂砸钱补贴读者。现在只要注册那个APP,每天阅读超过一小时,系统就直接送现金红包,金币还能兑现。现在那帮读者都疯了,到处拉人头,说是看书不花钱,还能把每个月的手机话费给挣出来。” “看书给钱?” 吴文辉猛地拍向桌子,简直觉得荒谬, “他这是在做互联网,还是在开救济粮站?这种烧钱速度,他那点现金流能撑多久?” “不止是读者,咱们的作者墙角也被挖得厉害。” 秘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更低了, “不少在咱们这儿拿不到推荐的中层作者,甚至几个五级作者,都在悄悄打听那边的‘保底计划’。那边给出的全勤补贴和拉新奖励实在是太高了,只要过去试水的,第一个月拿到的钱基本都是咱们这边的三五倍。现在论坛里全是西红柿的讨论帖,大家都在说,‘与其在奇点等死,不如去西红柿淘金’。” 吴文辉瘫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这只是第一波浪潮。 因为在这个盛夏,顾屿根本没想按常理出牌。 他把网文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引流工具,用近乎野蛮的现金补贴,在原本铁板一块的付费阵营里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而那些还沉浸在“付费为王”梦境里的旧时代大佬们,不仅要面对用户的流失,还得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骨干作者,在那份“真金白银”的诱惑面前,排着队扎进那颗红番茄的菜园子里。 ------------ 第219章 极光计划启动!用你的嗓子,为新平台祭旗! 杭州下沙大学城,男生宿舍302室。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和臭袜子的混合味道,大三学生张伟正光着膀子,把腿翘在电脑桌上,一边用塑料叉子卷起面条,一边死死盯着屏幕。 电脑上开着的不是游戏,是焕然一新的ACFUn。 “伟哥,还看那破网站呢?卡不卡啊?” 室友刚打完一局DOTA,摘下耳机凑过来, “浙卫直播不是要在电视上看才有那味儿吗?” “土鳖了吧。” 张伟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电视全是广告,尿点多得要死。A站这次下了血本,采用了最新的P2P直播分发技术,在几百万人在线的情况下,竟然做到了和电视信号几乎同步,卡顿率极低!你敢信?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飘过的白色弹幕。 “一个人看电视那是寂寞,几百万人一起发弹幕吐槽,那叫狂欢!懂不懂什么叫赛博朋克啊你。” 屏幕上,正转播着《中国好声音》导师考核阶段的画面。 随着节目进程过半,热度已经到了烫手的地步。 尤其是那个被网友戏称为“被天使吻过嗓子”的周申,今晚是他的生死战。 “来了来了!周申出来了!” 张伟把泡面桶往旁边一推,坐直了身子。 画面切到舞台中央。 没有那些摇滚歌手的皮衣链条,也没有苦情歌手的皱眉瞪眼。 周申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白衬衫,站在光束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对面站着的,是那英英组的一位实力悍将,嗓音浑厚,台风霸气。 两人要合唱的曲目《贝加尔湖畔》。 “这歌不好唱啊,李健的歌太吃气质了。” 室友也是个懂行的, “周申这小身板,怕是要被对方的大嗓门盖过去。” “闭嘴,听。” 张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奏的手风琴声悠扬响起,仿佛瞬间将燥热的八月带入了西伯利亚寒冷的湖畔。 周申举起话筒。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张伟觉得头皮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扫过,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那不是在唱歌,那是在讲一个关于离别的童话。 周申的声音像是一股清冷的泉水,没有任何杂质,轻易地穿透了伴奏,穿透了屏幕,甚至穿透了那层名为“成见”的厚障壁。 与之相比,对面那位选手的技巧虽然无懈可击,但在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天赋面前,竟然显得有些俗气。 如果你是火,我就是水。你再热烈,也无法烧干这一湖静谧。 原本疯狂刷屏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是爆发式的赞美。 【跪了!这也太好听了吧!】 【我错了,我之前还喷他不男不女,这特么是海妖塞壬啊!】 【耳朵怀孕系列!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种声音如果不晋级,我直播把显示器吃了!】 一曲终了。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掌声如雷。 但镜头切到导师席时,那英英的表情却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哭了。 不是那种被感动的流泪,而是一种纠结、痛苦,甚至带着歉意的崩溃。 她捂着嘴,肩膀耸动,那夸张的耳环在灯光下晃得人心慌。 “这剧本不对啊……” 张伟喃喃自语, “这表情怎么像是在送殡?” 电视里,那英英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评价着两人的表现。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在拖延时间,她在挣扎。 按照这档节目的逻辑,甚至是按照正常人的审美,今晚周申的表现是碾压级的。 那种空灵感,是老天爷赏饭吃,学不来的。 但是。 “对不起……周申,对不起……” 那英英哭得妆都快花了,她颤抖着手,指向了周申对面那位更符合主流审美、更有冠军相、也更适合接商演的选手。 “我选择……李大嗓。” 轰——! 张伟手里的叉子掉进了泡面汤里,溅了一桌子油点子。 “卧槽?!”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室友也炸了, “这特么聋子都听得出来谁唱得好吧?选那个大嗓门?去菜市场卖菜吗?” A站的服务器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弹幕不再是白色,而是变成了愤怒的血红色,密密麻麻地遮住了那英英那张哭泣的脸。 【什么垃圾节目!不看了!】 【那英英你哭什么哭?猫哭耗子假慈悲!】 【意难平!周申哪里差了?就因为他没签灿星吗?】 【除了性别,他没有任何黑点!这世界太恶心了!】 【退钱!哦不对,没花钱……取关!卸载电视!】 屏幕里,周申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礼貌地弯腰,鞠躬,脸上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释然微笑,轻轻拥抱了还在痛哭流涕的导师,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往后台的黑暗通道。 那个瘦小的背影,在聚光灯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独。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张伟眼圈红了,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夜,全中国有数百万个“张伟”,在为那个瘦小的身影鸣不平。 微博热搜瞬间被引爆。 #周申淘汰# #那英英对不起# #好声音黑幕# 愤怒的情绪像是一场燎原的野火,烧红了半个互联网。 …… 锦城,城东工业园。 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但总裁办公室里的冷气却开得很足,足以冻结所有的燥热。 顾屿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显示的正是ACFUn后台的实时数据监控图。 曲线如火箭般窜升,那代表着流量,代表着热度,也代表着金钱。 “老板,这一波流量太恐怖了。” 林溪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平板,虽然努力保持职业素养,但语气里还是难掩震惊, “服务器刚才差点崩了,技术部临时加了三组负载均衡才扛住。全网关于周申的讨论帖,每分钟新增两千条。” “愤怒,是比快乐更廉价、也更高效的传播介质。” 顾屿停止了把玩打火机,目光平静地看着数据图, “人们因为同情弱者而聚集,因为对抗不公而发声。这股力量,比花一千万买广告还有用。” 林溪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老板那张年轻却冷漠的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顾屿没回头。 “老板,这对周申……是不是太残忍了?” 林溪低声道, “我看直播了,他唱得真的很好。那种情况下被淘汰,还要面对导师的眼泪和全网的争议,他毕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玉不琢,不成器。”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路灯昏黄,拉长了他的影子。 “如果不经历今晚这场‘巨大的不公’,他永远只是一个‘唱歌好听的怪胎’。但今晚之后,他是‘悲情英雄’,是‘遗珠’,是全网网民想要去保护、去证明导师眼瞎了的存在。” 顾屿转过身,眼神幽深, “我要的,不是一个选秀冠军。那种东西,每年都有,明年就忘。我要的,是一个能让用户产生‘养成感’和‘亏欠感’的超级IP。”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 经纪人老徐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周申。 他显然是刚下飞机,连妆都没卸干净,眼角还带着那点舞台妆的闪粉,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耷拉着脑袋,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 那是他在乌克兰留学时用的包,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安全感。 老徐很有眼力见,把人带到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申想挤出一个笑容。 输了。 正如老板那天说的一样,输得彻彻底底。 哪怕他拼尽全力,哪怕全场欢呼,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句“对不起”。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板上。 “啪嗒。”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板上。周申慌乱地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盒抽纸。 “行了,擦擦吧。” 顾屿的声音没那么严肃,甚至带了点无奈的温和,“再哭下去,我这刚铺的地板都要被你淹了。” 周申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却被顾屿抢先一步按住了肩膀。顾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他。 “喝口水,缓一缓。” 周申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水,指尖的冰凉终于消散了一些。他吸着鼻子,红肿着眼睛看向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老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老板……我、我没能晋级。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失望?” 顾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睛, “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干得漂亮极了。” 周申愣住了。 顾屿笑了笑,从桌上拿起平板电脑,随手划拉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上面的数据。全网热搜第一,A站服务器差点瘫痪。”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网友的声援和对节目组的声讨。 “周申,你知道那英英为什么哭吗?” 顾屿收回平板,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因为她知道这不公平,观众也知道这不公平。而这种‘意难平’,比所谓的冠军奖杯值钱一万倍。” 周申呆呆地听着,脑子里那一团乱麻似乎被慢慢理顺了。 “那个舞台确实光鲜亮丽,但也太拥挤了。” 顾屿指了指头顶的灯光, “那里有太多的规则、人情和妥协。它就像个精致的笼子,把你塞进去,或许能红一阵子,但你的棱角也会被磨平。” 他站起身,走到周申身边,像个老朋友一样拍了拍那个瘦削的后背。 “觉得委屈吗?” 周申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委屈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别把它咽下去。” 顾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把这份委屈,变成你的燃料。” 顾屿走到那一整面落地窗前,示意周申过去。 “来看看。” 窗外,是城东工业园深夜的灯火,远处的居民楼星星点点,像是一片坠落凡间的银河。 “在那一片灯火里,现在有几百万人正在为你鸣不平,为你睡不着觉。” 顾屿指着远方,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 “他们不是因为你是谁才支持你,而是因为你的声音打动了他们。这才是你真正的底气。” “选秀节目不要你,那是他们的损失。” 顾屿转过身,目光清亮,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自信笑容。 “不需要看导师的脸色,不需要管导演的剧本,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顾屿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放在周申手里。 “极光直播计划,你是001号签约艺人。” “不过,不用急着明天上。” 顾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 “现在的舆论还没烧到顶峰。我要给你,也给观众一周的时间。让这股意难平的火,在互联网上再烧一会儿。” 周申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文件。 “这一周,公司会启动最高级别的预热宣发。我要让全网的人都在找你,都在等你开口。” 顾屿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落地窗前,语气中透着一股吞吐日月的野心, “而且,周申,你记住,极光不仅仅是ACFUn的一个附属板块,那太小家子气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已经让技术部把极光独立出来了。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直播平台网站。” “A站只是引流的入口,极光直播网才是你的主战场。” 顾屿走回周申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是这个新平台的开国元勋,是唯一的头牌。一周后的首播,就是极光直播网的上线仪式。” “我要用你这副嗓子,去给这个新网站祭旗,把那几百万流量,哪怕是把服务器撑爆,也要给我硬生生地接住。” 周申感觉手里的文件重得像块砖。 独立网站? 头牌? 这种近乎疯狂的信任让他头皮发麻,心脏剧烈跳动,血液重新涌上冰凉的四肢。 原本的自我怀疑在顾屿构建的宏大蓝图面前瞬间粉碎。 许久,他抬起头。 “老板……如果独立做网站,万一没人来……” “怕什么?” 顾屿乐了,打断了他的顾虑,笑道, “这不有我吗?只要你开口唱,就算是天塌了,我也给你顶着。” “去吧,好好闭关一周。七天后的晚上八点,我要让全中国都知道,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 第220章 算法为刃,舆论为王,顾屿的通天阳谋! 七月末,酷暑。 在这个连知了都热得懒得叫唤的午后,中国的互联网却下起了一场暴雪。 一场名为“周申冤案”的六月飞雪。 距离《中国好声音》那期充满争议的节目播出,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锦城,回响科技。 三楼的运营中心此刻如同正在全速运转的证券交易所,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红牛和二手烟混合的味道。 王莉莉把一条腿踩在转椅上,手里挥舞着一根火腿肠,正对着手底下一帮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唾沫横飞。 “笨!太笨了!你们写的是新闻吗?你们写的是催眠曲!” 她指着屏幕上一个标题——《论周申淘汰的声乐技术分析》,一脸嫌弃地把那根火腿肠当教鞭敲得啪啪响。 “谁要看技术分析?老百姓懂个屁的声乐!他们要的是情绪!是宣泄!是那种看完想把手机摔了的愤怒!懂不懂?” 王莉莉一把推开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那双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在键盘上运指如飞。 噼里啪啦几下,标题变了。 《震惊!那一夜,乐坛大姐大的眼泪,淹死了天才少年的梦想!》 “看到没?” 王莉莉得意地吹了口刘海, “这才叫新闻。”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一排正处于亢奋状态的“震惊部”成员喊道: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的KPI很简单,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造神!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让全中国都知道,昨晚咱们家那只金丝雀……呸,那个周申,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屿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枸杞水,透过墨镜看着这群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员工。 “老板,数据开始爆了。” 周晨端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 “算法推荐池已经被激活了。根据我们在后台设置的‘情感加权’逻辑,只要用户在任何文章里停留超过三秒,或者点开过关于‘好声音’的词条,系统就会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给他高强度推送至少五条关于周申的内容。” 顾屿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淡淡道: “比如?” 周晨推了推眼镜,念道: “针对家庭主妇群体,推送:《寒门难出贵子?乌克兰苦读三年的他,终究输给了资本的游戏》。点击率45%。” “针对年轻男性群体,推送:《黑幕!深扒节目组背后的利益链条,冠军早已内定?》。点击率62%。” “针对二次元和学生群体,A站那边主推鬼畜视频:《元首的愤怒:渣渣!如果不让周申晋级,我就炸了河北省!》。播放量已破三百万。” 顾屿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叫‘信息茧房’。既然他们觉得委屈,我们就给他们递枕头;既然他们愤怒,我们就给他们递刀子。在这个算法为王的时代,真相是什么不重要,用户想看什么‘真相’,才重要。” …… 与此同时。 上海,灿星制作总部。 原本还在为收视率破3而开香槟庆祝的导演组,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 “疯了!全疯了!” 副导演把平板电脑狠狠摔在会议桌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你们看看现在的网络风向!微博、贴吧、人人网,特别是那个该死的‘今日热点’APP!只要一打开,铺天盖地全是骂我们的!” “那英英姐的微博已经沦陷了,评论区二十分钟刷了十万条!全是骂黑幕的!” “还有人扒出了我们和赞助商的合同细节,虽然是假的,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个晋级的选手是某赞助商老总的私生子!这特么不是造谣吗?” 总导演金雷揉着仿佛要炸裂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 “公关部呢?撤热搜啊!删帖啊!以前这套不是玩得很溜吗?” “撤不掉啊金导!” 公关总监急得满头大汗, “新浪那边还好说,花钱能降热度。但那个‘今日热点’完全就是个流氓!我们联系了他们那个什么‘头条号’运营中心,对方说这是机器算法推荐,基于用户兴趣自动分发,没有人工干预的接口!除非我们把全中国用户的手机都砸了!” “机器算法?” 金雷愣了一下,眼神阴鸷, “这是哪家公司的产品?背后是谁在搞鬼?是不是企鹅那边?” “查到了,是锦城那家‘回响科技’。” 公关总监翻开手里的资料, “金导,这公司不简单,是个硬茬子。他们前阵子刚把旗下的游戏业务打包卖给了企鹅,一次性套现了十个亿!这就是一家彻头彻尾的互联网暴发户!” “十个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公关总监咽了口唾沫,苦笑道: “没错,他们手里全是现金流,而且不讲武德。难怪敢跟我们烧钱对着干,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点流量费,这就是在拿钱砸我们的场子!” 金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原本以为只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作坊在蹭热度,没想到撞上了一个手握十亿现金、刚卖身给巨头套现的疯狗。 “暴发户……” 金雷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有钱了不起?这里是娱乐圈,不是他们搞互联网的那套流量游戏!给他们发律师函!最严厉的那种!” …… 锦城,回响科技。 顾屿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负责内容审核的主编孟夏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律师函扫描件。 “顾总,节目组那边的律师函发到邮箱了。” 孟夏把文件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他们指控我们平台‘恶意引导舆论、散布不实谣言、侵犯名誉权’,要求我们立刻删除相关文章,并置顶道歉,否则就要起诉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顾总,这几天平台上的那些文章……确实有点过了。好多自媒体账号为了博眼球,写的东西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什么‘黑幕’、‘潜规则’,都是捕风捉影。这要是真打起官司来,我们作为平台方,很难独善其身。” 作为传统媒体出身的老报人,孟夏虽然认可顾屿的商业才华,但对这种无底线的流量狂欢,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抵触和不安。 顾屿拿起那份律师函,随意扫了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张超市促销单。 “孟姐,你觉得我们是在造谣吗?”顾屿反问。 “这……” 孟夏语塞, “虽然很多文章不是我们官方写的,但算法推荐确实在推波助澜。而且那些‘头条号’作者,很多都是莉莉那边为了冲KPI养出来的……” “孟姐。” 顾屿打断了她。 “这是互联网的新时代,孟姐。” “以前,是报社写什么,老百姓看什么。现在,是老百姓想说什么,我们就让他们说什么。” “那些文章是我写的吗?不是。是莉莉写的吗?虽然她引导了方向,但绝大多数内容,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的网民、自媒体人,坐在电脑前,敲打键盘写出来的。”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法外狂徒”般的冷静: “孟姐,法律只看证据。我们的算法推荐逻辑是商业机密,是一个巨大的黑箱。谁能证明我们人工干预了?谁能证明我们故意置顶了谣言?” 顾屿走到孟夏面前,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笃定而狡黠: “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用户的高频点击导致了权重的自动提升,这就是‘技术中立’。我们只是一个平台,一个工具。如果节目组觉得那是谣言,他们应该去起诉那几千几万个发帖的网友,而不是来找我们这个‘无辜’的平台。” “这就是‘避风港原则’的进化版——算法避风港。” 顾屿把律师函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三分球,进了。” 孟夏看着那个被随意丢弃的纸团,心里一阵发紧: “可是……这种解释,虽然在逻辑上说得通,但真的有点像……像是在钻法律空子。” “信不信不重要,是不是钻空子也不重要。” 顾屿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枸杞水,眼神深邃, “重要的是,等他们走完取证、立案、开庭的流程,哪怕最后这层黑箱被打破,黄花菜都凉了。” “那时候,周申早就成了神。” “而我们……” 顾屿指了指窗外,那是ACFUn新大楼的方向, “极光直播网,已经借着这股风,扶摇直上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林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古怪。 “老板,那个……节目组那边联系不上我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私人号码。对方态度软了,说是希望能跟我们‘深度合作’,只要我们撤掉那些负面推荐,他们愿意给周申安排一个‘复活赛’的名额,保送决赛。” 顾屿笑了。 笑得像一只看见老鼠掉进米缸的猫。 “复活赛?” 顾屿轻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晚了。现在想起来给个甜枣,真当我们是要饭的?” “回复他们,就说回响科技是一家尊重技术的公司。算法是客观的,用户的愤怒也是客观的,我们无权,也没能力去干涉这所谓的‘上帝旨意’。” 顾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城东工业园日益繁忙的景象。 那个巨大的ACFUn新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 全网的愤怒已经积蓄到了顶点,数百万网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互联网上寻找宣泄口,寻找那个被“不公”对待的少年。 这正是他等待的最佳时机。 “林溪,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顾屿的声音平静: “现在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大家都在找周申,都在等一个答案。” 他回过头,看向两位得力干将: “那就给他们一个答案。” “把消息放出去吧——三天后,周申将在极光直播网开启独家首秀。” “既然旧时代的舞台容不下他,那我们就自己搭一个,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流量之王。” ------------ 第221章 别写知乎了,中枢大佬让你为《求是》执笔! 接下来的半个月,锦城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但对于红杉、IDG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投资人来说,心里的震撼比这鬼天气还要燥热几分。 什么叫“中国速度”? 李正国以前觉得,三天盖一层楼是速度,一夜铺满渠道也是速度。 但现在他悟了。真正的速度,是当你名字后面站着“国投”这尊大佛时,整个行政机器为你全速空转的效率。 工商变更?特事特办,专人上门。 原本要跑半个月断腿的流程,三天走完。 税务登记? 局长亲自带队调研,三免两减半政策当场落实,甚至追着问你需不需要申请专项研发补贴,不要还不行的那种。 土地审批? 城东工业园那块还在扯皮的二期用地,红线图直接拍在了李正国办公桌上,拿地价格低到让他怀疑是不是少看了一个零。 这就是“绿灯”。 不是路口的绿灯,而是整条高速公路为你清场,警车开道,一路狂飙的政治绿灯。 七月二十八日,星火科技A轮融资签约仪式。 没鲜花,没红毯,甚至没喊任何媒体,低调得像是在搞地下接头。 在那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红杉的老周和IDG的合伙人,手里捏着那份厚厚的入股协议,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副“三生有幸”的表情。 他们最终还是跪了。 哪怕份额被稀释成渣,哪怕签了一堆限制条款,哪怕头上顶着国投这个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太上皇,他们还是抢着把钱送进来。 原因无他,就在签约前一小时,宋河让秘书轻描淡写地漏了一份名单。 一份即将加入“星闪联盟”,参与新一代近场通讯协议制定的首批企业名单。 海尔、美的、格力。 上汽、一汽、长安。 国家电网、南方电网。 甚至还有几家名字带编号的军工科研院所。 签完字的那一刻,老周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转着圆珠笔的顾屿。 这高中生,硬生生把一门生意,做成了国运。 他服了,彻底服了。 …… “呼——” 送走了那帮各怀鬼胎的资本家,会议室里终于清静下来。 李正国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把扯开勒死人的领带,抓起矿泉水猛灌: “太特么刺激了!顾总,你是没看见老周那张脸,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还得硬夸咱们茶叶香!还有那个公章,我拿手里都怕烫手!这效率,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角落里,顾屿合上那本《高二暑假作业·数学篇》,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吞苍蝇算什么,只要能跟着咱们分肉吃,让他去扫厕所他都能夸那坑位风水好。” “粗俗。”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宋河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踱了回来。 卸掉了那身压迫感极强的正装,换了件灰色POlO衫,看着就像公园里下棋的退休大爷。 李正国条件反射地想弹起来,被宋河摆手按住。 “行了老李,自己人别整虚的。” 宋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扩建的厂房, “这半个月,仗打得漂亮。刚才上面来电话了,对资源整合进度很满意。” 顾屿挑了挑眉: “满意就好。我还怕宋叔叔觉得我心太软,给外资留的汤太多了。” “多吗?不多。” 宋河转过身,眼神意味深长, “现阶段还需要借他们的船出海,也需要他们在硅谷的人脉。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才是大智慧。” 说到这,宋河话锋一转,对着李正国挥了挥手: “老李,你们先撤,技术部那边还要对接华为。我和顾总单独聊两句。” 李正国一愣,秒懂。 钦差大臣这是有私房话要跟幕后老板讲。 “得勒,你们聊,我去催催供应链,那帮孙子最近又皮痒了。” 李正国麻利地收拾东西,带着人撤得干干净净,还贴心地把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关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以及那本被顾屿随手扔在桌上的暑假作业。 宋河走到桌边,翻了翻那本作业,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刚才还在跟华尔街掰手腕的人,转头就要为了一道解析几何题掉头发。” “没办法,学生党没人权啊。” 顾屿耸耸肩,从兜里摸出一盒大白兔,扔给宋河一颗, “宋叔叔把人支开,总不能是为了检查我作业吧?” 宋河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奶香化开。 他拉开椅子坐在顾屿对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屿,或者说……‘念语’。” 宋河叫出了那个在互联网上叱咤风云的ID。 顾屿转笔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笑道: “宋叔叔,扒马甲这种事,看破不说破啊,我还想留点隐私呢。” “你的文章我都看了。” 宋河没接他的插科打诨,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灵魂, “特别是那篇《东升西落》,还有关于换道超车的论述。精彩,真的很精彩。” “振聋发聩。” 宋河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网上的喷子说你是民粹,公知骂你是义和团。但在我们看来,你是在用最通俗的语言,预警了未来十年可能发生的最高级别危机。” 宋河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发改委几个老领导,把你那篇文章打印出来,人手一份,内部研讨了整整一下午。” 顾屿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笑: “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写写,给愤青们打点鸡血罢了。” “是不是随便写写,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宋河身体前倾,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带敌意,只有期许, “最近半个月,知乎上关于‘念语’的讨论热度炸了,全网都在等你更新。可你的账号却跟死了一样。” “为什么不写了?” 顾屿看着圆珠笔在指缝间旋转: “忙啊。你也看到了,星火刚融资,事儿多得要命。再说我还得备战高三,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妈非得把我腿打断。” 这是实话,也是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顾屿觉得在知乎那个池子里,有些话已经说到了尽头。再往深了说,就要触碰红线,或者陷入与杠精的无休止消耗战。 “忙是借口。” 宋河一针见血地戳穿, “你是觉得那个平台格局太小。在那上面发文章,就像在菜市场宣讲相对论,看热闹的多,听得懂的少,能做事的更少。” 顾屿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直视宋河: “那宋叔叔的意思是?” “我这次来,除了代表国投签字,还带了一个任务。” 宋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想跟你约一篇稿子。” 顾屿愣了一下,乐了: “约稿?宋叔叔,我现在软文报价可不便宜。而且知乎我都懒得登了,你要我在哪发?微博?” “都不是。” 宋河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肃穆。 “既然你嫌知乎池子浅,那我们就换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比如?” 顾屿好奇道, “总不能是《人民日报》吧?那种官样文章我可写不来。” 宋河看着顾屿,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求是》。” ------------ 第223章 左右互搏的艺术!把全网喷子关进同一个笼子 八月的锦城。 回响科技三楼,“震惊部”的大办公室里,中央空调虽已开到最低,却依旧压不住那种几百台主机全负荷运转的燥热。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混杂着红牛开罐的脆响。 王莉莉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指着投影幕布上飙升的曲线,活脱脱一个正在指挥抢山头的女土匪。 “停!都给我停一下!” “砰砰!” 几十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抬起,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什么狗屁?” 王莉莉把手里的一叠打印稿甩得哗啦作响,一脸恨铁不成钢: “《周申: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天籁之音的遗憾》?你们是在写散文,还是在当小学语文老师?” 底下个戴厚眼镜的实习生缩了缩脖子: “莉莉姐,这不是……造神吗?不夸怎么造神?” “笨!” 王莉莉把高跟鞋套回脚上,跳下桌子,伸手把那实习生的显示器关了。 “夸也要讲基本法,你这夸得太温吞了!” 她转身抓起一只白板笔,在身后白板上画了一条粗红线,把板子一分为二,眼神狂热: “听好了!左边这组,继续给我夸!往死里夸!什么‘华语乐坛最后的遮羞布’、‘五百年一出的海妖’,词儿怎么肉麻怎么整!一定要让那些感性的小姑娘、大妈看了就想哭,觉得除了周申,其他歌手全是垃圾!” 笔锋一转,指向右边那一堆人,王莉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右边这组,换个路子。给我质疑!给我带节奏!”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质疑?莉莉姐,咱们不是要捧他吗?而且编造假新闻会被法务部张律师骂死的吧?” “谁让你们编假新闻了?这叫‘合理推测’懂不懂?这叫‘把水搅浑’!” 王莉莉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语速极快,透着一股在网吧混出来的狡黠智慧: “不要写肯定句,要写疑问句!标题给我打上大大的问号!” “比如:‘嗓音如此妖孽,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科技狠活?’去质疑他是不是用了变声器!再去恶意揣测一下背景,‘寒门贵子为何能空降热门综艺?背后是否有神秘资本推手?’”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极具煽动性: “法律管不了疑问句,懂不懂?我们要做的不是造谣,是递刀子!让那些自诩理性的‘理中客’去猜,去吵!” “记住老板的话:愤怒,是比感动更廉价、也更高效的传播介质。” “只要有人骂,那些死忠粉就会像疯狗一样冲进去反驳,这一来一回,评论区是不是就炸了?热度是不是就上去了?” “这叫左右互搏!把想看热闹的、想骂人的、想维护正义的,统统给我圈进同一个笼子里!” 说到这,王莉莉猛地挥舞手臂,指向窗外: “还有,别光在APP里自嗨!翻墙出去,把帝吧和魔兽世界吧给我点着!让左边的人装作脑残粉去爆吧,右边的人装作理中客去拉偏架!要把火烧到百度的后院去!” “都听懂没有?动起来!今晚KPI翻倍,做不到的自己去人事部领离职单!” “轰——” 键盘声再次炸响,比刚才更猛烈,更疯狂,仿佛一群饥饿的狼群扑向了羊圈。 …… 上海,某写字楼的格子间。 陈杰趁着午休,熟练地连上了公司茶水间那个不对外公开的内部Wi-Fi,然后偷偷摸出手机,点开了“今日热点”APP。 作为一个自诩理性的互联网原住民,他原本对《中国好声音》这种综艺并不感冒。 但这两天简直邪门了,无论打开哪个APP,铺天盖地全是“周申”这两个字。 手指一划,第一条推送就让他皱起了眉。 《独家深扒:某学员“女声”造假?技术帝还原其真实声线,结果令人细思极恐……》 “造假?” 陈杰愣了一下。 昨晚他也瞄了两眼重播,那声音确实空灵得不像话,难道真是科技与狠活? 好奇心驱使他点了进去。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列举了一堆看不懂的声波图,虽然通篇没有一句实锤,但那种诱导性的反问句,言之凿凿地暗示周申可能用了某种顶级修音设备。 “我就说嘛,哪有男的能唱成这样。”陈杰撇了撇嘴,正准备划走。 突然,手指停住了。 评论区置顶的一条热评,点赞数高达两万,红得刺眼。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为了捧红这种怪胎,连修音都用上了?好声音干脆叫好修音算了!】 “怪胎”两个字,莫名刺痛了陈杰心里那点所谓的正义感。 他不爽地往下翻,想看看有没有人反驳。 紧接着,算法精准地推来了第二篇文章。 《那英英泪洒现场的真相:如果不淘汰他,某些人的脸往哪搁?》 这篇文章的角度完全相反,把周申描绘成了一个因为才华太出众而被排挤的“悲剧英雄”,字里行间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凉感,看得陈杰心里一阵发堵。 “这特么到底谁在说真话?” 陈杰有些烦躁地退出来,鬼使神差地点进了ACFUn。 首页大封推,一个黑底红字的视频标题触目惊心。 《如果不给他机会,我们就自己创造机会!》 视频里没有煽情的BGM,只有那个瘦弱的身影在舞台上的孤独背影,配上一行字幕: “你听到的,是被修饰过的谎言;你想听的,是被掩盖的真相。” “今晚八点,极光直播网。周申,不修音,不剪辑,只唱给你听。” 屏幕下方,一个闪烁的链接像是一个黑洞,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点击预约:从不在乎流言蜚语,只为哪怕一个懂我的人。】 陈杰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行,老子就去看看,到底是神还是鬼。 陈杰顺手点了“下载”按钮。虽然茶水间的Wi-Fi信号只有两格,但好在这个名为“极光”的APP安装包体积优化得极好,核心包只有几兆,没两分钟就安装完毕。 指尖轻触那个充满科技感的极光图标,屏幕一闪,一个并没有任何广告弹窗的开屏画面映入眼帘。 极简的深色UI,流畅的过渡动画,特别是底部那行小字——“独家自研H.264高压算法,弱网环境亦可畅享高清”,比起当时市面上那些卡顿严重、充斥着屠龙宝刀广告的网页直播间,简直像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依然是那张周申背对镜头的海报,上面挂着一个鲜红的倒计时:【距离首秀开启还有:06小时15分】。 “还得等六小时?” 陈杰撇了撇嘴,手指下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这一划拉不要紧,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APP顶部的导航栏里,分门别类地列着“颜值”、“游戏”、“户外”、“二次元”等板块。 陈杰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颜值区”,屏幕瞬间被一张张精修过的封面填满。 他随手点进一个热度颇高的直播间。 屏幕里,一个穿着清凉吊带、戴着猫耳发饰的女主播正在动感的韩流舞曲中扭动腰肢,那舞姿虽然谈不上专业,但在高清摄像头的加持下,杀伤力十足。 “感谢‘寂寞一支烟’哥哥送的跑车!哥哥大气!” 女主播甜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陈杰看了一眼屏幕上飘过的弹幕,乐了。 【从隔壁周申的评论区骂战过来的,太累了,看会儿腿消消气。】 【+1,那是战场,这里是温柔乡,主播接着跳!】 【本来想卸载的,但这画质确实顶,比YY清晰多了,先留着吧。】 配合着满屏飘过的“666”和这些真实的“难民”发言,瞬间把陈杰刚才那点想去骂街的戾气给冲淡了一半。 “这……稍微看两眼也没啥吧?反正来都来了。” 陈杰咽了口唾沫,手指却很诚实点了一个关注。 退出来又逛了逛游戏区,竟然看到有人在直播刚公测不久的《英雄联盟》,主播正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激情解说: “这波不亏!这波对面打野在犯罪!” 陈杰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差点忘了自己原本是来干嘛的。 这APP…… 有点东西啊,不仅不卡,连3G信号下切画质都这么丝滑,这谁舍得卸载? …… 这样的场景,此刻正发生在全国各地数百万台手机屏幕前。 本来全是冲着周申来的黑粉、乐子人和吃瓜群众,因为直播还没开始,就像一群进了游乐园却发现过山车在检修的游客,百无聊赖之下,开始疯狂地涌向旋转木马和碰碰车。 锦城,回响科技,数据中心。 周晨死死盯着那一排排疯狂跳动的服务器负载灯,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旁边大口啃汉堡的钱东来,指着屏幕上那诡异的数据流向: “钱总,你那是没看见后台的数据。这帮人本来是来围观‘行刑’的,结果现在周申还没开播,全平台的其他主播先吃撑了!你看颜值区那个跳舞的小主播,平时在线也就几千人,现在直接飙到了十万加!” “这就叫流量溢出效应。” 钱东来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带着一丝奸商特有的笑意: “老板这招太绝了。把几百万人骗进这个大场子里,周申那道主菜还没上,大家总得找点瓜子嗑吧?这帮游戏主播和颜值主播,今天算是捡着了,这就是白捡的流量红利。” 旁边抱着文件的林溪冷笑了一声,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礼物收益数据,接话道: “这就叫生态。老板说过,愤怒把人带进来,但荷尔蒙和多巴胺能把人留下来。刚才孟姐还在担心全是喷子会把社区环境搞臭,现在看来,喷子也是需要看美女和打游戏的,只要有了这些内容,他们哪还有空一直骂街?你看那些弹幕,戾气明显被娱乐内容稀释了。” “那个……咱们的带宽还扛得住吗?” 周晨指了指已经开始飙红的并发数监控, “这才刚开始预热,等会儿周申一直播,这帮人回流,再加上新进来的,那才是真正的洪峰。” “放心,华为云那边刚刚给咱们动态扩容了,而且老板坚持推行的自研压缩算法立大功了,帮我们节省了至少30%的带宽成本。” 周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张用户留存时长的监控图,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恐和兴奋: “你看这个平均在线时长,已经超过四十分钟了!这说明用户不仅仅是下载了APP,而是真的沉浸进去了!” “太疯狂了……这就是老板说的降维打击吗?” ------------ 第223章 全家骂我网瘾少年?现在月入过万! 韶关,一间并不宽敞的卧室里。 一台配置还算凑合的台式机正在嗡嗡作响,主机箱发出的热浪让这个原本就闷热的八月午后显得更加难熬。 陈子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有些发黄的毛巾,右手极其熟练地操控着那只被磨得有些打油的鼠标。 屏幕上,是一段刚剪辑好的《穿越火线(CF)》生化模式视频。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点击了“渲染导出”。 看着进度条缓慢爬升,陈子豪顺手拿起桌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 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登陆“爱拍原创”,那个承载了他无数热血与青春,却唯独承载不了钱包的地方。 在爱拍,他是大神,是粉丝口中的“东少”,是“左手狙神”。 视频播放量几十万,评论区一堆人喊“师傅”,虚荣心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一摸口袋,比脸都干净。 “二十万粉丝,分币不挣,也只有爱拍干得出来。” 陈子豪忍不住对着屏幕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个年代做视频,基本就是用爱发电,偶尔接个私服广告还得被骂恰烂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子豪熟练地打开了ACFUn的创作者后台。 自从上个月A站改版,推出了那个神仙一样的“香蕉计划”和“独家签约激励”后,他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月视频激励收益:5,842.00元】 看着那个数字,陈子豪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傻笑。 五千八!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两千的十八线小城市,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不仅换了新的显卡,甚至还给家里买了一台全自动洗衣机,那天老妈看他的眼神,第一次没把他当成“不务正业的网瘾少年”。 “这也太爽了……” 陈子豪喃喃自语, “A站那个神秘老板到底是哪路神仙?这是在做慈善吗?”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QQ闪烁起来。 头像是ACFUn官方那个标志性的包子头,备注是【极光直播-运营主管-王大力】。 陈子豪赶紧坐直了身子。 王大力: “子豪,设备调试好了吗?今晚八点是个大日子,也是你的首秀,千万别掉链子。” 陈子豪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大力哥,放心吧,极光助手的推流设置我都试了三遍了,那软件傻瓜式的一键优化贼好用,画面绝对流畅。那个……合同里说的保底,是真的吧?” 王大力:“废话,合同都寄给你了还能有假?只要你每天播够4小时,每个月不低于22天,底薪5000块,雷打不动。礼物分成另算,五五开。” 看着“底薪5000”这几个字,陈子豪咽了口唾沫。 几天前,当这位运营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来个叫“极光”的新平台做“游戏主播”时,他第一反应是遇到骗子了。 让他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给别人看,一个月还白给五千块? 天上掉馅饼也不是这么个掉法啊。 但对方直接预付了一个月工资到他卡上,那一刻,陈子豪觉得自己这条命都是极光的。 “干了!” 陈子豪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 “不就是打CF吗?论生化跑酷,老子还没服过谁!” …… 晚上七点半。 距离传说中那个被全网心疼的“周申”首秀还有半小时。 陈子豪紧张地搓了搓手,点开了那个名为“极光直播助手”的软件。 不得不说,这软件做得是真好,界面简洁,只要输入一串推流码,点击“开始直播”,画面瞬间就出去了。 【房间号:666888】 【标题:左手狙神陈子豪!生化金字塔跑酷教学!】 开播的一瞬间,陈子豪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 虽然做视频他在行,但直播这玩意儿,是实时的,说错话可没法剪辑。 刚开始的一分钟,直播间冷冷清清,只有那几个系统自带的机器人在刷“欢迎来到直播间”。 陈子豪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自言自语道: “那个……大家好啊,我是陈子豪,今天给大家直播那个……打僵尸。” 就在他准备单机尬聊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显示为“0”的在线人数,突然像坐上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100……500……2000……10000! 不到五分钟,直播间热度直接破万! 弹幕也开始密密麻麻地飘了起来。 【这就那个A站UP主东少?卧槽,这极光APP画质真的顶啊,比YY清楚多了!】 【周申呢?我是来看周申的!怎么是个打枪的?】 【楼上的瞎啊?这是游戏区!周申在隔壁颜值才艺区,那边还没开播呢,先来这儿逛逛。】 【这就是传说中的生化禽兽豪?活的?】 【无聊,等周申等到花儿都谢了,主播露两手呗?】 陈子豪看着满屏的弹幕,脑子嗡的一下。 这特么就是那个运营说的“流量外溢”? 全网几百万人都在等周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堰塞湖,哪怕漏出来一丁点水,到了他这个小水沟里,那也是滔天巨浪啊!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陈子豪也是个场面人,深吸一口气,那种属于顶级高手的自信瞬间回笼。 “兄弟们,今天给大伙表演一个‘生化金字塔’全图遛僵尸!要是被抓一次,我当场把键盘吃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切入游戏。 画面里,那个拿着大炮的灵狐者如同鬼魅一般。 “超级跳!上箱子!回头一枪!盲狙!” “看到没有?这就叫身法!这就叫意识!” “这只小红僵尸想抓我?想多了吧兄弟!来,给他个爆头!” 随着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屏幕上的操作行云流水,那种在视频里才能看到的极限操作,此刻活生生地展现在几万人面前。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难民”们,看呆了。 这个年代,大家哪见过这种高清、低延迟、互动性极强的游戏直播? 大多数人对游戏的认知还停留在自己瞎玩或者看模糊的视频集锦。 这种第一视角的沉浸感,简直降维打击。 【卧槽!这身法是人能练出来的?】 【牛逼!这盲狙太帅了!】 【主播有点东西啊,关注了!】 突然,屏幕上炸开了一道绚丽的特效。 一艘金色的飞船划过直播间上方,伴随着震撼的音效,横幅拉满全屏。 【用户“我就爱吃西红柿”送出 超级战舰 X1!】 陈子豪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甩出去。 超级战舰? 他记得看过后台的分成表,这玩意儿一个就要500块人民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用户“寂寞一支烟”送出 跑车 X1!】 【用户“CF骨灰粉”送出 666 X100!】 礼物列表开始疯狂刷屏,哪怕很多只是几毛钱的小礼物,但架不住人多啊! 陈子豪大概算了一下,就这半小时收到的礼物,哪怕跟平台五五分账,光是那个战舰他就分了250块,加上跑车…… 这半小时不到,差不多抵得上他老爸在工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星期了! 那他一个月辛辛苦苦剪视频赚那五千块算什么?那他在爱拍用爱发电的那几年算什么?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击中了他。 这哪里是直播,这简直是在抢银行! 而且弹幕里飘过的一句话更是让他一愣: 【卧槽,刚才送战舰的不是隔壁“西红柿小说”的土豪榜一大哥吗?这极光平台有点东西啊,这都能联动?】 陈子豪不懂什么是联动,但他知道什么是钱。 “感谢……感谢西红柿大哥的战舰!感谢烟哥的跑车!” 陈子豪的声音都变得高亢起来, “大哥们想看什么?大炮守笼子?没问题!安排!” 就在他杀得兴起,准备再来一局的时候,他瞄了一眼旁边的推荐位。 那是“主机游戏区”的推荐位。 一个熟悉的ID映入眼帘——【黑桐谷歌】。 那是他在视频圈的前辈,也是大家公认的大神。此刻,黑桐谷歌正在直播《战神3》。 陈子豪偷偷点过去看了一眼。 好家伙! 那边更夸张! 满屏的弹幕在讨论奎托斯的暴力美学,礼物特效闪得连游戏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黑桐谷歌那从来都是淡定解说的声音,此刻也带着一丝颤抖: “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真的,我做视频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玩单机游戏也能有饭吃……” 陈子豪关掉网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变天了。 真的变天了。 以前他们这些打游戏的,被叫网瘾少年,被家长骂没出息,想靠游戏赚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今天,在这个叫“极光”的平台上,在那个神秘老板的布局下,他们好像真的站在了一个时代的风口上。 这就是未来吗? 就在这时,直播间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全站通告,红色的字体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屏幕。 【全站通告:万众瞩目!天籁之音“周申”首秀直播间(888888)即将开启!倒计时:60秒!】 下一秒,陈子豪直播间那原本喧闹的弹幕,瞬间清空了一半。 【卧槽!正主来了!】 【豪哥对不住了,我先去隔壁看周申,看完再回来学技术!】 【溜了溜了!去晚了挤不进去了!】 【主播加油,你打得真不错,点关注了!】 看着原本十万加的人气瞬间跌落到三四万,陈子豪却没有丝毫失落。 相反,他看着那个红色的倒计时,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知道,这些走掉的人,大部分还会回来。 因为极光平台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周申是那个最强的磁极,把他吸进来的流量,最终会滋养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颗小草。 而他,就是那颗长得最快的小草。 “这就是大佬的手笔吗……” 陈子豪看着后台那已经突破两千块的礼物收益,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ACFUn大楼,顶层。 顾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灯火辉煌。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的正是极光直播网的实时数据大屏。 整个屏幕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游戏区、颜值区、户外区…… 每一个板块的数据都在疯狂跳动。 那些来自未来的超级主播苗子,陈子豪、黑桐谷歌、甚至还有几个刚注册的青涩面孔,正在这股流量洪流中疯狂生长。 “老板,服务器负载已经达到90%了。” 周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和极度的兴奋, “周申还没开播,光是这些溢出的流量,就已经创造了中国互联网直播历史的新纪录。” “扩容。” 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轻轻滑动屏幕,点开了那个还没有画面的888888号直播间。 那里,已经有三百万人黑屏聊天,弹幕快得连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墙。 “把所有的备用线路全部切进来。”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既然他们想看神话,那今晚……” “我们就给他们造一个神话。” 时间归零。 八点整。 陈子豪屏幕上那个置顶的直播间,突然亮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也没有嘈杂的伴奏。 只有一张干净的高脚凳,一支立式麦克风,和那个穿着白衬衫、显得有些单薄却目光坚定的少年。 ------------ 第224章 导师说他不行?他一首海豚音,唱碎了全网的玻璃! 晚八点整。 极光直播网,房间号888888。 没有花里胡哨的开场动画,屏幕一闪,画面生硬地切入。 背景是一面略显斑驳的大白墙,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的快递盒,透着一股浓浓的“叙利亚战损风”。 镜头正中央,缩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周申。 比起舞台上那个被造型师精心包装过的精致男孩,此刻的他素面朝天,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压垮了鼻梁。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小得像只刚被暴雨淋透的鹌鹑。 直播间的人气值在这一瞬间呈指数级暴涨,弹幕密集得根本看不清字,直接汇成了一道白色的光瀑。 “呃……那个……” 周申凑近麦克风,声音抖得像踩在棉花上: “大、大家晚上好。我是……我是周申。” 说完这句,他下意识地缩脖子,眼神飘忽,两只手在桌下绞成了麻花,根本不敢看镜头。 弹幕瞬间炸锅。 【就这?这就是那个天才?怎么看着像个未成年?】 【好小只啊!妈妈粉心碎了!】 【别怕别怕!我们都是来给你撑腰的!】 【有一说一,这极光画质有点东西啊,连他脸上的小痘印都看见了。】 【唱一个!快唱一个!打烂那帮导师的脸!】 看着满屏飞速滚动的文字,周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种被几百万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的窒息感,让他几乎缺氧。 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广场中央,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逃跑”。 “我……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突然,脑海里闪过那个年轻老板把他按在椅子上时说的话—— “如果你觉得镜头是把枪,那就把它关了。在那个黑盒子里,你是王。” 周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的手颤颤巍巍伸向鼠标,在“关闭摄像头”的按钮上悬停了一秒。 咔哒。 画面瞬间全黑。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毫无审美的 WindOWS 经典蓝天白云桌面,右下角还挂着一个千千静听的播放器界面。 全网几百万观众当场懵逼。 【????】 【什么情况?直播事故?】 【我也黑了!服务器炸了?】 【不对!声音还在!波形图还在动!】 【主播?人呢?还没唱就跑路了?】 “咳咳。” 音箱里,传来了周申的声音。 奇怪的是,没了那个摄像头的红点注视,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点怯意,但那种随时要断气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松弛感。 “那个,大家别慌啊。” 周申的声音透过昂贵的电容麦传出来,清澈得像是在耳边说话,还带着点软糯的南方口音, “我长得不好看,刚才那是吓到大家了。为了保护各位的视力,咱们还是……听歌吧?对,听歌比较安全。”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疯狂刷屏。 【神特么保护视力!】 【你是来搞笑的吧?明明挺可爱的啊!】 【不管了,这声音真好听,耳朵要怀孕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声优怪物”吗?关了脸,感觉更带感了怎么回事?】 锦城,顾屿的办公室。 正盯着屏幕的王莉莉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老板,这……这行吗?这可是首秀啊!哪有主播一上来就把脸掐了的?” 顾屿靠在沙发上: “你懂什么。对于有些人来说,脸是门票;但对于周申,脸是封印。看着吧,封印解除了。” 果然。 蓝天白云桌面并没有劝退观众,反而因为少了解码视频流的压力,极光直播的推流变得丝般顺滑,音频码率被自动拉到了最高。 “我想想啊,唱个什么呢……” 音箱里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周申似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一边翻歌单,一边碎碎念, “《欢颜》唱吐了,不想唱。来个……来个大家没听过的吧。” “这首《斯卡布罗集市》,试一下麦啊,要是破音了你们就当没听见。” 没有前奏。 他就那么清唱着开了口。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第一个音符出来的瞬间,原本还在刷屏吐槽的弹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了暂停键。 空灵。 纯净。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那个嘈杂的直播间传出来的,而是来自深海,或者云端。 没有了画面的干扰,人类的听觉感官被无限放大。 你能听到他换气时的轻微气声,能听到唇齿开合的细节,甚至能通过声音,脑补出他微闭双眼、沉浸在旋律中的样子。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唯美。 在那个 2012 年的夏天,在这个还需要忍受 360p 马赛克画质的互联网时代,这种 CD 级别的听觉冲击,无异于一场降维打击。 王莉莉不说话了。 她盯着屏幕,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曲终了。 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三秒,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反响。 【这就是那个被淘汰的声音?那英英你没有心!】 【跪了!天灵盖都给我掀飞了!】 【我错了,我不该骂你长得矮,你是巨人在唱歌!】 【这是我不花钱能听的吗?】 伴随着弹幕而来的,是满屏的特效雨。 【用户“寂寞一支烟”送出超级火箭 X10!】 【用户“成都第一深情”送出超级战舰 X5!】 【用户“我真的不是富二代”送出豪华游艇 X8!】 周申看着屏幕上跟不要钱似的炸开的特效,显然被吓了一跳,原本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瞬间破功。 “哎哎哎!别送了别送了!”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浓浓的小市民的心疼, “那个什么火箭,五百块一个?你们疯了吗?还有那个战舰,一千块?我的天呐,有这钱去买点排骨炖汤喝不香吗?别刷了!再刷我关直播了啊!”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周申突然盯着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动的连击数字叫了起来: “那个叫‘寂寞一支烟’的大哥!你都刷了十个了!五千块啊!够我以前在乌克兰大半年的生活费了!你是家里有矿还是手滑了啊?” “哎哟我不行了,看得我心慌。” 周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着急,甚至还有点被巨款砸晕的惶恐, “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听歌就听歌,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听话,把钱省下来对自己好点,别刷了!” 【哈哈哈,这主播是来劝退的吗?还带帮土豪省钱的?】 【这哪是直播啊,这是居委会大妈在教育败家子吧 23333】 【我就刷!有钱难买爷高兴!再来十个!】 【这反差萌绝了!唱歌是神,说话是逗比?还知道心疼排骨?】 顾屿看着屏幕上周申那副“又想谢礼物又心疼钱”的纠结语气,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上一世,周申之所以能成为顶流,不仅仅是因为嗓子,更是因为那个有趣的灵魂。 他是个天生的“接梗王”,是被唱歌耽误的脱口秀演员。 在《好声音》那个苦大仇深的舞台上,他被压抑了;但在直播间这个私域场里,他如鱼得水。 “哎呀,说了不让刷……算了,刷都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当学费了。” 周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千千静听的列表,语气变得有些傲娇, “既然收了钱,那就接受点歌吧。但是说好了啊,太难的我不唱,风格太不搭的我不唱,我不喜欢的也不唱。” 【这就拽上了?】 【主播我想听《最炫民族风》!】 【《青藏高原》敢不敢?】 “《最炫民族风》?” 周申的声音顿时虚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真诚的惶恐, “这位叫‘大刀王五’的朋友,这歌咱们还是放过它吧。那可是凤凰传奇的神作,统领广场舞江湖的战歌,气场太强。我这小身板要是硬唱,那画风也太割裂了,回头要是把大家的节奏带偏了,我怕出门被小区大妈拿扇子拍……什么?有人想听 VitaS 的《Opera 2》?” 周申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这个……虽然不怕大妈拍,但是有点废嗓子啊。” 他嘟囔了一句,但鼠标却很诚实地双击了伴奏文件。 动感的电子鼓点响起。 屏幕前的几百万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可是被称为“海豚音王子” VitaS 的成名曲,是人类高音的试金石。 当旋律推进到副歌部分。 “Ah——Ah——Ah————” 那个标志性的海豚音,像是一把利剑,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高亢,嘹亮,而且……轻松写意。 他甚至在飙高音的间隙,还能抽空看一眼弹幕,然后为了炫技,故意在尾音上加了一个极其骚气的转音。 【卧槽!!!!】 【我的天灵盖飞了!】 【这特么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玻璃碎了!我家玻璃真碎了!】 【给跪了!刚才谁说他是修音的?这直播怎么修?】 礼物特效彻底失控了。 整个直播间被各种火箭、跑车、游艇填满,甚至卡顿到连那张蓝天白云的壁纸都开始掉帧。 坐在电脑前的周申,看着后台那串疯狂跳动的数字——今日收益:245,800 元。 他咽了口唾沫,摘下耳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哪是直播啊,这是在印钞票吧? 他有些心虚地对着麦克风小声说道: “那个……刚才飙高音有点缺氧,我去喝口水。你们先……先聊着?别走啊,那个火箭真的很贵,别刷了,留着买房不好吗?” 听着这句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大实话,顾屿关掉了直播页面。 稳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已经彻底呆滞的数据分析师。 “怎么样?”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平板递过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神情。 “老板,炸了。彻底炸了。” “最高并发峰值突破八十二万,这还是因为服务器熔断了三次,为了保活不得不限流的结果。如果放开了跑,可能会破百万。” 林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技术部说华为云那边的备用带宽都快被我们吸干了。至于累计观看人次……就在刚刚,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在 2012 年的中国互联网,这是神迹。” “单场打赏流水预计突破三百万,按照五五分成,咱们公司今晚净赚一百五十万。” “更可怕的是留存率……” 林溪指着那个几乎是一条直线的数据, “98%。进来的人,几乎没人走。极光 APP 的下载量在过去一小时内激增了四十万。” 顾屿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周申只是个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写满计划的白板前,拿起黑笔,在“泛娱乐帝国”的版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叫陈子豪的主播呢?数据怎么样?” 负责游戏区的运营主管赶紧站起来: “也很猛!虽然被周申吸走了大部分流量,但他那边的留存非常精准。那些想看游戏的直男全留下了,打赏虽然不如这边疯狂,但胜在细水长流。还有那个黑桐谷歌,他刚才直播了一款新出的独立游戏,带动了我们合作的游戏分发平台下载量涨了 15%。” “很好。” 顾屿将笔盖合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流量有了,变现通道通了,用户粘性也验证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无数星辰正在闪烁,就像极光直播网上那一个个正在亮起的直播间。 “林溪。” “在。” “趁热打铁,继续挖。” 顾屿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ACFUn 现在的用户池子里,藏着的可不止一条大鱼。” 林溪迅速在平板上记录: “您的意思是,继续签约艺人?” “不只是艺人,是那些野生的内容创作者。” 顾屿指了指屏幕上游戏区的分类, “那些做视频做得好的 UP 主,特别是游戏区的,不管是像陈子豪这种技术流,还是那种满嘴骚话的解说流,统统给我挖出来。” “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做视频是用爱发电,剪辑一周不如直播一小时。把这个观念给我植入到他们脑子里去。给他们底薪,给他们流量,告诉他们,哪怕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吹牛皮,只要有人看,就能赚大钱。” 林溪眼睛一亮: “明白了,把 A 站作为人才孵化基地,向极光输送成熟的主播。” “对,这叫产销一体。” 顾屿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另一边的运营主管, “莉莉那边也别闲着,让她的‘震惊部’配合行动。” “让今日热点把软文铺开。” 顾屿随口报出了几个极具煽动性的标题: “《震惊!大学辍学打游戏,月入十万买豪车?》、《做视频死路一条,直播才是年轻人的第一桶金》、《还在电子厂拧螺丝?他靠一张嘴在极光买了房》……” 周围的员工听得一愣一愣的。 “把这些暴富神话给我推送到每一个网吧少年的手机里。” 顾屿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我要让全中国的网瘾少年都觉得,只要有个麦克风,有个摄像头,下一个暴富的就是自己。”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哪怕不用我们去求,那些主播也会哭着喊着要签极光。”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合上记录本,眼底满是佩服: “好的老板,我马上安排运营部连夜出方案,针对 A 站排名前一百的 UP 主进行定向挖掘。” “嗯,去吧,继续搞,把盘子做大。” 顾屿摆了摆手。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这几天没事别来打扰我,除非服务器真的炸到连主板都烧了。” 林溪下意识问道: “老板,您是要闭关开发新产品?” “开发个屁。” 顾屿嬉笑的神色一点点收敛。 “写稿子。” “宋河这不仅仅是给我布置作业,这是在给我送‘护身符’,也是在给我递‘投名状’。” “这篇文章如果不发出去,我也就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但如果发出去了……” 顾屿眼神微眯,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格局的巨变, “那我才算是真正有了不死金身。” “行了,都散了吧,我要开始编……哦不,开始为国铸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