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穿越成嫡女 『女主是慢慢逆袭成大女主,不是一来就特别厉害』 【宝子们,没有仙侠,是空间魂契和千年世家传承哦。】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苏瑾鸢是在一阵眩晕和反胃中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却嗡嗡响着陌生的喧闹声——丝竹管弦,笑语寒暄,还有瓷器轻碰的脆响,交织成一片让她脑仁更疼的背景音。 她不是应该在从花卉展览中心回家的车上吗?那辆失控的货车刺眼的灯光……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宴席快开了,夫人让奴婢来瞧瞧您收拾妥当了没。” 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紧接着,手臂被人轻轻推了推。 苏瑾鸢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车的内饰,而是古色古香的床帐顶,淡青色的细纱,绣着稀疏的兰草。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穿着浅绿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正半是担忧半是催促地看着她。 “我……”一开口,嗓子干涩嘶哑,声音也细弱得陌生。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却在这一刻汹涌地撞进脑海——苏府、嫡长女、早逝的生母、威严却淡漠的父亲、总是笑容温婉的继母李氏、还有今日是祖母的六十寿辰…… 她,苏瑾鸢,二十二世纪的园艺爱好者,苏氏集团的千金,竟然在车祸后,穿成了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周朝,一个同样叫苏瑾鸢的十七岁官家小姐身上。 “大小姐,您是不是又梦魇了?”丫鬟递上一杯温水,语气还算恭敬,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快喝口水润润,夫人特意吩咐了,您身子弱,若是还不爽利,不去前头也是使得的。只是……老夫人那儿,怕是会念叨。” 记忆融合带来剧烈的抽痛,苏瑾鸢白着脸,就着丫鬟的手勉强喝了两口水。温水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但头晕和虚弱感依旧沉沉地压着她。属于原主的情绪——长期的压抑、孤独、以及对今日寿宴隐隐的惧怕——也缠绕上来,让她心口发闷。 “我……我没事。”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身上繁复的衣裙却扯得她一个趔趄。这具身体,也太弱了。 丫鬟赶紧扶住她,顺势拿过一旁挂着的银红色织锦褙子给她披上:“没事就好。夫人惦记着您,说您前几日染了风寒,今日特地让大厨房给您炖了冰糖雪梨羹温着,还让人把给您新裁的衣裳首饰都送来了,嘱咐您一定打扮得精神些,给老夫人贺寿,也……也免得叫旁人看了笑话咱们苏府嫡女的气色。” 丫鬟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动作也麻利,很快帮苏瑾鸢整理好了衣裙,又将她按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眉眼精致,只是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副久病初愈、我见犹怜的模样。 苏瑾鸢看着镜中的自己,恍如隔世。穿越的震惊和混乱尚未平息,身体的不适和环境的陌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任由丫鬟摆布。梳头,上妆,簪上一支略显老气的金镶玉蝶恋花簪子,再戴上配套的耳坠。丫鬟的手法熟练,很快将她收拾得焕然一新,只是那过于浓重的胭脂和口脂,反倒衬得她脸色有些怪异。 “好了,大小姐,咱们快过去吧,前头怕是快要开席了。”丫鬟扶起她,力道有些不容拒绝。 苏瑾鸢被她半搀半扶地走出这间属于“她”的闺房。穿过曲折的回廊,庭院里张灯结彩,仆役们捧着食盒酒盏匆匆来往,见到她,纷纷低头行礼,唤一声“大小姐”,但那眼神多是飞快一瞥便移开,并无多少真正的敬畏。 前厅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男客的寒暄和女眷的娇笑。苏瑾鸢感到一阵心悸,属于原身的那种对人多场合的畏惧和不安再次袭来,让她脚步都有些虚浮。 就在快要踏入灯火通明的寿宴厅堂前,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鸢儿。” 苏瑾鸢回头,只见一位身穿绛紫色富贵牡丹纹褙子、头戴赤金头面的美妇人,正带着和煦的笑意,款款走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保养得宜,眉眼弯弯,通身上下透着主母的雍容气度。记忆告诉她,这就是继母李氏。 “母亲。”苏瑾鸢下意识地按照记忆里的规矩,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有些生疏,身子晃了晃。 李氏连忙快走两步,亲手扶住她,触手冰凉,让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笑容更深,满是关切:“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瞧你这孩子,脸色还是这么差,手也凉得很。可是那风寒还未好利索?”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握住苏瑾鸢的手,轻轻摩挲着,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被那双温热柔软的手握着,苏瑾鸢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穿越而来的惶惑无依,身体的不适,周围环境的冰冷陌生,让此刻这点来自“长辈”的温暖触碰,显得格外有诱惑力。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暇去分析这关怀底下有几分真心,只是本能地汲取着这点暖意,哑声回道:“劳母亲挂心,女儿……好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氏目光慈爱地打量着她,伸手帮她正了正鬓边的簪子,叹道,“今日是你祖母的大日子,合该喜庆些。只是你病了这一场,着实清减了。等宴席散了,母亲再让厨房给你好好补补。” 正说着,一个管事模样的妈妈过来,低声对李氏说了句什么。李氏点点头,对苏瑾鸢道:“鸢儿,你先随丫鬟进去,给祖母磕个头,就在你常坐的那处歇着便是,不必强撑。母亲这边还有些事要安排。” “是,母亲。”苏瑾鸢乖顺地应下。 李氏却似又想起什么,从身后跟着的大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精巧的粉彩瓷盅,亲自揭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澄澈的冰糖雪梨汤,清甜的香气飘散出来。 “差点忘了,你嗓子听着还哑着,前头席上难免要说话敬酒。这是母亲特意让人给你温着的雪梨羹,最是润肺止咳。你趁热喝几口,润润嗓子,也提提神。”李氏将瓷盅递到苏瑾鸢手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怜见的,快喝了,不然等会儿见了你父亲和祖母,他们又该心疼了。” 瓷盅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指尖。那雪梨的甜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喉咙确实干痒刺痛,李氏的关怀又如此周到体贴。苏瑾鸢混沌的脑子里,此刻只有身体本能的渴求和对这“母亲”一点点依赖的雏形。她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去思考这盅汤的来处、时机是否妥当,更别提怀疑里面会有什么问题——在她前十七年作为现代千金被保护得极好的人生经验里,实在缺乏对这种宅门深处笑里藏刀的警惕。 她只是觉得,母亲真好,想得真周到。 “谢谢母亲。”她小声说着,捧起瓷盅,在李氏含笑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将那温甜爽滑的羹汤喝了下去。大半盅下肚,喉咙果然舒服了许多,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似乎连冰凉的手脚也回暖了些。 “这才乖。”李氏满意地笑了,接过空了的瓷盅,递给丫鬟,又用手帕轻轻拭了拭苏瑾鸢的嘴角,“去吧,好好给祖母贺寿。” 苏瑾鸢点点头,由原来的丫鬟扶着,转身往那喧闹的寿宴厅堂走去。最初几步,她觉得身子似乎真的轻快了些,嗓子的干涩也缓解了。 然而,刚踏进厅堂的门槛,被那明亮的烛火、晃眼的人影和骤然放大的喧哗声一冲,那股刚升起的暖意猛地一滞,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晕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华丽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影,耳边嗡嗡作响,人声变得模糊遥远。她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 “大小姐?”身边的丫鬟立刻用力搀扶住她,声音压低,“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奴婢扶您去旁边厢房歇歇脚吧?” 苏瑾鸢想摇头,想说不用,她想给祖母磕头。可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李氏那雍容含笑的脸似乎在远处晃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变得朦胧胧。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艰难。 “我……有点晕……”她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呢喃。 “定是病后体虚,又站久了。”丫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体贴可靠,搀扶她的力道却坚定而不容抗拒,“奴婢先扶您去歇歇,缓过来再出来也不迟。” 苏瑾鸢已经无法做出有效的回应,身体大半重量都靠在了丫鬟身上,被她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地、悄然地,从热闹的寿宴边缘,向后院厢房的方向挪去。 她最后的视线里,是满堂晃动的光影,和继母李氏遥遥投来的、那一抹依旧温婉慈和、却仿佛深不见底的笑容。 ------------ 第2章 中药逃,慌不择路 热。 一种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热。 苏瑾鸢是被这股邪火烧醒的。意识像是沉在浑浊黏稠的水底,费力地向上挣扎,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却被更猛烈的眩晕和虚软击中。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陌生的房间,比她的闺房简陋许多。没有精致的床帐,只有半旧不新的青布帐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骨头疼。 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的记忆碎片闪回——寿宴厅堂晃动的光影,李氏温柔的笑容,那盅温甜的冰糖雪梨羹,还有丫鬟体贴的搀扶…… 不对! 身体里那股陌生的、不断升腾翻搅的热浪,让她瞬间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的体虚发热,这感觉……她就算再懵懂,现代资讯的耳濡目染也让她模糊地意识到——这很不对劲! 心脏狂跳起来,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却又被体内的燥热蒸腾,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难受的触感。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头也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摇晃、旋转。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瑾鸢猛地一颤,用尽全身力气侧过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搓着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垂涎的笑意,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反手闩上了门。 “小美人儿,等急了吧?”男人声音油腻,一步步靠近床边,“放心,爷会好好疼你的……苏夫人说了,只要你乖乖的,以后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苏夫人……继母李氏! 像是有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从头顶浇下!苏瑾鸢浑身冰冷,体内却火烧火燎。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那盅汤,那体贴的搀扶,这陌生的房间,还有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李氏是要彻底毁了她! “滚……滚开!”她想厉喝,出口的声音却细弱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反而带上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男人眼睛更亮了,嘿嘿笑着,伸手就要来摸她的脸:“性子还挺烈?爷喜欢!” 那只肥胖油腻的手在视线里放大,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欲,在这一刻猛地爆发,竟然暂时压倒了身体的无力。苏瑾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沉重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的眼睛狠狠挠了过去! “啊!”男人猝不及防,脸上传来剧痛,捂着眼睛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苏瑾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必须逃出去! 她几乎是滚下床的,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钻心地疼,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体内那股热流搅得她脚步虚浮,视野摇晃,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逼迫自己集中精神。 男人还在捂着眼睛叫骂。苏瑾鸢看到了那扇被闩上的门,不,不行,不能走门。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房间另一侧,有一扇小小的、蒙着纸的窗户。 逃!逃到那里去!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窗户。体内的药力似乎随着剧烈的情绪和动作更加汹涌,热浪一阵阵冲击着她的理智,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撞翻了凳子,碰倒了桌上的茶壶,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贱人!你敢跑!”男人缓过劲来,气急败坏地追过来。 苏瑾鸢已经扑到了窗边。窗户不高,但对她现在绵软的身体来说如同天堑。她颤抖着手去推窗棂,却发现从里面扣住了。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就在身后。 恐惧达到了顶点。她低吼一声,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用手肘狠狠撞向窗纸糊的窗户! “咔嚓!”并不结实的木窗棂被她撞断了两根,破开一个大洞。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她不顾一切地,从那破洞里往外钻。粗糙的木茬刮破了她的手臂和衣裙,火辣辣地疼,但她完全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往外挤。 身体刚钻出一半,脚踝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 “想跑?没门!”男人狞笑着,用力往回拖。 “放开我!救命——!”苏瑾鸢尖叫起来,指甲死死抠住窗外粗糙的墙壁,双脚胡乱踢蹬。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难道……真的要毁在这里? 不!绝不! 她猛地回头,看到窗台上那个被她撞翻的、裂开但还没完全碎掉的粗陶茶壶。几乎是本能地,她抓起最大的一块碎片,想也不想,朝着身后那只肥腻的手狠狠划了下去! “啊——!”又是一声惨叫,攥着她脚踝的力道骤然松开。 苏瑾鸢立刻像条脱网的鱼,用尽最后一股力气,从窗口完全挣脱出去,重重摔在窗外坚硬冰凉的土地上。这一下摔得她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咙里涌上腥甜。 她听到了房里男人愤怒的咆哮和踉跄追来的声音,听到了远处似乎有被惊动的、模糊的人声朝着这边赶来。 不能停!停下来就完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根本辨不清方向,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体内越来越难以抑制的燥热,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朝着与房间、与人声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夜很黑,没有月光。苏府后院的路径在黑暗中模糊难辨。她像只无头苍蝇,被高大的树木、嶙峋的假山阴影和曲折的回廊切割着逃命的路线。华丽的衣裙成了最大的累赘,几次绊倒她,裙摆被树枝勾住撕裂。绣鞋早就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硌破,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冷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却丝毫无法冷却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那药力彻底发作了,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啃噬着她的理智。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跑到哪里了?她不知道。似乎穿过了月洞门,绕过了荷花池,眼前出现了一堵高高的、爬满藤蔓的墙。 没路了吗?绝望再次袭来。 不……等等!墙角那里……阴影里,似乎有个被杂草半掩的、小小的洞口?像是……狗洞? 若是平常,苏府嫡女苏瑾鸢,绝不会看这种东西一眼。但此刻,濒临崩溃的苏瑾鸢,眼中只剩下这唯一的、肮脏的生机。 她没有任何犹豫,扑跪下去,手脚并用地扒开杂草,顾不上泥土污秽和可能存在的虫蚁,朝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蜷缩起身体,拼命地往里挤。 粗糙的砖石摩擦着皮肤,刮擦着早已破损的衣裙。洞很小,她挤得异常艰难,体内翻腾的热浪和窒息般的恐惧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只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那个代表着阴谋和毁灭的苏府,挪了出去。 当身体终于完全穿过狗洞,滚落在府外墙根下冰冷的泥地上时,她几乎虚脱。身上无处不疼,无处不脏,体内更是难受得让她想要尖叫。 可她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她逃出来了……暂时逃出来了。 但接下来呢?去哪里?她对这个时代、这座城池一无所知。体内可怕的药力还在肆虐,一阵强过一阵的晕眩和燥热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不能晕过去……不能倒在街上…… 她撑着颤抖的、滚烫的身体,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是漆黑陌生的街道,远处有零星昏暗的灯火,像是野兽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是本能地朝着更黑暗、更僻静的地方挪动脚步。一步,又一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体内的热流已经烧到了顶点,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然后,“铮”的一声,断了。 视线彻底被一片血红和模糊取代,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世界天旋地转。 就在她即将彻底软倒在地的前一瞬,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撞进了一道高大挺拔的、带着凛冽寒意的黑影。 她收势不及,或者说,根本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就这么直直地、软软地撞了上去。 额头撞上一片坚硬中带着温热的“墙壁”,鼻尖萦绕上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柏般的冷香,奇异地稍稍压下了她体内翻腾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抓住了那片“墙壁”——似乎是对方的衣襟。布料入手冰凉顺滑,却让她滚烫的指尖感到一丝慰藉。 混沌中,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模糊晃动的视线,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其深邃、此刻却布满了骇人血丝、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同样剧烈风暴的眼睛。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她体内肆虐的火焰,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最后的感觉,是抓住那片衣襟的手,被一只更为灼热、甚至带着细微颤抖的大手,猛地握住。 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3章 荒唐一夜 意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海渊,被滚烫的暗流反复冲刷、撕扯。 苏瑾鸢感觉不到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有那股从五脏六腑焚烧至四肢百骸的邪火,主宰着她全部的存在。那火焰灼烧着理智,蒸干了思维,只留下最原始、最懵懂的渴望与空虚。 好热……好难受…… 黑暗包裹着她,但黑暗中似乎又有别的什么。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笼罩。不是之前那个肥胖男人的油腻恶心,而是另一种……冷冽中透着同样灼人温度的、如同被困野兽般的气息。 有坚硬的手臂箍着她,滚烫的唇舌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碾过她的唇瓣,撬开齿关。那触感陌生而霸道,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饮鸩止渴般的缓解。她呜咽一声,混沌的大脑无法思考,被药力支配的身体却本能地迎了上去,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疼。破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逸出,又立刻被吞没。 汗水浸湿了彼此紧贴的皮肤,分不清是谁的。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她自己断断续续、带着泣音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混乱。破碎。全然陌生的触感与体验,如同光怪陆离的噩梦片段,强行烙印在她模糊的意识里。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失控中,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无比—— 右手腕内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灼痛! 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特别,竟然短暂地穿透了药力制造的迷雾和身体的沉沦。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从她的皮肉深处钻出来,烙下一个印记。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但她的手腕被一只更热、更有力的大手紧紧扣着,压在冰冷的……似乎是地面?那手腕上的灼痛与皮肤相贴处的炙热交织,带来一种奇异而战栗的感觉。 紧接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乱感官中,一点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芒,突兀地在她紧闭的眼睑后方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点,然后迅速蔓延、勾勒,形成一幅模糊的、展翅欲飞的轮廓——像是一只鸟,尊贵而华丽。 凤凰?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沌的意识,快得抓不住。 伴随着这朦胧的光影,一些更奇异的“画面”或“感觉”涌了进来。她“看”到了一小洼清澈见底、微微发光的水,水边有三块小小的、黑黝黝的平整土地,不远处还有一间孤零零的、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这是……什么地方? 没等她细想,那光影和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手腕上尖锐的灼痛也渐渐转化为一种温热的、持续存在的微烫感,紧紧贴合着皮肤。 而身体的感知,再次被更猛烈的浪潮淹没。那刚刚闪现的奇异光亮和片段,就像投入沸水中的一颗冰粒,瞬间消失无踪。她重新坠入由药力和陌生触感构筑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 …… 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那灭顶般的浪潮终于开始缓缓退去,极致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拖入更深、更沉的黑暗。 …… …… 再次有意识时,最先恢复的是身体的知觉。 冷。刺骨的冷。地面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破损的衣物,硌得她生疼。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无力。 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头痛欲裂。 苏瑾鸢睫毛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布满灰尘蛛网的屋顶椽子。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惨白的晨曦,从破损的窗纸和门缝里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这是一个……破败的地方。像是一座废弃的庙宇或棚屋。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陌生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昨夜疯狂留下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味道。 昨夜…… 破碎的、令人羞耻的画面和感觉猛地窜回脑海——黑暗中的禁锢、滚烫的肌肤、霸道的唇舌、撕裂的痛楚、不受控制的迎合……还有最后那手腕上奇异的灼痛和朦胧的金光…… “呕……”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侧过头。 就在她身侧不到一尺的地方,一个男人沉睡着。 晨曦的微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他侧对着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他身上只随意搭着一件质料上乘但已然凌乱的玄色外袍,露出线条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上面似乎还有些陈旧的疤痕。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昨夜那场足以焚毁理智的疯狂未曾发生。 恐惧,迟来的、巨大的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攥紧了苏瑾鸢的心脏。比昨晚被那个肥胖男人抓住时更甚。 这个男人是谁?她对他一无所知!昨夜的一切,都是在药力作用下完全失控的噩梦! 而她自己……她僵硬地、一点点移动视线,看向自己。身上那套为寿宴准备的银红色织锦衣裙,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留着斑驳的痕迹,有逃跑时的擦伤刮伤,也有……一些陌生的、暧昧的红痕。手臂和腿上沾满了泥土和污迹。 狼狈不堪,污秽不堪。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堵住几乎要冲出口的尖叫。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 不能哭。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惊动他。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下,让她瞬间止住了哭泣,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逃。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立刻! 她不敢再看那个男人,咬着牙,用酸痛无力的手臂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每动一下,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她不敢停。逃离这里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摸索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自己残破的衣物,手抖得几乎抓不住。胡乱地、尽可能地将它们裹在身上,遮挡住不堪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了自己那只跑丢的绣鞋,就在不远处。她爬过去,颤抖着穿上。又看到了那支李氏给的金镶玉蝶恋花簪子,掉在角落里,在灰尘中闪着冰冷讽刺的光。她没有去捡。 站起来的过程几乎让她再次晕厥。她扶着旁边斑驳掉漆的柱子,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沉睡的男人。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那冷峻的轮廓和沉稳的睡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睡中也不减分毫的压迫感。 不能再看。不能记住。 苏瑾鸢猛地转回头,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朝着那扇透着微光的、破旧的庙门挪去。 推开虚掩的庙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得她心脏几乎停跳。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等了半晌,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她不敢回头,侧身挤出门缝。 外面是清晨冷冽的空气,天色尚未大亮,街道空旷寂静,远处传来依稀的鸡鸣。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根本无力去辨认方向。只是凭着本能,朝着与破庙相反的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晨风吹在她滚烫的脸颊和裸露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也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手腕内侧,那个昨夜灼痛的地方,此刻传来持续不断的、温热的微烫感。她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 破损的袖口下,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小小的印记。形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只收拢翅膀的鸟形轮廓,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朴与神秘。 凤凰? 昨夜朦胧中看到的金光……不是幻觉? 但现在,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深究这诡异的印记。巨大的羞耻、恐惧、茫然,以及对未来的无措,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她那点微弱的疑惑扑灭。 她拉紧破烂的衣襟,更深地低下头,将自己融入清晨灰蒙蒙的街景中,拼命地向前跑,仿佛要将那间破庙,那个男人,还有昨夜所有不堪的记忆,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苏府,是绝对不能回去了。 而就在她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后不久,破庙所在巷子的另一头,几道穿着普通但行动敏捷的身影,正挨家挨户地、仔细地搜寻着什么。为首一人手中,似乎还捏着一小块从华丽衣裙上撕扯下来的、银红色的织锦碎片。 ------------ 第4章 灵泉初探 冰冷的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吹不散苏瑾鸢心头的恐慌和身体深处泛起的、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剧痛。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过了多少条昏暗的、逐渐开始有零星行人出现的街巷。每一次看到远处有人影晃动,她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缩进更阴暗的角落,等对方走远,才敢继续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 身上的疼痛无处不在,尤其是双腿之间和手腕内侧。前者提醒着她那场不堪回首的混乱,后者则持续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的微烫感。 她终于在一处堆放着破旧木桶和杂物的背街死角停了下来。这里三面是墙,只有一条窄缝通向外面的小巷,相对隐蔽。她蜷缩在几个倒扣的木桶后面,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才敢稍微放松一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一停下来,所有的感觉就更加清晰地涌了上来。 冷。破烂的衣裙根本挡不住清晨的寒气,她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除了那盅要命的雪梨羹,她滴水未进,胃里空得发疼,甚至开始一阵阵抽搐。 渴。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酸痛和隐秘处的钝痛,让她连维持蜷缩的姿势都感到艰难。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泣。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还带着这样一副狼狈不堪、可能还惹上更大麻烦的身体,她能怎么办? 难道刚刚逃离虎口,又要冻死、饿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吗? 就在这绝望的谷底,右手腕内侧那持续不断的微烫感,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带有一种奇异的、脉动般的节奏。 凤凰印记…… 昨夜昏迷前那朦胧的金光和奇异的“画面”……不是梦?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和羞耻。苏瑾鸢颤抖着,缓缓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早已破损的袖口。 淡金色的印记清晰可见。约莫铜钱大小,线条简洁而古朴,确实像一只收翅栖息的鸟儿,透着难以言喻的神秘感。此刻,那印记正散发着温和的热度,并不灼人,反而让冰凉的手腕感到一丝暖意。 这是什么?胎记?不可能,原主的记忆里没有。难道是……穿越带来的?或者,跟昨夜那个男人有关?这个念头让她一阵恶寒,下意识想擦掉它,但那印记如同长在皮肉里,纹丝不动。 鬼使神差地,她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受”那个印记。 就在她意念触及的瞬间—— 眼前骤然一花! 所有的街景、木桶、砖墙都消失了。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虚无的、柔和白光笼罩的空间里。 脚下是湿润松软的黑土地,前方不远处,静静地躺着一洼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水不过脸盆大小,水面氤氲着极淡的、乳白色的雾气,泉底似乎有微光流转。泉水旁边,并排三块一米见方的土地,黑得发亮,与周围虚无的白光形成鲜明对比。更远些的地方,立着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门扉虚掩。 这……这不就是昨夜恍惚间“看到”的景象吗? 苏瑾鸢惊呆了,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和寒冷。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黑土松软。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那洼泉水。 指尖传来沁人心脾的凉意,但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充满生机的感觉。她捧起一小捧,泉水清澈无比,毫无杂质。极度干渴的喉咙催促着她,她犹豫了一下,想到这印记是跟着自己来的,一咬牙,将泉水送入口中。 清甜! 难以形容的清甜感瞬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扩散开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身上的酸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冰冷的指尖也回暖了些许,连一直抽痛的胃都舒缓了许多。更奇妙的是,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头脑的混沌,也被驱散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灵泉!这一定是灵泉! 狂喜和后怕同时冲击着她。喜的是,在这绝境之中,她竟然拥有了如此神奇的东西!怕的是,这超乎理解的一切,究竟福兮祸兮?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那间茅草屋。犹豫片刻,她走过去,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柴门。 茅屋内部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空如也。只有正对门的墙壁上,悬浮着一块……类似光屏的东西。 苏瑾鸢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光屏的样式、布局,竟然有点像她前世用过的平板电脑或者购物网站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分类:种子区、农具区、生活用品区、药品区、特殊区(灰色锁定)。每个分类下面都有简单的图标和文字标注。 在光屏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数字:0。旁边标注着“生机点”。 在光屏下方,还有一个类似搜索框和购物车图标的东西。 这……这难道是一个……商城?一个存在于她意识或者这个神秘空间里的商城? 她用颤抖的手指,尝试着虚空点向“生活用品区”。光屏立刻切换,显示出寥寥几样东西:粗瓷碗(1生机点)、木筷(0.1生机点)、粗布(每尺0.5生机点)、火折子(0.3生机点)…… 东西很少,而且都是最基本、最简陋的。但此刻在苏瑾鸢眼中,却不啻于救命稻草! 可是,“生机点”是什么?怎么获得?她现在为零! 她退出生活用品区,又点开种子区。这里的东西稍微多一点点:白菜种子(0.1生机点/包)、萝卜种子(0.1生机点/包)、小麦种子(0.2生机点/包)、甚至还有“改良青菜种子(轻微抗寒)”(0.5生机点/包)。 农具区有最基础的木柄锄头(2生机点)、镰刀(1.5生机点)。 药品区只有寥寥几种:金疮药(1生机点/小瓶)、清热散(0.8生机点/包)、安神香(1.2生机点/根)。 所有东西都需要“生机点”。 苏瑾鸢退出光屏界面,心中焦急。她迫切需要食物和水(虽然灵泉水能解渴顶饿,但总觉得不踏实),需要保暖的衣物,需要处理身上的擦伤。可她没有“钱”。 她环顾这小小的茅屋,除了光屏空无一物。她又退出茅屋,看着那三块黑土地和灵泉。灵泉水刚才喝了,效果显著。土地……种子…… 她脑中灵光一闪,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她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兑换的?首饰?昨夜慌乱,那支金簪她没捡,但头上……她抬手摸索,在凌乱发髻的隐蔽处,摸到了一支小小的、素银的梅花簪子。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少数遗物之一,原主一直贴身藏着,昨夜更衣时或许下意识戴上了,居然没在混乱中丢失。 这支簪子很细,款式简单,但毕竟是实打实的银子。 她捏着这支带着体温的簪子,心中挣扎。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念想……可是,活下去更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着对着光屏,或者说对着这个空间,发出一个意念:“兑换……用这个,兑换生机点。” 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波动闪过。她手中的银簪瞬间消失不见。 同时,光屏右上角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0”变成了“5”。 成功了!这支细银簪换了5个生机点! 苏瑾鸢来不及心疼,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光屏。她首先看向食物。但生活用品区没有直接的食物。药品区也没有。她尝试在搜索框里,用意念输入“食物”。 光屏闪烁了一下,跳出了新的结果,但似乎是从各个分类里抓取的相关品:饴糖块(0.2生机点/块)、粗面馒头(0.3生机点/个)、小米(0.5生机点/小袋)。种类极少,价格却不算便宜。 她犹豫了一下,现在最需要的是果腹和补充体力。她小心翼翼地用意念操作,购买了:两个粗面馒头(0.6生机点),一块饴糖(0.2生机点),一小包金疮药(1生机点)。购物车显示总计1.8生机点。她确认兑换。 光屏微光一闪,购物车清空,右上角数字变成3.2。同时,在她脚边的茅屋地面上,出现了用粗糙草纸包着的两个灰黄色馒头、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暗黄色糖块,和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瓷瓶。 真的可以! 苏瑾鸢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一个馒头,入手微温,带着谷物最原始的、略带粗糙的香气。她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地咬了下去。馒头很干,有些噎人,味道寡淡,甚至有点拉嗓子,但在此刻的她尝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她吃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连忙又捧起灵泉水喝了几口,才顺下去。一个馒头下肚,空瘪的胃终于有了着落,冰冷的身体也似乎有了力气来源。 她没有立刻吃第二个,而是小心地收好馒头和糖块,然后拿起那个粗瓷瓶。打开塞子,里面是褐色的药粉,味道有些冲鼻。她撩起破烂的衣裙,就着灵泉水的微光,查看腿上的几处擦伤。伤口不深,但沾了泥土。她用灵泉水小心冲洗了一下(伤口碰到灵泉水,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非常舒适),然后咬牙将金疮药粉撒了上去。药粉刺激得伤口一阵刺痛,但很快就转化为一种收敛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茅屋的土墙滑坐下来,手里紧紧攥着剩下的一个馒头和那块糖。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有了食物、药物和这神奇的灵泉,绝望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安静的淡金色凤凰印记,又看了看眼前这小小的泉眼、黑土地和茅屋。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这里,是她的秘密,是她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唯一的依仗了。 她必须活下去。利用这一切,活下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缓过一口气,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是继续躲在这里,还是尝试离开这座城市——时, 一阵隐约的、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凶厉的人声,由远及近,传入了她藏身的这条偏僻小巷! “仔细搜!那边堆杂物的角落也别放过!” “夫人说了,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是追兵!李氏派来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搜到这里了?! 苏瑾鸢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黑。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蜷缩在木桶后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他们……找来了! ------------ 第5章 坠崖获救 坠崖获救,马蹄声和人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搜寻意图,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苏瑾鸢蜷缩在破木桶和墙壁构成的狭小夹角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衣衫。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外面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这边!有血迹!” 一个粗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 血迹?苏瑾鸢心头一沉,是自己腿上伤口渗出的?还是昨夜混乱中沾染的?她低头,借着杂物缝隙透进的微光,果然看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泥地上有几点暗红的痕迹。 完了! “仔细找!肯定躲不远!”另一个声音厉喝道,脚步声开始朝着她这个角落快速靠近。 不能再躲了!等他们搜过来,这小小的死角根本无处可藏!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苏瑾鸢猛地吸了一口气,趁着外面的人还没完全围拢过来的刹那,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从藏身处冲了出去,朝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另一头狂奔! “在那!追!” “站住!小贱人!” 身后的怒骂和急促追赶的脚步声如同惊雷炸响。苏瑾鸢头也不敢回,只是拼命地跑。腿上刚刚撒了药粉的伤口因为剧烈奔跑而再次崩裂,传来尖锐的疼痛,但她全然不顾。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条巷道又长又曲折,堆满了杂物,她跌跌撞撞,几次差点被绊倒。身后的追兵显然更熟悉地形,也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深入破败的民居区,另一条似乎通向更开阔、有光亮的地方。苏瑾鸢来不及细想,本能地选择了看起来更有可能逃出生天的、有光的方向。 她冲出巷口,刺眼的日光让她眼前一花。 这里是一条相对宽敞的土路,路边零星有些摊贩,行人多了起来。看到她这副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满身狼狈、慌不择路冲出来的样子,行人们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有些甚至露出了嫌恶或警惕的神色。 “让开!都让开!”身后的追兵也冲出了巷子,毫不避讳地大声呼喝,吓得路人慌忙躲避。 苏瑾鸢的心沉到了谷底。在人多的地方,她这副样子更加显眼,而且追兵似乎毫无顾忌! 她只能继续往前跑,穿过来不及躲避的人群,撞翻了一个菜篮,引来一片惊呼和咒骂。身体的力气在飞速流逝,视线又开始模糊,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来。 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 就在这时,她模糊的视线瞥见,前方土路的尽头,似乎连着一片陡峭的斜坡,斜坡之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是……城墙的边缘?城外? 出城!只有出城,才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强心剂,让她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潜力,朝着那片陡坡冲去!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骂声更急,脚步更快。 土路到了尽头,果然是一段依山而建的城墙边缘,没有城门,只有陡峭的、长满杂草灌木的山坡向下延伸,坡底很深,雾气缭绕,看不清具体情形。再往前,就是悬崖似的落差。 “站住!前面是断崖!你跑不掉了!”追兵中为首的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吼道,脸上带着狰狞,“乖乖跟我们回去,夫人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回去?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任由她们摆布,生不如死? 苏瑾鸢在坡边猛地刹住脚步,碎石被她踢落,滚下陡坡,久久听不到回音。她回头,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步步紧逼的婆子和家丁,又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陡坡和更远处雾气弥漫的悬崖。 回,是地狱。前,是未知的深渊。 没有第三条路了。 她惨然一笑,苍白脏污的脸上,那双因为连日惊恐疲惫而失去神采的眼睛里,却陡然燃起一抹决绝的光。 李氏,苏府,还有昨夜那场不堪的意外……她就算死,也绝不再受他们摆布! “告诉李氏,”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话音未落,在追兵们惊愕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朝着那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 “啊——!”惊呼声从头顶传来,迅速变得遥远。 天旋地转。 粗糙的石块、尖锐的树枝、带刺的藤蔓……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撞击、撕扯着她的身体。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淹没了她。她试图蜷缩起来保护自己,但下坠的势头太猛,根本无力控制。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陡坡上翻滚、弹起、再坠落。 世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充满疼痛的晕眩。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不知翻滚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突然,身下一空! 她脱离了陡坡,真正坠入了悬崖外的虚空! 强烈的失重感攥紧了心脏,冰冷的罡风扑面而来。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急速远离的、灰蒙蒙的崖顶天空,和几颗惊愕探出的脑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身体撞击到某种富有弹性、密集交织之物的剧震! “咔嚓——咔嚓——噼啪——” 仿佛撞进了一张巨大的、由藤蔓和树枝组成的网。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喉头一甜,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无数的枝条断裂声在耳边炸响,缓冲着她下坠的势头,但也带来更多尖锐的刮擦和刺痛。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后背重重砸在厚实柔软的、积满了落叶的地面上。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吞没了她。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 …… 疼。 无处不在的疼。 意识像是在黏稠冰冷的泥沼中挣扎,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更沉重的黑暗和痛楚拉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半月? 一丝微弱的、带着苦涩药草味的热流,强行撬开了她的牙关,滑入喉咙,流入胃中。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冰冷僵硬的躯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知觉。 紧接着,是更多温热的液体,混杂着更浓郁的苦味,被耐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来。 身体的本能促使她下意识地吞咽。 在这断断续续的、几乎是靠着本能维持的吞咽和昏沉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在一次更强烈的、仿佛骨骼都被拆开重组的剧痛刺激下,苏瑾鸢猛地吸了一口气,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 首先看到的,是粗糙的原木屋顶,和几根挂着干草药、蒙着灰尘的房梁。鼻端萦绕着浓重的、混杂的药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老年人的、陈旧的皂角气息。 她转动眼珠,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动一下都带来酸涩的疼。 一个身影映入她极其有限的视野边缘。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粗布短褐的老者,背对着她,正佝偻着身子,在一个小火炉前扇着蒲扇。炉子上坐着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药味。老者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气度。 似乎是察觉到她细微的动静,老者动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肤色黝黑、如同风干老树皮般的脸。眉毛很长,有些杂乱,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此刻正眯着,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上下打量着她。 “哼,命还真硬。”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挂在我那藤网子上,居然没摔成八瓣儿,还剩口气拖到我这儿。” 苏瑾鸢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干痛得厉害。 “省点力气吧。”老者转回头,继续扇他的炉子,“浑身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腑也震伤了,皮肉伤更是不计其数。能捡回这条命,是你祖上积德,碰巧撞进了老头子我布下的障眼法阵和缓冲藤网,又碰巧老头子我还没老到见死不救。” 他语气很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嫌弃,但苏瑾鸢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是他救了自己?这里是哪里?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想看得更清楚些。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木屋,家具寥寥,除了她躺的这张铺着干草和旧褥子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瘸腿凳子,和满墙满地的各种晒干的草药、兽皮、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窗外,似乎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隐约还能看到一片浓郁的、苍翠的绿色。 这里……不是苏府,也不是京城。是崖底?山谷? “看什么看?”老者又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老头子我隐居了几十年,清净得很,最烦外人打扰。你醒了,能动弹了,就赶紧想办法走人,别赖在这儿。” 话虽这么说,他却起身,从陶罐里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了过来。动作看似粗鲁,碗却端得很稳。 “喝了。”他把碗递到她嘴边,命令道。 浓烈刺鼻的苦味扑面而来。苏瑾鸢此刻虚弱到了极点,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勉强配合着,小口小口地吞咽那滚烫苦涩的药汁。每咽下一口,胃里都像被火烧一样,但那股暖流扩散开后,身体的疼痛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丝丝。 一碗药喝完,她累得几乎再次昏过去,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睡吧。”老者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睡醒了,再说。” 在药力和极度虚弱的双重作用下,苏瑾鸢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的昏睡,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和疼痛。断断续续的,她能感觉到有人喂她药,喂她一些稀薄的、带着谷物香气的粥水。身体深处,那手腕上的凤凰印记,似乎也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悄然滋养着她破损严重的躯体。 如此反复,醒了睡,睡了醒。时间的概念模糊不清。 直到某一次醒来,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微微动一动手指了。虽然全身依旧疼痛难忍,尤其是胸口和左腿,但那种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绝望感减轻了许多。 她看到那古怪老头正坐在不远处的破桌子前,摆弄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嘴里还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麻烦”、“晦气”。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能说出简单沙哑的音节了。 再后来,她能靠着老头丢过来的一个破枕头,勉强半坐起来了。 老头对她的态度始终是嫌弃和不耐烦的,但该喂的药一顿没少,该给的粥水也从未缺过。偶尔,他还会皱着眉,粗暴地检查她骨折处的固定(用的是削好的木板和坚韧的树皮纤维),嘴里骂骂咧咧:“骨头长得倒还算正,不然还得给你敲断了重接,麻烦死了!” 这天,老头照例端来药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她那只有些擦伤但未骨折的右手,三根粗糙得像树根一样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腕脉上。 苏瑾鸢不明所以,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老头的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着,随即,那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能夹死苍蝇。他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锐利的光芒如同实质,紧紧盯着苏瑾鸢苍白憔悴的脸。 “你……”老头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杂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更深的探究,“你昏迷了快一个月,外伤内伤都在好转。” 他的手指在她腕间稍稍用力。 “但你这脉象……”老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用一种近乎直白的、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语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滑脉如珠。你肚子里,有两个小崽子。月份尚浅,但确凿无疑。” 仿佛一道惊雷,在苏瑾鸢虚弱的身体和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一个多月?两个? 她猛地想起那场黑暗中的混乱……距离那天,确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孩子……还是两个? 巨大的荒谬、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微弱的悸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失神地看着老头。 老头松开了手,咂了咂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纯粹嫌弃:“从鬼门关滚了一圈,肚子里还揣了两个小的,居然一个都没掉……哼,死不了!” 他背着手,在狭小的木屋里踱了两步,又回头瞥她一眼,哼道:“说吧,是留是走?留,就老实养着,别给老头子我添乱。走……就你现在这破身子,加上肚子里那两个,出了我这山谷,走不出十里地就得一尸三命!” 苏瑾鸢呆呆地坐着,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却可能已经孕育着两个小生命的小腹。 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陌生山谷,依靠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走?拖着这残破的身躯,回到那个人心叵测、恨不得她死的世界?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内侧。那里,淡金色的凤凰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微微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灵泉……空间……那个奇异的、或许是唯一依仗的地方。 再抬起头时,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茫然和恐惧,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看向老头,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和力量: “前辈……我想留下。” “求你……教我怎么活下去。” ------------ 第6章 山谷安家 “留下?” 古怪老头停下踱步,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在苏瑾鸢脸上盯出两个洞来。他沉默了片刻,屋子里只有炉火上药罐子咕嘟咕嘟的轻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清脆婉转的鸟鸣。 “哼,”半晌,老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应允还是嘲讽,“麻烦一个接一个。养你自己就够费劲了,还要添两个小的。” 但他没有再提“走”字。只是背着手,走到墙边,从一个藤编的筐里翻捡出几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衣裳,丢到苏瑾鸢床边。 “能动弹了就把身上那身破烂换掉,看着碍眼。”他语气硬邦邦的,“穿好了,扶墙出来,别指望老头子我伺候你。” 说完,他也不管苏瑾鸢反应,自顾自地又坐回炉子前,拿起蒲扇,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和决定,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瑾鸢看着那叠粗糙的衣物,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未来的茫然,有对这个决定后果的隐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暂时找到一处避风港的虚脱感,以及……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决心。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忍着全身的疼痛,才将那套明显是男子样式的粗布短褐和长裤换上。衣服宽大,空荡荡地挂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道。布料粗硬,摩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有些刺痒,但却异常干净,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息,远比之前那身沾满血污泥土的破烂绸缎让她感觉舒坦。 她扶着粗糙的木墙,一点一点,挪到门边。推开虚掩的柴扉,清晨清冽甘甜、带着浓郁草木芬芳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眼前并非她想象的阴暗逼仄的崖底,而是一个被高耸峭壁环抱的、开阔而美丽的山谷。远处是苍翠的密林,近处有潺潺的溪水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木屋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长着茸茸的青草,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更远些,靠近山壁的地方,似乎还有几块开垦过的、长着稀疏作物的土地,以及一个小小的、用树枝和藤蔓搭成的窝棚。 阳光透过缭绕在山巅的薄雾洒下来,给整个山谷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宁静,悠远,与世隔绝,像是话本里描绘的世外桃源。 “看够了没有?”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木桶,“看够了就过来,先把你自己那点事弄明白。” 他走到溪边,打了半桶清水,放在苏瑾鸢脚边,又丢给她一块同样粗糙但干净的葛布:“自己收拾。收拾完了,到那边树下坐着。”他指了指木屋旁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榕树,树下有一块光滑平整的大青石。 苏瑾鸢默默地照做。她用溪水洗净了脸和手,冰凉清澈的溪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苍白、瘦削、陌生又熟悉的脸,以及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和深藏的坚韧,默默握紧了拳头。 坐到青石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暖融融的。老头也走了过来,却没坐,只是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眯着眼看她。 “名字。”他问得突兀。 “苏……瑾鸢。”她低声回答。 “苏瑾鸢。”老头重复了一遍,没什么表情,“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用前辈后辈地叫。老头子我就是个山里人,姓甚名谁早忘了。你叫我老头也行,叫前辈也行,随你便。” “是,前……前辈。”苏瑾鸢还是选择了后者。 “你这身子,”老头目光扫过她,“外伤将养得七七八八了,断骨接得还行,再养个把月,日常走动无碍。麻烦的是内里的亏损,还有……”他视线在她腹部顿了顿,“那俩小的。山谷里吃食简单,药材倒是有些,但你这身子骨和肚子里的,想平安,得精细着养。” 苏瑾鸢的心提了起来。精细着养,在这与世隔绝、看似只有老头一个人的山谷,谈何容易? “你想留下,也行。”老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老头子我清净惯了,没空天天伺候你一个病秧子外加两个没出世的小麻烦。” 他指了指远处那几块开垦过的地和那个简陋窝棚:“看见没?那是老头子我平时随便种点东西和放杂物的地方。山谷东头有片缓坡,土质还行,就是石头杂草多。你既然想留下,想‘活下去’,光靠嘴说没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巴掌大的布袋,丢到苏瑾鸢怀里。 “这里面是去年剩下的几样菜种,萝卜、青菜,还有些苋菜籽。能不能发芽,能长成什么样,看你自己本事。”老头抱着胳膊,语气近乎冷酷,“在你肚子显怀、行动不便之前,把你自己的口粮种出来。种不出来,或者种出来养不活你自己,那就趁早另谋出路,老头子我这里不留吃白饭的。” 苏瑾鸢捏着那个轻飘飘的、似乎没多少分量的种子袋,指尖微微发凉。种地?她一个现代都市长大的女孩,连盆栽都未必能养好,现在要在陌生的古代山谷里,从头开始学种地,还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种出自己的口粮?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她没有退路。 “我……我试试。”她抬起头,迎上老头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哼,‘试试’?”老头嗤笑一声,“山谷里的活儿,没有‘试试’,只有‘成’或‘不成’。成了,你有资格留下。不成,哪来的回哪去。”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回木屋,似乎对她能否完成这个考验毫不关心。 苏瑾鸢独自坐在青石上,望着远处那片所谓的“缓坡”,又低头看看手里寒酸的种子袋,和身上空空如也的粗布衣裳。身无长物,一无所有。 不,她并非一无所有。 她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微微发热。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的空间。 眼前景象变换,她再次站在了那片柔和白光笼罩之地。脸盆大小的灵泉依旧氤氲着淡淡的雾气,三块黑土地静静躺在一旁,茅草屋的门依旧虚掩。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去喝灵泉水,而是走到那三块黑土地边。土地摸上去湿润松软,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她又看向茅草屋,走了进去。 光屏依旧悬浮在那里。右上角的生机点,还是上次剩下的3.2。她点开种子区,看着上面那些需要生机点兑换的种子,又摸了摸怀里老头给的那袋“原始”种子。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退出空间,回到现实。撑着青石站起身,忍着尚未痊愈的骨痛,一步一步,朝着山谷东头那片缓坡走去。 坡地确实如老头所说,碎石和杂草很多,土壤裸露的地方看起来也并不肥沃。但面积不小,阳光充足,靠近溪流的一条小支流,取水相对方便。 她仔细观察着地形和土质,心里默默盘算。老头给的种子有限,且品种普通。她的生机点更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空间里的三块黑土地,无疑是最大的希望,但面积太小。现实中的这块坡地,则是未来的基础。 她需要工具。最简单的工具。 回到木屋附近,她看到屋檐下靠着几件破旧的农具:一把豁了口的锄头,一把木柄都开裂的耙子,还有一个破了一半的竹篮。老头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了那把豁口的锄头。入手沉重,对她现在的力气来说,挥舞起来都很困难。 但她没有放下。而是拖着锄头,再次回到缓坡,选了一小块相对平坦、碎石较少的地方,尝试着用锄头去清理杂草、翻动板结的土壤。 仅仅几下,她就气喘吁吁,手臂酸软,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效率低得可怜。 她停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却更加坚定。她再次进入空间,这次,直接用意念操作光屏,用0.5个生机点,兑换了一把最小号、但看起来比外面那把破锄头结实许多的铁锄头(木柄)。 光屏微光一闪,一把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小锄头出现在茅屋地上。 苏瑾鸢退出空间,看了看四周无人,心中默念。下一刻,那把崭新的小锄头,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取代了那把破旧的豁口锄。 手感果然轻便结实许多! 她心中一定,再次挥动锄头。虽然依旧费力,但效率明显提高了。她一点点清理着杂草,翻松着泥土,将较大的石块捡出来堆到一边。 这是个极其缓慢和艰苦的过程。没干多久,她就汗流浃背,眼前发黑,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喝几口空间里取出的灵泉水。泉水入喉,清甜温润,迅速缓解了干渴和疲惫,连身上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休息片刻,她又继续。 如此反复,直到日头西斜,她才勉强开垦出一块大约两米见方、勉强算是平整的土地。手掌磨出了水泡,腰背酸得直不起来,但她看着那一小块属于自己的、新翻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土地,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微弱的成就感。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老头的种子袋,又意念一动,从空间商城里,用0.1个生机点,兑换了一小包“白菜种子”(普通)。她打算对比一下。 在开垦出的土地里,她划出两条小小的浅沟。一条,撒上老头给的青菜种子;另一条,撒上空间兑换的白菜种子。然后用土轻轻覆盖,又用破竹篮从溪流支流里取了水,小心翼翼地浇透。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瘫倒在地。 但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再次进入空间。她看着那三块黑土地,眼神热切。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希望所在。 她用剩下的一点力气,在空间里,将三块黑土地都浅浅地翻松了一遍(在这里劳作,似乎对体力的消耗比外界小很多)。然后,她分别种下了:一颗从老头给的袋子里挑出来的、最饱满的萝卜种子;一颗空间兑换的白菜种子;以及,用最后的0.5个生机点,兑换的一小包“改良青菜种子(轻微抗寒)”中的一粒。 种完空间里的三颗种子,她又取了些灵泉水,均匀地浇灌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退出空间,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又看看眼前那一小块刚刚播种的土地,和手腕上安静闪烁的凤凰印记。 活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那两个意外来临的小生命。 她必须在这里,扎下根来。 ------------ 第7章 灵苗破土出 日子在山谷里,像溪水一样,缓慢而平静地流淌着。 苏瑾鸢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尽管这“简单”背后,是日复一日的疼痛、疲惫和小心翼翼。 每天天刚蒙蒙亮,她就会被身体的酸痛或窗外的鸟鸣唤醒。第一件事,便是进入空间,喝几口灵泉水。那清冽甘甜的泉水入腹,总能驱散大半夜里的虚弱和不适,让她有力气开始新一天的挣扎。 然后,她会扶着墙,慢慢挪到溪边洗漱。冰凉的溪水拍在脸上,带来清醒。早餐通常是老头留在灶台上的、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有时会有一小碟咸得发苦的、不知名的野菜。 老头似乎很忙,常常不见踪影,有时是去深山采药,有时是摆弄他那些晒干的草药和兽皮,偶尔还会拎回来一只处理好的野兔或山鸡,丢在灶房,也不多话。苏瑾鸢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嘴硬,心……似乎没那么硬。她默默记下他常去的地方,常做的事情,也试着在他回来时,用自己逐渐恢复的力气,帮他递个柴火,或者把晒好的草药收拢。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和那片小小的坡地较劲。 开荒比想象中更难。即使有空间里兑换的那把小锄头,对于她这从未干过重活、又重伤初愈的身体来说,每一寸土地的翻整,都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最后磨成了硬茧。腰背的酸痛成了常态,有时夜里疼得翻身都困难。 但她没停。 每天,她都会去查看自己种下的那两条菜畦。外界土地里的种子,发芽得很慢。五六天过去了,只有零星几点极其脆弱的、黄绿色的嫩芽,颤巍巍地顶破土皮,看起来孱弱不堪,似乎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折。她用竹筒从溪流里取水浇灌,小心翼翼,生怕冲坏了它们。 相比之下,空间里的景象,则让她在疲惫绝望中,一次次看到奇迹般的希望。 就在她种下空间种子的第三天清晨,当她惯例进入空间查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块黑土地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都冒出了嫩芽! 最先种下的那颗普通萝卜种子,长出了两片肥厚油亮的子叶,绿得发黑,生机勃勃。旁边那颗普通白菜种子,也伸展开了柔嫩的叶片,虽然还小,但颜色翠绿喜人。 最令人惊喜的是那颗“改良青菜种子”。它不但发了芽,而且长势明显比另外两种快了一小截,叶片形状似乎也更舒展一些,叶脉清晰,在灵泉氤氲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苏瑾鸢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她连忙又取了些灵泉水,仔细地浇灌在每一株小苗的根部。泉水渗入黑土,小苗的叶片似乎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又舒展了一点点。 空间的作物,生长速度真的远超外界!而且,用灵泉水浇灌,效果似乎格外好!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大振。她开始更加用心地照料空间里的三株小苗,每天至少进入空间两次,观察它们的变化,用灵泉水浇灌。她甚至尝试着,将一点点极其稀释的灵泉水(大约一滴灵泉兑一大竹筒溪水),用来浇灌外界坡地上那几棵可怜的小菜苗。 效果是有的。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小苗,在浇灌了稀释灵泉水的第二天,颜色似乎绿了一点点,也精神了一点点。但这效果,远不如空间内直接浇灌明显。 她隐约明白了:空间的土地和灵泉,本身就有加速生长、提升品质的神奇作用。而将灵泉水稀释后用于外界,虽然也有一定效果,但会大打折扣,且不能过于频繁,否则可能引人怀疑(虽然目前只有老头,但她本能地觉得需要谨慎)。 除了照料菜地,她也在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她用剩下的最后一点生机点(之前买锄头、种子后几乎耗尽),从空间商城里兑换了一小卷最便宜的粗麻线,和一根铁针。然后,她将老头给的那套过于宽大的粗布衣服,拆拆改改,用自己笨拙的针线功夫,勉强改得更合身一些,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活动起来方便多了。 她还发现,每天饮用灵泉水,并坚持(在身体允许范围内)劳作,她的身体恢复速度,似乎比老头预料的要快一些。 大约在播种后的第十天,她正在费力地清理坡地另一角的杂草时,老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了半晌。 “啧,”他忽然出声,吓了苏瑾鸢一跳,“倒是比老头子我想的能熬。” 苏瑾鸢停下动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气,没说话。 老头走过来,目光先是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然后落在了她开垦出的那一小块土地和那几棵稀稀拉拉、但好歹活着的菜苗上。 “地整得跟狗啃的似的,”他点评道,语气依旧不客气,“苗也弱得跟豆芽菜差不多。” 苏瑾鸢抿了抿唇,低下头。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踢了踢地边一块她没清理干净的石头,“肯下力气,没偷懒,算你没白吃我那几口粥。”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肯定的话了。苏瑾鸢心中微微一松。 老头又看了看她的手,那双原本属于闺阁小姐、白皙纤细的手,如今布满细小的伤口、硬茧和污迹。“手伸过来。” 苏瑾鸢不明所以,伸出右手。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陶罐,挖了一坨黏糊糊、味道刺鼻的绿色药膏,不由分说地糊在她手掌磨破和水泡溃烂的地方。 “省得烂了招虫子,看着烦。”他一边糊药,一边粗声粗气地说。 药膏清凉刺鼻,但抹上之后,火辣辣的刺痛感很快减轻,传来丝丝凉意,很舒服。 “谢谢前辈。”苏瑾鸢低声说。 老头没应,糊完药,把陶罐塞到她手里:“自己记得抹。”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你那块坡地,西边角落土质更沙些,种不了你那些菜,但埋两个山薯下去,说不定能活。过两天我去林子那边,有野山薯,给你带两个。” 山薯?是红薯吗?苏瑾鸢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头:“好,谢谢前辈。” 老头嗯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一眼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丢下一句:“悠着点力气,别真把小的折腾没了。” 苏瑾鸢摸着小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孩子……这两个意外的小生命,在她体内悄然生长。除了最初那巨大的震惊和茫然,这些日子在艰苦劳作和专注求生中,一种模糊的、连她自己都尚未清晰意识到的牵绊,似乎在慢慢滋生。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又望了望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和清澈的溪流。 至少,她还在努力活着,为未来争取一丝可能。 晚上,她拖着疲惫但比前几日稍感有力的身体回到小木屋。老头已经煮好了一锅杂粮粥,里面罕见地飘着几块切得碎碎的、不知名的菌菇和一点肉末(可能是之前野兔剩下的),香气比平日浓郁许多。 两人沉默地吃了饭。饭后,苏瑾鸢习惯性地想进入空间看看那三株小苗。 就在这时,老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她动作一顿。 “你身上,”他看着她,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身体,“除了外伤和孕脉,还有一股很微弱、但异常平和的生气在流转,护着你的心脉和胞宫。这不是寻常药石能达到的效果。” 苏瑾鸢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腕,那处,凤凰印记微微发烫。 老头锐利的目光在她手腕处停留了一瞬,却并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有你的造化,只要不引来祸患,老头子我也懒得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满天星斗。 “不过,在这山谷里,安生过活是第一要紧的。不该有的心思,别动。不该惹的麻烦,别沾。”他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带着一种古老的告诫意味,“好好种你的地,养你的身子,比什么都强。” 苏瑾鸢坐在原地,听着门外隐约的虫鸣,手心渗出薄汗,心中却因为老头这番看似警告、实则默许的话,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安静。 又摸了摸手腕上温热的印记。 然后,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片独属于她的、充满希望的小小空间。 ------------ 第8章 菜熟换钱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期盼中,又悄然滑过十几日。 空间里的变化,几乎是一天一个样。那株改良青菜早已不是小苗,叶片肥厚舒展,层层叠叠,绿得发亮,中心甚至隐隐有了包心的趋势。旁边的普通白菜也长成了饱满的一小棵,叶片白绿相间,水灵灵的。就连种得稍晚些的萝卜,缨子也长得郁郁葱葱,地下的块茎虽然看不见,但想必也在黑土地的滋养下悄悄膨大。 相比之下,外界坡地上那几棵用稀释灵泉水艰难吊着命的菜苗,虽然没死,也长高了一点点,叶片却依旧稀疏瘦小,颜色泛黄,与空间里那几株的勃勃生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天清晨,苏瑾鸢照例先进入空间。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改良青菜上时,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那棵青菜最外层一片较大的叶片边缘,微微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代表成熟的黄意。而旁边那棵白菜,手感也沉甸甸、紧实实的。 可以收获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小心翼翼地,先用意念尝试着“摘下”那片微微泛黄的青菜叶。 叶片轻松脱落,落在她手中,沉甸甸的,翠绿欲滴,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散发着一种格外清新诱人的香气。她又尝试着“收获”整棵白菜。意念一动,那棵白菜便连根拔起(根须很短,但异常洁白),出现在她手中,分量十足。 成功了!真的可以收获! 那么……商城收购吗? 她强压住激动,拿着那片青菜叶和整棵白菜,走进茅草屋,面对光屏。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想着“出售”、“兑换生机点”,同时将手中的青菜叶和白菜靠近光屏。 光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一个小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检测到可兑换物品:改良青菜叶(优)1,普通白菜(良)1】 【估价:改良青菜叶(优)-1.5生机点;普通白菜(良)- 1生机点】 【是否兑换?】 竟然真的可以!而且价格比她预想的要高!一片优等的青菜叶子就值1.5点,一棵良等的白菜值1点!这可比她用银簪换划算多了! “兑换!”她毫不犹豫地确认。 手中的青菜叶和白菜瞬间消失。光屏右上角的数字,从原本几乎清零的状态,欢快地跳动起来,变成了:2.5。 2.5个生机点!这是她真正依靠自己“种田”获得的第一笔“收入”! 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可持续的、依靠自己劳动获取生存资源的途径!空间的产出,不仅能自给,还能“换钱”! 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她,连日来的疲惫和身体的沉重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她看着剩下的那棵长势极好的改良青菜(只摘了一片叶子),和地里那颗萝卜,心中充满了希望。萝卜看样子还需要些时日,但这棵青菜,再过几天肯定能再收获。 她退出空间,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走到溪边洗漱时,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拍在脸上,却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恶涌上喉咙。 “呕……”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胃里有些不舒服。 这种感觉,前几天似乎就有过一两次,但很轻微,她以为是累的或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虽然她很注意)。可今天早上,感觉更明显了些。 她皱了皱眉,想起自己这具身体如今的情况……算算时间,从那次意外到现在,外界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山谷里也休养了一个多月。难道…… 她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除了偶尔极其轻微的、如同蝴蝶扇翅般的悸动(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这里并无太多异样。老头说她内里有股生气护着,加上她每日饮用灵泉水,或许缓解了寻常妇人孕早期的剧烈反应? 正想着,老头从林子里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旧布袋,鼓鼓囊囊的。 “接着。”他把布袋丢过来。 苏瑾鸢连忙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大小不一、带着泥土的块茎,形状确实像红薯,但皮是紫红色的,和她记忆里的有些不同。 “这是……山薯?” “嗯,后山挖的,野生的,个头小,但甜。”老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顿了顿,“刚才呕什么?吃坏东西了?” 苏瑾鸢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没……可能早上有点着凉。” 老头没说话,走过来,示意她伸手。 苏瑾鸢知道他要把脉,顺从地伸出右手。 老头粗糙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片刻,眉头挑了挑:“脉象比前些日子更稳了些,那股生气也流转顺畅。呕逆、烦恶、择食,是胞宫渐稳,胎气初显之象,正常的。不过你底子太亏,反应可能会比寻常妇人更重些,持续时间也难说。”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难受了别硬撑,那灵……咳,你平时喝的那种清水,不舒服的时候多喝两口,有好处。灶台瓦罐里我放了点晒干的酸梅和橘皮,实在恶心得厉害,含一点。油腻腥膻的东西暂时少碰。”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甚至猜到了灵泉水的作用,还准备好了缓解孕吐的东西。苏瑾鸢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低声道:“谢谢前辈。” “谢什么,麻烦。”老头摆摆手,又看了看她开垦的坡地,“山薯喜沙土,怕涝。西边那块沙地,挖浅坑埋下去,盖层薄土就行,不用老浇水。等藤蔓爬出来,掐点嫩尖也能当菜吃。” “嗯,我记住了。”苏瑾鸢点头,将老头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身体的不适提醒着她身份的变化。她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者,而是一个需要为自己和两个小生命负责的母亲。这种认知,让她肩上的担子更重,却也让她心中那份“活下去”的信念,更加坚韧,甚至多了一丝柔软的期盼。 下午,她按照老头说的,在西边沙质较多的角落,挖了几个浅坑,将两个较小的山薯种了下去。剩下的几个,她小心地收好,这可是珍贵的额外口粮。 种完山薯,她又去查看那几棵外界的菜苗,给它们浇了点稀释的灵泉水。看着它们勉强维持生机的样子,她叹了口气。空间的逆天生长速度,看来是无法复制到外界的,最多只能用稀释灵泉水稍稍改善。这让她更加珍惜空间里的三块黑土地。 傍晚,她再次进入空间。收获的喜悦和孕吐带来的烦闷交织。她看着那2.5个生机点,决定做点什么。 光屏里,种子区依旧只有最初解锁的那些。她用0.5个生机点,又兑换了一小包“改良青菜种子”,打算等现在这棵青菜再收获两次后,就续种上。她又用0.3生机点,兑换了一小罐最便宜的、标注着“滋养润燥”的野蜂蜜(只有婴儿拳头大的一小罐)。孕早期需要营养,灵泉水虽好,但一点天然的甜味或许能让她舒服些,也能在偶尔煮粥时增添风味。 剩下的1.7生机点,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乱花。得留着备用,万一需要兑换更紧急的东西。 退出空间,嘴里含了一小片老头给的酸梅干,那酸涩的味道果然压下去些许烦恶。她握着那罐小小的蜂蜜,感受着空间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回报,又摸了摸小腹。 前路依然艰难,充满了未知。 但至少,她手里有种子,有土地,有灵泉,还有了第一笔靠自己挣来的“钱”。 还有……两个正在努力生长的小生命。 ------------ 第9章 白狐送山鸡 山谷里的清晨,总是被鸟鸣和溪水声唤醒。苏瑾鸢的孕吐反应,在老头给的酸梅干和时不时抿一小口灵泉水的作用下,时好时坏,但总算没有严重到影响基本的劳作。 这天,她正蹲在坡地上,小心翼翼地给那几棵瘦弱的青菜苗锄草。肚子虽然依旧平坦,但身体明显比之前更容易疲惫,腰也更容易酸。她不得不干一会儿,就直起身歇歇,揉揉后腰。 就在她又一次直起身,擦汗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坡地边缘、灌木丛的阴影里,似乎有一抹极亮的白色,一闪而过。 她心里一惊,定睛看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只有耳尖和尾梢带着一点墨黑的狐狸,正悄无声息地蹲在几尺开外,歪着头,一双琉璃似的、透着灵性的琥珀色眼睛,正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那白狐体型不大,却异常漂亮,毛皮光滑得像上好的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似乎并不怕人,但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野兽常见的凶光,反而带着一种探究和……好奇? 苏瑾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山谷里有野兽她是知道的,老头也提醒过她不要深入密林。但这么漂亮、且明显不怕人的白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人一狐,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白狐忽然动了动小巧的鼻子,似乎在空中嗅闻着什么。它的目光,缓缓移到了苏瑾鸢放在地边、用来喝水的那个破旧竹筒上——里面装的,是她从空间取出、打算休息时喝的灵泉水。 白狐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明显的渴望。 它又抬头看了看苏瑾鸢,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苏瑾鸢心中紧张,但看着它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又觉得它似乎并无恶意。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将那个竹筒往白狐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白狐立刻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她的动作。见苏瑾鸢不再动,只是用眼神示意,它又迟疑了片刻,才迈着轻盈无声的步子,慢慢靠近竹筒。 它先是低下头,仔细嗅了嗅竹筒口。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里面的水。 瞬间,白狐的耳朵竖得笔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它不再犹豫,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水来,喝得又快又急,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甘霖。 苏瑾鸢看着它喝水的样子,心中恍然。原来这灵泉水,不仅对人有益,对动物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竹筒本就不大,白狐很快就把水喝光了。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竹筒边缘,又抬起头,看向苏瑾鸢,眼神里的渴望更加明显,还带上了几分……讨好? 苏瑾鸢被它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她摇摇头,指了指空了的竹筒,又指了指溪水的方向,表示没有了。 白狐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失望地耷拉了一下耳朵,但并没有离开。它又在原地蹲坐下来,继续看着她。 苏瑾鸢见它没有攻击意图,胆子也大了些,试探着继续手里的活计。白狐就那样安静地蹲在一边,看着她锄草,偶尔甩甩尾巴,像个监工。 接下来的几天,这只白狐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有时在清晨,有时在傍晚,总是悄无声息地来,安静地蹲在坡地边看她劳作。苏瑾鸢也习惯了它的存在,每天都会特意留一小竹筒灵泉水给它。白狐喝完水,有时会赖着不走,有时则会轻盈地跑开,消失在灌木丛后。 它似乎越来越通人性。有一次苏瑾鸢弯腰时间久了,腰酸得厉害,扶着锄头缓气时,那白狐竟然叼着一片不知名的、边缘光滑的大树叶跑过来,放在她脚边,然后抬头看着她,似乎在让她垫着坐。 苏瑾鸢又惊讶又感动,试着摸了摸它的头。白狐没有躲闪,反而蹭了蹭她的掌心,毛发柔软顺滑。 一人一狐,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无声的陪伴。 这天下午,苏瑾鸢正在整理空间新收获的一小把改良青菜(她严格控制着收获频率,避免引起怀疑),准备晚饭时加一点到粥里。白狐又来了,这次没有立刻去喝水,而是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苏瑾鸢面前。 那是一只已经断了气的、羽毛鲜艳的野山鸡。 山鸡脖子处有细小的齿痕,显然是白狐的杰作。山鸡还很新鲜,羽毛完整。 苏瑾鸢愣住了。 白狐放下山鸡,用前爪轻轻拨了拨,推到苏瑾鸢脚边,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仿佛在说:给你,换水喝。 苏瑾鸢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这只灵性的白狐,竟然懂得“投桃报李”? “谢谢……”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白狐的头,“这个……很贵重。” 白狐似乎听懂了夸奖,耳朵愉快地抖了抖,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这才转身跑到竹筒边,小口喝起她刚倒好的灵泉水。 苏瑾鸢看着地上那只肥硕的山鸡,心中百感交集。这只山鸡,对她和老头的伙食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改善。她拿着山鸡回到木屋,老头刚好采药回来。 看到苏瑾鸢手里的山鸡,老头挑了挑眉:“运气不错,捡的?” “是……是那只白狐送来的。”苏瑾鸢如实说道,指了指屋外又消失不见的白色身影方向。 老头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却没多问,只是“嗯”了一声:“算它识相。晚上炖了,你多吃点,肚子里那两个也该补补油水了。” 处理山鸡的活儿自然是老头来做。苏瑾鸢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灶膛边,看着老头利落地烧水、褪毛、开膛。山鸡的内脏老头也没浪费,清洗干净后和几样草药一起,准备另做他用。 当晚,小小的木屋里飘起了久违的、浓郁诱人的肉香。一锅山鸡炖野菌,汤汁金黄,鸡肉酥烂,菌菇鲜美。老头特意撇去了表层的浮油,盛了一大碗汤和几块好肉给苏瑾鸢。 苏瑾鸢捧着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肉质入口,果然鲜嫩无比,比她前世吃过的任何鸡肉都要香。更让她安心的是,喝下热汤后,胃里暖融融的,连日的烦恶感都减轻了不少。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因为这难得的营养而安静满足。 老头吃得不多,大部分都留给了她,只啃了点鸡爪和翅膀,就着杂粮饼子。 饭后,苏瑾鸢抢着收拾了碗筷。老头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望着暮色四合的山谷,忽然开口道:“那白狐,是这山里少有的灵物。它肯亲近你,是你的造化。”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不过,灵物通人性,也记恩怨。你对它好,它便对你好。但切记,莫要太过依赖,也莫要让它太过依赖那水。凡事,过犹不及。” 苏瑾鸢心中一凛,知道老头是在提点她。灵泉水对动物吸引力太大,频繁给予,万一引来其他更麻烦的野兽,或者让白狐产生过强的依赖,都不一定是好事。 “我明白了,前辈。”她认真应道。 老头点点头,不再多说。 夜里,苏瑾鸢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依稀的虫鸣,手掌不自觉地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但似乎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温热的生命力在静静流淌。 白狐送来的山鸡,不仅改善了伙食,更像是一个信号——在这危机四伏又充满未知的世界里,她并非完全孤独。有脾气古怪却心善的老头,有通人性的灵狐,有神奇的灵泉空间,还有两个正在努力长大的小生命。 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难,但至少这一刻,在这静谧的山谷夜色里,她感到了久违的、一丝丝暖入心底的安稳。 ------------ 第10章 肚里有动静 山鸡带来的油水和营养,让苏瑾鸢的气色好了一些,孕吐似乎也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时期,虽然偶尔还是会烦恶,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频繁。只是,身体上另一种变化,开始悄然显现。 这天,她蹲在溪边,准备清洗老头昨天带回来的几样野菜。刚弯下腰,就觉得小腹处传来一种奇异的、微微鼓胀的紧绷感,腰身也似乎比之前……粗了那么一点点。 她愣了一下,直起身,低头看向自己依旧穿着那套改过的粗布衣裳的腹部。布料宽大,其实看不太出来,但用手轻轻按上去,能感觉到原本平坦柔软的小腹,现在有了一点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弧度,不再是纯粹的凹陷。 算算时间,从那次意外到现在,外界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她在这山谷里也休养了近两个月。孩子……确实该长大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惶恐,有茫然,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血脉相连的奇异悸动。她忍不住将手掌整个覆上去,屏息感受。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她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掌心下,似乎真的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如同小鱼吐泡泡般的“突”的触感。很轻,很快,快得像她的错觉。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着,又是一下,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位置似乎也挪动了一点。 不是错觉! 她的孩子……在动? 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视线瞬间模糊。这两个小生命,在她经历了背叛、追杀、坠崖、重伤、绝望求生之后,在她几乎一无所有的身体里,顽强地生长着,如今,用这种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坚强得让她心疼,又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和……奇异的温暖。 “发什么呆?”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拎着个药篓,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 苏瑾鸢慌忙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有些无措地放下撩起衣摆的手。 老头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腹部一扫,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已料到。“有动静了?” 苏瑾鸢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刚刚,好像……动了两下。” “三个月左右,是该有胎动了。”老头语气平淡,把药篓放下,走到她跟前,“手伸过来。” 苏瑾鸢伸出手。老头照例搭脉,这次诊得似乎比平时更久一些,神色也比往常略微郑重。 “脉象还算平稳有力,两个孩子都挺有精神。”老头收回手,看着她,“不过,从今天起,你得更仔细些。弯腰、下蹲、久站、提重物,能免则免。地里的活儿,量力而行,不能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拼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肚子会一天比一天明显,身体也会越来越沉。心里有个准备。” 苏瑾鸢默默点头。她当然知道。只是以前那感觉是模糊的,如今真切地感受到胎动,又听到老头明确的告诫,那种即将成为母亲的真实感和随之而来的压力,才如此清晰地落到了实处。 “前辈,我……我会注意的。”她低声道。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开始整理他药篓里的草药。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说:“山谷里冬天气候莫测,比外面更冷些。你那身衣裳,过两个月肯定穿不下了。得空想想,怎么弄点厚实布料,还有小崽子出生要用的襁褓、尿布。” 这话提醒了苏瑾鸢。是啊,她只顾着眼前的口粮和生存,却忘了更长远的问题——御寒的冬衣,婴儿的用品。这些都是急需,却又极难在山谷里获取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空间里倒是有布匹,但需要生机点。她最近的“收入”,主要靠那棵改良青菜隔三差五地收获一两片优质叶子,以及那棵萝卜成熟后兑换的几点生机点。加起来,也不过攒了七八点。兑换点针线、小东西还行,要换足够做冬衣和婴儿用品的布料,远远不够。更别提,她还想留一些备用,以防万一。 看来,光靠空间里那三块地的产出,兑换效率还是太低了。必须想办法扩大“生产”,或者,寻找其他获取生机点的途径? 她想起光屏上那个“特殊区”,一直是灰色的锁定状态。下面有一行小字提示:“空间等级不足,或达成特定条件后解锁。” 特定条件?会是什么呢? 接下来的日子,苏瑾鸢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她减少了在坡地劳作的时间,更多是去松松土、浇浇水(稀释灵泉水),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照料空间里的三块黑土地上。 那棵改良青菜已经进入了稳定的收获期,每隔五六天就能摘取一两片最外层的老叶或过于密集的叶片兑换,每次能带来1到1.5点生机点。萝卜收获后,她又种下了一颗新的改良青菜种子,如今也长得有模有样。空间利用率提高了,生机点的积累也稍微快了一点点。 白狐还是常来,每次都会带点“礼物”——有时是一小串野浆果,有时是几颗新鲜的鸟蛋,偶尔还能叼来一只肥硕的田鼠(这个苏瑾鸢实在不敢要,让老头处理了)。苏瑾鸢依旧每天留一小竹筒灵泉水给它,但谨记老头的告诫,没有增加分量。 她的腹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天天隆起。原本改得合身的粗布衣服,腰部又开始显得紧绷。她不得不再次用那蹩脚的针线功夫,将侧缝和腰身放出来一些。行动也渐渐变得不那么灵便,容易腰酸,呼吸有时也会觉得短促。 胎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有力。有时像是轻轻踹一脚,有时像是翻身,两个小家伙似乎在里面玩闹。每当感受到这些动静,苏瑾鸢心中那些惶恐和茫然,就会被一种奇异的柔软和期待所取代。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抚摸着肚子,低声说上几句话,虽然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懂。 老头对她的照顾,也越发细致起来。虽然嘴上还是嫌弃麻烦,但会留意她爱吃哪些野菜,避开哪些气味让她不适的食物。偶尔采到孕妇宜食的野果或补气血的草药,也会带回来。晚上灶膛里的火,总是留得比以往更久一些,让木屋里更暖和。 这天傍晚,苏瑾鸢坐在榕树下的青石上歇息,看着天边瑰丽的晚霞。白狐蹲在她脚边,悠闲地舔着爪子。她的手掌轻轻放在明显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生命的活力。 冬衣,襁褓,尿布……还有未来孩子出生后更多的需求。 光屏里锁定的“特殊区”…… 还有那个……她至今不敢深想的、孩子们另一个血脉的来源…… 千头万绪,未来如同山谷外缭绕的雾气,看不清方向。 但至少此刻,掌心下的跳动是如此真实而有力。 她深吸了一口山谷清冽的空气,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不管前路如何,她必须,也一定会,为这两个拼命来到她身边的小生命,撑起一片天。 ------------ 第11章 攒钱换棉布 日子在胎动日渐频繁和腹部逐渐明显的隆起中,平稳却又带着紧迫感地向前推移。苏瑾鸢像一只小心翼翼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开始更加精打细算地经营着她那小小的“产业”。 空间里的三块黑土地,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最早那棵改良青菜已经进入稳定收获期,她每隔五六天,会小心地摘取最外层一两片开始泛黄或过于密集的叶片,确保不影响植株继续生长,又能持续获得生机点。新种下的那棵改良青菜也长势喜人,很快就能接替产出。原来种萝卜的那块地,在萝卜收获后,她没有立刻种新的,而是空置了几天,施了点用腐叶和少量灵泉水自制的“肥料”(她凭着前世模糊的园艺知识尝试的),然后种下了从老头给的种子里挑出的、几颗最饱满的苋菜籽。她想试试,空间对普通种子是否也有显著的改良和加速作用。 外界的坡地,她投入的精力更少了。那些菜苗在稀稀拉拉地长了几个月后,总算勉强提供了几顿聊胜于无的青菜,但指望它们过冬显然不可能。她主要精力放在照看后来埋下的野山薯上。山薯藤蔓已经爬出了一小片,绿油油的,长势比那些菜苗好得多。老头说山薯耐储存,是过冬的好东西,她每天都会去看看,拔拔草,偶尔浇一点稀释得几乎尝不出味道的灵泉水。 生机点的积累,缓慢但坚定。除了兑换必须的种子(她发现空间自留的种子再种下去,品质似乎会略微下降,不如直接用商城兑换的新种子好),她几乎舍不得花。每天查看光屏上那个逐渐变大的数字,成了她平淡日子里的一种慰藉和期盼。 白狐依然是她忠实的伙伴和“供货商”。隔三差五,它总会带来点东西,有时是几枚鸟蛋,有时是一小把野栗子,甚至有一次,它居然拖来了一小捆柔软干燥的、不知名的草絮,放在苏瑾鸢做针线的簸箕旁,用爪子拨了拨,又看看她日益隆起的肚子,似乎在说这个可以用来垫着。 苏瑾鸢又惊又喜,试着摸了摸那草絮,异常柔软,还有淡淡的清香,确实比干草更适合做填充。她抱着白狐的脑袋揉了揉,真心实意地道谢:“小白,谢谢你,这个真好。”白狐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老头的态度,在沉默中透着细致的关照。他进山的次数似乎更频繁了些,有时会带回来几张硝制好的、柔软的兔皮或小羊皮,丢在屋角,也不说用途。有一次,他甚至背回了一小捆细韧的、淡黄色的树皮纤维,告诉苏瑾鸢:“这是构树皮,处理好了能搓线,也能掺着织布,比麻软和些,适合小崽子用。” 苏瑾鸢知道,这些都是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她默默地将这些珍贵的材料收好,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 这天,当她再次进入空间,看到光屏上的生机点终于突破了“20”大关时,她知道,是时候了。 她走进茅草屋,面对光屏,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生活用品区”。 布料种类依旧不多,主要是粗麻布和细麻布,还有少量标注着“棉布(普通)”的选项。棉布的价格明显昂贵许多。 她仔细计算着。做一身自己能穿的、稍微厚实点的夹袄(里面可以填充收集的干草或动物毛发,甚至小白带来的那种软草絮),大概需要多少布?婴儿的襁褓、小衣服、尿布……又需要多少? 她先试探着,用意念选中了“棉布(普通)”,后面显示了单位:每尺0.8生机点。又看了看“细麻布”,每尺0.3生机点。 棉布更柔软透气,肯定更适合新生儿娇嫩的皮肤,但太贵了。细麻布虽然粗糙些,但便宜,而且老头拿回的构树皮纤维如果能掺进去,或许能改善手感。 犹豫再三,她决定折中。用有限的生机点,先保障最急需的。 她先用5个生机点,兑换了足够做两身婴儿小襁褓和几块尿布的细麻布(约十几尺)。又咬牙用了8个生机点,兑换了十尺棉布,准备用来贴身做婴儿的小内衣和贴身穿的柔软襁褓里衬。 剩下的生机点,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兑换成衣(商城有成衣选项,但更贵,且样式固定可能不合用),而是兑换了一大包最便宜的普通棉线(2生机点),以及两包不同型号的缝衣针(1生机点)。她的针线活实在太差,需要多练习,也需要合适的工具。 看着光屏上瞬间缩水到仅剩个位数的生机点,苏瑾鸢一阵肉疼。但看着茅屋地上凭空出现的、叠放整齐的布料和针线包,那种实实在在的拥有感,又冲淡了心疼。 布料是未经染色的本白色,棉布质地细腻柔软,细麻布则挺括一些。她摸着这些布料,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变成可爱小衣服的样子。 退出空间后,她将布料和针线仔细收好,藏在床铺下的一个旧木箱里(老头给她放杂物用的)。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做,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比如老头不在的时候,或者晚上点着油灯(老头偶尔会允许点一会儿)慢慢弄。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轻轻动了几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慰。 苏瑾鸢笑着摸了摸肚子,低声道:“别急,娘亲在给你们准备呢。很快就有软软的小衣服穿了。” 身体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她现在已经无法轻松地蹲下或弯腰了,起身时需要扶着东西慢慢来。胸口有些发胀,原来的粗布内衣已经觉得紧绷不适。脚踝到了傍晚会微微浮肿,鞋子穿起来有点挤。这些孕期常见的不适,在灵泉水的日常滋养和老头的草药调理下,控制在了可以忍受的范围,但依然提醒着她身体负担的加重。 晚饭时,老头看了眼她的脚,没说什么。但第二天,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块相对平整的、微微内凹的木板,用烧红的细铁棍在边缘烫了几个洞,穿上结实的草绳,做成了一双简陋无比的“木屐”,扔在她脚边。 “试试,宽松点,脚肿了穿着不勒。”他语气依旧平淡。 苏瑾鸢试了试,虽然粗糙笨重,但确实比挤脚的布鞋舒服多了,走起路来也稳当些。“谢谢前辈。”她心里暖乎乎的。 “谢什么,省得你哪天脚肿得走不了路,还得老头子我背。”老头哼了一声,端起粥碗,“山谷里冬天来得早,也冷得邪乎。你那些布料,抓紧弄。真到落雪封山,想做也来不及了。” 苏瑾鸢心中一紧,连忙点头。看来,她的“秘密”做针线活计划,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老头说要翻过后山去采一种罕见的、只在深秋某几天开花的药材,可能晚归,甚至明天才回。叮嘱苏瑾鸢自己热饭吃,锁好门,别乱跑。 这正是苏瑾鸢等待的机会。 等老头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她立刻回到小木屋,闩好门,从床下拖出那个旧木箱。将棉布和细麻布分别拿出一些,又拿出针线。她没有立刻裁剪,而是先找了块没用的碎布头,练习了一会儿针脚。原主的女红似乎也平平,加上她自己的不熟练,开始缝得歪歪扭扭,拆了好几次。 她也不气馁,沉下心来,一针一线地慢慢练习。累了就喝口灵泉水歇歇,摸摸肚子和里面的小家伙说说话。 黄昏时分,她终于鼓起勇气,拿起剪刀(老头工具筐里的旧剪刀,她仔细磨过),对着那块柔软的棉布,比划着记忆中婴儿内衣的大致样子,小心翼翼地剪下了第一刀。 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屋内,女子低着头,手中的针线在渐渐暗淡的光线里,牵引着细密的、充满期盼的轨迹。 ------------ 第12章 青布裁衣忙 剪刀落下,棉布发出轻柔的“嘶啦”声,分成了两片。苏瑾鸢的心也跟着那声响轻轻一提,随即又缓缓落下。她放下剪刀,拿起剪下的布片,对着窗外所剩无几的天光仔细比量——还好,没有裁歪,大致是她想要的尺寸。 第一道坎算是过了。她将较大的那片棉布铺在擦干净的桌面上,用一块光滑的小鹅卵石压住边角。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镇纸”。然后,她拿起穿了棉线的针。 手指因为紧张和生疏而有些僵硬。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原主记忆中那点模糊的女红技巧,结合自己前世缝扣子的经验,将两片布的边缘对齐,笨拙地下了第一针。 针尖穿透布料的感觉有些滞涩,线迹歪斜,松紧不一。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拆。而是继续下一针,再下一针。她知道自己手艺差,这第一件小衣,不求美观,只求结实、不磨皮肤,且能穿得上。 屋里光线越来越暗,她不得不停下,摸索着点亮了油灯。老头留下的油灯灯芯很短,光线昏黄如豆,只能照亮桌面一小片。她将针线活儿挪到灯下,继续埋头苦干。 眼睛很快就酸涩起来,脖子也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僵硬。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不满母亲的姿势,轻轻踢了两脚,正好顶在她抵着桌沿的肚皮上,带来一阵微胀的感觉。她不得不直起腰,用手揉了揉后腰,又摸了摸肚子,低声安抚:“乖一点,娘亲在给你们做小衣服呢。” 歇了片刻,她端起手边的竹筒,喝了两口早已凉透的灵泉水。清冽的感觉滋润了喉咙,似乎也让眼睛和脖颈的疲惫缓解了些许。她重新拿起针线。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更加专注在每一针的落点上,尽量让线迹平直,针距均匀。起初还是歪歪扭扭,但缝了十几针后,手指仿佛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也顺畅了一些。最简单的平针,一针上一针下,虽然依旧称不上好,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了不少。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窸窣声。屋外,夜色已浓,虫鸣四起,偶尔夹杂着远处山林里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嗥叫,更衬得屋内这一小团暖光的静谧。 当她把两个小肩片缝合到主体上,留下袖口和领口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放下针线,甩了甩酸麻的手指,拿起这件初具雏形的小衣雏形,凑到灯下仔细看。 布料柔软,针脚虽然稚拙,但缝得还算紧密,边角也处理得平整,没有多余的线头。领口和袖口留得比较大,方便穿脱。样子极其简单,就是最基础的对襟系带小衫,没有任何装饰。 但就是这样一件简陋的、本白色的小衣服,却让苏瑾鸢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柔情。这是她亲手做的,为她尚未谋面的孩子做的第一件衣服。 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棉布,想象着它穿在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心情,又动了一下,这次动作柔和了许多。 她将小衣小心地叠好,放在一旁。看了看剩下的布料,又估算了一下时间。老头说明天可能才回,但万一提前了呢?她不敢熬得太晚,身体也实在撑不住了。腰酸得厉害,脚踝的肿胀感在久坐后也更明显了。 她将布料、针线、剪刀仔细收拢,放回旧木箱,推回床底。又吹熄了油灯(省油),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床上。身体一沾到硬板床,各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腰骶部,坠胀感明显。 她侧躺着,蜷起腿,用手垫在腰下,试图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掌习惯性地覆在隆起的肚腹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圆润的弧度。里面的小家伙似乎也安静下来,准备入睡。 这一天,很累。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眼睛也涩得难受。但心里却是充实而温暖的。那种依靠自己双手,一点一滴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筑巢的感觉,驱散了山谷夜晚的寒意和孤独。 第二天,苏瑾鸢起得比平日稍晚了些。身体经过一夜休息,酸痛稍减,但手指上的针眼和小臂的酸软还在提醒她昨日的劳作。她照例先进入空间,照料了一下三块黑土地上的作物,收获了半片达到优等标准的青菜叶,兑换了1点生机点。看着光屏上的数字又艰难地爬升了一点,她叹了口气,任重道远。 她将昨晚做好的那件小衣从箱子里拿出来,在晨光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日光下,针脚的瑕疵更明显了些,但无伤大雅。她想了想,找出一小段昨天裁布时剩下的、最窄的布条,对折后缝成两根细细的带子,钉在小衣的前襟位置,作为系带。又用剪刀小心修剪掉所有多余的线头。 一件最简单、最朴素的婴儿小衣,终于完成了。她将它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棉布柔软亲肤,带着阳光和新布的味道。 中午时分,老头回来了。风尘仆仆,药篓里装着几株苏瑾鸢不认识的、形态奇特的草药,散发着一股清苦的香气。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的目光在苏瑾鸢脸上扫过,又似无意地掠过她放在床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簸箕(里面有几缕剪下的线头和碎布)。苏瑾鸢心里一紧,连忙将簸箕拿到身后。 老头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然后开始整理他带回来的草药。 晚饭时,老头忽然开口:“昨天夜里点灯了?” 苏瑾鸢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低低“嗯”了一声。 “油灯芯子短,费眼睛。”老头扒拉了一口粥,语气听不出情绪,“要做针线,白天做。眼睛熬坏了,以后怎么看孩子?” 苏瑾鸢猛地抬头,对上老头平静的目光。他……知道了?而且这话的意思是……默许了? “我……我知道了,前辈。”她小声应道,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暖意。 “还有,”老头顿了顿,指了指墙角他之前带回来的那几张硝制好的小羊皮,“那皮子软和,硝得也干净。你有空,比着孩子的大小,裁点鞋样子、小帽子什么的,冬天用得着。” 这是明确地给她提供材料,并且允许她白天光明正大地做这些准备了。苏瑾鸢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谢谢前辈。” “谢什么,啰嗦。”老头不耐地摆摆手,继续吃饭。 从此,苏瑾鸢的日常又多了一项内容。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她会坐在门口或树下光线好的地方,慢慢地、一针一线地缝制。从最开始笨拙地缝制简单小衣,到后来尝试着用细麻布和构树皮纤维混合,编织更厚实一点的襁褓外层,再到后来,试着用老头给的小羊皮,比划着裁剪出小小的鞋底和帽片。 她的手艺在反复的拆拆缝缝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步着。手指上的茧子除了农活磨出的,又添了针线磨出的。但看着床边旧木箱里逐渐累积起来的小小衣物、柔软的襁褓、甚至两双丑萌丑萌的皮底小软鞋,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期待。 肚子一天比一天沉重,胎动也越发有力。当她第一次成功将两块小羊皮缝合成一顶带有两个小耳朵形状的婴儿帽时,肚子里的孩子正好翻了个身,小脚丫似乎踹在了她的肋下。 她笑着放下针线,轻轻拍了拍那个鼓起的小包:“调皮,是不是知道娘亲给你做帽子了?” 秋风渐渐有了凉意,吹落枝头的黄叶。苏瑾鸢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腹部,看着箱子里初具规模的婴儿用品,心中那份最初的惶恐不安,已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带着烟火气的期盼所取代。 为母则刚。在这寂静的山谷里,一针一线,一粥一饭,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两个小生命的到来,编织着最初的安全与温暖。 ------------ 第13章 身子越发沉 秋天的山谷,色彩一日比一日浓烈。翠绿逐渐被金黄、赭红浸染,风里带着明显的凉意,吹过树梢时,带下簌簌的落叶。苏瑾鸢的肚子,也像这进入深秋的山谷一样,以一种不容忽视的速度,越发明显地隆起、下沉。 如今,她低头时,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原本改得宽松的粗布衣裳,前襟被高高顶起,侧面和背后的缝线再次绷紧,露出明显的弧度。行动变得越发迟缓笨重,走路时需要微微后仰来保持平衡,像只小心翼翼的企鹅。原本只是傍晚微微浮肿的脚踝,现在到了下午就会明显发胀,那双简陋的木屐也快要容纳不下。 最让她困扰的是腰。那种持续性的、深入骨髓的酸胀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站久了酸,坐久了也酸,躺着翻身时更是艰难,常常需要用手臂支撑,一点点挪动沉重的身体。夜里小腿有时会抽筋,疼得她从睡梦中惊醒,咬着牙自己揉搓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呼吸也变得不那么顺畅,尤其是走路稍快或做点轻活时,总觉得气不够用,胸口闷闷的。腹中的两个孩子似乎长大了许多,空间变得拥挤,胎动不再是小鱼吐泡泡般的轻柔,而是变成了有力的拳打脚踢,有时甚至能看到肚皮上某个地方明显地鼓出一个小包,又慢慢滑开。 苏瑾鸢常常会撩起衣摆,看着自己圆润如鼓的肚皮,上面已经有了几道浅浅的、粉白色的纹路。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心中感慨万千。这就是孕育生命的痕迹吗?沉重,疲惫,却也充满了奇异的生命力。 她知道,这是孕晚期了。距离分娩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种身体上的切实变化,让她更加紧迫地推进着产前准备。旧木箱里的婴儿衣物已经初具规模:四件棉布小衣,两件细麻布夹袄(里面絮了小白带来的软草絮),三块厚薄不一的襁褓,两顶带耳朵的小羊皮帽子,两双同样用羊皮缝制、内衬了细麻布的软底小鞋。虽然针脚依旧算不上好,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在太阳下晒得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除了孩子的,她也为自己做了准备。用剩下的棉布和细麻布,拼接改出了一套更为宽大的月子衫裤,虽然样式古怪,但求宽松舒适。又用收集来的干燥洁净的茅草和旧布,缝制了几块厚厚的“产褥垫”。 她还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接生。 老头懂医术,毋庸置疑。但他毕竟是男子,而且脾气古怪。苏瑾鸢虽然感激他,但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分娩这样私密而脆弱的事情完全交托,她心里终究有些没底。可这山谷里,除了老头,还能有谁? 她试着旁敲侧击地问过老头关于妇人生产的事。 老头当时正在整理一批晒干的益母草,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瓜熟蒂落,自然之理。你脉象还算稳,胎位也正(他偶尔会把脉时顺便摸一下),到时候别瞎折腾,听我的就行。” 他顿了顿,瞥了她一眼,补充道:“热水,干净布,剪刀,止血草药,我都备着。你自己,把力气留到该用的时候。” 这话虽然简短,却奇异地让苏瑾鸢安心了一些。至少,老头是有所准备的,不是全然漠不关心。 白狐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和空气中日益临近的某种气息。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跳来跳去往她身上扑,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蹲在她脚边,或者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个沉默的护卫。它带来的“礼物”也变了,不再是鸟蛋或野果,而是一些干燥柔软、适合垫窝的苔藓或羽毛,有一次甚至拖来了一大张完整的、不知名动物的柔软毛皮,虽然不大,但极其厚实暖和。 苏瑾鸢摸着那张毛皮,再看看小白琥珀色眼睛里纯粹的关切,心里软成一片。她揉着它的脑袋,轻声道:“小白,谢谢你。我和宝宝们,都会好好的。” 空间里的生产依旧稳定。三块黑土地轮番种植着改良青菜和少量苋菜(普通苋菜在空间里长势也不错,但兑换价格远不如改良青菜),为她持续提供着微薄的生机点收入。她严格控制着兑换频率,攒下的点数依旧不多,但她不敢乱花,这些是她最后的应急储备。 光屏上那个灰色的“特殊区”依旧没有解锁的迹象,下面的提示语也毫无变化。苏瑾鸢偶尔会盯着它出神,猜测着所谓的“特定条件”到底是什么。是空间等级?可她连空间等级如何提升都毫无头绪。还是需要达成某种成就?或者……与孩子有关? 随着身体越发沉重,她进入空间的次数和时间也减少了。每次进去,也只是匆匆查看作物,浇水,兑换,然后尽快退出。长时间的意念集中,会让她感到头晕和更加疲惫。 这天傍晚,她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慢慢缝着一块打算用来包裹新生儿的细软棉布。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肚子高高隆起,面容因为孕期丰润了一些,褪去了最初的苍白憔悴,显出一种沉静的、母性的光泽。 老头从溪边洗完药材回来,看到她,脚步停了停。他站在几步外,目光在她脸上和巨大的肚腹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锐利或是不耐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感慨的复杂神色。 “快了吧?”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些。 苏瑾鸢抬起头,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点了点头:“嗯,前辈之前说,大概……就在这个月底或下个月初了。”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放在她旁边的凳子上。 “里面是参片,年份不久,但应急够用。还有一包我配的催生止血散,真到的时候,知道怎么用吧?”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苏瑾鸢拿起那个小包,入手有些分量。她打开油纸,里面是切成薄片的、微微泛黄的人参,和几个同样用油纸分装好的药粉包。药包上甚至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着“止血”、“镇痛”等字样。 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老头嘴上不说,却把最紧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谢谢……谢谢前辈。”她声音有些哽咽。 “省着点力气,到时候有你哭的。”老头摆摆手,走开了,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佝偻。 苏瑾鸢握紧了那个油纸包,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和踏实。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里面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轻轻地、同步地动了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表达他们即将到来的雀跃。 夜色渐浓,山谷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苏瑾鸢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腰沉得仿佛要断开。她抬头望了望墨蓝色天幕上初现的星子,又看了看屋里透出的、昏黄温暖的灯光。 身体是沉重的,前路是未知的,生产之关更是让人本能地畏惧。 但她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为了这两个拼尽全力来到她身边的孩子,为了这个给了她庇护和温暖的山谷,也为了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和那只通人性的白狐。 她必须,也一定能,闯过去。 ------------ 第14章 婆婆来帮忙 秋风一日寒过一日,山谷里早晚已需添衣。苏瑾鸢的肚子高耸如小山,行动越发滞重迟缓,腰腿的酸痛和夜间的抽筋成了家常便饭。她抚摸着腹中频繁有力的胎动,心中那份对分娩的未知恐惧,与日俱增。 她并非不信任老头的医术,只是“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如同刻在原主骨子里的烙印,让她难以想象由一位陌生老者来为自己接生。那是女子最私密、最脆弱、也最需要同性扶持的时刻。 这天,她正扶着腰,在屋前慢慢踱步以缓解不适,老头从外面回来,肩上的药篓比往日空,脸色却有些沉凝。他放下药篓,看了苏瑾鸢一眼,目光在她巨大的肚腹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道:“你这肚子,顶多再有半个月。” 苏瑾鸢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老头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囊,解开,里面是一小堆散碎银子和几十个铜板,看起来是他多年的积蓄。“我明日下山一趟。” 下山?苏瑾鸢一愣。老头隐居多年,极少提起外界,更别说主动下山了。 “去山下的青山镇,找个靠谱的稳婆。”老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这身子骨,又是双胎,光靠老头子我那些草药不够。得有个懂行的妇人在旁边看着。” 苏瑾鸢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老头。他……他竟然想到了这个?而且,愿意为她破例下山,动用积蓄去请稳婆?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 “别那副样子。”老头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老子是嫌麻烦!万一到时候你鬼哭狼嚎,两个小崽子又折腾,老头子我手忙脚乱,出了岔子更麻烦!找个稳婆省事!” 话虽如此,苏瑾鸢却听出了那硬壳下的周全考量。他不仅顾及了她的羞耻与不安,更考虑到了生产的实际风险。 “前……前辈……”她声音沙哑,“谢谢您。这些钱……” “少啰嗦。”老头打断她,将布囊重新系好揣回怀里,“你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把要用的热水、布巾都准备好。我最多两天就回。” 第二天天未亮,老头便带着简单的行囊和那包银钱,消失在了通往山谷外的密林小径中。那是苏瑾鸢第一次知道,这看似封闭的山谷,原来真有与外界相连的、极其隐秘的路径。 老头一走,山谷显得格外空寂。苏瑾鸢心中忐忑,既有对老头安危的隐隐担忧(毕竟他年纪不小了),更有对接生婆到来的期盼与紧张。她能请来吗?会是什么样的人?愿意来这深山老林吗?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按照老头的嘱咐,开始更细致地准备。将所有的婴儿衣物、襁褓、尿布再次检查晾晒;烧了好几锅开水,晾凉后灌满几个干净的陶罐;将老头留下的干净旧布全部翻出,煮沸消毒后晒干备用;又把那包参片和药粉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 小白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变得格外安静,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木屋门口,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瑾鸢坐立难安,肚子里的孩子也似乎比往日更活跃些,踢动得她心烦意乱。直到第二天傍晚,夕阳将山谷染成金红色时,小径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前一后、有些蹒跚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正是老头,背上依旧背着药篓。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朴实却带着几分精干利落的妇人。妇人胳膊上挎着个蓝布包袱,走得有些气喘,但脚步还算稳当。 苏瑾鸢连忙扶着门框站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头和那妇人走到近前。老头对那妇人道:“就是这家。”又对苏瑾鸢简短介绍:“青山镇的赵婆婆,接生的好手。” 赵婆婆停下脚步,略略平复了呼吸,抬眼仔细打量苏瑾鸢。目光先是在她年轻的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落到她异常高耸的肚子上,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变得专业而严肃。 “小娘子看着年纪不大,肚子倒是不小,双胎?”赵婆婆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苏瑾鸢连忙点头,有些局促地行礼:“是……麻烦赵婆婆了。” 赵婆婆摆了摆手:“老婆子收了钱,便是接了活。你身子感觉如何?最近胎动可厉害?有没有见红或破水的迹象?”她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走上前,示意苏瑾鸢伸手。 苏瑾鸢依言伸手,赵婆婆搭上她的腕脉,手指有力而稳定。又把耳朵贴近她肚皮听了听,用手在腹壁不同位置轻轻按了按,询问胎儿踢动的位置和频率。 一套动作下来,赵婆婆神色稍缓:“脉象还算平稳有力,胎位摸着也正,头应该已经下来了。就是你这身子看着单薄,又是头胎双生,到时候恐怕要吃些苦头。”她看了一眼苏瑾鸢准备的物品,点了点头,“东西准备得还算齐全。这几日你就莫要再劳累,多吃些好克化的,攒足力气。” 她的专业和镇定,奇异地安抚了苏瑾鸢紧绷的神经。她将赵婆婆请进屋里,倒上热水。赵婆婆也不客气,坐下喝了水,解下包袱,里面是她自己带来的几样器具:一把铮亮的小剪刀,一团浸泡过药液的细麻线,几包气味不同的药粉,还有一小罐油脂。 “老婆子接生三十多年,山里山外的也见过不少。”赵婆婆收拾着东西,语气平和地跟苏瑾鸢说话,既是在交待,也是在缓解她的紧张,“女人生孩子,是道鬼门关,但也是自然的天理。你莫要怕,疼是难免的,但疼一阵,孩子落地,就好了。到时候你只管听我的,让使劲就使劲,让歇就歇。” 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老头,对苏瑾鸢道:“这位老哥医术了得,有他在外头照应着,备着药,你也更安心些。我们妇道人家在里面,他在外头,互相有个呼应。” 这话说得周到,既明确了分工,也顾全了各自身份和礼数。苏瑾鸢心中大定,对这位赵婆婆生出不少信赖。 当晚,赵婆婆就宿在了木屋。老头不知从哪里又搬来一张简易的竹榻,放在外间。木屋本就不大,现在多了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却也让苏瑾鸢感到了久违的、属于人气的安心。 夜里,苏瑾鸢躺在床上,听着外间赵婆婆均匀的呼吸声,和门外老头偶尔轻微的走动声,手掌轻轻覆在肚子上。 两个孩子,似乎也知道为他们准备的人已经到了,今夜格外安静。 她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 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些帮助她的人,她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把两个小家伙带到这个世上来。 ------------ 第15章 孩儿落地了 赵婆婆在山谷里住下了。她是个话不多却极有章法的人,每日早早起来,先查看苏瑾鸢的气色和脉象,询问她夜间的休息和身体感受,再根据情况安排她当日的饮食和活动。多是让苏瑾鸢在屋前屋后慢走,或坐着做些极轻省的活计,旨在活动气血,又不过度消耗。 苏瑾鸢的肚子已是沉坠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掉下来。腰骶的酸痛日益加剧,夜里辗转难眠,白天也常常觉得下腹有隐隐的、不规律的紧束感。赵婆婆说,这是身子在为生产做准备了,胎头在下沉,宫口在缓慢地软化扩张。 “莫慌,也莫急。”赵婆婆一边用热水烫洗着那些准备好的布巾,一边平静地说,“瓜熟蒂落,急不来。你且放宽心,该吃吃,该歇歇,攒着力气。” 老头变得愈发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外整理药材,或去溪边处理赵婆婆吩咐要备下的新鲜草药(一些利于产后排淤和催乳的)。他将外间收拾得更整洁,炉火终日不熄,保证热水随时可用。他与赵婆婆交流不多,但默契渐生,一个眼神或简短几个字,彼此便能明白意思。 这天午后,苏瑾鸢正倚在床头,试图找一个能让腰舒服点的姿势,忽然觉得身下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瞬间浸湿了裤子和垫褥。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破水了! “赵婆婆!”她声音有些发颤,朝着外间喊道。 赵婆婆正在门口晾晒布巾,闻声立刻快步进来。一看苏瑾鸢的情形和她略显慌乱的神色,立刻明白了。 “破水了,好事,说明快了。”赵婆婆语气沉稳,毫不慌乱,先扶苏瑾鸢慢慢侧躺,在身下垫高,防止羊水过快流尽。“躺着别动,也别怕,水流得多或少都正常。感觉怎么样?肚子开始疼了吗?” 苏瑾鸢感受了一下,摇摇头:“还没有,就是……腰更酸了,坠得厉害。” “嗯,宫缩还没正式起来。你先躺着,老婆子去准备。”赵婆婆利落地转身,先朝门外喊了一声:“老哥,要开始了!” 门外传来老头一声低沉的“嗯”,随即是更急促的劈柴和扇火声。 赵婆婆将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厚布垫迅速铺在床榻另一头(那是专门清理出来准备生产的位置),把所有需要的器具、药粉、布巾、热水盆都搬到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帮苏瑾鸢换下湿透的衣裤,用温水帮她擦拭下半身,垫上厚厚的干净布垫。 整个过程,赵婆婆动作麻利而轻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全然的专注。她的镇定极大地感染了苏瑾鸢,让她狂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阵痛是在半个多时辰后开始的。起初只是隐约的、类似月事时的坠胀酸疼,间隔时间很长。但很快,疼痛变得清晰、规律起来,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肚子里拧攥,从腰部蔓延到整个下腹,一阵强过一阵。 苏瑾鸢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褥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来这就是宫缩……比她想象中更难忍受。 “疼就叫出来,别憋着。”赵婆婆坐在床边,不时用温热布巾给她擦汗,观察着她的神情和疼痛的频率,“对,就是这样,疼的时候深吸气,慢慢吐。不疼的时候就赶紧放松,歇口气,吃点东西。” 老头从门缝里递进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红糖小米粥,还有两片参片。赵婆婆接过来,一点点喂给苏瑾鸢。“吃点,才有力气。参片含着,提气。” 阵痛越来越密集,疼痛也越来越剧烈。苏瑾鸢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撕裂一般,每一次宫缩来临,都让她眼前发黑,恨不得蜷缩起来。她忍不住呻吟出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赵婆婆一直守在旁边,不时检查宫口打开的情况,声音平稳地引导她呼吸、用力。“对,就是这样,疼的时候往下使劲,就像解大手一样……好,这阵过去了,快,放松,喘口气……” 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汗水一次次浸湿她的头发和衣衫,又被赵婆婆擦干。参片的苦味和红糖粥的甜腻混合在口腔里。外间,老头添柴烧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成了背景里稳定的支撑。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窗外天色早已黑透,油灯被拨亮。苏瑾鸢已经精疲力竭,声音嘶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赵婆婆的声音带上一丝振奋:“看到头了!小娘子,再加把劲!就快出来了!跟着我,吸一口气,憋住,往下用力——对!就是这样!” 最后的时刻,所有的疼痛似乎都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推着她拼尽全力。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听从着赵婆婆的指挥。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之后,陡然一空! “出来了!是个带把的小子!”赵婆婆欣喜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婴儿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哇啊——!” 这哭声如同破晓的晨光,瞬间驱散了苏瑾鸢所有的疲惫和痛苦。她挣扎着抬起头,想去看。 赵婆婆手脚麻利地剪断脐带,将浑身沾着胎脂、皱皱红红的小婴儿迅速用温水擦拭,包裹进早已准备好的柔软襁褓里,送到苏瑾鸢枕边。 “看看,是个结实的小子。” 苏瑾鸢侧过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哭得通红的脸蛋,心仿佛被最柔软的东西击中,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这是她的孩子……她历尽艰辛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然而,没等她缓过气,腹中再次传来熟悉的、强烈的坠痛和收缩! “还有一个!快,小娘子,别松劲!第二个孩子要出来了!”赵婆婆立刻将第一个孩子小心放在苏瑾鸢臂弯边,又全神贯注地回到产位。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的顺利娩出给了她信心,也或许是知道胜利在望,第二次的生产过程似乎顺利了些。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苏瑾鸢咬紧牙关,配合着赵婆婆的指挥,一鼓作气。 不多时,第二个孩子也顺利娩出。 “是个闺女!好!龙凤胎,齐全了!”赵婆婆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喜悦。 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略微细弱一些,但同样充满活力。 当第二个同样被包裹好的小小襁褓也放到她身边时,苏瑾鸢看着一左一右两张小脸,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啼哭,只觉得浑身的疼痛和疲惫都值得了。她虚弱地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赵婆婆仔细地为她清理下身,敷上止血药粉,换上干净的垫褥和衣物。又处理了两个孩子的脐带残端,检查了他们的口鼻和四肢。 “都挺好,小子五斤左右,闺女四斤多,双胎里算结实的了。”赵婆婆终于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小娘子,你是个有福的,也是够坚强的。” 外间,一直密切听着动静的老头,在听到两声婴儿啼哭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锅盖被轻轻放下的声音,和更浓郁的米粥香气飘了进来。 赵婆婆将一切收拾妥当,打开门。老头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加了红枣和桂圆肉的浓浓米粥,还有一小碟嫩黄的蒸蛋羹。 “给她吃点。”老头将东西递给赵婆婆,目光似乎极快地在屋里那两个襁褓上扫了一下,便迅速移开,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放松了些。 “母子平安,龙凤胎。”赵婆婆接过,脸上带着笑意,“老哥,你也辛苦了。” 老头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转身又去照看炉火了。 苏瑾鸢在赵婆婆的帮助下,勉强吃了几口粥和蛋羹。身体虚脱得厉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侧躺着,看着身边两个终于安静下来、闭着眼睛甜甜睡去的小家伙,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饱满的幸福和宁静所充满。 男孩的眉眼,似乎……隐约能看出一点熟悉的影子,像那个迷雾中男人的轮廓。女孩则更像她,秀气些。 她轻轻碰了碰他们柔嫩的小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她有孩子了。是两个。 ------------ 第16章 爷孙起名谱 产后第二天,苏瑾鸢是在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和身下火辣辣的疼痛中醒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简陋的木屋里投下明亮的光斑。她微微侧头,两个小小的襁褓并排放在她身侧专门用旧棉絮和干净布铺垫出来的“婴儿床”里,正睡得香甜。 男孩的脸似乎比昨晚舒展了一些,小小的眉头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呼吸沉稳。女孩则显得更秀气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粉嫩的小嘴偶尔无意识地咂巴一下。 看着他们,苏瑾鸢只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汪水,连身上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她试着动了动,立刻倒吸一口凉气,下身和腰腹的痛楚提醒着她昨日的激烈。 外间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赵婆婆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笑容:“醒了?正好,把这药喝了,排淤养血,对你身子好。” 汤药黑乎乎的,味道浓郁苦涩。苏瑾鸢在赵婆婆的帮助下坐起一些,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很苦,但她知道必须喝。 “孩子夜里闹了吗?”她喝完药,轻声问,目光离不开两个小家伙。 “没怎么闹,小子饿了哼唧两声,喂了点温水,闺女更安静些。”赵婆婆接过空碗,又从旁边端来一碗飘着油花的鸡汤,里面沉着几块炖得烂烂的鸡肉和几个红枣,“老哥一早去溪边处理了只肥野鸡,赶紧趁热吃。你现在是一张嘴吃,三个人补。” 鸡汤浓郁鲜美,鸡肉入口即化。苏瑾鸢确实饿了,慢慢吃着。她知道,这鸡多半又是小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孝敬”。 正吃着,老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进来,只是隔着门槛朝里望了一眼,目光先是在苏瑾鸢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气色),然后飞快地扫过那两个襁褓,便立刻移开,落在赵婆婆身上。 “怎么样?”他声音低沉。 “小娘子精神头还行,出血不多。孩子也挺好。”赵婆婆答道,“就是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将养一阵子。”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似乎要走,却又顿住,背对着屋里,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让孩子多睡,你也多睡。别瞎操心。” 说完,脚步声就远去了。 苏瑾鸢和赵婆婆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又好笑。这老头,关心人都这么别扭。 接下来的几天,苏瑾鸢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赵婆婆经验丰富,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定时喂药、喂食(老头变着法儿地弄来山鸡、野兔、鱼汤,还有各种温补的野菜菌菇),帮她清理恶露,按摩肿胀的乳房(开奶的过程又是一番苦楚),指导她如何给两个孩子喂奶。 两个孩子食量不小,苏瑾鸢初乳不多,常常喂不饱,急得她直掉眼泪。赵婆婆便用细软布巾蘸着温热的草药水给她热敷按摩,又让老头煮了下奶的鲫鱼汤、通草猪蹄汤。加上苏瑾鸢自己每日雷打不动地饮用灵泉水(她偷偷将泉水掺在日常喝的水里),奶水才渐渐丰沛起来。 两个孩子性格似乎从吃奶上就能看出些差异。哥哥力气大,吃得急,常常呛到,饿了就嚎啕大哭,毫不含糊。妹妹则秀气些,吃得慢,声音细细弱弱的,若是没及时喂,也只委屈地小声哼唧,让人心疼。 苏瑾鸢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两个小生命占据。喂奶、换尿布(她用空间兑换的细软棉布和旧衣裳改了不少尿布)、哄睡……循环往复,累得眼皮打架,却甘之如饴。看着他们一天一个样,小脸渐渐饱满红润,挥舞着小手小脚,发出无意识的“啊、哦”声,她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赵婆婆在山谷里住了七八天,见苏瑾鸢恢复尚可,孩子也稳妥,便提出告辞。老头将余下的酬劳结清,又额外包了一包晒干的草药和几张硝好的皮子给她。赵婆婆推辞不过,收了,又细细叮嘱了苏瑾鸢一番产后注意事项,才跟着老头沿着隐秘小径离开。 山谷里又恢复了“一家四口”的宁静——如果算上每日必来报到、如今对两个小娃娃充满好奇、总想凑近了闻闻却又怕惊扰他们的白狐小白的话。 这天傍晚,夕阳正好。苏瑾鸢感觉身上爽利了些,在屋里闷了多日,实在想透透气。她将两个孩子用襁褓裹好,一手一个,极其费力地抱到门口,坐在老头平时常坐的那个树墩上。她身体还虚,抱两个孩子非常吃力,但看着他们在暖融融的夕照下微微眯起眼睛的小模样,心里就满是欢喜。 老头从溪边回来,手里提着两条处理好的鱼。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夕阳的余晖洒在苏瑾鸢和两个婴孩身上,为她苍白依旧却柔和了许多的脸庞镀上一层暖光,也照亮了襁褓中那两张懵懂纯净的小脸。 他默默走过来,将鱼挂在屋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屋,而是在离苏瑾鸢几步远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暗淡的山峦轮廓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凉又有些悠远:“名字,起了吗?” 苏瑾鸢一愣,低头看看臂弯里的孩子,摇摇头:“还没……正想着。”她其实想过,但总觉得不够好,也拿不定主意。按照这里的规矩,孩子该随父姓,可她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姓氏了。她自己是苏姓,可苏府……她绝不愿孩子再与那里有半分瓜葛。 “没姓,就随你。”老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这山谷里,没什么宗族规矩,平安长大最要紧。” 苏瑾鸢心中一松,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远山,像是在回忆什么:“小子……就叫‘云朗’吧。” “云朗?” “嗯。云在天,自在高远。朗,明也,清也。愿他心性明朗,如云舒展,不拘泥方寸之地。”老头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苏瑾鸢从未听过的、类似文人的雅致与寄望。 苏瑾鸢轻声念了两遍:“苏云朗……云朗……”只觉得这名字大气又豁达,极好。“那小名就叫朗朗,响亮。” “丫头嘛……”老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月曦’。月之清辉,晨曦之始。女儿家,不需背负太多,清净柔和,有光则明。” 苏瑾鸢眼睛一亮:“苏月曦……曦曦。真好听。”月华晨曦,既美丽又充满希望。 她低头,对着臂弯里似乎有所感应的两个孩子轻声道:“听到了吗?你们有名字了。哥哥叫云朗,小名朗朗。妹妹叫月曦,小名曦曦。喜欢吗?” 怀里的朗朗忽然扭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小小的、含糊的鼻音。曦曦则依旧安静地睡着,嘴角却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老头看着这一幕,脸上那道道深刻的皱纹在暮色中似乎舒展了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名字起了,就好好养。我去煮鱼汤。” 他转身进屋,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却莫名少了几分往日的孤峭,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 苏瑾鸢抱着朗朗和曦曦,坐在渐渐凉下来的晚风里,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宁静。 云朗,月曦。 她的孩子们,有了名字,有了这个虽然简陋却温暖的山谷作为第一个家,有了一个脾气古怪却护短的“爷爷”,还有一只通人性的白狐伙伴。 前路依然未知,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力量。 为了这两个美好的名字,为了他们刚刚开始的、崭新的人生,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他们安康顺遂。 ------------ 第17章 娃娃会翻身 时光如溪水,潺潺流过,不知不觉,朗朗和曦曦来到这世间已满百日。小小的婴孩,一天一个模样,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儿,挥舞起来格外有劲。 苏瑾鸢的身体在赵婆婆的调理、老头的食补和她自己每日灵泉水的滋养下,恢复得不错。虽然腰肢不再如少女时纤细,偶尔阴雨天伤口处还会有些隐痛,但日常照料孩子、做些轻省家务已无大碍。只是,独自带两个婴儿的艰辛,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最磨人的是睡眠。两个孩子作息并不完全同步,常常一个刚喂饱哄睡,另一个又醒了要吃要换。夜里更是如此,苏瑾鸢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总是刚迷糊过去,就被孩子的啼哭或哼唧声唤醒。她眼下常年带着淡淡的青黑,人也清瘦了些,但精神却因着对孩子的爱和责任而异常坚韧。 这天下午,阳光暖暖的。苏瑾鸢将朗朗和曦曦并排放在屋内铺着厚厚旧褥子和干净粗布的地上——这是他们的“活动区”。她刚给两个孩子喂完奶,拍出奶嗝,自己也累得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歇息。 朗朗穿着苏瑾鸢改过的细麻布小褂,手脚有力地挥舞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好奇地打量着屋顶的椽子。曦曦则安静些,穿着那件棉布小衣,吮着自己的小拳头,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苏瑾鸢含笑看着他们,心中一片柔软。虽然累,但每当看到孩子们纯净的笑脸(朗朗已经会无意识咧嘴笑,曦曦则多是抿嘴浅笑),听到他们咿咿呀呀的学语声,所有的疲惫都仿佛被治愈了。 忽然,趴着的朗朗似乎不满足于只是挥动四肢。他努力抬起小脑袋,脖颈和后颈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小脸憋得有点红。他尝试着,想要把压在身下的一只小手臂抽出来。 “朗朗,想翻身了是不是?”苏瑾鸢来了精神,凑近些,轻轻帮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鼓励道,“来,用力,翻过来看看。” 朗朗仿佛听懂了母亲的鼓励,小屁股一撅,腰腹同时用力,借着苏瑾鸢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助力,竟真的“咕噜”一下,从俯卧翻成了仰躺! 成功翻身的朗朗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手脚挥舞得更欢了,像是在庆祝自己的“壮举”。 “朗朗真棒!”苏瑾鸢惊喜地拍手,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这是朗朗第一次自主翻身! 一旁的曦曦被哥哥的动作和声音吸引,停下吮吸拳头,歪着小脑袋看过来。她似乎也有些意动,学着哥哥的样子,努力抬起头,小身子扭动。但她力气似乎小些,扭了半天,只侧过一半,就有些气喘吁吁地趴回去,小嘴一瘪,有点委屈的样子。 “曦曦不急,我们慢慢来。”苏瑾鸢连忙将曦曦也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我们曦曦是姑娘家,秀气些,不着急,明天再试试。” 曦曦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很快平静下来,又安心地吮起拳头。 看着怀里的曦曦和地上兀自兴奋踢腾的朗朗,苏瑾鸢心中满是成就感。孩子的每一点进步,都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无比值得。 除了孩子的成长,另一件让她牵挂的事也有了变化。就在朗朗和曦曦出生后不久,她某日例行进入空间时,惊讶地发现,茅草屋墙壁上的光屏,右上角除了“生机点”数字外,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空间经验:15/100】。 同时,那个一直呈灰色锁定状态的“特殊区”,虽然依旧没有解锁,但下面的提示语变了,变成了:【孕育新生,滋养生命。积累生之力,可窥万物初。】 “孕育新生,滋养生命……”苏瑾鸢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心中有所明悟。难道,空间的成长或者“特殊区”的解锁,与她成功孕育并养育这两个孩子有关?所谓的“生之力”,是指生命力?是孩子们带来的,还是她作为母亲倾注的心血? 这让她照料孩子时,除了爱和责任,又多了一份隐隐的期盼和探究。她更加用心地观察孩子们的成长,也更加精细地打理空间。三块黑土地上的作物轮换种植,除了持续兑换生机点的改良青菜,她也尝试种了点苋菜和从老头那里得来的、山谷里特有一种野莓种子(想试试空间能否改良出更好的品种)。灵泉水除了自用和偶尔喂一点给孩子们(极其稀释),也用来浇灌作物。 生机点的积累依旧缓慢,但有了“空间经验”这个新指标,让她觉得努力有了更明确的方向。只是这经验值增长似乎很慢,孩子们出生后才从0变成15。 这天晚上,哄睡了两个终于同步进入梦乡的小家伙,苏瑾鸢自己也累得几乎瘫倒。她强撑着精神进入空间,想看看作物情况。 刚兑换掉一片成熟的青菜叶,光屏忽然微微一亮,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类似水滴落入清泉的“叮”声。 苏瑾鸢精神一振,凝神看去。 只见光屏上,那个灰色的“特殊区”图标,边缘似乎淡化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无法点击,但下面那行小字再次发生了变化:【生之力微聚,初窥门径。悉心哺育,静待花开。】 而空间经验值,从15跳到了20。 “悉心哺育,静待花开……”苏瑾鸢低声重复。果然,空间的成长与孩子们息息相关。是孩子们健康成长的活力反馈?还是她作为母亲倾注的心血与爱意,被这神秘的空间所感知、转化? 她退出空间,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身边两个酣睡的宝贝。朗朗睡得四仰八叉,小拳头举在耳边。曦曦则侧身蜷着,小手捏着母亲的一角衣襟。 她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和力量。 无论这空间因何而来,又将通往何处。至少此刻,它与她最重要的珍宝紧密相连。她会用尽全力,呵护孩子们长大,或许,也能一同见证这个神奇空间的成长。 她轻轻躺下,小心地不惊动孩子,将手臂虚虚地环住两个小小的身躯。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怀中的温暖,和心中那份愈发清晰的牵绊与责任,让她无所畏惧。 ------------ 第18章 娃娃学爬了 时光的脚步迈入深秋,山谷里的树木几乎落光了叶子,只剩下遒劲的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苏瑾鸢早早给朗朗和曦曦换上了絮着软草和小块皮子的夹袄,两个小家伙被裹得圆滚滚的,像两只敦实的小熊。 翻身对朗朗和曦曦来说,早已是熟练至极的游戏。如今,“活动区”的地上铺了更厚实的旧褥子和几张硝制过的柔软小羊皮。两个小家伙常常并排躺着,你翻过来,我翻过去,有时还会因为翻身的方向一致而撞到一起,然后一个愣住,一个咯咯笑,看得苏瑾鸢忍俊不禁。 但孩子们显然不满足于此。朗朗的探索欲望尤其强烈。当他发现自己能够通过连续翻身,从褥子这头“滚”到那头时,新的目标就出现了——他想去抓更远处那个颜色鲜艳的、苏瑾鸢用碎布头缝制的布球。 他趴在褥子上,昂着头,眼睛紧紧盯着几步外的布球,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小手小脚开始同时用力蹬踹,胖乎乎的小肚子贴着地面,臀部一撅一撅,试图让身体向前移动。可往往只是原地打转,或者因为用力不均而歪到一边,急得他小脸通红,嗷嗷叫唤。 曦曦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她已经能在苏瑾鸢的扶持下坐一小会儿了),手里抓着一个同样用布头缝的、系着小铃铛的布偶,好奇地看着哥哥“原地刨地”。她似乎对远处的东西兴趣不大,更满足于手里的玩具和母亲的怀抱。 “朗朗想爬了是不是?”苏瑾鸢看得有趣,也明白这是孩子成长的重要一步。她将布球拿过来,放在朗朗伸手差一点点就能够到的地方,“来,朗朗,试着往前,手和膝盖一起用力。” 朗朗看到目标近在咫尺,更兴奋了,手脚并用,更加努力地“刨地”。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协调了一些,右手和左膝同时向前挪动了一点点,虽然紧接着就因为失去平衡差点趴下,但确实是向前移动了! “对!就是这样!朗朗真厉害!”苏瑾鸢立刻鼓励道,又将布球往前挪了一点点,“再来!” 受到鼓励的朗朗劲头更足,吭哧吭哧地继续尝试。失败,调整,再尝试。几次之后,他竟然真的手脚并用,以一种笨拙的、同手同脚的姿势,向前“蠕动”了一小段距离,成功用小手抓住了布球的边缘! “抓住了!”苏瑾鸢惊喜地拍手,连忙把兴奋得嗷嗷叫的朗朗抱起来,在他沾了点灰尘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我们朗朗会爬了!真棒!” 朗朗在母亲怀里扭动着,手里紧紧攥着布球,咧开嘴笑得欢快,露出两颗刚刚冒头的小乳牙。 曦曦看到哥哥被抱起来夸奖,也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要抱。苏瑾鸢将朗朗放下(朗朗立刻又抓着布球研究起来),把曦曦也抱起来亲了亲:“曦曦看,哥哥会爬了。曦曦要不要也试试?” 曦曦靠在母亲肩头,看了看地上兀自兴奋的哥哥,又看了看不远处另一个布玩具,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脸埋进母亲颈窝,蹭了蹭,表示暂时没兴趣。 苏瑾鸢也不强求,每个孩子性格不同,发展节奏也不同。曦曦虽然行动上慢一些,但似乎更早开始咿呀学语,发出的音节也更多样。 接下来的日子,朗朗的爬行技能以惊人的速度进步。从最初的同手同脚蠕动,到逐渐协调的手膝爬行,活动范围迅速扩大。苏瑾鸢不得不将“活动区”扩大,并仔细检查地面,清除所有可能的小石子或尖锐物,防止小家伙受伤。她甚至用旧布和干草缝了几个小小的软垫,绑在朗朗的膝盖和手肘处,虽然样子滑稽,但能有效减少摩擦。 看着朗朗满屋子(仅限于安全区域)好奇探索的小身影,和曦曦安静坐在一旁观察或玩玩具的乖巧模样,苏瑾鸢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身体的疲惫依旧,但精神上的满足远胜一切。 这天晚上,安顿好两个孩子睡下,苏瑾鸢照例进入空间。最近她忙于照料学爬的朗朗和观察曦曦,进入空间的次数减少了些,只是例行收获和浇水。 当她踏入那片熟悉的柔和白光时,立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比以往更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像是雨后的山林。她快步走到灵泉边,惊讶地发现,原本脸盆大小的泉眼,竟然扩大了一圈,如今有小澡盆那么大了!泉水的颜色似乎也更加清透,水底流转的微光更明显了些,氤氲的乳白色雾气也更浓郁。 她连忙看向那三块黑土地。土地的面积没有变化,依旧是三块一米见方,但土壤的颜色仿佛更深沉了,黑得发亮,透着一股无比肥沃的感觉。最早种下的那棵改良青菜,叶片肥厚油亮得不像话,几乎要滴出油来。 她急忙走进茅草屋。光屏亮着,上面的信息让她呼吸一滞。 【生机点:31】 【空间经验:68/100】 【状态:成长加速(轻微)】 空间经验竟然从上次的20一下子跳到了68!成长加速?是因为孩子们学会了爬行,生命活动更旺盛,反馈的“生之力”更多吗? 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那个“特殊区”。图标依旧灰色,但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边缘的灰色淡化了更多。下面的提示语再次更新: 【生命跃动,成长可喜。生之力汇聚,沃土初显。静待瓜熟蒂落,自有惊喜。】 “生命跃动……成长可喜……”苏瑾鸢喃喃念着,心中豁然开朗。果然!空间的成长,与孩子们的成长紧密相连!孩子们每学会一项新技能,每一点健康的成长,似乎都在为这个空间注入能量! “沃土初显”?是指灵泉和土地的变化吗?那么“瓜熟蒂落”又指什么?是指空间经验满100?还是指孩子们的下一个重大成长里程碑? 她退出空间,坐在床边,心潮起伏。看着熟睡中朗朗那还带着探索兴奋痕迹的恬静小脸,和曦曦乖巧的睡颜,一种奇妙的连接感在她心中升起。 这个神秘的空间,仿佛因她孕育生命而激活,又随着孩子们成长而成长。它不仅是她生存的依仗,更似乎成了孩子们生命力的一种映照和延伸。 她轻轻抚摸着孩子们细软的头发,心中充满了更多的好奇与期待。 为了孩子们,也为了解开这空间的奥秘,她更要好好将他们抚养长大。 窗外,秋夜的风呼啸而过,卷起落叶。 屋内,一灯如豆,母子三人呼吸相闻,温暖而安稳。 ------------ 第19章 动物来做伴 朗朗的爬行技能日益纯熟,活动范围早已不满足于屋内那一方铺着褥子的“安全区”。只要稍不注意,他就能吭哧吭哧地爬到门边,扶着门框试图站起来,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门外更广阔的世界。曦曦虽然还不会爬,但也能稳稳地独坐好一会儿,对哥哥的探险行为总是报以专注的目光,偶尔伸出小手,似乎也想参与。 苏瑾鸢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留意着两个小家伙的动向。她将屋内所有可能磕碰的边角都用旧布包裹起来,危险物品全部收到高处。但门外的世界,对她而言依然充满了未知的担忧——陡坡、溪流、密林,哪一样对幼小的孩子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 然而,她没料到,第一个来自“外界”的访客(除了小白),会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到来。 这天上午,阳光难得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暖融融地洒在山谷里。苏瑾鸢见天气好,便将朗朗和曦曦抱到屋前那棵大榕树下,铺上一大块厚厚的、硝制过的鹿皮(老头给的),让两个小家伙在上面玩耍。朗朗立刻兴奋地爬来爬去,曦曦则坐着玩一个用草茎编的小球。 小白照例蜷在鹿皮边缘打盹,尾巴一甩一甩。 忽然,小白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溪边的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近乎愉悦的呼噜声。 苏瑾鸢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灌木丛轻轻晃动,先是探出一个毛茸茸的、顶着小小犄角的脑袋——是一只还未成年的小鹿,毛色黄褐,带着白色斑点,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怯生生的好奇。紧接着,另一边的矮树上,轻盈地跳下来一只尾巴蓬松的大松鼠,抱着个松果,蹲在树枝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树下的草丛里,甚至还有两只肥嘟嘟的灰兔子,长长的耳朵竖着,三瓣嘴不停耸动。 它们似乎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远远地、安静地望着榕树下的两个人类幼崽,眼神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吸引般的渴望。 苏瑾鸢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鹿还好,可松鼠和兔子离得这么近,还有那灌木丛后不知道还有什么……万一有蛇或者更凶猛的动物呢?孩子这么小,毫无防备! “朗朗,曦曦,快过来!”她急忙低声呼唤,同时站起身,想过去把孩子们抱回怀里。 然而,两个孩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朗朗停下了爬行,坐起身,歪着小脑袋,毫不畏惧地看着那只小鹿,甚至伸出小胖手,朝着小鹿的方向“啊啊”地叫了两声,像是打招呼。曦曦也放下了手中的草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树枝上的松鼠,小脸上满是新奇,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发出“咿呀”的软糯声音。 那只小鹿仿佛受到了鼓励(或者是某种无形气息的吸引),竟然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两步,离鹿皮更近了些,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松鼠也抱着松果,在树枝上轻盈地跳了一下,离曦曦更近了些。兔子们则干脆在草丛里趴了下来,一副安家落户的悠闲模样。 小白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原地,只是尾巴甩动的频率快了些,似乎对这群“访客”的到来毫不意外,甚至有点……“看,都是我带来的”的得意? 苏瑾鸢却吓得魂飞魄散!孩子们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野生动物!小鹿看着温顺,可蹄子要是踢到孩子怎么办?松鼠的爪子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行!太危险了!”她顾不得许多,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慌什么。” 苏瑾鸢猛地回头,只见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整理的草药。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只小鹿、松鼠、兔子和依旧淡定的白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眼前这幅“动物围观幼崽”的景象再寻常不过。 “前……前辈!您看!它们……”苏瑾鸢指着那些动物,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它们没恶意。”老头打断她,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离鹿皮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那只胆子最大、已经凑到鹿皮边缘嗅闻的小鹿身上,“是被灵……是被这俩小崽子身上的气息引来的。” “气息?”苏瑾鸢一愣,随即想到自己每日饮用灵泉水,两个孩子喝她的奶水,身上或许也沾染了极淡的灵泉气息?再加上空间成长可能与孩子们的生命力共鸣……难道这种气息对动物有特别的吸引力?而且是无害的吸引力? 老头看着那只小鹿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朗朗刚刚爬过、可能沾了点口水或奶渍的鹿皮边缘,然后满足地眯了眯眼,完全没有攻击意图。松鼠和兔子也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是好奇地观望。 “这山谷里,寻常的毒蛇猛兽,都绕着老头子我的地盘走。”老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能靠近这里,还敢露头的,都是些没什么攻击性、灵性稍足的小东西。它们感觉得到,这俩小崽子身上有让它们舒服、亲近的气息,就像……”他瞥了一眼惬意甩尾巴的小白,“就像这狐狸一样。”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朗朗看到小鹿离得这么近,兴奋地“啊”了一声,竟然手脚并用地朝着小鹿爬了过去! “朗朗!”苏瑾鸢惊叫。 小鹿似乎被朗朗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但并没有跑开,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朝自己爬来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小肉团。 朗朗爬到鹿皮边缘,伸出小胖手,竟然一把抓住了小鹿垂下的一小缕额前软毛! 苏瑾鸢的心跳都快停了。 小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不仅没有挣扎或踢踏,反而低下头,用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朗朗的小手。 朗朗被碰得痒痒,“咯咯”笑了起来,另一只手也挥舞着想去摸小鹿的脸。 曦曦看到哥哥和“大狗狗”(她可能这么认为)玩得开心,也着急地咿咿呀呀,朝着松鼠的方向伸着小手。 松鼠“吱”地叫了一声,却没逃走,反而将怀里抱着的松果往前推了推,好像在分享。 老头看着这一幕,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不知是无奈还是觉得有趣。“看到了?它们比你还懂得分寸。” 苏瑾鸢紧绷的神经在老头淡定的态度和眼前这堪称“神奇”的和谐画面中,慢慢松弛下来。她看着朗朗大胆地抚摸小鹿(小鹿温顺地站着),曦曦好奇地望着松鼠和兔子(松鼠甚至丢了一颗小小的松子到鹿皮边缘),小白在一旁慵懒地监护着…… 这一切,超出了她的认知,却如此真实地发生着。 “它们……真的不会伤害孩子?”她还是忍不住确认。 “只要你别一惊一乍,吓着它们,就没事。”老头弯腰,捡起地上那颗松子,随手丢还给树上的松鼠,“让它们熟悉熟悉也好。这山谷里,以后少不了这些伴儿。”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边“人兽和谐”的景象,转身回了屋,继续摆弄他的草药,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瑾鸢站在原地,看着阳光下,两个孩子与几只温顺小动物之间自然而亲近的互动,心中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和恍然所取代。 这个山谷,比她想象的更加神秘,也更加……包容。 她的孩子们,似乎正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融入这片土地的生命循环之中。 ------------ 第20章 孩儿与兽嬉 自那日小鹿、松鼠和兔子造访之后,榕树下便成了孩子们的露天乐园,也成了山谷里某些温顺小动物们时常流连的地方。苏瑾鸢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渐渐习惯,再到后来,竟也能带着几分新奇和无奈的笑意,看着眼前这奇异却又和谐的一幕。 朗朗和曦曦似乎天生就对动物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朗朗胆子大,行动力强,自从那次成功“摸”到小鹿之后,便对小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要天气晴好,苏瑾鸢将他们抱到榕树下,朗朗便会朝着溪边灌木丛的方向张望,嘴里“鹿鹿、鹿鹿”地含混叫着——这是他继“娘”和“爷”(对着老头背影瞎叫)之后,学会的第三个清晰些的音节。 那只斑点小鹿也成了常客。它似乎认得了朗朗和曦曦身上的气息,也摸清了这家人(包括那只白狐)并无恶意,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如今,它已经敢走到鹿皮边,低头让朗朗抚摸它柔软的颈毛,甚至会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舔朗朗的小手心,逗得朗朗咯咯直笑,流着口水往小鹿身上蹭。 曦曦更喜欢那只蓬尾巴的大松鼠。松鼠起初只在树枝上活动,后来渐渐敢跳到鹿皮边缘,将捡来的最饱满的松子、橡果或者漂亮的彩色小石子,“进贡”一般放到曦曦手边。曦曦会小心翼翼地用两根小手指捏起来,对着阳光看,发出“呀呀”的惊叹,然后往往会把“礼物”塞进嘴里尝味道,被苏瑾鸢眼疾手快地夺下来。松鼠也不恼,歪着头看着,下次依旧会带新的东西来。 那两只灰兔子则成了鹿皮上的固定“装饰”。它们通常选个离孩子们稍远、阳光最好的角落,蜷成一团毛球打盹,只有耳朵不时转动,听着周围的动静。朗朗有时爬得太近,它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挪开一点,继续睡。 小白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群“访客”的非正式首领和监督者。它总是占据着离孩子们最近、最舒适的位置,半眯着眼,看似慵懒,耳朵却时刻竖起,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动物。若有哪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家伙(比如一只好奇过度的山雀)靠得太近或动作太急,小白只需微微抬起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呜,对方便会立刻收敛,规规矩矩地退到安全距离外。 苏瑾鸢起初还是不敢离得太远,就坐在鹿皮边的矮凳上,手里做着针线活(给孩子们做更大些的冬衣),眼睛时刻不离两个孩子。她发现,这些动物确实如老头所说,极有分寸。小鹿从不用蹄子对着孩子,松鼠的爪子也从不伸出来,兔子更是温顺得像两团毛绒玩具。它们似乎真的只是被某种气息吸引,纯粹地来陪伴和“观察”这两个有趣的人类幼崽。 老头对此的态度,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放任。他偶尔从屋前经过,会对试图用口水给小鹿“洗澡”的朗朗投去一瞥,或者对认真数着松鼠送来第五颗松子的曦曦微微挑眉,但从不干涉。只有当苏瑾鸢依旧紧张地想要阻止朗朗去揪兔子耳朵时,他才会淡淡说一句:“兔子没你想象中那么傻,它要是不愿意,早跑了。” 这一天,阳光格外和煦,连风都似乎温柔了许多。苏瑾鸢刚给曦曦喂完奶,将她放在鹿皮上坐着,旁边堆着几个布偶和草编玩具。朗朗则早已和小鹿玩在了一起,他扶着摇摇晃晃的小鹿腿试图站起来,小鹿则温顺地站定不动,低头用鼻子拱他,逗得朗朗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柔软的鹿皮上,也不哭,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松鼠照例带来了新的“礼物”——这次是一小串红艳艳的、不知名的野莓,小心翼翼地放在曦曦面前。曦曦伸出小手,却不是去拿野莓,而是轻轻摸了摸松鼠蓬松的大尾巴。松鼠舒服地眯起眼,索性在她身边趴了下来。 两只兔子在阳光下半梦半醒。 小白在稍远处,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雪白的毛发。 苏瑾鸢看着这宁静美好得如同画卷的一幕,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动和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她的孩子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不仅拥有着彼此,拥有着她和老头的守护,还拥有了这些不会言语、却真诚友善的动物朋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朗朗的笑声太大,或许是野莓的香气太诱人,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半大的灰褐色野獾,突然从溪边另一侧的乱石堆后蹿了出来,圆滚滚的身体速度却不慢,直冲着鹿皮上那串红艳野莓而来!它似乎没注意到旁边的孩子和其他动物,眼中只有那串鲜美的果实。 獾虽不算大型猛兽,但性情颇为凶猛,力气不小,还有利爪尖牙,对幼儿来说极其危险! 苏瑾鸢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针线篓“哐当”掉在地上,失声惊叫:“朗朗!曦曦!”她猛地站起来就要扑过去。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小白! 原本慵懒的白狐瞬间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几乎在獾子冲进鹿皮范围的同一时间,就挡在了獾子与孩子们之间!它不再是平日里温顺灵动的模样,全身毛发炸起,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极具威慑力的咆哮,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死死盯住那只不速之客。 那只獾子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煞星,急急刹住脚步,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发出“呼哧呼哧”的威胁声,却不敢再往前。 小鹿受惊,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下意识想跑,但看到挡在前面的小白和身后的朗朗,又硬生生停住脚步,只是不安地踩着蹄子。松鼠早已叼起那串野莓,敏捷地跳到了更高的树枝上,警惕观望。两只兔子也瞬间惊醒,耳朵竖直,却没有立刻逃窜,而是挤在一起,看着对峙的双方。 朗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紧张气氛吓住了,愣愣地看着龇牙低吼的小白和对面凶巴巴的“怪家伙”,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曦曦则紧紧抓住了身边松鼠来不及带走的一颗松果,小脸也有些发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够了。” 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檐下,手里甚至还拿着那把他常用的、磨得发亮的药锄。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只躁动不安的野獾。 说来也怪,那野獾听到老头的声音,浑身一僵,眼中的凶光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遇到天敌般的恐惧和瑟缩。它甚至不敢再与小白对峙,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求饶的呜咽,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蹿回了乱石堆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张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小白又恢复了平日优雅的模样,抖了抖蓬松的毛发,走到惊魂未定的朗朗和曦曦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们,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小鹿也凑过来,舔舔朗朗还挂着泪珠的脸蛋。松鼠重新跳下来,将野莓放到曦曦手边。兔子们重新趴下,只是耳朵竖得更高了些。 苏瑾鸢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心脏还在狂跳。她冲过去,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没事了,没事了,娘在这里……” 老头这才慢慢踱步过来,看了一眼缩在母亲怀里、还有些后怕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如同忠诚卫士般守在旁边的小白和其他动物,哼了一声:“算你们还有点用。” 他弯腰,捡起那串被松鼠放在曦曦手边的野莓,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没毒,可以吃。不过小孩肠胃弱,少吃两颗尝个味就行。”他将野莓递给苏瑾鸢。 苏瑾鸢接过野莓,看着上面晶莹的水珠,又看看围在身边的动物们,最后目光落在老头波澜不惊的脸上。方才那野獾对老头的畏惧,她看得清清楚楚。这老头子,在这山谷里,恐怕远不止一个隐居的医者那么简单。 但此刻,她无心深究。她只是无比庆幸,庆幸有小白,有这些通人性的动物,更有这个深不可测却始终护着他们的老头。 “谢谢前辈。”她真心实意地道谢,为刚才的及时解围,也为这几个月来无声的庇护。 “谢什么,吵得我耳根不清净。”老头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们,丢下一句:“经了这一遭,它们会更警醒。往后,寻常东西不敢再靠近了。放心让孩子玩吧。” 阳光重新洒满榕树下,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朗朗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很快被野莓鲜艳的颜色吸引,忘记了害怕,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曦曦也重新拿起松果把玩。 动物们恢复了之前的闲适姿态,只是小白的位置,挪得离孩子们更近了些。 苏瑾鸢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温暖的鹿皮上,看着眼前这失而复得的宁静与和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山谷,是危险与安宁并存的秘境。 而她的孩子们,正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磕磕绊绊却又充满惊喜地成长着。 ------------ 第21章 雪地小脚印 第一场冬雪,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悄然降临。清晨推开门,映入苏瑾鸢眼帘的,是一个被柔软洁白覆盖的陌生世界。远山近树,银装素裹,连那条终日潺潺的溪流,也只在冰层下传来沉闷的呜咽。寒气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将敞开的门缝掩小些。 屋内炉火正旺,老头不知何时早已起身,将火烧得足足的。朗朗和曦曦穿着厚厚的新棉袄(用的是空间兑换的棉花和细布,苏瑾鸢赶在落雪前做好),像两个圆滚滚的球,正坐在铺着皮子的地上玩耍。朗朗试图去抓炉火映在墙上的晃动的光影,曦曦则专注地摆弄着一个用木头削成的小拨浪鼓(老头的作品,虽然粗糙,但孩子们很喜欢)。 “下雪了。”苏瑾鸢回到炉边,搓着冰凉的手,对两个孩子说。他们还不懂“雪”是什么,但听到母亲的声音,都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啊啊!”朗朗指着门外,似乎对外面陡然变亮的白光很好奇。 “想出去看看?”苏瑾鸢笑着问。她自己也对山谷的雪景有些好奇,只是担心孩子们受冻。 “穿厚些,抱出去转一圈就回。”老头往炉膛里添了根柴,头也不抬地说,“小子皮实,丫头仔细些脖子和脚。” 得到允许,苏瑾鸢立刻行动起来。给朗朗和曦曦套上羊皮小帽,围上柔软的兔毛围脖,穿上厚实的、底子加了层的棉鞋(也是她做的),再用厚厚的羊毛毯子将他们各自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抱着两个“棉球”,小心翼翼地踏出屋门。 清冽的空气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味道,瞬间涌入肺腑。目之所及,一片洁白无瑕,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世界安静得只剩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 “看,这就是雪。”苏瑾鸢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放在门口清扫过的一片空地上,让他们的小脚踩在蓬松的雪面上。 朗朗低头看着自己厚厚棉鞋在雪上留下的浅浅印子,又看看母亲手指划过雪面划出的痕迹,似乎觉得很有趣,挣扎着要从毯子里出来,想要用手去碰。 曦曦则安静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满世界的白色,长长的睫毛上很快沾了一星半点飘落的雪花,她眨了眨眼,雪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苏瑾鸢拗不过朗朗,只得将他一只戴着厚棉手套的小手解放出来,让他轻轻触摸雪面。冰凉柔软的触感让朗朗“咦”了一声,随即又觉得好玩,咯咯笑起来,用手掌拍打着雪,留下一个小巴掌印。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里,传来了轻微的“簌簌”声。 苏瑾鸢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洁白的雪地上,几串小小的、梅花似的脚印,正从溪边灌木丛的方向延伸过来。紧接着,小白熟悉的身影率先出现,它踏雪而来,步伐轻盈优雅,在身后留下一串整齐的爪印。 跟在小白身后的,是那只斑点小鹿。小鹿似乎很不习惯厚厚的积雪,走得有些踉跄,深一脚浅一脚,脖子上的绒毛沾了不少雪沫。再后面,是那只蓬尾巴松鼠,它在雪地上跳跃前进,每次落下都激起一小蓬雪粉。那两只灰兔子竟然也来了,它们几乎是“滚”过来的,在雪地上留下两道宽宽的痕迹,圆滚滚的身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看到苏瑾鸢和孩子们,动物们明显加快了速度。小白径直走到苏瑾鸢脚边,蹭了蹭她,然后蹲坐在曦曦旁边,琥珀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小鹿则凑到朗朗身边,低下头,用还带着雪凉的鼻子去碰朗朗拍雪的那只小手。松鼠灵活地跳上了旁边一块露出雪面的石头,抖了抖尾巴上的雪,好奇地张望。兔子们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开始用爪子清理身上的雪。 “你们也来看雪啦?”苏瑾鸢笑了,对这群风雪无阻的“朋友”早已见怪不怪。她甚至觉得,它们或许也是担心孩子们第一次见到雪会害怕,特意来陪伴的。 朗朗看到小鹿,立刻忘记了玩雪,兴奋地“鹿鹿”叫着,伸出小手去摸小鹿湿漉漉的鼻子。小鹿温顺地任由他摸,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套。 曦曦看到松鼠,也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松鼠犹豫了一下,从石头上跳下来,小心地避开积雪最厚的地方,跳到曦曦裹着的毯子边缘,将一直抱着的一颗完好的松球放到她手边——大概是想说,雪天也有好吃的。 苏瑾鸢看着孩子们与动物们在雪地里自然亲昵地互动,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寒冬和积雪而产生的忧虑也消散了。她将曦曦也放下来,让她坐在清扫过的干燥木板上(怕雪湿了毯子),任由她和松鼠“交谈”。 她自己则站起身,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谷,冒着袅袅炊烟的木屋,屋前空地上,两个裹成球的人类幼崽,被几只同样毛茸茸的动物伙伴围绕着。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来,给这一切镀上浅金色的光晕,宁静,美好,宛如世外仙境。 “咔嚓。” 身后传来轻微的、积雪被踩踏的声音。苏瑾鸢回头,看见老头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手里拎着个旧木桶,看样子是去溪边破冰取水。他站在屋檐下,目光同样落在屋前的空地上,看着朗朗抓着小鹿的耳朵试图站起来(小鹿配合地稳住身子),看着曦曦认真地向松鼠比划着什么,看着小白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从雪地里冒出的不速之客。 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道道深刻的皱纹在雪光的映照下,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提着木桶,沿着自己清扫出的一条狭窄小径,默默向溪边走去,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而沉稳的脚印。 苏瑾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的孩子们和动物朋友们。朗朗终于成功扶着小鹿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却得意地朝着母亲和妹妹的方向“啊啊”大叫。曦曦仰着小脸,对哥哥露出了崇拜的笑容。 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轻柔地落在孩子们的帽子上、动物们的绒毛上。 苏瑾鸢走过去,拍掉落在大儿肩头的雪花,又摸了摸女儿被松鼠逗得红扑扑的小脸。 这个冬天,或许会很冷,很长。 但有炉火,有厚衣,有充足的食物(老头和她囤积了不少山薯、干菜和熏肉),有彼此相依的温暖,还有这些雪中送“伴”的奇妙友谊。 她相信,他们一定能安然度过。 雪地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交织在一起,从木屋门口,蔓延向被白雪覆盖的、宁静而充满生机的山谷深处。 ------------ 第22章 满周岁 冬去春来,雪融冰消,山谷里的草木抽出嫩绿的新芽,沉寂了一冬的溪流也重新唱起欢快的歌谣。不知不觉,朗朗和曦曦来到这世间,已满一年。 对于苏瑾鸢来说,这一年漫长如世纪,又短暂如朝夕。从初来时的惶恐绝望、生产时的惊心动魄,到如今每日被孩子们的笑语和琐碎填充,日子在喂奶、换洗、陪伴玩耍中如水般流淌。看着两个小家伙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肉团,长成如今能扶着东西摇摇晃晃走几步、咿咿呀呀学语、会用明亮好奇的眼睛探索世界的幼儿,所有的艰辛都被巨大的成就感所覆盖。 孩子的生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本该是个平淡的日子。但苏瑾鸢想给他们一点仪式感,哪怕再简单。 她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用空间里攒下的生机点,奢侈地兑换了一小包白面、一小罐蜂蜜和几枚鸡蛋。又用老头从山外换回的、极其珍贵的半升白米,混合着常吃的杂粮,准备煮一锅稠粥。小白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这些天格外勤快地往家里“进贡”,叼来了肥美的山鸡和新鲜的野兔。老头虽没说什么,但去溪边处理猎物时,下手格外利落,还将珍藏的几样温补药材拿了出来,说是给孩子煮点药膳蛋。 周岁这天,阳光明媚。苏瑾鸢起了个大早,先进入空间。她惊喜地发现,空间经验值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突破了100!【空间经验:105/200】。而原本的茅草屋,此刻已被一座稍大些、更加稳固的竹篱小院取代!院子中央,灵泉已不再是“盆”或“池”,而是变成了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由光滑卵石围砌成的小小水池,泉水清澈见底,雾气氤氲,生机盎然。旁边的黑土地,赫然扩大到了十块!排列得整整齐齐,土壤黝黑发亮。 更让她惊喜的是,院子里除了原先那间升级成竹屋的“主屋”(内置光屏),旁边还多了一间小小的、同样用竹子搭成的偏屋,门楣上挂着一个木牌,刻着两个字——“加工”。 她急忙走进主屋,光屏亮着,信息已然更新: 【生机点:45】 【空间等级:2(竹篱小院)】 【空间经验:105/200】 【状态:稳定成长】 【新增功能:加工坊(初级)】 【新增区域:灵植识别区(解锁中…)】 加工坊!灵植识别区! 苏瑾鸢心头狂跳。她立刻退出主屋,走进那间偏屋“加工坊”。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有几个粗糙但结实的木架,上面摆放着几样简单的工具:一个小石磨,一个捣药钵和杵,一套大小不一的筛网,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盆陶罐。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晒干的茅草和细藤。光屏在这里也有一小块投影,显示着简单的加工选项:【研磨】、【捣碎】、【筛分】、【简单编织】。 虽然都是最基础的功能,但对于苏瑾鸢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这意味着她可以将收获的谷物、豆类磨成粉,可以将草药捣碎成更易使用的药粉或膏剂,甚至可以尝试用茅草和藤条编织一些更实用的生活用品! 而那个“灵植识别区”虽然还在解锁中,但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她浮想联翩。难道以后遇到不认识的植物,空间可以帮她识别?这对于在山谷里寻找食物和药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她按捺住激动,先退出空间。当务之急是孩子们的周岁宴。 她用新解锁的加工坊里的小石磨,将兑换来的白面细细磨了第二遍(虽然依旧比不上现代精面,但比直接煮麦粒好太多了),掺上鸡蛋和一点点蜂蜜,用野猪油在铁锅里烙了几张小小的、金黄色的甜饼,虽然火候掌握得不太好,有的地方焦了,但香气诱人。又将白米和杂粮煮成稠粥,山鸡和野兔炖了一锅浓汤,老头煮的药膳蛋也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小小的木屋里,弥漫着一年来最丰盛、最温暖的食物香气。 苏瑾鸢给朗朗和曦曦换上了她赶制出来的新衣服——依然是粗布材质,但用收集来的植物汁液染成了淡淡的青色和粉色,袖口和领口绣了歪歪扭扭但充满爱意的小花和小草(她针线活终于进步了一点点)。两个小家伙被打扮得干干净净,粉雕玉琢,坐在铺了干净粗布的木桌旁,好奇地看着满桌罕见的“美食”。 老头也被苏瑾鸢请到了主位坐下。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看着桌上那几样显然花了心思的简单食物,又看了看两个孩子身上明显是新做的衣裳,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没有宾客,没有繁文缛节。苏瑾鸢将两张小小的甜饼分别放在朗朗和曦曦面前,柔声道:“朗朗,曦曦,今天是你们满周岁的日子。尝尝娘亲做的饼,以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朗朗早就被香味勾得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地伸出小胖手抓起饼,啊呜就是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满足地眯起眼。曦秀气些,先小心地舔了舔,尝到甜味,才小口小口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头将两个药膳蛋剥好,分别放进朗朗和曦曦的粥碗里。“吃蛋,结实。”言简意赅。 苏瑾鸢给他们每人盛了小半碗鸡汤,吹凉了喂。又给自己和老头也盛了粥和汤。 一顿饭吃得简单却温馨。朗朗吃得满脸饼屑,曦曦也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小白蹲在桌子底下,享受地啃着老头扔给它的鸡骨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四口”身上。 饭后,苏瑾鸢拿出了她准备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旧的竹编浅盘,里面放了几样小物件:一把老头做的小木剑(代表武或勇)、一支她用树枝削细了蘸墨写字的“笔”(代表文)、一个小巧的草药包(代表医)、一小块硝制好的柔软皮子(代表富足或手艺)、还有一颗红艳艳的野果子(代表口福或自然)。 “来,朗朗,曦曦,抓周了。”苏瑾鸢将浅盘放在两个孩子面前的地上,“喜欢什么,就去拿什么。” 这是她仅能想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仪式。 朗朗早已迫不及待,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圆溜溜的眼睛在几样东西上扫过,几乎没有犹豫,一把就抓住了那把小木剑,挥舞着,嘴里“哈!哈!”地叫着,颇有气势。 老头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曦曦则慢吞吞地挪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先摸了摸那颗红果子,又看了看那支“笔”,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小布包上。她伸出小手,轻轻抓起了草药包,放在鼻子下好奇地闻了闻,然后紧紧攥在了手里,抬头对苏瑾鸢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抓木剑的朗朗,和抓草药包的曦曦。 苏瑾鸢看着两个孩子各自的选择,心中并无定论,只觉得有趣。未来如何,谁又能预料呢?她只愿他们平安喜乐,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将两个孩子抱起来,一边亲了一口:“好,朗朗拿了剑,曦曦拿了药包,都是好样的!” 周岁宴在阳光和欢笑中落下帷幕。孩子们玩累了,很快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老头收拾了碗筷,便又去摆弄他的药材了,只是临走前,看了一眼睡着的两个孩子,丢下一句:“周岁了,该断奶了。慢慢来。” 苏瑾鸢一愣,随即点头。是啊,孩子们一岁了,是该逐渐添加更多辅食,慢慢减少母乳了。这又是一个新的阶段。 她将孩子们安顿好,收拾完屋子,才带着满心的暖意和空间升级的兴奋,再次进入那片已经焕然一新的竹篱小院。 她抚摸着光滑的石砌灵泉边沿,看着扩大的十块灵田,又走进加工坊,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些简单却实用的工具。 生活依然清苦,前路依然未知。 但有了这两个健康成长的宝贝,有了这个日益神奇的空间,有了这个古怪却可靠的“家”,还有山谷里那些特别的“朋友”…… 苏瑾鸢觉得,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 第23章 认药材 断奶的过程比苏瑾鸢预想的要顺利。朗朗和曦曦似乎对除了母乳之外的食物早已充满兴趣,当苏瑾鸢逐渐减少喂奶次数,增加稠粥、烂糊的面条(用加工坊石磨磨的面粉尝试做的)、捣碎的蛋黄、肉糜以及各种煮得软烂的野菜山菌时,两个小家伙并未表现出太多抗拒。朗朗胃口好,给什么吃什么,曦曦则稍微挑食些,但用老头的话说,“饿两顿就什么都吃了”。 空间升级带来的变化,悄然改变着苏瑾鸢的生活。加工坊的小石磨成了她的宝贝,将那些粗糙的杂粮磨得细一些,口感立刻提升不少。捣药钵则让她能更精细地处理一些常见的止血、清热草药,制成便于储存和使用的药粉或膏剂。她甚至尝试用晒干的柔软草茎和细藤,在加工坊光屏的【简单编织】指导下,编成了几个粗糙但实用的篮子和小垫子,大大方便了收纳。 灵泉水的供应量随着水池扩大而增加,每日约能蓄满一小桶。除了日常饮用和浇灌空间作物,苏瑾鸢开始尝试用更稀释的灵泉水来煮粥或炖汤,发现食物味道似乎更鲜美,孩子们吃了也格外精神。她不敢多用,怕引起老头怀疑,只是偶尔为之。 最让她期待的还是那个“灵植识别区”。光屏上的提示依旧是“解锁中…”,进度缓慢。她猜想,或许需要她亲自接触、认识更多的植物,甚至成功培育或利用,才能推动解锁?于是,她在照料空间作物(如今十块地种了改良青菜、苋菜、一小片小麦和几株尝试性的草药)之余,也格外留意起山谷里那些形态各异的植物,遇到不认识的,就采一小片叶子或一朵花,带回空间,对着光屏“扫描”,虽然目前还没反应,但她觉得方向应该没错。 孩子们的成长日新月异。朗朗已经能扶着墙或桌椅稳稳地走上一小段,摔倒了自己吭哧吭哧爬起来,也不怎么哭,拍拍屁股继续探索。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喜欢追着小白或小鹿跑(虽然永远追不上),或者捡根树枝当剑,模仿老头练功时的架势胡乱挥舞,嘴里还自带音效:“嘿!哈!” 曦曦走路晚一些,还不太稳当,需要牵着母亲或扶着东西,但她似乎更早地对“精细”事物产生兴趣。她会安静地坐在那里,观察蚂蚁搬家,或者试图将不同颜色的碎布头分类,对老头晒在簸箕里的各种干草药尤其好奇,常常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只是专注地看着。 这天下午,阳光和暖。苏瑾鸢在屋前空地上晾晒刚洗好的衣物,朗朗在几步远的地方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曦曦则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手里捏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形状奇特的干树叶,翻来覆去地看。 老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藤筐,里面是些需要摊开晾晒的药材。他看到曦曦手里的树叶,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她面前蹲下。 “这是什么?”老头指着曦曦手里的树叶,声音平淡地问。 曦曦抬起头,看着老头,又看看手里的树叶,眨了眨大眼睛,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叶……叶……” “嗯,是叶子。”老头从藤筐里拿出一片晒干的、形似手掌的叶片,递到曦曦面前,“这个呢?” 曦曦看看自己手里椭圆形的普通树叶,又看看老头手里那枚奇特的叶子,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分辨,然后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想去拿老头的叶子。 老头任由她拿过去,又拿出另一片细长如柳的干草药:“这个?” 曦曦一手一片,对比着看,似乎更困惑了,仰头看着老头。 “这是槲叶。”老头指了指她原本拿的椭圆形树叶,“这是茯苓叶。”又指了指那片手掌形的,“这是菖蒲。”最后是那片细长的。 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期待一岁多的孩子能记住。 曦曦却听得很认真,小脑袋随着老头的指点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跟着重复:“茯……蒲……菖……” 发音含糊不清,但那份专注和模仿的意图却很明显。 苏瑾鸢停下晾衣服的手,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老头……这是在教曦曦认药材? 老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又从藤筐里拿出几样不同形状、颜色的干草药,逐一摆放在曦曦面前的木墩上:“看好了,这是车前草,叶脉是这样……这是蒲公英,干了是这样……这是艾草,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每一样,放到曦曦鼻子下让她闻闻(艾草的味道让曦曦皱了皱小鼻子),或者让她摸摸叶片的质感。 曦曦完全被吸引了,放下手里的树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些干燥的草药,凑近了闻,小脸上满是新奇和专注,偶尔还会仰头看看老头,仿佛在确认。 一旁追蝴蝶未果的朗朗也被吸引了过来。他凑到妹妹身边,看着木墩上那些“奇怪”的叶子,伸手就想抓一把。 “别动。”老头伸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朗朗胖乎乎的小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朗朗动弹不得。朗朗抬头,不解地看着老头。 “这是药,不能乱吃,也不能乱玩。”老头看着朗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告诫,“看看,可以。记住样子,以后山里见到,别往嘴里塞。” 朗朗似懂非懂,但被老头的气势镇住,老实地点点头,缩回手,也学着妹妹的样子,好奇地看,但不敢再乱动。 老头这才收回手,继续对曦曦(也顺带对朗朗)说:“记住它们的样子。在山里,有些草能救命,有些草能要命。分不清,就别碰。” 这大概是老头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跟两个孩子说这么多话。苏瑾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老头不仅默许了孩子们的存在,如今,似乎开始以他自己的方式,教导他们在这片山林中生存的知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老人和两个孩子身上。一个面容冷硬、絮絮叨叨地指着各种干草叶子;一个听得认真,小手轻轻触摸;另一个则抓耳挠腮,努力想记住但显然有些坐不住。 画面有些奇异,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温情。 苏瑾鸢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晾完最后一件衣服,然后走到溪边,清洗沾了泥土的手。她回头望去,老头已经讲完了那几样草药,正拿起藤筐准备去晾晒。曦曦还坐在木墩上,低头看着那几片草药,小手指在空中虚画着,似乎在回忆它们的形状。朗朗则已经按捺不住,又跑去追一只新发现的甲虫了。 老头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丫头心思细,记性好,是个学医认药的料子。小子……精力旺,以后教他点强身健体的把式,省得上蹿下跳惹祸。” 苏瑾鸢心中一暖,低声道:“谢谢前辈。” 老头没应声,走远了。 晚上,哄睡了两个孩子,苏瑾鸢进入空间。她照例先去查看作物,然后走进加工坊,将今天采回来的几样不认识的植物叶片,分别放入捣药钵中,尝试用光屏的【识别】功能(虽然灵植识别区未完全解锁,但普通植物似乎有基础反应)。光屏闪烁,显示出简单的信息:【常见蕨类,无毒,嫩叶可食。】【某种蒿草,性微寒,可外用清热。】…… 虽然信息简略,但对她来说已是巨大帮助。她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当她退出空间,躺回孩子们身边时,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希望。 孩子们在长大,空间在成长,她在这个山谷里的根,也越扎越深。 未来或许依旧有风雨,但至少此刻,她拥有着抵御风雨的力量和温暖。 ------------ 第24章 山里捡个娃 春深夏浅,山谷里的草木越发葱茏茂密,野花点缀其间,蜂蝶忙碌。朗朗和曦曦已经两岁了,正是精力旺盛、对一切都充满探索欲的年纪。朗朗跑跳如风,早已不满足于屋前屋后的方寸之地,总想往更远的林子里钻,被苏瑾鸢和老头痛斥了几次,才勉强记住“不能一个人跑远”的规矩。曦曦走路早已稳稳当当,虽不如哥哥那般风风火火,但心思更细,常常能发现哥哥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哪朵蘑菇长得奇怪,哪片叶子被虫子咬出了漂亮的花纹。 苏瑾鸢的生活重心除了照顾两个孩子,便是打理空间和跟着老头辨识更多山谷里的物产。空间升到二级后,“灵植识别区”的解锁进度在她不断“投喂”各种植物样本后,终于达到了100%,成功解锁。这功能果然如她所料,只要将不认识的植物部分(根、茎、叶、花、果实皆可)放入加工坊一个特定的、类似扫描台的凹槽内,光屏便能显示出该植物的基本信息:名称、大致习性、是否有毒、可食用或药用部位、简单处理方法等。虽然信息不算极其详尽,但对于苏瑾鸢来说,无异于在山谷中点亮了一盏指路明灯,极大地丰富了他们的“菜篮子”和“药箱子”,也规避了不少潜在危险。 这天,苏瑾鸢背着竹篓,准备去山谷西侧向阳的山坡采一些新冒头的嫩蕨菜和老头提到过的、一种初夏才有的止血草。朗朗和曦曦自然吵着要跟去。 “娘亲,朗朗帮你拿篮子!”朗朗挺着小胸脯,手里挥舞着一根小树枝。 “曦曦认得止血草,爷爷教过的!”曦曦也仰着小脸,一脸认真。 苏瑾鸢拗不过他们,何况那片山坡不算陡峭,视野也开阔,老头前几日才清理过附近的蛇虫,相对安全。她给两个孩子戴好遮阳的小草帽,背上竹篓,一手牵一个,沿着熟悉的小径往西坡走去。 小白惯例在前面开路,时而停下来等等他们。小鹿长大了不少,犄角初显,依然温顺地跟在曦曦身边。松鼠和兔子大概觉得天气太热,没有跟来。 西坡上阳光充足,野花烂漫。苏瑾鸢很快找到了成片的嫩蕨菜,一边教孩子们辨认(虽然朗朗总是分心去追蝴蝶),一边麻利地采摘。曦曦则睁大眼睛,四处搜寻着爷爷描述的那种叶片边缘有细锯齿、开着小黄花的止血草。 “娘亲!看!那边!”朗朗忽然指着山坡更高处、靠近一片密林边缘的草丛喊道,“有东西在动!是不是大兔子?” 苏瑾鸢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片半人高的草丛确实在微微晃动,但不像小型动物窜动的样子,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她心里一紧,立刻将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低声道:“别出声,站在这里别动。”随即从腰间解下老头给她防身用的、涂了麻药的小吹箭(简易版,射程有限,对付小型野兽或歹人有点用),示意小白过去看看。 小白早已警觉地竖起了耳朵,无声无息地朝着那片草丛潜行过去。它绕到侧面,探出头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呜,然后回头看了苏瑾鸢一眼,眼神示意——不是野兽,没有攻击性。 苏瑾鸢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大意,让朗朗和曦曦紧紧跟着自己,慢慢靠近。 拨开茂密的草丛,眼前的情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草丛里躺着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浑身脏污不堪的男孩。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有磕碰的伤痕,血迹已经凝固。一条腿姿势不自然地弯曲着,脚踝处肿胀得厉害,皮肤发紫,显然是摔伤了。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树枝划破多处,露出的皮肤上也有不少擦伤,脚上的草鞋早已不知所踪。 最让苏瑾鸢心惊的是,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打满补丁的蓝布包袱,即便昏迷,手指也死死攥着包袱带子。 “娘亲……他死了吗?”朗朗从苏瑾鸢腿后探出脑袋,小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好奇。 曦曦也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小脸发白,但目光却紧紧盯着男孩脚踝那可怕的肿胀。 苏瑾鸢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蹲下身,先试探了一下男孩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看来是受伤后在山里迷路,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昏倒在这里。 她迅速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山谷比较偏远的西坡,再往上就是陡峭的山壁和密林,人迹罕至。这男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从山上失足滚落?还是……从山外来的? “他还活着,但是病得很重,受伤了。”苏瑾鸢对两个孩子解释,同时心中快速盘算。救人要紧,不管这男孩是什么来历,总不能见死不救。 “小白,回去报信!”她对着白狐说道。小白通人性,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如一道白色闪电般朝着木屋的方向窜去。 “朗朗,曦曦,帮娘亲看着周围,如果有别的动静就喊娘亲。”苏瑾鸢一边吩咐,一边迅速检查男孩的伤势。额头伤口不深,已经止血。关键是脚踝,看样子像是脱臼加严重扭伤,必须尽快处理,否则拖下去这条腿可能就废了。高热也必须尽快降温。 她解下随身携带的水囊,里面装的是掺了微量灵泉水的清水。她小心地托起男孩的头,将水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唇。男孩在昏迷中似乎本能地吞咽了几口。 她又从竹篓里找出几株刚采的、有清热解毒作用的草药,用石头砸烂,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暂时物理降温。 “娘亲,他疼吗?”曦曦小声问,看着男孩紧蹙的眉头和肿胀的脚踝,眼里满是不忍。 “嗯,他很疼,也很害怕。”苏瑾鸢柔声道,“所以我们得帮他。”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头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下,小白紧跟在他脚边。老头显然是从小白那里得到了消息,赶来得很快。他手里还拿着他那从不离身的药箱(一个旧藤箱)。 老头快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男孩,眉头立刻锁紧。他没多问,直接蹲下,伸手探脉,翻看眼皮,检查伤口。 “高烧,外伤感染。脚踝脱臼,骨头可能裂了。”老头迅速判断,语气凝重,“得立刻弄回去。再烧下去,脑子要坏,腿也保不住。” 他示意苏瑾鸢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抬起来。男孩很轻,瘦骨嶙峋。苏瑾鸢这才注意到,他露出的手腕和脚踝处,隐约有青紫色的旧伤痕迹,像是长期被捆绑或殴打所致。 她心中疑窦更深,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朗朗和曦曦懂事地跟在后面,帮忙拿着苏瑾鸢丢下的竹篓和水囊。小鹿也默默地跟随着。 回到木屋,老头立刻指挥苏瑾鸢烧热水,准备干净布巾、木板和固定用的树皮纤维。他将男孩平放在外间临时铺好的地铺上,先处理最紧急的脚踝。 “按住他,可能会疼醒。”老头对苏瑾鸢说。 苏瑾鸢连忙上前,按住男孩的肩膀和上半身。 老头手法极稳,摸了摸肿胀处,眼中精光一闪,双手握住男孩的脚掌和小腿,一个干净利落的发力——“咔”一声轻响。 “啊——!”男孩果然在剧痛中猛地睁开眼,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随即又因高烧和虚弱,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但额头冷汗涔涔。 老头面不改色,迅速将脱臼的关节复位,然后涂抹上厚厚的、气味刺鼻的黑褐色药膏,用木板和树皮纤维将脚踝固定包扎好。 接着,他又处理了男孩额头的伤口和其他擦伤,敷上药。最后,才拿出银针,在男孩几个穴位上刺入,又灌下一碗他迅速配好的、退热消炎的汤药。 做完这一切,老头才直起身,擦了擦手,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呼吸急促的男孩,沉声道:“命是暂时捡回来了。烧退了,这条腿养上三四个月,或许能恢复正常走路。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孩怀里至始至终没有松开的破旧包袱,以及身上那些可疑的旧伤上。 “但这小子,来历恐怕不简单。等他醒了,问清楚。” 苏瑾鸢看着床上那张稚嫩却饱经苦难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同情和忧虑。这陌生的男孩,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会给这个安宁的山谷,带来怎样的涟漪? 她回头,看到朗朗和曦曦正趴在门边,两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担忧地望着屋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哥哥”。 ------------ 第25章 晨起练拳脚 山谷的清晨,在鸟鸣和溪涧声中苏醒。木屋外那片平整的空地上,却比往日多了一份不一样的动静。 苏瑾鸢穿着一身利落的、自己改过的粗布短打,头发紧紧束在脑后,额角已然沁出汗珠。她正按照老头的要求,双腿微屈,含胸拔背,双臂以一个略显僵硬但极其认真的姿势,缓缓向前推去,同时配合着一次绵长的吐气。 “马步要稳,像根钉子扎进地里。气息要沉,跟着动作走,别憋着。”老头背着手,在她身旁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他今天难得没有立刻去摆弄他的药材,而是成了苏瑾鸢的“拳脚师傅”。 距离救回那个昏迷的男孩(他说自己叫阿树),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阿树的烧退了,脚踝固定得很好,在老头精湛的医术和苏瑾鸢暗中掺入饮食的微量灵泉水帮助下,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只是这孩子异常沉默,除了最初醒来时惊惶地道谢并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和“逃出来的”模糊字眼外,便很少主动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着,眼神里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惶然。 他的到来,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潭水,让苏瑾鸢清晰地意识到,山谷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堡垒。阿树身上的旧伤和只言片语,隐约指向山外那个她刻意遗忘的世界,那里有压迫、有苦难,也有……她未曾了结的恩怨。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仅仅满足于带孩子、种田、依靠空间和老头庇护。她需要力量,哪怕只是最粗浅的、用于自保和威慑的力量。 于是,她向老头提出了学点拳脚的请求。理由很充分:为了在山里活动更安全,为了能更好地保护两个孩子,也为了……万一阿树的来历带来麻烦。 老头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看穿了她更深的心思,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女人家,学什么打打杀杀。不过,练练筋骨,强身健体,遇事跑得快些,倒也不是坏事。” 于是,苏瑾鸢的“习武”生涯,便从最基础的马步、站桩和一套极其简单的养生拳法开始了。老头说,这叫“固本培元”,先把下盘和气息练稳了,再说其他。 这对常年劳作但从未系统锻炼过的苏瑾鸢来说,并不轻松。仅仅是保持一个姿势不动,没多久就双腿发颤,腰酸背痛。每一个看似缓慢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协调和力量,配合呼吸,做起来远比看着难。 “肩膀放松,别耸着!眼神跟着手走,对,要有神!”老头的指点简短而严厉。 苏瑾鸢咬牙坚持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距离“会武”还差得远,但至少,她在行动,在为可能的未来做准备。 空地的另一边,是另一幅景象。 朗朗和曦曦穿着同样利落的小短褂,正有模有样地模仿着母亲的动作。朗朗精力旺盛,马步扎得歪歪扭扭,却兴致勃勃,小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嘴里还给自己配音:“嘿!哈!打坏人!”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有趣的游戏。 曦曦则安静得多,她努力学着母亲的样子,小脸憋得微红,试图让动作更标准些,但毕竟年幼,力气不足,常常保持不住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闹,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尝试。 小白懒洋洋地趴在旁边的石头上晒太阳,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这“一家子”晨练,尾巴惬意地甩动。小鹿在不远处的溪边喝水,好奇地张望。松鼠和兔子不见踪影,大概觉得这边动静太大。 阿树拄着老头给他削的简易拐杖,靠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他的脚还不能用力,大部分时间需要静养。他看着苏瑾鸢认真的侧脸,看着两个无忧无虑、模仿母亲的孩子,看着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细心指点动作的老头,眼神复杂。这里有他从未感受过的安宁,也有一种让他既向往又不安的温暖。他攥紧了手里的拐杖,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套拳法打完收势,苏瑾鸢已是气喘吁吁,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小片。但她感觉浑身舒泰,虽然肌肉酸痛,但精神却格外清明。 “今天就到这。”老头发话了,“记住感觉,每天早晚各练一次。贵在坚持,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是,前辈。”苏瑾鸢恭敬应道。 老头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朗朗和一脸认真的曦曦,又道:“他们两个,年纪还小,骨骼未成。跟着比划比划,活动筋骨可以,别强求招式,更不能用劲。尤其是丫头,身子弱些,量力而行。” “知道了。”苏瑾鸢点头,走过去,用布巾擦了擦朗朗和曦曦额头上的汗,“累不累?” “不累!娘亲,朗朗厉害!”朗朗挺着小胸脯。 曦曦则拉住母亲的手,小声问:“娘亲,练好了,就能保护妹妹和哥哥了吗?” 苏瑾鸢心中一暖,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嗯,娘亲会努力变得厉害,保护好我的朗朗和曦曦。” 她抬起头,目光与靠在门边的阿树对上。阿树迅速移开了视线。 午后,苏瑾鸢没有休息。她带着竹篓,准备进山采些常见的草药,顺便实践一下老头和“灵植识别区”教给她的知识。朗朗和曦曦照例想跟着,但今天她要去的区域稍远,便让他们留在屋前跟阿树和小鹿玩(老头在屋里配药)。 阿树虽然沉默,但对两个孩子还算耐心,会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给他们看,或者讲一两个模糊的、关于山外集市的小片段,总能吸引朗朗和曦曦的注意力。 苏瑾鸢独自深入山林,呼吸着草木清香,仔细辨认着各种植物。有了“灵植识别区”的帮助,她效率高了很多,很快采满了半篓需要的草药,还发现了几株之前不认识、但识别显示有不错药用价值的植物。 在一处背阴湿润的石缝边,她发现了一小丛叶片肥厚、开着小紫花的植物。空间提示:【紫背天葵,性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可内服外用。】 她心中一喜,这正是老头提到过、比较难找的一味药。她小心地连根挖起几株,准备带回去移栽到空间里试试。就在她弯腰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走近一看,竟是一小块沾着泥土、边缘磨损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铁器上碎裂下来的,形状不规则,看不出原本用途。但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出现这样的人造物,本身就透着蹊跷。 她捡起金属片,擦去泥土,入手冰凉沉重。翻来覆去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是猎人遗落的?还是……和之前受伤的阿树一样,有外人闯入过这片山谷的迹象? 她将金属片揣进怀里,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看来,山谷的平静,或许比她想象的更脆弱。 傍晚回到木屋,她先将草药处理好,又将那几株紫背天葵悄悄移栽到空间一块空着的灵田里,浇上灵泉水。做完这些,她才拿出那块金属片,私下里给老头看。 老头拿着金属片,在油灯下端详良久,眉头紧锁:“不是近年的东西,锈蚀程度,起码在山里风吹雨打好几年了。看这断口,像是被大力崩断的。”他顿了顿,看向苏瑾鸢,“这附近,早些年或许有人活动过,或者……发生过什么争斗。” 他将金属片还给苏瑾鸢:“收着吧,或许没用,也或许……是个线索。总之,小心无大错。你最近练拳脚,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苏瑾鸢捏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片,又想起阿树身上的旧伤和警惕的眼神,心中变强的念头更加迫切。 夜里,哄睡了朗朗和曦曦,她再次进入空间。除了例行照料,她特意走到灵泉边,看着清澈的泉水和扩大的灵田,又想起白天发现金属片的事情。 她对着灵泉,低声却坚定地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我需要力量。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孩子,也为了……弄清楚一些事,讨回一些债。请你,帮我。” 灵泉水面的雾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空间光屏上,【空间经验】的数值,悄无声息地,向上跳动了一小格。 ------------ 第26章 变戏法 日子在山谷里按着它自己的节奏流淌,晨练、采药、照料孩子、打理空间,成了苏瑾鸢新的日常。两岁的朗朗和曦曦,正是猫嫌狗厌、精力无限又古灵精怪的年纪。 朗朗对母亲每日晨练的那套“慢吞吞”的拳法失去了最初的热情,他更热衷于探索和“实战”。比如,挥舞着一根比他个子还高的树枝,把自己想象成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追得小白满院子“逃窜”(小白通常只是优雅地避开,偶尔用尾巴扫一下他的腿,让他摔个屁股墩儿),或者试图爬上小鹿的背(被小鹿轻轻一顶,翻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咯咯直笑)。他对阿树那根拐杖格外感兴趣,总想拿过来当“宝剑”使,被苏瑾鸢严厉制止多次。 曦曦则似乎对母亲和爷爷摆弄的那些花花草草更感兴趣。她不再满足于只是看和闻,开始试图“帮忙”。苏瑾鸢在屋前空地上分门别类晾晒草药时,曦曦会迈着小短腿,很认真地把她认为“长得像”的叶子堆到一起,尽管常常把薄荷和紫苏叶子混在一起,还觉得自己帮了大忙。她尤其喜欢看苏瑾鸢用加工坊的小石臼捣药,听着“咚咚”的沉闷声响,闻着逐渐散发出来的、或清香或苦涩的药味,小脸上满是专注。 这天下午,苏瑾鸢正在屋内整理一批新采的、准备炮制的草药。老头去后山查看他设的几处捕兽陷阱,阿树在屋外向阳处慢慢走动,复健伤腿。朗朗不知又跑去哪里“探险”了,曦曦则在苏瑾鸢脚边玩着几个晒干的、空心的草药茎秆。 苏瑾鸢将需要捣碎的几样草药分拣出来,放在一个粗陶碗里,准备等会儿拿到加工坊去处理。其中有一小把晒干的、气味颇为辛辣刺鼻的“地椒草”,是老头特意交代要单独捣碎、密封保存的,因为其粉末对黏膜刺激性很强,误入眼鼻会十分难受。 她转身去里屋拿装药粉的小瓷瓶,只离开了一小会儿。 就在这片刻功夫,玩着草茎的曦曦,目光被粗陶碗里那些颜色形状各异的干草药吸引了。尤其是那把深绿色的地椒草,看起来和平时玩的干草叶差不多。她看了看旁边苏瑾鸢平时捣药用的小石臼(苏瑾鸢习惯把常用的工具放在顺手的地方),又看了看碗里的“草叶”,一个“帮忙”的念头冒了出来。 哥哥总是夸自己厉害,能爬树(其实只是抱着树干),能追小鹿(其实从没追上过)。曦曦也想做点“厉害”的事情让娘亲和哥哥看看。 她踮起脚,费力地把那个粗陶碗从桌边沿拖下来一点,然后伸出小手,抓起一小撮地椒草,学着母亲的样子,塞进小石臼里。又拿起那根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石杵,双手抱着,高高举起,然后——“咚”地一下,砸进石臼里。 力气太小,只砸扁了几片叶子,没什么粉末。曦曦不服气,又用力砸了几下,小脸憋得通红。终于,石臼底部出现了一点淡绿色的碎末。她高兴极了,觉得自己的“戏法”变成功了,完全没注意到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比之前更明显的辛辣气味。 她想起母亲捣完药,有时会用一个小竹片把药粉刮出来。于是她放下石杵,四处张望,看到桌角有一片用来垫东西的干净大树叶。她拿过树叶,折了折,做成一个临时的小铲子模样,探进石臼,想把自己捣出来的“药粉”舀出来。 就在她低着头,凑近石臼,想要看得更仔细些时,一阵山风吹进敞开的窗户,恰好将石臼里刚刚扬起的、极其细微的地椒草粉末,吹向了她的脸! “阿嚏!阿——嚏!”曦曦猛地打了两个大喷嚏,眼睛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和辛辣感,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哇——娘亲!眼睛疼!疼!”她丢下树叶,捂住眼睛,放声大哭起来。 刚拿着瓷瓶走出里屋的苏瑾鸢见状,魂飞魄散!她一个箭步冲过来,看到粗陶碗被挪了位置,小石臼里有地椒草的残渣,而曦曦正捂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小脸迅速涨红。 “曦曦!别揉眼睛!”苏瑾鸢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知道地椒草粉末的厉害。她一把抱起曦曦,一边快速冲向屋外的水缸,一边厉声喊道:“阿树!快!打盆干净的清水来!” 正在复健的阿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哭喊声惊动,看到苏瑾鸢抱着大哭的曦曦冲出来,立刻反应过来,顾不上腿脚不便,单脚跳着抓起木盆,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盆清水端过来。 苏瑾鸢将曦曦放在凳子上,强迫她松开捂着眼睛的手。只见曦曦双眼红肿,泪水不断,被刺激得根本睁不开。“曦曦乖,娘亲给你洗眼睛,很快就不疼了,别怕。”她声音尽量放柔,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用手舀起清凉的清水,小心地淋在曦曦的眼睛上,轻轻拨开她的眼皮,让水流冲洗。“闭上眼睛,轻轻转转眼珠……对,就是这样。” 冲洗了好一会儿,曦曦的哭声才渐渐变小,变成委屈的抽噎,眼睛也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了,但还是红肿得厉害,不断流泪。 “还有哪里不舒服?鼻子呢?喉咙呢?”苏瑾鸢仔细检查。 曦曦抽噎着摇头,哑着嗓子说:“眼睛……疼……痒……” 苏瑾鸢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粉末主要刺激了眼睛,没有吸入太多。她连忙从怀里(实则从空间快速取出)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最近用灵泉水配合几样温和草药调制的、有清凉镇静作用的眼膏。她用干净的手指蘸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在曦曦的眼皮和眼角周围。 药膏清凉,曦曦感觉舒服了些,依赖地靠在母亲怀里,小声啜泣。 这时,闻讯从后院跑回来的朗朗,看到妹妹红肿的眼睛和满脸泪痕,也吓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小脸发白:“妹妹……妹妹怎么了?朗朗……朗朗去打死坏东西!”他握着小拳头,眼睛四处乱看,似乎想找出让妹妹受伤的“元凶”。 阿树默默地把那盆已经浑浊的脏水倒掉,又打了一盆干净的放在旁边备用,看着苏瑾鸢怀里的曦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后怕,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苏瑾鸢抱着曦曦,安抚了好一会儿,等她情绪稳定些,才看向那个惹祸的小石臼和粗陶碗,心有余悸。她后怕的不是曦曦调皮,而是自己的疏忽——不该把危险的东西和工具放在孩子触手可及的地方,更不该低估孩子的好奇心和模仿能力。 “曦曦,”她看着女儿还红肿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曦曦瘪着嘴,眼泪又涌上来:“曦曦……曦曦想帮娘亲捣药……变戏法……” “娘亲知道曦曦是想帮忙,是好心。”苏瑾鸢擦掉她的眼泪,“但是,这些草,不是普通的草,是药。有的药能治病,像娘亲给你抹的这个。但有的药,像刚才那个,用错了地方,或者不小心弄到眼睛里、鼻子里,就会让人受伤,非常疼。就像火能煮饭取暖,但也能烧手,对不对?” 曦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以后不管看到什么不认识的花草,还是娘亲和爷爷在弄的药,都不能自己随便去碰,去玩。想帮忙,或者想知道是什么,一定要先问过娘亲或者爷爷,得到允许,知道怎么做了,才能动手。记住了吗?”苏瑾鸢语气严肃。 “记住了……”曦曦小声道,把头埋进母亲怀里。 苏瑾鸢又看向一旁紧张兮兮的朗朗:“朗朗也要记住。山里的东西,很多都有危险。不能什么都往嘴里塞,不能什么都用手去抓。遇到不认识的,先问,知道吗?” 朗朗用力点头,跑过来拉住妹妹的手:“妹妹不哭,朗朗以后保护你,不让你碰坏东西!” 一场小小的风波,以有惊无险告终,却给苏瑾鸢敲响了警钟。孩子的安全教育,刻不容缓。同时,她也更坚定了要尽快掌握更多医药和自保知识的决心。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和清醒,才能更好地保护这两个懵懂又充满探索欲的小生命。 她看了一眼沉默站在一旁的阿树,男孩迅速移开了目光。 晚上,苏瑾鸢进入空间。她看着灵泉和茁壮成长的作物,心中庆幸有灵泉水调制的药膏,才让曦曦的眼睛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光屏上,空间经验值又增长了一些。 她走到加工坊,看着那些工具,心中有了新的计划。或许,她可以尝试炮制一些更安全、更适合儿童使用的、带有防护或简单治疗作用的药膏或香囊?比如驱虫的、防轻微擦伤的、安神的…… 她拿起石杵,这一次,动作更加沉稳有力。她知道,她要学的,要准备的,还有很多很多。 ------------ 第27章 晨练变严苛 地椒草的风波过后,苏瑾鸢将家中所有可能带来风险的物品重新归置,放在孩子们绝对够不到的高处或锁进箱柜。同时,她也开始有意识地将一些简单的、安全的知识融入日常,教给朗朗和曦曦。比如,哪些野果可以尝,哪些蘑菇绝对不能碰;溪边玩耍要离水多远;遇到不认识的虫子或小动物,先站住别动,叫大人来看。 孩子们的适应和学习能力比她想象的要强。朗朗虽然依旧淘气,但至少记住了“红伞伞,白杆杆,不能摸”(苏瑾鸢编的顺口溜)。曦曦更是心细,常常能指出哥哥没注意到的细节:“哥哥,那个虫虫有好多脚,爷爷说叫蜈蚣,不能用手抓。” 苏瑾鸢自己的“学业”则正式进入了新阶段。老头似乎从那次意外中,看到了她学习的决心和必要性,不再仅仅将她当作一个需要庇护的“麻烦”,而是开始真正以传授者的身份来要求她。 晨练的内容陡然变得严苛起来。 依旧是天蒙蒙亮,屋前空地。但老头不再只是背着手看,而是亲自下场。 “马步,不是让你蹲着就行。”老头用一根细竹竿,轻轻点在苏瑾鸢微微颤抖的小腿后侧,“这里,要绷紧,像拉开的弓弦。腰腹,收紧,气沉丹田。对,就是肚脐下面一点,感觉那里像有个小暖炉。” 他的讲解依旧简洁,但每一个要求都精准而具体。苏瑾鸢按照他的指点调整,立刻感到维持姿势所需的力气倍增,汗水很快就浸湿了额发。 “记住这个感觉。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个‘功’,就是桩功,是内劲的基础。”老头绕着她走,目光如炬,“你现在练的这套拳,不只是活动手脚,每一式都要配合呼吸,用意念引导那股‘气’,从丹田起,循着经脉走。抬手时,气贯指尖;推掌时,力从地起。” 他一边说,一边在她身侧缓慢地演示。同样是那套看似缓慢的拳法,在他手中打出,却隐隐带起风声,衣袂无风自动,充满了一种内敛而磅礴的力量感。 苏瑾鸢看得心神震动,努力模仿,却总觉得徒具其形,不得其神。呼吸和动作总是配合不好,要么憋气,要么散乱。 “急什么。”老头停下,瞥了她一眼,“水磨工夫,急不来。先把这个起手式练够一千遍,什么时候能感觉到手指尖发麻发热,气息自然随动作流转,再练下一式。” 一千遍!苏瑾鸢暗自咂舌,但看到老头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咬牙应下:“是,前辈。” 于是,空旷的平地上,苏瑾鸢便开始了枯燥至极的重复。起手,吸气,抬手,意念下沉,推出,呼气……一遍,又一遍。肌肉从酸痛到麻木,再到重新感知到细微的控制力。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稍有松懈,动作就会变形,呼吸就会紊乱。 朗朗和曦曦起初还觉得有趣,跟在旁边比划。但很快,朗朗就失去了耐心,跑去骚扰趴着假寐的小白,或者试图跟小鹿赛跑。曦曦却能安静地看上一阵,然后学着母亲的样子,在旁边的空地上,也认认真真地摆出小小的起手式,虽然姿势歪斜,却努力模仿着那股“认真”的劲儿。 老头对两个孩子的要求宽松得多,只在他们胡乱比划时偶尔纠正一下明显的错误姿势,防止扭伤,更多的是放任。但对苏瑾鸢,却近乎严苛。竹竿时不时点在她松懈的腰背、虚浮的膝盖、或者僵硬的手腕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提醒她时刻保持标准。 除了练功,辨识药材和了解药性也成了固定课程。老头不再只是让她看和闻,开始要求她记住每一种草药的生长环境、采摘时节、炮制方法、性味归经、主治功效,甚至常见的配伍禁忌。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但性寒,脾胃虚寒者慎用。” “这是三七,活血定痛,化瘀止血。外敷内服皆可,但孕妇忌服。” “这是曼陀罗,止痛镇痉有大用,但全株有毒,尤其种子,误食可致死。用量必须极其谨慎。” 他讲得很快,信息量大,常常让苏瑾鸢感到脑仁发胀。但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晚孩子们睡下后,都会借着油灯的微光,用烧黑的树枝在旧木板上复习默写,或者进入空间,利用“灵植识别区”反复巩固记忆,甚至尝试在空间里模拟炮制过程(虽然目前只能进行最基础的研磨和捣碎)。 变化是缓慢而切实的。坚持了大约半个月后,苏瑾鸢在某一次重复起手式到第五百遍左右时,忽然感到一丝微弱的、如同细线般的热流,从丹田处悄然升起,随着她推掌的动作,缓缓流向手臂,最终指尖真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胀感! 虽然只是一瞬,很快消散,却让她精神大振!这就是老头说的“气感”吗? 她兴奋地向老头汇报。老头只是淡淡点头:“嗯,入门了。继续练,让它变得更清晰,更可控。” 而对药材的辨识,她也逐渐从死记硬背,开始有了初步的理解和联想。比如,看到某种植物喜阴湿,叶片肥厚多汁,她便会猜测其可能具有清热或利湿的功效;看到某种植物茎秆带刺,气味辛窜,便会联想到可能具有活血或祛风的作用。虽然常常猜错,但这种主动思考的过程,让她觉得知识不再是一盘散沙。 两个孩子在她的影响下,也对周围的世界多了几分探究。朗朗虽然记不住那么多药名,但爬山时看到奇怪的石头或虫子,会大声喊:“娘亲!快来看这个!能不能入药?”(显然他以为所有不认识的东西都能入药)。曦曦则更喜欢观察植物的细节,有时会指着一片叶子问:“娘亲,这个叶脉和爷爷说的那个……那个茯苓叶像不像?” 阿树的腿伤在精心照料下恢复良好,已经可以不用拐杖慢慢行走,只是还不能跑跳。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惶然似乎减少了些。他会主动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比如照看朗朗和曦曦(防止他们玩得太疯出事),或者帮苏瑾鸢整理晒好的草药。他看苏瑾鸢和两个孩子练功学药时,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羡慕和思索。 这天傍晚,苏瑾鸢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和学习,疲惫却充实。她进入空间,照例查看作物。光屏上的空间经验值,在她日复一日的“固本培元”和努力学习中,稳步增长到了【187/200】。灵泉边的几株移栽的紫背天葵长势极好,叶片肥硕,花朵繁茂,远超外界同类。 她舀起一捧灵泉水喝下,清冽的泉水和其中蕴含的温和能量滋养着她疲惫的身体和精神。她看着自己因劳作和练功而磨出薄茧却更显有力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逆袭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至少,她已经在路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越来越稳。 山谷的夜,宁静深沉。木屋里,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偶尔发出梦呓。外间,阿树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远处,似乎传来老头在月光下侍弄药材的轻微声响。 苏瑾鸢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似乎看到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而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只能仓惶逃亡的弱女子 ------------ 第28章 辨识毒与药 晨练的枯燥重复和药草辨识的庞杂信息,日复一日地填充着苏瑾鸢的生活。她像一个被骤然投入知识海洋的溺水者,拼命汲取着每一滴可能让她在未来浮起来的水。老头传授的方式依旧直接而高效,不解释过多原理,只强调“是什么”和“怎么用”,如同在打磨一件实用的工具。 这天上午,结束了例行的桩功和拳法练习(她如今已能将那套基础拳法完整打下来,虽然气息和内劲的配合仍显稚嫩),老头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去处理药材,而是将她带到了屋后那片他专属的、用简易篱笆围起来的药圃。 药圃不大,但种植和摆放着许多苏瑾鸢从未在山谷其他地方见过的植物。有些形态奇异,有些颜色艳丽得近乎妖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混合着清苦、辛烈甚至隐隐腥气的特殊味道。 “之前教你认的,多是疗伤治病、强身健体的寻常药材。”老头背着手,站在药圃边,目光扫过那些奇特的植物,语气平淡,却让苏瑾鸢心中一凛,“今天开始,认点不一样的。” 他指向一株叶片狭长、边缘带着细小锯齿、开着不起眼白花的植物:“断肠草。全株剧毒,尤其根茎。误食少量即可引起剧烈腹痛、呕吐,重则麻痹致死。但它晒干碾极细粉末,少量外用,可治顽固痹痛、恶疮,以毒攻毒。” 又指向旁边一丛叶片肥厚、表面光滑如蜡、开着妖艳紫色喇叭花的植物:“曼陀罗,你已知道。但要知道,其花、叶、种子毒性不同,炮制方法天差地别。生用可致幻、致命;炮制得当,则是极佳的镇痛麻醉圣药。” 接着是一种藤蔓植物,结着青红相间、如豆荚般的果实:“雷公藤。毒性猛烈,伤肝肾。但去皮取木质部,经九蒸九晒等繁复炮制后,对某些疑难恶疾有奇效,然用量需慎之又慎,非高手不能用。” 他语速不快,却将每一种毒草的名称、毒性、中毒症状、可能的药用价值及禁忌,清晰地烙印在苏瑾鸢脑中。这些知识远比之前的疗伤草药更危险,也更……触目惊心。 苏瑾鸢听得手心冒汗。她明白,老头教她这些,绝不仅仅是为了丰富她的药材知识库。这是在为她揭示这个世界更阴暗、也更真实的一面——既有救人之药,亦有杀人之毒。掌握它们,是自保,也可能……是反击的武器。 “记住,”老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识毒、用毒,首要的不是害人,而是防人,是自救。知其毒,方能避其害,亦能在必要时,以其道还治其身。但切记,毒之一道,如履薄冰,稍有差池,先伤己,后伤人。心术不正者,终将反噬。” “是,前辈。瑾鸢谨记。”苏瑾鸢郑重应道。她深知其中利害。学习这些,是为了拥有不被人随意拿捏的底气,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而非主动为恶。 接下来的日子,辨识毒草成了新的课程。苏瑾鸢学得越发刻苦,甚至主动要求记录。老头便给了她一小叠韧性不错的桦树皮和一根炭笔。她将每种毒草的特征、毒性、解药(老头会一并讲解)都仔细画下、注明,晚上反复背诵。她知道,这些知识或许一辈子都用不上,但必须烂熟于心。 两个孩子似乎也觉察到母亲学习内容的“升级”。朗朗依旧懵懂,只是觉得爷爷药圃里的花有些看起来“怪怪的”,不如山野里的花好看。曦曦则更加敏感,她记得之前地椒草的教训,如今看到母亲和爷爷对着那些颜色艳丽或形态古怪的植物严肃讨论,便会自觉地站得远一些,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 这天,苏瑾鸢正在药圃外对照着树皮上的笔记复习,朗朗和曦曦在不远处的溪边和小鹿玩耍。朗朗眼尖,看到溪对岸的石头缝里长着一小丛鲜红欲滴、如珊瑚珠子般的小浆果,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妹妹!看!红果果!”朗朗兴奋地指着对岸,“肯定甜!”说着,就要蹚水过去摘。 “哥哥!等一下!”曦曦连忙拉住他,小脸上满是警惕,“爷爷说过,颜色太好看的果果,可能不能吃!等娘亲来看!” “可是看起来很好吃啊!”朗朗馋得直流口水,挣扎着想去。 “不行!娘亲说过,不认识的不能乱碰!”曦曦用力拽着哥哥的衣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持。她记得母亲最近总在画那些颜色奇怪的草,爷爷的表情也很严肃。 兄妹俩正拉扯间,苏瑾鸢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怎么了?” “娘亲!哥哥要摘那个红果果!”曦曦立刻告状,指着对岸。 苏瑾鸢抬眼望去,心中猛地一沉!那丛鲜红的小浆果,她认识!正是老头昨天才讲过的“蛇灭门”的果实!此果色泽艳丽,极易吸引孩童和小动物,但含有神经毒素,误食会引起口舌麻木、呕吐、抽搐,虽不致命,但极为痛苦,且无特效解药,只能催吐、对症支持治疗。 “朗朗,不许去!”苏瑾鸢立刻严厉喝止,同时快步走过去,将两个孩子都拉离溪边。“曦曦说得对,那个红果子有毒,不能吃,碰都不能碰!” 朗朗被母亲严厉的语气吓住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可是它那么红……” “越是鲜艳好看的东西,有时候越危险。”苏瑾鸢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认真解释,“就像林子里有些蘑菇,颜色漂亮,但吃了会肚子疼,会死掉。这个红果子也一样。你们记住,以后不管在哪里,看到不认识的果子、蘑菇,哪怕再好看,再像能吃的东西,没有娘亲或者爷爷点头,绝对绝对不能碰,更不能往嘴里放!记住了吗?” “记住了。”曦曦用力点头,小脸严肃。 朗朗也蔫蔫地点头:“记住了……朗朗不吃了。” 苏瑾鸢看着对岸那丛鲜红的毒果,又看看身边两个懵懂却已将安全准则记在心里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知识就是力量,在这里,知识更是保命的屏障。她学到的,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们,保护着他们。 当晚,哄睡孩子后,苏瑾鸢进入空间。光屏上的经验值,在她这段时间高强度学习和实践的双重作用下,终于缓缓爬升到了【200/200】! 柔和的白光一闪,空间再次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竹篱小院的面积扩大了一圈,灵泉池的水面似乎又拓宽了些,泉水更加清亮,氤氲的雾气几乎化为实质般的乳白色灵气,缓缓流淌。十块黑土地旁边,又多开辟出了五块同样大小的新田!土壤黝黑发亮,仿佛迫不及待等待播种。 竹屋似乎也更加稳固宽敞了些。她走进主屋,光屏信息更新: 【生机点:62】 【空间等级:3(灵蕴小筑)】 【空间经验:0/500】 【状态:稳定成长】 【新增功能:初级炼药台(解锁中…)】 【新增区域:模拟药田(解锁中…)】 三级了!灵蕴小筑!还解锁了“初级炼药台”和“模拟药田”!虽然还在解锁中,但光是名字就让她心跳加速!这意味着,她或许可以在空间内进行更复杂的药物炼制,甚至模拟不同环境种植特定药材? 她按捺住激动,先退出空间。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老头教授的毒草知识,孩子们今天险些触碰的“蛇灭门”,还有空间再次升级带来的新可能……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在变强,她的世界在拓宽,但需要警惕和学习的也更多。 复仇的念头,在掌握了更多力量的可能性后,并未变得炽热,反而更加沉静。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依旧远远不够。苏府、李氏、那个未知的男人……山外的世界依然庞大而危险。 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仓惶逃命的苏瑾鸢了。 她有了需要守护的人,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正在快速积累),有了神奇的空间作为后盾,还有了一个深不可测、倾囊相授的师父。 逆袭之路,道阻且长。 但她已看清方向,并且,正在坚定地迈出每一步。 ------------ 第29章 踏叶学轻身 日头尚未完全跃出山脊,晨雾如轻纱般萦绕在山谷林间。木屋前的空地上,苏瑾鸢的身影比往常更早出现。她闭目凝神,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感受着丹田处那团日益凝实温热的“气”,缓缓流转至四肢百骸。 经过数月水磨工夫般的桩功与拳法练习,她对内息的感知和操控已初入门径。如今,晨练的内容再次升级。老头不再仅仅局限于地面上的招式,开始传授更为精妙,也更为实用的技艺——轻功提纵之术。 “轻功,并非真的身轻如羽,违背常理。”老头的声音在清冷的晨光中响起,他今日难得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深灰色短打,站在一旁,“其根本,在于对内息、筋骨、身法三者的极致掌控与协调。气贯足底,可增弹跳;气运周身,可减滞碍;身法灵动,可借力卸力。” 他走到空地边缘,那里竖着几根高低不等、碗口粗细的木桩,是他前几日特意伐来削制而成的。 “看好了。”老头话音未落,身形微微一晃。苏瑾鸢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发力的,只见他足尖在最近的一根低矮木桩上极轻一点,那看似随意的一点,却让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轻飘飘地跃起,稳稳落在更高一阶的木桩上。紧接着,他身形连闪,在几根木桩之间腾挪转移,如履平地,衣袂翻飞间竟不带起多大风声,落地时更是悄无声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与苏瑾鸢想象中那种需要助跑、奋力跳跃的“轻功”截然不同。 “这叫‘登萍渡水’,是轻身提纵的基础。”老头从最高的木桩上翩然落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走了几步路,“要点在于‘轻’、‘快’、‘准’。起跳瞬间,内息下沉足底涌泉,骤然爆发;身在空中,内息流转,调整重心;落点要准,触地瞬间,内息回收,化去冲力,如叶落无声。” 他一边讲解,一边放慢动作拆解演示。苏瑾鸢看得心驰神往,这才明白之前打下的内息和桩功基础,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你来试试。”老头指向最低的那根木桩,“先别想跳多远多高,就练从地面跳上这木桩,站稳。” 苏瑾鸢依言走到木桩前。木桩只比膝盖略高,但截面光滑,仅有一脚宽。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老头说的要点,气沉丹田,分出一缕引向足底,小腿微屈,猛地发力向上跃起!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笨拙。她跳是跳起来了,高度也够,但内息与肌肉的配合远未协调,身体在空中有些失衡,落下时脚掌砸在木桩边缘,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慌忙用手撑地才稳住。 “气息太散,发力太僵。”老头毫不留情地指出,“重来。跳起时,意念要集中,想着脚下有弹簧,内息是推动弹簧的那只手。落时,脚掌平踩,膝盖微曲缓冲,像猫一样。” 苏瑾鸢定了定神,摒弃杂念,再次尝试。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跳起落下,她都仔细体会内息的流转、肌肉的收缩、身体的平衡。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小腿开始酸胀,但她眼神却越来越亮。 朗朗和曦曦被动静吸引,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母亲在“跳柱子”,顿时睡意全无。 “娘亲在飞!”朗朗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拍手。 曦曦则看得更仔细,小手指着母亲的脚:“娘亲的脚,碰到木头了,要轻轻的。” 两个孩子也来了兴致,在旁边空地上模仿起来。朗朗大叫一声,奋力原地蹦高,然后“砰”地重重落地,把自己震得一屁股坐下,又咯咯笑着爬起来。曦曦则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试图做出“轻轻”的样子,小模样认真极了。 阿树拄着拐杖(虽然已能走,但老头让他继续用一段时间稳固)站在门口看着,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向往,也有一丝黯然。 老头对孩子们的胡闹并不制止,只偶尔瞥一眼,防止他们摔伤。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苏瑾鸢身上,在她每一次失败的落点、每一次气息不稳的节点,出声提点。 “对,这次跳起的感觉对了些。落!收气!脚踝放松!” “起跳前,重心再往前压一点。” “不要用蛮力,用巧劲,借地面的反冲。” 枯燥的重复中,苏瑾鸢渐渐找到了一丝微妙的感觉。当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足底涌泉穴,想象着内息在那里汇聚、压缩、然后瞬间释放时,身体似乎真的变“轻”了一些。又一次跃起,落下时,脚掌终于基本平踩在了木桩中央,虽然依旧有些摇晃,但终究是靠自己站稳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老头。 老头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摸到点门道了。继续练,直到你能不假思索、轻而易举地跳上跳下,如走平地。然后,再练在木桩间移动。” 接下来的日子,轻功基础练习成了晨间的主旋律。从单根木桩的上下,到两根紧挨木桩的来回跳跃,再到三根、四根……难度逐步增加。苏瑾鸢的腿上、脚踝上,很快添了许多练习时磕碰出的青紫,但她浑然不觉疼痛,完全沉浸在这项新技能带来的挑战和突破感中。 除了轻功,老头也开始传授一些更精妙、更具实战性的拳脚招式,以及利用关节、穴位进行快速制敌的小巧擒拿手法。这些技巧往往刁钻狠辣,讲究一击必中或迅速脱离,与之前中正平和的养生拳法风格迥异,显然是老头压箱底的实战本事。 “这套‘灵猿十八手’,重身法变幻,近身缠斗,攻其不备。” “这招‘截脉指’,认准穴位,以内息透入,可令对手手臂酸麻,短暂失力。” “被人从后抱住时,莫要慌张,沉肩缩肘,足跟后踩其脚背,同时后脑撞击其面门……” 老头演示时,动作快如鬼魅,劲力含而不露,但苏瑾鸢毫不怀疑这些招式的威力。她学得越发刻苦,知道这些才是真正能在危急关头保命甚至翻盘的东西。 孩子们虽然学不了这么复杂的招式,但耳濡目染之下,也多了几分机灵。朗朗跟小鹿追逐打闹时,开始下意识地模仿母亲练习的闪避步伐;曦曦则对爷爷偶尔提及的人体穴位产生了兴趣,有时会指着自己的小胳膊,问:“爷爷,这里是‘曲池’吗?按了会怎么样?” 苏瑾鸢也没有落下医药知识的学习。空间升级后,“初级炼药台”和“模拟药田”虽然还显示“解锁中…”,但光屏上已能查阅到更多基础的药方和炮制流程。她结合老头的传授和空间信息,开始尝试用加工坊的工具,炮制一些更复杂的散剂和膏药,比如辅助跌打损伤恢复的“化瘀膏”,以及缓解肌肉酸痛的“舒络散”,给自己和孩子们用,效果颇佳。 这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与劳作,苏瑾鸢在溪边清洗练功后汗湿的布巾。夕阳将她挺拔了许多的身影拉得修长。她看着水中倒影,那个曾经苍白柔弱、眼底带着惊惶的女子,如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沉静坚定,身形虽不壮硕,却透着一种柔韧的力量感。 阿树慢慢走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沉默地洗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苏姨……你学这些,是为了……离开这里吗?” 苏瑾鸢动作微顿,看向这个心思敏感的少年。她摇摇头,语气平和:“不全是。学这些,首先是为了能在这里更好地活下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炊烟袅袅的木屋,那里传来朗朗和曦曦玩闹的笑语,“至于离开……也许有一天会,但那不是目的。力量,是为了拥有选择的自由,而不是被选择,或者被迫逃亡。” 阿树似懂非懂,但眼中那丝不安似乎消散了些。他用力点了点头。 夜晚,苏瑾鸢进入空间。灵蕴小筑内灵气氤氲,令人心旷神怡。炼药台和模拟药田的解锁进度依然缓慢,但她并不着急。她知道,无论是武功还是医药,抑或这神秘的空间,都没有捷径。唯有日积月累,方能厚积薄发。 她盘膝坐在灵泉边,缓缓运行着内息。感受着体内那涓涓细流般的力量,想象着有一天,这细流能汇成江河,让她足以面对任何风雨,保护所爱之人安然无虞。 ------------ 第30章 飞檐走壁初 晨光熹微,木桩间的腾挪已成了苏瑾鸢的日常热身。经过数周苦练,她如今已能在五根高低错落的木桩上较为流畅地来回跳跃,落地虽不及老头那般悄无声息,但也算得上轻盈,至少不会再有笨重的砸地声。内息与身法的配合日渐默契,那种“身轻”的感觉,从最初若有若无的瞬间,变得可以稍稍延长和主动掌控。 然而老头今日并未让她在木桩上继续花费时间。他指着木屋后侧那片紧挨着岩壁、生着青苔和藤蔓的陡坡,以及坡上几棵枝干横斜的老树,说道:“木桩是死的,山林是活的。今日起,练点实在的。” “登高,攀爬,是轻功最实际的用途之一。”老头一边说,一边走到陡坡前。坡面潮湿,布满滑腻的青苔和碎石,常人难以立足。只见他脚尖在几处微凸的石棱或裸露的树根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借力向上窜出一截,手指如钩,扣住岩缝或粗藤,几个起落,便已灵巧如猿猴般攀上了三四丈高的一处平台,那里有棵老树探出的粗壮枝桠。 整个过程快而稳,完全没有拖泥带水,仿佛那陡峭湿滑的坡壁于他而言只是略微崎岖的楼梯。 “看明白了?”老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借力点要准,发力要短促,重心要随动。手、眼、身、步、气,五者合一。先练这段坡,什么时候能不借用手,单凭脚力十息之内上来,算你过关。” 苏瑾鸢仰头看着那湿滑的坡壁,深吸一口气。这比平整的木桩难了何止十倍!但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先仔细观察坡面,寻找可能的落脚点——那块略微突出的风化岩,那丛比较结实的草根,那处青苔稍薄、露出泥土的小凹坑。然后,她退后几步,助跑,跃起,足尖精准地踏向第一处选定的岩棱。 “啪!”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力道没能完全吃住,身体一歪,她连忙用手扒住旁边一簇藤蔓,才没滑下来,但掌心立刻被粗糙的藤皮磨得火辣辣。 “气息沉下去!踏上去的瞬间要有一股‘钉’进去的劲,不是轻轻放上去!”老头在上面指点。 苏瑾鸢稳住身形,调整呼吸,再次尝试。这一次,她刻意将内息凝聚于足尖,踏下的瞬间腿部肌肉紧绷,想象自己是一枚楔子。果然,虽然依旧滑,但借到的力多了几分,让她得以向上窜起一小段,踩向第二个选点。 失败,滑落,再尝试。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手上、腿上添了新的擦伤,但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寻找那微妙的发力感觉和身体平衡中。朗朗和曦曦在坡下仰着小脑袋看,曦曦紧张地攥着小拳头,朗朗则兴奋地大喊:“娘亲加油!像大猴子一样!” 阿树也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他的腿伤已基本痊愈,行动无碍,看着苏瑾鸢练习,手指不自觉地模仿着扣抓的动作。 日头渐高,苏瑾鸢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终于有一次,她一气呵成,凭借连续的几次精准借力,单手搭上了平台边缘!老头伸手一拉,她便翻身上了平台,虽然气喘吁吁,浑身狼狈,但眼中充满了突破的喜悦。 “马马虎虎。”老头评价道,“记住刚才成功的感觉。下午练那棵树。” 平台边的老树,枝干虬结,伸展向岩壁外的虚空。老头示范的是如何在横斜甚至倒垂的枝干上行走、借力转向,甚至模拟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的动作。这需要更强的胆量、平衡感和对身体重心的精妙控制。 苏瑾鸢起初抓着枝干都战战兢兢,生怕掉下去。但在老头“掉下去也摔不死,下面有藤网和厚草”的淡定言论(她后来才知道老头早就在孩子们常活动区域的树下做了防护)和一遍遍的示范指点下,她渐渐放开了胆子,开始尝试在粗枝上站立、行走,甚至小跳。 孩子们在树下看得津津有味,把这当成了最精彩的“杂耍”。小白偶尔会轻盈地跃上枝头,蹲在苏瑾鸢必经之路的前方,歪着头看她,仿佛在疑惑这个两脚兽为什么学得这么慢。 除了爬坡上树,老头也开始传授更复杂的步法,结合地形进行闪避和快速移动的训练。在屋后清理出来的一片布满天然石块、树桩、浅坑的空地上,他让苏瑾鸢蒙上眼睛(最初是半透明的粗布),仅凭听力、感觉和记忆,快速穿行其间,同时躲避他偶尔抛出的软布包(模拟暗器或障碍)。 “耳听八方,感应气流。轻功不只是跳得高跑得快,更是对环境的极致感知和利用。”老头的声音在空旷处飘忽不定,增加了判断难度。 苏瑾鸢起初磕磕绊绊,身上被布包砸中多次,但她的感知在压力下被迫提升,逐渐能捕捉到风声的细微变化、脚步的轻微震动,甚至老头气息的流动方向。当她终于能在蒙眼状态下较为顺畅地穿越大半个障碍区,且成功避开大部分“袭击”时,一种全新的、对周围世界的敏锐感在她心中生成。 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在平地上玩起了“蒙眼抓人”的游戏,虽然常常撞在一起笑得东倒西歪,但也无形中锻炼了听力和方向感。 阿树终于鼓起勇气,在某天晨练后,小声向苏瑾鸢提出也想学点强身的法子。苏瑾鸢征询了老头的意见。老头打量了阿树几眼,淡淡道:“筋骨还行,底子太虚。先跟着站站桩,跑跑山道,把气血养起来再说。”这已是默许。 于是,晨练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沉默而刻苦的少年身影。 白天,苏瑾鸢在采药或处理家务时,也开始有意识地运用新学的技巧。比如,为了采摘岩缝里一株难得的草药,她会尝试运用攀爬技巧,节省时间和体力。跨越溪涧时,也会寻找合适的石块或倒木,练习精准的落点。轻功不再仅仅是晨练的项目,渐渐融入她的日常生活,化为一种更高效的行动本能。 这天,她在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缘,发现了几株叶片呈银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奇特小草。空间灵植识别区立刻有了反应:【星纹兰,稀有。性微寒,宁神静心,辅助凝练精神力,温和拓展经脉。可直接服用新鲜叶片,或阴干制药。】 拓展经脉?辅助凝练精神力?苏瑾鸢心中一动。老头说过,内功修炼到一定阶段,会遇到瓶颈,经脉的韧性和宽度、精神力的凝练程度,都至关重要。这星纹兰或许对她和老头都大有裨益。 她小心地连土挖起两株,移栽进空间新开辟的灵田里,浇上灵泉水。另外采了几片成熟叶片,准备回去后和老头分享。 夜晚,进入空间。她惊喜地发现,“初级炼药台”的解锁进度达到了【80%】。光屏上已经可以预览一些初级药散的炼制流程。而“模拟药田”也解锁到了【50%】,似乎可以模拟不同的光照、湿度环境,但目前只能设置最简单的“阴/阳”“干/湿”几档。 她将一片星纹兰叶子放入加工坊的捣药钵,小心捣碎,混合少许灵泉水,制成一小份碧绿色的糊状物。按照光屏提示,这可以外敷太阳穴或内服少许,有助凝神。她尝试着将一点点敷在自己太阳穴,一股清凉舒爽、直透眉心的感觉蔓延开来,白日的疲惫和杂念似乎都被涤荡一空,思维格外清晰。 “果然神奇。”苏瑾鸢心中欣喜。她没有贪多,洗净药糊,又去看那两株移栽的星纹兰。在灵泉水和黑土地的滋养下,它们已然精神抖擞,银蓝色的叶片更加润泽,边缘的星状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些。 退出空间,她躺在孩子们身边。朗朗和曦曦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外间,阿树也早已入睡。 苏瑾鸢感受着体内日益充盈流转的内息,回忆着白日里在枝头腾挪、在障碍中穿行的感觉。掌心因练习而磨出的薄茧,贴着小女儿柔嫩的脸颊。 飞檐走壁,或许她还差得远。 但至少,她已能爬上曾经望而生畏的陡坡,能在枝头站稳,能更敏锐地感知这个世界。 她脚下的路,正随着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攀爬,不断向前延伸。 ------------ 第31章 飞石如惊鸟 初夏的山谷,草木葱茏,溪水丰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勃勃生机。苏瑾鸢的轻功基础在日复一日的攀爬、腾跃、穿行障碍中渐渐夯实,虽离“飞檐走壁”的境界尚远,但寻常陡坡崖壁已难不倒她,在林间借力纵跃也多了几分猿猴般的灵巧。孩子们看得多了,偶尔也会在低矮的树杈或平缓的石块上模仿,朗朗尤其喜欢从稍高的土坎上往下跳,落地时学着母亲的样子屈膝缓冲,虽然常常滚作一团,却乐此不疲。 这日晨练,老头并未让她继续攀爬或穿行障碍,而是将她带到溪边一片开阔的鹅卵石滩。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圆润。 “轻功用于高来高去,身法用于近战周旋。”老头弯腰,随手捡起几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在手中掂了掂,“但有些时候,你需要在不近身的情况下,解决麻烦,或者争取时间。” 他手腕一抖,甚至没见他如何瞄准,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颗鹅卵石破空飞出,精准地打在七八丈外、一棵老柳树垂下的细枝末端,那截小指粗细的枝条应声而断,飘飘悠悠落下。 苏瑾鸢眼睛一亮——这是暗器手法! “这叫‘飞石打穴’,或者更通俗些,投掷。”老头语气平淡,“不是让你练成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而是掌握发力、准头、时机的诀窍。用的可以是石头,也可以是随手捡起的木棍、土块,甚至……必要时,淬毒的针或镖。” 他走到苏瑾鸢身边,将一颗石子递给她:“试试。别用蛮力扔,用手腕的寸劲,配合腰力。目标,那棵树干。” 苏瑾鸢接过石子,沉心静气,模仿老头刚才的动作,甩腕掷出。石子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连树干的边都没沾到,远远落进了溪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力散,腕僵,眼未到,手先动。”老头毫不客气地指出,“再来。想象你的手是一张弓,手腕是弓弦,石子是箭。眼睛盯死目标,气息平稳,然后——放!” 苏瑾鸢定了定神,重新捡起一颗石子。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手腕的灵活度,回忆老头发力时那微不可查的“抖”劲。然后睁眼,紧紧盯住五丈外那棵碗口粗的树干,深吸一口气,腰身微微扭转,手腕骤然发力—— “啪!”石子打在树干一侧,虽未正中,但总算碰到了! “有点意思了。”老头微微颔首,“记住刚才的感觉。先练定点,五丈,十丈,打树干,打石块。等你能十中七八,再练打移动的目标,比如……”他瞥了一眼在溪边浅水处嬉闹、试图抓小鱼的朗朗和曦曦,以及在他们附近优雅踱步的小白,“比如,擦着他们身边过去,却不伤到他们分毫。” 这要求无疑又上了一个台阶,不仅要准,还要对力道有极其精细的控制。 于是,苏瑾鸢的练习项目里,又多了一项“打石子”。起初,她只能在一两丈内勉强保证不脱靶,超过三丈就完全没了准头,力道也控制不好,要么软绵绵没劲,要么用力过猛不知飞到哪里去。溪边很快堆起一小堆她练废的、捡回来的鹅卵石。 朗朗和曦曦对这个新“游戏”大感兴趣。朗朗也捡了小石子胡乱扔,目标是溪里游动的小鱼(当然从未打中过),嘴里“嘿哈”有声。曦曦则更细心,她会观察母亲掷石子的动作,然后自己拿着小石子比划,虽然不扔出去,却好像在脑中模拟。 阿树默默地在稍远些的地方,也捡了石子练习。他的准头似乎比苏瑾鸢初学时还好些,大约是在山外流浪时,有时需要投石驱赶野狗或打鸟充饥,有些粗浅的经验。但他发力方式不对,完全靠手臂的蛮力,老头看见,难得主动走过去指点了几句:“用腰,用腕,别用死力气。你这样扔,十次胳膊就废了。” 阿树受宠若惊,连忙仔细记下,按照指点调整,果然觉得轻松不少,准头也有所提升。 日子在石子破空的咻咻声和孩子们嬉闹的笑声中流过。苏瑾鸢的进步虽慢,却扎实。从五丈外的树干,到十丈外的指定石块;从静止目标,到尝试打中风吹动的树叶(极其困难);再到后来,老头会突然向她投出软布包或小土块,让她在躲避的同时,尝试用石子反击拦截。 这一项训练对反应速度、眼力、身法和手上功夫的配合要求极高。苏瑾鸢常常顾此失彼,要么被打中,要么石子不知飞向何处。但她韧性极强,毫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她发现,在高度专注的练习中,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对身体的控制、甚至内息的流转,都得到了进一步的锤炼。 这天午后,苏瑾鸢正在溪边专注地练习打十丈外一块棱角分明的青黑色石头。她已能做到十中五六,正朝着“十中七八”的目标努力。 朗朗和曦曦在不远处堆石头玩,小白懒洋洋地趴在旁边晒太阳。阿树在更上游一点的地方清洗野菜。 忽然,原本假寐的小白耳朵猛地竖起,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对岸的密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示警呜咽。 几乎同时,对岸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棱”声响和鸟类惊惶的鸣叫,紧接着,几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树冠中窜出,朝着溪滩这边疾飞而来! 是三四只体型不小的灰林鸦!它们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飞得又低又快,直冲着孩子们玩耍的方向! “朗朗!曦曦!蹲下!”苏瑾鸢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细想,几乎本能地手腕一翻,指间扣住的三颗练习用的鹅卵石闪电般接连掷出! “咻!咻!咻!”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破空锐响! 第一颗石子擦着飞在最前面那只林鸦的翅膀尖掠过,惊得它尖叫一声,慌忙拔高。第二颗石子打中了第二只林鸦的尾羽,几根灰羽飘落。第三颗石子则精准地打在第三只林鸦前方的空处,逼得它猛地转向。 三只受惊的林鸦顿时阵脚大乱,不敢再直线俯冲,惊慌失措地四散飞高,很快消失在林子上空。 从林鸦惊飞到被逼退,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朗朗和曦曦刚听到母亲喊声蹲下,抱着脑袋,惊魂未定地抬头时,危险已经解除。小白已经跃到了他们身前,朝着对岸林子方向龇牙低吼。 阿树也丢下野菜跑了过来,脸色发白:“苏姨,没事吧?刚才那是……” 苏瑾鸢快步走到孩子们身边,将他们搂进怀里检查,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她自己心口还在怦怦直跳,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反应,现在回想起来,才感到一阵后怕。若是石子稍有偏差,或者力道控制不好…… “没事了,只是几只受惊的鸟。”她安抚着孩子们,目光却凝重地投向对岸幽深的林子。林鸦通常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集群惊飞,还直冲人而来。林子深处,发生了什么? 老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溪边,他看了一眼惊飞林鸦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几颗散落的石子和飘落的鸦羽,目光落在苏瑾鸢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反应尚可,准头还差些火候。”他淡淡评价道,随即转向林子方向,眉头微蹙,“不过,那林子里,怕是不太干净。今天都早点回去,没事别往那边去。” 他并未多说,但苏瑾鸢从他凝重的神色中,读出了一丝不寻常。这山谷的宁静之下,似乎开始泛起她尚不了解的暗流。 当晚,她进入空间,练习投掷时那种全神贯注、心手合一的感觉仍萦绕心头。光屏上,“初级炼药台”的解锁进度已达【95%】,而“模拟药田”也到了【70%】。 她看着灵泉中倒映的自己,眼神比以往更加坚定锐利。 飞石惊鸟,只是开始。 她需要更快地变强,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可能来自山外的威胁,也要能守护这山谷中,她所珍视的一切安宁 ------------ 第32章 林中现异痕 林鸦惊飞的插曲并未在孩子们心中留下太多阴影,朗朗甚至将其当作母亲“用石头打跑坏鸟”的英雄事迹,兴奋地向小鹿和松鼠比划了好几天。但苏瑾鸢和老头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虑。山谷的宁静,似乎被那阵突如其来的骚动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 接下来的几日,苏瑾鸢晨练时明显多了几分警觉。攀爬崖壁或穿行林间时,她会下意识地留意周围的声响和气息。投掷练习也多了几分实战的意味,不仅练准头,更练在不同姿势、不同距离下的快速反应出手。 老头则显得愈发沉默,进山的次数增加了,有时一去大半天,回来时药篓里未必有多少药材,眉宇间却带着思索。他没有再提起那日林鸦之事,但苏瑾鸢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在探查。 这天,老头晨练后并未如常去摆弄药材,而是叫住了正准备带孩子们去溪边清洗衣物的苏瑾鸢。 “你随我来。”他言简意赅,转身便朝着屋后通往西坡的小径走去。 苏瑾鸢心中一动,将清洗的衣物交给阿树(少年如今已能熟练帮忙做不少家务),叮嘱朗朗和曦曦在屋前空地玩,不要乱跑,便快步跟上老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熟悉的山道,越过西坡,逐渐接近那片林鸦惊飞的密林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寂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走到一处林木格外茂密、地势略有凹陷的地方,老头停下了脚步。他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示意苏瑾鸢看。 地面厚厚的腐殖质层上,有明显的凌乱痕迹。那不是野兽的蹄印或爪痕,而更像是……人的鞋印!虽然被落叶和后来的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尚可辨认,不止一个,方向杂乱,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或徘徊。 更让苏瑾鸢心中一沉的是,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上,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利器划过的刻痕,不深,但痕迹分明,像是某种标记。刻痕的形状有些奇特,像是一个歪斜的箭头,又像某种她不认识的简易符号。 “看到了?”老头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低沉,“不是野兽。是人,而且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苏瑾鸢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鞋印。鞋印不大,甚至比她的脚还小些,纹路粗糙简单,不像是精致的靴子,倒像是山民或樵夫常穿的简陋草鞋或布鞋。刻痕的划痕边缘还带着些许新鲜的木屑,显然时间不长。 “会是什么人?”她抬头看向老头,语气冷静。经过近两年的磨砺,尤其是最近系统性的学习和实战训练,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遇事只会惊慌失措的深闺女子。惊讶和担忧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进入分析状态的沉稳。 “不好说。”老头眯着眼,扫视着周围,“可能是误入的樵夫猎户,但此处已算山谷深处,寻常樵猎不会走这么远。而且这刻痕……”他指着树干上的标记,“不像是无意留下的,更像某种联络或指路的记号。” “阿树说过,他是‘逃出来的’。”苏瑾鸢缓缓道,“会不会……是追他的人留下的?” 老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可能。但也未必。这山谷看似封闭,实则与外界有几处极其隐秘的通道相连,只是常人难以发现和通过。当年我选此地隐居,也是看中这一点。但既然有通道,就难免有极小的可能,被外人偶然闯入。” 他顿了顿,看向苏瑾鸢:“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是何目的,既然留下了痕迹,就说明这山谷已非绝对隐秘。需做些准备。” “前辈有何打算?”苏瑾鸢直接问道。她知道老头看似隐居,实则对这山谷的掌控远超她的想象。 “我会去另外几条可能的通道查看,做些布置,加强警戒。”老头道,“你这边,除了日常,也要多留个心眼。教你的那些东西,尤其是毒物辨识和布置简单陷阱的法子,可以派上用场了。但记住,以警戒、驱离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取人性命。” “我明白。”苏瑾鸢点头。她学这些是为了自保和保护家人,并非为了主动杀伤。 “另外,”老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的轻功和暗器手法,近日进步不小。但临敌经验是另一回事。从今日起,我会不定时在夜里或你独自进山时,对你进行‘突袭’演练。你要做的,就是运用所学,或躲,或挡,或‘反击’。当然,我会控制力度。” 苏瑾鸢心领神会,这是老头在为她创造模拟实战的机会。“是,前辈。” 两人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除了那些鞋印和刻痕,并未发现其他明显的线索,也没有找到任何遗留物品。对方似乎很谨慎。 返回木屋的路上,苏瑾鸢心中已有了计较。她先检查了屋前屋后孩子们常活动的区域,确认安全。然后,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和准备一些东西。 她从空间取出一些之前采集、炮制好的、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或能导致皮肤红肿瘙痒的植物粉末(如荨麻粉、某种毒葛的干燥细尘),小心分装在小巧的草囊或竹筒里。这些不会致命,但足以让闯入者难受一阵,起到警示和拖延作用。 她又利用加工坊和学到的知识,用坚韧的树皮纤维混合兽筋,制作了几副简易的绊索和弹射装置,可以设置在屋外某些必经或隐蔽的小径上,触发后会弹起带有轻微麻痹药粉的小包或发出较大的声响。 同时,她也开始更加系统地将一些实用的防身知识和简单的预警方法教给孩子们,不是用吓唬的方式,而是用游戏或故事的形式。比如,教他们记住几种代表“危险”或“陌生人”的暗号(如特定的鸟叫声模仿),约定几个紧急情况下的集合躲藏地点。 朗朗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捉迷藏”和“学鸟叫”很好玩。曦曦则更敏感,她隐约感觉到母亲和爷爷近几日的严肃,学得格外认真。 阿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沉默勤快,主动承担了更多警戒和巡视外围的活儿,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戒备。 当天夜里,苏瑾鸢正在油灯下检查一副刚做好的绊索机关,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寻常夜枭的啼鸣。 她心中一动,立刻吹熄油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同时,手指已悄然摸到了枕边一枚打磨光滑、边缘锋利的石片——这是她最近练习投掷的“成果”之一,必要时可作飞刀用。 屋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窗户…… 苏瑾鸢眼神一凛,体内内息悄然流转,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老头所说的“临战状态”。惊慌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冷静。 她知道,“演练”开始了。 这山谷的安宁,需要她亲手来守护。而守护,不仅需要善意,更需要足以震慑不速之客的力量与智慧 ------------ 第33章 夜袭试身手 窗外的黑影极淡,几乎融入了摇曳的树影,若非苏瑾鸢早有警觉,又经过老头数月来刻意的感知训练,恐怕难以察觉那细微的、不同于自然风声的衣袂拂动声。 她没有动,甚至放缓了呼吸,让心跳渐渐平复。眼睛在短暂的黑暗适应后,借着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紧紧锁定那道贴在窗棂边缘、几乎静止的黑影轮廓。手指间的锋利石片冰凉,内息悄然流转至四肢,身体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松弛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是演练,还是……真正的闯入者?她脑中念头飞转。老头说过会进行突袭演练,但并未约定具体时间。而林中那些新鲜的痕迹…… 就在她全神戒备的瞬间,那道黑影动了!并非破窗而入,而是极其诡异地一缩一弹,如同壁虎游墙,瞬间从窗边移至门侧!与此同时,一点细微的破空声几乎低不可闻地袭向她的面门! 来了! 苏瑾鸢瞳孔微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她没有选择硬接或后退,而是顺着刚才侧耳倾听的姿势,腰肢仿佛没有骨头般向旁边一拧,整个人如同滑溜的游鱼,贴着炕沿就势滚落地面。 “笃!”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一枚细小的、被削尖的硬木刺钉在了她刚才脑袋位置的墙壁上,入木三分! 好险!若非她闪避得及时且角度刁钻,这一下即便不致命,也足以让她失去战斗力。 落地瞬间,苏瑾鸢足尖在泥地上一点,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压缩后弹出的弹簧,不是向后躲闪,而是侧向翻滚,瞬间拉开了与门窗的距离,背靠屋内最坚实的承重土墙。动作一气呵成,正是老头所授“灵猿十八手”中用于近身脱离的“懒驴打滚”与轻功提纵结合的变招。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黑影移动、发射木刺,到苏瑾鸢闪避、移位、靠墙,不过两三个呼吸。 屋外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咦”,带着一丝意外。 苏瑾鸢背靠土墙,半蹲于地,左手护在身前,右手紧握石片隐于肘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窗方向。心跳虽快,但头脑异常清醒冷静。刚才那一下闪避和移位,让她确认了两点:第一,对方手法精准狠辣,但似乎留有余地,那木刺瞄准的并非要害;第二,对方的移动和攻击方式,带着一种让她感到隐约熟悉的风格…… 是老头!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身体仍保持着高度戒备。既然是演练,那就更要全力以赴,检验自己所学。 她没有出声,只是调整着呼吸,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动静。夜风拂过树叶,远处溪流潺潺,虫鸣窸窣……在这自然的背景音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落叶被轻轻踩踏的声响,从屋顶方向传来! 他想从上面下来?苏瑾鸢心念电转。木屋屋顶是茅草覆顶,并不牢固,并非理想的潜入点,但若是轻功极高之人,或许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她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让自己处于屋内一处阴影更深、头顶有粗壮房梁遮挡的位置,同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草囊,里面是她之前准备的、混合了荨麻粉和少许迷幻草末的刺激性粉末。 就在她刚刚站定的刹那,头顶的茅草传来极其轻微的“沙”的一声,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天窗位置(一个用于通风换气的窄小开口)倒垂而下,速度奇快,直扑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扑空了! 黑影显然没料到苏瑾鸢的预判和移动如此迅捷,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似乎要调整方向。 就是现在! 苏瑾鸢手腕一抖,草囊朝着黑影滞空的方位猛然掷出!并非直接砸向人,而是砸向其身前半尺的空处。草囊在脱手瞬间被她用巧劲捏破,里面的粉末蓬散开来,形成一小片灰蒙蒙的雾障! 与此同时,她身体向后急退,右手蓄势已久的石片如同流星般脱手飞出,目标并非黑影要害,而是其可能借力落地的旁边一张木凳! “噗!”粉末弥漫,带着辛辣刺鼻的气味。 “咔嚓!”石片精准地打在木凳边缘,发出脆响,木凳晃了晃。 倒垂的黑影显然没料到这接连两下,尤其是那突如其来的粉末屏障。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完全闪避,只能猛地一提气,硬生生将下坠之势改为向后飘退,同时宽大的衣袖猛地向前一挥,鼓荡起一股劲风,将大部分粉末吹散开去。但仍有少许沾染到了他的袖口和下摆。 “咳咳……”轻微的咳嗽声在粉末未完全散尽的夜色中响起,带着一丝恼火和无奈。 黑影飘然落地,月光从破开的茅草缝隙漏下,照亮了来人的半边脸庞——正是老头!只是他此刻形象有点狼狈,衣袖和下摆沾了些灰扑扑的粉末,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古怪。 苏瑾鸢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收起戒备姿态,但仍保持着距离,低声道:“前辈?” “哼!”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拍打着身上的粉末,又嗅了嗅,眉头皱起,“荨麻粉?还有点‘梦罗藤’的味儿?你这丫头,下手还真不客气!”梦罗藤有轻微的致幻麻痹效果,虽不强烈,但沾多了也麻烦。 “前辈教导,临敌之时,当全力以赴,利用一切可用之物。”苏瑾鸢不卑不亢地回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那一系列应对,虽然惊险,但她自觉发挥得不错,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组合“攻击”,时机和分寸拿捏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老头瞪了她一眼,却没再责备,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反应尚可,判断也准。知道先避锋芒,再寻机会干扰反击。那下飞石阻其落脚点,想法不错。就是这粉末……下次记得风向!” 他走到墙边,拔下那枚木刺,随手丢给苏瑾鸢:“留个纪念。今晚到此为止。收拾一下,早点歇着。”说完,他身形一晃,已从破损的天窗处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身法之快,远胜刚才演练之时,显然之前是压制了实力。 苏瑾鸢接住木刺,入手微沉,尖端锐利,但并未淬毒。她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闩,又看了看屋顶的破洞和地上散落的粉末,摇头失笑。看来明天得补屋顶了。 她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月光,仔细复盘刚才短短的交手过程。每一个细节,对方的移动轨迹、攻击方式、自己的应对选择和身体反应,都在脑中反复推演。哪些做得好,哪些可以改进,哪些是侥幸……这种事后反思,是老头强调过无数次的重要环节。 她发现,自己最大的进步不是招式更熟练或力气更大,而是那种面对突发危险时,几乎本能般的冷静和快速分析决策能力。这是数月来高强度、贴近实战的训练和无数次失败积累出的宝贵经验。 推开窗,让夜风吹散屋内残留的粉末气味。她看向老头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远处沉睡在月光下的静谧山林。 林中痕迹,夜半“突袭”……老头在用他的方式提醒她,也锻炼她。山谷的屏障或许正在松动,她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 回到床边,两个孩子睡得正熟,对刚才屋内的短暂交锋毫无所觉。阿树在外间似乎被轻微动静惊动,但听到是老头和苏瑾鸢的声音后,便又恢复了平静。 苏瑾鸢躺下,将那颗木刺放在枕边,闭上眼。体内内息因刚才的激荡而更加活泼,缓缓自行流转,滋养着略显疲惫的筋骨。 她知道,这样的“演练”,恐怕不会只有一次。而真正的考验,或许也在未知的某处,悄然临近。 她需要更强大,更警觉,也更……善于运用智慧与所学,来守护这个家。 ------------ 第34章 阿树吐过往 夜袭演练后的清晨,木屋屋檐下的茅草破洞已被苏瑾鸢用新割的干草和树皮纤维仔细修补好。她动作利落,神情平静,仿佛昨夜那场短暂而惊险的交手只是日常插曲。朗朗和曦曦绕着梯子好奇张望,不明白屋顶为什么突然多了个补丁,但很快被母亲打发去跟小鹿玩耍。 老头照例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巡查他所说的“通道”和布置了。阿树默默地将晾晒草药的竹席搬到向阳处,眼神时不时瞟向苏瑾鸢,欲言又止。 苏瑾鸢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练功洗漱完毕,她走到正在溪边清洗野菜的阿树身旁,蹲下来帮忙,状似随意地问道:“阿树,你脚伤好利索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树洗菜的手顿了顿,低垂着头,好半晌才闷闷地说:“苏姨……我、我没地方可去。” “那日林子里发现了些生人的痕迹。”苏瑾鸢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你之前说,是逃出来的。能跟我说说,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吗?或许,和那些痕迹有关。” 阿树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他咬了咬嘴唇,眼神挣扎。这两个月在山谷的生活,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安宁时光。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不用挨打受骂,还有朗朗和曦曦天真烂漫的笑声,有苏姨看似严厉实则周全的照顾,甚至……连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爷爷,也会在给他换药时,手法轻柔得与外表截然不同。 他怕说出来,会打破这份安宁,会被赶走。但他更怕,因为自己的隐瞒,给这个收留他的家带来灾祸。那些痕迹……万一是追他的人留下的呢? “我……我是从北边‘黑石寨’逃出来的。”阿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石寨?”苏瑾鸢搜索记忆,原主对山野匪寨并无了解,她自己也只从老头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这连绵大山里,藏着些不成气候的土匪窝点。 “嗯。”阿树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恐惧与仇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寨主叫‘黑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我……我爹娘原本是山外小村子的农户,几年前交不起粮租,爹被催租的狗腿子打伤了,没钱医治,娘只好……只好把我卖给过路的行商换药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苏瑾鸢心中一沉,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下依旧利落地清洗着野菜。 “那行商根本不是正经商人,是黑石寨派出来‘采买’人口的眼线。我被他带进了山,卖给了黑石寨。”阿树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眼睛,“寨子里像我这样的孩子有不少,有的是买的,有的是抢的。男孩做苦力,砍柴、挑水、喂马,稍大点可能被逼着入伙去抢。女孩……女孩更惨……”他声音哽住,说不下去了,眼中是深切的痛苦。 苏瑾鸢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 阿树接过,胡乱擦了擦脸,继续道:“我年纪小,力气也小,干不动重活,经常挨打挨饿。前些日子,寨里好像出了什么事,看守松了些。我……我瞅准一个机会,偷了点干粮,就从后山一条废弃的猎道跑出来了。在山里躲躲藏藏走了好几天,又饿又怕,后来不知道怎么踩空了,从一处陡坡滚下来,醒来就在这山谷附近,拼命往里走,最后实在撑不住,就……” 原来如此。苏瑾鸢心中了然。阿树是从黑石寨逃出来的小奴隶,那些林中的痕迹,很可能是寨子里派出来搜寻逃奴,或者干脆是外出劫掠的土匪偶然靠近了山谷外围。老头说过,有几条极其隐秘的通道,或许其中一条,与黑石寨的活动范围有所交集。 “那刻痕,你认得吗?”苏瑾鸢问。 阿树摇摇头:“不认得。寨子里有自己的暗号,但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其他什么人留下的?” 苏瑾鸢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只要守这里的规矩,不乱跑,不惹事,没人会赶你走。但你自己也要当心,平日尽量不要单独去太偏的地方,尤其是我和你爷爷提醒过的区域。” 阿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苏姨!您……您不赶我走?我……我可以留下?”他声音激动得发颤。 “嗯。”苏瑾鸢点点头,“不过,留下就要出力。除了日常活儿,从今天起,你也得跟着学点东西。强身健体,辨识些基本的草药和毒物,至少要能自保,不给我们添麻烦。” “我学!我一定好好学!”阿树用力点头,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不是不想学,只是之前不敢提,怕得寸进尺。 “先别高兴太早。”苏瑾鸢语气严肃起来,“黑石寨的事,你爷爷会去查探。这段时间,我们都要更加小心。我教你布置的简单陷阱和预警方法,你要尽快掌握。” “是!苏姨!”阿树挺直了瘦小的身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安抚好阿树,苏瑾鸢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盘算。威胁来自山匪,这比单纯的逃奴追捕或樵夫误入要严重得多。匪寨行事凶残,毫无顾忌,若真被他们发现了山谷的存在和这里的“肥羊”(相对富足安宁的生活),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做更多准备。 下午,她以“教孩子们认识新草药”为名,带着朗朗、曦曦和阿树,沿着木屋附近几条可能被潜入的小径,仔细讲解哪些植物具有天然防护作用(如带刺的灌木、气味驱虫的艾草等),并示范如何利用藤蔓、树枝和石块,设置不起眼却能有效延缓或警示闯入者的简易机关。 “看,这根藤条拉起来,系在这个小树枝上,轻轻一碰,树枝就会弹开,上面的铃铛(她用晒干的空心果壳和石子自制)就会响。”苏瑾鸢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个坑很浅,但里面撒了滑石粉和刺球草籽,踩进去会打滑,脚底也会不舒服。” 朗朗觉得像在做游戏,跃跃欲试。曦曦听得很认真,小脑袋努力记着步骤。阿树则学得格外用心,他知道,这些知识关键时刻能救命。 苏瑾鸢也重新规划了紧急情况下的撤离路线和躲藏点。除了屋内的地窖(原本用来储存过冬食物,进行了加固和隐蔽),她还在屋后岩壁一处藤蔓格外茂密、内里有个狭窄石隙的地方,清理出了一个更隐蔽的临时藏身所,存放了少量清水、干粮和药品。 晚上,她进入空间。光屏上,“初级炼药台”终于解锁完毕!【初级炼药台:可按照既定配方,进行基础药物合成与提纯。成功率与成品质量受材料品质、操作者熟练度及空间等级影响。】 旁边多了一个虚拟的操作台界面,上面有几个凹槽放置材料,下方有火候(文火、武火、心火等虚拟选项)和时长的控制。旁边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初级配方库】,里面列出了十几种最常见的基础药散、膏剂的配方,从金疮药、止血散,到清心丸、避瘴散,甚至还有一种名为“软筋酥”的、能让人短暂四肢无力的迷药(标注:非致命,时效短)。 “模拟药田”也解锁到了【85%】,可以模拟“阴湿/阳燥”、“肥沃/贫瘠”、“常温/微寒/微热”等更多环境参数组合,这对于培育一些对环境挑剔的药材至关重要。 苏瑾鸢心中振奋。她立刻取出一部分之前储备的普通药材,按照配方库中“金疮药(优)”的配方,尝试在炼药台上操作。过程并不复杂,主要考验对材料分量、投放顺序和虚拟火候的把握。第一次操作有些生疏,火候掌控不佳,得到了一份品质“普通”的药粉。第二次她更加专注,成功炼制出了一小份品质“良好”的金疮药粉,效果应该比她自己手工捣制的强上不少。 接着,她又尝试了“软筋酥”的配制。这需要用到几味带有麻痹效果的草药,其中一味正是她之前移栽的星纹兰的伴生植物“醉鱼草”。炼制过程更精细些,但有了配方指引和空间辅助,她也成功配制出了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 握着这包“软筋酥”,苏瑾鸢眼神复杂。这是防身之物,也是她踏入更复杂领域的开始。她将其小心收好,标记清楚,决定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使用。 退出空间时,夜已深。她检查了门窗和几个新设的预警小机关,又去看了一眼孩子们。朗朗和曦曦睡得香甜,阿树在外间的地铺上呼吸平稳,但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 苏瑾鸢走到窗边,望向黑沉沉的、仿佛蛰伏着未知危险的山林。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微微温热。 她不再是需要别人庇护的弱者。 如今,她是孩子们的屏障,是这个家的守护者。 山雨欲来,而她,已备好蓑衣。 ------------ 第35章 处处是“埋伏” 山谷的日子仿佛被拉紧的弓弦,表面维持着日常的劳作与嬉闹,内里却绷着一股凝重的戒备。苏瑾鸢像一只筑巢的母兽,将木屋周围经营得越发“危机四伏”——当然,这些“危机”大多指向外部可能的闯入者。 陷阱与预警机关以木屋为核心,如同蛛网般向外辐射。浅坑、绊索、响铃、滑石粉区域、以及混合了荨麻粉和痒痒草籽的“欢迎套餐”,被精心布置在几条必经或易隐蔽接近的路径上。她甚至利用加工坊和从老头那里学来的粗浅机关术,做了几个利用竹筒弹射木刺或撒出刺激性粉末的触发装置,设置在更外围的树丛中。 这些布置并非为了致命,主旨在于警示、迟滞和制造麻烦。苏瑾鸢反复告诫朗朗、曦曦和阿树,牢记安全路线和机关位置,并带着他们演练了几次紧急情况下的撤离与躲藏。孩子们起初觉得像冒险游戏,但在苏瑾鸢异常严肃的态度下,也渐渐明白了重要性。 阿树学得最为刻苦,几乎成了苏瑾鸢的得力助手,不仅能帮忙维护机关,记忆力也好,对危险有种本能的警觉。 然而,对苏瑾鸢个人而言,最大的“危机”和训练,却来自内部,且无时无刻不在。 老头的“突袭演练”变得愈发频繁和不可预测。不再局限于夜晚,不再有固定模式。苏瑾鸢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考验”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降临。 清晨,她正在溪边俯身打水,桶刚提出水面,一道黑影便从对岸茂密的芦苇丛中无声射出,直袭她后心!不是暗器,而是老头本人,身法快如鬼魅,一掌拍来,劲风凌厉却含而不露。 苏瑾鸢汗毛倒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凭着数月苦练出的本能,腰肢猛拧,借打水的旋转之势,将沉重的木桶连同半桶水当作盾牌向后抡去,同时足下发力,向侧方滑步。 “噗!”掌力大半拍在水桶上,发出沉闷声响,水花四溅。苏瑾鸢趁机脱开距离,湿漉漉的衣袖一抖,几枚藏在腕间的细小骨刺(用兽骨磨制)已扣在指间,目光死死锁定再次融入岸边树影的老头。 “反应尚可,借势巧妙。”老头的声音飘忽传来,人已不见踪影,“桶是好桶,可惜了。” 午后,她在屋后药圃低头侍弄新移栽的几株星纹兰幼苗,鼻端是泥土和草药的清新气息。忽然,头顶光线一暗,一道身影如同大鹏般从屋后那棵最高的老松树上直扑而下!这次,老头手里多了根柔软的藤条,破空之声尖啸,直抽她手腕,意在打断她动作,逼她撒手放开药锄。 苏瑾鸢瞳孔收缩,没有选择硬挡或后退——药圃狭窄,退无可退。她竟不闪不避,反而将手中药锄顺势往地上一插,身体借着这股力向前扑倒,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懒驴打滚”,恰恰从藤条笼罩的下方滚了出去,同时脚后跟猛地向后一撩,带起一片泥土和碎石,不求伤敌,只求遮蔽视线。 “嗤啦!”藤条抽空,打在药锄木柄上。泥土扑面,老头身形微滞,苏瑾鸢已滚到药圃边缘,翻身跃起,手中多了一包用油纸紧裹的、她新近用炼药台试制的“软筋酥”粉末,蓄势待发。 “应变够快,姿势难看。”老头抖落身上的泥土,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油纸包,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知道用新玩意儿了?下次试试。” 傍晚,她正在灶前生火做饭,柴火噼啪。朗朗和曦曦在门口空地上跟着阿树学编草蚂蚱。一切看似平静温馨。就在她低头吹火的刹那,灶膛里一块看似普通的木柴突然“砰”地炸开一小团灰白色的烟尘,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辣椒混合气味,直冲她面门! 是老头什么时候偷偷塞进去的?! 苏瑾鸢虽惊不乱,瞬间闭气,一手扯过旁边挂着的湿布捂住口鼻,另一手抄起灶台上的锅盖当作盾牌挡在身前,身体疾退。饶是如此,眼睛也被刺激得瞬间泛红流泪。 “咳咳……前辈!”她又好气又好笑,眼泪汪汪地看着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的老头。 “做饭的时候最易松懈。”老头慢条斯理地说,“敌人可不会挑你方便的时候。记住,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他看了看被熏得眼睛红红的苏瑾鸢,又补充一句,“湿布捂得快,锅盖用得巧,还行。就是眼泪流得多了点,还得练闭气。” 朗朗和曦曦跑进来,看到母亲狼狈的样子,朗朗哈哈大笑,曦曦则担心地递上自己的小帕子。阿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既有对老头神出鬼没的敬畏,也有对苏瑾鸢迅速应对的佩服。 这样的“偷袭”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在林中采药时,脚下的落叶堆可能突然塌陷(下面是软坑);行走崖边小径,侧面可能飞来几颗力道不小的石子;甚至夜里入睡后,窗户纸可能会被悄无声息地捅破,吹入一丝令人昏昏欲睡的迷烟(极淡,无害,只为惊醒她)。 苏瑾鸢从一开始的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到后来渐渐能提前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违和感——或许是林中鸟鸣的短暂停顿,或许是风向的细微变化,或许是空气中一丝不属于当时环境的气味。她的反应越来越快,应对方式也越来越多样,不再局限于躲闪格挡,开始尝试利用环境布置简易的反制,或者用言语、动作误导“袭击者”。 她将学到的轻功、暗器、毒药知识、乃至简单的易容伪装技巧(用泥巴草汁改变肤色、用树枝改变身形轮廓)都融入到了应对中。虽然十次里有七八次还是会“中招”,或被老头轻易破解,但那成功的两三次,以及每一次失败后的复盘改进,都让她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沉稳,不再仅仅是一种强装的姿态,而是真正内化到了骨子里。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心跳或许会加速,但大脑却异常清晰冷静,能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分析形势,做出当下最优选择。 这天夜里,老头没有再来“偷袭”。苏瑾鸢盘膝坐在床上调息,回顾近日所得。她发现,这种高强度的、贴近实战的压迫式训练,不仅锤炼了她的武功和应变,更让她的精神力在对抗中不断凝练,对内息的掌控也越发精细入微。空间里那几株星纹兰,她偶尔会服用一小片叶子,感觉对凝神静气、辅助感知确有裨益。 窗外月光皎洁,山谷一片静谧。但她知道,这份静谧之下,是老头以他的方式构筑的无形屏障,以及她自己日益增长的守护力量。 没有人能轻易踏入这片山谷,除非像她当年一样,从绝路坠下,被阵法接引。而如今,即便真有那样的“意外”发生,迎接闯入者的,也绝不会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看似不问世事的老头。 她轻轻抚过枕边那枚老头最初“赠送”的木刺,如今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光滑。 成长之路,不止于复仇,更在于拥有绝对的力量,守护眼前岁月静好。 而她,正在这条路上,稳步前行! ------------ 第36章 从容接三招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草木叶尖凝着晶莹露珠。苏瑾鸢如常早起,立于屋前空地,阖目调息。体内内息循着已熟悉的路径缓缓流转,周而复始,比之初学时那股涓涓细流,如今已茁壮如溪,流转间带着温润而绵长的力量。感知亦随之延伸,十丈之内,风吹草动,虫鸣叶落,皆如水中映月,清晰倒映于心湖。 她并未刻意等待,但身心已自然而然进入一种“守中待变”的状态。数月来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偷袭”,早已将警觉刻入骨髓,也锤炼出一种奇特的定力——并非紧绷如弦,而是如潭水,表面平静,深处暗流随时可应势而动。 果然,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斜照在溪面泛起碎金时,异动悄然而至。 并非来自惯常的林木或屋角阴影,而是脚下!苏瑾鸢足底刚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泥土硬度的触感,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没有惊跳,而是足尖骤然发力,不是向上,而是向左前方斜斜飘出三尺,轻盈如被风吹起的柳絮。与此同时,右手衣袖向后一拂,一股柔劲卷起地上几片湿漉落叶,洒向身后。 “嗤!”一声轻响,她方才站立之处,一根削尖的、涂了黑泥伪装成枯枝的竹刺,被机括弹起,刺了个空。而她洒出的落叶,则“噗噗”打在从另一侧草丛中扑出的一道灰影身上——又是老头,他显然没料到苏瑾鸢不仅躲开了地面的陷阱,还有余暇用这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干扰他的二次扑击。 老头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避开大部分落叶,落地时衣衫难免沾了几片,他拍了拍,看向已稳稳落在三丈外、气息未乱的苏瑾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感知精进了?脚下‘地刺’的动静,比水波还轻。” “前辈教导,心静方能感知微末。”苏瑾鸢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方才那一下,她确实在竹刺触发前的刹那,捕捉到了机簧将动未动时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震颤。这并非侥幸,而是无数次在老头制造的“意外”中,被硬生生磨砺出的本事。 “哼,滑头。”老头不置可否,身影一晃,再次融入渐散的雾霭中。 午后,苏瑾鸢在屋后岩壁那处新开辟的“模拟药田”旁,观察几株在空间模拟环境下生长、移栽出来的“寒烟草”的长势。此处背阴通风,是她精心挑选、相对安全的“工作区”。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凉的石壁,检查苔藓湿度。就在她全神贯注于眼前植株时,岩壁上方约两丈处,一块看似牢固的岩石毫无征兆地松动、坠落!石块不大,但下坠之势甚急,直砸她头顶! 换作数月前,苏瑾鸢或许会惊慌闪避,甚至可能因蹲姿不便而狼狈翻滚。但此刻,她连头都未抬,只是双足稳立,腰胯微沉,右手并指如剑,向上疾点!指尖并未触石,但在触及前的一刹,一股凝练的内息已透指而出,并非硬撼,而是巧妙地击中石块侧面。 “啪”一声轻响,石块下坠轨迹被这隔空一指之力带偏,擦着苏瑾鸢的肩侧落下,砸在旁侧松软的药土里,只激起少许尘埃。她甚至另一只左手还保持着轻抚叶片的姿势,未曾移动分毫。 岩壁上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一道身影如同壁虎般游下,正是老头。他看了看那嵌入土中的石块,又看了看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未变急促的苏瑾鸢,沉默片刻,缓缓道:“内息外放,拿捏分寸……你何时悟到的?” “近日静坐时偶有所感。”苏瑾鸢答道,并未隐瞒,“尚不能及远,力道也弱,只能略作偏转引导。”她知道,这微末的进步,在老头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对她而言,却是对内息掌控踏入新境地的标志。 老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身形一纵,便消失在岩壁上方。 第三次“考验”,发生在傍晚的灶间。苏瑾鸢正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野菜肉羹,香气弥漫。朗朗和曦曦趴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阿树在帮着添柴。一切看似温馨寻常,毫无杀机。 然而,就在苏瑾鸢转身去取盐罐的刹那——并非背后,也非头顶——攻击来自她正前方的灶膛!燃烧的柴火中,一小团被湿泥包裹、烧得半干的东西突然“噗”地炸开,并非明火,而是爆出一大蓬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浓烟,瞬间充斥整个灶间,将苏瑾鸢和门口的孩子们都笼罩进去! “咳咳!娘亲!” “阿嚏!眼睛好辣!” 朗朗和曦曦顿时呛得咳嗽流泪。阿树也被烟熏得捂住口鼻。 苏瑾鸢却似早有预料。几乎在湿泥团微响的同一瞬,她已闭气,左手抓起锅盖挡在身前,右手却并非护住自己,而是闪电般探出,抓起灶台边一个盛满清水的木盆,看也不看,朝着浓烟最深处、灶膛的方向猛地泼去! “嗤——”滚水泼入灶膛与烟尘中,发出剧烈声响,蒸汽与烟雾混合,更加混乱。但泼水的力道和角度极其精准,不仅瞬间压灭了可能溅出的火星,更将大部分尚未完全扩散的辛辣烟尘冲击得倒卷回去! 与此同时,她足尖一勾,将旁边一张小木凳踢向门口方向,低喝道:“阿树,带朗朗曦曦出去!低头,湿布捂口鼻!” 阿树反应极快,虽被烟呛,仍一把拉起两个小的,用袖子掩住他们口鼻,弯腰冲出了烟气弥漫的灶间。 待得烟雾略散,只见灶膛前一片狼藉,水渍混合着灰烬和未燃尽的辛辣草末。苏瑾鸢依旧站在原地,除了发梢和衣襟沾了些许水渍烟灰,神色镇定,手中还握着那个空木盆。她目光扫过灶膛内壁一处极不起眼的、新抹的湿泥痕迹——那便是机关所在。 老头这次没有现身。但苏瑾鸢知道,他一定在附近看着。 晚饭时,老头罕见地主动坐到了桌边。他看了看眼睛还有些发红、但已恢复活泼、正叽叽喳喳说“娘亲好厉害用水打败臭烟”的朗朗和曦曦,又看了看沉默吃饭、眼神却比往日更显沉静的阿树,最后目光落在安静盛汤的苏瑾鸢身上。 “地刺能避,飞石可导,烟袭善解。”老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开口,“临危不乱,顾全周遭。苏瑾鸢,你如今,算是摸到‘沉稳’二字的边了。” 苏瑾鸢盛汤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将汤碗放到老头面前:“全赖前辈苦心雕琢。” “雕琢?”老头嗤笑一声,“朽木不可雕。你是块硬石头,自己肯磨,才能现出点玉光。”他喝了一口汤,语气转为平淡,“偷袭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苏瑾鸢抬眼,看向老头。 “能教的,能逼的,差不多了。”老头放下碗,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接下来,靠你自己悟,靠你用。山谷虽安,终非与世隔绝。你既有心有力护这一方天地,便不能只守着这方寸之地练把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真正的‘强’,不是接住我的三招两式,而是能在山外风雨来时,稳得住这屋檐下的暖汤热饭,护得住身边人的笑语安然。你,可明白?” 苏瑾鸢心头一震,放下碗筷,正色敛容,朝着老头郑重一礼:“瑾鸢明白。前辈教诲,铭记于心。” 老头摆摆手,不再多言,自顾吃饭。 夜里,苏瑾鸢进入空间。灵蕴小筑内灵气盎然。她看着自己如今已能稳定炼制出“优良”品质药散的炼药台,看着模拟药田中长势喜人的各类植株,感受着体内日益浑厚流转的内息。 老头的话在她心中回响。是的,接住偷袭,化解危机,只是“术”的熟练。真正的“道”,在于那份无论面对何种境况,都能从容应对、护住所珍视一切的底气与能力。 她抚过手腕上温热的凤凰印记。 成长之路,从来不止于复仇雪恨。 更是为了拥有,在任何风雨中,都能为自己、为所爱之人,撑起一片晴空的力量。 而这力量,她正在一点点握紧。 ------------ 第37章 信手化危机 偷袭训练虽止,山谷的日子却并未重归往昔那种纯粹的田园牧歌。相反,一种更深沉的压力悄然弥漫。老头不再化身“袭击者”,却成了更严苛的观察者和出题人。他不再轻易指点,更多时候是抛出问题,或是在苏瑾鸢劳作、习练时,冷不丁提出一个近乎刁钻的要求。 “今日日落前,无需工具,徒手取回东崖那窝岩蜂蜜,蜂王不可伤,蜂群不可激怒过半。”老头丢下这句话,便背着手去溪边垂钓了,留下苏瑾鸢对着东面那片光滑陡峭、野蜂嗡嗡盘旋的崖壁蹙眉。 徒手?不伤蜂王?不激怒蜂群?这近乎不可能。但苏瑾鸢并未争辩,沉吟片刻,便转身进了屋。她先是用空间炼药台,结合几种气味清淡却能安神镇静的草药,加上少量稀释灵泉水,炼制了一小罐气味奇特的香膏。又去溪边挖来湿润的河泥,混合捣碎的薄荷与艾草,调成稠厚的泥浆。 午后,她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裤,袖口裤脚扎紧,长发严实包裹。将香膏仔细涂抹在裸露的颈项、手腕,又将那特制的泥浆均匀敷在脸上、手上,掩盖自身气息。她未走正面陡坡,而是凭借日益精熟的轻功与攀岩技巧,绕到崖壁侧后方一处植被稍密之处,如壁虎般悄然向上。 岩蜂嗡嗡,她屏息凝神,内息流转放缓,体温似乎也随之降低。她利用岩缝与凸起,一点一点接近蜂巢所在的那处凹岩。在离蜂巢尚有一丈远时,她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细竹筒和柔软鱼鳔制成的简易工具——这是她观察蜂群数日后,结合老头提过的“以息导引”想法自制的。她将竹筒一端轻轻对准蜂巢入口,另一端含在口中,极缓极轻地吹入一丝混合了香膏气味的、微凉的内息。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有些躁动的蜂群似乎被这奇异而安抚的气流影响,行动明显迟缓下来,嗡嗡声也减弱不少。苏瑾鸢耐心等待,待得蜂群更显“慵懒”,她才以指尖凝起一丝极阴柔绵长的内劲,小心翼翼探入蜂巢边缘,黏住一小块嵌着蜂王的、尚未封盖的幼虫脾,极其平稳地将其“托”出,迅速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内衬了香膏和新鲜蜜源枝叶的温润竹盒中,轻轻合上。 整个过程中,蜂王甚至未曾惊动,大部分工蜂也只是茫然地原地打转。苏瑾鸢带着竹盒,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回,直到远离崖壁,才松了口气,脸上泥浆干裂,却掩不住眼中一丝成功的亮光。 傍晚,当她把那竹盒连同里面安然无恙的蜂王与一小块蜜脾放在老头垂钓的石边时,老头只是掀开盒盖瞥了一眼,鼻翼微动,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极淡香气,哼了一声:“取巧。不过……心思算活络。” 又一日,老头指着屋后一片长势杂乱、但隐隐有药草混杂的荒坡,道:“三天,将此地方圆十丈内的所有毒草剔除,一株不留。寻常药草无损,地皮不得翻乱过头,惊了下面越冬的虫卵。” 这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极考眼力、手法以及对生态的细微把握。毒草与药草往往伴生,形态相近者不乏其例。需精准辨识,毫厘不差。剔除时更要小心,不能伤及旁边药草根系,不能大面积翻土破坏原有土层结构。 苏瑾鸢没有立刻动手。她花了整整半日,不厌其烦地在荒坡上缓慢行走、蹲下观察,将每一株可疑的植物都与脑中记下的数百种毒草图谱以及空间“灵植识别区”的信息反复比对确认。她甚至用手轻触土壤,感受湿度与质地,判断可能的根系走向。 然后,她才开始行动。用的不是锄头,而是几把大小不一、磨得极锋利的竹片和骨刀。她像最精细的绣娘,俯身于杂草丛中,指尖稳定,手腕轻旋,认准的毒草被从紧贴地面的部位精准切断,或用巧劲连根拔起而不带起大块泥土。遇到与药草根系纠缠太深的,她甚至不惜耗费内息,凝于指尖,进行细微的切割与分离。 朗朗和曦曦好奇地在坡边观看,被苏瑾鸢严禁踏入。阿树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收纳剔除的毒草(这些需统一处理销毁)。两个孩子看着母亲专注沉静的侧影,在荒草间缓移,动作轻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知不觉也安静下来。 三天后,荒坡焕然一新。杂乱被规整取代,毒草无踪,而原本生长的几株寻常药草毫发无伤,甚至在清理出的空间里显得更加精神。坡地表面只有零星新土痕迹,整体依然保持着自然的蓬松状态。 老头负手巡视一圈,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土,看了看,又仔细检查了几处药草根茎,半晌,起身道:“眼力及格,手法尚可。知进退,懂分寸,算是有点‘庖丁解牛’的意思了。”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高评价。 最考验人的,却是一次“意外”。 那日苏瑾鸢正带着朗朗、曦曦和阿树在较远的南坡采摘一种初夏才有的甜浆果。孩子们嬉笑声洒满山坡。忽然,正在一棵矮树上摘果子的朗朗脚下一滑,惊叫着从丈许高的树杈上跌落! 事发突然,苏瑾鸢正在几步外背身采摘,闻声猛然回头,心几乎漏跳一拍!但她身体的动作却比思绪更快,脚下不知如何发力,人已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回,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与此同时,她手中原本用来盛浆果的柔软草编篮筐已被她灌注柔劲甩出,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垫在朗朗即将落地的位置。 “噗”一声轻响,朗朗摔在软软的篮筐上,篮筐瞬间变形卸去大部分冲力,朗朗只是吓了一跳,瘪瘪嘴要哭,却发现自己并不很疼,愣愣地坐在散落的浆果和草叶中。 苏瑾鸢此时也已赶到,一把将儿子抱起,快速检查,确认只有手掌擦破点皮,这才将悬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她轻轻拍着朗朗的背安抚,目光却冷静地扫过那处断裂的树杈——断口光滑,不似自然朽坏,倒像被极锋利的东西划过。 曦曦和阿树也跑了过来,一脸惊吓。 苏瑾鸢抱着朗朗,走到那断枝前,俯身捡起,仔细查看断口,又看了看周围地面。在一处草叶下,她发现了一颗极其光滑圆润的小石子,与周围河滩石截然不同。 她将石子和断枝收好,没有多言,只是温声对孩子们说:“树杈不结实,以后要更小心。今天先回去,娘亲给你们处理伤口,吃甜甜的浆果羹。” 晚上,待孩子们睡熟,她将石子和断枝放在老头常坐的窗台上。老头回来,看到东西,眼皮都没抬:“手生了,力道没控好,差点真伤着那小皮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 苏瑾鸢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仍是考验,考验她在完全放松、沉浸于亲情温馨时,面对真正突发危机的本能反应与处置能力。老头并非真要伤朗朗,但那瞬间的惊险与抉择,却是真实的。 她沉默片刻,躬身道:“前辈用心良苦。瑾鸢受教。” 老头摆摆手,不再多言。 经此一事,苏瑾鸢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却也更加沉静圆融。她开始真正理解老头所说的“强”——不仅仅是武功医术的精湛,更是在任何情境下,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快速的反应、精准的判断,以及对局面细致入微的掌控力。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也是“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专注。 她的气息愈发内敛,行走坐卧间,已隐隐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那是无数次化解明枪暗箭、处理刁钻难题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自信。 山谷清风,依旧拂过屋檐。炉火温汤,仍暖着陋室。 但居住其间的人,却已悄然脱胎换骨。昔日惶惶如惊雀的少女,如今已能在这方寸天地间,从容执棋,信手化解扑面而来的风霜与考验。 虽未出山谷,其锋芒已暗蕴。 ------------ 第38章 焚香敬拜师 时序入秋,天高云淡。山谷中的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黄与赭,溪水愈发清冽。晨间薄霜覆地,在朝阳下闪烁如碎玉。苏瑾鸢立于溪畔,望着水中自己愈见沉静的面容倒影,心中一片澄明。历时近三载,从濒死获救的惊弓之鸟,到如今能在这片天地间从容立身,其间甘苦,点滴在心。 她知道,是时候了。 午后,她将朗朗和曦曦托给阿树照看,自己则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净手,漱口,更衣。穿的并非华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格外挺括的青色粗布衣裙,长发用一根新削的木簪一丝不苟地绾起。她取出珍藏的、从空间兑换来的少许细腻檀香,又备好一盏自酿的野蜂蜜水,以及一盘洗净的、山谷里最早成熟的一批野山栗。 没有宏大仪式,就在木屋前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榕树下,一方表面平整的青石权作香案。苏瑾鸢将檀香仔细插入一个装满洁净细沙的陶碗,点燃。青烟袅袅,带着宁神的香气缓缓升腾,融入秋日清爽的空气里。 她后退三步,整肃衣冠,朝着端坐在树下石墩上、闭目似在养神的老头,缓缓跪下。 没有言语,只是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而后深深叩首。一次,额头轻触微凉的地面,心中闪过初遇时老头那嫌弃却又施救的手。两次,眼前浮现无数个晨昏,那严厉到近乎苛刻的指点,那神出鬼没的“偷袭”考验。三次,最后拜下,是这两年来无声的庇护,是那看似随意却饱含深意的每一句提点,是授业,更是再造之恩。 三叩首毕,她并未起身,依旧跪得笔直,双手奉上那盏温热的蜜水,声音清晰而平稳,在这寂静的午后山林间传开:“前辈传道授业,活命之恩,庇护之德,如海如山。瑾鸢愚钝,蒙前辈不弃,悉心教导,方有今日立身之基。学识未成,不敢言报。惟愿执弟子礼,奉茶敬师,恳请前辈收入门下。此后定当勤勉不辍,尊师重道,不负教诲。”言罢,将蜜水高举过额。 老头依旧闭着眼,脸上那道道深刻的皱纹在树影下如沟壑纵横。他并未立刻去接那盏蜜水,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叩了叩。良久,才缓缓睁开那双总是锐利或是不耐的眼睛,目光落在苏瑾鸢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审视的深沉。 “你可知,”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显苍哑,“入了我门下,便不再是寻常山野妇人。你身上担着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两个小崽子和这间破屋子。” “弟子明白。”苏瑾鸢目光清澈,无丝毫犹疑。 “我这一脉,没什么响亮名头,也没那么多清规戒律。”老头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但有三条,你需谨记。一,所授技艺,可用于自保,可用于救人,不可持之为恶,欺凌弱小。二,师门之事,不可对外人妄言。三,他日若遇同门(如有),当以诚相待,不可同室操戈。” “弟子谨遵师命,必不敢违。”苏瑾鸢郑重应道。 老头这才伸出手,接过了那盏蜜水,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石墩上。他站起身,走到苏瑾鸢面前。秋阳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并不高大的身影,此刻却仿佛与身后苍茫的山峦融为一体,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威严。 “既入我门,当知师承。”老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为师俗家姓名,早已不用。山野之人,只有一个道号——‘守拙’。你记住便是。” 守拙。抱朴守拙。苏瑾鸢心中默念,只觉这二字与眼前老者何其相称。大巧若拙,大智若愚,真正的锋芒与智慧,往往藏于最朴拙的外表之下。 “是,师父。弟子苏瑾鸢,拜见师父。”她再次俯首,这一次,称呼已变。 “起来吧。”守拙真人(苏瑾鸢心中已如此敬称)虚扶一下,转身重新坐回石墩,“既行了礼,喝了你的茶(虽未喝,但接了即是认可),往后便是我‘守拙’一脉的弟子。你上有师兄师姐与否,日后若有缘,自会知晓。既入此门,我便再多说几句。” 苏瑾鸢站起身,垂手恭立,静听教诲。 “你天资不算绝顶,但心性坚忍,肯下苦功,更难得的是,经事之后,能沉得下心,稳得住气。此乃修行根本,比什么花哨天赋都强。”守拙真人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无波,“这两年,我传你拳脚、轻功、暗器、医药、毒理,乃至些许机关杂学,看似庞杂,实则万变不离其宗——皆为‘用’。用之以强身,用之以护己,用之以济人,亦可用之以震慑宵小。”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然,‘用’之上,尚有‘道’。何为道?于武,是劲力收发由心,是招式存乎一意,是身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于医毒,是洞悉草木金石之性,明辨阴阳生克之理,知常达变,存乎一心。于这山林天地,是感知其呼吸,顺应其韵律,借其势而固我基。你近来已稍窥门径,但还差得远。” “弟子愚钝,请师父明示。”苏瑾鸢虚心求教。 “明示不了。”守拙真人摇头,“‘道’需自悟。我能做的,只是引你看到更多的‘路’,告诉你哪些是荆棘,哪些可能是捷径。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从今日起,你自行安排修习。不懂的,可来问我。但若所问肤浅,或自己未曾深思,便莫来聒噪。” 这便是正式入门后的教法了——更重自悟,更重独立思考。苏瑾鸢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师父对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是,弟子定当勤思苦学,不负师父期望。” 守拙真人微微颔首,脸上那惯常的冷硬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那两个小崽子,与你有缘,与这山谷亦有缘。他们若愿意学,你可将些强身健体、辨识利害的粗浅道理慢慢教予,不必拘泥师徒名分。至于阿树……”他目光瞥向不远处悄悄张望、又赶紧缩回脑袋的少年,“心性未定,然本质不坏,可观察些时日,若堪造就,传些防身的本事亦可,但需严加约束。” “弟子明白。”苏瑾鸢应下。师父这是将教导下一代的权限也部分交给了她,更是信任。 拜师礼成,青烟渐散。守拙真人拿起那盏已温凉的蜜水,终于喝了一口,咂咂嘴:“甜得发腻。下次换清茶。”说罢,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晃悠着朝他的药圃走去,又恢复了那副闲散山野老叟的模样。 苏瑾鸢站在原地,望着师父的背影,心中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归属感。从“前辈”到“师父”,不止是称呼的改变,更是身份的确认,责任的赋予,前路的明晰。 她不再是孤身漂泊的无根之萍。她有师承,有需要守护的家人,有这片可依托的山谷,更有了一条虽然漫长却方向清晰的修行之路。 自此方算真正踏上正途。而她,已蓄势待发。 远处,朗朗和曦曦在阿树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曦曦小声问:“阿树哥哥,娘亲刚才是在给爷爷磕头吗?为什么呀?” 阿树看着树下独立沉思、气度已截然不同的苏瑾鸢,眼中充满敬慕,低声道:“因为……苏姨变得更厉害了。以后,我们要叫她‘师父’了。”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落叶,盘旋着落在苏瑾鸢脚边。她俯身拾起一片,叶脉清晰,如同她此刻通透的心境。 师门既入,道途已开。 此后风雨,她将更有底气,也更从容地,一一面对 ------------ 第39章 心法初窥径 拜师之后,山谷的生活看似如常,内里却悄然变化。守拙真人不再如以往那般随时“突袭”或布置刁钻任务,更多时候,他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或在药圃侍弄那些奇花异草,或于溪畔垂钓,或在屋前阳光下闭目养神。但苏瑾鸢知道,师父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的修习。 修习的内容,也从繁杂的技艺磨练,逐渐转向更根本、更内在的“道”的探寻。守拙真人开始传授她本门的基础内功心法——《归元守一诀》。 “天下功法,殊途同归,不外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木屋中,油灯如豆,守拙真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直指根本,“《归元守一诀》不求刚猛迅疾,但重根基扎实,气息绵长,中正平和。修至深处,内息自生,周流不息,不假外求,是为‘归元’;心念专一,不为外物所扰,神气内守,是为‘守一’。此乃我门筑基之根本,亦是日后一切武学医道之基盘。” 他并未直接让苏瑾鸢打坐行气,而是先让她背诵口诀,理解其中关窍,又细细讲解人身经络穴位、气血流转之常理,以及与天地四时、阴阳五行之隐隐呼应。这些道理,有些苏瑾鸢在辨识药草、修习拳脚时已有零星感悟,如今被师父系统道来,顿时有拨云见日、豁然贯通之感。 “你体内已有内息雏形,然散而不聚,浮而不沉。”守拙真人指尖虚点苏瑾鸢丹田、膻中、百会等几处大穴,“修习此诀,首要便是‘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将散乱之气归拢,如百川汇海;将浮躁之神收敛,如明镜止水。初始或有枯燥烦闷之感,甚或气息走岔,浑身不适,此乃常事,需持恒心,耐寂寞。” 苏瑾鸢谨记教诲。自此,每日寅卯之交,天地将明未明、阴阳交替之时,她便雷打不动地于屋后僻静处一块平滑青石上盘膝而坐,依照心法口诀,尝试摒除杂念,引导体内那已有根基的内息,沿任督二脉缓缓运行小周天。 起初确如师父所言,枯燥艰难。意念稍驰,气息便散;心神微动,杂念丛生。有时强行导引,反觉气息滞涩,胸口烦闷。但她心志早已磨砺得坚韧无比,不急不躁,每次失败便静心反思,调整呼吸与意念,一点点摸索那“似守非守,勿忘勿助”的微妙状态。 白日里,她依旧劳作、习武、研习医药。但有了心法为纲,一切似乎都不同了。练习轻功提纵时,她会刻意配合呼吸与内息运转,尝试体会“气贯足底”、“身随意动”更深层的含义;辨识炮制药草时,不再仅仅记住形状性味,更会思索其蕴含的“偏性”如何与人体“阴阳”调和,与心法中“平衡中和”之理隐隐相合;甚至日常洒扫烹煮,她也尝试着将心神专注于当下,体会那份“守一”的宁静。 变化是潜移默化却又切实可感的。旬月之后,苏瑾鸢打坐时已能较快入静,内息运转渐渐流畅,丹田处那团温热之气日益凝实壮大,流转周身时,滋养筋骨,涤荡疲惫,耳目似也较往日更为清明。一套拳法打完,气息绵长,劲力收发间圆转自如,少了许多刻意,多了几分自然。 守拙真人偶尔会在她练功时悄然出现,看上一阵,或在她气息明显滞涩时,隔空轻弹一指,一缕柔和却精准的气劲助她冲开关隘,或在她心神过于紧绷时,淡淡提点一句“过犹不及”、“松而不懈”。每次指点都恰到好处,令苏瑾鸢茅塞顿开。 这日,苏瑾鸢正在溪边练习师父新授的一套名为“流云拂柳”的掌法。此掌法不以刚猛见长,重在身法飘逸,掌势连绵,借力打力,与轻功结合极紧密。她正沉浸于那种行云流水、意在掌先的感觉中,忽然心有所感,眼角余光瞥见溪流上游,一片半枯的宽大树叶顺水缓缓漂来。 福至心灵,她掌势未停,身形却如被风吹动的柳枝般轻轻一折,足尖在岸边一块湿滑的卵石上极轻一点,人已飘然掠出,右手五指微屈,掌心向下,对着那片漂至面前的树叶虚空一按一引。 没有接触,但一股柔和而绵长的吸力自她掌心透出,水面微漾,那片树叶竟似被无形之手牵引,倏地脱离水流,轻飘飘地飞起,恰好落在她摊开的左掌之中,叶片完整,未沾多少水渍。 “咦?”苏瑾鸢自己都微感讶异。方才那一下,并非刻意运劲,更像是心念动处,内息自然流转外放,与掌法意境相合而产生的一种微妙效果。 “有点意思了。”守拙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看着苏瑾鸢掌中那片树叶,微微颔首,“‘流云拂柳’,重在意境,不在招式。你方才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虽只一丝皮毛,却已摸到门边。这便是‘道’在武学中的体现。” 他走上前,拿起那片树叶,指尖轻抚叶脉:“内息外放,隔空取物,不算什么高深本事。难得的是那份‘自然而然’,是功夫练到了骨子里,成了本能。你近来修习《归元守一诀》,根基渐固,神气内敛,方能有此水到渠成之效。继续打磨,勿骄勿躁。” “是,师父。”苏瑾鸢恭声应道,心中涌起明悟的喜悦。她开始真正体会到,所谓“武道相通”、“医武同源”,并非虚言。一切外在的“术”,其根源都在于内在的“气”与“神”的修为。 除了自身修习,苏瑾鸢也未忘师父关于教导下一代的嘱托。她开始更系统地将一些强身健体、灵活肢体的基础动作编成简单的“游戏”,带着朗朗、曦曦和阿树一起练习。不强调苦练,重在培养兴趣和身体感知。也会在采药或劳作时,指着某些植物,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讲解其利害,将安全的种子悄然植入他们心中。 阿树习武的意愿最为强烈,且心性经过观察,确实踏实肯吃苦。苏瑾鸢在征得师父默许后,开始传授他一些最基础的桩功和拳脚,同样强调根基与心性,严禁好勇斗狠。阿树学得极其认真,进步颇快,眼神中的阴郁不安渐渐被一种有所追求的亮光取代。 夜深人静时,苏瑾鸢进入空间。灵蕴小筑内灵气氤氲,似乎与她的内息修为隐隐呼应。她发现,当自己运行《归元守一诀》时,空间中弥漫的灵气仿佛更易被吸纳转化,滋养己身。而灵泉水的效果,似乎也随着她内息的精纯而更易被吸收利用。 炼药台与模拟药田已成为她钻研医药的得力助手。结合师父所授药理与空间配方,她已能稳定炼制出数种品质“优良”的常用药散、膏剂,甚至尝试改良配方,加入微量灵泉水或空间特产的药草,使药效更佳。她将这些成品分门别类收好,一部分日常备用,一部分则悄悄存入空间,作为储备。 盘坐于灵泉边,感受着体内日益茁壮、运转如意的内息,苏瑾鸢心境一片澄明。昔日那柔弱无依、任人欺凌的苏府嫡女,早已在时光与磨砺中褪去旧壳。如今的她,虽未履足山外,然其心志之坚,技艺之精,根基之厚,已非吴下阿蒙。 逆袭之路,非止于力压仇敌,更在于自身脱胎换骨,拥有安身立命、庇佑所珍之根本实力。 师门在心,前路在望。 她已蓄势待发,静待风起之时。 ------------ 第40章 劲气可伤物 秋深露重,晨霜如盐。苏瑾鸢盘坐于青石之上,周身三尺之内,霜迹皆无,唯余一片干爽地面,隐隐有白气自她头顶百会穴袅袅升起,凝而不散。《归元守一诀》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内息如春溪破冰,潺潺流转于奇经八脉,温润中渐生一股沛然之力,沉于丹田,又隐隐与外呼吸相应和,形成一种玄妙的循环。 自正式修习心法以来,已近两月。最初的滞涩与烦闷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深刻的“沉浸”之感。无需刻意导引,只要心念微动,内息便如臂使指,随念流转。五感亦随之变得愈发敏锐,十丈外落叶触地之声,数里外山风过隙之吟,皆清晰可辨。更奇妙的是,她对自身气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地。 这日练功毕,守拙真人踱步而来,手中拎着一只新编的细密竹篓,篓中盛着些刚从后山阴湿处采回的、形态各异的菌菇与地衣。 “辨识看看,哪些可食,哪些有毒,哪些……介乎两者之间,需特殊炮制。”他将竹篓放在苏瑾鸢面前,语气平淡。 这已是日常功课。苏瑾鸢敛息静气,目光扫过篓中物事。颜色鲜艳如血的红菇,形似木耳却泛着金属光泽的“鬼耳”,状如小伞、伞盖有环纹的“判官帽”,还有几簇灰褐色、毫不起眼的“石髓苔”……她伸出手,却非触碰,而是悬于菌菇上方寸许,阖目凝神。 师父曾言,万物有“气”,医者毒者,高手能感其“气”之偏颇寒热。她近日修习心法,神意凝练,正尝试将此理付诸实践。 内息微吐,一丝极细微、极柔和的气感自掌心劳宫穴透出,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那些菌菇。红菇入手气感暴烈灼热,隐带腥甜;鬼耳冰凉滑腻,似有阴腐之气;判官帽气感复杂,表层平和,内里却藏着一丝令人眩晕的波动;而石髓苔则气息温润纯和,带着土石的沉厚…… 片刻后,她睁眼,手指虚点:“红菇,剧毒,见血封喉,不可食,可入‘腐骨散’为辅。鬼耳,微毒,致幻,生食不可,经烈日暴晒三日,再以米醋浸泡七日,毒性可祛大半,阴干研粉,少量可镇痛安神。判官帽,毒在伞下菌褶与菌柄连接处的环,去除此环,沸水焯烫三次,可食,味鲜,然脾胃虚寒者慎用。石髓苔,无毒,益气补虚,可炖汤,亦可晒干磨粉入药。” 守拙真人听着,不置可否,只从篓中拈起那簇石髓苔,问道:“如何炮制,得其药性最佳?” “鲜用炖汤,取其温润。若入药,”苏瑾鸢略一思索,“当以文火慢焙,去其湿寒,存其土性精华,再配以黄精、山药等物,共奏健脾固本之效。” “嗯。”守拙真人将石髓苔丢回篓中,算是认可。他忽而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劲风掠过地面,卷起一片半枯的梧桐叶,叶子旋转着飞向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的矮树。“试试,不用暗器,以你掌风,在此叶落地前,于那树干上留下痕迹。” 掌风伤物?苏瑾鸢心中微凛。她虽觉内息日渐浑厚,控劲愈发精微,隔空摄叶已能勉强做到,但要以无形掌风在坚硬树干上留痕,绝非易事。这要求对内息的凝练、外放的力度与准头,都达到了一个苛刻的程度。 树叶飘飘悠悠,已飞过一丈。苏瑾鸢没有时间犹豫,深吸一口气,体内《归元守一诀》全力运转,丹田气海那团温热之气骤然奔腾,循臂而上,直贯右掌。她眼神锁定那片旋转落叶的轨迹与后方树干,心念高度集中,摒弃所有杂念,唯有“击中之”一念。 就在树叶飞至树干前约三尺,其轨迹因微风稍有偏转的刹那,苏瑾鸢动了。她并未做大开大阖的掌势,只是右掌似缓实疾地向前平推,掌心微凹,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无形气劲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却带得她身前方寸间的空气微微扭曲!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片梧桐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劲边缘扫中,瞬间偏离方向,打着旋儿飞向一旁。而那道主要气劲,则精准地印在了树干之上。 苏瑾鸢收掌,气息略促,额角见汗。她凝目望去,只见那粗糙的树皮上,赫然留下了一个约莫铜钱大小、深约半寸的清晰掌印!印痕边缘整齐,内里木纹碎裂,绝非蛮力击打所致,正是高度凝练的内劲瞬间透入造成的破坏。 成了!她心中涌起一阵波澜。虽然只是浅浅痕迹,距离“裂石穿金”相去甚远,但这标志着她的内息修为,已正式踏入“劲气可外放伤物”的门槛。从此,她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无形的威慑。 守拙真人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那掌印,指尖感受着木质碎裂的细微触感,点了点头:“两月有余,能有此进境,尚可。劲道还算凝实,准头也还过得去。不过,”他话锋一转,“发力过于刻意,心神随之起伏,耗力颇巨。若遇强敌,久战必亏。记住,劲发于心,而非力;意动气随,而非气催意动。何时你能如呼吸般自然,念动即发,收发由心,方算小成。”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苏瑾鸢平息内息,虚心受教。她知道,刚才那一掌,确实用尽了全力,心神也随之紧绷,离师父所说的“自然”之境,还差得远。 “今日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控气’。”守拙真人吩咐道,“不用打树干。取一碗清水,置于丈外,以掌风扰动水面,初时求波纹均匀,进而求水珠跃起,再求凝水成线。何时能控水如臂,隔空移物不溅分毫,何时再练别的。” 控水?苏瑾鸢看向师父,只见他已背着手,拎着那竹篓朝药圃走去,仿佛只是布置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功课。 她知道,这又是一道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内息精微操控与心神耐性的关卡。但她毫无畏难之色,眼中反而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每一分实力的精进,都让她心中那份“安身立命、庇佑所珍”的底气,夯得更加坚实。 师门在心,前路虽漫,然每一步,皆算数。 ------------ 第41章 御气如弄水 日升月落,晨昏交替。苏瑾鸢的修习,因那一碗清水,进入了另一番境地。 守拙真人说“控气”,并非虚言。寻常武者,能以内息护体、增力、疗伤,已属难得。而要如臂使指般外放、精细操控,非得内息精纯凝练、神意高度集中不可。那置于丈外石墩上的粗陶水碗,便成了苏瑾鸢新的“磨刀石”。 初始,她立于碗前一丈,调息凝神,缓缓推掌。内息外放不难,难在“如微风拂面”,仅扰动水面,而不使水花溅出。力道稍重,则水波激荡,甚至水珠飞溅;稍轻,则波纹不起,徒劳无功。她往往需屏息凝神,将内息拧成极细极柔的一缕,小心翼翼送出,稍有杂念或气息波动,便前功尽弃。 常常一个时辰过去,水碗周围石面尽湿,碗中清水却所剩无几,尽数被她“练习”得泼洒了出去。朗朗和曦曦起初觉得有趣,蹲在旁边看娘亲“隔空玩水”,后来见苏瑾鸢神色专注,额角带汗,便也乖巧地不再打扰,只在旁安静玩耍。 阿树则看得目眩神驰,他虽也开始习武,但离这等“御气”的境界,还遥不可及,心中对苏瑾鸢的敬佩更深。 如此枯燥练习了七八日,苏瑾鸢渐渐摸到些门道。发力不再全凭丹田猛催,而是意念先行,内息随之,讲究一个“轻、柔、稳、准”。她发现自己《归元守一诀》的根基在此刻显出优势,中正平和的内息特性,使其更易操控,不易走偏。当她终于能连续十次掌风拂过,水面只荡开均匀涟漪,碗沿不湿时,心中方觉一丝微澜。 守拙真人偶尔路过,瞥一眼水碗,或点头,或摇头,并不多言。只一次,在她又一次成功激起均匀波纹后,忽然开口道:“水无常形,因器而方,因风而皱。你控气,当学水。莫要将内息当作刀剑棍棒,硬生生去‘打’。要想着,你是那风,要吹皱一池春水;或是那手,要拨动一泓清泉。”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苏瑾鸢豁然开朗。她不再执着于“发劲”,而是尝试去“感受”——感受水面的张力,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自己内息离体后那细微的“触感”。她将内息想象成延伸出去的无形手指,轻柔地“抚摸”水面,引导其波动。 数日后,她已能轻松令水面漾起指定形状的波纹,圈圈相套,或层层递进,随心所欲。下一步,是“凝水跃珠”。 这要求内息在触及水面的瞬间,不仅要柔和,更要有一刹那的精准“提拉”之力。劲道需骤然转换,由柔转刚,却又不能过猛,否则水珠炸裂;转换需快而稳,否则水珠无法成形。苏瑾鸢再次陷入反复尝试。失败的水珠,或如一蓬散雾,或只溅起几星水花。 她不急不躁,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立于碗前,心神沉静如古井。失败,便复盘内息流转的每一丝变化;偶有成功,便仔细体味那瞬间的微妙感觉。她将水珠的大小、跃起的高度,都作为衡量自己控气精度的标尺。 这日午后,阳光和暖。苏瑾鸢心念微动,体内内息流转圆融无碍,她右掌似缓实疾地一拂一引,一股柔中带刚、恰到好处的气劲隔空掠过水面。但见碗中清水分明,三颗晶莹剔透、黄豆大小的水珠应势而起,轻巧跃出碗沿半尺,在空中停顿一瞬,方如珍珠般先后落回碗中,只激起几圈浅浅涟漪,碗中水丝毫不见减少。 成了!而且是三颗!苏瑾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气息却依旧平稳。 “嗯,有点样子了。”守拙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前檐下,看着那碗水,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神色,“跃珠不难,难在‘珠圆玉润’,难在‘连跃不散’。你如今已算入门。接下来,便练‘凝水成线’吧。不必拘泥碗中水,溪流、雨露,皆可为凭。” 凝水成线?那需要将内息化作极细极韧的“丝线”,于空中捕捉并牵引水流,使其不坠不散,如悬丝引线,其难度可想而知。但苏瑾鸢心中已无半分畏难,反觉兴味盎然。师父所授,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步步为营,直指控气精微之道的核心。 除了控气,她在医药毒理上的进境亦未停滞。空间炼药台已被她用得纯熟,数种常用药散、膏剂的品质,已能稳定在“优良”之上,偶有“精品”出现。模拟药田则让她得以大胆尝试培育一些对环境要求苛刻的稀有药材,虽未完全成功,却也积累了宝贵经验。 她开始尝试将自身日益精纯的内息,融入炼药过程。以气感探查药材内部药性分布,以微温内息辅助某些需要恒温的萃取步骤,甚至尝试以内息引导药性融合。最初只是微不可察的辅助,渐渐她发现,经此法炼制的药物,似乎药性更为柔和纯粹,效力亦稍有提升。她将此心得隐晦地向守拙真人请教,守拙真人只淡淡道:“万物有灵,以气引之,顺其性也。你能想到此节,算是有心。但莫要本末倒置,药性根本,仍在药材本身与炮制火候。” 苏瑾鸢受教,将此法作为辅助,依旧脚踏实地钻研药性药理。 这天傍晚,她正在灶间准备晚饭,锅中热油微响,菜将下锅。朗朗和曦曦在门口空地上,与小白和小鹿嬉戏。忽而一阵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灶台边一小撮干燥的草木灰,眼看就要落入油锅之中——油沸遇灰,必会爆溅,恐伤及近处的孩子! 电光石火间,苏瑾鸢甚至来不及转身。她左手持锅铲未动,右手却并指如剑,朝着那团飞散的灰烬凌空虚点。一缕无形气劲后发先至,柔和却精准地裹住灰烬,于半空中凝滞一瞬,随即被她手腕一引,那团灰烬便如被无形之手拨动,斜斜飞出门外,散于风中。而锅中的油,依旧平静,未曾溅起半点。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朗朗和曦曦毫无所觉,仍在嬉笑。只有靠在门边的阿树,隐约瞥见了那灰烬诡异的转向,眼中闪过惊异。 苏瑾鸢面色如常,继续翻炒锅中菜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心中却是微动。方才那一下,心念甫动,气劲已发,自然而然,毫无滞涩。虽只是微末之举,却让她真切感受到这数月苦修,功力之精进,已非昔日可比。 晚饭后,守拙真人夹了一筷子她炒的青菜,嚼了嚼,忽而抬眼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门口方向,淡淡道:“劲气圆融,收发由心,护持周全而不露痕迹。苏瑾鸢,你如今,算是真正在这山谷里,立稳了。” 苏瑾鸢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师父行了一礼:“全赖师父悉心教导,弟子方能略有寸进。” 守拙真人摆摆手,不再多言,只专心吃饭。 夜色中,苏瑾鸢立于屋前,仰望星河。体内内息如春潮暗涌,流转不息。感知所及,木屋温馨,孩童安睡,灵宠相伴,师长相护,山谷静谧。 昔日那需仰人鼻息、仓惶求存的弱质女流,如今已悄然蜕变。虽未履尘世,然其心志之坚,技艺之精,根基之厚,已堪为一方砥柱。 星辉洒落,映亮她沉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眸。 道途漫漫,而她,步履已坚。 ------------ 第42章 指间凝寒露 霜降已过,山间晨露愈发寒重,日头升起亦需些时辰方能化去草叶尖那层白晶。苏瑾鸢的“控气”功课,自水碗移至溪畔。守拙真人所言“凝水成线”,她初时不得其法。溪水奔流不息,非静水可比,气劲欲凝其一缕,如同徒手捕捉滑溜游鱼,稍纵即逝。 她立于溪边青石,敛息凝神,目注身前一段水流平缓之处。内息流转,指尖微抬,一道无形气劲探出,欲将水面“捞”起一线。然气劲触及水面,或直穿透而过,只激起一片涟漪;或力道不均,将水流搅得四散;偶有成功“兜”起少许,未及凝成线状,便已力竭溃散,复归溪中。 如此反复,十次难成一次。然苏瑾鸢心志早非昔日,不急不躁,每次尝试皆全神贯注,细细体味气劲与水接触那一瞬的微妙感应,调整内息输出的厚薄、缓急、聚散。她渐渐发觉,欲凝水成线,气劲需极其凝练柔韧,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意念更需紧随水流之势,顺势而为,而非强掳硬取。 数日苦功不辍,她终能于瞬息间,以气劲自溪流中“引”出一线晶莹水珠,长约尺余,悬于半空,虽维持不过两三息便断落,却已是突破。她并不满足,继续研磨,力求此线更长、更稳、凝而不散。 这日清晨,寒露未晞。苏瑾鸢照例于溪边练习。她心念微动,右手五指虚张,对着水面某处轻轻一抓一引。但见一道比发丝略粗、清亮剔透的水线应势而起,蜿蜒如活物,随着她指尖微妙牵引,竟在空中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长近三尺,稳稳悬停,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久久不坠。 成了!苏瑾鸢心中静如古潭,无甚波澜,只觉水到渠成。她指尖微颤,那水线随之轻轻扭动,灵动非凡。她尝试将其缓缓引至一旁一片宽大的冬青叶上,水线触及叶面,并未散开,而是如一颗颗微小珍珠般滚落叶心,聚而不散,晶莹可爱。 “举重若轻,以柔克刚,算是悟了。”守拙真人的声音自后传来。他负手走近,看了看叶上凝而不散的水珠,又看了看苏瑾鸢依旧平稳的气息,颔首道:“控气至此,已堪一用。然莫要自满,天地万物,水至柔,亦至刚;气至虚,亦至实。你如今不过初窥‘柔’与‘虚’的妙用,离‘刚’‘实’随心转换,尚差火候。” 苏瑾鸢收势,那水线自然断落,叶上水珠亦缓缓渗入叶脉。她转身恭立:“弟子明白。日后当时时揣摩,勤加练习。” “光练无用。”守拙真人话锋一转,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皮囊,解开系绳,倒出数粒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铁莲子、菩提子、甚至还有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薄石片。“控气精微,不止于御水。试试这个。” 他将那些零碎物件随意撒于三丈开外一块平坦的青石板上,星罗棋布。“以你如今指力,隔空摄起最大那颗铁莲子,移至右侧那处凹坑。再以气劲操控那枚最薄的石片,于青石上刻一横一竖,深浅需均匀,痕迹需清晰。最后,将那几颗菩提子,依次弹入五步外那截竹筒之中,不得触碰筒壁。” 这一连串要求,不仅考验内息凝练、操控精细,更考验心神转换之速、分配之巧。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摄物”、“刻痕”、“弹射”三种不同力道、不同技巧的运用,且需精准无误。 苏瑾鸢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青石上的“考题”,心神瞬间沉静如水。她并未立刻动作,而是闭目凝神一息,将步骤、目标、所需力道,于心中电光石火间过了一遍。 旋即睁眼,右手食指拇指虚捏,对准那颗最大的铁莲子,一股吸力悄然发出。铁莲子微微一颤,竟真个凭空浮起寸许,晃晃悠悠,随着她指尖牵引,缓缓横移三尺,稳稳落入指定凹坑,过程虽慢,却无半分差池。 第一关过。苏瑾鸢气息未乱,右手姿势不变,内息性质却悄然转换,由吸转“凝”,一缕尖锐如针的气劲透指而出,遥遥点向那枚薄石片。石片受此气劲催动,如同被无形刻刀执握,“嗤”的一声轻响,在青石表面划下一道深约半分的横线,石屑微溅。她手腕微转,气劲牵引石片再动,一道竖直刻痕与横线相交,形成一个规整的十字。刻痕深浅如一,边缘清晰。 第二关过。苏瑾鸢面色依旧平静,唯额角隐见细密汗珠。她右手五指如弹琴般轮动,数缕细若牛毛、劲道却各有不同的气劲接连弹出,精准击打在剩余几颗菩提子上。但见那些菩提子如同被无形手指拨动,次第跳起,划出数道低平弧线,“嗒、嗒、嗒”几声轻响,接连落入五步外的竹筒之中,无一落空,亦未闻触碰筒壁之声。 三关皆过。青石上铁莲子归位,十字刻痕清晰,竹筒内菩提子轻响。苏瑾鸢缓缓收势,轻吐一口浊气,体内内息依旧流转圆融,只是心神耗损不小。 守拙真人走上前,仔细查看青石刻痕,又掂了掂竹筒,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摄物稳,刻痕准,弹射巧。心神转换尚算流畅,内息分配亦见章法。苏瑾鸢,你如今这份修为与心性,放在山外寻常地方,已可独当一面,护得一隅安宁。” 他顿了顿,看向她,语气转为深长:“然,山外之世,人心之诡谲,风波之险恶,远非这青石刻痕、竹筒投子可比。你记住,今日所成,不过是让你有了立身的‘技’与‘力’。真正的‘道’,在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在于审时度势,知进知退;在于无论面对何种境况,心中自有丘壑,不为外物所移。这,比为师今日所考,难上千百倍。”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时时自省,不敢或忘。”苏瑾鸢躬身,心中因方才成功而起的些微波澜,早已平息,唯余一片澄明与警醒。她知道,师父这是在肯定她修为精进的同时,更提醒她前路之艰,心境之重。 守拙真人不再多言,将那些铁莲子菩提子收回皮囊,转身离去,丢下一句:“今日功课罢了。明日开始,为师教你如何将这份‘控气’的本事,真正融于拳脚、暗器、乃至医道之中。那才是‘用’的开始。” 苏瑾鸢目送师父背影消失于林径,回身望向溪流山峦。体内气机活泼,感知愈敏。她知道,自己正如这山间竹木,经风霜雨雪,默默扎根,悄然生长。昔日那需仰仗他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弱质之躯,如今筋骨已强,内息已壮,心智已坚,更得明师指引,前路渐明。 虽未出山谷,然其一身所学所悟,已隐隐有脱胎换骨、堪当一面之气象。逆袭之途,非仅快意恩仇,更在于铸就足以安身立命、荫庇所珍的根基与底气。 霜风拂面,寒意侵肌。苏瑾鸢却觉胸中暖意盎然,那是力量滋生、前路可期的笃定。 她转身,步履沉稳,走向炊烟渐起的木屋。那里有稚子待哺,有同伴相依,有她如今甘愿用一身所学,牢牢守护的岁月静好。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 第43章 雪夜闻异动 腊月将尽,岁暮天寒。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山谷,一夜之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木屋檐下挂起尺许长的冰凌,溪流悄寂,唯余雪落松枝的簌簌轻响,天地间一片皓白,纯净得令人心头发紧。 如此大雪封山,便是守拙真人也不便远行,多数时候只待在屋内,守着红泥小火炉,烹茶翻看几卷不知年岁的旧书。苏瑾鸢晨起的修习却未因风雪而止。如今她内息已成,寒暑不侵,寻常风雪已难近身。她依旧每日寅时即起,于屋后那片被雪覆盖、清理出的空地上,演练拳脚,温习心法。 雪地练功,别有奥妙。脚步需更轻,落地需更稳,否则极易陷足打滑,气息也因寒冷而更需凝练绵长。她将一套“流云拂雪掌”(守拙真人在“流云拂柳”基础上,结合雪景意境稍加改动所授)使得行云流水,掌风过处,带动身边飞雪盘旋,却不令其沾身,身形在漫天琼玉中腾挪转折,恍若雪中精灵。 控气之功,亦在雪中得了新的磨炼。她不再凝水成线,转而尝试以气劲操控雪花。或令其聚而不散,悬于掌上,形成一团不断旋转的雪球;或引其如游龙,于身前划出蜿蜒轨迹;更尝试以极细气劲,于松软雪面上,隔空“写”出清晰字迹。这比控水更难,雪花轻柔,更易受扰,对心念之专注、内息之精微,要求更高。然苏瑾鸢乐此不疲,将这严酷冬日,也当作了砥砺修为的磨刀石。 朗朗和曦曦穿着厚实的新棉袄,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熊,起初只在门边羡慕地看着娘亲在雪中“跳舞”,后来耐不住性子,也摇摇摆摆地踏入雪地,学着母亲的样子挥舞小手小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和欢快的笑声。阿树则沉默地跟在稍后,一边照看两个孩子,一边目不转睛地观摩苏瑾鸢的每一个动作,暗自揣摩。 守拙真人偶尔会掀开厚重的棉帘,看一眼雪中修炼的苏瑾鸢和嬉闹的孩子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这日夜里,雪势稍歇,北风却愈发凄紧,呼啸着掠过山谷,卷起地上积雪,打得窗纸噗噗作响。木屋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朗朗和曦曦早已在厚实的被褥里酣然入睡,小脸红扑扑的。阿树在外间地铺上,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守拙真人在里间歇息,悄无声息。 苏瑾鸢却未立刻入睡。她盘膝坐于自己床榻边,就着油灯如豆的光芒,翻阅着一卷守拙真人前几日给她的、关于经脉穴位与内息疗伤的笔记。如今她医术已颇有根基,寻常病症创伤已能应付,对内息疗伤一道尤感兴趣。正看到“气走少阳,以柔克刚,可疏解寒痹”一处,心中若有所思,指尖不自觉地在膝上虚划穴位走向。 忽而,她翻阅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并非书中内容有异,而是耳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被风雪呼啸完全掩盖的声响。那声音来自极远处,仿佛山谷东侧那处最为高耸险峻、常年云雾缭绕的断崖方向。不像风雪自然之声,倒像是……某种沉重的、硬物刮擦岩壁的闷响,极其短暂,一声即止。 苏瑾鸢心头骤然一凛。她轻轻放下书卷,无声站起,走到窗边,将耳朵贴近冰凉的窗棂,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致。 风雪怒号,松涛呜咽。然而,在那一片混沌的自然声响中,方才那一声异响之后,似乎……又有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类似金属轻轻碰撞的“叮……叮……”声,顺着风飘来,若非她近来内息精进、五感敏锐远超常人,绝难察觉。那声音极其微弱,且飘忽不定,时有时无,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彻底吞没。 是什么?野兽?这大雪封山,寻常野兽早已蛰伏。飞鸟?更不可能。那金属碰撞之声,分明是人为之物! 难道……山谷之外,那断崖之上,此时竟有人迹?在这等严寒暴雪之夜? 苏瑾鸢背脊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腕间那温热的凤凰印记。她第一个念头,便是师父曾提及的、那几条隐秘“通道”中的某一处,或许就在那断崖附近,此刻被外人意外触及?抑或是……如同当年她坠落那般,有人从崖上失足? 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们,又侧耳倾听里间,师父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并未被惊动。是师父未曾察觉,还是……这声响本就在他意料或掌控之中? 苏瑾鸢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唤醒师父或出门查看。这山谷的阵法与隐秘,师父最是清楚。若真有外敌能潜入至此,绝非等闲,自己贸然行动,反可能打草惊蛇或陷入险境。若无危险,只是风雪造成的异响,更不必惊扰众人。 她轻轻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却并未放松警惕。体内《归元守一诀》悄然运转,内息流转周身,感官保持在一个高度清醒而敏锐的状态,如同蛰伏于雪夜中的猎手,静静聆听着风雪之外的每一丝异动。 那断断续续的金属轻响,又隐隐传来两三声,便彻底消失于风雪之中,再未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但苏瑾鸢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闭着眼,脑海中飞快闪过诸多可能。黑石寨的土匪?追索阿树之人?还是……其他完全未知的势力或人物?师父曾言山谷隐秘,外人难入,但并非绝无可能。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良久,风雪依旧,屋内唯有孩子们香甜的呼吸与炉火偶尔的噼啪。那异响再未传来。 苏瑾鸢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但那份警觉却已深植。她悄然起身,检查了门窗的插销,又看了看师父房间方向,依旧寂静无声。她走到阿树地铺边,少年在睡梦中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重新躺回床上,苏瑾鸢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椽子,眸光清冷。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雪夜异响,或许便是那山雨将至前,一丝不祥的征兆。 她轻轻抚了抚身边两个孩子温热的脸颊。无论来者何人,意欲何为,如今她已非昔日阿蒙。这一身修为,一腔坚韧,满谷依仗,便是她守护眼前安宁的底气。 逆袭之路,从来不止于挣脱过往樊笼,更在于铸就足以震慑宵小、护佑所爱的实力与担当。 雪落无声,长夜未央。 而守护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 第44章 夜袭反擒拿 雪夜的山谷,并非全然寂静。风掠过冰封的溪面与雪压的松林,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偶尔夹杂着枝头积雪不堪重负落下的“扑簌”声。苏瑾鸢裹着厚实的旧棉袄,悄无声息地蹲伏在木屋西侧一株高大的云杉枝桠间,这里是观察屋前空地及通往东、北方向小径的绝佳位置,枝叶茂密,又处于背光阴影中。 自那日发现黑石寨探子踪迹后,守拙真人加强了迷踪林边缘的阵法扰动,使其更显诡异难测。苏瑾鸢则在师父默许下,将防御范围从屋周小径,谨慎地向外推进了数十丈,在几处关键节点布下了更多结合毒粉、机关与天然障碍的预警与阻滞陷阱。她并未天真地认为这些小手段能挡住真正的亡命之徒,所求不过是拖延、示警,并最大程度消耗闯入者的精力与警惕。 今夜轮到她值守上半夜。内息小成后,她对寒意的抵抗已强了许多,精神亦能长时间保持集中。耳中过滤着风声雪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被雪光微微映亮的区域。阿树带着两个孩子睡在屋内,师父则在调息,整个山谷仿佛一头在雪夜中假寐的巨兽。 子时刚过,风似乎小了些。就在这相对的静谧中,苏瑾鸢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声响——并非来自她重点防范的东、北方向,而是西面!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似是什么柔软物体踩进深厚积雪的“咯吱”声,紧接着是几乎低不可闻的衣物与灌木摩擦的窸窣,速度很快,且正在靠近! 西面?那里是较为陡峭的山坡和密林,并非寻常路径,她只简单设了两处绊索响铃。难道对方绕了远路,或者……不止一路人? 苏瑾鸢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全身气息,身体伏得更低,目光锐利地投向声响来处。借着雪地反光,她看到约二十丈外的林线边缘,两个模糊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利用树木阴影快速向木屋方向潜行!他们动作矫健,落地极轻,显然不是之前那些迷路的普通喽啰,而是有经验的探子或好手! 两人行进路线颇为刁钻,恰好避开了她设在那片区域的绊索。眼看着他们就要穿过最后一片开阔地,逼近到木屋十丈之内! 不能让他们再靠近!苏瑾鸢当机立断,指尖早已扣住的三枚边缘打磨锋利的薄石片,在黑暗中无声滑入指缝。她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手腕一抖,将其中一枚射向两人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丛枯竹——那里藏着一个触发式的响铃机关。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雪夜中骤然炸响,格外刺耳! 两个黑影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滞,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身形也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就是现在! 苏瑾鸢眼中寒光一闪,另外两枚石片脱手而出,并非直射人体,而是算准了他们的闪避方位,分取两人下盘膝弯处!石片破空,带着轻微的锐啸。 那两人反应也是极快,闻声辨位,听风闪避。然而苏瑾鸢的暗器手法得守拙真人真传,又经过控气精细打磨,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其中一人闷哼一声,小腿外侧被石片擦过,虽未重伤,但棉裤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渗出,在雪地上留下点点暗红。另一人惊险避过,却也狼狈地滚倒在地。 “有埋伏!”受伤那人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惊怒。两人迅速背靠背,抽出腰间兵刃,警惕地扫视黑暗中的林木。他们用的是短刀,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并非凡铁。 苏瑾鸢一击得手,并未停留原地。她在枝头借力一荡,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另一棵树,同时手中已多了一个小巧的竹筒。这是她用空间炼药台改良的“迷瞳粉”发射装置,力道可控,覆盖范围集中。 就在那两个探子惊疑不定,试图判断袭击来自何方时,苏瑾鸢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侧上方一棵横出的粗枝上。她居高临下,竹筒对准下方,“噗”地一声轻响,一小蓬闪烁着微光的淡蓝色粉末兜头罩向两人! “小心毒粉!”未受伤那人大惊,急忙屏息挥袖驱散,受伤者动作稍慢,吸入少许,顿时感到眼前一阵晕眩,景物晃动。 苏瑾鸢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她足尖在树枝上一点,人如离弦之箭,疾扑而下,直取那未受伤、显然是为首之人!身在半空,她已拔出了插在后腰的、用坚硬木心削制打磨的短剑——这是她近日仿照记忆中的样式自制的武器,虽不及钢铁锋利,但胜在轻盈顺手,灌注内息后亦有不俗威力。 那为首探子虽惊不乱,见苏瑾鸢扑下,短刀反撩,刀光如雪,带着一股狠辣的劲风直削她手腕,竟是军中搏杀的实用招式! 苏瑾鸢不避不让,短剑斜引,剑尖精准地点在对方刀身侧面,用的正是“流云拂雪掌”中化劲导力的技巧,只听“叮”一声轻响,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她轻巧带偏。与此同时,她左手五指如钩,疾扣对方持刀手腕的“内关穴”,指尖内息微吐。 那探子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力道骤泄,心中大骇,想要变招已是不及。苏瑾鸢短剑顺势回旋,剑柄重重敲在他颈侧动脉处。探子双眼一翻,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 兔起鹘落之间,为首者已倒。另一个吸入少许迷瞳粉的探子,本已头晕目眩,见同伴瞬间被制,更是心胆俱裂,怪叫一声,竟不顾腿上伤势,转身就向林中逃窜! 想跑?苏瑾鸢眼神一冷,短剑交到左手,右手虚空一抓一甩,三枚喂了“软筋散”的骨针(用兽骨精细磨制)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逃窜探子后背几处无关紧要却能让药力快速扩散的肌肉中。 那探子又奔出几步,忽觉双腿发软,力气如同被抽走一般,一个踉跄扑倒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惊恐的呜咽。 从铃响到两人皆被制服,不过短短十数息。苏瑾鸢落地,气息微促,但眼神明亮锐利。她先走到那昏迷的为首探子身边,快速搜身,除了一些散碎银钱、火折子、干粮,还有一块黑沉沉、刻着狰狞熊头的木牌,想必是黑石寨的信物。她将木牌收起,又用备好的麻绳将其手脚牢牢捆住,卸了下巴,防止其醒后自杀或呼喊。 然后她走到那瘫软在地的探子跟前。那人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看着走近的苏瑾鸢如同看到索命罗刹。“女……女侠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饶命啊……”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苏瑾鸢面无表情,扯下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普通却带着狠厉之气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她同样快速搜身,捆好,然后掏出一个装了解药的小瓶,在他鼻端晃了晃。那探子吸入解药,软筋散的药力稍退,恢复了说话和些许行动的力气,但依旧被捆得结实。 “你们来了几个人?从哪个方向进来的?目的何在?”苏瑾鸢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探子眼神闪烁,还想狡辩,苏瑾鸢短剑的剑尖已轻轻抵在他大腿的伤口上,微微用力。“我不介意多费点功夫,或者,让你尝尝比软筋散更‘有趣’的东西。”她另一只手晃了晃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提取的某种毒藤汁液,能让人痛痒难当。 探子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原来他们一共五人,分了两路。一路三人从东面迷踪林试探(就是之前被困那批),另一路两人,也就是他们,绕了远路从西面陡坡潜入,本以为能避开主要防御,摸清谷内虚实,特别是确认逃奴阿树是否在此,以及谷中是否有其他“油水”。没想到刚靠近就被发现,一个照面就全军覆没。 “寨里……寨里二当家精通些机关阵法,看出东边林子有古怪,才让我们从西边试试……女侠饶命,我们只是听令行事啊!”探子哭求。 苏瑾鸢心中了然。看来黑石寨果然不肯轻易罢休,而且寨中确有能人。她不再多问,一记手刀砍在探子颈侧,让其也昏了过去。 这时,木屋的门轻轻打开,守拙真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捆得结实的“粽子”,又看了看持剑而立、气息已平复的苏瑾鸢,微微颔首:“处理得还算利落。没下杀手?” “师父说过,以警戒驱离为主。他们只是探子。”苏瑾鸢收剑回鞘。 “嗯。问出什么了?” 苏瑾鸢将探子的供述和搜出的黑木牌递给师父。 守拙真人接过木牌看了看,哼了一声:“黑熊令……果然是那伙贼子。看来是盯上这里了。”他沉吟片刻,“这两人不能留。但杀了也无益,反倒可能激得黑石寨倾巢而来。” “师父的意思是?” “抹去相关记忆,废了武功,扔到几十里外的山沟里,让他们自己爬回去。”守拙真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处理两件垃圾,“如此,既能震慑黑石寨,让他们知道此处有硬茬子,不好惹,又能让他们疑神疑鬼,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底细。至于那个二当家……倒要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苏瑾鸢心中一凛,知道师父这是要行霹雳手段了。抹去记忆、废人武功,这绝非易事,且听起来……师父似乎对那黑石寨二当家有些在意? “你去把阿树叫起来,让他帮忙。为师来处理这两个人。”守拙真人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经此一事,这山谷是再也藏不住了。往后,需得更警醒些。你也该知道,真正的风浪,或许不远了。” 苏瑾鸢肃然应是,转身回屋。雪地上,只留下昏迷的探子和负手而立、望向沉沉夜色的守拙真人。 今夜之后,这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将正式进入某些势力的视野。而苏瑾鸢,也已用一场干净利落的“反擒拿”,证明了自己不再是需要完全躲藏于羽翼之下的雏鸟。 羽翼渐丰,风雨将至。 ------------ 第45章 熊踪现谷外 被抹去部分记忆、武功被废的两个黑石寨探子,在第三日清晨被发现昏倒在距离黑石寨二十余里的一处荒僻山道上,浑身冻伤,神志混沌,只反复念叨着“鬼……有鬼……雪妖……”之类的胡话,对山谷中的经历和方位全然说不清楚。黑石寨内一时疑云密布,人心浮动。 此事自然瞒不过守拙真人与苏瑾鸢。虽然师父未明说用了何种手段,但苏瑾鸢隐约觉得,师父的修为恐怕远超自己想象。她并未多问,只是心中更多了几分敬畏,也明了这山谷真正的倚仗为何。 经此一役,山谷内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守拙真人不再整日悠闲,时常不见踪影,归来时眉宇间偶带思索。苏瑾鸢知道他是在重新审视和加强谷中阵法与防御,尤其是几个可能与外界相连的薄弱节点。她自己的修炼也丝毫不敢懈怠,《归元守一诀》勤练不辍,控气之术越发精微,已能在三丈外以气劲操控数片落叶组成简单图案,或将一缕细流凭空引导改变方向。武功招式更是反复锤炼,力求在守拙真人所授的“灵动巧变”风格基础上,融入自己对内息运用的理解,出手越发简练有效。 她对医药毒理的应用也转向更实际的方向。在守拙真人默许下,她开始尝试炼制一些药效更强、发作更快的防身药物,以及对应的解药。空间中的“模拟药田”终于解锁到100%,可以模拟出几种特定稀有药草所需的近乎完美的生长环境,这让她培育某些关键药材的成功率大增。她甚至尝试将微量的灵泉水融入某些药散炼制中,发现能轻微提升药效的纯净度与稳定性,这让她对灵泉的神奇有了更深认识。 对孩子们的教导也加强了实战意味。她不再只教朗朗和曦曦强身健体的动作,而是开始训练他们的警觉性、简单的隐蔽技巧,以及利用环境快速脱身的方法。阿树则正式被允许学习更系统的拳脚功夫和基础暗器手法,他学得异常刻苦,进步显著,眼神中的怯懦日渐被一种沉静的坚毅取代。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这日午后,守拙真人突然将苏瑾鸢叫到药圃旁,递给她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似乎被烈火焚烧过的兽皮残片。 “看看这个。”他声音低沉。 苏瑾鸢接过,兽皮质地坚韧,残留的毛发呈深褐色,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或许是血?)画着一个极其粗糙、但透着蛮荒野性的图腾——赫然是一只人立而起、张牙舞爪的熊!与之前从探子身上搜出的黑木牌雕刻风格如出一辙,但更为原始狰狞。 “这是……”苏瑾鸢翻看兽皮背面,还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地图的线条和歪斜符号,指向某个方向,其中一个符号被她认出,代表“聚集”或“巢穴”。 “今早为师在西北角‘鹰愁涧’外围的荆棘丛里发现的。”守拙真人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山谷最险峻的屏障之一,峭壁深涧,飞鸟难度,“挂在一截断裂的荆棘上,显然是有人从涧那边过来时,匆忙间被勾破留下的。兽皮新鲜,血迹未全褪色,不会超过三天。” 有人从鹰愁涧那边过来?苏瑾鸢心中一沉。鹰愁涧是天险,对面是连绵的原始密林和更深的山峦,人迹罕至,师父曾说那边几乎没有稳定的通道。如今竟有人能过来,还留下了黑石寨的标记兽皮? “师父,会不会是黑石寨的人,从另一个方向找到了入口?” “不像。”守拙真人摇头,指着兽皮上的地图符号,“你看这线条走向,粗陋混乱,更像是在陌生地域摸索行进时随手所做标记,而非明确的路线图。而且,鹰愁涧对面地势复杂,毒瘴猛兽出没,黑石寨若有能力从那边开辟稳定通路,早不必只在东边迷踪林打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恐怕,是有黑石寨的人,不知为何深入了对面的山林,并且……可能遇到了大麻烦,仓惶逃窜间,意外触及了为师当年设在那边的、一处极为隐蔽的接引阵法边缘,被短暂传送到了鹰愁涧这边,留下了这兽皮。” “接引阵法?”苏瑾鸢第一次听闻。 “嗯。类似救你下来的那种,但更隐蔽微弱,是早年随手布置,以防万一的。若无人操控或特定条件触发,极难被察觉启动。此人能触发,要么是巧合到了极致,要么……”守拙真人没有说下去,但苏瑾鸢明白,要么就是此人身上有古怪,或者对阵法有超乎寻常的感应。 “此人现在何处?” “阵法只是瞬间接引,极不稳定。他恐怕只在这边停留了极短时间,甚至可能没完全过来,就被排斥回去了,或者……掉进了涧里。”守拙真人语气淡漠,“但这兽皮留下了,便是个信号。黑石寨的手,已经伸到了我们眼皮底下,甚至可能触及了谷外某些我们未知的区域。” 他看向苏瑾鸢:“此事非同小可。鹰愁涧对面的情况,连为师也多年未曾深入探查。若黑石寨真在那边有所图谋,或发现了什么,迟早会顺着线索摸过来。这山谷,怕是难有长久安宁了。” 苏瑾鸢握紧了手中尚带血腥气的兽皮,指节微微发白。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之前的探子只是骚扰,而这兽皮的出现,意味着威胁已经抵近家门,甚至可能来自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的方向。 “师父,我们该如何应对?” 守拙真人沉吟良久,缓缓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对涧对面情形一无所知,太过被动。需有人过去探查一番。” 苏瑾鸢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师父。 “为师需坐镇山谷,主持阵法,防备其他方向。而且,那边情况不明,危险重重,未必适合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守拙真人目光落在苏瑾鸢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你如今武功医术皆有根基,心性也足够沉稳,更兼有……一些特别的手段(他意指空间与灵泉)。这探查之事,你可敢担当?” 苏瑾鸢几乎没有犹豫,迎着师父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地躬身:“弟子愿往。定当小心行事,探明虚实,速去速回。” 她知道,这是一次真正的考验,也是她将所学付诸实践、独当一面的机会。山谷是她的家,师父和孩子们是她要守护的珍宝。如今威胁迫近,她不能退缩。 守拙真人看着她眼中毫无畏惧的清澈光芒,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好。给你三日时间准备。绘制地图的器物、防身药物、解毒避瘴之物,都需备齐。轻装简从,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与人冲突,更不可暴露山谷所在。三日后,为师送你至鹰愁涧边,告诉你触发阵法的关窍。记住,平安归来,才是首要。” “弟子谨记!”苏瑾鸢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三日,苏瑾鸢进入了紧张的筹备状态。她反复研究那张残破的兽皮地图,试图从中找出可能的方位信息。利用空间炼药台和模拟药田,她精心配制了数种强效的解毒丸、避瘴散、止血生肌膏,以及少量用于防身的迷药和毒粉。又检查了自制的武器和工具,确保顺手可靠。 她将孩子们托付给阿树和师父,再三叮嘱安全事项。朗朗和曦曦似乎感觉到母亲要去做一件重要且危险的事,格外乖巧听话。曦曦甚至将自己珍藏的一枚最光滑的鹅卵石塞到苏瑾鸢手里:“娘亲,带着它,曦曦和哥哥等你回来。” 阿树则沉默地帮她打磨好每一件工具,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决心。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苏瑾鸢一身利落的深灰色粗布劲装,背负行囊,腰佩短剑,袖藏暗器。她最后看了一眼在晨光中静谧的木屋和门前目送她的师父与孩子们,转身,随着守拙真人,踏上了通往鹰愁涧的崎岖小径。 逆袭之路,从来不止于自身变强,更在于当风雨来袭时,有能力、有胆魄挺身而出,守护一方安宁。 谷外迷雾,危机四伏。 而她,即将孤身闯入。 ------------ 第46章 涧底惊魂遇贵人(医馆藏玄机)已修改补上 鹰愁涧名不虚传。 站在涧边向下望,只见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深不见底,只有湿冷的雾气从下方翻涌而上,隐约能听见极深处传来轰隆水声。山风穿过裂隙,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呜咽。 守拙真人带着苏瑾鸢来到一处看似毫无特别的崖边。此处荆棘丛生,乱石嶙峋,与周围并无二致。但真人手指结印,朝某块半埋在土中的青石凌空一点,苏瑾鸢立时感觉到周围空气泛起微不可查的涟漪,一股微弱却异常玄妙的气流波动从脚下传来。 “此处便是阵法边缘。”守拙真人声音凝成一线,传入苏瑾鸢耳中,“阵法残存之力极微弱,只能维持短暂通行。你过去后,阵法会暂时闭合,三日内若你想返回,需在对面找到对应的阵眼——为师当年留了标记,是一块刻有云纹的黑色卵石,注入内力即可激发。但切记,三日一过,阵法将彻底沉寂月余,若困于彼端,便只能另寻出路,或等月余之后了。” 苏瑾鸢深吸一口气,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弟子明白。” “此去凶险,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即刻返回,切莫逞强。”守拙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质水囊,“这里面是为师特制的‘清心露’,能克制寻常瘴气,缓解迷魂药物之效,省着用。” 苏瑾鸢接过,贴身收好,郑重行礼:“师父保重,弟子去了。” 守拙真人不再多言,双手结印速度加快,空气中涟漪骤然明显。苏瑾鸢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景象扭曲旋转,耳边风声呼啸。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待她双脚重新踏实时,已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 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原始森林。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无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树干,四周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甜腥的奇异花香。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零星光斑从极高处的叶隙漏下,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粘稠闷热,与山谷那边的清冷截然不同。苏瑾鸢立刻感到呼吸有些滞涩,连忙运起内息,调整呼吸节奏,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首先确认方位。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简陋罗盘,却发现指针微微颤动,似受干扰。抬头想透过树冠判断日头,却发现根本看不见天空。只能凭借刚才传送时的大致方向和自身对气流的微弱感应,勉强辨认出鹰愁涧应在东南方。 她谨慎地没有立刻移动,而是静静潜伏在原地,调动所有感官。林中并不安静,远处有不知名鸟兽的啼鸣,近处有虫豸爬过枯叶的窸窣声,更隐约能听到流水声——似乎不远处有溪流。 静待约一刻钟,确认附近没有大型活物或人类活动的迹象后,苏瑾鸢才开始行动。她先拿出那张兽皮残片,对照眼前环境。兽皮上的地图线条歪斜混乱,但有一个类似三岔树枝的标记,旁边画了个圈。她回忆师父提到的“可能遇到麻烦、仓惶逃窜”,推测这标记可能是临时歇脚点或遭遇变故的位置。 选定一个与兽皮上某条指向线大致相符的方向,苏瑾鸢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中穿行。她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轻如灵猫,尽量不触碰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藤蔓,目光不断扫视上下左右——这种原始丛林,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林木稍显稀疏,地势略有下降。空气中那股甜腥花香越发明显,苏瑾鸢心中警觉,取出一小撮避瘴散抹在鼻下。又走了一小段,眼前出现一片开阔些的洼地,中央竟有一小片颜色异常艳丽的粉色花丛,花朵有碗口大,无叶,茎秆碧绿透亮,在昏暗林间显得格外妖异。 “迷魂罂粟?”苏瑾鸢心中一惊,认出了这罕见毒花。此花香气有致幻之效,花粉更能麻痹神经,过量可致命。难怪这附近如此安静,恐怕寻常鸟兽都不敢靠近。 她正欲绕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花丛边缘的泥地上,似乎有凌乱的拖拽痕迹和……暗褐色的斑点。是血迹! 苏瑾鸢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拖拽痕迹一路延伸向花丛后方的一片乱石坡。她握紧袖中短剑,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乱石坡后,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具尸体。 皆身穿与之前探子类似的黑色劲装,胸前有黑石寨标志性的简易山纹。死状极惨:一人面色青紫,口鼻流出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一人脖颈被利器几乎割断,伤口参差不齐,不像刀剑所为;最后一人最诡异,仰面倒地,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身上却无明显外伤,只有心口处衣衫破了个小洞,皮肤下隐约有淤黑。 苏瑾鸢强忍不适,迅速检查四周。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尸体旁散落着几个空的皮水袋和一个破损的背囊。她谨慎地不去触碰尸体,用树枝挑开背囊,里面滚出几块干粮、火折子、一小包盐,还有……两张同样绘有熊图腾、但更为完整的兽皮地图! 新地图明显详细许多,标注了山脉走向、溪流、以及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点。其中一个点,画着一只熊头,旁边有个代表洞穴的符号,位置就在这片区域西北方向约十里处。另一张似乎是更局部的地形图,指向某个峡谷,旁边标注着歪斜的字迹,苏瑾鸢勉强认出是“矿”、“禁”、“险”等字样。 黑石寨的人在这里寻找矿藏?还是别的什么?又是什么杀了他们?看伤口,不像野兽,也不像寻常兵刃…… 正思索间,苏瑾鸢耳廓微动,捕捉到极远处传来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不止一人,正在朝这边快速接近! 她毫不犹豫,瞬间将两张新地图塞入怀中,身形如电,闪到一块巨岩之后,屏息凝神。 来的是四个黑衣人,装束与地上死者类似,但更为精干,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几人看到尸体,脸色骤变。 “是老三他们!”一个瘦高个惊呼,“才分开不到一天,怎么就……” 刀疤脸蹲下检查尸体,脸色阴沉:“中毒,被撕咬,还有……这是什么手法?”他盯着那无外伤的尸体心口淤黑,眼神惊疑不定。 “大哥,会不会是……‘那东西’?”另一人声音发颤。 “闭嘴!”刀疤脸厉声喝止,警惕地环顾四周,“收拾一下,把地图找出来,快走!这地方邪门!” 几人慌忙翻检尸体和背囊,自然找不到地图。刀疤脸脸色更难看了:“地图不见了……有人先一步来过!” 他猛地站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周围乱石和树丛。苏瑾鸢将呼吸压至最低,全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暴起或遁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呜——嗷——!”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暴虐气息的兽吼,猛然从密林深处传来!声音距离似乎不远,震得树叶簌簌下落。 刀疤脸几人瞬间脸色煞白。 “是熊王!快跑!” 四人再也顾不上尸体和地图,拔腿就朝着与吼声相反的方向狂奔,眨眼间消失在林木深处。 苏瑾鸢心中骇然。熊王?难道兽皮上那熊图腾,并非单纯标志,而是意指这深山中有某种巨熊?能轻易撕裂人体的熊? 她不敢久留,正欲悄然退走,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风扑面而来!伴随着沉重、缓慢,却震得地面微颤的脚步声!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从前方更浓密的树影中踱出。 苏瑾鸢瞳孔骤缩。 那确实是一头熊,但体型远超她认知!肩高近乎一人,浑身毛发黑棕相间,油光发亮,一双小眼睛闪烁着骇人的赤红光芒,最诡异的是,它人立而起时,前胸竟有一片不自然的、仿佛被灼烧过的暗红色疤痕,隐隐构成扭曲的图案。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目光……竟似乎精准地锁定了她藏身的巨岩! 被发现了! 苏瑾鸢根本来不及思考这熊为何如此诡异、为何能察觉她近乎完美的隐匿。求生本能瞬间爆发!她毫不迟疑,足尖一点岩石,身形向后急掠,同时左手一扬,三枚浸了麻药的钢针呈品字形射向巨熊双目和咽喉! 巨熊看似笨重,反应却快得惊人!它猛地一偏头,钢针擦着耳畔飞过,钉入后方树干。这一下似乎激怒了它,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着地,以恐怖的速度冲撞过来! 轰隆!苏瑾鸢刚才藏身的巨岩竟被撞得碎石飞溅! 苏瑾鸢早已借力跃上一棵大树横枝,心脏狂跳。这力量太可怕了!不能力敌! 她人在半空,右手连挥,数包药粉撒向巨熊头部。这是强效的刺激性药粉,能让人瞬间流泪咳嗽失去战斗力。 然而,药粉笼罩下,巨熊只是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赤红双眼中的凶光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暴怒!它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向苏瑾鸢所在树枝! 咔嚓!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苏瑾鸢提前一步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头也不回地向密林深处疾奔!她将轻功提到极致,专挑树木密集、巨熊不便穿行的地方。 身后传来树木折断的巨响和愤怒的吼叫,那巨熊竟紧追不舍!它横冲直撞,碗口粗的小树直接被撞倒,速度虽稍受影响,但与苏瑾鸢的距离仍在缓缓拉近!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迟早耗光! 苏瑾鸢强迫自己冷静,一边狂奔,一边观察地形,脑中急转。前方地势似乎在上升,林木更加古老茂密,藤蔓纵横…… 忽然,她瞥见左前方一片岩壁上,垂挂着厚厚的、深绿色的藤蔓,其后似乎有阴影——是山洞? 来不及细想,她猛一折向,冲向那片岩壁。临近时,足尖连点,身形拔高,双手抓住藤蔓,用力一荡,整个人如灵猿般钻入藤蔓后的阴影中! 果然是个狭窄的岩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苏瑾鸢挤入岩缝,里面黑暗潮湿,但有微弱气流,说明深处可能连通别处。她毫不犹豫向内钻去。 岩缝外,巨熊追至,咆哮着用巨爪撕扯藤蔓和岩壁,碎石乱飞。但它体型太大,根本无法挤入这狭窄入口,只能在外面狂怒地拍打、冲撞,震得整个岩壁簌簌落土。 苏瑾鸢背靠冰冷岩壁,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听着外面可怕的动静,她一阵后怕。若非发现这处岩缝,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缓了好一会儿,外面动静才渐渐平息,似乎那巨熊终于放弃,悻悻离去。苏瑾鸢不敢立刻出去,决定先探查一下这岩缝深处。 岩缝向内延伸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一角,竟然有堆熄灭已久的火炭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兽皮、一个破损的陶罐,甚至还有半截锈蚀的箭头。 这里曾有人停留过!看痕迹,时间不短了。 苏瑾鸢心中一动,仔细搜查。在火堆旁的岩壁下,她发现了一个用碎石勉强垒起的小小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扁平的木盒。 木盒没有锁,已经有些腐朽。她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纸张泛黄的手札,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佩。 拿起手札翻开,字迹工整却略显凌乱,像是匆忙或虚弱时所写: “……误入此绝地,瘴毒深入肺腑,回天乏术。吾柳寒江,师承药王谷,为寻‘地脉紫芝’救治恩师,深入此莽荒山岭。不料此地异变,猛兽狂躁嗜血,尤以那胸有焰痕之巨熊为甚,似受地底阴煞侵蚀,已成精怪,力大无穷,不惧寻常刀剑药物……吾遭其重创,侥幸逃入此穴,已知必死……” 药王谷?柳寒江?苏瑾鸢心中一震,继续看下去。 “……地脉紫芝生长之处,据此向北三十里,‘鬼哭峡’深处,有阴河流经之地。然峡内煞气更重,毒虫遍布,且有……疑似前人布置之诡异阵法残迹,凶险万分。吾未能深入,仅遥望见紫芝灵光……憾甚!” “……留此手札与信物玉佩,若后来者有缘得见,且有能力,望能将吾之死讯及地脉紫芝线索,带给药王谷当代谷主(玉佩为证)。谷中必有厚报……若无力,则速离此凶地,切莫贪图灵药,枉送性命……” “……随身药物已耗尽,唯留三颗‘百草护心丹’于盒底夹层,或可暂抗瘴毒、吊命片刻……后来者珍重……” 手札至此而终,字迹最后已几乎难以辨认。 苏瑾鸢默然。这是一位同样为至亲之人,冒险深入绝地寻药的前辈,最终殒命于此。她心中升起敬意与唏嘘。 按照手札提示,她果然在木盒底部发现夹层,里面有三个蜡封的小小药丸,虽历时已久,却仍隐隐有药香透出,足见炼制者技艺高超。 她郑重收好三颗丹药、手札和玉佩。这位柳寒江前辈的遗愿,若有机会,她当尽力完成。 此时,她已大致明白黑石寨之人在此的目的。他们很可能也是冲着“地脉紫芝”这等天材地宝而来,或者,是发现了这片区域的某种“矿藏”(可能与导致野兽异变的“阴煞”有关),而那头变异巨熊,则是此地的致命守护者。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返回,将情报带给师父。 苏瑾鸢略作调息,侧耳倾听岩缝外许久,确认再无异常后,才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出。 外面天色更加昏暗,林中已近乎漆黑。她必须赶在天完全黑透前,找到返回的阵法标记。 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以及新得到的地图参考,苏瑾鸢在密林中艰难穿行,极力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回到了最初传送过来的那片区域附近。 然而,寻找那块“刻有云纹的黑色卵石”却遇到了麻烦。天色太暗,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借记忆和手感,在可能范围内一点点摸索。 就在她焦急寻找时,忽然,侧后方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苏瑾鸢反应极快,侧身翻滚! 咄咄咄!三支短弩箭钉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箭头发黑,明显淬了毒! “果然还有同党!”低喝声中,两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正是之前刀疤脸一伙中的两人,去而复返!他们手中各持刀剑,眼神凶狠。 苏瑾鸢心沉了下去。这两人显然一直潜伏在附近,守株待兔。 没有废话,两人一左一右扑上,刀光剑影瞬间笼罩苏瑾鸢!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都是惯于厮杀的亡命之徒。 苏瑾鸢短剑出鞘,归元诀内息急速运转,剑走轻灵,在两人合击的缝隙间游走闪避,偶尔反击,皆指向关节要害。她武功根基扎实,招式巧妙,更兼有内息优势,一时间竟与两人斗得旗鼓相当。 但对方实战经验丰富,且招招致命,久战之下,苏瑾鸢毕竟缺乏生死搏杀经验,渐感压力。更要命的是,她必须分神留意四周,防备那变异巨熊或其他敌人,且体力在之前逃亡中已有损耗。 嗤啦!一个不慎,左臂被刀锋划破,鲜血顿时渗出。剧痛让苏瑾鸢动作一滞,另一人的剑已直奔心口! 危急关头,苏瑾鸢右手短剑勉强格开剑锋,左手一挥,一包药粉撒向对面之人面门。那人早有防备,闭气急退,却仍被少许粉末沾到眼睛,顿时惨叫一声,攻势暂缓。 但另一人刀势更急!苏瑾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刀光临体——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忽然飞来一道银光! 当!一声脆响,那劈向苏瑾鸢的刀竟被一枚小巧的银梭击得偏开! “以多欺少,好不要脸!”清越的女声响起,一道身影如轻烟般掠入场中,手中长剑洒出点点寒星,直取两名黑衣人要害! 来人武功极高,剑法精妙迅捷,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两名黑衣人大惊,连忙联手抵挡,却瞬间落于下风,数招之间便各自挂彩。 “撤!”两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眨眼没入黑暗林中。 那突然出现的女子并未追击,收剑回鞘,转身看向苏瑾鸢。 借着微弱天光,苏瑾鸢看清来者: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英气,面容姣好却带着久经风霜的坚毅之色,腰间挂着药囊和一个葫芦。 “多谢女侠出手相救。”苏瑾鸢压下翻腾的气血,抱拳致谢,心中警惕未消。这女子出现的时机太巧。 青衣女子目光在苏瑾鸢染血的左臂和略显狼狈的衣衫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短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缓神色:“不必多礼。我乃游方医者柳映雪,途经此地,听闻动静,故来看看。姑娘怎会孤身在此凶险之地?还受了伤。” 柳映雪?游方医者? 苏瑾鸢心中念头急转,对方武功高强,若存恶意,刚才不必救她。且其目光清正,自称医者……她决定冒险一试。 “在下苏瑾鸢,为寻亲人,误入此地,遭匪人追击。”她半真半假道,同时暗暗观察对方反应。 “苏瑾鸢?”柳映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讶色更浓,上下仔细打量她,尤其在看到她脸庞轮廓和那双沉静眼眸时,神情微微震动。她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姑娘可识得守拙真人?” 苏瑾鸢心中剧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同样压低声音:“真人乃世外高人,小女子偶有耳闻。” 这回答模棱两可,却让柳映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激动?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缓和,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你受伤不轻,需尽快处理。我知道附近有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你可信我?” 苏瑾鸢看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急切,却无虚伪与恶意。她想起师父曾说早年有些故旧……或许? 略一权衡,眼下靠自己带伤在黑暗中寻找阵眼风险太大,且可能再遇敌人。这柳映雪若真与师父有旧,或许是一线生机。 “有劳柳大夫。”她点头。 柳映雪显然松了口气,迅速从药囊中取出金创药和干净布条,简单为苏瑾鸢包扎止血,动作熟练专业。“先止住血,到了地方再仔细处理。跟我来。” 她扶着苏瑾鸢,熟门熟路地在黑暗中穿行,约一刻钟后,来到一处隐蔽在巨大榕树气根后的狭小山洞。洞内有简单铺盖、水囊和药箱,显然柳映雪在此暂驻已有时日。 点燃一小盏油灯,洞内有了光亮。柳映雪重新为苏瑾鸢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手法轻柔利落。过程中,她几次欲言又止。 包扎完毕,柳映雪示意苏瑾鸢坐下休息,自己坐在对面,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否四年前,从京城苏家‘暴病身亡’的那位苏大小姐?” 苏瑾鸢猛地抬头,直视柳映雪。 柳映雪苦笑一下:“不必紧张。我与你师父守拙真人……有些渊源。多年前曾蒙他指点医术,亦知他隐居之处大概方位。前几日我在此附近采药,偶然发现阵法波动残留,便猜测是他那边有人过来。方才见你遇险,出手时观察你武功路数,隐约有真人一脉的‘灵动巧变’之韵,加之你容貌气质……与我当年在京城偶然瞥见过一次的苏家大小姐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这双眼睛。故而大胆猜测。”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真人他……竟将你救下,还收你为徒了?” 话已至此,隐瞒再无意义。苏瑾鸢缓缓点头:“是。四年前,我遭继母陷害,被弃悬崖,幸得师父路过相救。柳大夫与我师父……” “算是半个记名弟子吧,虽然真人从未正式承认。”柳映雪笑容有些怀念,“我年轻时痴迷医药,听闻真人大名,千方百计寻到附近,痴缠了数月,得他指点了几回药理和一套防身剑法,受益终身。后来我游历行医,每隔几年会回来在这片山区采药,也曾试图再去拜见,却再也寻不到入口阵法,想来是真人不想被打扰。” 她看向苏瑾鸢,眼神温和下来:“你既是他弟子,便不是外人。你此番冒险过来,可是山谷那边出了什么事?真人可安好?” 苏瑾鸢感受到对方真挚的关切,心中戒备又消去几分。她简要将黑石寨探子、兽皮地图、师父派她前来探查之事说了一遍,略去了空间和灵泉等隐秘,只强调发现黑石寨可能在寻找珍贵药材或矿藏,以及遭遇变异巨熊和黑衣匪徒袭击。 柳映雪听完,眉头紧锁:“黑石寨竟将手伸到这里了……那胸有焰痕的巨熊,我也有所耳闻,近两年这片山区野兽时有狂躁伤人事件,猎户都不敢深入。我曾远远见过那熊一次,确实骇人,似与地脉异常有关。至于地脉紫芝……”她看了一眼苏瑾鸢,“你可知,药王谷也在寻找此物?现任谷主,便是柳寒江师兄的师父,也是我的师伯。” 苏瑾鸢一怔,随即取出那本手札和玉佩:“柳大夫请看这个。” 柳映雪接过,就着灯光迅速翻阅,脸色逐渐变得震惊、悲痛,最后是沉重。她抚摸着那玉佩,眼圈微红:“这确是寒江师兄的随身玉佩……没想到,他竟陨落于此……师伯他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在等师兄的消息……” 她收起手札玉佩,郑重对苏瑾鸢道:“苏姑娘,此物对我药王谷至关重要,大恩不言谢。眼下你伤势需静养,且外面危机四伏。从此地向东约六十里,有一处名唤‘青山镇’的镇子,是我的落脚点之一,镇上有一家‘济世堂’药铺是我所开。你可先随我去那里养伤,再从长计议。待你伤好,我可助你返回山谷,或者你想办法联络真人。” 苏瑾鸢沉吟。柳映雪的提议确实稳妥。她手臂受伤不轻,强行在夜间寻找阵眼返回风险太大。青山镇若有柳映雪的据点,相对安全,也能打探更多关于黑石寨、变异巨熊乃至京城消息。 “只是……是否会连累柳大夫?黑石寨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寻。” 柳映雪傲然一笑:“放心,我对这片山林的熟悉,远超那些匪类。且有我在,等闲匪徒近不了身。事不宜迟,我们连夜动身,赶在天亮前抵达镇外,更安全。” 苏瑾鸢不再犹豫,起身抱拳:“那便劳烦柳大夫了。” 两人迅速收拾,熄灭火光,悄无声息地离开山洞,融入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苏瑾鸢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黑暗笼罩的恐怖山林,又看了看身前带路、步伐稳健的柳映雪。 此番探查,虽险死还生,却意外得遇可能与师父有旧的贵人,更获得了关于地脉紫芝、药王谷、变异根源的重要线索。黑石寨的图谋似乎比想象中更深,而这深山之中隐藏的秘密,恐怕也远超预期。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了。 青山镇不大,两条主街呈十字交错,店铺林立,行人往来,虽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却也透着一股山野市集特有的热闹与烟火气。苏瑾鸢跟在柳映雪身后,穿行于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摊铺与行人,耳朵却捕捉着各种议论交谈。 “听说了吗?北边黑风岭那边,前阵子好像有山匪火并,死了不少人……” “可不是,我那跑货的侄子说,看见过穿黑衣的在山里转悠,凶神恶煞的……” “最近镇外来生面孔好像多了些,昨日悦来客栈住了几个带刀的外地人……” “唉,这世道……” 山匪、黑衣、带刀的外地人……苏瑾鸢心中将这些碎片信息默默记下。黑风岭?那似乎是比黑石寨更靠北、也更凶悍的一股匪患。黑衣……会是顾晏辰的人吗?还是其他势力? 柳映雪的“济世堂”位于镇东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尽头,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额却颇有气势,门前干净整洁,隐隐有药香飘出。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明亮,一排排药柜整齐林立,靠窗处设着诊案,后堂似乎还连通着院落。此时堂内没有病人,只有个十二三岁、梳着双丫髻的药童正在擦拭柜台,见到柳映雪回来,忙脆生生叫了声:“先生回来了!” “嗯,小桔,去把西厢那间空着的客房收拾出来,这位苏娘子要在咱们这儿暂住几日。”柳映雪吩咐道,又对苏瑾鸢解释,“这是我几年前收的学徒,父母都不在了,乖巧懂事。你安心住下,就说是我远房表亲,来镇上寻医问药的。” “多谢柳大夫。”苏瑾鸢再次道谢。她能感觉到柳映雪的善意与周全安排,心下稍安。 小桔好奇地看了苏瑾鸢一眼,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往后院去了。 柳映雪引着苏瑾鸢穿过前堂,来到后院。院子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几丛常见的草药,一架葡萄藤下摆着石桌石凳,东西各有两间厢房。 “你就住西厢那间,安静,也方便。”柳映雪推开西厢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但洁净,床铺桌椅俱全,窗明几净,“镇上人多眼杂,你既带着孩子(苏瑾鸢对外称是孀居带子寻亲),又……不便张扬,平日若无必要,可待在院内,需要什么或打听什么,可以让小桔去办,或者等我回来。我每日上午在堂内坐诊,午后有时出诊,有时会在后院炮制药材。” 苏瑾鸢点点头,将背上的竹篓放下。这安排正合她意,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借机观察打听。 安顿下来后,苏瑾鸢并未立刻外出。她先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安全,又从竹篓夹层中取出几样防身之物贴身放好。小桔送来了热水和干净布巾,苏瑾鸢简单梳洗,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裙,将头发利落挽起,脸上未施脂粉,只眉宇间那股沉静气质,却让人难以忽视。 午后,柳映雪果然去了前堂坐诊。苏瑾鸢留在后院,看似闲坐,实则耳听八方。前堂隐约传来柳映雪温和的问诊声、病人的咳嗽抱怨、以及小桔抓药跑腿的动静。偶尔有街坊邻居来后院找柳映雪闲聊,话题多是东家长西家短,或镇上的新鲜事。苏瑾鸢从中又听到一些关于“北边不太平”、“有商队被劫”、“官府好像派了人进山”之类的零碎消息。 她注意到,柳映雪在镇上似乎颇有人望,不仅医术得到认可,为人也爽朗热心,与三教九流似乎都能说上话。这或许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渠道。 傍晚,柳映雪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回到后院,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她见苏瑾鸢坐在葡萄架下,便走过来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 “苏娘子可还习惯?”她问。 “很好,多谢柳大夫。”苏瑾鸢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听前堂有人议论,北边似乎不太平?可是黑风岭的山匪又闹事了?” 柳映雪喝茶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苏瑾鸢,叹了口气:“可不是。黑风岭那伙贼人,比黑石寨更凶残,行事毫无顾忌。听说前些日子劫了一队往北边去的药材商,死了好些人,货物抢光,连尸首都没留全乎。官府派人去剿,那群贼子滑溜得很,钻山入林,找都找不到,反倒折了几个差人。” 她压低声音:“还有人说,看到过不是山匪打扮的黑衣人,在那一带出没,身手了得,不知是什么来路。镇上最近是多了些生面孔,带刀带剑的,悦来客栈都住满了。我看啊,这青山镇,怕是要起风浪了。” 黑衣,身手了得……苏瑾鸢心中念头飞转。会是顾晏辰的人吗?他在找什么?还是……其他势力也对黑风岭或者这片区域感兴趣? “柳大夫见多识广,可听说过‘顾晏辰’此人?”苏瑾鸢试探着问。 柳映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顾晏辰?可是那位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如今圣眷正隆的镇北侯?” “正是。” “这位侯爷的名头,自然是听过的。”柳映雪语气平淡,“只是那等贵人,与我们这山野小镇、升斗小民,有何干系?苏娘子何以问起他?” 苏瑾鸢察觉到柳映雪瞬间的细微变化,心知她必是知道些什么,或许与自己有关,或许与镇上暗流有关。但她没有追问,只道:“只是偶然听闻此人也在追查山匪之事,故有此一问。” 柳映雪深深看了苏瑾鸢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苏娘子若是想打听什么,或需办什么事,不妨直说。我在这镇上还算有几分薄面,只要不违道义,能帮的我会尽量帮。” 这话已说得相当直白。苏瑾鸢知道柳映雪是个聪明人,且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比如与师父旧识?)愿意提供庇护。她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我此行,一是寻亲,二是想打听……四年前,京城附近,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无年轻女子失踪、遇害的传闻?”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问题。既要打听当年之事,又不能直接暴露自己身份。 柳映雪闻言,眉头微蹙,似在回忆:“四年前……京城……”她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一桩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说是京城一位姓苏的官员家中,嫡长女在祖母寿宴当晚突然‘暴病身亡’,草草下葬。但没过多久,就有传言说那小姐并非病死,而是与人私奔了,闹得很难看。后来不知怎的,又没了声息。苏娘子问的,可是此事?” 苏瑾鸢心中一紧,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姓苏?不知是哪位苏大人?” “好像是……礼部的一位员外郎,叫苏文正?”柳映雪不太确定,“我当时也在京城附近行医,听病人议论过几句,具体不甚了了。怎么,苏娘子与此事有关?” “只是好奇。”苏瑾鸢垂下眼帘,“那位小姐……当真与人私奔了?” “传言罢了,谁知道呢。”柳映雪摇摇头,“高门大户里,这种腌臜事多了。好好的小姐,说没就没了,总得有个说法。不是暴病,就是私奔,要么就是犯了家规被处置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苏瑾鸢沉默。果然,李氏对外掩盖了真相,编造了“暴病”或“私奔”的谎言。父亲苏文正……想必也是默许的吧。心中最后一丝对所谓亲情的微弱期待,也彻底凉透。 “柳大夫可知,那位苏小姐,可有留下什么……孩子?”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柳映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孩子?这倒从未听闻。若真有孩子,那苏家岂不更颜面扫地?怕是瞒得更紧吧。”她顿了顿,似有所悟,看着苏瑾鸢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苏娘子……你打听这些,莫非……” 苏瑾鸢抬起眼,迎上柳映雪探究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柳大夫,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还请……” “我明白。”柳映雪打断她,神情郑重,“我柳映雪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信义二字。今日所言,绝不会外传。苏娘子安心住下便是。”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无言的默契。 就在这时,前堂忽然传来小桔有些惊慌的声音:“先生!先生!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找前几日来看过伤、拿过药的一位小娘子!看着……看着不像好人!” 苏瑾鸢心头一跳,与柳映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 第47章 医馆险对峙 前堂传来的声响让后院空气骤然紧绷。 柳映雪脸色一沉,立刻起身,对苏瑾鸢快速低语:“你进里屋去,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她眼神锐利,“小桔说‘不像好人’,怕是来者不善。” 苏瑾鸢却没有动。她耳力经过两年修炼远超常人,已清晰听见前堂传来三个粗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刻意压低的粗哑嗓音:“……那小娘子前几日来拿过金疮药和退热散,二十出头,个子高挑,模样俊,穿灰布衣……你们大夫肯定记得!” 这是冲着阿树的伤势来的!苏瑾鸢心念电转。黑石寨的人果然没放弃追查,竟顺着药材线索摸到了青山镇最大的医馆。柳映雪的“济世堂”名声在外,他们来此打听是最合理的选择。 “柳大夫,”苏瑾鸢声音冷静,“他们是冲我来的。我若躲起来,反而连累你和小桔。” “你……”柳映雪蹙眉。 “放心,我有分寸。”苏瑾鸢说着,迅速从竹篓夹层摸出一个小纸包揣入袖中,又抬手将发髻稍稍扯松几缕,遮住部分眉眼,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弱化三分,乍看就像个寻常的憔悴村妇。 她朝柳映雪微微点头,竟主动掀帘走向前堂。 柳映雪心中一惊,却知此刻阻拦已来不及,只得快步跟上,脑中飞快盘算着应对之策。 前堂里,小桔正白着脸站在柜台后,柜台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满脸横肉,右颊有道寸许长的刀疤,眼神凶悍;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身材粗壮,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三人虽穿着普通粗布衣裳,但那股子草莽匪气和久经厮杀的戾气却掩不住,往堂中一站,药香都被压下去几分。 刀疤汉子正不耐地拍着柜台:“到底有没有见过?!老子问话呢!” 小桔吓得往后缩了缩,正要开口,忽听帘后传来一道温婉平静的女声:“几位是来寻人的?” 三人齐刷刷转头。 苏瑾鸢缓步走出,微微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拘谨又带着几分病弱之气。柳映雪跟在她身侧,面色已然恢复镇定,只眼神微冷。 刀疤汉子上下打量着苏瑾鸢,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她朴素的衣着身形,粗声问:“你就是这医馆的大夫?” “这位才是柳大夫。”苏瑾鸢侧身让了让,声音轻细,“我是她远房表妹,前几日才来投亲的。” 柳映雪顺势上前半步,语气冷淡:“三位有何贵干?若是看病抓药,请坐;若是寻衅滋事,我这儿虽是小本经营,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刀疤汉子嘿了一声,倒也没直接发作,只盯着苏瑾鸢:“这位娘子,前几日可曾来过医馆?或者,可见过一个二十出头、受伤的小子?” 苏瑾鸢抬起眼,目光怯怯地与他对视一瞬便垂下,摇头细声道:“我前日才到镇上,一直住在后院帮表姐整理药材,不曾见过什么人。”她语气自然,神情惶惑不似作伪,“这位大哥……你们要找的人,是犯了什么事吗?” 刀疤汉子眯了眯眼,没立刻回答,反而转向柳映雪:“柳大夫,听说你医术高明,这几日可有人来买过治刀伤和金疮的药?” 柳映雪面色不变:“每日来抓药的人不少,治外伤的药更是常备,我岂能个个都记得?三位若不确定,不妨去别处问问。” “别处?”刀疤汉子身后那高个子嗤笑一声,“这青山镇就你家医馆最大,药材最全,受了重伤不来你这儿,还能去哪儿?” 矮个子也阴恻恻开口:“我们打听过了,前几日确实有个面生的小娘子来抓过金疮药和退热散,年纪样貌都对得上。柳大夫,你可别糊弄我们。”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小桔在柜台后忍不住小声嘟囔:“每天来抓药的人那么多,我们怎么记得清……” “小桔!”柳映雪喝止她,转而看向三人,声音沉了下来,“三位,我济世堂开馆行医,讲的是治病救人,不问来处。就算真有人来抓过外伤药,那也是病人隐私,恕我不能透露。三位若无他事,请回吧。” 刀疤汉子脸色阴沉下来,上前一步,手按在柜台边缘,身体前倾,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柳大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找的人,偷了咱们寨子里要紧的东西,还伤了咱们兄弟。这事儿大了,你包庇不起。识相的,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他环视医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瑾鸢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三人果然是黑石寨的,且听起来阿树偷的“东西”对他们颇为重要。是什么?那兽皮地图指向的到底是什么? 她心中急转,面上却适时露出惊慌之色,往柳映雪身后躲了躲,声音发颤:“表、表姐……他们……他们是山匪?” 这一声“山匪”叫出来,刀疤汉子三人脸色更加难看。高个子怒道:“臭娘们胡说什么!” 柳映雪将苏瑾鸢护在身后,冷冷道:“三位,光天化日之下,在镇中医馆内威逼恐吓,真当青山镇没有王法了?再不离开,我便要喊街坊报官了!” “报官?”刀疤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中凶光一闪,“你报一个试试?看看是官差来得快,还是老子拆了你这破医馆快!”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人已同时往前逼近,手按向腰间。 千钧一发之际—— “哟,这么热闹?”一道略显轻浮的年轻男声忽然从医馆门口传来。 众人皆是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身着锦蓝长袍的公子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肤色白皙,手里摇着一把象牙骨扇,嘴角噙着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皆是劲装打扮,眼神精亮,太阳穴微鼓,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公子哥晃着扇子踱步进来,仿佛没察觉到馆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自顾自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柳映雪和苏瑾鸢时,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柳大夫,你这儿今天生意不错啊?”他笑嘻嘻地开口,视线落在刀疤汉子三人身上,挑了挑眉,“这几位……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刀疤汉子警惕地盯着这突然出现的公子哥,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身后随从也不简单,心中暗自掂量,语气稍缓:“阁下是?” “我?”公子哥“啪”地合上扇子,用扇柄指了指自己,“路过青山镇,慕名来找柳大夫瞧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怎么,几位也是来看病的?”他目光在三人腰间鼓囊处扫过,笑意未达眼底,“看几位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有病啊。莫非……是来找茬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刀疤汉子脸色一沉:“阁下少管闲事!” “闲事?”公子哥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柳大夫于我有恩,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柳映雪和苏瑾鸢与那三人之间,虽然姿态随意,却隐隐封住了对方出手的路线。 两个随从默不作声地上前半步,一左一右站在公子哥侧后方,手已按在刀柄上。 馆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刀疤汉子死死盯着公子哥,似乎在权衡动手的胜算。对方虽然只有三人,但看那随从的气势,绝不是普通护卫。自己这边虽然也不弱,可这是在镇上,闹大了引来官府,对寨子没好处。更重要的是,他们此行主要目的是找人找东西,不宜节外生枝。 僵持数息后,刀疤汉子忽然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透着狠厉:“好,今日给这位公子一个面子。”他目光越过公子哥,阴冷地钉在柳映雪和苏瑾鸢身上,“柳大夫,咱们后会有期。走!” 说罢,他转身便走。高矮二人狠狠瞪了馆内众人一眼,紧随其后。 三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口。 医馆内一时寂静。 小桔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腿都有些软了。 柳映雪看向那公子哥,神色复杂,正要开口,却见对方忽然转过身,脸上那轻浮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锐利。他朝柳映雪郑重拱手:“柳大夫,受惊了。” “你……”柳映雪怔了怔。 公子哥直起身,目光却落在苏瑾鸢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疑惑更深,忽然问道:“这位娘子,可是姓苏?” 苏瑾鸢心头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蹙眉,露出茫然之色:“公子认错人了,我夫家姓李。” 公子哥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又展颜一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啊,那可能真是我眼花了。方才乍一看,娘子与我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神似。”他摆摆手,转向柳映雪,“柳大夫,我今日真是来看病的,这几日总觉得胸闷气短,您给瞧瞧?” 柳映雪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公子请坐。”又对苏瑾鸢道,“表妹,你先回后院歇着吧,吓着了。” 苏瑾鸢应了一声,福了福身,转身往后院走。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公子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如芒在背。 回到西厢房,关上房门,苏瑾鸢背靠着门板,心跳才渐渐平复。袖中那包药粉已被她掌心汗水微微浸湿。 那人是谁?为何会问自己是否姓苏?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是偶然还是有意?听他对柳映雪说话的语气,似乎与柳大夫是旧识,且关系匪浅。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而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黑石寨的人已经找到镇上,虽然暂时被那公子哥逼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济世堂已经暴露,这里不再安全。 她必须尽快离开,并且……或许该主动去会一会那个公子哥。他显然知道些什么。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柳映雪的声音响起:“苏娘子,是我。” 苏瑾鸢开门。柳映雪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凝重。 “方才那人,”她压低声音,“姓楚,单名一个‘翊’字,是京城永安侯府的二公子。” 苏瑾鸢瞳孔微缩。侯府公子?难怪气度不凡。 “他为何会在此地?”苏瑾鸢问。 柳映雪神色复杂:“三年前,他在北地遭遇马贼,身受重伤,是我救了他。他欠我一条命,此后路过青山镇时常会来探望。只是……”她顿了顿,“他方才问你姓苏,绝非偶然。苏娘子,你老实告诉我,你与京城苏家,到底有何关系?” 话已至此,再隐瞒已无意义。苏瑾鸢沉默片刻,抬眼直视柳映雪:“柳大夫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 柳映雪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是……苏家那位‘暴病身亡’的嫡长女?” “是。”苏瑾鸢语气平静,“但我并非暴病,也非私奔,而是被继母下药设计,追杀灭口,侥幸逃生。” 柳映雪怔怔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声:“果然如此……我初见你时,便觉你气度不似寻常村妇,眉眼间依稀有当年在京城远远瞥见过的那位苏小姐的影子,只是不敢确定。那你如今……” “我坠崖被高人所救,隐居山野,已另有一番人生。”苏瑾鸢简单带过,“今日之事,多谢柳大夫维护。只是黑石寨的人既已找上门,我不能再连累你。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离开?你去哪儿?”柳映雪急道,“黑石寨的人在外盯着,那楚翊也起了疑心,你此刻出去,太危险!” “正因如此,才要走。”苏瑾鸢目光坚定,“我自有去处和自保之法。柳大夫,今日援手之恩,苏瑾鸢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缘,定当报答。” 柳映雪知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只道:“那楚翊……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方才在前堂,他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递给苏瑾鸢。 苏瑾鸢展开,只见上面用俊逸的行书写着一行小字:“今夜子时,镇西土地庙后槐树下,单独一见。事关你身世安危,勿告旁人。” 落款只有一个“翊”字。 苏瑾鸢捏着纸条,眸色深沉。 楚翊……他到底知道多少?今夜之约,是陷阱,还是转机? ------------ 第48章 夜会知真相 子夜时分,青山镇万籁俱寂。 镇西土地庙年久失修,斑驳的墙垣在月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庙后那棵老槐树枝桠虬结,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个足够隐蔽的所在,白日里都少有人至,深夜更是荒凉。 苏瑾鸢一身深灰劲装,头发紧紧束在脑后,面上蒙着同色布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她提前半个时辰便已潜入附近,将土地庙周围百步内的地形、可能的藏身处、撤退路线都仔细勘察过数遍。袖中藏着三包不同功用的药粉,腰间软皮鞘内是师父所赠的薄刃短匕,靴筒里还插着几枚淬过麻药的骨针。 她隐在庙侧一堵矮墙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槐树周围。约定的子时将至,四周除了风声虫鸣,并无异样。 就在更夫敲过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时,槐树另一侧的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从暗处走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楚翊。他今夜换了身深青色便服,未执扇,步履轻捷,行走间隐隐有章法,显然身负武功。他在槐树下站定,环视四周,月光照亮他俊秀的侧脸,白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已全然收起,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苏瑾鸢没有立刻现身。她静静观察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确认楚翊确是单独前来,周围并无伏兵,这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在距离他三丈远处停下——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楚翊听见脚步声,转头看来。月光下,他看清苏瑾鸢的打扮,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颔首:“苏小姐果然谨慎。” “楚公子深夜相邀,所为何事?”苏瑾鸢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布巾略显低沉,目光锐利地锁住对方。 楚翊不答反问:“白日医馆中那三人,是黑石寨的匪徒?他们在找你?” “楚公子既已知我身份,又何必明知故问。”苏瑾鸢语气冷淡,“你如何认出我的?” 楚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在月光下展开。那是一幅泛黄的画卷,纸张边缘已磨损,但保存尚算完好。他将画卷转向苏瑾鸢方向。 即使隔着距离,苏瑾鸢也看清了画上内容——那是一个穿着浅碧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正坐在庭院秋千上浅笑,眉眼精致,气质娴雅。画工算不上顶尖,却将少女的神韵捕捉得极为传神。 那是四年前,尚未及笄的苏瑾鸢。原主的模样。 苏瑾鸢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何意?” “四年前,苏府曾为你议亲。”楚翊缓缓卷起画卷,声音在夜色中清晰传来,“家母与令堂……你生母谢夫人,曾是闺中密友。虽后来各自婚嫁,联系渐少,但情分犹在。得知苏府有意为你择婿,家母曾暗中属意于我兄长,故派人悄悄取了你的画像回府相看。” 他顿了顿,看向苏瑾鸢:“此事本极隐秘,连你父亲苏大人都未必知晓。可惜,画像取回不久,便传来你‘暴病身亡’的消息。家母悲痛惋惜,将此画收起,再未示人。” 苏瑾鸢静静听着,脑中飞快消化这些信息。原主生母谢夫人竟与永安侯夫人有旧?这倒是记忆碎片中未曾有过的信息。 “所以楚公子是因这幅画认出我?”苏瑾鸢问,“即便我与画中人容貌相似,但时隔四年,女大十八变,你又如何笃定?” 楚翊苦笑一声:“确实,单凭画像,我也不敢确定。但白日里,你站在柳大夫身侧,那垂眼时的神态,侧脸的弧度,还有……你右手执帕时,小指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这都是画中少女极为鲜明的特征。画师当年是隔着花窗偷画,将你这些无意识的小动作都捕捉了下来。我自幼对图形记忆过人,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 苏瑾鸢下意识地瞥了眼自己右手。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习惯,她穿越后虽有意改掉,但在紧张或专注时,偶尔还是会流露。没想到竟成了破绽。 “就算你认出我,又为何要约我夜半相见?”苏瑾鸢仍保持警惕,“我如今只是‘已死之人’,与永安侯府更无瓜葛。” 楚翊上前一步,苏瑾鸢立刻后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间。 楚翊停下,神情郑重:“苏小姐不必如此戒备。我今日约你,一是为求证,二是……想告诉你一些,你或许不知道的事。” “何事?” “关于四年前那场‘暴病’的真相。”楚翊一字一句道,“以及,你生母谢夫人的死,可能并非意外。” 夜风骤然大了起来,槐树叶哗啦作响。 苏瑾鸢瞳孔微缩,声音沉了下去:“你说清楚。” 楚翊深吸一口气,似在斟酌言辞:“家母当年得知你‘病逝’,起初虽伤心,却并未多想。直到半年前,她整理旧物时重见此画,心中疑窦渐生。她想起谢夫人病故前一年,曾给她写过一封信,信中隐晦提及‘府中不宁’、‘有人窥伺’、‘恐累及鸢儿’等语。当时家母以为只是内宅琐事烦心,未深究。如今回想,却觉处处蹊跷。” “家母暗中派人查探,得知你‘病逝’前后,苏府继室李氏的娘家兄弟,曾与一位来历不明的江湖郎中接触频繁。而那位郎中,最擅长的便是配制各种……让人‘病得合乎情理’的药物。”楚翊目光锐利,“更巧的是,谢夫人病重时,为她诊治的,也是这位郎中引荐的大夫。” 苏瑾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手指微微发凉。原主记忆中,生母谢夫人确实是缠绵病榻一年多后去世的,当时她才十二岁。父亲说是旧疾复发,她从未怀疑过。 “你的意思是……我生母,还有我,都是被人设计所害?”苏瑾鸢声音干涩。 “这只是推测,尚无确凿证据。”楚翊坦言,“但太多巧合,便不是巧合。家母本想继续查下去,却因侯府正值多事之秋,不敢大动干戈,只能暗中留意。直到我此次路过青山镇,意外遇见你。” 他看向苏瑾鸢,眼神复杂:“苏小姐,你既逃出生天,为何不揭穿真相?反而隐姓埋名,藏身于此?” 苏瑾鸢沉默良久。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布巾下的面容看不清情绪。 “揭穿?”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楚公子以为,我一个‘已死’的孤女,拿什么去揭穿?李氏既能害我生母,又能设计杀我,必然做足了准备,抹净了痕迹。没有证据,单凭我一面之词,谁会信?我父亲?”她轻轻摇头,“他若真在乎我这个女儿,四年前就不会任由李氏将我草草‘下葬’。” 楚翊哑然。他知道苏瑾鸢说得对。高门内宅的阴私,若没有铁证,根本扳不倒一个表面贤良的继室。更何况苏瑾鸢现在“死人”的身份,更是寸步难行。 “那你今后作何打算?”楚翊问,“黑石寨的人既已盯上你,此地不宜久留。” “我自有去处。”苏瑾鸢不欲多言,转而问道,“楚公子告诉我这些,又想得到什么?或者说,永安侯府想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懂。 楚翊坦然道:“家母念及与谢夫人旧情,想护你周全,这是其一。其二,”他顿了顿,“苏小姐可知,你生母谢夫人的娘家,是江南谢氏?” 苏瑾鸢一怔。原主记忆里,外祖家确是江南大族,但母亲去世后便往来稀少,她了解不多。 “江南谢氏,以海运起家,富甲一方,更握有数条通往海外的秘航路线。”楚翊压低声音,“谢夫人是谢家嫡女,当年出嫁,嫁妆中有一样东西,是一枚‘海云令’——凭此令,可调动谢氏三成海船与资金,更可查阅谢氏部分海外秘档。此令本该在你及笄后由谢夫人交予你,但谢夫人去得突然,此令下落不明。” 他看着苏瑾鸢:“李氏母女这些年暗中搜寻的,恐怕不止是苏府内宅的权柄。那枚‘海云令’,或许才是她们真正觊觎之物。” 信息量太大,苏瑾鸢一时难以消化。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楚公子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找回‘海云令’,与侯府合作?”她直指核心。 “是。”楚翊毫不避讳,“侯府需要海路。而你需要助力报仇,需要身份,需要庇护。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月色偏移,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 苏瑾鸢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权衡。楚翊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侯府的目的是什么?那枚所谓的“海云令”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在我答复之前,希望楚公子能帮我一个忙。” “请说。” “今日医馆之事,黑石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劳烦楚公子设法,让他们暂时查不到柳大夫这里。”苏瑾鸢道,“柳大夫于我有恩,我不能连累她。” 楚翊点头:“这个不难。我明日便放出风声,说你要找的人已往北边黑风岭方向去了,再制造些痕迹,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三五日内,他们应该顾不上青山镇。” “多谢。”苏瑾鸢拱手,“三日后的此时,还是此地,我给你答复。” “好。”楚翊深深看了她一眼,“苏小姐,世道艰险,女子生存不易。望你慎重。” 苏瑾鸢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深处。 楚翊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叹一声,从另一条路离开。 槐树下重归寂静,只有月光依旧。 --- 苏瑾鸢并未直接回济世堂。她在镇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西厢。 关上门,她背靠门板,缓缓摘下蒙面布巾,露出苍白的脸。 今夜所得信息,太过冲击。生母之死可能另有隐情,一枚牵涉海外贸易的“海云令”,永安侯府的突然招揽……每一件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她心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夜空。星辰寥落,残月西斜。 四年前,她只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被继母迫害的孤女身上,只求逃命、生存、养大孩子。如今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得更深、更浑。 原主生母谢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的死,真的是李氏所为吗?那枚“海云令”如今又在何处? 还有楚翊……他的话能信几分?侯府的“合作”,是援手,还是另一种利用? 苏瑾鸢揉了揉眉心。她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梳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黑石寨的威胁和山谷的安全。楚翊答应引开追兵,能暂时解燃眉之急,但她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她必须尽快回山谷,将镇上的情况告知师父,加强防备。至于楚翊的提议…… 苏瑾鸢走到桌边,就着窗外微光,提笔在一张小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塞入怀中。 等回山谷,与师父商议后,再做决定吧。 她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黑暗中,手腕内侧的凤凰印记隐隐发热,仿佛在回应她纷乱的心绪。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 第49章 医馆别映雪 晨光微熹时,苏瑾鸢已收拾停当。 她将那身灰布衣裙换下,重新穿上来时的深色劲装,头发利落束成男子式样的高髻,面上未施脂粉,只眉宇间那股沉静锐气,让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利落。竹篓里的药材和杂物已分类打包,防身的药粉、短匕、骨针皆贴身放置。昨夜写好的那张小笺,此刻正静静躺在怀中。 她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小桔,轻手轻脚出了厢房,来到后院。 柳映雪竟已在葡萄架下坐着了,石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一碟腌菜,两个馒头。她换了身素雅的月白衣裙,长发松松挽着,见苏瑾鸢出来,抬眼微微一笑:“起了?吃点东西再走。” 苏瑾鸢脚步一顿,心中微暖,走过去坐下:“柳大夫起得真早。” “年纪大了,觉少。”柳映雪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另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仿佛这只是一顿寻常的早饭。 两人沉默着吃完。粥是普通的白米粥,腌菜咸脆,馒头松软。在这即将分别的清晨,这简单的一餐却格外有种安定的力量。 放下碗筷,柳映雪看着苏瑾鸢,目光温和而通透:“决定要走了?” “嗯。”苏瑾鸢点头,“此地已不安全,我多留一刻,便多给你和小桔添一分风险。楚公子虽答应引开黑石寨的人,但匪类狡诈,未必全信。我得尽快离开。” 柳映雪没有挽留,只问:“打算去哪儿?回你来的地方?” “是。”苏瑾鸢没有隐瞒,“那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有些事,我也需回去与长辈商议。” 她所说的“长辈”,自然是指师父守拙真人。关于楚翊告知的那些信息,关于“海云令”,关于是否与永安侯府合作,她需要师父的意见。 柳映雪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苏瑾鸢面前:“这里面有三样东西。一瓶‘玉露散’,对外伤止血有奇效,比寻常金疮药好使;一包‘清心丸’,可解常见迷药、瘴毒,必要时含服;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在镇上的‘通汇钱庄’可兑。” 苏瑾鸢一怔,刚要推拒,柳映雪已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别推辞。”柳映雪语气平静,“你既叫我一声‘表姐’,我总不能让你空手上路。药材是我自己配的,不值什么。银票……算我借你的,他日你若宽裕了,再还不迟。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 苏瑾鸢看着那小小的布包,喉头微哽。她穿越至今,遇到的善意屈指可数。师父是救命授业的恩人,而柳映雪,这个相识不过两日的女大夫,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帮助。 “柳大夫,”她郑重接过布包,收入怀中,起身深深一揖,“此恩此情,苏瑾鸢铭记于心。他日必当报答。” 柳映雪扶住她,摇头轻笑:“说什么报答。我帮你,一是不忍见你受难,二也是……”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墙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在这世道里跌跌撞撞。女子生存不易,能帮一把,便帮一把罢。” 她拍了拍苏瑾鸢的手背:“去吧。路上小心。若将来……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还记得青山镇有我这个‘表姐’。” 苏瑾鸢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背起竹篓,转身走向后门。 手刚触到门闩,身后又传来柳映雪的声音:“等等。” 苏瑾鸢回头。 柳映雪走上前,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根朴实无华的银簪,簪头是简单的祥云纹样。她将簪子塞进苏瑾鸢手里,低声道:“这根簪子,你收着。若他日……你若遇到永安侯府的人,或需要与楚翊联络,可将此簪出示。他认得。” 苏瑾鸢握紧那根尚带着体温的银簪,心头震动。柳映雪与楚翊的关系,恐怕比她透露的更深。这根簪子,不只是一件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护身符。 “多谢。”她哑声道,将簪子小心收好。 柳映雪笑了笑,替她拉开后门:“保重。” 苏瑾鸢最后看了她一眼,迈步跨出门槛,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晨雾之中。 柳映雪倚在门边,望着空荡荡的巷子,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 --- 苏瑾鸢并未直接出镇。 她先去了镇东的“通汇钱庄”,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兑成四十两现银和十两散碎铜钱。银钱分装在腰带夹层和竹篓暗格里,确保即便遭遇意外也不会尽失。 随后,她在集市上转了一圈,用铜钱买了些耐储存的干粮——十张粗面饼,两包炒米,一包盐,一小罐猪油。又买了块厚实的油布,一捆结实麻绳,一柄新的柴刀。这些都是野外行路的必备之物。 经过一家铁匠铺时,她驻足片刻,花二两银子订制了二十枚特制的三棱钢针——比骨针更耐用,也更锋利。约定三日后来取。她留了个心眼,没说自己的真实名姓和住处,只付了定金。 做完这些,日头已升高。街上行人渐多,早市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苏瑾鸢压低斗笠,沿着主街往镇外走。经过悦来客栈时,她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两个带刀汉子,正是昨日在医馆见过的黑石寨那高矮二人。两人面色阴沉,正与客栈伙计说着什么,似乎在打听消息。 她脚步不停,混入出镇的人流中,很快出了镇口。 镇外官道分岔,一条往北通向黑风岭方向,一条往南通往更远的州县,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蜿蜒向西,深入群山——那正是回山谷的方向。 苏瑾鸢毫不犹豫踏上了西行小径。 起初一段路还有些樵夫、药农的足迹,越往里走,人迹越罕。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鸟鸣兽啼声在林中回荡。她放开脚步,运起轻功,身形如灵猿般在崎岖山道上疾行。两年苦练,此刻尽显成效——呼吸悠长,步伐稳健,复杂地形如履平地。 途中她只歇了一次,吃了张饼,喝了竹筒里的灵泉水。灵泉入腹,疲惫顿消,连肩上的竹篓都轻了几分。 如此疾行两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时,她已深入群山腹地。四周景象渐渐熟悉起来——那块形似卧虎的巨石,那棵被雷劈过却依然苍劲的老松,那片开满紫色野花的缓坡……都曾在师父带她出谷认路时见过。 快到山谷外围的迷踪林了。 苏瑾鸢放缓脚步,气息收敛,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迷踪林是山谷的第一道天然屏障,林木分布暗合奇门阵法,外人闯入极易迷失方向。但对她而言,这里已如自家后院般熟悉。 她选定一处不起眼的树丛,按照特定步法左转右绕,身影很快没入林中。 林中光线晦暗,雾气氤氲。寻常人至此,三步之外便难辨方向。苏瑾鸢却闭着眼也能走出。她脚步不停,时而踩踏特定的树根,时而绕过特定的巨石,身形在林木间穿梭,如鱼得水。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迷踪林已过,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熟悉的溪流潺潺,熟悉的木屋篱笆,熟悉的药圃菜畦,还有……木屋前空地上,正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却仍咬牙坚持的朗朗,以及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给一株草药浇水的曦曦。 两个孩子身边,阿树正一板一眼地练着师父教的基础拳法,动作虽稚嫩,却已初具章法。 屋檐下,守拙真人斜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手边矮几上放着一壶茶,热气袅袅。 一切宁静如常。 苏瑾鸢站在林边,看着这一幕,连日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是她的家。有她要守护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最先发现她的是小白。白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轻盈地跃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亲昵。 “小白!”朗朗眼睛一亮,马步也不扎了,欢呼着就要扑过来,却被阿树一把拉住。 “朗朗,马步还没到时间!”阿树认真道,自己也收了拳势,看向苏瑾鸢,眼中闪过惊喜,“苏姨回来了!” 曦曦抬起头,看到苏瑾鸢,立刻放下小水瓢,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娘亲!” 苏瑾鸢弯腰将曦曦抱起,又摸了摸朗朗和阿树的头,这才走向屋檐下。 守拙真人早已睁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见她安然无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嘴上却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老夫还以为你在镇上乐不思蜀了。” 苏瑾鸢将曦曦放下,恭敬行礼:“师父,我回来了。” “嗯。”守拙真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事情办得如何?镇上可有异动?” 苏瑾鸢神色一正:“师父,确有要事禀报。” 她将镇上经历——济世堂遇黑石寨盘问、楚翊解围、夜会得知生母疑案与“海云令”、柳映雪赠药赠银等事,择要讲述一遍,只略去了自己与顾晏辰的过往及孩子身世。 守拙真人静静听着,面色渐沉。待她说完,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矮几上轻叩,半晌不语。 朗朗和曦曦察觉气氛凝重,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吵闹。阿树也垂手侍立。 “江南谢氏的‘海云令’……”守拙真人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老夫早年游历时,倒曾听过此物传闻。据说是谢氏先祖所制,凭令可调部分家族资源,更与几条隐秘海路有关。若真在你母亲手中,而李氏母女又在搜寻,那她们所图,恐怕不小。” 他看向苏瑾鸢:“那永安侯府的二公子,所言可信几分?” 苏瑾鸢沉吟道:“弟子以为,七分真,三分未明。他透露的信息与弟子所知能对上,且柳大夫与他确有旧谊,愿意以银簪为信物担保。但侯府突然示好,必有所求。‘海云令’若真有那般大用,侯府想分一杯羹,也在情理之中。” 守拙真人颔首:“分析得在理。那你是如何打算?” “弟子想先找到‘海云令’。”苏瑾鸢目光坚定,“无论此令是真是假,是否存在,它都是追查母亲死因的一条重要线索。若真能找到,无论是用来自保,还是作为与侯府交涉的筹码,都多一分把握。” “至于与侯府合作……”她顿了顿,“弟子想请教师父之意。” 守拙真人捋了捋胡须,半晌,才道:“与虎谋皮,须慎之又慎。永安侯府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那位楚二公子看着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如今势单力孤,若真能有侯府明面上的庇护,许多事确实会便利许多。关键在‘分寸’二字——可借其势,不可全信其人;可用其力,不可尽托其心。” 苏瑾鸢认真记下:“弟子谨记。” “至于黑石寨,”守拙真人眼中寒光一闪,“既然贼心不死,屡屡窥探,那便不必再客气。你既已回来,从明日起,山谷警戒提升至最高。迷踪林的阵法,老夫会再加固。阿树,” 阿树立刻挺直腰板:“真人在!” “从今日起,你每日多练一个时辰的暗器与潜行,负责白日谷口附近的瞭望警戒,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是!”阿树大声应道。 守拙真人又看向苏瑾鸢:“你奔波一日,先歇息吧。明日开始,老夫教你几样实用的防身机关与毒阵布置。既然麻烦找上门,咱们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杀意。 苏瑾鸢心中一凛,郑重应下:“是,师父。” 暮色渐浓,山谷炊烟袅袅升起。 木屋里,苏瑾鸢烧了热水,给两个孩子洗漱,又检查了阿树近日的功课。朗朗和曦曦缠着她讲镇上的见闻,她挑了些有趣的说了,哄得两个孩子眼睛发亮。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坐在窗前,取出柳映雪赠的那根银簪,在月光下端详。 祥云纹样朴素,入手微凉。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与期许。 她将簪子小心收好,又摸了摸怀中那枚凤凰印记。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有师父,有孩子,有阿树,有这方山谷。 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这个家。 ------------ 第50章 暗流汹涌时 山谷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隐隐透着不同。 苏瑾鸢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练一个时辰的《归元守一诀》,待丹田内息充盈,周身暖融,才开始晨间杂务。熬粥煮饭,洒扫庭院,督促朗朗扎马步、曦曦认草药,检查阿树的拳脚功课。 早饭后,她便随守拙真人学习新的防身手段。 第一日,守拙真人在木屋后的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幅繁复的图案,线条交错如星斗。“这是‘小迷踪阵’,脱胎于谷外迷踪林,但更精巧,布设范围可大可小。”他一边讲解,一边让苏瑾鸢记住关键节点的位置与步法,“阵眼在此,阵门在此。布阵需用特殊石片或木桩,按八卦方位埋设。不懂阵法之人踏入,三步之内必失方向,若强行闯阵,则会触发阵中机关。” 苏瑾鸢凝神记诵。她对奇门遁甲之术本无基础,但这两年随师父学医习武,心思越发缜密,记忆力也因灵泉滋养和内力提升而远胜从前。不过半日,已将阵图牢记于心。 守拙真人又取来一袋打磨过的薄石片,每片约巴掌大小,边缘锋利,一面刻着细密符文。“这是阵石,用内息激发符文,埋入地下三尺,便可成阵。你先试试。” 苏瑾鸢接过一片阵石,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她依师父所教,将一缕内息缓缓注入石上符文。起初石片毫无反应,她并不气馁,调整内息频率,如溪流般绵绵渗入。片刻后,石片上符文忽地亮起一抹极淡的青光,一闪即逝。 “成了。”守拙真人点头,“虽只维持一瞬,但初次尝试便能激发,已属难得。继续练,练到瞬间激发、光芒稳定为止。” 苏瑾鸢应下,自此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专练激发阵石。起初十次只能成功两三次,且光芒微弱,三日后,已能做到十之七八,青光可稳定亮起三息。守拙真人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这丫头的悟性与韧性,确实远超常人。 阵法学了三日,第四日开始学毒。 守拙真人将苏瑾鸢带到药圃深处,指着一丛开着紫黑色小花的藤蔓道:“这是‘鬼哭藤’,汁液触及皮肤,会致人奇痒难忍,若误入口鼻,可致喉肿窒息。”又指向旁边一片不起眼的灰白色苔藓,“这是‘腐骨藓’,晒干研磨成粉,混入饮食,无色无味,十二个时辰后发作,初时如风寒,继而骨痛如裂,若无解药,七日内脏腑衰败而亡。” 他一连介绍了七八种剧毒或致幻的植物,皆生长在药圃最隐蔽的角落,有些甚至是苏瑾鸢从未见过的异种。每说一种,便详细讲解其毒性、发作时间、症状、解药配制之法,以及如何在陷阱中巧妙运用。 “毒之一道,贵在隐秘与精准。”守拙真人神色肃然,“用得好,可退敌于无形;用不好,反噬自身。你需牢记:第一,非生死关头,不得滥施剧毒;第二,施毒必留解药或后手,不可绝人生路;第三,毒术如双刃剑,心术不正者习之,必遭反噬。” 苏瑾鸢郑重应下,将每一种毒草的特征、毒性、解法都认真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牛皮小册上,又采集少量样本,移栽至空间新解锁的“模拟药田”中观察培育。 如此白日学艺,晚间她便进入空间,继续研究灵泉与黑土地的妙用。 三级空间“灵蕴小筑”内,灵泉池已扩大至澡盆大小,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淡淡白雾。她发现,用灵泉水浇灌的毒草,生长速度虽不如寻常作物那般夸张,但毒性却更为精纯,且药性稳定,不易变异。这无疑让配制毒药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而新解锁的“炼药台”,更让她如虎添翼。那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台面刻着复杂的阵纹,中央凹槽可放置药材。只要将正确种类、分量的药材放入,注入内息激发阵纹,便可自动研磨、混合、凝练,最终得到成品的药散或膏剂。成功率与品质,则取决于药材品质、投放顺序、内息控制精度以及对配方的理解。 苏瑾鸢先从最简单的金疮药、止血散练起。空间里积攒了不少普通药材,她小心按照师父所教配方,将三七、白及、血竭等药材按比例放入凹槽,内息缓缓注入。阵纹次第亮起,台上药材自动旋转、粉碎、混合,约莫一炷香后,凹槽底部出现一层均匀的淡黄色药粉。 第一次炼制,药粉成色只算中下,止血效果约莫只有师父所制药散的七成。她不气馁,调整内息输出的节奏与力度,反复尝试。五次之后,所得药粉已呈金黄细腻状,药效与师父所制相差无几。 守拙真人见了她拿出的药散,捡起一点捻了捻,又凑近嗅了嗅,眼中闪过讶色:“这成色……你何时背着老夫偷偷练了制药手法?” 苏瑾鸢不好直言空间之事,只道:“弟子夜间无事,便试着按师父所教之法揣摩练习,熟能生巧罢了。” 守拙真人深深看她一眼,倒也没追问,只道:“既如此,明日开始,药圃里那几味常用的药材,便交由你炮制。省得老夫这把老骨头总忙活。” “是。”苏瑾鸢欣然应下。能帮师父分担,又能提升技艺,正是她所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谷内宁静如常,但每个人都隐隐绷着一根弦。 阿树每日除了练武,便负责在谷口附近的高树上瞭望。守拙真人给了他一支竹哨,若有异常,吹哨为号。这孩子极为尽责,常常一待就是大半日,眼睛瞪得溜圆,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朗朗和曦曦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比往日更乖了些。朗朗扎马步的时间偷偷延长了,小脸憋得通红也不喊累;曦曦认草药时更加认真,还会主动帮娘亲整理晒制的药材。 第七日傍晚,苏瑾鸢正在溪边清洗药材,忽听谷口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竹哨声。 不是示警的长哨,而是约定的“有情况但非紧急”的短音。 她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身形一闪,朝谷口掠去。守拙真人也从木屋中走出,步态看似悠闲,却眨眼间便到了她身侧。 两人登上谷口东侧一块巨石,阿树正伏在石后,指着下方迷踪林边缘,低声道:“真人、苏姨,你们看那里。” 苏瑾鸢顺着他所指望去。暮色中,迷踪林外缘的灌木丛微微晃动,片刻后,钻出两个穿着粗布衣裳、作樵夫打扮的汉子。两人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把柴刀,另一人背着竹筐。 “他们已在林外转悠快半个时辰了。”阿树小声道,“起初我以为真是樵夫,但他们总在林边打转,不进去砍柴,也不离开。刚才那个背筐的,还蹲下摸了摸地上的土,像是在找脚印。” 守拙真人眯眼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装得倒像。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拿刀的手法也不对——樵夫握刀,虎口紧贴刀背,掌心留空;那人却五指紧攥,是握兵器的习惯。背上那竹筐,轻飘飘的,根本是空的。” 苏瑾鸢心中一凛:“是黑石寨的探子?” “十有八九。”守拙真人道,“上次折了几个人,不敢再贸然闯阵,便想装成寻常人摸清外围路径。倒也聪明。” “师父,要不要……”苏瑾鸢眼中寒光一闪。 守拙真人摆手:“不必打草惊蛇。他们既不敢进,便让他们在外头转悠。你且看。” 只见那两个“樵夫”在林边又徘徊了一刻钟,似乎始终找不到入林路径,显得有些焦躁。背筐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看了看(苏瑾鸢眼尖,认出正是上次从黑石寨探子身上搜得的那种),又抬头望了望天色,终于对同伴摇了摇头,两人低声交谈几句,转身朝来路退去,很快消失在暮色山林中。 “走了。”阿树松了口气。 守拙真人却神色凝重:“他们不会死心。此次是探路,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两个人了。”他转头看向苏瑾鸢,“迷踪阵练得如何了?” “基本掌握,但布阵尚需时间。”苏瑾鸢如实道。 “从明日起,你在谷口外围三里内,择三处紧要路口,布下小迷踪阵。阵石老夫给你备齐。”守拙真人道,“再教你几种触发式毒粉陷阱,布在阵眼周围。既然他们想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苏瑾鸢应下,心中却无半分畏惧,反有种跃跃欲试的凛然。 当夜,她进入空间,将炼药台彻底清理一番,开始配制守拙真人新教的三种毒粉。 “蚀骨粉”,由鬼哭藤汁液混合腐骨藓粉末制成,触及皮肤便会溃烂,吸入则伤肺腑;“迷瞳散”,采自一种夜间开花的“幻夜兰”,研磨后无色无味,吸入少许便致幻象丛生,神智昏沉;“软筋香”,以数种麻痹草药精炼,遇热即散出淡淡异香,闻之筋骨酸软,内力滞涩。 她在模拟药田中培育的毒草已有小成,材料充足。内息控制经过多日练习,也越发精细。一夜不眠,三种毒粉各得了小半瓷瓶,成色皆属上乘。 天亮后,苏瑾鸢将毒粉小心收好,又将阵石清点完毕,便带着阿树出谷布阵。 守拙真人所选的三处路口,皆是进入山谷的必经之路,且地形隐蔽,利于设伏。苏瑾鸢按阵法要求,用特制木锥在地面凿出深孔,将激发后的阵石埋入,覆土掩饰,再于阵眼周围布下毒粉陷阱——或系于矮枝,或藏于石缝,或混入落叶,皆以极细的头发丝或蛛丝牵引,稍触即发。 布阵是细致活,每一处方位、每一根牵引丝都需精确计算。苏瑾鸢全神贯注,阿树在一旁帮忙递送工具、望风警戒。整整两日,才将三处阵法布置妥当。 第三日傍晚,守拙真人亲自查验。他让苏瑾鸢引路,自己则扮作误入者,尝试闯阵。结果第一处阵,他在阵中绕了半柱香才走出;第二处阵,触发了迷瞳散陷阱,虽及时闭气未吸入太多,却也眼前恍惚了片刻;第三处阵,更是同时触发蚀骨粉与软筋香,若非苏瑾鸢提前给了解药,怕是要吃些苦头。 “不错。”守拙真人服下解药,调息片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阵法虽稚嫩,毒陷阱布置却颇有巧思,懂得虚实结合。这三处阵,足以拦下寻常武夫。即便有懂阵法的,想破阵也需费一番周折。” 得到师父肯定,苏瑾鸢心中稍定。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变故来得比预期更快。 布阵后的第五日,深夜。 苏瑾鸢正在空间中研习新得的《百毒谱》,忽听外界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哨——是阿树示警! 她心神一震,意识立刻退出空间,翻身下床,短匕已握在手中。几乎同时,隔壁传来守拙真人低沉的喝声:“所有人,待在屋内!” 苏瑾鸢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望去。 月色晦暗,山谷中树影幢幢。谷口方向,隐约传来兵刃交击声与短促的呼喝,间杂着沉闷的倒地声。打斗声正在迅速朝谷内逼近! 有人闯过了外围阵法?还和阿树交上手了? 苏瑾鸢心头一紧,握匕的手渗出冷汗。朗朗和曦曦已被惊醒,曦曦吓得往她怀里钻,朗朗却跳下床,抓起枕边的木剑,小脸绷得紧紧:“娘亲,有坏人!” “待在娘身边,别出声。”苏瑾鸢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窗外。 打斗声越来越近,已能清晰听见阿树愤怒的呼喝和另一人阴冷的笑声。 “小兔崽子,倒有几分能耐!可惜,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木屋门被“砰”地撞开,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正是阿树。他左肩一片殷红,显然受了伤,手中短刀只剩半截,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身挡在门口。 门外,三个黑衣人缓缓逼近,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手持鬼头刀,刀尖还在滴血。身后两人,一人持链子枪,一人握分水刺,眼神皆凶悍。 “老东西,滚出来!”独眼壮汉狞笑,“把那小娘子和两个孩子交出来,爷爷们给你们个痛快!” 守拙真人从里屋踱步而出,手中拄着那根不起眼的竹杖,面色平静如水:“黑石寨的狗,吠得倒响。” 独眼壮汉眼神一厉:“找死!” 他鬼头刀一扬,正要扑上,忽听身后持链子枪那人闷哼一声,噗通倒地,脖颈处插着一根细小的骨针,针尾泛着幽蓝——是淬了剧毒的! “谁?!”独眼壮汉骇然回头。 月光下,苏瑾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屋檐阴影中,手中短匕寒光凛冽,另一只手扣着数枚骨针,眼神冷如冰霜。 “想要我的孩子?”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杀意,“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 第51章 夜袭血战 独眼壮汉见同伴瞬间毙命,又惊又怒,鬼头刀指向苏瑾鸢:“臭娘们,敢暗算我兄弟!找死!” 他话音未落,守拙真人手中竹杖已如毒蛇般点向他后心。这一击看似轻飘飘,却快如闪电,带起破空尖啸。独眼壮汉也是刀头舔血的老手,察觉不对,硬生生扭身回刀格挡。 “铛!” 竹杖与鬼头刀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独眼壮汉只觉一股磅礴大力自刀身传来,虎口剧痛,竟握不住刀柄,鬼头刀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入旁边木柱,刀身震颤不止。 独眼壮汉心中骇然,连退三步,右臂酸麻,再看那看似老朽的干瘦老头,眼中已满是忌惮。 趁此间隙,苏瑾鸢动了。 她身形如狸猫般蹿出,直扑那握分水刺的匪徒。那匪徒见同伴被一杖击退,又见苏瑾鸢扑来,狞笑一声,分水刺毒蛇般刺向她心口。这一刺既快又狠,显是惯用短兵的好手。 苏瑾鸢却不闪不避,直到刺尖离胸口仅三寸,才猛地侧身,分水刺擦着衣襟刺空。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一蓬淡灰色粉末兜头洒向匪徒面门。 匪徒大惊,急闭气后撤,却已吸入少许。正是“迷瞳散”!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木屋、人影、灯光都开始旋转晃动,耳中嗡嗡作响。匪徒心知不妙,强撑着挥刺乱扫,脚下踉跄。 苏瑾鸢岂会放过这机会,右手短匕寒光一闪,自下而上撩起。匪徒虽视线模糊,生死关头本能抬臂格挡。 “噗!” 短匕削断他半截小臂,去势不减,划过咽喉。匪徒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地,鲜血自指缝汩汩涌出。 兔起鹘落间,两名匪徒毙命。 独眼壮汉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转身就朝门外逃窜。他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已到院中。 “想走?”守拙真人冷哼,竹杖脱手飞出,如离弦之箭,直射独眼壮汉后心。 独眼壮汉听风辨位,就地一滚,竹杖擦着他肩头飞过,“夺”地钉入院中地面,入土尺余,杖尾颤动不止。这一滚虽避开了要害,肩头却被竹杖带起的劲风刮去一片皮肉,鲜血淋漓。 他痛哼一声,却不敢停留,爬起身继续狂奔。 苏瑾鸢正要追出,守拙真人已先她一步掠出门外,喝道:“护好孩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出院墙,追向独眼壮汉。 苏瑾鸢强压追击之念,退回屋内,反手关上房门,背靠门板,握紧短匕,目光警惕地扫视窗外。阿树捂着伤口,也挣扎着站到她身侧,死死盯着门外。 朗朗和曦曦紧紧抱在一起,躲在床角,两张小脸煞白,却都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院外传来短促的惨叫声,随即归于沉寂。 片刻后,守拙真人推门而入,手中竹杖已收回,杖头沾着几滴鲜血。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解决了。”他淡淡道,看了眼阿树,“伤得如何?” 阿树咬牙道:“皮肉伤,不碍事。” 守拙真人走上前,撕开阿树肩头衣物,只见一道三寸长的刀口,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渗出。他眉头微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按在伤口上,又扯下干净布条快速包扎。 药粉止血效果极佳,片刻后血便止住。阿树额头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是个硬骨头。”守拙真人拍拍他肩膀,“去里屋躺着,明日再仔细处理。” 阿树摇头:“我还能守着……” “让你去就去。”守拙真人语气不容置疑,“外头有老夫和你苏姨。” 阿树这才点头,被苏瑾鸢扶到里屋炕上躺下。朗朗和曦曦凑过来,曦曦小心翼翼摸摸阿树没受伤的手,小声道:“阿树哥哥疼不疼?曦曦给你吹吹。” 阿树勉强笑了笑:“不疼,曦曦别怕。” 苏瑾鸢给阿树盖好被子,又安抚了两个孩子几句,才回到外屋。 守拙真人正蹲在那两具匪徒尸身前翻查。他先搜了身,从两人怀里各摸出几块碎银、火折子、匕首等杂物,又仔细检查了衣物、鞋底,甚至掰开嘴看了牙齿。 “不是普通山匪。”守拙真人沉声道,“你看这人的手。” 苏瑾鸢凑近看去,只见那持分水刺匪徒的右手虎口、食指内侧有厚厚的老茧,掌心却相对平滑。“这是长期握短兵、练暗器留下的茧子。”守拙真人道,“普通山匪多用大刀长矛,不会这般精细。” 他又指着另一具尸体脖颈处的骨针:“你用的毒,见血封喉。但这人中毒后,尸体肤色只泛青紫,未见乌黑,说明他练过抗毒的内功或服过避毒药物。黑石寨若有这等人物,早不是寻常匪窝了。” 苏瑾鸢心中一凛:“师父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不是黑石寨的人?或是黑石寨请来的帮手?” “难说。”守拙真人起身,走到院中,将独眼壮汉的尸体拖了进来。 这独眼壮汉死状更惨,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似是被竹杖一击贯穿心肺。守拙真人同样搜身,从他怀中摸出一块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只狰狞狼头,背面刻着一个“七”字。牌面做工粗糙,边缘磨损,似是常用之物。 “狼头铁牌……”守拙真人眯起眼,“老夫好像在哪听过。” 他沉思片刻,忽道:“十几年前,北地有个叫‘血狼帮’的江湖组织,专接黑活,暗杀、绑票、夺宝,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帮众以狼头铁牌为信物,背面数字代表排行。后来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朝廷联合几个大门派剿灭,没想到还有余孽。” 苏瑾鸢接过铁牌细看:“这人是血狼帮的老七?那另外两人……” “应当也是。”守拙真人道,“血狼帮覆灭后,残党四散,有的投靠了各路势力。黑石寨若真与血狼帮勾结,那他们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大。” 他顿了顿,又道:“刚才交手,这独眼身手不弱,内功也有几分火候,放在江湖上算得二流好手。能请动这等人物,黑石寨付出的代价不小。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苏瑾鸢想起楚翊所说的“海云令”,以及黑石寨二当家对山谷的执着。难道他们找的也是“海云令”?可那东西若在母亲手中,母亲去世已近五年,为何现在才来搜寻? 她将心中疑惑说出。守拙真人沉吟道:“或许他们之前不知‘海云令’在你母亲手中,最近才得了消息。又或许……他们找的不是‘海云令’,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看向苏瑾鸢:“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特别之物?首饰、书籍、信笺,或是你印象中她格外珍视的东西?” 苏瑾鸢努力回忆原主的记忆碎片。谢夫人去世时,原主才十二岁,许多事已模糊不清。只记得母亲有个檀木首饰盒,常放在梳妆台上,里面多是些玉簪、耳坠、镯子等寻常首饰。母亲病重后,那盒子似乎被收了起来,后来……后来李氏掌家,原主的东西被陆续清理,那盒子也不知所踪。 “首饰盒……”她喃喃道,“若真有什么特别之物,可能就在那盒子里。” 守拙真人颔首:“等此事了结,你可设法回苏府查探。不过眼下,”他看了眼地上三具尸体,“先处理了这些,加强警戒。血狼帮的人死在这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将尸体拖到后院偏僻处,挖坑掩埋,又清理了屋内院中的血迹。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苏瑾鸢熬了锅米粥,蒸了几个馒头,又特意给阿树煮了碗加了补血药材的肉汤。一夜惊魂,众人都疲惫不堪,但经过此事,反而更显凝聚。 饭桌上,守拙真人道:“经此一役,山谷位置恐已暴露。阿树受伤需休养,你们母子三人目标太显。老夫之意,你们暂避锋芒,换个地方住段时间。” 苏瑾鸢放下筷子:“师父,我们若走了,您呢?” “老夫自有去处。”守拙真人淡淡道,“这山谷经营多年,岂是说弃就弃的。你们走后,老夫会重新布置机关阵法,便是血狼帮倾巢而来,也讨不了好。” 苏瑾鸢摇头:“师父不走,我也不走。祸事因我而起,我岂能一走了之,留您一人应对?” 守拙真人瞪眼:“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倔!” “不是倔。”苏瑾鸢目光坚定,“弟子既拜您为师,便当与师父共进退。况且,我们若仓促转移,反而容易在途中被截。不如以逸待劳,依托山谷地利,与他们周旋。” 她顿了顿,又道:“昨夜我们全歼来敌,对方折了三名好手,短时间内未必敢再来。即便再来,也要重新打探、集结人手,至少需要三五日时间。这三五日,我们足以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守拙真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笑了:“好,有胆气。那便依你。不过,”他话锋一转,“从今日起,朗朗和曦曦须时刻跟在你身边,不可单独行动。阿树伤愈前,负责屋内警戒。老夫会教你几样杀招,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也别留情。” “是。”苏瑾鸢郑重应下。 饭后,守拙真人取出纸笔,画了几样简易机关图纸:“这是‘连环弩匣’,可连发十支短矢,装填简便;这是‘地火雷’,以火药混合毒蒺藜,触发后爆炸,方圆三丈难逃;这是‘缚龙索’,钢丝绞索,中者难脱……” 他一讲解制作方法与布设要点。这些都是江湖中较为阴狠的机关,寻常正派人士不屑使用,但对付血狼帮这等恶徒,却正合适。 苏瑾鸢认真记下,当日便开始搜集材料,动手制作。铁钉、竹片、麻绳、火药、碎铁片……山谷中材料有限,她便用空间商城兑换了一些关键部件,又用灵泉水淬炼钢丝,增强韧性。 三日时间,她做出了两具连环弩匣、五枚地火雷、三套缚龙索。守拙真人验收后,又亲自带她在谷口、屋前屋后、药圃外围等关键位置布设机关,并教会她触发与解除之法。 阿树肩伤在灵泉水和师父伤药的双重作用下,愈合极快,第三日已能活动自如。他主动要求参与布防,守拙真人便让他负责瞭望与传递消息。 朗朗和曦曦也被安排了“任务”——待在屋里,照顾小白,若有陌生人靠近,立刻吹响竹哨。两个孩子郑重其事地接过竹哨挂在脖子上,小脸满是认真。 第四日傍晚,苏瑾鸢正在溪边打磨新制的短箭,忽听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灰黑色的大鹰在山谷上空盘旋数圈,似在观察什么,随后振翅朝北飞去,消失在暮色中。 守拙真人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望着鹰飞走的方向,神色凝重:“猎鹰探路……看来,下一波来的,不会是简单角色了。” 苏瑾鸢握紧手中短箭,眼中寒光闪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躲不过,那便战吧。 ------------ 第52章 绝境空间开 猎鹰的出现,让山谷中的气氛骤然绷紧。 守拙真人望着北方的天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血狼帮早年便以驯鹰探路闻名。这只灰背鹰体型硕大,眼神锐利,定是经过多年熬炼的佳品。能驱使这等猎鹰,来者在血狼帮中地位不低。” 他转身看向苏瑾鸢:“丫头,你带着朗朗、曦曦和阿树,今夜便从后山秘道离开。老夫留下断后。” “师父!”苏瑾鸢急道,“我岂能……” “莫要争辩。”守拙真人打断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若只是黑石寨那些乌合之众,老夫自不放在眼里。但血狼帮不同——他们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且极擅合击围杀。若真来了硬手,老夫一人尚可周旋,护着你们四个,却是力有未逮。” 他走到苏瑾鸢面前,枯瘦的手按在她肩上:“听话。带着孩子和阿树,去青山镇寻柳映雪暂避。待老夫料理了这些人,再去接你们。” 苏瑾鸢看着师父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喉头哽住。她明白师父说得对,两个孩子和阿树不会武功,留在山谷只会成为拖累。可她怎能将师父一人置于险境? 正僵持间,阿树忽然开口:“真人,苏姨,我不走。” 两人看向他。少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这条命是真人救的,山谷就是我的家。强敌来犯,我虽武功低微,却也愿拼死一战,绝不独自逃生。” “胡闹!”守拙真人斥道,“你才多大?留下送死吗?” “阿树哥哥不走,我也不走!”朗朗忽然从屋里跑出来,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柄木剑,挺着胸脯,“我会扎马步,我会保护娘亲和妹妹!” 曦曦也跟了出来,怯生生地拉住苏瑾鸢的衣角,小声道:“曦曦也不走……曦曦要和娘亲在一起。” 看着这一大两小倔强的面孔,守拙真人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苏瑾鸢心中却忽然一动。 她想起手腕上的凤凰印记,想起那个只有自己能进出的灵泉空间。若在往日,她绝不敢暴露这最大的秘密。但此刻生死关头,若真到了绝境,难道眼睁睁看着师父、阿树和孩子们遇险?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守拙真人:“师父,若……若我有办法,能让大家暂时躲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呢?” 守拙真人一怔:“什么办法?” 苏瑾鸢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枚淡金色的凤凰图腾。月光下,图腾隐隐流转着微光,仿佛活物。 “此物名为‘凤凰印记’,内藏一方小世界。”她缓缓道,“弟子机缘所得,平日可凭意识进出,取用其中灵泉、田地、屋舍之物。只是……”她顿了顿,“从未试过带活人进入。” 守拙真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图腾,枯瘦的手指微颤。良久,他才沉声道:“芥子纳须弥……竟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之宝!丫头,你可知此物若传出去,会引来何等祸患?” “弟子知晓。”苏瑾鸢点头,“故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但今日之势,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弟子愿冒险一试。” 阿树和两个孩子听得懵懂,但见真人神色凝重,也知此事非同小可。 守拙真人沉默良久,忽道:“你既有此机缘,老夫不多问。只是带活人进入洞天,需消耗极大心神,且必有约束——否则洞天之秘泄露,你永无宁日。”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快速翻到某一页:“古札记载,此类认主之宝若要携人,需以精血为引,立下‘魂契’。被携者需心甘情愿接纳契约,契成后,其魂灵便与洞天相连,永不能泄露秘密,否则必遭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苏瑾鸢接过古籍,借着月光细看。那页上果然记载着一种古老的血契之法,需洞天之主与被携者各取一滴心头精血,混合后以特殊咒文封入识海,形成魂印。一旦立契,双方便有感应,被携者终生不得背叛、不得泄密,否则魂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这契约极为霸道,却也正合她意。 她抬头看向守拙真人、阿树,最后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师父,此法可行。只是……立契需自愿,且一旦立下,便再无悔改。你们……” “老夫愿意。”守拙真人毫不犹豫,“能见识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便是立下魂契又何妨?更何况,”他深深看了苏瑾鸢一眼,“你既肯将此秘密托出,老夫又岂会负你。” 阿树也重重点头:“苏姨,我这条命本就是您和真人给的。立契就立契,我绝不说出去!” 朗朗和曦曦虽听不懂什么魂契约,但见大人都表态,也忙不迭点头:“我们听娘亲的!” 苏瑾鸢眼眶微热。她知道,这是何等的信任。 事不宜迟,她按古籍所载之法,先以银针刺破自己左手中指,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那血珠竟不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泛着淡淡的金芒。 “师父,您先来。” 守拙真人伸出食指,运功逼出一滴心头精血。两滴血珠在空中相遇,缓缓融合,苏瑾鸢依古籍所载念动咒文,只见融合的血珠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细小的金色符文,“嗖”地没入守拙真人眉心。 守拙真人身体微微一震,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感觉到了……一处灵气氤氲的所在,与你神魂相连。这便是那洞天?” 苏瑾鸢点头:“正是。师父现在可愿随我进去一观?” 守拙真人颔首。苏瑾鸢握住他的手,心念一动。 两人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阿树和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守拙真人已置身一处完全陌生的天地。 眼前是一座雅致的青竹小筑,檐角挂着风铃,在灵风中叮咚作响。小筑前是一方卵石砌成的清池,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乳白色的灵气,正是灵泉。池边是十五块整齐的黑土地,其中七八块种着各种作物,有翠绿欲滴的青菜、紫莹莹的茄子、红彤彤的番茄,还有几株奇异的草药,皆长势喜人。 小筑左侧有一座石台,台面刻满符文,正是炼药台;右侧则是一片雾气朦胧的药田,其中药草虚实变幻,似真似幻。 空中弥漫着浓郁纯净的灵气,深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舒畅无比,连多年沉疴都松动了几分。 “这……这便是洞天?”守拙真人声音发颤,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难掩震撼,“灵气之浓,堪比古籍记载的福地洞天!这些作物……生长周期至少缩短了数倍!” 苏瑾鸢扶住他:“师父小心。此地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约是三比一。且灵泉有强身健体、加速愈合之效,这些作物也是以灵泉水浇灌,故而生长极快。” 守拙真人绕着灵泉池走了几步,又摸了摸黑土地的泥土,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机,良久才叹道:“天赐之缘,天赐之缘啊!丫头,你有此宝护身,只要谨慎使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他正色道:“只是切记,此宝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魂契虽能约束,但人心难测,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 “弟子明白。”苏瑾鸢点头,“若非今日情势危急,弟子也不会……” “你做得对。”守拙真人摆手,“宝物再珍贵,也不及人命重要。走,先出去,给阿树和孩子们立契。” 两人心念一动,回到外界。 阿树和两个孩子见他们突然出现又消失,正焦急等待,见人回来,才松了口气。 “阿树,你来。”苏瑾鸢依样画葫芦,为阿树立下魂契,带他进空间看了一眼。阿树见到那方天地,惊得说不出话,出来后才喃喃道:“神仙住的地方……” 轮到朗朗和曦曦时,苏瑾鸢犹豫了。孩子太小,立魂契会不会有影响? 守拙真人却道:“无妨。魂契约束的是‘不得泄密’之念,孩童心思单纯,反不易触发反噬。且他们是你至亲,血脉相连,立契后或另有妙用。” 苏瑾鸢这才放心,为两个孩子立契。契成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与孩子们之间多了某种玄妙的联系,仿佛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波动。 而朗朗和曦曦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曦曦小声道:“娘亲,曦曦好像……好像能感觉到娘亲在哪儿。” 朗朗也点头:“嗯,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 苏瑾鸢心中一暖,抱了抱两个孩子。 契成之后,守拙真人立刻道:“既如此,我们便不必走了。以洞天为退路,进可战,退可守。丫头,你将重要物资先移入洞天,我们轻装上阵,与血狼帮周旋。” 苏瑾鸢点头,当即将粮食、药材、金银细软、以及新制的机关暗器,分批移入空间小筑内。有魂契相连,她甚至能感觉到守拙真人和阿树在空间中帮忙整理存放,心意相通,效率极高。 忙完已是深夜。山谷重归寂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次日午后,瞭望的阿树吹响了急促的长哨。 苏瑾鸢和守拙真人登上高处望去,只见谷口迷踪林外,影影绰绰出现了十余道人影。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九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步伐沉稳,显然都是好手。更远处,还有二十余个黑石寨打扮的匪徒,手持刀弓,呈扇形散开。 “十二个血狼帮,二十四个黑石寨匪徒。”守拙真人眯眼细数,“那斗篷男子,应是血狼帮排行前三的人物。看来,他们真是下了血本。” 苏瑾鸢握紧手中连弩:“师父,按计划?” “按计划。”守拙真人点头,“先以机关消耗,再且战且退,诱敌深入。若事不可为,便入洞天暂避。” 两人迅速退回木屋区域。阿树已将朗朗和曦曦带进屋内,门窗紧闭。他自己则持弓隐在屋檐暗处,箭已上弦。 谷口方向传来呼喝声,血狼帮的人开始闯阵了。 第一重小迷踪阵很快被触发。浓雾骤起,林中传来惊呼和怒骂声,显然有人中招。但不过半盏茶时间,雾便散了——阵被破了。 守拙真人冷哼:“果然有懂阵法的。” 第二重机关触发。爆炸声、弩箭破空声、惨叫声接连响起。苏瑾鸢透过缝隙看到,至少有五六人中箭倒地,还有两人踩中毒蒺藜,抱腿惨嚎。 但血狼帮的人极为悍勇,剩余七八人竟不退反进,在斗篷男子的指挥下,以刀剑拨开暗器,步步为营,朝木屋逼近。 守拙真人估算着距离,待敌人进入三十丈范围,低喝:“放!” 苏瑾鸢扣动连弩机括,十支短矢连环射出,直取冲在最前的三人。那三人挥刀格挡,击落大半,仍有一人中肩,一人中腿。 几乎同时,守拙真人竹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瞬间欺近那斗篷男子,竹杖直刺其咽喉。 斗篷男子冷笑一声,不闪不避,袖中滑出一对漆黑短刃,“铛”地架住竹杖。两人一触即分,守拙真人后退三步,斗篷男子却只退了一步。 “好内力!”守拙真人眼中闪过凝重。 斗篷男子阴恻恻道:“老东西,交出那女人和孩子,饶你不死。” 回应他的是苏瑾鸢又一蓬毒针。斗篷男子挥袖震飞毒针,眼神一厉:“找死!” 他身形疾闪,竟舍了守拙真人,直扑苏瑾鸢。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苏瑾鸢急退,连发三枚地火雷。斗篷男子衣袖一卷,竟将地火雷尽数扫飞,在半空爆炸,伤及身后两名匪徒,他自己却毫发无损。 眼看短刃已至面门,苏瑾鸢咬牙,正要拼命,忽听一声怒喝:“休伤我娘!” 一道小小身影竟从屋内冲出,是朗朗!他不知何时挣脱了阿树,举着木剑,不管不顾地刺向斗篷男子后心。 “朗朗!”苏瑾鸢肝胆俱裂。 斗篷男子回手一挥,短刃扫向朗朗脖颈。这一击若是扫实,孩子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鸢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她心念急动,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朗朗——进去! 正冲向斗篷男子的朗朗,身影骤然消失。 斗篷男子一刀挥空,愣在当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瑾鸢却顾不得许多,心念再动——曦曦、阿树、师父,都进去! 屋内曦曦和阿树的身影消失,正与两名血狼帮高手缠斗的守拙真人也骤然不见。 下一瞬,苏瑾鸢自己也消失在了原地。 谷中空地,只剩下血狼帮众和黑石寨匪徒面面相觑,看着空荡荡的木屋和突然消失的敌人,如见鬼魅。 斗篷男子面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 灵泉空间内。 苏瑾鸢踉跄落地,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同时带四人进入空间,且是在危急关头强行突破某种限制,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心神和内息。 朗朗扑过来抱住她:“娘亲!您怎么样?” 曦曦和阿树也围了上来。守拙真人忙扣住苏瑾鸢脉门,输入一股精纯内力,助她调息。 片刻后,苏瑾鸢缓过气来,苦笑道:“无碍,只是消耗太大。”她看向朗朗,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你这孩子,怎敢冲出来!” 朗朗低下头:“我……我怕娘亲受伤……” 守拙真人叹道:“罢了,孩子也是护母心切。倒是你,”他看向苏瑾鸢,“方才那是……” “我也不知。”苏瑾鸢摇头,“情急之下,心念一动,便成了。”她感应了一下空间,忽然一怔,“好像……空间有些变化。” 众人环顾四周,只见灵泉池似乎扩大了一圈,池水更加氤氲。小筑旁的药田雾气淡了些,能看清其中几株珍稀药草长势更盛。最明显的是,小筑屋檐下,多了一枚悬浮的淡金色光球,缓缓旋转。 苏瑾鸢心念触及光球,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洞天晋级:四级·灵蕴福地】 【新增权限:界主可携魂契者自由出入;空间时间流速提升至四比一;灵泉日产量翻倍;解锁‘灵植催熟’功能(需消耗界主内息)】 【警告:魂契者上限五人。界主身亡,洞天崩毁,所有魂契者神魂重创】 苏瑾鸢消化完信息,心中震撼。空间竟在此刻晋级了!且新增的权限,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将信息告知众人。守拙真人抚掌道:“好!天无绝人之路!有此洞天为依托,我们便立于不败之地。只是那‘界主身亡,洞天崩毁’之语,丫头,你日后行事更需谨慎。” 苏瑾鸢郑重点头。 她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饮下,又让众人都喝了些。灵泉入腹,疲惫顿消,连方才消耗的心神都在快速恢复。 “我们先在此休整。”苏瑾鸢道,“待恢复完全,再出去看看情况。血狼帮找不到我们,必不会久留。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回山谷。” 守拙真人却摇头:“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那斗篷男子,见识了这等‘凭空消失’的手段,只怕更会怀疑此地有重宝,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明白。” 他沉吟片刻:“不过,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做一件事。” “何事?”苏瑾鸢问。 守拙真人眼中闪过寒光:“你之前不是说,想回苏府查探你母亲遗物吗?如今山谷被围,我们反而有了不在场的证明。不若……趁夜潜入京城,去苏府走一趟。” 苏瑾鸢心中一动。 的确,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山谷,谁会想到他们已悄然离开? 她看向手腕上的凤凰印记,感受着空间中充沛的灵力和新解锁的权限,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好。”她眼中闪过决然,“今夜,我们去京城。” ------------ 第53章 夜探苏府 灵泉空间内,时间静静流逝。 外界不过半个时辰,空间内已近两个时辰。苏瑾鸢在灵泉旁打坐调息,将《归元守一诀》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又饮了几捧灵泉水,消耗的心神与内息已恢复七七八八。晋级后的空间灵气愈发浓郁,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守拙真人则带着阿树和两个孩子,将移入空间的物资重新整理归位。粮食药材存放于小筑侧屋,金银细软收进卧室暗格,机关暗器则分类摆在顺手处,以备不时之需。朗朗和曦曦乖巧地帮忙递送小物件,两个孩子在灵气滋养下,脸色红润,不见疲态。 待苏瑾鸢收功起身,守拙真人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巴掌大的皮质面具:“戴上。京城认识苏家大小姐的人虽不多,但小心无大错。” 那面具薄如蝉翼,触手微凉,贴在脸上竟毫无窒闷感,对着灵泉水面一照,面容已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陌生女子面孔,只眉眼间依稀保留几分原本神韵。 “师父,这是?” “早年所得的小玩意儿,唤作‘千面’,以异兽皮鞣制而成,可随心意微调容貌,透气不漏破绽。”守拙真人道,“你如今内力小成,足以维持其变化三个时辰。足够你在苏府走一遭了。” 苏瑾鸢感激接过,又看向阿树和两个孩子:“那他们……” “留在空间里。”守拙真人断然道,“此行潜入苏府,人多反而不便。空间内安全无虞,且有灵泉食物,他们在此等你我归来便是。” 阿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朗朗和曦曦,还是点头:“真人、苏姨,你们小心。” 朗朗拽住苏瑾鸢的衣角:“娘亲,早点回来。” 曦曦也抱过来,小脸贴在她手心:“曦曦等娘亲。” 苏瑾鸢心中一软,蹲下身亲了亲两个孩子:“乖,娘亲和师公办完事就回来。你们在屋里玩,不要乱跑,听阿树哥哥的话。” 安抚好孩子,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对视一眼,心念微动。 两人身影自空间消失,出现在山谷木屋后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中。此时已近亥时,夜色深沉,山谷中寂静无声,远处隐约可见几点火光——是血狼帮和黑石寨的人在谷中搜寻,尚未离去。 守拙真人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东南方向守卫较疏,从那边走。老夫开路,你紧随。” 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出,苏瑾鸢提气跟上。两人皆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踏雪无痕,借着树木山石的阴影潜行。偶尔遇到巡逻的匪徒,守拙真人或弹指击出石子点其昏穴,或洒出迷药令其悄无声息软倒,一路竟未惊动任何人。 不过一炷香时间,两人已穿过山谷外围,进入深山老林。回头望去,山谷方向火光点点,人声隐约,那些匪徒仍在徒劳搜寻。 守拙真人辨明方向:“往东七十里,有处小渡口,夜间有渔船摆渡。我们趁夜过河,再雇车马赶往京城,明晚子时前应当能到。” 苏瑾鸢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展开身法,在夜色山林中疾驰而去。 --- 翌日深夜,京城。 苏府位于城西安仁坊,虽只是五品官员宅邸,却也占地三进,粉墙黛瓦,门庭肃然。只是时近子时,府门紧闭,只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映得石狮影子张牙舞爪。 苏瑾鸢与守拙真人隐在对面巷口的阴影中,已观察了半个时辰。 “东侧角门有个老门房,亥时三刻会出来巡视一圈,约莫一盏茶时间。”守拙真人低声道,“西侧院墙内是马厩,夜间有马夫值夜,但每半个时辰会打盹一刻。后院厨房旁有棵老槐树,枝桠探出墙外,是处好落脚点。” 他早已将苏府格局摸清——三日前决定来京城时,他便让苏瑾鸢凭着记忆画出苏府简图,又亲自来踩过点。 “你母亲当年的院子,可是在西跨院的‘听雪轩’?”守拙真人问。 苏瑾鸢努力回忆原主记忆碎片,点头:“是。母亲去世后,那院子便封了,起初说是留个念想,后来……便无人再提。”她顿了顿,“若真有重要之物,最可能还在听雪轩内。” “好。”守拙真人看了眼天色,“子时已到,巡夜的护院刚过。老夫先入府制住那马夫和门房,你在槐树处等候信号。”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片落叶般飘过街面,悄无声息翻过西侧院墙。不过片刻,墙内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闷响,随即归于寂静。 又过数息,墙头槐树枝叶微晃——是信号。 苏瑾鸢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足尖在墙砖轻点两下,已翻过一丈高的院墙,轻巧落在厨房后的阴影里。院中寂静,马厩方向传来均匀的鼾声,东角门处也无声息,显然都被师父料理妥当。 她按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一条窄巷,绕过一片小花园,来到西跨院。 听雪轩果然荒废已久。院门虚掩,推门进去,只见庭院中杂草丛生,石径斑驳,廊下蛛网密结。正屋门窗紧闭,窗纸破损,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苏瑾鸢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这是原主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母亲曾在此教她读书写字,为她梳头簪花。如今却只剩满目凄凉。 她甩甩头,压下情绪,快步走向正屋。 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积尘簌簌落下。屋内陈设依旧,只是蒙了厚厚灰尘。梳妆台、衣柜、书案、绣架……一切都保持着谢夫人去世前的模样,却更像一座精致的坟墓。 苏瑾鸢径直走向梳妆台。那是记忆中原主母亲最常待的地方。 台面上还摆着早已干涸的胭脂盒、锈蚀的铜镜、几支玉簪。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些零碎首饰:一对翡翠耳坠、一支金镶玉步摇、几枚戒指。成色尚可,却非绝世珍品。 她将抽屉整个抽出,仔细敲打抽屉底板和梳妆台内部,又检查台面下是否有暗格。一无所获。 接着是衣柜。里面挂着几件颜色素雅的衣裙,料子虽好,却已陈旧。她将衣物一件件取出抖开,检查夹层、袖袋、衣领,又敲击柜壁,依然无果。 书案上摆着几本诗集、一本佛经,笔墨纸砚早已干涸。她翻遍每一页,连书封夹层都撕开查看,除了几片干枯的花瓣,别无他物。 绣架上还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是并蒂莲,只绣了一半。她拆开绣绷,检查布帛夹层,空空如也。 一个时辰过去,苏瑾鸢已翻遍听雪轩正屋的每一个角落,连床板都掀开查看,却始终没找到类似“海云令”的东西,也没发现任何暗格密匣。 难道东西不在这里?或者……早就被李氏拿走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思索。母亲会将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一个连女儿都未必知道的地方?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原主七八岁时,曾见母亲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埋过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当时母亲说,是埋下“时光的秘密”,等她长大了再挖出来看。后来母亲病重,此事便不了了之。 老梅树! 苏瑾鸢倏然睁眼,冲出正屋,来到庭院东南角。那里果然有一株老梅,树干虬结,虽值寒冬,却已萌发点点花苞。 她记得埋盒的大致位置,就在树根朝南三尺处。没有工具,她便以短匕为铲,小心挖掘。泥土冻得坚硬,但她内力灌注匕身,倒也顺利。 挖到约一尺深时,匕尖触到硬物。 苏瑾鸢心中一紧,加快动作。很快,一个巴掌大、锈迹斑斑的铁盒被挖了出来。 她拂去泥土,打开盒盖。里面铺着防潮的油纸,油纸内裹着一枚巴掌大的白玉令牌。 令牌温润剔透,正面浮雕祥云海浪纹,中间嵌着一个古篆“谢”字;背面刻着细密的航线图与几行小字,皆是海外地名与暗语。令牌边缘有天然云纹,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玉。 正是“海云令”! 苏瑾鸢握紧令牌,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找到了。 但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将铁盒重新埋好,恢复原状,转身又回了听雪轩。 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她再次进入正屋,这次目标明确——将所有值钱且便携之物,全部带走。 梳妆台上的玉簪、耳坠、戒指,衣柜中几件料子最好的衣裙,书案上一方上好的端砚,墙角多宝阁里几件小巧的古玩……但凡能换钱的,她一件不留,全部收入空间。 这还不够。 苏瑾鸢戴上“千面”面具,容貌微调,悄无声息离开听雪轩,潜向主院。 苏文正和李氏的院子她虽不熟,但大致方位记得。避开两个巡夜婆子,她轻易翻入主院厢房——那里是李氏的小库房。 门锁是普通的铜锁,她以内息震断锁舌,推门而入。屋内堆着十几个箱笼,她一一打开:有绫罗绸缎、皮料毛皮、金银器皿、首饰头面,还有几匣银子,约莫千两。 苏瑾鸢毫不客气,尽数收入空间。四级空间容量颇大,装下这些绰绰有余。 最后,她来到苏文正的书房。这里或许有银票、地契、借据等物。 书房门锁更精密些,她费了点功夫才打开。屋内陈设清雅,书架上满是书籍,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她先翻找书案抽屉,果然找到一叠银票,面额从五十两到五百两不等,总计约三千两。还有几张地契、铺面契书,皆是苏家产业。 她全部收走。 正要离开,目光忽然扫到书架最上层,有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匣子未上锁,她取下一看,里面是一沓书信。 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封,是苏文正与某位朝中同僚的往来信笺,内容涉及官职调动、银钱打点,颇多隐晦之词。下面几封,则是李氏娘家兄弟与苏文正的信,提及“货已收到”、“打点妥当”云云。 苏瑾鸢心中一动,将这些信也全部收起。或许日后有用。 将书房恢复原状,她悄然而出,回到厨房后的槐树下。 守拙真人已在等候,见她回来,微微颔首:“得手了?” 苏瑾鸢点头,低声道:“找到了。还顺手取了点‘利息’。” 守拙真人眼中掠过笑意:“该当如此。走。”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翻墙而出,隐入夜色。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刻钟,苏府主院内忽然传来李氏惊恐的尖叫: “来人啊!遭贼了!库房被搬空了——” 整个苏府瞬间乱作一团。 而此刻,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已出了安仁坊,在僻静巷中取出空间里备好的普通衣物换上,抹去痕迹,从容朝城门方向行去。 路上,苏瑾鸢将“海云令”递给守拙真人查看。 守拙真人借着月光细看片刻,叹道:“果然是谢家信物。这玉质非凡,内蕴灵光,绝非仿制。背面的航线图……”他凝神辨认那几个古篆地名,“似乎是通往‘婆利’、‘丹丹’等古国的秘道。这些地方盛产香料、宝石,且海路险峻,寻常商船难至。若真掌握此航线,利润何止百万。” 他郑重将令牌交还苏瑾鸢:“此物关乎重大,你务必收好,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包括楚翊,包括侯府。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切记。” 苏瑾鸢重重点头,将海云令贴身收好。她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师父,接下来我们回山谷吗?”她问。 守拙真人却摇头:“血狼帮的人未必已退。且苏府失窃,明日必报官,京城戒严,我们此时出城反易引人注意。不如在城中暂避两日,待风头稍过再走。” 他顿了顿:“而且,老夫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位故人。”守拙真人望向城东方向,眼神复杂,“或许……他能告诉我们,当年谢夫人之死,究竟有何隐情。” 苏瑾鸢心中一震。 难道师父在京中,还有故旧? ------------ 第54章 京城见故人 寅时三刻,京城尚未苏醒。 苏瑾鸢跟在守拙真人身后,穿行于黑黢黢的街巷中。两人皆已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苏瑾鸢面上的“千面”面具也调整成一张三十许岁、面容憔悴的妇人模样。守拙真人则佝偻着背,步履蹒跚,与平日那个身法如鬼魅的高人判若两人。 东城永宁坊一带多是平民聚居地,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狭窄曲折。守拙真人在一处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步,抬手轻叩门环——三长两短,停顿片刻,又两短一长。 门内传来窸窣动静,半晌,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老眼:“谁?” “采药人,送当归。”守拙真人低声应道。 门内沉默片刻,随即门栓落下,木门缓缓打开。一个须发皆白、身形干瘦如柴的老者探出身来,见到守拙真人,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稀客。进来吧。” 两人闪身进门,老者迅速将门闩好。 这是个极小的院落,只三间正屋,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老者引着二人进了西厢,点亮油灯。昏黄灯光下,苏瑾鸢看清这屋内陈设简陋,却整齐异常,靠墙一排药柜贴满标签,窗前桌上摆着捣药钵、戥子等物,俨然是个小小药铺。 老者这才转身,仔细打量守拙真人,又看向苏瑾鸢,眼中疑虑未消:“守拙,你几十年不入京城,今日夤夜来访,还带个女娃娃,所为何事?” 守拙真人摘下斗笠,露出真容,苦笑道:“林老哥,若非事态紧急,也不敢来扰你清静。”他示意苏瑾鸢,“这是故人之女,姓苏。有些旧事,想请教老哥。” “姓苏?”被唤作林老哥的老者眉头一皱,目光在苏瑾鸢脸上逡巡片刻,“哪个苏家?” 苏瑾鸢看向守拙真人,见他微微点头,便摘下“千面”面具,露出本来面容,福身行礼:“晚辈苏瑾鸢,家父苏文正。见过林老先生。” 林老浑身一震,手中油灯都晃了晃。他踉跄上前两步,死死盯着苏瑾鸢的脸,嘴唇哆嗦:“你……你真是谢娘子的女儿?” “是。”苏瑾鸢轻声道,“家母谢氏,已于五年前病故。” “病故……病故……”林老喃喃重复,忽地老泪纵横,“她哪是病故!她是被人害死的!” 苏瑾鸢心头剧震,强压住情绪:“林老先生知道什么?可否告知晚辈?” 林老抹了把泪,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颤巍巍坐在对面竹椅上。他闭目平息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夫林长青,早年是太医院副院判。十六年前,因一桩宫闱秘案受牵连,被罢官去职,隐姓埋名在此开个小药铺糊口。” 他看向守拙真人:“当年若非守拙暗中相助,助我假死脱身,老夫早已是黄土一抔。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守拙真人摆摆手:“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林老哥,谢夫人之死,究竟有何隐情?” 林长青长叹一声,眼中满是追忆与痛惜:“谢娘子……当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她嫁入苏家后,曾因一次宫中赏花宴,为当时还是贵妃的德妃娘娘治好了顽固头风之症,故与德妃有些交情。德妃娘娘感念她,曾赏下一枚‘暖阳玉佩’,此玉乃西域贡品,有温养经脉、驱寒祛湿之效,对女子尤其好。” 他顿了顿,看向苏瑾鸢:“谢娘子得此玉后,常年佩戴,身体一向康健。但约莫六年前,她忽然开始缠绵病榻,症状古怪——时冷时热,心悸气短,食欲不振,却无明确病灶。苏府请了数位大夫,皆诊为‘产后体虚,旧疾复发’,开的皆是温补之药。” 苏瑾鸢握紧拳头:“那些药有问题?” “药本身无问题,但不对症。”林长青眼中闪过痛色,“当年谢娘子曾暗中派人寻过我,我乔装去诊过一次脉。那脉象……分明是中了‘寒髓散’之毒!” “寒髓散?” “一种前朝宫廷秘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守拙真人沉声接道,“此毒需长期微量服用,初时症状似风寒体虚,继而伤及肺腑骨髓,使人日渐衰弱,约一年至一年半后,便会‘病逝’。因症状与许多慢性病相似,寻常大夫根本诊不出来。” 林长青点头:“正是。我当时便怀疑有人下毒,但苦无证据,更不敢声张——能用此毒者,绝非寻常人物。我只得暗中配了几剂解毒方子,让送信人带回。可后来……”他摇头,“不到三个月,便传来谢娘子病重不治的消息。” 屋内一片死寂。油灯噼啪作响。 苏瑾鸢只觉得浑身发冷。原主记忆中,母亲最后那一年确实日渐消瘦,精神恍惚,却总强撑着说“老毛病,不碍事”。原来,竟是被人一点一点毒死的! “是谁?”她声音嘶哑,“李氏?还是……” “老夫不敢妄断。”林长青道,“但谢娘子去后不久,德妃娘娘赏的那枚暖阳玉佩便不知所踪。我曾暗中打听,苏府下人间传言,是被李氏‘收起来留作念想’了。可怪的是,自那以后,李氏娘家的兄长,一个原本只是七品小吏的,竟在两年内连升三级,如今已是户部从五品员外郎。”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瑾鸢:“而德妃娘娘的母族,正有一位在户部任侍郎。” 苏瑾鸢脑中嗡的一声。 李氏……德妃……户部…… 难道母亲之死,竟牵涉到宫廷与朝堂的争斗?那枚暖阳玉佩,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还有一事。”林长青压低声音,“约四年前,你‘病逝’的消息传出后,我曾暗中留意苏府动向。发现李氏的娘家兄弟,与一个江湖郎中来往密切。那郎中我认得,绰号‘鬼手’,最擅配制各种古怪药物,其中就包括让人‘暴毙却查不出死因’的毒药。” 他看向守拙真人:“守拙应当知道此人。” 守拙真人面色凝重:“鬼手孙邈,三十年前便名震江湖,用毒手段诡谲莫测。后来销声匿迹,传闻是被某位权贵招揽了。若真是他出手……” 不必再说下去,意思已明。 苏瑾鸢闭了闭眼。四年前自己被害,果然也是李氏的手笔,且背后还有更深的势力。 “林老先生,”她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多谢告知这些。只是晚辈还有一事不解——家母生前,可曾提过‘海云令’?” 林长青一怔,皱眉思索片刻,摇头:“未曾听闻。不过……”他迟疑道,“谢娘子最后一次见我时,曾说过一句奇怪的话。她说,‘若我有什么不测,请林先生将来若有机会,告诉我那孩儿:梳妆台下,第三块地砖,内有乾坤。’” 梳妆台下,第三块地砖! 苏瑾鸢猛地想起,自己在听雪轩翻找时,曾检查过梳妆台周围的地面,但当时注意力全在梳妆台本身,只粗略敲了敲,并未撬开地砖细查。 难道那里还有东西? 她看向守拙真人。守拙真人微微颔首:“待风头稍过,可再探一次。” 林长青却道:“你们今夜闹出那么大动静,苏府此刻怕是已铜墙铁壁,短期内不宜再去。”他顿了顿,“而且,你们来之前,我这小铺子已有两拨人来打听过。” “什么人?”守拙真人警觉。 “第一拨是官差打扮,问近日有无陌生女子来抓药或问诊,形容样貌……与这女娃娃有五六分相似。”林长青看向苏瑾鸢,“第二拨是两个精悍汉子,虽作寻常百姓打扮,但步伐沉稳,目含精光,像是军中好手。他们问的也是年轻女子,还特意提到‘可能带着孩童’。” 苏瑾鸢心头一紧。官差或许是因苏府失窃来查,但那军中好手……难道是失了约的楚翊? 守拙真人沉吟道:“此地不宜久留。林老哥,你可有安全去处?” 林长青苦笑:“我一个糟老头子,能去哪儿?你们且安心住下,我这铺子虽小,后屋却有暗道通往隔壁空宅,真有事也能暂避。只是……”他看向苏瑾鸢,“女娃娃,你既已‘死’了四年,如今现身京城,又卷进这些是非,往后打算如何?” 苏瑾鸢沉默片刻,缓缓道:“找出害我母亲和我的真凶,报仇雪恨。然后……带着孩子,安稳度日。” “孩子?”林长青一怔。 苏瑾鸢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但见林长青眼神清明,并无恶意,便坦然道:“是。我有一双儿女,今年三岁。” 林长青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造化弄人……谢娘子若泉下有知,不知是喜是悲。”他起身,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苏瑾鸢,“此物,原本是谢娘子托我保管,说若她女儿将来有难,可交予她。如今,物归原主。” 苏瑾鸢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她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娟秀小楷写着: “吾儿瑾鸢亲启:若见此书,恐娘已不在人世。娘一生磊落,唯憾不能护你周全。此书所载,乃谢氏部分海外商路密档与旧部联络之法,或可为你将来安身立命之资。切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非到万不得已,勿轻示于人。娘绝笔。” 后面数十页,果然详细记载了七八条海外航线、沿途补给点、联络暗号,以及几位仍忠于谢家的老掌柜姓名、住址。最后几页,还有几种谢家秘传的香料配方与鉴别宝石之法。 这分明是一份留给女儿的保命底牌! 苏瑾鸢手指颤抖,眼眶发热。原来母亲早知自己可能遭难,竟暗中准备了这么多。 “谢娘子当年交托此物时,曾说……”林长青声音低沉,“‘若我女儿一生平安顺遂,此物便永不见天日。若她命途多舛,望此物能助她一线生机。’” 他看向苏瑾鸢:“如今看来,她料得不错。” 苏瑾鸢紧紧抱着木盒,良久,才深深一揖:“林老先生保管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林长青摆摆手:“老夫时日无多,能完成故人所托,也算了一桩心事。你们且去后屋歇息吧,天快亮了,白日莫要出来走动。” 守拙真人拱手:“叨扰了。” 后屋果然狭窄,仅容一床一桌。苏瑾鸢让师父歇息,自己则在桌前坐下,就着油灯细看母亲留下的册子。 那些航线、暗号、人名,她一一默记于心。册子最后,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江南老宅,东厢书房,左首第三列书架,《山海经》匣内,另有信物。” 东厢书房,《山海经》匣内? 苏瑾鸢若有所思。母亲在江南谢家老宅还留了东西?那会是什么?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隐藏在迷雾后的真相,似乎也正一点一点露出轮廓。 ------------ 第55章 再探取秘物 林长青的药铺后屋,苏瑾鸢与守拙真人低声商议。 “苏府昨夜失窃,今日必定戒备森严。”守拙真人手指蘸水,在桌上画出苏府简图,“正门、侧门必有官差把守,护院人数至少增加一倍。听雪轩在西跨院最深处,昨夜我们是从厨房后的槐树翻入,那条路今夜必被重点看守。” 苏瑾鸢凝视着简图,脑中飞快思索:“若从外部难以潜入,可否从内部着手?” “内部?”守拙真人挑眉。 “苏府东墙外,隔一条窄巷,是户部一位主事的宅邸。”苏瑾鸢回忆着原主记忆,“那宅子后园有棵老榆树,枝叶繁茂,探过墙头。我幼时曾见有野猫从那边翻过来。若我们能先进入那户宅邸,再从榆树翻入苏府东院,或许能避开正面守卫。” 守拙真人沉吟:“那户主事姓什么?家中情形如何?” “姓周,家眷简单,只有一妻一妾,两个年幼子女。护院不过三四人。”苏瑾鸢道,“且周家主母与我……与苏府李氏素来不睦,两家少有往来,守夜未必严密。” 守拙真人思忖片刻,点头:“此法可行。但需有人在外接应,并制造些动静,引开苏府东院守卫的注意。” “师父的意思是……” “老夫去。”守拙真人眼中闪过精光,“子时三刻,老夫在苏府正门附近弄出些声响,最好能惊动官差。守卫必往正门聚集,东院防守自然松懈。你趁隙潜入,取物后原路返回。切记,不论得手与否,三刻之内必须撤离。” 苏瑾鸢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计划既定,两人各自准备。苏瑾鸢重新戴上“千面”面具,这次调整成一张二十出头的清秀面孔,换上深蓝色粗布衣裙,发髻简单挽起,扮作寻常小户妇人模样。守拙真人则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腰缠布带,脚踩草鞋,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林长青得知他们还要再探苏府,虽不赞同,却也未阻拦,只从药柜里取出两个小瓷瓶:“蓝色瓶中是‘醉春风’,嗅之即倒,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醒后只觉乏力,不会起疑。白色瓶中是解药,事先含服可免疫。你们小心。” 苏瑾鸢感激接过,贴身收好。 日头西斜,暮色渐沉。京城街道上行人渐稀,各坊市开始宵禁。苏瑾鸢与守拙真人悄然离开药铺,分头行动。 苏瑾鸢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包药材作掩饰,低头快步朝永宁坊东行去。周主事宅邸就在坊内东北角,她绕到后巷,果然见那棵老榆树探出墙头,枝叶在暮色中摇曳。 她观察片刻,确认巷中无人,提气纵身,足尖在墙砖轻点数下,已攀上墙头,隐在枝叶间。院内静悄悄,只正屋亮着灯,隐约传来孩童嬉笑声。护院坐在门房里打盹,另两个不知去向。 苏瑾鸢轻盈跃下,落地无声,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穿过小花园,来到与苏府相邻的东墙下。这处墙高约两丈,墙头插着碎瓷片,但对她如今的轻功而言,已非难事。 她取出备好的厚布包住手掌,提气纵跃,手在墙头一撑,翻身而过,轻巧落在苏府东院一角。 东院原是苏府庶出子弟居住之处,如今空置大半,只几间厢房住着些粗使仆役。此时夜深,仆役早已歇下,只廊下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苏瑾鸢屏息凝神,借着阴影潜行。她对苏府路径熟悉,避开两个巡夜婆子,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西跨院外围。 果然如师父所料,西跨院入口处守着两个护院,正抱着刀打哈欠。院墙下还有两个婆子坐在小杌子上,似在值夜。 苏瑾鸢取出“醉春风”,倒出少许粉末在手帕上,又含了解药。她捡起一颗小石子,弹向对面廊柱。 “啪嗒”一声轻响。 “谁?”护院警觉抬头。 苏瑾鸢趁机将手帕朝他们方向一扬。夜风正好往那边吹,粉末飘散,两个护院和婆子嗅到,不过数息,便眼皮打架,软软瘫倒。 她迅速上前,将四人拖到阴影处,摆成打盹模样,这才闪身进入西跨院。 听雪轩依然荒凉。苏瑾鸢推门而入,直奔梳妆台。 第三块地砖,是从左往右数,还是从右往左?她蹲下身,用手指丈量。梳妆台正面宽约五尺,地砖每块一尺见方,左右各五块。母亲说的“第三块”,应是自梳妆台中心算起? 她犹豫片刻,决定两边都试。先撬开左侧第三块地砖——下面是夯实的地基,空无一物。 再撬右侧第三块。砖缝嵌得极紧,她以匕首小心撬动,终于将整块青砖起出。 下面果然有个浅坑,埋着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 苏瑾鸢心头一跳,取出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迅速将地砖恢复原状,抹去痕迹,这才退到窗边,借着月光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枚鸡蛋大小的黑色铁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朵九瓣莲花,背面刻着一个“令”字。铁牌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 另有一封蜡封的书信,信封上写着“吾儿瑾鸢亲启”,字迹与母亲留下的册子相同。 苏瑾鸢先拆开信。信纸泛黄,墨迹犹新,应是母亲病重时所写: “鸢儿,见此信时,娘或已不在。铁牌名‘九莲令’,乃谢氏暗部信物。持此令者,可调动江南谢氏暗中培养的三百‘莲卫’,皆是一等一的好手,擅护卫、刺探、暗杀。此令本不该现世,但娘恐你将来孤苦无依,故留此一线生机。使用方法:持令至扬州‘醉仙楼’,寻掌柜出示此令,言‘买九斤莲藕’,自有人接应。切记:莲卫只认令不认人,用则慎之,勿坠谢氏忠义之名。”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若遇生死大难,可持此令与海云令,往江南老宅,寻谢氏宗族长老公断。娘绝笔。” 苏瑾鸢握紧铁牌与信纸,心潮起伏。母亲竟为她准备了这么多后手——海外商路、香料配方、暗部莲卫……这是何等深沉的母爱,又是何等无奈的筹谋。 她将铁牌与信小心收好,贴身藏入怀中。正要离开,忽听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 “有贼人!正门那边出事了!” “快!各院搜查!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苏瑾鸢心中一凛——师父那边动手了,但似乎动静太大,反而引得全府搜查。 她闪身到窗边,透过破损窗纸望去。只见院外火把通明,十余名护院正分头搜查各院落,其中一队已朝西跨院而来。 不能从原路返回了。她目光扫视听雪轩,忽地落在后窗——窗外是府邸后巷,但窗棂钉死,且外面必有守卫。 正焦急间,脑中灵光一闪——空间! 她如今是空间界主,可随时进出。虽不能直接传送,但躲入空间暂避,待搜查过后再出来,岂不安全? 心念一动,身影骤然消失。 就在她消失的下一刻,听雪轩的门被“砰”地踹开,四五名护院持刀冲入,火把将屋内照得通亮。 “搜!” 柜门被拉开,床板被掀翻,连梳妆台的抽屉都被拽出。但除了灰尘,一无所获。 “头儿,没人!” 领头的护院皱眉环视:“怪了,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影子晃过……”他走到后窗检查,窗棂钉得严实,灰尘未动,“许是眼花了。走,去别处搜!” 众人退出,脚步声渐远。 空间内,苏瑾鸢透过界主权限“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她没急着出去,而是在空间里静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界彻底安静下来。她心念微动,身影重新出现在听雪轩内。 屋内一片狼藉,显然被翻了个底朝天。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地砖,幸好未被撬开。不敢久留,她轻手轻脚出了屋子,潜回东院。 来时路已不安全——院门口那两个被迷倒的护院和婆子已被发现,正有七八人围在那里查看。她当机立断,转向东院深处,寻了处较矮的围墙,翻墙而出,落入隔壁周府后园。 园中寂静。她屏息听了片刻,确认无人察觉,才沿着原路翻出周府,落入后巷。 刚站稳,便见巷口转进一道灰影,正是守拙真人。 “师父!”苏瑾鸢低唤。 守拙真人快步过来,见她无恙,松了口气:“得手了?” “嗯。”苏瑾鸢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林老那儿。”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掩护,穿街过巷,回到永宁坊药铺。林长青一直在等,见他们平安归来,这才放心。 后屋内,苏瑾鸢取出铁牌与信,递给守拙真人看。 守拙真人仔细端详九莲令,又看完信,神色凝重:“九莲令……老夫早年游历江南时,曾听人提过谢氏‘莲卫’的传说,只道是江湖戏言,没想到竟真有其事。三百莲卫,若都是好手,这股力量足以在江南掀起风浪。” 他看向苏瑾鸢:“你母亲将此令留给你,既是护身符,也是烫手山芋。莲卫只认令不认人,你若用之不当,恐反遭其噬。而若让外人知晓你手中有此令,更是后患无穷。” 苏瑾鸢郑重点头:“弟子明白。此令与海云令一样,非到万不得已,绝不现世。” 守拙真人颔首,将铁牌交还:“今夜闹了这一出,苏府和官府必定加强搜查。我们明日一早必须离开京城。” “去哪里?”苏瑾鸢问。 守拙真人沉吟:“两个选择。一是回山谷,但血狼帮是否已退,尚未可知。二是南下江南,去谢氏老宅——你母亲信中既提及可寻宗族长老,或许那里有更重要的线索或庇护。” 苏瑾鸢思忖片刻:“师父,我想先去一趟青山镇。” “为何?” “与楚翊的三日之约早已过期,但我既决定不与侯府深交,也该当面说清,了断此事。”苏瑾鸢道,“而且柳大夫那里,我也该去报个平安,取回订制的钢针。”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夜所得,规划前路。江南之行牵涉谢氏宗族,贸然前往恐生变数。而山谷……终究是她的家。 守拙真人明白她的顾虑,点头道:“也好。先回青山镇,观望形势,再从长计议。” 窗外,东方渐白。 苏瑾鸢收起铁牌与信,感受着怀中两枚令牌的重量,心中却异常清明。 母亲留下的路,她已看清。接下来要怎么走,该由她自己决定。 ------------ 第56章 重返青山镇 晨光熹微时,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告别林长青,悄然离开了永宁坊。 林长青将二人送至后门,塞给苏瑾鸢一个小布囊:“里面有些常用的伤药、解毒丸,还有二十两散碎银子。江湖路远,多备些总没错。” 苏瑾鸢推辞不得,只得收下,郑重行礼:“林老先生保重。他日若有机会,晚辈必当报答。” 林长青摆摆手,眼中满是沧桑:“不必挂怀。只愿你……平安顺遂,莫负你母亲一片苦心。” 出了永宁坊,两人并未直接出城,而是先绕到东市,在一家早开的成衣铺买了两身普通行装换上。苏瑾鸢换了件靛蓝色棉布衣裙,外罩灰布斗篷;守拙真人则是一身褐色短打,头戴斗笠,背了个旧包袱,扮作走远路的老丈。 随后又在粮铺买了些干粮——粗面饼、炒米、腌菜,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守拙真人还特意打了一皮囊烧刀子,说是“路上驱寒”。 辰时三刻,两人混在出城的人流中,顺利通过安化门。守城兵卒随意瞥了眼他们的路引——那是林长青早就备好的假身份,一老一妇,往南边探亲,毫无破绽。 出了城,走上官道,行人渐稀。两人这才放开脚步,专拣小路疾行。 苏瑾鸢如今轻功已小有所成,全力施展之下,竟能勉强跟上守拙真人不紧不慢的步子。她发现师父看似随意迈步,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踏地无声,衣袂不扬,速度却奇快。这是极高明的身法。 “师父,您这步法……”她忍不住问。 “这叫‘踏雪寻梅’,重意不重形。”守拙真人脚下不停,声音却清晰传来,“你看老夫落脚,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气息流转的节点上,借大地微力反推,故而省力持久。你内力尚浅,先记步法轨迹,待日后修为到了,自然领悟其中奥妙。” 苏瑾鸢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师父每一步落下时,脚下尘土微旋,似有若无。她尝试模仿,起初步伐滞涩,险些绊倒,但调整几次后,渐觉顺畅,虽远不及师父那般举重若轻,却也觉得脚下轻快不少。 如此疾行一个时辰,已离京城三十余里。两人在一处山溪旁停下歇脚。 苏瑾鸢取出粗面饼,就着溪水吃了半个。守拙真人则灌了口烧刀子,闭目调息。她趁机将心神沉入空间,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空间内正是清晨。阿树带着朗朗和曦曦在小筑前的空地上练功——阿树扎马步,朗朗有样学样,曦曦则蹲在灵泉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移栽的草药浇水。小白趴在屋檐下打盹,尾巴轻摇。 感应到苏瑾鸢的注视,阿树抬头望向虚空,似有所觉。苏瑾鸢心念微动,传去一道安抚的意念:“我们正在回青山镇的路上,平安。你们好生待着,莫要乱跑。” 阿树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又继续练功。 退出空间,苏瑾鸢心下稍安。有空间在,孩子们的安全无虞,这让她能更专注应对眼前的麻烦。 歇息一刻钟,两人继续赶路。午后申时,已进入青山镇地界。 远远望见镇口那棵老槐树时,苏瑾鸢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亲切感。虽只离开数日,却仿佛过了许久。 “先不去医馆。”守拙真人在镇外林边停步,“血狼帮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活动,我们暗中观察片刻。” 两人隐在林中,凝神细听。镇内隐约传来喧闹声,似是集市未散。镇口有几个闲汉蹲着晒太阳,未见异常。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暗,守拙真人才道:“走,从后巷绕过去。” 两人避开主街,专拣偏僻小巷,七拐八绕,来到济世堂后门。 苏瑾鸢上前轻叩门环——两短一长,停顿,再三短。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条缝,露出小桔警惕的脸。见是苏瑾鸢,她眼睛一亮,忙拉开门:“苏姨!您回来了!先生正念叨您呢!” 两人闪身进门。小桔迅速闩好门,压低声音道:“这几日总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先生让我小心门户。你们快进来。” 穿过小院,来到正屋。柳映雪正在桌前整理药材,闻声抬头,见到苏瑾鸢,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蹙眉:“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暂避吗?” 苏瑾鸢摘下面具,苦笑道:“说来话长。” 柳映雪让两人坐下,又让小桔去门口望风,这才正色道:“你们离镇这几日,出了两件大事。第一,黑石寨的人又来过两次,虽被我搪塞过去,但显然未死心。第二,”她顿了顿,“楚翊来了三次,最后一次留下一句话——‘若苏娘子回来,务必转告:黑石寨与血狼帮已联手,目标恐非寻常财物,速离此地。’”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对视一眼。血狼帮与黑石寨联手,这早在意料之中,但楚翊特意传讯,倒是出乎意料。 “楚翊人呢?”苏瑾鸢问。 “昨日午后离开的,说是有急事回京。临走前留下这个。”柳映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说是若你决定与侯府合作,可持此物至京城东市的‘锦绣绸缎庄’,自有人接应。若不愿,便烧了它。” 苏瑾鸢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有硬物。她未立即打开,只收进怀中:“多谢柳大夫传讯。” 柳映雪摇头:“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她看向守拙真人,眼神微凝,“这位前辈是……” “家师。”苏瑾鸢介绍道。 柳映雪肃然起敬,起身行礼:“晚辈柳映雪,见过前辈。” 守拙真人微微颔首:“柳大夫客气。这几日,多谢你对小徒照拂。” “不敢当。”柳映雪坐下,面露忧色,“前辈,苏娘子,你们既已回来,接下来作何打算?黑石寨与血狼帮势大,青山镇并非久留之地。” 苏瑾鸢沉吟片刻:“我们此次回来,一是为取回之前订制的物件,二是想打听一下,这几日镇上有无异常,尤其是……有无孩童失踪或被掳的消息?” 柳映雪一怔:“孩童?这倒未曾听闻。镇上最近丢了几只鸡羊,但人……不曾听说。”她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前日有樵夫说,在北边山林里见到几个黑衣人在找什么,嘴里念叨‘孩子’‘脚印’什么的,当时只当是寻自家走失的孩童,未在意。” 苏瑾鸢心中一紧。黑衣人……找孩子……难道血狼帮已查到朗朗和曦曦的存在? 守拙真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丫头,取了东西,我们连夜离开。” 苏瑾鸢点头,对柳映雪道:“柳大夫,劳烦您让小桔去铁匠铺,取回我订的钢针。我们在此等候,取到便走。” 柳映雪也不多问,立刻唤来小桔吩咐下去。小桔机灵,不过一刻钟便返回,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苏瑾鸢打开查验,二十枚三棱钢针寒光凛凛,尖端泛蓝,显然是淬过毒的。她满意收起,又取出十两银子递给柳映雪:“这几日叨扰,一点心意……” 话未说完,柳映雪已推开她的手:“银子收回去。你若真有心,将来安稳了,记得捎个信来,让我知道你们平安便是。” 苏瑾鸢喉头微哽,不再推辞,只郑重道:“他日必当再会。” 夜色已深。苏瑾鸢与守拙真人辞别柳映雪,悄然离开济世堂。 两人未出镇,反而潜入镇西一处废弃的土地庙——正是之前与楚翊会面之地。庙内蛛网密结,神像残破,但胜在隐蔽。 “今晚在此歇息,明早天不亮便走。”守拙真人道,“往南走,绕开官道,专走山路。先去江南。” “师父决定去江南了?”苏瑾鸢问。 “嗯。”守拙真人席地坐下,“血狼帮与黑石寨既已联手,且目标可能涉及孩子,山谷不能再回。江南谢氏是你母族,又有莲卫可依,是目前最稳妥的去处。而且,”他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也想见识见识,能让谢夫人临终托付的宗族长老,究竟是何等人物。” 苏瑾鸢点头。她也是这般想。母亲既然在信中提及可寻宗族长老,必有其深意。 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轮流守夜休息。苏瑾鸢先守上半夜,她坐在庙门阴影处,耳听八方,心神却沉入空间。 空间内正是傍晚。阿树已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灵泉煮的粥,空间青菜炒的蛋。两个孩子乖乖坐在桌前,等着开饭。见她“出现”,都欢喜围过来。 苏瑾鸢心念传音,将目前形势和决定南下江南的计划告知阿树。阿树默默听着,最后道:“苏姨,我和朗朗曦曦都听您的。去哪都行。” 朗朗挥舞着小拳头:“娘亲,朗朗会保护妹妹!” 曦曦则小声问:“江南……远吗?那里有小白这样的朋友吗?” 苏瑾鸢心中一软,柔声道:“远,但娘亲会带你们慢慢走。江南有很多小动物,也有很多好吃的,曦曦一定会喜欢。” 安抚好孩子,她退出空间。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叫醒守拙真人换班,自己则靠着墙角闭目养神。怀中的海云令和九莲令贴着胸口,温热沉重。 母亲,您为我铺的路,我看到了。 现在,该我自己走了。 --- 翌日天未亮,两人便离开土地庙,悄然出镇,踏上了南下的山路。 晨雾弥漫,山道崎岖。苏瑾鸢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青山镇,心中默念: 别了。等我足够强大时,再回来。 转身,她跟上守拙真人的步伐,身影没入苍茫群山。 而就在他们离开两个时辰后,一队黑衣人马疾驰入青山镇,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顾晏辰。 他勒马停在济世堂前,目光扫过紧闭的店门,沉声问身后侍卫: “确定那带着孩童的女子,最后出现在此?” “回侯爷,探子报,四日前确有一年轻妇人带两个孩子在此抓药,形容与您要找的人有七分相似。但此后便失去踪迹。” 顾晏辰眉头紧锁,看着医馆招牌,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四年了。那个模糊的夜晚,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女子,究竟在哪里? 而此刻,苏瑾鸢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走在另一条路上,离他越来越远。 ------------ 第57章 南下遇险情 南下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行。 离开青山镇第三日,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已深入连绵群山。这里不再是熟悉的山谷周边,而是真正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交织,脚下根本没有路,全靠守拙真人凭着多年游历的经验辨认方向。 “再往南走两日,便能出这片山区,进入平原地带。”守拙真人用竹杖拨开一丛荆棘,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隘,“过了那座山,就是江州地界。从江州乘船沿运河南下,半月可抵扬州。” 苏瑾鸢抬头望去,那座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看似不远,实则至少还有五六十里山路。她抹了把额上的汗,问道:“师父,江州可有谢氏的人?” 守拙真人摇头:“谢氏根基在扬州,江州只有几处铺面。不过……”他顿了顿,“你母亲留下的册子里,提到江州有个联络点,是谢家早年安置的暗桩,专为往来江南的族人提供便利。到了江州,可先去那里探探风声。” 两人继续前行。山路越走越陡,时而需攀爬陡峭岩壁,时而要涉过湍急溪流。苏瑾鸢内力虽有小成,但连日奔波,体力也消耗颇大。每到休息时,她便饮几口灵泉水,迅速恢复精力。 守拙真人看在眼里,心中暗赞。这丫头韧性十足,且那灵泉确非凡品,短短数日,他能感觉到她的内息又凝实了几分。 第四日午后,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地乌云密布,狂风卷起山林呼啸,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不过片刻,暴雨倾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找地方避雨!”守拙真人喝道,目光扫视四周,很快锁定前方一处突出的山岩,“去那里!” 两人冒着暴雨冲到岩壁下。岩壁凹陷处形成一个天然石洞,虽不深,却足以避雨。洞口垂下藤蔓,守拙真人扯了些干枯的枝叶铺在地上,两人席地而坐。 洞外雷声滚滚,雨水如瀑。山路很快被冲刷得泥泞不堪,溪水暴涨,轰隆作响。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守拙真人望着洞外,“今晚恐怕要在此过夜了。” 苏瑾鸢倒不担心,空间里有干粮有净水,孩子们也安全。她更忧心的是另一件事:“师父,这场暴雨会不会冲毁山路?我们会不会被困在这里?” 守拙真人沉吟:“难说。看这雨势,至少得下到半夜。明日上路,怕是更难行。”他侧耳听了听,“你听,远处有山石滚落的声音——已有地方塌方了。” 苏瑾鸢心中一沉。若前路被毁,他们要么绕远路,要么等山路修复,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更多变数。血狼帮和黑石寨的人会不会趁机追上来? 正思量间,她忽地心头一悸——不是危险预警,而是空间内的感应。 朗朗似乎有些不安。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空间。果然,朗朗正抱着膝盖坐在小筑门槛上,望着灵泉池发呆,小嘴抿得紧紧的。曦曦挨着他坐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阿树在一旁整理药材,时不时担忧地看他们一眼。 “朗朗怎么了?”苏瑾鸢传音问阿树。 阿树抬头:“苏姨,朗朗说……心里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孩子的心灵感应?苏瑾鸢心头一紧。朗朗虽然调皮,但直觉向来敏锐,尤其在灵泉滋养下,似乎比寻常孩童更敏感。 她柔声安抚:“朗朗别怕,娘亲和师公在外面躲雨,很安全。等雨停了,我们就继续赶路。” 朗朗抬起头,对着虚空方向:“娘亲,有坏人……在追我们吗?” 苏瑾鸢一怔。她从未在孩子面前提过追踪者的事。是阿树说了什么?还是孩子自己感知到的? “娘亲会保护你们的。”她没有正面回答,“朗朗要帮娘亲照顾好妹妹和阿树哥哥,好吗?” 朗朗重重点头,小脸认真:“朗朗会保护大家!” 安抚好孩子,苏瑾鸢退出空间,将朗朗的感应告知守拙真人。 守拙真人眉头紧锁:“孩童灵觉最是敏锐,尤其朗朗和曦曦长饮灵泉,或有异于常人之能。他说有不好的预感,我们需加倍小心。” 他起身走到洞口,透过雨幕观察四周。暴雨如注,视野不足十丈,但以他的耳力,仍能捕捉到远处异常的声响。 “有人。”他忽然低声道,手指向东南方向,“约莫二里外,有马蹄声,至少五骑。马蹄裹了布,声音沉闷,是刻意隐匿行踪。” 苏瑾鸢心头一凛:“追兵?” “难说。”守拙真人侧耳细听片刻,“马蹄声在东南方向徘徊,未往这边来。可能只是路过,也可能……是在搜寻。” 他转身,眼神锐利:“丫头,若真是追兵,这场暴雨反而是我们的掩护。雨声、雷声能掩盖行踪,泥泞山路也会留下明显脚印——但我们有洞天,这是他们想不到的优势。” 苏瑾鸢明白师父的意思。空间是他们最大的底牌,若真被围困,随时可躲入空间。但—— “师父,若一直躲着,我们何时才能到江南?”她蹙眉,“总不能遇险便躲,那要躲到何时?” 守拙真人笑了:“谁说要一直躲?敌明我暗,正是反击的好时机。只是……”他看向洞外,“得先弄清楚,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暴雨一直下到深夜。 子时前后,雨势渐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守拙真人与苏瑾鸢轮流守夜,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 后半夜,守拙真人忽然拍醒苏瑾鸢,示意噤声。 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马蹄,是人,且不止一个。脚步声在雨声中几不可闻,但守拙真人何等耳力,早已捕捉到异常。 “三人,轻功不弱,正往这边来。”他传音入密,“准备进洞天。” 苏瑾鸢心念已动,只要一个念头,两人便可消失。但她犹豫了一瞬:“师父,我想看看来人是谁。” 守拙真人看她一眼,缓缓点头:“也好。但切记,若有变故,立刻进洞天,莫要迟疑。” 两人隐在洞口藤蔓后,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天光,苏瑾鸢看到三道黑影正小心翼翼地在泥泞山道上行进,为首之人身材高瘦,披着黑色斗篷——正是那日在山谷中与守拙真人交手的血狼帮斗篷男子! 他身后两人皆着黑衣,腰佩长刀,行动间步伐沉稳,显然是高手。 三人在距离石洞约三十丈处停下。斗篷男子环视四周,低声道:“痕迹到这就断了。那老家伙和那小娘子,莫非能飞天遁地不成?” 一人答道:“七爷,这暴雨冲毁了不少痕迹,许是被山洪卷走了也未可知。” “放屁!”斗篷男子冷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当家下了死令,一定要拿到那东西。继续搜!方圆十里,一寸寸给我翻过来!” “是!” 三人分散开来,呈扇形搜索。其中一人正朝石洞方向而来。 苏瑾鸢心跳加速,手已按在腰间短匕上。守拙真人却轻轻按住她,示意稍安勿躁。 那黑衣人越走越近,十五丈、十丈、五丈……已能看清他脸上蒙着的黑布,以及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就在他走到洞口前三丈,正要拨开藤蔓查看时,守拙真人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正中黑衣人胸口膻中穴。黑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这一下快如闪电,另外两人尚未察觉。 守拙真人如鬼魅般掠出,瞬间来到斗篷男子身后。斗篷男子似有所觉,猛地转身,一对漆黑短刃已握在手中。 “老东西,果然是你!”他狞笑,“这次看你往哪逃!” 话音未落,他已扑上,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守拙真人咽喉。另一名黑衣人也拔刀夹击。 守拙真人不退反进,竹杖点、拨、挑、扫,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竹杖与刀锋相击,发出“叮叮”脆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苏瑾鸢正要冲出助战,守拙真人却传音道:“莫出来!去找那昏迷之人,搜身!” 她立刻会意,闪身出洞,来到那昏迷黑衣人身前。快速搜身,果然从怀中摸出一块狼头铁牌,背面刻着“十三”。还有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其中一个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山隘。 她将铁牌和地图收起,又搜出几两碎银、火折子等杂物。正要起身,忽听守拙真人低喝:“退!” 抬头一看,斗篷男子竟舍了守拙真人,朝她扑来!原来方才的缠斗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她! 苏瑾鸢急退,同时扬手洒出一蓬“迷瞳散”。斗篷男子早有防备,衣袖一拂,药粉倒卷而回。她闭气急闪,却慢了一步,吸入少许,眼前顿时一阵模糊。 斗篷男子已至身前,短刃刺向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守拙真人的竹杖后发先至,点在斗篷男子腕脉上。斗篷男子吃痛,短刃偏了三分,只划破苏瑾鸢肩头衣衫。 “进洞天!”守拙真人喝道。 苏瑾鸢强忍眩晕,心念急动——不是自己,而是连师父一起! 两人身影骤然消失。 斗篷男子一刀刺空,看着空荡荡的眼前,瞳孔骤缩。 又消失了!和山谷那晚一样! “装神弄鬼!”他怒吼,短刃疯狂挥砍四周树木岩石,却一无所获。 另一名黑衣人颤声道:“七爷,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斗篷男子喘着粗气,眼中却闪过贪婪:“不是妖法,是宝物!能让人凭空消失的宝物!难怪二当家不惜与黑石寨合作也要抓到这女人……快,发信号,让方圆二十里的人全部围过来!我就不信,他们能永远躲着!”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血红光芒。 而此刻,灵泉空间内。 苏瑾鸢踉跄倒地,肩头衣衫渗出血迹。迷瞳散的药效让她视线模糊,头重脚轻。 守拙真人扶住她,喂她服下解药,又用灵泉水清洗伤口。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但斗篷男子的短刃淬了毒,伤口周围已开始发黑。 “好阴毒的腐心散。”守拙真人面色凝重,迅速取出金针封住她肩上几处穴道,阻止毒素蔓延,又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碧绿药丸让她服下,“这是老夫特制的清毒丹,配合灵泉水,三日可清余毒。这三日,你不可妄动内力。” 苏瑾鸢苦笑:“又拖累师父了。” “说什么傻话。”守拙真人处理完伤口,才看向四周,“这里暂时安全。外面那些贼子找不到我们,最多搜索三五日便会撤离。我们正好借此机会休整,等你伤愈再上路。” 阿树和两个孩子听到动静,从小筑里跑出来。见苏瑾鸢受伤,朗朗和曦曦眼睛都红了。 “娘亲……”曦曦小声抽泣。 朗朗则握紧小拳头,眼睛瞪得溜圆:“坏人!朗朗长大要打坏人!” 苏瑾鸢心中一暖,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娘亲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她看向守拙真人:“师父,接下来我们……” “等。”守拙真人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等他们搜不到人,自然会以为我们已逃远,放松警惕。那时,我们再出去,换条路走。”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寒光:“而且,那斗篷男子既已认定你有‘宝物’,必不会轻易放弃。与其一直被追杀,不如……找个机会,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苏瑾鸢心头一震。 师父的意思是……反击? 她看向手腕上的凤凰印记,感受着空间中浓郁的灵气,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孩子和阿树,心中渐渐坚定。 是啊,一味躲避,何时是头? 母亲留给她的路,是要她自己走的。而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雨夜中,血狼帮的搜寻还在继续。 而他们不知道,自己追踪的目标,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里,默默积蓄着力量。 ------------ 第58章 路救孤女收为仆 空间内休整了三日。 苏瑾鸢肩上的毒在灵泉水和师父的清毒丹双重作用下,已清除大半,伤口开始结痂。只是师父再三叮嘱,七日内不可妄动内力,以免余毒侵入经脉。 这三日,守拙真人也没闲着。他指导阿树练习暗器手法,教朗朗和曦曦辨识几种常见的毒草与解药——不是让他们用,而是万一误触能自救。两个孩子学得认真,尤其是曦曦,对草药似乎有天然的敏感,闻过一次便能记住气味。 第四日清晨,守拙真人道:“该出去了。血狼帮的人搜不到我们,必已撤离或扩大搜索范围。我们趁此间隙,尽快离开这片山区。” 苏瑾鸢点头,将重要物资重新打包。她想了想,又用空间里存着的布料赶制了两套适合朗朗和曦曦穿的粗布衣裳——孩子们总待在空间里虽安全,但总有需要出来的时候,扮作寻常农家孩童更不引人注目。 一切准备妥当,她心念微动,与守拙真人一同出现在外界。 依旧是那片山林,暴雨后的痕迹犹在——泥泞、断枝、冲垮的石堆。但血狼帮的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些凌乱的脚印和几处篝火灰烬。 守拙真人仔细勘察四周,半晌才道:“往东南方向去了。走了至少一日。” 两人松了口气,辨明方向,继续南行。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专挑偏僻难行的小道,宁可绕远也不走容易被追踪的路径。苏瑾鸢肩伤未愈,行走速度慢了些,守拙真人也放慢脚步配合。 如此走了两日,已接近山区边缘。地势渐缓,偶能见到樵夫或药农踩出的小径。 第三日午后,两人在一处溪流旁歇脚。守拙真人去附近探路,苏瑾鸢留在溪边取水,顺便将水囊灌满灵泉水。 刚灌好水,忽听上游方向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夹杂着女孩压抑的哭泣和男子粗鲁的喝骂。 苏瑾鸢警觉地闪到树后,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她衣衫褴褛,赤着脚,小腿上满是划伤,头发散乱,脸上污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她一边跑一边惊慌地回头,眼中满是绝望。 她身后十余丈处,两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紧追不舍。一人手持麻绳,一人提着木棍,口中骂骂咧咧: “小贱人还敢跑!看老子抓到你,不打断你的腿!” “站住!你爹娘已经收了钱,你就是老子的人了!跑到天边也跑不掉!” 女孩体力不支,脚下一绊,扑倒在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已力竭。 两个男人狞笑着逼近。 苏瑾鸢眉头紧蹙。光天化日之下强掳少女?听那话里意思,竟是父母卖女?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看着那女孩绝望的眼神,终究狠不下心。正犹豫间,守拙真人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低声道:“你想救?” 苏瑾鸢点头:“师父,那女孩……” “去吧。”守拙真人淡淡道,“不过救了人,后患需你想清楚。” 苏瑾鸢明白师父的意思——救人容易,但救了之后如何安置?他们自身尚且难保,再带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风险更大。 但见那两人已抓住女孩的头发,女孩凄厉尖叫,她不再犹豫,从树后走出,扬声喝道:“住手!” 两个男人一怔,转头看来。见是个年轻妇人,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村妇。提木棍那人上下打量苏瑾鸢,眼中闪过淫邪:“哟,又来个娘们?怎么,想多管闲事?” 苏瑾鸢不答,只冷冷道:“光天化日,强掳民女,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持麻绳那人嗤笑,“她爹娘签了卖身契,白纸黑字,老子买的人,怎么叫强掳?”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晃了晃,“看见没?十两银子,这丫头就是老子的了!识相的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抓了卖!” 女孩挣扎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苏瑾鸢,嘶声哀求:“夫人……救救我……我不是自愿的……他们打死了我阿奶……逼我爹娘画押……求您……” “闭嘴!”提木棍那人一脚踹在女孩背上,女孩痛呼一声,蜷缩在地。 苏瑾鸢眼中寒光一闪。她缓步上前,看似随意,实则已暗扣数枚骨针。 “十两银子是吧?”她声音平静,“我出二十两,这女孩我要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持麻绳那人咧嘴笑道:“二十两?成交!不过……”他淫笑着打量苏瑾鸢,“你这娘们看着也不错,不如跟爷走,爷保你吃香喝辣……”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一枚骨针不知何时已刺入他脖颈侧方,只留针尾在外。他瞪大眼睛,想伸手去拔,却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提木棍那人见状大惊,挥棍砸来。苏瑾鸢侧身避开,右手一挥,又一枚骨针刺入他手腕穴道。木棍脱手,那人捂着手腕惨叫。 “二十两,卖身契拿来。”苏瑾鸢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持麻绳那人已瘫软在地,口不能言,只能惊恐地看着她。提木棍那人见势不妙,慌忙从怀中掏出那张卖身契递上,又哆嗦着指指同伴脖子:“解……解药……” 苏瑾鸢接过卖身契扫了一眼,上面果然有歪歪扭扭的指印和画押。她将卖身契收起,淡淡道:“一个时辰后自解。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连地上那个瘫软的同伴都顾不上。 苏瑾鸢这才走到女孩身边,蹲下身:“能起来吗?” 女孩挣扎着坐起,看着她,眼中泪水簌簌落下:“谢……谢谢夫人救命之恩……”她忽然跪倒在地,咚咚磕头,“求夫人收留!我……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缝补砍柴,我都能学!只求夫人给口饭吃,别把我再卖回去……我爹娘……他们还会卖我的……” 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痕:“您看……这都是他们打的……我若回去,会被打死的……” 苏瑾鸢看着她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和鞭痕,心中一叹。这世道,女子命如草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问。 “我叫……阿杏,十三岁。”女孩小声答,“家在三十里外的杏花村。爹好赌,欠了债,要把我卖给镇上的刘老爷做妾……刘老爷都六十了,我逃了出来,他们追了我三天……” 守拙真人此时走过来,看了阿杏一眼,对苏瑾鸢道:“你决定收留她?” 苏瑾鸢点头:“师父,我们南下路途遥远,总有不便之处。阿杏是个女孩,有些事……您和阿树不便做,她或许能帮忙。”比如照顾孩子,比如女子间的琐事。 守拙真人明白她的意思,沉吟片刻:“既如此,便按老规矩办。” 苏瑾鸢会意,看向阿杏:“阿杏,我可以收留你,但需立个契约——不是卖身契,而是魂契。此契一成,你便永不能背叛于我,也不能泄露任何与我相关的秘密,否则神魂反噬,后果难料。你若愿意,我便留下你;若不愿,我给你些银钱,你自谋生路去。” 阿杏毫不犹豫:“我愿意!夫人救了我,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发誓,此生绝不背叛夫人,否则天打雷劈!” 她眼神坚定,不似作伪。 苏瑾鸢不再多言,取银针刺破指尖,依魂契之法为阿杏立契。契成瞬间,阿杏浑身一震,似感应到某种玄妙联系,看向苏瑾鸢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 “从今日起,你叫我苏姨便可。”苏瑾鸢扶她起身,“先随我处理伤口。” 她在溪边为阿杏清洗腿上和手臂的伤,又敷上金疮药。阿杏的脚底磨得血肉模糊,苏瑾鸢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好,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双自己的旧布鞋给她穿上——虽大些,总比赤脚强。 守拙真人已在不远处生起一小堆火,烤着几只路上抓的野兔。阿杏见到火光,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见苏瑾鸢神色如常,才慢慢放松。 “师父,我们接下来……”苏瑾鸢问。 “继续南下,但需找个镇子补充些物资。”守拙真人撕下一条兔腿递给阿杏,“而且,这丫头身份需有个合理说法。” 阿杏接过兔腿,却不敢吃,先看向苏瑾鸢。 “吃吧。”苏瑾鸢点头,自己也拿了一块,“对外便说,你是我远房侄女,父母双亡,投奔于我。名字……还叫阿杏,但姓氏随我,姓苏。” 阿杏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苏杏……谢谢苏姨赐名!” 她小口吃着兔肉,动作斯文,虽饿极,却不狼吞虎咽,显是有些教养。苏瑾鸢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丫头怕不是普通农家女。 饭后,三人继续赶路。阿杏脚伤未愈,走不快,苏瑾鸢便让她扶着竹杖,慢慢走。守拙真人依旧在前探路。 傍晚时分,终于走出山区,前方隐约可见炊烟——是个小村落。 “今夜在村里借宿。”守拙真人道,“顺便打听一下,附近有无车马可雇。你的伤不宜长途跋涉,这丫头也需休整。” 苏瑾鸢点头。她肩伤虽好转,但连日赶路确实疲惫。阿杏更是强撑着,额上已冒冷汗。 三人朝村落走去。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玩耍,见有生人,好奇张望。 守拙真人上前,与一位坐在树下抽旱烟的老汉搭话。片刻后回来,道:“村东头有户人家有空房,愿意让我们借宿一晚,收二十文钱。村里没有车马行,但老汉说,明日有牛车去镇上赶集,可捎我们一程。” “那便好。”苏瑾鸢松了口气。 老汉领着他们来到村东一处小院。主人家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妇,姓赵,为人朴实,见苏瑾鸢带着个受伤的女孩,还多送了一碗热粥。 夜里,三人挤在厢房土炕上。阿杏睡在最里侧,蜷缩着身子,很快沉沉睡去——她这几日担惊受怕,早已精疲力竭。 守拙真人在外间打坐,苏瑾鸢则心神沉入空间,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阿树正给朗朗和曦曦讲睡前故事——是苏瑾鸢从前随口编的童话,他竟都记得。两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见她“出现”,都开心地扑过来。 她将外面情况简单说了,又嘱咐他们乖乖听话,这才退出空间。 窗外月光如水。 苏瑾鸢看着身旁熟睡的阿杏,又摸了摸怀中母亲留下的令牌,心中渐渐安定。 前路漫漫,但她不是一个人。 有师父,有孩子,有阿树,现在又多了阿杏。 母亲,您看,我在走自己的路了。 ------------ 第59章 江州暗流涌 赵家的牛车在晨雾中吱呀前行。 驾车的是赵老汉的儿子,一个憨厚的庄稼汉,话不多,只闷头赶车。车上除了苏瑾鸢、守拙真人和阿杏,还堆着几筐自家种的菜蔬,是要拉到镇上卖的。 阿杏蜷缩在车尾,身上裹着苏瑾鸢给的一件旧披风,脚上的布鞋依旧大了一截,她用细麻绳在脚踝处扎紧,勉强能走。她不时偷偷抬眼打量苏瑾鸢和守拙真人,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惶恐不安。 苏瑾鸢看在眼里,并不说破。信任需要时间建立,尤其对这刚脱离苦楚的女孩。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屋舍聚集地,炊烟袅袅,人声隐约。 “前面就是青石镇。”赶车汉子回头道,“三位客官是在镇上落脚,还是继续赶路?” 守拙真人问:“镇上可有车马行?我们需雇车去江州。” “有,镇东头‘王记车马行’,价钱公道。”汉子道,“不过这几日往江州去的人多,车马紧俏,得早些去订。” 说话间已到镇口。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两侧商铺林立,虽是清晨,已有不少赶早市的百姓。苏瑾鸢注意到,街上佩刀剑的江湖人比青山镇多了不少,且大多行色匆匆,神色警惕。 守拙真人也察觉到了,低声对苏瑾鸢道:“江湖人多,恐有是非。我们买完东西,尽快离开。” 三人在镇口下了车,谢过赵家汉子,付了五文车钱,便朝镇内走去。 首要之事是给阿杏置办两身合身的衣裳鞋袜。她身上那件破烂单衣已不能蔽体,脚上的鞋也不合脚。苏瑾鸢找了家成衣铺,给阿杏挑了两套棉布衣裙、一套里衣、一双布鞋,又买了块头巾。阿杏抱着新衣,眼圈又红了,却咬着唇没哭,只小声道谢。 出了成衣铺,守拙真人在街角寻了处茶摊坐下,让苏瑾鸢带阿杏去旁边巷子里的客栈要间房换洗。他则留在茶摊,看似喝茶,实则观察四周动静。 客栈掌柜见是两个女子,也未多问,收了二十文钱,给了钥匙。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苏瑾鸢让阿杏在房里换洗,自己守在门外。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和水声。约莫一刻钟,门开了,阿杏走出来。 换上新衣的她像是变了个人。虽然瘦弱,但洗净的脸庞清秀白皙,眉眼细长,鼻梁挺翘,竟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气质。只是眼神依旧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 “苏姨……”她不安地扯了扯衣角,“这衣裳……太新了……” “穿着吧,合适。”苏瑾鸢打量她一眼,“你会梳头吗?” 阿杏点头,自己动手将湿发挽成简单的双丫髻,用新买的头巾包好。虽无首饰点缀,却清爽利落。 回到茶摊,守拙真人见阿杏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未多言,只道:“车订好了,午后出发。先吃饭。” 三人在茶摊要了三碗阳春面,一碟咸菜。阿杏吃得很慢,小口小口,举止有度。苏瑾鸢越发确定,这丫头绝非寻常农家女。 饭后,守拙真人去车马行确认车辆,苏瑾鸢则带着阿杏在街上采买干粮、药材等必需品。经过一家书铺时,阿杏脚步顿了顿,眼神往铺子里飘。 “识字?”苏瑾鸢问。 阿杏迟疑片刻,点头:“跟村里的老秀才学过几年,认得些字,也会写。” 苏瑾鸢心中一动,走进书铺。铺子不大,书也不多,多是些启蒙读物、话本、黄历。她挑了一本《千字文》、一本《杂字》,又买了纸笔,递给阿杏:“路上若无聊,可以看看。” 阿杏接过,珍重地抱在怀里,眼中闪过光亮:“谢谢苏姨。” 午后,王记车马行的马车准时到来。是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拉车的是匹老马,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自称姓孙。 “三位客官去江州?得走两天,今晚在途中客栈歇一夜,明儿傍晚能到。”孙老头说话时眼睛总往阿杏身上瞟,被守拙真人冷冷一瞥,才讪讪移开视线。 马车出了青石镇,上了官道。路况比山路好了许多,马车虽颠簸,但比步行快多了。 苏瑾鸢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空间。朗朗和曦曦正在阿树的带领下认字——用的是她早先从商城兑换的启蒙绘本,内容已改成符合这个时代的图文。两个孩子学得很认真,曦曦尤其喜欢描红,小手握着特制的小毛笔,一笔一划有模有样。 她传音嘱咐阿树几句,又看了看空间里的物资储备,确认足够支撑到江南,这才退出。 睁开眼,发现阿杏正小心地打量她,见她看过来,忙低下头。 “阿杏,”苏瑾鸢开口,“你既识字,可会算账?” 阿杏细声道:“会些简单的加减。老秀才教过珠算,我会打百子。” “那路上有空,我教你些药材辨识和炮制之法。”苏瑾鸢道,“日后或许用得上。” 阿杏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守拙真人坐在车辕旁,看似打盹,实则一直留意着车外动静。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睁开眼,低声道:“后面有尾巴。” 苏瑾鸢心头一紧:“多少人?” “三骑,跟了有一炷香了,始终保持着半里距离。”守拙真人声音平静,“不像是劫道的——劫匪不会这么有耐心。可能是冲我们来的,也可能只是同路。” 他示意车夫:“孙老头,前面有岔路吗?” “有,再往前三里,有条小路通往柳林村,绕远些,但清净。”孙老头道。 “走小路。” 马车拐入岔路。小路确实僻静,两旁是茂密的柳树林,道路狭窄,仅容一车通过。 走了约莫两刻钟,守拙真人忽然叫停。 “下车。”他掀开车帘,神色凝重,“那三骑跟上来了,速度很快。马车目标太大,我们进林子。” 苏瑾鸢毫不犹豫,拉上阿杏跳下车。守拙真人扔给孙老头一小块碎银:“你继续往前走,别回头,到前面村子等我们。若有人问,就说我们是去探亲的,半路下车了。” 孙老头虽疑惑,但见银子,连忙点头,赶着马车走了。 三人迅速隐入柳林。林中枝叶茂密,光线昏暗。守拙真人选了一处土坡后的凹陷处,示意两人蹲下藏好。 刚藏好,马蹄声已至岔路口。三匹马停下,马上是三个黑衣劲装的汉子,皆佩刀,面蒙黑巾。 “马车刚过去,车上没人。”一人下马查看车辙痕迹,“他们下车了,进了林子。” 另一人冷笑:“进了林子更好,瓮中捉鳖。搜!” 三人下马,持刀入林。 苏瑾鸢屏住呼吸,手已扣住骨针。阿杏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守拙真人传音入密:“三人身手一般,应是探路的喽啰。丫头,你带阿杏往东走,老夫引开他们。” 苏瑾鸢摇头:“师父,您一人太危险。不如……”她看向阿杏,心念急转,“阿杏,你怕不怕?” 阿杏脸色苍白,却咬牙道:“不……不怕!” “好。”苏瑾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塞给她,“这是‘醉春风’,待会儿若有坏人靠近,你就往他们脸上撒。记住,屏住呼吸,自己别吸到。” 她又对守拙真人道:“师父,我们分头行动,您引两人往西,我解决一个,然后汇合。” 守拙真人看她一眼,知她肩上毒已清得差不多,便点头:“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如轻烟般掠出,故意弄出些声响。两个黑衣人立刻追去:“在那边!” 剩下那个黑衣人听见动静,正要跟上,忽听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他警觉转身,只见一个年轻妇人从树后走出,正是苏瑾鸢。 “哟,还有个娘们。”黑衣人淫笑,“长得不赖,抓回去……” 他话未说完,苏瑾鸢已扬手洒出一蓬粉末。黑衣人急退,却仍吸入少许,正是迷瞳散。他眼前一阵恍惚,摇了摇头,再定睛看时,苏瑾鸢已到身前,短匕寒光一闪—— 黑衣人本能举刀格挡,却觉手腕一麻,刀已脱手。下一刻,颈侧剧痛,他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苏瑾鸢拔出骨针,在他身上擦了擦,快速搜身。果然摸到一块狼头铁牌,背面刻着“二十一”。还有一张简易地图,标记着青石镇到江州沿途的几处地点,其中一处画了红圈,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柳林。 血狼帮的人,而且是有备而来。 她心念急动,将阿杏从藏身处唤出:“走!” 两人往东疾行。不多时,守拙真人也追了上来,身上沾了些草屑,但神色如常:“解决了。没留活口,但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很快会发现少了人。” 三人不敢停留,穿出柳林,重新回到官道,却不敢再走大路,专拣田间小径疾行。 傍晚时分,终于看到前方有灯火——是个不小的村落。 守拙真人道:“今夜在此借宿,明日一早雇车,尽快赶到江州。到了江州城,人多眼杂,他们反而不好动手。” 三人在村口一户人家借宿。主家是对中年夫妇,见苏瑾鸢带着个女孩,还有个老丈,倒也未起疑,收了三十文钱,给了间厢房。 夜里,苏瑾鸢为阿杏讲解了几种常见草药的辨识要点,阿杏学得很认真,用炭笔在纸上记下特征。守拙真人在一旁打坐调息,偶尔睁眼看看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次日天未亮,三人便起身,在村里雇了辆驴车,继续赶路。 驴车虽慢,但胜在不惹眼。一路上再未遇到追踪者,平安无事地走了一日。 第二日傍晚,前方地平线上出现巍峨城廓的轮廓。夕阳余晖中,城墙绵延,城门楼上旌旗招展,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江州城到了。 守拙真人在城门外半里处叫停车,付了车钱,对苏瑾鸢道:“先不进城。你母亲册子里提到的暗桩,在城西‘福来客栈’附近,是个茶叶铺,招牌‘香韵斋’。我们先去那里。” 三人步行至城西。这一带不如主街繁华,商铺多为老字号,行人不多。很快,他们找到了“香韵斋”——门面不大,黑底金字招牌已有些褪色,门口摆着几个竹匾,晾着各式茶叶。 守拙真人在对面茶摊坐下,让苏瑾鸢带阿杏进去。 苏瑾鸢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入铺内。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拨弄算盘,见有客来,抬头笑道:“客官买茶?本店有新到的龙井、毛尖……” 苏瑾鸢走到柜台前,低声道:“掌柜的,我想买九斤莲藕。” 中年人拨算盘的手一顿,抬头仔细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客官说笑了,本店只卖茶叶,不卖莲藕。” “江南的莲藕,九斤。”苏瑾鸢重复道,目光平静。 中年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九斤莲藕……客官要鲜的,还是干的?” “要新鲜的,带泥的。” 中年人神色一肃,起身走到门口,挂上“歇业”的木牌,关上门,这才转身,恭敬行礼:“小姐恕罪。在下谢平,香韵斋掌柜,亦是谢氏莲卫外围执事。不知小姐是……” 苏瑾鸢取出九莲令,放在柜台上。 谢平见到铁牌,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参见令主!不知令主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起来吧。”苏瑾鸢收起铁牌,“我姓苏,母亲姓谢。此番南下,有些事需你相助。” 谢平起身,神色激动:“原来是表小姐!属下早前收到江南本家的传讯,说可能有谢氏后人持令北上,没想到竟是表小姐亲至!”他看了看苏瑾鸢身后的阿杏,“这位是……” “我的侍女。”苏瑾鸢道,“外面还有一位长辈,是我的师父。” “快请进来!”谢平忙道,亲自去开门迎进守拙真人。 铺子后堂别有洞天,是个精致的小院,三间正房,花木扶疏。谢平让妻子奉茶,又屏退左右,这才郑重道:“表小姐既持九莲令而来,便是莲卫之主。有何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苏瑾鸢道:“第一,安排安全住处,我们需在江州停留几日。第二,打听江州城内外的动静,尤其注意是否有血狼帮或黑石寨的人活动。第三,准备南下去扬州的稳妥路线。” 谢平一一记下:“住处现成的,后院厢房都空着,绝对安全。打听消息的事,属下立刻安排人手。至于南下路线……”他沉吟道,“走水路最快,但运河上近来不太平,有几股水匪活动。走陆路安稳些,但耗时较长。表小姐可慢慢考虑。” 苏瑾鸢看向守拙真人。守拙真人道:“先住下,摸清情况再说。” “是。”谢平躬身,“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谢平退下,苏瑾鸢才松了口气。有谢氏暗桩接应,总算暂时安全了。 阿杏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此刻才小声问:“苏姨,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了。”苏瑾鸢道,“阿杏,这些事你知道便好,不要对外说一个字。” 阿杏重重点头:“我明白,死也不会说。” 守拙真人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缓缓道:“江州城虽大,却也是是非之地。我们需尽快决定下一步动向——是继续南下扬州,还是在此暂避风头,查清血狼帮的意图。” 苏瑾鸢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扬州,谢氏本家,母亲长大的地方。 她轻轻抚了抚怀中令牌。 是该去那里看看了。 ------------ 第60章 暗桩暂安身 香韵斋的后院比想象中更舒适。 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左右各一卧房。东厢是厨房和杂物间,西厢则空着,谢平说可作书房或药房用。院子不大,但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一口老井,井水清冽。最难得的是院墙高逾一丈,墙头插着碎瓷,门户厚重,安全无虞。 谢平的妻子谢王氏是个温婉妇人,三十五六岁年纪,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出两间卧房,又烧了热水供三人梳洗。她不多话,只微笑做事,显然是个懂分寸的。 阿杏主动去厨房帮忙,谢王氏也未推辞,让她帮着洗菜烧火。苏瑾鸢看在眼里,心中微定——阿杏勤快懂事,倒是个好帮手。 守拙真人在院中踱步一圈,对苏瑾鸢道:“这院子不错,闹中取静,且有密道。”他指了指井台旁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石板下有机关,可通隔壁空宅。谢家暗桩安排得周全。” 苏瑾鸢点头。母亲留下的势力,果然非同一般。 当晚,谢平备了一桌家常菜,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豆腐羹,还有一壶桂花酿。席间,谢平恭敬汇报: “表小姐,住处已安排妥当,这几日若无必要,三位可在院内休整,一应饮食用度,属下会送来。打听消息的人手已派出去,最迟明晚会有回报。至于南下路线……”他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属下建议走水路。运河虽有几股水匪,但谢家与漕帮有些交情,可雇漕帮的船,安全有保障。且坐船比车马舒适,表小姐身上有伤,不宜长途颠簸。” 苏瑾鸢看向守拙真人。守拙真人仔细看了地图,问:“漕帮的船,几时可雇?” “若表小姐决定,属下明日便去接洽,最快后日可启程。”谢平道,“漕帮的大船定期往返扬州,船上有护卫,等闲匪类不敢招惹。” “那就走水路。”守拙真人拍板,“你且去安排,但要隐秘,莫要张扬。” “是。”谢平应下,又道,“还有一事……今日午后,城门口多了些生面孔,像是江湖人,在打听一老一少带着个女孩的行踪。属下已嘱咐伙计留神,这几日表小姐最好莫要外出。” 苏瑾鸢心中一凛。血狼帮的动作好快,竟已追到江州。 “知道了。”她神色平静,“有劳谢掌柜费心。” 饭后,谢平夫妇告退。守拙真人回房调息,苏瑾鸢则带着阿杏熟悉院中环境。 “阿杏,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苏瑾鸢道,“白日里,你随谢婶学些家务厨艺,晚间我教你认字、辨识草药。若有外人问起,你便说是我侄女,父母亡故,投奔于我。记住了?” 阿杏重重点头:“记住了,苏姨。” “还有,”苏瑾鸢看着她,“你既立了魂契,便是我的人。我信你,但有些事,该你知道的自会让你知道,不该问的莫要多问。可能做到?” “能。”阿杏眼神清澈,“苏姨救我性命,给我衣食,阿杏此生只认苏姨一人为主。主仆有别,阿杏懂的。” 苏瑾鸢心中微叹。这丫头太懂事,反而让人心疼。她取出先前买的《千字文》:“今日先学二十个字。学完了,我教你辨认三种常用草药。” “嗯!”阿杏眼睛发亮。 是夜,苏瑾鸢心神沉入空间。 空间内正是清晨。阿树已带着朗朗和曦曦在灵泉边练功——阿树扎马步,朗朗学着他的样子蹲小马步,曦曦则在一旁伸展小胳膊小腿,动作稚拙却认真。 见她“出现”,两个孩子立刻围过来。 “娘亲!”朗朗扑到她膝前,“阿树哥哥教我们练功,朗朗能蹲好久好久!” 曦曦也细声细气地说:“曦曦也会……就是腿有点酸。” 苏瑾鸢心中柔软,摸摸他们的头:“乖,慢慢来,不着急。”她看向阿树,“阿树,辛苦你了。” 阿树摇头:“不辛苦。苏姨,外面……还好吗?” “暂时安全。”苏瑾鸢将江州的情况简单说了,又道,“过两日我们坐船南下扬州。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出来透透气——总在空间里闷着也不好。我会安排妥当,你们扮作寻常人家的孩子。” 阿树点头:“我都听苏姨的。” 安抚好孩子,苏瑾鸢又去查看了空间里的物资。粮食药材充足,灵泉池水已满,黑土地里的作物长势喜人。她采摘了些成熟的白菜、萝卜,又收了一茬草药,这才退出空间。 睁开眼,已是深夜。窗外月光如水,万籁俱寂。 她披衣起身,走到院中。守拙真人正在井边打坐,闻声睁眼:“睡不着?” “有些事想不通。”苏瑾鸢在石凳上坐下,“师父,血狼帮为何紧追不舍?若只为‘海云令’或‘九莲令’,他们如何得知这些在我手中?若为别的……我与他们素无仇怨,何至于此?” 守拙真人沉吟良久,才道:“老夫也在想此事。那斗篷男子在山谷时曾说‘二当家下了死令,一定要拿到那东西’。这个‘东西’,恐怕不是令牌那么简单。” 他看向苏瑾鸢:“你母亲当年,可曾与人结怨?或是……掌握了什么不该掌握的秘密?” 苏瑾鸢蹙眉。原主记忆里,母亲谢氏温柔娴雅,深居简出,除了与德妃有些交情,似乎并未涉足朝堂江湖。但林长青说过,母亲可能因德妃赏赐的暖阳玉佩招祸……难道真与宫廷有关? “想不通便暂且放下。”守拙真人道,“当务之急是安全抵达扬州。到了谢氏本家,或许能查明更多真相。” 苏瑾鸢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次日,阿杏早早起身,帮着谢王氏烧火做饭。早饭是清粥小菜,配着谢王氏亲手做的花卷,简单却可口。 饭后,苏瑾鸢开始教阿杏辨识草药。她从空间里取出三种常见药材——三七、白及、金银花,一一讲解其性状、功效、炮制方法。阿杏听得认真,不时用炭笔在纸上记下要点。 “三七,别名田七,主根呈类圆锥形,表面灰黄色,断面灰绿色。功效化瘀止血,消肿定痛。”阿杏小声复述,“白及,块茎呈不规则扁圆形,表面黄白色,质坚硬。功效收敛止血,消肿生肌。金银花,花蕾呈棒状,上粗下细,表面黄白色。功效清热解毒,疏散风热。” 她记性极好,不过讲了两遍,便能准确说出三种药的特征与主治。 苏瑾鸢心中讶异,面上却不显,只道:“不错。今日先学这三种,明日考你,若都记得,再学新的。” 阿杏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记!” 午后,谢平回来了,带回两个消息。 “表小姐,漕帮的船已说定,后日辰时在城西码头出发,船号‘顺风号’,船主姓赵,是漕帮老人,可靠。船费十两,包食宿。”谢平禀道,“另外,打听到的消息有些蹊跷——江州城内确实有血狼帮的人活动,但人数不多,且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苏瑾鸢挑眉。 “是。”谢平压低声音,“属下的人混进码头酒馆,听几个江湖人闲聊,说血狼帮的二当家亲自来了江州,带着几个心腹,在城里转悠了好几天,像是在找一处旧宅子,据说那宅子里藏着什么‘前朝秘宝’。他们画了图,按图索骥,但好像没找到。”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对视一眼。前朝秘宝?这倒出乎意料。 “可知是哪处宅子?”守拙真人问。 谢平摇头:“他们很谨慎,图不轻易示人。但听描述,好像在城北一带,靠近旧官署区。” 城北旧官署区……苏瑾鸢心中一动。母亲留下的册子里,提到江州有一处谢氏早年购置的别院,正在城北,但多年无人居住,早已荒废。难道血狼帮找的是那里? 她不动声色,只道:“知道了。这两日加强戒备,莫要让他们注意到香韵斋。” “是。”谢平应下,又道,“表小姐若需出门,最好易容改装。血狼帮的人虽在找宅子,但城门处仍有眼线盘查。” 苏瑾鸢点头。看来,在离开江州前,需深居简出了。 谢平退下后,守拙真人才道:“你怀疑他们找的是谢氏别院?” “有可能。”苏瑾鸢沉吟,“母亲在江州留有暗桩,或许别院里也有什么东西。但……”她蹙眉,“血狼帮如何得知?二当家亲自出马,所求必不简单。” “多想无益。”守拙真人道,“后日便走,他们未必能在这两日内找到。即便找到,与我们何干?我们南下的目的,是去谢氏本家,不是掺和江湖恩怨。” 话虽如此,苏瑾鸢心中总有些不安。母亲留下的线索一环扣一环,江州别院若真藏着什么,她是否该去看一眼? 但看了眼院中正认真默写草药名的阿杏,又想到空间里的两个孩子,她压下这念头。 安全第一。其他的,等到了扬州再说。 是夜,苏瑾鸢进入空间,将后日坐船南下的事告知阿树和孩子们。朗朗和曦曦听说能“出来玩”,都很兴奋,围着问东问西。 “娘亲,船大吗?会不会晃?”曦曦小声问。 “大船,稳当着呢。”苏瑾鸢柔声道,“到时候你们乖乖的,莫要乱跑,听娘亲和师公的话。” 朗朗挺起小胸脯:“朗朗保护妹妹!”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苏瑾鸢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无论前路有何艰难,她总要护着他们走下去。 母亲,您在天之灵,请保佑我们。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61章 乘船初南下 辰时初刻,城西码头已是一片繁忙。 漕船、客船、货船挨挨挤挤泊在岸边,船工号子声、商贩叫卖声、脚夫搬运货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与汗味。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卖着热包子、烧饼、茶水。 苏瑾鸢一行四人出现在码头时,已全然变了模样。 守拙真人扮作走南闯北的老药材商,穿着半旧的褐色绸衫,头戴瓜皮帽,颌下粘了灰白胡须,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药材包袱。苏瑾鸢则是随行女儿,荆钗布裙,面容用“千面”调整成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只眉眼间依稀保留三分原本的沉静气质。阿杏作丫鬟打扮,提着个小包袱,亦步亦趋跟在苏瑾鸢身后。 谢平早已在码头等候,见他们到来,迎上前低声道:“顺风号在第三栈桥,赵船主已等着了。属下已打点妥当,船上都是自家人,表小姐放心。” 他引着三人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第三栈桥。一艘半旧的客船泊在岸边,船体长约十丈,分上下两层,桅杆高耸,帆已半张。船头写着“顺风”二字,漆色斑驳,显是有些年头了。 一个五十来岁、面色黝黑的老汉站在船头,见到谢平,拱手笑道:“谢掌柜来了!这几位便是要南下探亲的客官?” “正是。”谢平介绍,“赵船主,这位是苏老先生,这是苏小姐,这是丫鬟阿杏。一路有劳赵船主照应了。” 赵船主打量三人一眼,见是寻常人家模样,便点头道:“好说好说。三位客官请上船,房间在二层东头,清净。咱们辰时三刻准时开船。” 谢平又塞给赵船主一个小银锭,低语几句,这才对苏瑾鸢拱手:“小姐保重,一路顺风。” 苏瑾鸢微微颔首,与守拙真人、阿杏登上跳板。 船上已有不少乘客,多是商贾、书生、携家带口的百姓,各自忙着安顿行李。船工们穿梭往来,整理缆绳,搬运最后一批货物。 二层东头果然清净,并排三间舱房,他们占了最里两间。房间不大,只一床一桌一椅,但收拾得干净,窗子正对河面,光线明亮。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各住一间,阿杏自然与苏瑾鸢同住。安顿好行李,苏瑾鸢推开窗,河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 船身一震,缓缓离岸。岸上人影渐小,江州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阿杏趴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岸风景。她自幼生长在内陆山村,从未见过这般宽阔的河道、这般大船,眼中满是新奇。 苏瑾鸢却在闭目调息。她肩伤已愈九成,但师父叮嘱还需静养数日。乘船南下要七八日工夫,正好趁此机会巩固内息,研习母亲留下的册子。 午时,船工送来午饭——一盆糙米饭,一碟咸鱼,一盆青菜豆腐汤。饭菜简陋,但热乎管饱。阿杏主动去取了饭,摆好碗筷。 饭间,守拙真人低声道:“方才在甲板上转了转,乘客中有几个江湖人,但都是寻常跑腿角色,不足为虑。船工里倒有两个练家子,应是漕帮安排的护卫。” 苏瑾鸢点头:“只要平安抵达扬州便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船主的声音响起:“苏老先生可歇着了?老夫送壶热茶来。” 守拙真人开门。赵船主端着茶盘进来,放下茶壶茶杯,笑道:“船上简陋,老先生多包涵。这茶叶是谢掌柜特意交代备下的明前龙井,还算能入口。” “赵船主客气。”守拙真人请他坐下,“老夫看这船行得稳当,船工也都利索,赵船主经营有方啊。” 赵船主摆摆手:“混口饭吃罢了。这条运河跑了二十年,哪儿有暗礁,哪儿有水匪,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老先生,这几日运河上不太平。北边黑风岭的那伙贼人,不知怎的流窜到水道来了,劫了两艘货船。漕帮已加派了人手巡逻,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对视一眼。黑风岭?那不是黑石寨北边那股更凶悍的山匪?他们怎么也下水了? “多谢赵船主提醒。”守拙真人道,“我们只求平安抵达扬州,不会给船上添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赵船主起身,“老先生歇着吧,有事随时吩咐。” 送走赵船主,守拙真人面色凝重:“黑风岭的山匪一向在陆上活动,如今下水劫船,要么是陆上待不下去了,要么……所图甚大。” 苏瑾鸢想起楚翊在青山镇时的话——黑风岭前阵子有山匪火并,死了不少人。难道那次火并后,残部流窜到了运河? “师父,若真遇水匪,我们……”她看向守拙真人。 守拙真人沉吟:“在船上,我们的优势不大。不过,”他眼中闪过精光,“若只是寻常水匪,漕帮的护卫应能应付。若真是硬茬子……我们还有洞天。” 苏瑾鸢心中稍定。是啊,有空间在,最不济也能躲进去。只是船上人多眼杂,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午后,船行至一处开阔河面,水流平缓。不少乘客到甲板透气,三三两两闲聊。 苏瑾鸢也带着阿杏来到甲板,装作观赏风景。阿杏依旧很兴奋,指着远处岸上的村落、水中的渔舟,小声问这问那。苏瑾鸢耐心解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 乘客中果然有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聚在船尾喝酒掷骰子,大声喧哗,但看举止只是寻常武夫。另有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船头吟诗作对,几个妇人带着孩童在舱房外晒太阳,一派平和景象。 但苏瑾鸢注意到,二层西头那间舱房门窗紧闭,一直无人进出。方才赵船主送茶水时,也刻意绕过了那间房。 她正暗自留心,那间舱房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形瘦高、披着青色斗篷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白无须,眉眼细长,气质阴柔。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甲板,在苏瑾鸢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转身下了楼梯。 虽然只是一瞥,但苏瑾鸢心中莫名一紧。那人的眼神……太冷,像毒蛇。 “苏姨,那人……”阿杏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往苏瑾鸢身边靠了靠。 “莫要多看。”苏瑾鸢低声道,“回房吧。” 回到舱房,她将所见告知守拙真人。守拙真人眉头微蹙:“青衣斗篷……老夫似乎在哪听过。”他闭目思索片刻,忽然睁眼,“是了,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个绰号‘青竹蛇’的杀手,擅用毒,喜穿青衣。后来销声匿迹,传闻是被某位权贵招揽了。” “杀手?”苏瑾鸢心头一沉,“他在这船上……” “未必是冲我们来的。”守拙真人道,“但需警惕。从今日起,你和阿杏尽量待在房里,莫要随意走动。饭食让阿杏去取,老夫会暗中留意那人动向。” 是夜,月明星稀。 船泊在一处小码头过夜。码头上灯火点点,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上船叫卖熟食、零嘴。乘客们三三两两下船透气,船上一时热闹。 苏瑾鸢没有下船,只站在窗边看着码头景象。阿杏在灯下认字,小脸认真。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抓贼!有小偷!” “我的钱袋不见了!” “拦住他!” 苏瑾鸢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瘦小身影正从人群中窜出,朝船尾狂奔,身后两个汉子紧追不舍。那瘦小身影灵活得像只猴子,在堆放的货物间穿梭,眼看就要逃脱。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闪过。 “青竹蛇”不知何时出现在船尾,只一抬手,那瘦小身影便僵住不动,随即软软倒地。追来的两个汉子赶上前,从那小偷怀里摸出几个钱袋。 “多谢这位好汉出手!”失主连连道谢。 “青竹蛇”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船舱,仿佛只是随手拍死只蚊子。 苏瑾鸢却看得分明——那人出手时指尖闪过一丝幽蓝,显然是用了毒。且手法快狠准,绝非寻常江湖人。 她关上窗,心中越发不安。 这艘船上,恐怕不止他们一行人有秘密。 深夜,苏瑾鸢进入空间。 阿树和两个孩子都已睡下。她在灵泉边打坐调息,将《归元守一诀》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又饮了几捧泉水,只觉内息充盈,肩伤处最后一丝滞涩也消散了。 退出空间时,已是子夜。 她轻轻推开房门,想去舷窗边透透气。刚走到廊道,忽听楼梯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苏瑾鸢闪身躲到阴影中。月光从舷窗洒入,照亮楼梯口。 上来的是“青竹蛇”。他依旧披着青色斗篷,手中提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脚步无声,径直走向西头那间舱房。 就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木匣盖子微微掀开一道缝。 月光下,苏瑾鸢看清了匣中之物—— 那是一截灰白色的骨头,似是人指骨,但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青竹蛇”迅速合上盖子,闪身入房。 门关上,廊道重归寂静。 苏瑾鸢背靠墙壁,心跳如鼓。 那骨头……她虽不识,但直觉告诉她,绝非善物。 这艘南下扬州的船,恐怕不会太平了。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支持!但请各位读者宝宝五星评价时手下留情,作者玻璃心,求求了! ------------ 第62章 夜袭显神通 那截诡异指骨的画面在苏瑾鸢脑中挥之不去。 她退回舱房,闩好门,背靠着门板平复心绪。月光透过舷窗洒在地上,一片惨白。阿杏在床榻上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苏瑾鸢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河面。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岸上零星灯火明灭,更显孤寂。 “青竹蛇”携带那东西做什么?那指骨上的暗红纹路,让她想起师父提过的一种邪物——“血咒骨”。据说是南疆巫蛊之术,以怨死之人的指骨为载体,刻入恶咒,可伤人于无形,更能追踪与骨主有血脉关联之人。 难道“青竹蛇”在追踪什么人?还是……那骨头本身就是他要运送的“货物”? 正思忖间,河面忽然起了雾。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贴着水面。不过半盏茶工夫,白雾便弥漫开来,越来越浓,很快将整艘船笼罩其中。月光被雾遮蔽,能见度不足三丈。船速明显慢了下来,船工在甲板上大声吆喝,提醒乘客注意安全。 “起雾了,各客官莫要出舱!掌灯!注意脚下!” 苏瑾鸢心中一凛。这雾起得太快,太浓,不似自然。 她推醒阿杏,低声道:“穿好衣服,待在房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去。” 阿杏睡眼惺忪,但见苏瑾鸢神色凝重,立刻清醒,点头应下。 苏瑾鸢轻手轻脚出门,来到隔壁。守拙真人已站在窗边,望着浓雾,面色沉静。 “师父,这雾……” “人为的。”守拙真人打断她,“雾中混了迷药,虽浓度不高,但吸久了也会头晕乏力。船上有人动了手脚。”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震! “砰——!” 巨大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整艘船剧烈摇晃。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船身开始倾斜。 “触礁了?!” “不是礁石!是撞船!有水匪!” 甲板上传来惊恐的尖叫与奔跑声。苏瑾鸢扶住墙壁稳住身形,从舷窗望出去,浓雾中隐约可见一艘更大的黑影正贴在顺风号侧面,数条钩索抛过来,牢牢扣住船舷。 “所有人待在舱内!锁好门窗!”赵船主的怒吼声传来,“护卫队!准备迎敌!” 刀剑出鞘声、脚步声、呼喝声乱成一片。但很快,这些声音里混入了沉闷的倒地声和痛苦的闷哼。 雾里的迷药开始发作了。 苏瑾鸢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清心丸”,自己含了一颗,又给守拙真人和阿杏各一颗。阿杏已吓得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紧紧跟着苏瑾鸢。 守拙真人侧耳听了片刻,沉声道:“上来了至少二十人,身手不弱,不是普通水匪。护卫倒了七八个,剩下的撑不了多久。” “目标是‘青竹蛇’?”苏瑾鸢问。 “难说。”守拙真人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去。 廊道里已乱作一团。有乘客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刚冲出门就被迷雾笼罩,没走几步便软倒在地。几个船工试图组织抵抗,但吸入过多迷药,动作越来越慢。 西头那间舱房的门依然紧闭。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破窗而出! “青竹蛇”竟直接从二层窗户跃下,落在甲板上,手中已多了一对细长的青色短剑。他身形如鬼魅,在雾中穿梭,所过之处,来袭者纷纷倒地——不是中剑,而是中毒,倒下时口鼻渗出黑血。 但来袭者人数太多,且显然有备而来。七八人围住“青竹蛇”,另有十余人开始挨个踹开舱门,搜刮财物,掳掠乘客。 “砰!” 苏瑾鸢隔壁的舱门被踹开,里面传来妇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喊。两个蒙面大汉冲进去,片刻后拖着个包袱出来,里面显然是财物。 “师父,我们……”苏瑾鸢握紧短匕。 守拙真人摇头:“莫要冲动。这些人不简单,你看他们的配合——三人一组,攻守有度,不是乌合之众。我们护好自己便是。” 但话音未落,他们这间舱门也被踹响了。 “砰!砰!” 门闩震颤。阿杏吓得往后缩,苏瑾鸢将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在门前。 “砰——!” 门被踹开。两个蒙面大汉闯了进来,一人持刀,一人持棍。见屋里只有一老一少两个女子(守拙真人易容后看着像老妇),两人眼中闪过淫邪。 “哟,还有个嫩丫头!”持刀那人舔了舔嘴唇,“老东西滚开!这小娘子归爷了!” 他伸手抓向苏梅(苏瑾鸢易容后的身份)。苏瑾鸢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左手一扬,一蓬“迷瞳散”洒出。持刀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眼前顿时恍惚。 持棍那人见状大怒,一棍砸来。守拙真人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竹杖点在他腕脉上。那人只觉整条手臂酸麻,棍子脱手。 苏瑾鸢趁机欺身而上,短匕寒光一闪,划过持刀那人手腕。那人痛呼一声,刀落地。她又一脚踹在他膝弯,将他踢倒,短匕抵住他咽喉:“别动。” 持棍那人见同伴瞬间被制,又见那“老妇”轻描淡写便卸了自己兵器,心知遇到硬茬子,转身想逃。守拙真人竹杖一挑,绊得他一个踉跄,苏瑾鸢已甩出一枚骨针,刺入他后颈穴道。那人僵住,软软倒地。 电光石火间,两个匪徒已失去战力。 阿杏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瑾鸢,眼中满是震惊与崇拜。 苏瑾鸢顾不上解释,迅速将两人拖到角落,用绳索捆好,又用布团塞住嘴。这才对阿杏道:“待在这儿,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苏姨,您要去哪儿?”阿杏急道。 “去看看情况。”苏瑾鸢看向守拙真人,“师父,您留在这儿护着阿杏,我去西头看看。” 守拙真人知她心思——那“青竹蛇”若真是杀手,身上带着邪物,被这些人抢走或毁掉,未必是好事。且若能趁机弄清这些人来历,或许能解了心头疑惑。 “小心。”他点头,“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苏瑾鸢应下,闪身出门,贴着廊道阴影,朝西头摸去。 雾依旧浓,但靠近西头时,她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地上已倒了七八具尸体,有匪徒的,也有船工护卫的。西头那间舱房门大敞,里面一片狼藉。 “青竹蛇”不在里面。 打斗声从船尾传来。苏瑾鸢循声摸去,只见船尾甲板上,“青竹蛇”正被五人围攻。那五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制式长刀,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严格训练。饶是“青竹蛇”用毒手段诡谲,也被逼得险象环生。 他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木匣。 “交出东西,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声音嘶哑。 “青竹蛇”冷笑:“做梦。” 他忽然身形急退,左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出。黑衣人急闪,但仍有两人中招,惨叫倒地,伤口处迅速溃烂发黑。 但剩下三人悍不畏死,攻势更猛。“青竹蛇”左支右绌,一个疏忽,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怀中的木匣脱手飞出,“啪”地摔在甲板上,盖子震开。 那截灰白指骨滚了出来,在月光与雾气中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 为首的黑衣人眼睛一亮,扑向指骨。 “青竹蛇”大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两人几乎同时触到指骨,各抓住一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指骨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发出妖异的红光。抓住指骨的两人同时僵住,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体内被抽取。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苏瑾鸢看得分明,那两人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而指骨上的红光越来越盛。 这东西在吸食活人生机! 苏瑾鸢心头骇然。她虽不知这究竟是什么邪物,但绝不能让它继续! 她心念急转,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师父给的“破煞散”,专克阴邪之物。她扬手将药粉洒向指骨。 药粉落在指骨上,发出“嗤嗤”轻响,红光顿时一暗。那两人趁机挣脱,跌倒在地,手臂已枯瘦如柴,显然废了。 指骨滚落在地,红光渐熄。 但这一下也暴露了苏瑾鸢的位置。剩下那个黑衣人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她:“找死!” 他挥刀扑来。苏瑾鸢急退,同时甩出三枚骨针。黑衣人挥刀格开两枚,第三枚擦着他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青竹蛇”趁机抓起指骨,塞回木匣,转身就逃。黑衣人想追,却被苏瑾鸢缠住。 “多管闲事!”黑衣人怒喝,刀势更猛。苏瑾鸢武功本就不及他,全靠暗器和毒药周旋,渐渐落入下风。 眼看一刀劈向她面门,忽然一道灰影闪过。 守拙真人到了。 竹杖轻点,正中刀身。“铛”地一声,长刀脱手飞出。黑衣人骇然后退,但守拙真人如影随形,竹杖连点他胸前数处大穴。黑衣人闷哼倒地,动弹不得。 “走。”守拙真人拉起苏瑾鸢,迅速退回廊道。 “青竹蛇”已不见踪影。甲板上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来袭者抢了些财物,掳了几个年轻女子,迅速撤回那艘大船,消失在浓雾中。 船上一片狼藉,哭喊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回到舱房。阿杏还守在门后,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没事了。”苏瑾鸢安抚她,自己却心绪难平。 那截指骨……究竟是什么?“青竹蛇”到底是什么人?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来历? 守拙真人闭目调息片刻,才道:“那些黑衣人,刀法有军伍痕迹,但刻意掩饰了。不是普通水匪。” “是血狼帮?”苏瑾鸢问。 “不像。”守拙真人摇头,“血狼帮行事张扬,不会这般训练有素。倒像是……私兵。” 私兵?哪家权贵会养私兵来抢一截邪门指骨? 苏瑾鸢想不通。 窗外,浓雾渐散。月光重新洒落,照着满目疮痍的客船。 赵船主正在指挥救治伤者,清点损失。乘客们惊魂未定,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咒骂水匪。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苏瑾鸢不知道,在顺风号后方数里外的另一艘小船上,“青竹蛇”正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双手奉上木匣。 黑袍人打开匣子,看了眼指骨,声音沙哑:“东西到手了?” “是。但……惊动了旁人。” “无妨。”黑袍人合上匣子,“血咒骨已激活,只要那女人还在百里之内,便逃不过追踪。继续南下,她在扬州,总会出现的。” “青竹蛇”低头:“是。” 小船悄然驶入黑暗,与顺风号背道而驰。 河面上,月光惨白。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支持!但请各位读者宝宝五星评价时手下留情,作者玻璃心,求求了! ------------ 第63章 血咒露端倪 顺风号在晨雾中继续南下。 昨夜的劫掠留下了满目疮痍:甲板上血迹未干,船舷处钩索拖拽的划痕清晰可见,几个重伤的船工躺在临时搭起的担架上呻吟。赵船主脸色铁青地指挥着伙计清理现场,清点损失——死了三个护卫,五个船工重伤,七个乘客被掳,财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乘客们聚在船舱里,惊魂未定。有人哭诉失了全部家当,有人咒骂水匪天杀,更有人嚷着要下船改走陆路。赵船主好说歹说,答应减免一半船费,又承诺到下一个大码头就报官,这才勉强稳住人心。 苏瑾鸢站在二层舷窗边,望着逐渐远去的出事水域,心中疑窦丛生。 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先放迷烟削弱抵抗,再集中力量抢夺“青竹蛇”的木匣。他们显然知道那东西在谁手上,且不惜代价要得到它。至于顺手牵羊掳人劫财,倒更像是掩人耳目。 “师父,”她回头看向正在闭目调息的守拙真人,“昨夜那些人,您可看出什么端倪?” 守拙真人缓缓睁眼:“刀法是北军的路子,但刻意改了几处发力方式,想掩藏来历。配合默契,令行禁止,非三年以上合练不能至此。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们退走时,队形丝毫不乱,伤员都被带走,不留一点痕迹。这不是匪,是兵。” “兵?”苏瑾鸢蹙眉,“朝廷的兵,为何要抢那截邪门指骨?” “未必是朝廷。”守拙真人冷笑,“这世道,养私兵的王公贵族还少吗?只是……”他目光锐利,“能用得起这般精锐私兵,又对南疆邪物感兴趣的,满朝文武数不出几个。” 苏瑾鸢心头一沉。若真牵扯到朝中权贵,事情就复杂了。 “那‘青竹蛇’……” “杀手无疑,且是顶尖的那类。”守拙真人道,“他用的毒,三息毙命,见血封喉,是南疆‘阎王笑’的变种。能驱使这等人物,幕后之人能量不小。” 正说着,阿杏端着早饭进来——简单的米粥、咸菜、两个馒头。她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但神色还算镇定。 “苏姨,真人,用饭了。”她轻声细语地摆好碗筷。 苏瑾鸢接过粥碗,忽然手腕一颤。 她手腕内侧的凤凰印记,竟在隐隐发烫! 这印记自激活以来,除了空间晋级时有过反应,平日都沉寂如常。此刻却在没有动用空间的情况下自发发热,且那热度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股阴冷的刺痛感。 “怎么了?”守拙真人察觉她的异样。 苏瑾鸢抬起手腕,撩起衣袖。淡金色的凤凰图腾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光华流转间,竟隐约透出一丝暗红杂色,如血丝般缠绕在凰羽纹路上。 守拙真人脸色骤变,一把扣住她手腕,内息探入。片刻后,他松开手,神色凝重:“你昨夜,可曾接触过那截指骨?” “没有。”苏瑾鸢摇头,“我只洒了破煞散。” “那就对了。”守拙真人长叹一声,“破煞散虽能克制阴邪,但施术者也会被邪气反噬沾染。你腕间印记乃洞天之钥,至纯至阳,对邪秽之气最是敏感。那截指骨……”他闭了闭眼,“若老夫所料不差,应是‘血咒骨’无疑。” “血咒骨?”苏瑾鸢心头一紧。 “南疆禁术。”守拙真人声音低沉,“取怨死之人的指骨,以巫咒淬炼,可吸食活人生机,更能在接触者身上种下‘血引’。一旦种下,百里之内,施术者皆可凭骨追踪。你虽未直接触碰,但破煞散与邪气相冲时,必有气息沾染。那丝血引……怕是已缠上你了。” 苏瑾鸢如坠冰窟。被追踪了?千里南下,竟还是躲不过? “可有解法?”她强自镇定。 守拙真人沉吟良久,才道:“血咒骨一旦激活,除非毁去骨身,或施术者身死,否则血引不散。不过——”他看向苏瑾鸢手腕,“你这印记乃天地灵物,或许……能以灵泉洗涤试试。” 灵泉? 苏瑾鸢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她径直来到灵泉池边,掬起一捧泉水,意念集中于手腕印记。 池水触及皮肤,清凉之意瞬间蔓延。那丝暗红杂色在灵泉冲刷下,竟真的开始变淡,如墨入清水般丝丝化开。但化到一半,却停滞不前,顽固地盘踞在凰尾处。 她退出空间,将情况告知守拙真人。 “能化去大半,已是万幸。”守拙真人道,“余下的,恐怕需时日慢慢消磨。这几日,你每日以灵泉洗涤三次,应能压制血引感应,让他们无法精确定位。” 苏瑾鸢松了口气。有法可解就好。 “师父,那些人既然能追踪血引,是否意味着……”她看向窗外,“他们还会追来?” “必然。”守拙真人眼中寒光一闪,“昨夜他们失了指骨,绝不会善罢甘休。且‘青竹蛇’逃了,他背后的主子必会加派人手。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顿了顿:“好在血引已被灵泉削弱,他们只能感应大致方向,无法精准定位。从今日起,你尽量待在舱内,少动用内力,以免气息外泄。阿杏,” 阿杏连忙抬头:“真人在。” “你苏姨需静养,这几日的饮食起居,你要多费心。若有异常,立刻告知。” “是!”阿杏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顺风号在运河上平稳航行,两岸景色从丘陵渐变为平原,村落城镇愈发稠密。船上众人渐渐从惊恐中恢复,开始有闲心凭栏赏景,谈天说地。 苏瑾鸢深居简出,每日三次以灵泉洗涤手腕印记。那丝暗红杂色一日淡过一日,到第五日时,已微不可察。期间她也没闲着——母亲留下的册子翻了一遍又一遍,将谢氏在扬州的产业、人脉、联络方式牢记于心。又教阿杏辨识了十几种常用草药,这丫头天赋确实不错,教一遍就能记住七八成。 阿杏的变化最大。许是终于有了安稳的落脚处,她脸上的怯懦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少女应有的灵动。她学东西极快,不仅草药记得牢,厨艺也突飞猛进——谢王氏教了她几道家常菜,她竟能举一反三,做出的饭菜让守拙真人都多吃了半碗。 这日午后,苏瑾鸢正在教阿杏炮制三七,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赵船主。 “苏小姐,老夫打扰了。”赵船主面色有些古怪,“方才在下一个码头停靠补给时,有个伙计送来封信,指名交给‘二层东头姓苏的客官’。老夫不敢擅专,特来呈上。” 信? 苏瑾鸢接过。信封普通,无落款,封口处却印着一枚小小的九瓣莲花纹样——谢氏暗记。 她心中一动,拆开信。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表小姐钧鉴:据悉,血狼帮二当家已抵扬州,与当地漕帮分舵主往来密切。另,城中有陌生江湖人活动,疑在寻人。望抵扬后暂勿入城,可先至西郊‘归云庄’暂避。谢平敬上。” 谢平的消息来了。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血狼帮二当家竟也到了扬州,还和漕帮搭上了线。 守拙真人看过信,沉吟道:“归云庄……应是谢氏在扬州西郊的别院。谢平既如此建议,必有缘由。我们抵扬后,先不去本家,在别院落脚,观望形势。” 苏瑾鸢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船主见他们看完信,又低声道:“还有一事……昨夜雾散后,咱们船后一直跟着条小船,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半里距离。老夫起初以为是同路的客船,但今早那船忽然加速超了过去,船上……好像有几个带刀的。” 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对视一眼。 来了。 “赵船主,依你看,咱们还有几日可到扬州?”守拙真人问。 “顺利的话,后天傍晚可到。”赵船主道,“不过前面有一段水路狭窄,两岸芦苇丛生,常有水匪出没。老夫已嘱咐护卫加倍小心。” “有劳了。” 送走赵船主,苏瑾鸢关上门,神色凝重。 “师父,他们会不会在前面设伏?” “难说。”守拙真人走到窗边,望着河面,“但若真如谢平所言,血狼帮与漕帮有勾结,那这一段水路……怕是不太平。” 他转身看向苏瑾鸢:“丫头,若真遇险,记住:首要护住孩子和阿杏。必要之时,可入洞天暂避。至于老夫——”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也该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苏瑾鸢心中一暖,却摇头:“师父,我们一起。” 守拙真人笑了笑,没再说话。 是夜,月隐星稀。 船行至一处河湾,两岸芦苇高逾人顶,夜风吹过,飒飒作响。船速明显慢了下来,船工们都绷紧了神经,火把照亮了方圆十丈水面。 苏瑾鸢没有睡。她将阿杏安置在内侧,自己坐在床边,短匕搁在膝上,耳听八方。 子时前后,异变骤生。 先是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紧接着,船身剧烈摇晃,竟是停了下来。 “触礁了?!” “不是礁!是水草!水下有拦江索!” 赵船主的怒吼声中,两岸芦苇丛里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映照下,七八条小船如鬼魅般钻出,每船上都站着五六条黑影,手持弓弩刀剑。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不对,此河是我开!”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船上的人听着,乖乖交出财物,饶你们不死!” 水匪来了。 而且,人数远比上次多。 苏瑾鸢握紧了匕首。 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 第64章 险境斗水匪 火把映照下,河面亮如白昼。 七八条小船呈扇形围住顺风号,每条船上都站着五六条黑衣蒙面的汉子,手持弓弩对准船上众人。为首的是个独眼彪形大汉,赤裸的上身刺着狰狞的夜叉纹身,手中提着一把九环鬼头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赵老四,别来无恙啊?”独眼大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爷们儿在这候你多时了。” 赵船主脸色铁青,站在船头,拱手道:“原来是夜叉帮的胡当家。老夫这条船是漕帮的生意,胡当家行个方便,回头自有孝敬奉上。” “漕帮?”胡当家嗤笑,“爷们儿认钱不认人!少废话,船上所有人,带上财物,到甲板集合!谁敢藏私——”他一刀劈在船帮上,木屑纷飞,“这就是下场!” 乘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被驱赶到甲板。船工和护卫试图反抗,但对方弓弩齐指,稍有异动便是乱箭穿心。 二层舱房内,苏瑾鸢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知硬拼绝非上策。对方至少四五十人,且有弓弩之利,己方只有师父一个高手,加上自己这个半吊子,还要护着阿杏,胜算渺茫。 “师父,怎么办?”她低声问。 守拙真人神色平静:“擒贼先擒王。那胡当家是头目,若能制住他,或可逼退众人。只是……”他看了眼甲板上黑压压的人群,“他身边护卫严密,不易近身。” 苏瑾鸢心念急转。空间虽可暂避,但船上还有数十无辜乘客,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遭劫。况且,若水匪发现有人凭空消失,必起疑心,后患无穷。 “阿杏,”她回头,“你待在此处,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塞给她,“这是迷瞳散,若有坏人闯进来,就往他脸上撒,然后跳窗——窗外是河,你会水吗?” 阿杏脸色发白,却咬牙点头:“会!小时候在村里常下河摸鱼。” “好。”苏瑾鸢又对守拙真人道,“师父,我去引开他们注意,您伺机擒王。” “胡闹!”守拙真人瞪眼,“你伤才刚好……” “我有分寸。”苏瑾鸢打断他,“况且,我有个主意。” 她快速说了计划。守拙真人听罢,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务必小心。” 甲板上,水匪已开始搜刮财物。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乱成一团。几个年轻女子被拖出来,水匪淫笑着动手动脚。 胡当家坐在手下搬来的太师椅上,翘着腿,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二层东头舱房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妇人踉跄冲出,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手里抱着个小包袱,惊慌失措地往船尾跑。一边跑一边哭喊:“救命!我的银子!他们还我的银子!” 正是易容后的苏瑾鸢。 两个水匪见状,狞笑着追过去:“小娘子别跑啊!让爷们儿疼疼你!” 苏瑾鸢看似慌不择路,实则脚步轻盈,总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水匪的扑抓。她引着两人在船舷边绕圈,有意无意地靠近胡当家所在的位置。 胡当家起初只是看戏,但见这妇人虽然惊慌,却总也抓不住,不由起了疑心。他眯起独眼,正要喝令手下放箭——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从桅杆后闪出! 守拙真人出手了! 他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竹杖如毒蛇吐信,直取胡当家咽喉。胡当家大惊,挥刀格挡,却觉手腕一麻,鬼头刀竟脱手飞出。他急退,身旁四个护卫同时扑上。 但守拙真人何许人也?竹杖连点,四个护卫闷哼倒地,皆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他一步踏前,竹杖已抵在胡当家喉头。 “都住手!”守拙真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一静。 水匪们愕然看着被制住的老大,弓弩一时不知该指向何处。乘客们也惊呆了——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妇人,竟有这般身手? 苏瑾鸢此时已退到安全处,悄悄将一枚骨针扣在指尖。 “放开我们当家!”一个水匪头目厉喝,“否则乱箭齐发,你们都得死!” 守拙真人冷笑,竹杖微微用力,胡当家喉头渗出鲜血:“试试看,是你们的箭快,还是老夫的杖快。” 胡当家脸色煞白,嘶声道:“都……都退下!” 水匪们面面相觑,缓缓后退。 “让你的船让开航道。”守拙真人淡淡道,“所有人退回小船,放我们过去。到了安全处,自然放你。” 胡当家咬牙:“老子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守拙真人竹杖又进一分,“那就看看,是老夫先死,还是你先死。” 胡当家冷汗涔涔,终于吼道:“照他说的做!” 水匪们不甘地退回小船,让出河道。顺风号缓缓启动,驶离包围圈。 但就在船即将驶出河湾时,异变再生!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并非射向守拙真人,而是射向桅杆上的绳索! “咔嚓”一声,主帆的控绳应声而断。沉重的船帆轰然坠落,砸向甲板人群! 惊呼声四起。守拙真人下意识抬头,手上力道微松。胡当家抓住这瞬间机会,猛地后仰,竟不顾喉头被竹杖划开一道血口,滚地逃脱。 “放箭!放箭!”他嘶声怒吼。 数十支箭矢如雨般射来! 守拙真人挥杖格挡,但箭矢太密,仍有两支擦过他肩臂,带起血花。苏瑾鸢急扑过去,拉着他躲到舱壁后。 箭雨稍歇,水匪的小船已重新围上。胡当家捂着流血的脖子,眼神怨毒:“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条船上,一个活口不留!” 他举起手,正要下令总攻—— “胡老三,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从芦苇丛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轻舟悄然驶出。船头站着个锦衣公子,二十出头,面容俊秀,手持折扇,正是楚翊!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皆是劲装打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一流高手。 胡当家脸色一变:“楚二公子?您……您怎么在这儿?” 楚翊摇着扇子,悠然道:“本公子路过,看不惯你以多欺少,特来管管闲事。”他目光扫过顺风号,在苏瑾鸢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恢复如常,“怎么,胡当家不给这个面子?” 胡当家额头冒汗。楚翊是永安侯府二公子,在江南一带名头响亮,不是他能得罪的。但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又实在不甘。 “楚二公子,这是咱们夜叉帮和漕帮的恩怨,您……” “哦?”楚翊挑眉,“赵船主,他说的可是实情?” 赵船主连忙道:“二公子明鉴!小老儿这条船是正经客船,有漕帮文书,绝无拖欠任何帮派规费!是夜叉帮无故拦劫,还要杀人灭口!” 楚翊点点头,看向胡当家:“听见了?是你们无理在先。”他收起折扇,语气转冷,“胡老三,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带着你的人,滚。” 胡当家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牙道:“撤!” 水匪的小船迅速退去,消失在芦苇丛中。 顺风号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与道谢声。 楚翊的轻舟靠过来,他纵身跃上甲板,对赵船主道:“赵叔受惊了。家兄与漕帮帮主有旧,今日之事,我会禀明家兄,定让夜叉帮给个交代。” 赵船主连连作揖:“多谢二公子!多谢二公子救命之恩!” 楚翊摆摆手,目光转向守拙真人和苏瑾鸢。他仔细打量二人,眼中疑色更重——这老妇身手不凡,那年轻妇人虽面容普通,但气度沉静,绝非寻常百姓。 “二位……”他拱手,“方才见这位老夫人身手了得,不知如何称呼?” 守拙真人已恢复老妇神态,哑着嗓子道:“老身苏氏,携孙女南下探亲。多谢公子援手。” “苏?”楚翊眼神一闪,“可是京城苏家?” 苏瑾鸢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说笑了,我们只是寻常人家,哪高攀得起京城苏府。” 楚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是在下唐突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苏瑾鸢,“此去扬州尚有段路程,恐夜叉帮贼心不死。这玉佩是在下信物,若再遇麻烦,可出示此佩,江湖上的朋友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苏瑾鸢迟疑。楚翊此人,她看不透。但眼下情势,多个保障总是好的。 她接过玉佩,福身:“多谢公子。” 楚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跃回轻舟,顺流而去。 顺风号重新启航。赵船主指挥着船工修复桅杆,安抚乘客。苏瑾鸢扶着守拙真人回舱房,阿杏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们回来,眼泪唰地流下来。 “苏姨,真人,你们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守拙真人坐下,苏瑾鸢忙为他包扎伤口。好在箭矢只是擦过,伤口不深。 “师父,楚翊他……”苏瑾鸢低声道。 “此人城府极深。”守拙真人闭目调息,“他方才分明已起疑心,却点到即止。那玉佩……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苏瑾鸢取出玉佩细看。白玉温润,雕着祥云纹样,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翊”字。玉佩入手微温,显然不是凡品。 “他究竟想做什么?”她蹙眉。 “或许,他也在这条船上,寻找什么。”守拙真人睁开眼,“又或许,他认出了你——虽然易了容,但身形气质难改。丫头,此人心思难测,往后需加倍小心。” 苏瑾鸢点头,将玉佩收起。 窗外,天色渐亮。 顺风号驶出险滩,前方河道渐宽,两岸出现大片良田村落。扬州,越来越近了。 但苏瑾鸢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楚翊的出现,水匪的拦截,血狼帮的二当家,还有那截诡异的血咒骨…… 这趟南下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而此刻,数十里外的扬州城中,一场针对她的暗网,正悄然收紧。 ------------ 第65章 扬州风波起 顺风号在次日傍晚抵达扬州。 暮色中的扬州城比江州更为繁华。城墙高耸,绵延不绝,运河码头樯帆林立,大小船只往来如梭。岸上屋舍鳞次栉比,酒旗招展,人声鼎沸,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香气与脂粉味。 苏瑾鸢站在船头,望着这座江南名城,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添了几分凝重。按谢平信中所言,此地危机四伏。 船刚靠岸,谢平已候在码头。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戴了顶斗笠,混在接船的人群中毫不起眼。待乘客陆续下船,他才悄然靠近,低声道:“表小姐,真人,请随我来。” 三人随着谢平穿过拥挤的码头,专拣偏僻小巷行走。约莫一刻钟后,来到一处僻静宅院后门。门面普通,与左右邻舍无异,但门环是特制的九瓣莲纹样。 谢平有节奏地叩门,三短两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模样的男子探出头,见是谢平,点点头,侧身让进。 宅院不大,两进格局,却收拾得极为整洁。前院空荡,只几丛修竹;后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一口古井,井旁石桌石凳。 “这是属下在城中的一处私宅,平日里只有老仆吴伯看管,绝对安全。”谢平引着三人进正屋,“表小姐和真人先在此歇息,属下已备好热水饭食。” 苏瑾鸢环视四周,问道:“归云庄那边情况如何?” 谢平面色凝重:“正要禀报。归云庄……怕是去不得了。” “为何?” “三日前,庄外出现陌生面孔,日夜监视。属下派人暗中查探,发现那些人是血狼帮的探子,且与扬州漕帮分舵的人有来往。”谢平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昨日傍晚,庄内莫名起火,虽及时扑灭,但西厢房已烧毁大半。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想逼庄内人现身。”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对视一眼。血狼帮动作好快,竟已查到谢氏别院。 “庄内可有人伤亡?”苏瑾鸢问。 “所幸庄内只有两个老仆留守,火起时正在前院,未伤及性命。”谢平道,“但经此一事,归云庄已暴露。表小姐若去,无异自投罗网。” 苏瑾鸢沉吟:“那本家那边……” “更不能去。”谢平摇头,“谢氏本家在城中目标太大,各方势力都盯着。表小姐身份特殊,贸然前去,恐生变故。” 守拙真人抚须道:“如此说来,我们需在扬州城中另觅落脚处,暗中查探形势。” “正是。”谢平道,“这处宅子虽小,但胜在隐蔽。属下已打点妥当,日常用度会由吴伯送来,表小姐可安心在此休整。至于打探消息、联络本家等事,交由属下去办。” 苏瑾鸢点头:“有劳谢掌柜费心。” 谢平又交代了些琐事,留下些银钱药物,便匆匆离去——他不能久留,以免引人注意。 吴伯送来了热水饭食,果然是地道的江南菜: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配一盅莼菜汤,精致可口。阿杏主动帮忙摆桌布菜,举止已从容许多。 饭后,守拙真人检查了宅院内外,确认安全,这才道:“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再从长计议。” 是夜,苏瑾鸢躺在陌生的床榻上,久久难眠。 扬州城的繁华喧嚣隔墙传来,丝竹声、笑语声、更夫梆子声,交织成江南独有的夜曲。但她心中却一片冰凉——母亲长大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龙潭虎穴。 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已恢复如常,那丝暗红杂色在灵泉反复洗涤下终于消散。但隐患并未消除:血咒骨的血引虽除,施术者却还在暗处。楚翊的玉佩揣在怀中,温润却沉重。还有血狼帮、漕帮、甚至可能牵扯的朝中权贵…… 一团乱麻。 她索性起身,盘膝打坐,运转《归元守一诀》。内息流转,心神渐宁。 --- 次日清晨,吴伯送来早饭时,附带了一个消息。 “谢掌柜让老奴转告:今日午时,漕帮分舵主钱万山在‘醉仙楼’摆宴,宴请几位江湖朋友。血狼帮二当家也会到场。” 醉仙楼——母亲册子里提过的谢氏暗桩联络点之一。 苏瑾鸢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与守拙真人商议后,决定冒险一探。但两人目标太大,需易容改装。 守拙真人再次扮作老药材商,苏瑾鸢则换了男装,粘上两撇小胡子,用“千面”调整成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扮作随行学徒。阿杏留守宅院,由吴伯照应。 午时前,两人来到醉仙楼。 酒楼位于扬州最繁华的东大街,三层飞檐,气派非凡。此时门口车马络绎,江湖豪客、富商巨贾往来不绝。守拙真人与苏瑾鸢混在人群中进去,要了二楼靠窗的雅座,点了几个小菜,看似随意,实则位置恰好能俯瞰一楼大堂。 不多时,一行人大步走进。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硕汉子,满面红光,穿金戴银,正是漕帮分舵主钱万山。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悍手下,再后面—— 苏瑾鸢瞳孔微缩。 那是三个黑衣劲装的汉子,为首之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瘦高,面色蜡黄,鹰钩鼻,眼神阴鸷如毒蛇。他腰间佩着一柄奇形弯刀,刀鞘漆黑,隐有血色纹路。 血狼帮二当家,“毒鹰”殷厉。 殷厉身后两人,皆是太阳穴高鼓的一流好手。三人虽只默默跟随,但那股阴冷杀气,让周遭食客都不自觉避开。 钱万山将殷厉请上三楼雅间,手下们守在楼梯口,严禁闲人靠近。 苏瑾鸢与守拙真人交换了个眼神。正主来了。 他们耐心等候。约莫半个时辰后,三楼雅间门开,殷厉独自下楼,似是如厕。苏瑾鸢见状,悄然起身,装作去后院透气,跟了上去。 后院茅厕在酒楼后巷。殷厉进去后,苏瑾鸢隐在墙角阴影中,屏息等待。 片刻,殷厉出来,并未立即返回,而是在后巷站定,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截灰白指骨! 他对着指骨低声念了几句咒文,指骨上的暗红纹路微微亮起,但光芒黯淡,似被什么压制。 “果然在扬州……”殷厉喃喃,眼中闪过贪婪,“灵物护体,难怪血引被削弱。不过,既到了老夫地盘,看你还能躲多久。” 他将指骨收起,转身回酒楼。 苏瑾鸢背靠墙壁,手心沁出冷汗。殷厉果然在靠血咒骨追踪她!若非灵泉洗涤,恐怕此刻已被锁定位置。 她正想退回,忽然眼角瞥见巷口闪过一道人影。 那人影极快,只一瞬便消失在拐角。但苏瑾鸢看得分明——青衣斗篷,身形瘦高,正是“青竹蛇”! 他怎么也在这儿?难道他与殷厉不是一伙的? 苏瑾鸢心中疑云更重。她迅速返回二楼,将所见告知守拙真人。 “殷厉在用血咒骨追踪你,‘青竹蛇’暗中窥视……”守拙真人眉头紧锁,“这扬州城的水,比想象的更深。”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 “抓贼!有小偷!” “拦住他!” 只见一个瘦小身影从三楼冲下,怀中抱着个包袱,慌不择路地朝门口跑。几个漕帮汉子紧追不舍,眼看就要抓住—— 那瘦小身影忽然一个踉跄,怀中包袱散开,里面滚出几锭金元宝,还有……一枚巴掌大的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狰狞狼头,背面是个“二”字。 血狼帮二当家的令牌! 全场哗然。殷厉此时已从三楼跃下,见状脸色铁青:“找死!”他一掌拍向那瘦小身影。 瘦小身影却异常灵活,就地一滚,竟躲过这一掌,同时抓起地上令牌,甩手掷向窗外! “啪”一声,令牌砸在街对面屋顶,滚落不见。 殷厉大怒,正要再出手,钱万山已带人围了上来,皮笑肉不笑:“殷二当家,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令牌都让人偷了,您这血狼帮的招牌,怕是挂不住了吧?” 殷厉死死盯着那瘦小身影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人设局。” “设不设局,老夫不管。”钱万山笑容转冷,“但在我醉仙楼闹事,殷二当家总得给个说法吧?”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苏瑾鸢与守拙真人趁乱起身,悄然离开。 回到宅院,苏瑾鸢仍心有余悸。今日之事太过蹊跷——那小偷明显是故意偷令牌、故意暴露、故意将令牌扔出窗外。是谁在背后操纵?目的何在? 守拙真人沉吟良久,忽然道:“那瘦小身影的身法……老夫瞧着有几分熟悉。” “师父认得?” “像‘空空门’的路子。”守拙真人道,“空空门专擅轻功窃术,门人不多,但个个是梁上君子里的顶尖高手。他们极少介入江湖恩怨,今日为何要针对殷厉?” 正说着,吴伯匆匆进来,递上一张字条:“方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字条上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故人相候。独来。” 字迹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故人?苏瑾鸢在扬州哪来的故人? 守拙真人检查字条,无毒无标记,只纸张是扬州特产的“澄心堂”笺。 “去不去?”苏瑾鸢问。 “去。”守拙真人断然道,“但要做好准备。老夫暗中跟随,若有变故,立刻发信号。” 子夜,城西土地庙。 庙宇破败,蛛网遍布,月光从残破屋顶漏下,照得神像面目模糊。 苏瑾鸢独自站在庙中,手握短匕,耳听八方。 “苏姑娘果然守信。”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神像后传来。 苏瑾鸢转身,只见一个身着素雅襦裙、面蒙轻纱的女子缓缓走出。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形窈窕,步履轻盈,虽看不清面容,但气质清冷出尘。 “阁下是?”苏瑾鸢警惕地问。 女子抬手,摘下轻纱。 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眉眼与苏瑾鸢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年纪稍长,气质更为成熟。 苏瑾鸢浑身一震:“你……” “我叫谢云舒。”女子微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姐。” 谢云舒?母亲册子里提过,谢氏本家嫡长女,年长她八岁,自幼聪慧,掌管谢氏部分产业。 “你……你怎么认出我的?”苏瑾鸢仍不敢相信。 谢云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楚翊给苏瑾鸢的那块! “今日醉仙楼,你虽易容改装,但这玉佩,谢家暗桩认得。”谢云舒将玉佩递还,“楚二公子将此玉佩给你的经过,我已听谢平说了。翊表哥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 翊表哥?楚翊是谢云舒的表哥? 信息量太大,苏瑾鸢一时难以消化。 谢云舒却神色凝重起来:“表妹,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谢氏本家内部有变,有人与血狼帮勾结,欲谋夺‘海云令’与‘九莲令’。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已成为众矢之的。我暗中寻你多日,今日终于得见。” “本家有人叛变?”苏瑾鸢心头一沉。 “是。”谢云舒点头,“且那人身份不低。你如今绝不能回本家,也不能相信任何谢家人——除了我,和谢平这样的老人。” 她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这里面是谢氏在扬州的几处隐秘产业的地契、联络暗号,以及……你母亲当年留在本家的一些旧物。你收好,或许有用。” 苏瑾鸢接过木盒,只觉沉重如山。 “表姐为何帮我?” 谢云舒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你母亲,曾救过我的命。也因为……”她望向庙外夜色,“谢氏,不能毁在这些宵小手中。” 她重新蒙上面纱:“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回去,三日后,我会再联系你。记住,千万小心。” 说罢,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苏瑾鸢握着檀木盒,站在破庙中,久久无言。 母亲,您究竟留下了多少秘密? 而这场围绕谢氏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第66章 夜探旧宅险 谢云舒给的檀木盒里,东西不多,却件件关键。 三张地契,分别是城西绸缎庄、城南茶楼、城北货栈,都是谢氏早年置办的产业,明面上与谢家无关,实际是暗桩据点。一页密笺,写满联络暗号和人员名单,字迹与母亲册子上的相同,应是母亲生前所留。还有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九瓣莲样式,触手温润,内刻细密符文——谢云舒附字条说明:此簪是谢氏嫡系信物,持之可调动部分暗桩。 最让苏瑾鸢在意的,是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画的是扬州城一处宅院的平面图,标注详细,连密室暗格的位置都一一标明。图旁有小字:“吾儿瑾鸢:若至扬州,可往旧宅一探。东厢书房,左首第三列书架,《山海经》匣内,另有信物。母字。” 这正是母亲册子末尾提到的那处江南老宅! 苏瑾鸢心跳加速。母亲在京城苏府留了九莲令,在江南老宅又留了信物,如此煞费苦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父,我想去一趟。”她将图纸递给守拙真人。 守拙真人仔细看过,沉吟道:“图纸所标宅院在城东,属富人区,白日人多眼杂,夜间守卫森严。且血狼帮的人可能已盯上那里——殷厉既在追踪你,必会查你母亲所有关联之处。” “所以才要趁早。”苏瑾鸢道,“若等他们先找到,一切就晚了。” 守拙真人看她一眼,知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既如此,今夜便去。但需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商议细节。阿杏留守宅院,由吴伯照应。苏瑾鸢易容成年轻书生模样,守拙真人则扮作老仆。为防意外,苏瑾鸢将重要物品——海云令、九莲令、母亲册子、檀木盒等,全部收入空间。只随身携带必要暗器药物,以及那支白玉簪。 亥时三刻,两人悄然出门。 扬州城实行宵禁,但富人区自有规矩——只要腰包够鼓,巡夜的差役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两人专拣暗巷穿行,避过两拨巡逻,半个时辰后,来到城东一处僻静街巷。 巷子尽头,一座三进宅院静静矗立。门楣上原本的匾额已摘下,只留下淡淡印痕。围墙高逾一丈,墙头爬满枯藤,显是久无人居。 守拙真人在巷口望风,苏瑾鸢绕到宅院西侧。这里围墙稍矮,且墙根有棵老槐树,枝桠探过墙头。她提气纵身,足尖在树干轻点,如猫般翻过墙头,落入院中。 落脚处是西厢房后的小花园。园中荒草齐腰,假山倾颓,池塘干涸,一片破败。但格局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曲廊蜿蜒,亭台精巧,用料考究。 她按图纸所示,穿过月洞门,来到正院。 正屋五间,飞檐翘角,虽漆色剥落,仍能看出昔日气象。东厢房便是书房所在。 书房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灰尘簌簌落下,屋内蛛网密结,家具蒙着白布。她点亮火折子,找到左首第三列书架。 书架上的书大多已朽坏,一碰即碎。她小心翻找,终于在书架最上层找到一个紫檀木匣,匣面刻着“山海经”三字。 匣子上了锁,是精巧的机关锁。苏瑾鸢取出母亲留下的白玉簪,按谢云舒所说的方法,将簪头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匣内没有书,只有一封蜡封的信,以及一枚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复杂的海船与星图纹样,背面是一行古篆:“沧海遗珠,见令如晤”。 这又是何物? 苏瑾鸢先拆开信。信纸只有一页,母亲的字迹略显潦草,似是匆忙所写: “鸢儿,见此信时,娘或已不在。此牌名‘沧海令’,乃谢氏先祖所制,凭此可调动谢氏全部海外船队与暗桩,更可开启谢氏秘藏——其中或有你身世之谜。秘藏位于东海‘云雾岛’,海图在江南老宅祠堂神龛下。切记:此令关系重大,万勿轻易示人。若遇生死大难,可持此令与海云令、九莲令,往云雾岛避祸。娘绝笔。” 身世之谜?苏瑾鸢心头剧震。难道自己身世另有隐情? 她将铜牌和信收入怀中,正要去祠堂寻海图,忽然院外传来异响! “咻——砰!” 一道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血红光芒。 是守拙真人示警! 苏瑾鸢心头一紧,吹灭火折子,闪身躲到书架后。几乎同时,院中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火把亮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殷二当家有令,找到东西,重重有赏!” 血狼帮的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苏瑾鸢屏住呼吸,从窗缝往外看。院中至少站着十几个黑衣汉子,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眼神狠戾,正是殷厉身边那两个高手之一。 他们怎会来得这么快?难道一直在暗中监视这处宅院? “头儿,书房门开着!”有人喊道。 独臂老者冷笑:“进去搜!那丫头片子肯定在里面!” 四个汉子持刀冲进书房。火把照亮屋内,他们一眼看到被翻动的书架,以及空了的紫檀木匣。 “东西被拿走了!人肯定没走远!” “搜!她跑不了!” 苏瑾鸢缩在书架后阴影中,手中扣住三枚骨针。若被围住,只能拼命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敌袭——啊!”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声、怒喝声、倒地声。独臂老者脸色一变:“外面怎么回事?!” 他带人冲出书房,只见院中已乱成一团。不知从哪冒出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正与血狼帮众激战。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眨眼间已放倒四五个血狼帮众。 “哪条道上的朋友?”独臂老者厉喝,“血狼帮办事,识相的滚开!” 蒙面黑衣人不答,攻势更猛。其中一人身形高瘦,剑法凌厉,直取独臂老者。两人战在一处,竟是旗鼓相当。 苏瑾鸢趁乱溜出书房,贴着墙根阴影,朝西侧花园摸去。只要翻过那堵墙,就能与师父汇合脱身。 眼看墙头在望,忽然斜刺里冲出两个血狼帮众,正撞见她。 “在这儿!” 两人挥刀扑来。苏瑾鸢扬手洒出一蓬迷瞳散,一人中招踉跄,另一人闭气急退,同时挥刀斩向她腰间。 苏瑾鸢侧身避过,短匕上撩,划过那人手腕。那人吃痛,刀脱手,却悍不畏死地合身扑上,想抱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掠至。 “铛!” 一柄细长软剑格开那人的扑击,剑尖顺势一点,正中其咽喉。那人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出手救她的,竟是个青衣人——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细长阴冷的眼睛,苏瑾鸢认得! “青竹蛇”! 他为何救她? “青竹蛇”一击得手,并不停留,只深深看了苏瑾鸢一眼,便转身投入战团,与那些蒙面黑衣人一起围攻血狼帮。 苏瑾鸢来不及多想,翻身跃上墙头。守拙真人已在墙外接应,见她出来,低喝:“走!” 两人迅速没入黑暗小巷。 身后,宅院内的打斗声渐渐远去。 奔出两条街,确认无人追踪,两人才在一处废弃土地庙停下歇息。 “师父,方才那些蒙面黑衣人……”苏瑾鸢喘息未定。 “不是我们的人。”守拙真人面色凝重,“但也不是血狼帮的敌人——他们目标明确,只为阻拦血狼帮,并未下死手。那个青衣人……” “是‘青竹蛇’。”苏瑾鸢将怀中铜牌和信取出,“他救了我。” 守拙真人看过信,眼中闪过震惊:“沧海令……谢氏秘藏……身世之谜……”他看向苏瑾鸢,“丫头,你母亲留给你的,恐怕不只是一份遗产。” 苏瑾鸢握紧铜牌,冰凉触感让她清醒几分:“师父,祠堂的海图……” “今夜不能去了。”守拙真人摇头,“宅院已暴露,血狼帮必会加派人手看守。且‘青竹蛇’和那些黑衣人身份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不过,既知海图在祠堂神龛下,总有办法拿到。当务之急,是安全撤离扬州——殷厉失手,绝不会罢休。且今夜之事,恐已惊动其他势力。” 苏瑾鸢点头。她将铜牌和信收入空间,正要起身,忽然手腕一颤。 凤凰印记又在发烫! 但这次不是阴冷刺痛,而是灼热跳动,仿佛在警示什么。 几乎同时,庙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且正在靠近! 守拙真人也察觉到了,一把拉过苏瑾鸢,闪身躲到神像后。 庙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下,三个身影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面容俊秀,正是楚翊!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皆是一流高手。 楚翊环视庙内,目光落在苏瑾鸢方才歇息的地面——那里有新鲜的脚印。 “方才有人在此。”一个随从低声道。 楚翊蹲下身,手指捻了捻脚印旁的尘土:“一老一少,刚走不久。”他起身,望向庙外黑暗,“继续追。那丫头身上有我们要的东西,绝不能让她落在血狼帮手里。” 三人迅速离去。 神像后,苏瑾鸢背脊发凉。 楚翊也在找她?他要什么?沧海令?还是…… 她忽然想起谢云舒的话——“翊表哥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 难道楚翊与谢云舒是一伙的?还是……另有图谋? 守拙真人示意她噤声,两人又在神像后藏了一刻钟,确认无人返回,才悄然离开。 回宅院的路上,苏瑾鸢心中乱成一团。 母亲留下的谜团越来越多,卷入的势力也越来越复杂。血狼帮、谢氏内奸、神秘的蒙面黑衣人、“青竹蛇”、楚翊……各方都在暗中角力,而她,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回到宅院,阿杏和吴伯都未睡,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苏瑾鸢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取出沧海令,在月光下细看。铜牌上的海船星图纹路,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微光,仿佛活物。 母亲,您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而此刻,扬州城某处密室。 殷厉面色铁青地听着独臂老者的汇报。 “……黑衣人突然出现,救走了那丫头。属下无能,请二当家责罚。” “黑衣人……”殷厉眼中闪过怨毒,“是谢氏的人,还是……‘那边’的人?” “剑法路数不像谢氏,倒像是……”独臂老者迟疑,“军中的路子。” “军中?”殷厉瞳孔一缩,“难道是他……” 他挥退手下,独自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镇北侯……你也来趟这浑水了么?” 夜色深沉,扬州城暗流涌动。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 第67章 海上再逢君(两章)68已补上 次日清晨,宅院气氛凝重。 守拙真人将昨夜所见告知谢平,这位沉稳的暗桩掌柜也变了脸色:“楚二公子也在找表小姐?他与谢氏虽有姻亲,但永安侯府立场暧昧,不可轻信。至于那些蒙面黑衣人……”他沉吟片刻,“若是军中路子,只怕牵涉更深。” 苏瑾鸢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母亲留下的三枚令牌——海云令、九莲令、沧海令。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令牌上,泛着幽微光泽。 “师父,谢掌柜,”她缓缓开口,“扬州已成是非之地,各方势力纠缠,我们留在此处,只会越来越被动。” 守拙真人点头:“是该离开了。但去哪?回北边山谷已不可能,血狼帮必在途中设伏。江南其他地方,谢氏产业虽多,却难保没有内奸。” “去云雾岛。”苏瑾鸢抬起眼,目光坚定。 谢平一惊:“表小姐,那可是海外孤岛!海上风浪莫测,且云雾岛位置隐秘,若无精确海图,根本找不到。即便找到,岛上情况不明,凶险难料……” “正因凶险,才最安全。”苏瑾鸢道,“母亲既然将秘藏留在岛上,必有其深意。且沧海令可调动谢氏船队,我们并非毫无准备。” 守拙真人抚须思索,良久才道:“风险虽大,却也是一条生路。只是海图……” “在老宅祠堂神龛下。”苏瑾鸢看向谢平,“谢掌柜,能否想办法拿到?” 谢平面色为难:“昨夜闹出那么大动静,老宅如今必是龙潭虎穴。硬闯绝不可行,只能智取。” 他踱步片刻,忽然道:“三日后,是扬州知府夫人的寿辰。届时城中大半权贵都会赴宴,血狼帮和各方眼线也必会趁机活动。我们或可趁乱行事。” “如何行事?” “属下在知府后厨有个远亲,寿宴当日需大量人手帮忙。表小姐可扮作帮厨混入,宴席期间,属下带人佯攻老宅,引开守卫。表小姐趁机脱身,去祠堂取图。”谢平道,“只是……时间极紧,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往返,否则宴席结束,帮厨点名,必露破绽。” 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对视一眼。 “够用了。”她道。 --- 三日转瞬即逝。 知府夫人寿辰这日,扬州城热闹非凡。知府衙门张灯结彩,车马盈门,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苏瑾鸢易容成肤色黝黑的粗使丫头,跟着谢平那位远亲从后门进入知府后院。厨房里热火朝天,几十个厨娘帮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人留意多了一个生面孔。 她低头干活,洗菜切菜,动作麻利,目光却不时瞟向后院侧门——那是通往街市的捷径。 午时正,宴席开始。前院觥筹交错,后院人手也松散了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喧哗声、奔跑声。 “走水了!城东走水了!” “是谢氏老宅方向!” 后院顿时骚动起来。苏瑾鸢趁乱溜到侧门,看守的门房也伸着脖子看热闹,她一闪身出了门。 街上一片混乱,人群朝城东涌去。她逆着人流,专拣小巷疾行。 老宅方向浓烟滚滚,火势不小。但诡异的是,宅院周围并无多少救火的人,反而有不少黑衣汉子在附近逡巡,眼神警惕——血狼帮的人没被完全引开。 苏瑾鸢心中一沉。计划有变。 她绕到宅院西侧,那棵老槐树还在。正欲翻墙,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低沉急促。 苏瑾鸢身体僵住,手中骨针已扣在指尖。 “我是谢云舒。”女子松开手,将她拉到墙角阴影中,快速道,“祠堂的海图已不在原处,三日前就被殷厉取走了。” “什么?”苏瑾鸢心头一凉。 “但我知道海图在哪。”谢云舒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殷厉将图藏在漕帮分舵的密室。今日寿宴,钱万山带走了大半人手,分舵守卫最松。” 她塞给苏瑾鸢一张简图:“这是分舵布局和密室位置。你只有一刻钟时间——寿宴未时三刻结束,钱万山便会返回。” 苏瑾鸢接过图,深深看了谢云舒一眼:“为何帮我?” “因为你是谢氏血脉,因为……”谢云舒顿了顿,“我欠你母亲的,不止一条命。” 说罢,她转身没入人群。 苏瑾鸢不再犹豫,按图所示赶往漕帮分舵。 分舵位于城南码头附近,是一座三进大院。果然如谢云舒所说,今日守卫稀疏,只有四个汉子在门口打盹。 苏瑾鸢从后墙翻入。院内静悄悄的,大部分房间都锁着。她按图找到正厅,推开后墙的博古架——后面果然有道暗门。 暗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里面是间不大的密室,正中摆着张黄花梨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海图。 海图绘制精细,标注着东海航线、洋流、暗礁,中心位置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岛屿,旁注“云雾岛”三字。图边还有几行小字,说明登岛方法、潮汐规律、岛上机关布置。 苏瑾鸢心中一喜,正要收起海图,忽然脑后生风! 她本能侧身,一柄弯刀擦着耳际劈过,斩在桌上,木屑纷飞。 殷厉! 他竟没去赴宴,而是一直守在密室! “小丫头,等你多时了。”殷厉狞笑,蜡黄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如鬼魅,“交出沧海令,饶你不死。” 苏瑾鸢急退,同时扬手洒出一蓬药粉。殷厉早有防备,衣袖一拂,药粉倒卷。她趁机抓起海图塞入怀中,短匕在手,全神戒备。 “敬酒不吃吃罚酒!”殷厉挥刀再上。他武功远胜苏瑾鸢,刀法刁钻狠辣,不过三招,她便险象环生。 眼看一刀劈向面门,苏瑾鸢咬牙,不退反进,拼着肩头受伤,短匕直刺殷厉心口。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殷厉没料到她如此悍勇,急退半步,刀势一缓。苏瑾鸢趁机撞开窗户,翻出密室。 “哪里跑!”殷厉追出。 院中已响起呼喝声——守卫被惊动了。 苏瑾鸢头也不回地朝后墙奔去。身后脚步声紧追,箭矢破空而来,她左躲右闪,肩头还是中了一箭,剧痛传来。 翻上墙头时,殷厉已追至身后,弯刀直劈她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自斜刺里飞来,架住了弯刀。 “铛!” 火星四溅。 来人是个黑衣蒙面男子,身形挺拔,剑法凌厉,竟与殷厉战得不相上下。他边战边对苏瑾鸢喝道:“走!” 是昨夜那些蒙面黑衣人之一! 苏瑾鸢咬牙,翻身落墙,踉跄冲入小巷。身后打斗声激烈,但她已顾不得许多,拼命朝知府后门方向跑。 箭伤血流不止,眼前阵阵发黑。她吞下一颗止血丸,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脚步不停。 回到知府后院时,宴席尚未结束。她强撑着换回粗使丫头装扮,混入厨房。肩头的伤被衣服遮掩,但苍白脸色还是引起了注意。 “丫头,脸色这么差,病了?”一个老厨娘关切道。 “没事……有点头晕。”苏瑾鸢低头洗菜,冷汗已浸湿后背。 未时三刻,宴席终于散了。帮工们排队领工钱离去。苏瑾鸢随着人群出了知府,拐过街角,再也支撑不住,靠墙滑坐在地。 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守拙真人。他早在外接应,见她受伤,面色一沉,迅速点穴止血,背起她疾行。 回到宅院,吴伯已备好伤药。箭矢贯穿肩胛,所幸未伤筋骨。守拙真人仔细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包扎妥当。 “海图拿到了。”苏瑾鸢虚弱地将染血的海图取出,“但殷厉已知我们目标,必会加紧追捕。” 守拙真人展开海图细看,眉头紧锁:“云雾岛在东海深处,寻常海船难至。需用谢氏特制海船,且要熟悉航线的老舵手。” “沧海令可调动谢氏船队。”苏瑾鸢道,“谢掌柜,扬州附近可有谢氏船队?” 谢平沉吟:“有,但……船队主事是否可靠,难说。谢氏内部有变,难保没有殷厉的眼线。” 正为难间,院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三长两短,是谢氏暗桩的紧急联络信号。 谢平开门,来人竟是谢云舒。她神色匆匆,进门便道:“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扬州!殷厉已调集人手,全城搜捕。钱万山也下令漕帮配合,封锁水路。” “现在出城,无异自投罗网。”守拙真人道。 “走密道。”谢云舒取出一张图,“谢氏在扬州经营百年,地下有数条密道通往城外。这条最隐秘,出口在城北十里外的废弃砖窑。” 她看向苏瑾鸢:“我会安排可靠船只,在长江入海口等候。你们出城后,沿江北行三十里,有处小渔村‘望海村’,找船老大‘陈老四’,出示沧海令,他会送你们出海。” “表姐……”苏瑾鸢不知该说什么。 谢云舒微微一笑,眼中却含悲凉:“谢氏欠你母亲的,该还了。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匆匆离去,留下密道图和一枚小巧的铜哨:“出城后吹响此哨,自有人接应。” 事不宜迟。苏瑾鸢让阿杏简单收拾行装,吴伯准备干粮药物。守拙真人将重要物品打包,苏瑾鸢则将孩子们从空间带出——只能告诉他们要出远门,两个小家伙虽懵懂,却乖巧地不吵不闹。 亥时初刻,一行人进入密道。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行。谢平在前引路,吴伯殿后。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出口果然在废弃砖窑内,窑洞坍塌大半,荒草丛生,极为隐蔽。 谢平吹响铜哨。片刻,远处传来回应哨声。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悄然出现,低声道:“可是谢家表小姐?” “正是。” “随我来。” 汉子引着他们穿过一片树林,来到江边。芦苇丛中藏着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精瘦的老者,正是陈老四。 “上船吧。”陈老四话不多,待众人上船,立刻撑篙离岸。 小船顺流而下,夜色中,扬州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苏瑾鸢站在船尾,望着那片繁华之地,心中百感交集。 母亲长大的地方,她却只能仓皇逃离。 “丫头,看前面。”守拙真人忽然道。 苏瑾鸢抬头,只见东方天际,晨曦初露,江面泛着金红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前方,是茫茫大海,是未知的云雾岛。 是生路,亦是新的征程。 第六十八章 海上再逢君 乌篷船在长江上顺流而下,日夜兼程。 陈老四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舵手,但经验极为丰富。他熟悉每一段水道,知晓何处有暗流、何处可避风,船行得又快又稳。第三日清晨,小船驶出长江口,进入茫茫东海。 海天相接处,朝阳初升,霞光万道。海面广阔无垠,波涛起伏,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与江河截然不同的气息。 阿杏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趴在船边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惊叹。守拙真人则盘膝坐在船头,闭目调息,看似平静,实则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异常。 苏瑾鸢肩上的箭伤在灵泉水和师父的伤药作用下,已好了七八分,只是用力时仍会隐隐作痛。她站在船尾,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海岸线,心中复杂难言。 扬州、谢氏、母亲留下的谜团……这些都暂时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海外孤岛,是母亲所说的“身世之谜”所在。 她进入空间查看孩子们的情况。空间内正是清晨,阿树带着朗朗和曦曦在灵泉边练功——朗朗扎马步,曦曦练柔术,两个小家伙虽然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出远门”,但都很听话地没有吵闹。 “娘亲!”曦曦见到她,立刻跑过来,仰起小脸,“我们到哪儿了呀?” “在海上了。”苏瑾鸢柔声道,抱起曦曦,“等到了地方,娘亲带你们看大海,看海鸥,好不好?” “好!”朗朗也凑过来,“朗朗要抓大鱼!” 安抚好孩子,苏瑾鸢退出空间。现实中的海风依旧呼啸,船身随着波浪起伏。 “表小姐,”陈老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再往前就是深海区了。按海图所示,云雾岛在东南方向,约莫还有两日航程。但……”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那片海域常年浓雾笼罩,暗礁密布,且多有怪异传闻。便是谢氏的老舵手,轻易也不敢擅入。” “陈伯去过吗?”苏瑾鸢问。 “三十年前随老主人去过一次。”陈老四眼中闪过追忆,“那时我才二十出头,跟着谢家船队。那雾……邪门得很,船进雾中,罗盘失灵,方向全无。若非老主人手里有祖传的‘引路盘’,根本找不到岛。”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旧铜盘,盘面刻着星宿海图,中央一枚指针微微颤动:“这是谢云舒小姐交给我的,说是当年老主人所用。能不能成,就看造化了。” 守拙真人睁开眼,接过引路盘细看:“这是用磁石与星相结合的法器,制作极为精巧。云雾岛的浓雾恐怕不简单,或有天然阵法遮蔽。” 正说着,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海面,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狂风骤起,海浪翻涌,小船如一片落叶般颠簸起来。 “不好!要起风暴了!”陈老四脸色大变,“快!收帆!固定货物!”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立刻帮忙。阿杏也咬牙抓住缆绳,小脸煞白。 但风暴来得太快。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砸落,雷电交加,海浪掀起丈余高。乌篷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抓紧!”陈老四嘶声吼道,拼命掌舵。 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地倾斜,苏瑾鸢脚下一滑,险些落水。守拙真人一把抓住她,自己却因用力过猛,牵动了旧伤,闷哼一声。 “师父!” “没事!”守拙真人咬牙,“护住阿杏!” 阿杏已被晃得呕吐不止,死死抱住船舷。苏瑾鸢将她拉到身边,用绳索将两人绑在桅杆上。 风暴愈烈。船帆被撕裂,船舱进水,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老四尽管经验丰富,在这等天威面前也束手无策。 就在船即将解体之际,一道黑影破浪而来! 是一艘更大的海船!船体黝黑,帆上绘着狰狞的海兽图案,竟是艘战船! 战船顶着风浪靠近,数条钩索抛来,牢牢扣住乌篷船。几个身手矫健的水手顺着绳索滑下,迅速将苏瑾鸢等人接上大船。 “快!上船!” 苏瑾鸢来不及多想,先扶着阿杏上索,自己紧随其后。守拙真人与陈老四也迅速转移。 刚上大船,乌篷船便被一个巨浪吞没,瞬间支离破碎。 “多谢诸位相救……”苏瑾鸢惊魂未定,正要道谢,抬头却愣住了。 救他们的水手,皆黑衣蒙面,正是之前在漕帮分舵出手相助的那些蒙面人!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虽也蒙着面,但那双眼睛……苏瑾鸢记得。在漕帮密室窗外,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救了她。 他也在这船上? 正疑惑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舱内传来:“带他们进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瑾鸢等人被引至主舱。舱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不凡——桌椅皆是上等紫檀,墙上挂着精制海图,角落香炉燃着清心宁神的香料。 一个男子背对舱门站着,正在看墙上的海图。他身着墨色劲装,腰佩长剑,虽未回头,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 “坐。”男子转过身。 苏瑾鸢瞳孔微缩。 他摘下了蒙面。 那是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肤色因常年在外而略显黝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深邃锐利,如寒潭映月,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也在打量苏瑾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随即恢复平静。 “在下姓顾,行船路过,见诸位遇险,故而相救。”男子声音依旧平淡,“不知诸位欲往何处?若顺路,可送一程。” 姓顾?苏瑾鸢心中一动。这姓氏……似在哪听过。但此刻不容细想,她拱手道:“多谢顾公子救命之恩。我们欲往东南海域,寻一处岛屿。” “东南海域?”顾公子挑眉,“那片海域多雾多礁,凶险异常。寻常商船渔舟,绝不敢轻入。诸位……”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守拙真人接口道,同时暗暗打量着这位顾公子——此人气度不凡,手下精锐,绝非常人。且那艘战船……分明是军制战船改装而成。 顾公子看了守拙真人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看出了什么,却未点破,只道:“巧了,在下也要往东南海域办事。若不嫌弃,可同行。”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一处:“你们要找的,可是这里?” 所指之处,正是云雾岛的位置! 苏瑾鸢心头一震:“顾公子如何知晓?” “猜的。”顾公子淡淡道,“东南海域值得冒险一探的,只有云雾岛。且……”他看向苏瑾鸢,“姑娘身上,有谢氏的信物气息。” 他竟能感应到沧海令? 苏瑾鸢下意识按住怀中。顾公子见状,嘴角微扬:“不必紧张。谢氏与顾家有些渊源,在下对谢氏信物略知一二。若姑娘信得过,或可合作——我也要去云雾岛,取一件旧物。” “什么旧物?” “家母遗物。”顾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二十年前,家母曾登云雾岛,留下一物。如今家母已逝,在下欲取回,以慰亡灵。”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哀伤。苏瑾鸢心中莫名一软,竟有几分信了。 守拙真人却更为警惕:“顾公子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顾公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碧绿通透,雕着祥云海浪纹,与苏瑾鸢的海云令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小些。 “这是家母留下的信物,与谢氏海云令本是一对。”顾公子道,“谢夫人当年赠予家母,约定他日子女若有缘,可凭此相认。” 苏瑾鸢接过玉佩细看。质地纹路确与海云令同源,且触手生温,灵气氤氲,绝非仿制。 母亲竟将海云令的配对玉佩赠予他人?这位顾公子的母亲,与母亲是何关系? 她看向守拙真人。守拙真人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便同行吧。” 顾公子收起玉佩,道:“风暴未歇,诸位先歇息。明日天晴,再商议入岛事宜。” 他命人安排舱房。苏瑾鸢与阿杏一间,守拙真人与陈老四一间。 是夜,苏瑾鸢躺在陌生的舱房中,久久难眠。 那位顾公子……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容貌,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尤其当他看向她时,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搜遍记忆,确实从未见过此人。 难道是因为他救过自己两次,故而心生亲近? 正胡思乱想间,舱门被轻轻叩响。 “姑娘可歇了?”是顾公子的声音。 苏瑾鸢起身开门。顾公子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海上风寒,喝碗姜汤驱寒。” “多谢。”苏瑾鸢接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顾公子,我们……从前可曾见过?” 顾公子一怔,仔细看了她片刻,摇头:“应当不曾。不过……”他顿了顿,“姑娘确给在下一丝熟悉之感,许是缘分使然。” 他语气坦然,不似作伪。 苏瑾鸢压下心中疑惑,道:“顾公子要去云雾岛取何物?或许我可帮忙。” “一块玉佩。”顾公子道,“与姑娘的海云令本是一对。家母临终前嘱托,务必取回。”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只是云雾岛机关重重,且有天然迷阵守护。即便有海图引路,也凶险万分。” “公子既知凶险,为何还要去?” “为人子者,当尽孝道。”顾公子淡淡道,眼中却闪过坚定,“况且,有些事,总要弄明白。” 他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苏瑾鸢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丝熟悉感愈发强烈。 究竟在哪里见过? 而此刻,甲板上,顾公子凭栏而立,望着漆黑海面,眉头紧锁。 方才那女子……确实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容貌,而是气息,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感应。 尤其她手腕处,似乎有某种印记在隐隐发烫——不是肉眼可见,而是一种玄妙的感知。他手腕内侧,那枚自幼便有的淡金色凤凰图腾,方才也在微微发热。 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他抚了抚腕间印记,眼中闪过深思。 看来这次云雾岛之行,或许能解开一些,困扰他多年的谜团。 海风呼啸,战船破浪前行。 前方,浓雾已隐约可见。 ------------ 第69章 迷雾藏杀机 次日清晨,风暴已歇。 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波光粼粼。但前方天际线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正在缓慢扩散,仿佛一只巨兽蛰伏在海平线上,张开獠牙。 战船调整航向,朝着浓雾驶去。船上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水手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却神色凝重,显然对那片迷雾海域心存忌惮。 苏瑾鸢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白雾。雾气边缘翻滚涌动,内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纯白,连海水的声音都被吞噬了。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咸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味道,像是尘封多年的古旧书卷。 “那就是云雾海域的外围。”顾公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同样望着浓雾,“雾气终年不散,且内里有古怪——罗盘失灵,星光难辨,甚至……会让人产生幻象。” 他转身看向苏瑾鸢:“苏姑娘,入雾之后,请务必紧跟在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离开船舷。若与同伴失散,就站在原地,我会找到你。”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苏瑾鸢点头:“我明白。” 守拙真人也走上甲板,手中拿着引路盘。铜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剧烈颤动,指向迷雾深处。“雾中有阵法,而且是天然形成与人工布置相结合的大阵。”他神色凝重,“若无准确指引,便是宗师级高手也会迷失其中。” 陈老四也凑过来,看着引路盘,喃喃道:“和三十年前一样……这雾,邪门。” 战船缓缓驶入雾墙。 一瞬间,世界变了。 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连船身破浪的哗啦声、水手走动的脚步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视线所及不足三丈,浓稠的白雾如实质般包裹着一切,光线昏暗,分不清是晨是昏。空气湿冷刺骨,带着腐朽的气息。 引路盘的指针在剧烈颤抖后,缓缓稳定下来,指向左前方。 “左满舵。”顾公子沉声下令。 舵手依令转向。船身在浓雾中缓缓前行,速度极慢,仿佛在粘稠的液体中挣扎。 苏瑾鸢紧握船舷,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感觉到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在微微发热——不是警示,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这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阿杏紧紧跟在她身后,小脸发白,却咬着唇不吭声。 时间在浓雾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雾气中忽然出现一团模糊的阴影。 “有船!”瞭望手低声惊呼。 顾公子抬手,战船缓缓停下。众人凝神望去,只见浓雾中隐约可见一艘船的轮廓,比他们这艘战船略小,船体斑驳,桅杆折断,静静漂浮在海面上,如同幽灵。 “是艘弃船。”顾公子眯起眼,“看样式,是二十年前的海船。怎么会在这里?” 守拙真人忽然道:“船上有东西。” 话音未落,那艘弃船上忽然亮起几点幽绿的磷火,飘飘忽忽,在浓雾中时隐时现。接着,船身传来“吱嘎”的声响,仿佛有人在甲板上行走。 阿杏吓得捂住嘴。苏瑾鸢也心头一紧——那船上分明空无一人! 顾公子却神色不变,只低声道:“幻象。雾气会放大人的恐惧,显化心中所想。莫要被迷惑。” 他转向舵手:“绕过去。” 战船缓缓绕过弃船。经过时,苏瑾鸢分明看到那破败的船舷上,蹲着几个模糊的黑影,正朝他们“看”来。没有脸,只有空洞的眼窝。 她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运转《归元守一诀》,内息流转,心神渐宁。 腕间凤凰印记的温热感愈发明显,仿佛在对抗雾气的阴冷。 又不知航行了多久,前方雾气忽然变淡了些。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巍峨耸立,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到了。”陈老四声音发颤,“云雾岛……” 但引路盘的指针却忽然疯狂旋转起来,最后指向岛屿右侧的一处空白海域。 “怎么回事?”苏瑾鸢蹙眉。 守拙真人仔细观察指针,又望向岛屿,忽然道:“岛是假的。真正的入口,在那边。” 他指向指针所示的方向——那里只有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顾公子沉吟片刻,下令:“朝指针方向前进,慢速。” 战船缓缓转向。就在船头即将驶入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时,前方雾气忽然如帷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水道! 水道仅容一船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壁上爬满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水道尽头,隐约可见真正的岛屿——比方才的幻象小了许多,却更为真实:绿树葱茏,山峦起伏,山顶隐在云雾中。 “这才是真正的云雾岛。”顾公子眼中闪过锐光,“好精妙的幻阵,虚实结合,若非有引路盘,绝难识破。” 战船缓缓驶入水道。岩壁高耸,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水道中寂静得可怕,连水声都显得沉闷压抑。 就在船行至水道中段时,异变陡生! 两侧岩壁上,忽然射出数十道黑影! “敌袭!” 顾公子厉喝的同时已拔剑出鞘。剑光如电,瞬间斩落三支射向苏瑾鸢的弩箭。守拙真人也挥动竹杖,护住阿杏和陈老四。 那些黑影是弩箭,箭头发黑,显然淬了毒。更可怕的是,箭矢射完后,岩壁上忽然跃下十几道身影,如猿猴般灵巧,直扑战船! “是水匪!”一个水手惊呼。 但顾公子却神色一凛:“不是普通水匪——是死士!” 那些袭击者皆黑衣蒙面,眼神空洞,出手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上船便分头攻向关键位置:舵手、瞭望手、以及——顾公子和苏瑾鸢! “他们的目标是我和你。”顾公子一剑刺穿一个袭击者的咽喉,对苏瑾鸢低声道,“跟紧我!” 苏瑾鸢短匕在手,配合顾公子御敌。她武功虽不及这些死士,但胜在身法灵活,又有暗器毒药辅助,倒也勉强能支撑。 守拙真人对付五六个死士,竹杖如游龙,所过之处,死士纷纷倒地。但他毕竟年事已高,又连番激战,渐渐显出力不从心。 一个死士看出破绽,舍了守拙真人,直扑苏瑾鸢后背! 顾公子正被三人缠住,救援不及。眼看那死士的刀就要劈中苏瑾鸢—— “娘亲!” 一声稚嫩的惊呼忽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瑾鸢浑身一僵——是朗朗的声音!他从空间里传出来的?怎么可能?! 那死士也怔了一瞬,刀势微滞。 就是这一瞬! 顾公子眼中寒光爆闪,竟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锋,身形如电般掠过,一剑贯穿那死士后心。同时反手一剑,将追击而来的另一死士劈飞。 “你受伤了!”苏瑾鸢看到他左肩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无碍。”顾公子神色冷峻,目光却扫过四周,“刚才那声音……” 苏瑾鸢心头狂跳,强作镇定:“许是幻听。这雾气古怪。” 顾公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道:“先解决这些人。” 剩下的死士见首领已死,攻势更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战船上已有多处起火,水手死伤过半。 就在危急关头,水道入口处忽然传来船行破浪之声! 又一艘船驶了进来! 船上站着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汉子,为首之人身形瘦高,眼神阴鸷——竟是殷厉! “顾公子,苏姑娘,别来无恙啊。”殷厉阴恻恻地笑,“没想到你们竟能找到真正的入口,倒是省了老夫一番功夫。” 他身后,血狼帮众张弓搭箭,对准了顾公子的战船。 前有死士,后有追兵,水道狭窄,退无可退。 绝境。 顾公子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危局,而是一场寻常会面。 “殷二当家,为了追我们,连血狼帮的老底都掏出来了?”他拭去剑上血迹,“只是不知,你背后那位主子,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如此拼命?” 殷厉脸色一变:“你知道什么?” “知道得不多。”顾公子缓步走到船头,与殷厉隔空对峙,“只知道二十年前,谢氏云雾岛上那场变故,有人想掩盖真相。而如今,有人想阻止我们上岛。” 他看向苏瑾鸢,眼神深邃:“苏姑娘,看来令堂留下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苏瑾鸢握紧短匕,心中却一片清明。 母亲,您究竟留下了什么,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甚至不惜性命? 殷厉眼中闪过杀意:“既然知道,就更不能留你们了。放箭!” 箭雨如蝗! 顾公子长剑一挥:“结阵!” 残余的水手迅速集结,举起盾牌。但箭矢太多,仍有数人中箭倒下。 守拙真人忽然道:“丫头,用那个!” 苏瑾鸢一怔,随即明白——师父说的是空间! 但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用? 就在此时,水道中忽然涌起浓雾,比之前更浓,瞬间将所有人吞没! “怎么回事?!”殷厉惊怒。 浓雾中传来顾公子的声音,平静依旧:“殷二当家,这云雾岛的阵法,可不只听你一人号令。” 雾中,苏瑾鸢感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顾公子。 “跟我来。”他低声道,拉着她朝船舷走去。 “师父和阿杏……” “他们随后就到。” 两人跃下船舷,落入冰冷的海水。顾公子带着她潜游数丈,浮出水面时,已在岩壁的一处凹陷处。这里竟有个隐蔽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守拙真人、阿杏和陈老四也相继游来。五人迅速钻进洞口。 洞内漆黑,但有微弱的光从深处透出。顾公子点燃火折子,照亮前路——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石缝,蜿蜒向上。 “这条密道,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记载。”顾公子边走边道,“可直通岛上。殷厉他们被困在雾中,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苏瑾鸢回头望去,洞口外浓雾翻涌,隐约可见船影晃动,杀声隐约。 “顾公子,”她忽然问,“你母亲……究竟是谁?” 顾公子脚步微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家母姓谢,单名一个‘宁’字。” 谢宁? 苏瑾鸢如遭雷击。 那是她母亲谢氏闺中密友的名字!母亲册子里提过,谢宁姑姑自幼与她交好,后嫁入北地顾家,之后便断了联系。 原来顾公子的母亲,就是谢宁姑姑! 难怪他有海云令的配对玉佩,难怪他知道云雾岛的密道,难怪…… “所以,我们算是表亲?”苏瑾鸢声音发涩。 “算是。”顾公子转头看她,火光映照下,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按辈分,我长你几岁,你该叫我一声表哥。” 表哥。 苏瑾鸢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三番两次救她于危难的人,竟是她的表兄。 可为何,心中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依旧挥之不去? 而且方才朗朗那声“娘亲”…… 她不敢深想。 前方,通道尽头出现光亮。 云雾岛,到了。 ------------ 第70章 秘岛探遗踪 密道出口在岛上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走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云雾岛并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却地貌奇特:中央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山体覆盖着浓密的原始林木,雾气如丝带般缠绕山腰;山脚下是一片平坦的谷地,隐约可见残破的建筑遗迹;四周海岸怪石嶙峋,浪涛拍岸。 最奇特的是岛上的植物——许多是苏瑾鸢从未见过的品种。有叶片泛着金属光泽的灌木,有开着七彩花朵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香与药香,沁人心脾。 “这些植物……”守拙真人蹲下身,仔细观察一株紫色小草,“都是珍稀药材,外界早已绝迹。云雾岛果然如传闻所言,是处福地。” 但顾公子神色却凝重起来:“福地亦是险地。岛上不仅天然阵法密布,还有谢氏先祖布置的机关。我母亲当年留下的记载中,提到岛上有三关:迷踪林、试心洞、藏宝阁。唯有连过三关,才能抵达真正的秘藏所在。” 他展开海图,指向山谷方向:“第一关迷踪林,就在前方谷口。林中树木按奇门遁甲种植,一步踏错,便会陷入幻阵,永困其中。” 苏瑾鸢看向那片看似普通的树林,果然发现树木的排列暗含规律,隐隐有雾气在林间流动。 “可有破解之法?”她问。 “有。”顾公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母亲留下的阵图,标注了安全路径。但时隔二十年,林木生长变化,阵势或有偏移。需谨慎前行。” 五人稍作休整,便朝迷踪林走去。 林外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模糊,只依稀可辨“谢氏禁地,擅入者死”八字。石碑旁散落着几具枯骨,衣物早已风化,显然年代久远。 “是早年登岛寻宝之人。”守拙真人检视枯骨,“骨骼发黑,中毒而亡。林中有毒瘴。” 顾公子点头:“迷踪林不仅迷幻,更有毒虫瘴气。诸位含好避毒丹,跟紧我的脚步,切莫踏错。” 他率先踏入林中。苏瑾鸢紧随其后,守拙真人、阿杏、陈老四依次跟上。 一入林,光线骤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垂落如帘,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昏昏欲睡。 顾公子对照玉简,时而左转七步,时而右行九步,有时甚至要倒退三步再斜穿。路径极其复杂,若非有阵图指引,绝难通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水声。一条小溪横亘林中,溪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悠然。 “渴了……”阿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陈老四也咽了口唾沫。 “别喝!”顾公子厉声制止,“溪水有毒。看那些鱼——” 众人细看,才发现溪中游鱼虽活蹦乱跳,但鱼眼皆呈诡异的赤红色,鱼鳃处隐隐有黑线。 “是‘赤目鱼’,其毒见血封喉。”守拙真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溪水看似清澈,实则是剧毒汇聚。” 顾公子指向溪上一座石桥:“从桥上过,莫碰水。” 石桥古朴,仅容一人通行。顾公子先过,测试安全后,才让众人依次通过。苏瑾鸢走在最后,过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溪水中倒映出一张人脸——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模糊的妇人面容,眉眼温柔,正朝她微笑。 母亲?! 苏瑾鸢心头剧震,脚下一滑,险些落水。一只手及时抓住她的胳膊。 “小心。”顾公子不知何时已折返,稳稳扶住她,“溪水倒影会显现人心执念,莫要被迷惑。” 他目光扫过溪水,水中倒影已恢复正常。苏瑾鸢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多谢。” 过了石桥,又行了半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光亮——出林了。 迷踪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尽头是山壁,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试心洞”三字。 “第二关。”顾公子收起玉简,“试心洞,考验的是心志。洞中幻象丛生,会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唯有心志坚定者,才能通过。” 守拙真人皱眉:“这一关,怕是无法靠外力辅助了。” “是。”顾公子点头,“必须独自面对。不过……”他看向苏瑾鸢,眼神复杂,“若两人心志相通,或许可互相扶持。” 他率先走向洞口。苏瑾鸢正要跟上,守拙真人忽然拉住她,低声道:“丫头,进去后,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都是幻象。还有……”他顿了顿,“若见到孩子,莫要轻易回应。” 苏瑾鸢心头一紧。师父也察觉到了?在船上时朗朗那声呼喊…… 她郑重点头,踏入洞中。 洞内起初一片漆黑,走了约莫十余步,前方忽然亮起微光。光芒中,出现了一条熟悉的巷子——是京城苏府后巷,四年前她仓惶逃出的地方! 巷子尽头,李氏正带着几个婆子狞笑逼近:“小贱人,看你往哪跑!” 苏瑾鸢知道这是幻象,但心仍忍不住揪紧。她闭上眼,默念《归元守一诀》,内息流转,幻象逐渐模糊。 再睁眼时,景象又变。是山谷木屋,朗朗和曦曦正坐在门槛上哭喊:“娘亲!娘亲你在哪儿?” 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上满是泪痕。苏瑾鸢明知是假,却仍心如刀割。她咬紧牙关,向前走去,不看不听。 幻象不断变化:母亲谢氏病榻前的嘱咐、坠崖时的绝望、被追杀时的恐惧……一幕幕重现,考验着她的意志。 就在她即将走到洞口时,最后一个幻象出现了。 是那个夜晚,破庙,昏暗的光线,炽热的呼吸,陌生的男人…… 苏瑾鸢浑身僵硬。四年来,她刻意遗忘的那一夜,此刻如此清晰地重现。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和手腕上隐约的温热触感…… “娘亲!” 朗朗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不是幻象,是从空间传来的真切呼唤! 苏瑾鸢猛地清醒。幻象瞬间破碎,她一步踏出洞口。 阳光刺眼。 顾公子已等在洞外,正闭目调息。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苏瑾鸢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还好?” “无碍。”苏瑾鸢勉强笑了笑,“只是幻象逼真了些。” 守拙真人和阿杏、陈老四也陆续出来。阿杏眼圈发红,显然也经历了艰难考验;陈老四则面色发青,嘴唇颤抖,似是见了极为恐怖之事。 “第三关,藏宝阁。”顾公子指向山壁上方。 众人抬头,只见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一座楼阁的飞檐,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石阶,蜿蜒曲折。石阶两侧是陡峭悬崖,深不见底。 五人拾级而上。石阶湿滑,布满青苔,走得异常艰难。越往上,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 走到一半时,上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是殷厉的人!”顾公子神色一凛,“他们竟也通过了前两关?” 众人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弯,只见前方石阶上,七八个血狼帮众正与一群石人激战! 那些石人约莫常人大小,以不知名的灰白色石材雕成,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拳脚击出,带起呼啸风声。血狼帮众虽武功不弱,却难伤石人分毫,反被逼得节节败退。 “是机关傀儡。”守拙真人眯眼,“以机括驱动,不知疲惫,除非找到核心机关,否则难以摧毁。” 一个血狼帮众被石人一拳击中胸口,吐血倒飞,正朝苏瑾鸢砸来。顾公子闪身上前,一掌卸去冲力,将那人接住扔到一旁。 “顾公子!”殷厉的怒吼从上方传来,“你竟敢坏我好事!” 他正被三个石人围攻,虽未落败,却也颇为狼狈。见顾公子出现,眼中杀意更盛。 顾公子却不理他,只对苏瑾鸢道:“石人只攻击入侵者,不伤谢氏血脉。你走前面。” 苏瑾鸢一怔,随即明白——她身怀谢氏信物,或许能通过。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石人阵。果然,那些石人察觉到她身上气息,动作一滞,竟缓缓让开一条通路! “怎么可能?!”殷厉瞪大了眼。 苏瑾鸢趁机穿过石人阵,顾公子等人紧随其后。石人对他们视若无睹,只继续围攻血狼帮众。 “休想走!”殷厉暴怒,硬接石人一拳,借力飞扑而来,一掌拍向苏瑾鸢后心! 顾公子回身一剑,剑气如虹,直刺殷厉掌心。殷厉急变招,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劲气激荡,石阶崩裂。 “走!”顾公子喝道。 苏瑾鸢咬牙,继续向上。守拙真人护着阿杏和陈老四跟上。 石阶尽头,是一座古朴的楼阁。牌匾上书“藏宝阁”三字,字迹苍劲,已有些斑驳。 阁门紧闭,门上无锁,却刻着复杂的九宫八卦图案。苏瑾鸢取出沧海令,按母亲记载的方法,将令牌嵌入图案中央的凹槽。 “咔嗒”一声轻响,阁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想象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间宽敞的书房。四壁皆是书架,摆满了古籍卷轴。正中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苏瑾鸢走向木盒。盒上刻着一行小字:“吾儿瑾鸢亲启”。 她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珍宝,只有三样东西:一封厚厚的信,一本泛黄的族谱,以及……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男子俊朗英挺,女子温婉秀美,两人相依而立,眉眼间满是幸福。女子的容貌,与苏瑾鸢有七分相似;而男子的容貌…… 苏瑾鸢浑身颤抖,缓缓转头,看向刚刚踏入阁门的顾公子。 画像上的男子,竟与顾公子有五六分相像! 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飘到地上。首页上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儿瑾鸢:见此信时,你应已知晓身世。你非苏文正之女,乃谢氏嫡脉与北地顾氏之子。二十年前,为避祸端,将你托于谢氏旁支抚养……” 后面的话,她已经看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原来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因为表亲血缘,而是因为…… “苏姑娘?”顾公子见她神色不对,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怎么了?” 他的手温暖有力,手腕内侧,淡金色的凤凰印记在阁内光线下微微闪烁。 苏瑾鸢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同样的印记。 四年前那一夜,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清晰——昏暗的破庙,炽热的呼吸,还有……两人手腕上,同时浮现的凤凰图腾。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公子那双深邃的眼。 是你…… 竟然是你?! 而此刻,阁外传来殷厉疯狂的嘶吼: “给我炸开这门!里面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给他们!”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 藏宝阁,摇摇欲坠。 ------------ 第71章 身世惊破迷雾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座藏宝阁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木架上的古籍卷轴哗啦啦倾倒一地。 苏瑾鸢被顾公子护在身下,方才那瞬间的震惊与混乱被眼前的危机暂时压制。她脑中嗡嗡作响——两人手腕上同样的凤凰印记、母亲信中的“身世之谜”……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快走!阁要塌了!”顾公子一把拉起她,同时朝门口吼道,“真人!带他们退出去!” 守拙真人已护着阿杏和陈老四退至门边,闻言急道:“一起走!” 苏瑾鸢却挣开顾公子的手,扑向紫檀木桌——信、族谱、画像,还有那个装着沧海令的木盒!这些都是母亲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绝不能丢在这里! “危险!”顾公子想拦她,又一根横梁砸下,他只能挥剑劈开。 苏瑾鸢在摇晃的地面踉跄冲到桌前,心念急动——收! 桌上的信、族谱、画像、木盒,连同桌旁几个看起来最重要的古籍匣子,瞬间消失,被她收入空间。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在灰尘弥漫、光线昏暗的环境中,无人察觉异样。 几乎就在东西消失的下一刻,又一声爆炸从阁外传来! “殷厉用了火药!”守拙真人脸色铁青,“这疯子要同归于尽!” 顾公子已掠至苏瑾鸢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走!” 两人冲向门口。就在踏出阁门的刹那,身后传来轰然巨响——藏宝阁的主梁彻底断裂,整座楼阁向后坍塌,激起漫天烟尘。 阁外平台上,殷厉正带着残余的五六名血狼帮众与石人傀儡激战。他见顾公子等人逃出,狞笑道:“跑得倒快!可惜,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他一挥手,两名帮众点燃引线,将几个黑乎乎的铁球掷向平台! “震天雷!”顾公子瞳孔骤缩,一把将苏瑾鸢推向侧面山壁凹陷处,自己则挥剑斩向飞来的铁球。 剑光如电,两个铁球被凌空斩飞,落入下方悬崖,在远处半空炸开,声如惊雷。但第三个铁球已来不及拦截,直坠平台中央! “趴下!” 顾公子扑向苏瑾鸢所在的方向。几乎同时,震天雷爆炸! 巨响震耳欲聋,碎石飞溅,整个平台都在颤抖。苏瑾鸢被顾公子护在身下,只觉一股热浪从背上掠过,耳中嗡嗡作响。 待烟尘稍散,她抬头看去,只见平台被炸出一个大坑,三名离得近的血狼帮众已血肉模糊,生死不知。守拙真人护着阿杏和陈老四躲在一块巨岩后,勉强无恙。 而顾公子…… “你受伤了!”苏瑾鸢看到他背上衣衫破碎,渗出血迹,显然是被飞溅的碎石所伤。 “皮外伤。”顾公子撑起身,脸色发白却神色冷峻,“殷厉呢?” 殷厉在爆炸前已退至石阶处,此刻正捂着流血的左臂,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们。他身边只剩两个帮众,且都挂了彩。 “顾公子,好手段。”殷厉咬牙切齿,“可惜,你们还是得死在这儿!”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那截灰白色的血咒骨!骨上暗红纹路此刻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 “以血为引,以骨为媒……”殷厉念念有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骨上。 血咒骨骤然红光大盛! 苏瑾鸢腕间的凤凰印记同时发烫,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如毒蛇般缠绕上来。她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开始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破体而出。 “他在用血咒骨引动你体内的血引!”守拙真人急道,“快用灵泉压制!” 苏瑾鸢强忍不适,心念沉入空间,引动灵泉之力洗涤全身。清凉的灵气冲刷着那股阴冷,凤凰印记光芒微闪,将血引之力暂时压下。 但殷厉的目的不止于此! 血咒骨的红光越来越盛,竟隐隐与岛上的雾气产生共鸣。四周的浓雾开始翻滚涌动,朝平台汇聚而来。雾中传来诡异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哭泣。 “这疯子……他在引动岛上积存的怨气!”顾公子面色凝重,“云雾岛曾是古战场,地下埋骨无数。血咒骨最擅引动阴秽之物,他想用怨气吞噬我们!” 浓雾已包围了整个平台,能见度不足一丈。雾中影影绰绰,似有无数人影在晃动。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腐朽与血腥气。 阿杏吓得瑟瑟发抖,陈老四也面无人色。守拙真人手持竹杖,全力运转内息,护住二人。 殷厉的狂笑声从雾中传来:“顾公子,苏姑娘,好好享受吧!这岛上积攒了三百年的怨气,足够把你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雾中人影越来越清晰——是身着残破甲胄的古代士兵,是衣衫褴褛的平民,甚至还有妇孺……他们眼神空洞,面容扭曲,缓缓围拢过来。 怨灵! 顾公子将苏瑾鸢护在身后,长剑横胸,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至阳内息,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但怨灵太多,且在这血咒骨引动的怨气领域中,它们的力量被极大增强。 一个怨灵扑向阿杏,守拙真人一杖点出,将其击散,但那怨灵很快又在雾中重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守拙真人沉声道,“必须毁掉血咒骨,或者打断殷厉的施术!” 苏瑾鸢脑中急转。她看向顾公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发烫的凤凰印记。方才灵泉洗涤时,她感觉到印记与这岛上的某种力量隐隐呼应…… “顾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这岛上有谢氏先祖布置的大阵,对吗?” 顾公子一怔:“是。母亲记载,云雾岛有‘九天伏魔大阵’,以岛心灵脉为基,可镇压邪祟。但阵眼位置……” “在峰顶。”苏瑾鸢打断他,眼中闪过笃定,“我感觉得到。” 母亲留下的那本族谱,在她收入空间的瞬间,似乎有信息传入脑海——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玄妙的感应。她“看到”了岛上的阵法脉络,看到了阵眼所在,甚至看到了……激活阵法的方法。 需要谢氏嫡系血脉,以及……凤凰印记的力量。 “我去峰顶激活大阵。”苏瑾鸢道,“你们拖住殷厉和怨灵。” “不行!”顾公子断然拒绝,“太危险!且不说峰顶有无陷阱,这一路怨灵……” “没有时间争论了。”苏瑾鸢看着他,目光坚定,“我有谢氏血脉,又有……某种特殊力量护体。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关于身世,关于四年前那一夜,关于他手腕上同样的凤凰印记。 顾公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雾气朦胧中,女子的面容清丽而坚毅,那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隐忍着不说。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在此刻达到顶点——仿佛很久以前,就曾这样与她对视过。 “我送你去。”他最终道。 “不行,你……” “别争了。”顾公子语气不容置疑,“真人,这里交给你。我带她去峰顶。” 守拙真人知道这是唯一生机,点头道:“小心。” 顾公子长剑一挥,斩散前方几个怨灵,抓住苏瑾鸢的手腕:“跟紧我!” 两人冲入浓雾,朝山上奔去。 身后传来殷厉的怒吼和怨灵的尖啸,但顾公子剑法凌厉,至阳内息所过之处,怨灵纷纷退避。苏瑾鸢紧跟其后,手腕上的凤凰印记越来越烫,仿佛在指引方向。 山路崎岖,雾气浓重,怨灵不时从雾中扑出。顾公子且战且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握着苏瑾鸢的手始终稳定有力。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雾气忽然淡了些。一座石台出现在眼前,石台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白玉柱,柱身刻满古老的符文,在雾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阵眼!”苏瑾鸢快步上前。 手触到玉柱的刹那,柱身符文骤然亮起!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九天伏魔大阵的布设原理、激活方法、需要的力量……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柱顶端。鲜血渗入符文,玉柱光芒大盛。与此同时,她催动腕间凤凰印记,将其中蕴含的灵泉之力注入玉柱。 “嗡——” 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整座山峰开始微微颤抖。玉柱光芒冲天而起,穿透浓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 光网迅速扩散,笼罩全岛。所过之处,怨灵如雪遇阳,凄厉尖啸着消散。浓雾被金光驱散,露出晴朗的天空。 山下平台传来殷厉凄厉的惨叫——血咒骨在金光照射下寸寸碎裂,反噬之力让他七窍流血,倒地抽搐。 怨气消散,大阵激活。 苏瑾鸢力竭,踉跄后退。顾公子扶住她,两人并肩站在石台上,俯瞰逐渐清晰的岛屿。 阳光洒落,云雾岛显露出真容: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仿佛刚才的阴森恐怖只是一场噩梦。 “结束了……”苏瑾鸢喃喃道。 顾公子低头看她,女子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那股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破某种屏障。 他手腕上的印记,此刻也在微微发热,与她的印记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 “苏姑娘,”他轻声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是指扬州,不是指漕帮分舵,而是更早,更久之前。 苏瑾鸢转头看他。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深藏的困惑,也看到那份与那晚男子极其相似的眉眼轮廓。 而顾公子手腕上的印记,与四年前破庙中那个男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他,四年前那个夜晚是她? 告诉他,朗朗和曦曦是他的孩子? 告诉他,他们之间,可能有着上一辈定下的婚约?娃娃亲? 太多信息,太多震撼,太多不确定。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或许吧。” 或许命运早在四年前,就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而此刻,山下传来守拙真人的呼喊: “殷厉逃了!他往海边去了!” 新的危机,又开始了。 ------------ 第72章 月夜渐倾心 殷厉的确逃了。 守拙真人赶到海边时,只看到一艘快船正破浪驶离,船尾站着摇摇欲坠的殷厉,他回头望来的眼神怨毒如淬毒的刀子。 “追不上了。”守拙真人摇头。岛上已无完好的船只,殷厉显然是早有准备,在岛外留了接应。 顾公子与苏瑾鸢从峰顶下来时,得知殷厉逃脱,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伤得不轻,血咒骨反噬足以要了他半条命。”顾公子沉吟道,“但此人睚眦必报,必会卷土重来。且他背后的主子……” 苏瑾鸢想起母亲信中提到的“二十年前那场变故”,以及殷厉在岛上所说的“有人想掩盖真相”。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能让血狼帮二当家如此卖命,甚至不惜动用血咒骨这等邪物,幕后之人身份绝不简单。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岛。”守拙真人道,“殷厉虽逃,但他的手下还困在岛上。且岛上阵法已激活,恐会引起外界注意。” 顾公子点头:“我船上的水手应已解决残余匪徒。我们先回营地休整,明日一早启程离岛。” 一行人返回山腰平台。顾公子的手下果然已将残余的血狼帮众解决,正在清理战场。阿杏见到苏瑾鸢回来,红着眼眶扑过来:“苏姨,您没事吧?” “没事。”苏瑾鸢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转向守拙真人,“师父,您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守拙真人摆摆手,目光却在她与顾公子之间打了个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当夜,众人在平台扎营休息。 顾公子安排了警戒,又亲自为受伤的手下处理伤口。苏瑾鸢注意到他动作熟练,用药精准,显然精通医术。他背上被碎石划伤的伤口已简单包扎,血迹渗透了绷带。 “你的伤需要重新处理。”苏瑾鸢走到他身边,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顾公子一怔,随即点头:“有劳。”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火堆旁。苏瑾鸢让他背对自己,小心拆开染血的绷带。伤口不深,但纵横交错,看着触目惊心。 “这些伤……都是为我挡的。”她低声说,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顾公子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分内之事。” “分内?”苏瑾鸢动作一顿。 “你是我表妹,护你周全,自是分内。”顾公子语气平静,但苏瑾鸢敏锐地察觉到,他说“表妹”二字时,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她没再追问,继续处理伤口。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背上紧实的肌理,也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苏姑娘,”顾公子忽然开口,“今日在峰顶,你说有些事必须弄清楚。不知……可弄清楚了?” 苏瑾鸢手指微颤,药膏差点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弄清楚了部分。比如……我的身世。” 她将母亲信中的内容简要说了一一当然,隐去了关于四年前那一夜和孩子的那部分。只说自己并非苏文正之女,生父姓墨,生母谢氏与顾公子的母亲谢宁是闺中密友,两家曾是世交。 “墨……”顾公子喃喃重复,眼中闪过震惊,“难道是……墨云深墨将军?” 苏瑾鸢心头一震:“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顾公子转头看她,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墨将军曾是家父挚友,两家……确有婚约。” 婚约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如重锤敲在苏瑾鸢心上。 果然。母亲信中虽未明言,但画像上那对夫妇幸福的笑容,以及顾公子与父亲相似的眉眼,都已暗示了这一点。 “娃娃亲?”她声音发涩。 “是。”顾公子点头,神色复杂,“二十年前,墨将军与家父指腹为婚。后墨家突遭变故,满门……只余你一人流落在外。” 他看着她,眼中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家父家母临终前,还惦念着这门亲事,嘱托我务必找到墨家后人。我南下扬州,一是为取母亲遗物,二便是……寻你。” 原来如此。难怪他三番两次救她,难怪他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难怪…… 可他们都不知道,早在四年前,命运就已用一种最荒唐的方式,将他们绑在了一起。甚至还有了一双儿女。 苏瑾鸢喉头发紧,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顾公子清明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朗朗和曦曦的存在太过惊人,且她与顾公子虽有婚约之名,却无感情之实——至少在他那边是如此。贸然说出,恐生变故。 “顾公子,”她最终只道,“婚约之事,乃长辈所定。如今时移世易,不必……” “我明白。”顾公子打断她,语气平静,“婚约虽在,但婚姻大事,当两情相悦。我不会以此相挟。只是……”他顿了顿,“既找到了你,便有责任护你周全。此乃顾氏对墨氏的承诺。” 责任。承诺。 苏瑾鸢心中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失落。她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轻声道:“好了。” 顾公子穿上外衣,转身看她。火光下,女子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神情似有隐忍。他心中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涌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苏姑娘,”他忽然道,“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不止是婚约这么简单。” 苏瑾鸢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涌动。 就在这时,阿杏的惊呼声传来:“苏姨!陈伯发烧了!” 两人迅速起身。陈老四躺在火堆旁,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滚烫。守拙真人正在给他把脉。 “是瘴毒入体,加上惊吓过度。”守拙真人皱眉,“岛上药材虽多,但缺几味主药。需尽快离岛医治。” 顾公子立刻安排:“明日天一亮就启程。我的船还在岛外水道,应该完好。” 是夜,苏瑾鸢辗转难眠。 她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望着星空下的海面。海浪轻拍岸边,如泣如诉。 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微微发热。她进入空间——不是整个人进去,而是意识沉入,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空间里永远是白天。阿树正带着朗朗和曦曦在灵泉边玩耍。两个孩子见到她,立刻围过来。 “娘亲!”曦曦扑进她怀里,“外面坏人打跑了吗?” “打跑了。”苏瑾鸢柔声道,摸了摸朗朗的头,“你们乖不乖?” “乖!”朗朗挺起小胸脯,“阿树哥哥教我们认字,曦曦都认识十个字了!” 阿树站在一旁,腼腆地笑。这个少年在空间里长高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苏瑾鸢看着他们,心中柔软又酸涩。孩子们该有父亲,该在阳光下奔跑,而不是永远躲在这方寸之地。 “阿杏姐姐呢?”曦曦忽然问,“她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苏瑾鸢心中一动。是啊,阿杏已立魂契,可以进入空间。且她细心勤快,若能进来照顾孩子,既能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也能让阿树轻松些。 只是……要如何向阿杏解释空间的存在?虽然魂契约束她不能泄密,但突然告诉她还有两个三岁的孩子…… 正思忖间,外面传来脚步声。苏瑾鸢意识退出空间,回头,见是顾公子。 “睡不着?”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嗯。”苏瑾鸢轻声道,“在想以后的路。” “可愿听我一言?”顾公子侧头看她。 “请讲。” “随我回北地。”顾公子语气认真,“顾家虽不似当年显赫,但护你周全绰绰有余。且北地有墨将军旧部,或许……能查清当年墨家变故真相。” 苏瑾鸢沉默片刻,摇头:“我还不能走。谢氏内奸未除,母亲留下的谜团未解,且……”她顿了顿,“我在江南,还有些事要办。” 比如,安顿好孩子们。比如,查清殷厉背后的主子。比如……弄清楚她与顾公子之间,这份莫名的羁绊究竟从何而来。 顾公子没有勉强,只道:“既如此,我陪你。” 苏瑾鸢讶然看他。 “我说过,有责任护你周全。”顾公子望向海面,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且江南之事,或许也与我顾家有关——家母当年在云雾岛留下的遗物,我尚未找到。还有殷厉背后的势力……敢同时对谢、顾两家后人下手,所图不小。” 他转头,目光深深:“苏姑娘,你我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 苏瑾鸢心中震动。他的话句句在理,可她知道,自己心中那份悸动,已不止是联手那么简单。 “好。”她最终点头,“联手。”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银般荡漾。两人并肩而立,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远处,守拙真人看着这一幕,捋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而营地另一侧,阿杏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着苏姨和顾公子并肩的身影,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次日清晨,众人整装离岛。 顾公子的战船果然还在水道外,虽有损伤,但尚能航行。陈老四的高烧在守拙真人的针灸和药物下已退,只是身体虚弱,需静养。 上船前,苏瑾鸢将阿杏拉到一旁。 “阿杏,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神色郑重,“我……其实有两个孩子,今年三岁,一儿一女。” 阿杏瞪大了眼:“孩子?在、在哪儿?”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苏瑾鸢低声道,“但我需要有人照顾他们。你已立魂契,我可带你进去。只是……此事绝不可对外人言,连顾公子也不能说。你能做到吗?”并且若是说出去会暴毙 阿杏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我能!苏姨信我,我死也不会说!” 苏瑾鸢心念微动,带着阿杏瞬间进入空间。 灵泉边,朗朗和曦曦正在玩耍,见到娘亲带着个陌生姐姐进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这是阿杏姐姐,以后会照顾你们。”苏瑾鸢柔声道,“朗朗,曦曦,叫姐姐。” “姐姐!”两个孩子乖巧叫道。 阿杏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眼眶忽然红了。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摸了摸曦曦的脸,声音哽咽:“小姐,公子……真好看。” 从这天起,阿杏便留在空间照顾孩子。阿树多了帮手,两个孩子也多了一个疼爱他们的姐姐。 战船驶离云雾岛,朝北航行。 船上,顾公子与苏瑾鸢商议下一步计划。 “殷厉重伤,必会找地方疗伤。他最可能去的地方,一是血狼帮的老巢,二是……他背后主子的据点。”顾公子铺开海图,“血狼帮老巢在黑风岭,但殷厉未必敢回去——任务失败,又丢了血咒骨,回去也是死路。” “所以他只能去找背后主子。”苏瑾鸢接道,“而能庇护血狼帮二当家的人物,江南没几个。”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海图上一处——扬州。 “谢氏内奸,漕帮钱万山,还有……”顾公子手指轻点,“扬州知府。” 苏瑾鸢心头一凛。是了,若真牵涉朝堂,地方官员是最可能的庇护者。且知府夫人寿宴那日,殷厉能混入城中,若无官府默许,绝无可能。 “回扬州。”她斩钉截铁,“有些账,该清算了。” 顾公子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锐光,心中微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体内藏着不输男儿的坚毅与果决。 他忽然很想知道,过去的十几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练就了这般心性。 战船破浪前行。 前方,扬州城在望。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里酝酿 ------------ 第73章 扬州风云变 五日后,扬州城。 战船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隐蔽河湾停泊,顾公子留下大部分水手守船,只带了四名最精锐的亲卫随行。苏瑾鸢、守拙真人和陈老四也一同上岸——陈老四身体已恢复大半,坚持要跟来,说是在扬州还有些老关系可用。 众人换装易容,扮作贩运药材的商队,顺利混入城中。 扬州城看似依旧繁华,但细看之下,暗流汹涌。街市上多了不少带刀佩剑的江湖人,漕帮的巡逻船在运河上往来频繁,城门处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血狼帮的人撤了,但漕帮加强了戒备。”顾公子低声道,“钱万山在找我们。” 他们在城西租下一处僻静小院安顿。院主是个孤寡老妇,收了双倍租金便不再多问,只每日送些饭菜清水。 安顿好后,苏瑾鸢将守拙真人请到房中。 “师父,接下来我要动用谢氏在扬州的力量。”她取出九莲令和白玉簪,“殷厉重伤,血狼帮群龙无首,正是清除内奸、整顿谢氏的好时机。但……” 她顿了顿:“此事凶险,我不想连累您和阿杏他们。空间里安全,我想请您带阿杏和孩子们暂避,待风波平息再出来。” 守拙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与复杂:“丫头,你长大了,知道谋划周全了。但正因凶险,老夫更不能走——你虽武功有成,终究年轻,有些场面需要老骨头撑场面。” 他拍拍她的肩:“放心,师父这把老骨头还能打。至于阿杏和孩子们,空间里确实安全,就让他们待着。不过,”他话锋一转,“你那位顾公子……可信否?” 苏瑾鸢沉默片刻:“他可信,但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他。” 比如孩子们的存在,比如空间,比如四年前那一夜。 守拙真人点头:“你有分寸就好。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师父给你压阵。” 当夜,苏瑾鸢独自出门。 她没有易容,只戴了面纱,来到城东“醉仙楼”——谢氏暗桩联络点。 醉仙楼依旧灯火通明,宾客盈门。苏瑾鸢径直走到柜台,对掌柜道:“买九斤莲藕。” 掌柜抬头,见是她,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压低声音:“小姐请随我来。” 他引着苏瑾鸢来到后院密室。密室里已有三人等候——两男一女,皆是三四十岁年纪,气质沉稳干练。见到苏瑾鸢,三人齐齐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令主!” 苏瑾鸢抬手:“请起。诸位是……” 掌柜介绍:“这三位是谢氏在扬州的核心执事:谢安,掌管城中十二家铺面;谢平,您已见过;谢芸,负责情报收集。” 谢芸是位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她率先开口:“令主,属下已查明,谢氏内奸是二房的谢明德。他与漕帮钱万山勾结,欲夺家主之位,更将谢氏部分产业暗中转移至钱万山名下。” 她呈上一本账册:“这是近三年谢明德与钱万山的往来账目,还有他们密谋害死老家主、嫁祸大房的证据。” 苏瑾鸢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账目清晰显示,谢明德不仅出卖谢氏利益,更参与了对母亲的追杀——四年前那场“暴病”,也有他的影子!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她合上账册,声音冰冷,“谢明德现在何处?” “在城北别院,今夜正宴请钱万山和几位官员。”谢安道,“属下已派人监视。” “钱万山也在?”苏瑾鸢眼中寒光一闪,“正好,一网打尽。” 她看向三人:“你们手上,能调动多少人手?” “九莲卫在扬州有三十七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谢平道,“另可调动商铺护卫百余人,但那些人身手普通,恐难对付漕帮精锐。” “三十七人,够了。”苏瑾鸢起身,“子时动手。谢平,你带九莲卫包围别院,一个不许放走。谢安,控制谢氏各铺面,防止有人趁乱生事。谢芸,你随我去别院——我要亲手清理门户。” “是!” 三人领命而去。 苏瑾鸢回到小院,将计划告知顾公子。 “太冒险。”顾公子皱眉,“钱万山身边必有高手护卫,且宴请官员,官府可能介入。” “所以需要你帮忙。”苏瑾鸢看着他,“顾公子,你能否……拖住官府?” 顾公子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玄铁打造,正面刻着“镇北”二字,背面是虎纹。 “这是镇北侯令。”他道,“持此令可调动扬州驻军。不过……”他看向苏瑾鸢,“一旦动用,我的身份便暴露了。” 苏瑾鸢心头一震。镇北侯?!顾公子竟然是那位战功赫赫、权势滔天的镇北侯? 难怪他有军制战船,难怪他手下精锐如斯,难怪…… “你不必动用驻军。”她定了定神,“只需借侯府之名,请知府‘喝茶’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足够我清理门户。” 顾公子深深看她一眼,将令牌递给她:“好。不过,我与你同去别院。” “不可。”苏瑾鸢摇头,“你若露面,便是镇北侯公然介入江南世家内斗,朝中必有非议。况且……”她顿了顿,“这是谢氏的家事,该由谢氏自己解决。” 顾公子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小心。” 子时,城北别院。 院中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宴席正酣。主座上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正是谢明德。他左侧坐着漕帮分舵主钱万山,右侧是几个官员模样的中年男子。 “钱兄,此次若能助我登上家主之位,谢氏三成海运利润,尽归漕帮!”谢明德举杯笑道。 钱万山哈哈一笑:“谢二爷爽快!不过……”他压低声音,“你那位侄女,还有镇北侯……真能解决?” “殷厉虽失手,但血咒骨已在他们身上种下血引。”谢明德冷笑,“只要他们敢回扬州,必死无疑。至于镇北侯……他若识相,江南的事少管;若非要插手,自有‘那位’料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惨叫声! “怎么回事?!”谢明德霍然起身。 一个护卫跌跌撞撞冲进来:“二爷!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黑衣人!兄弟们挡不住了!” 话音未落,院门轰然炸开! 苏瑾鸢一身黑衣,面纱遮面,手持短剑,缓步走入。她身后,谢芸带着九莲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各处要道。 “什么人敢闯谢氏别院?!”谢明德怒喝。 苏瑾鸢抬手,摘下面纱。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晰显现。 “你……你是……”谢明德瞪大眼睛,脸色煞白,“苏瑾鸢?!你不是死了吗?!” “让二叔失望了。”苏瑾鸢声音冰冷,“我没死,回来清理门户了。”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谢氏家事,无关者请退。若执意插手……”她手中短剑一振,剑鸣清越,“格杀勿论。” 几个官员吓得连忙起身:“我们走!我们走!” 钱万山却没动。他盯着苏瑾鸢,眼中闪过贪婪:“小娘子好大的口气。谢二爷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一挥手,院墙外忽然跃入二十余名漕帮精锐,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好手。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钱万山狞笑,“小娘子,乖乖交出谢氏令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苏瑾鸢神色不变,只对谢芸道:“按计划行事。” 谢芸点头,吹了声口哨。霎时间,别院四周屋顶上冒出数十名弓弩手,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全是九莲卫! “钱万山,”苏瑾鸢缓缓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带着你的人滚出扬州,永不回来;二,今夜埋骨于此。” 钱万山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且那些弓弩手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护卫。 但他也是刀头舔血的人物,岂会轻易认输? “杀!”他怒吼一声,率先扑向苏瑾鸢。 几乎同时,混战爆发! 漕帮精锐与九莲卫战在一处,刀剑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苏瑾鸢对上了钱万山——这个漕帮分舵主武功不弱,一柄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 但苏瑾鸢今非昔比。四年苦练,加上灵泉淬体、名师指点,她武功早已跻身一流。短剑如灵蛇出洞,身法飘忽,不过十余招,便一剑刺中钱万山右肩。 钱万山吃痛后退,眼中闪过惊骇。这女子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了得! 另一边,谢明德见势不妙,想趁乱逃跑。刚溜到后院墙边,一道竹杖如毒蛇般点来,正中他膝弯。 “噗通”一声,谢明德跪倒在地。 守拙真人从阴影中走出,冷冷道:“想去哪儿啊,谢二爷?” 前院,战斗已近尾声。漕帮精锐虽悍勇,但九莲卫配合默契,弓弩手压制,不过一刻钟,便倒下大半。钱万山也被苏瑾鸢一剑刺穿手腕,鬼头刀脱手。 “绑了。”苏瑾鸢收剑,看向跪在地上的谢明德。 谢明德面如死灰,颤声道:“瑾鸢……侄女……我是你二叔啊……饶、饶我一命……” “二叔?”苏瑾鸢冷笑,“四年前派人追杀我时,可曾念过我是你侄女?勾结外人害死祖父时,可曾念过父子之情?出卖谢氏利益时,可曾念过自己是谢氏子孙?” 她每说一句,谢明德脸色就白一分。 “谢芸,证据。” 谢芸上前,将账册和密信扔在谢明德面前。谢明德看着那些铁证,瘫软在地。 “按家规,背叛家族、残害族人者,该如何处置?”苏瑾鸢问。 谢芸肃然道:“废去武功,逐出家族,终生囚禁于祠堂地牢。” “那就按家规办。”苏瑾鸢转身,不再看他,“钱万山……杀了。尸体送回漕帮总舵,附一句话:谢氏清理门户,无意与漕帮为敌。但若再有人插手谢氏内务,这就是下场。” 钱万山惊恐地瞪大眼:“不!你不能杀我!我背后是……” 话未说完,谢芸已一剑刺穿他心口。 血腥气弥漫庭院。苏瑾鸢走到院中水缸边,掬水洗手。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而坚毅。 谢安、谢平、谢芸三人走到她身后,齐齐跪地: “属下恭迎令主归位!” 这一夜,扬州城暗流涌动。 谢氏二房被连根拔起,漕帮分舵主暴毙,知府大人“恰好”在镇北侯府做客,对城中变故“一无所知”。 天亮时,谢氏各铺面已全部换上了新掌柜。谢明德一系的势力被彻底清洗,九莲令的威名再次响彻江南。 小院里,顾公子听完亲卫汇报,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个女子,一夜之间整顿了盘踞江南百年的谢氏,手段果决,杀伐果断。 她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苏瑾鸢此刻,正站在谢氏祠堂中,望着母亲和生父的牌位,心中默默道: 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 那些害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 第74章 情愫渐生时 谢氏祠堂的烛火燃了一夜。 苏瑾鸢跪在父母牌位前,将清理门户的经过细细禀告。当说到殷厉逃脱、钱万山伏诛、谢明德被废时,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守拙真人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丫头,累了就去歇歇。”他轻声道。 苏瑾鸢摇头,缓缓起身。烛光映照下,她眼中血丝分明,神色却异常清明:“师父,内奸虽除,但隐患未消。殷厉背后之人,谢氏内部可能还有暗桩,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顾公子那边,我该如何应对?” 守拙真人捋须沉吟:“顾小子……镇北侯此人,老夫早年有所耳闻。战功赫赫,为人正派,在朝中口碑不错。他对你,倒是一片真心。” “正因如此,才更棘手。”苏瑾鸢苦笑,“婚约之事,我尚未想好如何处之。更别说……” 更别说孩子们的存在,更别说四年前那一夜的荒唐。 守拙真人深深看她一眼:“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况且,孩子们渐渐长大,总不能永远躲在那个小天地里。” 这话戳中了苏瑾鸢的痛处。是啊,朗朗和曦曦已经三岁了,正是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空间虽安全,却终究不是真实的世界。他们需要阳光,需要伙伴,需要父亲…… “再等等。”她最终道,“等解决了殷厉背后的势力,等谢氏彻底稳固,等……我能确定他的心意。” 不是婚约的责任,而是真心的喜欢。 --- 次日,谢氏大宅。 这座百年老宅历经风波,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主人。苏瑾鸢以谢氏嫡脉唯一后人的身份,在祠堂正式祭祖,接过家主印信。谢安、谢平、谢芸三位执事率领所有管事、护卫,跪拜新任家主。 仪式简洁庄重。苏瑾鸢没有大摆宴席,只下令:所有谢氏族人,三日内必须到祠堂登记造册,核查身份;所有产业账目,七日内重新审计;所有护卫、仆役,全部重新甄别。 雷厉风行的手段,让原本还有些观望的人彻底收起小心思。这位年轻的家主,不仅手握九莲令、沧海令,更有雷霆手段,一夜之间清除二房势力,连漕帮分舵主都敢杀,绝非易与之辈。 午后,苏瑾鸢在书房召见三位执事。 “殷厉的下落,查到了吗?”她问。 谢芸呈上一份密报:“昨夜有人在城东码头见过他,伤得很重,被几个黑衣人接走,上了一艘快船,往北去了。属下已派人追踪,但对方很谨慎,中途换了三次船,最后消失在淮河一带。” “淮河……”苏瑾鸢沉吟,“那是漕帮总舵所在。看来殷厉背后之人,与漕帮高层关系匪浅。” “还有一事。”谢芸压低声音,“属下安插在知府衙门的眼线回报,昨夜知府回府后,连夜写了密折,今早已用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内容……似乎与镇北侯有关。” 顾公子动用了侯府的影响力,果然引起了地方官的警惕。苏瑾鸢蹙眉:“能截下吗?” “难。六百里加急,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除非……” “除非在京城截。”苏瑾鸢接道,“谢芸,你立刻飞鸽传书给京城暗桩,密切留意这份密折的动向。必要时,可动用谢氏在朝中的关系,将事情压下来。” “是。” 谢芸退下后,谢安禀报产业整顿进展,谢平则汇报九莲卫的重新编制。苏瑾鸢一一听取,做出指示。她思路清晰,决断果敢,完全不像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三位执事退下时,眼中皆带着敬畏与钦佩。 处理完族务,已是傍晚。苏瑾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前。院中,几株梅树已结出花苞,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 “家主,顾公子来访。”侍女在门外禀报。 苏瑾鸢整理了一下衣襟:“请到花厅。” 花厅里,顾公子——顾晏辰,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欣赏。他已换了常服,一袭墨青色长衫,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 “苏姑娘,不,该称谢家主了。” “顾公子说笑了。”苏瑾鸢请他就坐,亲自斟茶,“昨日之事,多谢相助。” “举手之劳。”顾晏辰接过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倒是你,一夜之间整顿谢氏,手段令人惊叹。” 苏瑾鸢垂眸:“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 “清理门户……”顾晏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复杂,“你这些年,想必过得很不易。”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苏瑾鸢鼻尖一酸。四年了,从穿越时的惶恐,到坠崖时的绝望,到隐居的艰辛,再到被追杀的凶险……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她强压情绪,转移话题:“顾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原本该回北地了。”顾晏辰看着她,“但殷厉未除,你这边隐患未消,我放心不下。” “不必为我耽误正事。”苏瑾鸢道,“谢氏已稳,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是你的事。”顾晏辰语气平静,“我想留下,是我的事。” 花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夕阳透过窗棂洒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说不清,道不明。 苏瑾鸢心跳莫名加快。她端起茶盏,借喝茶掩饰慌乱。 “苏姑娘,”顾晏辰忽然开口,“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似有某种特别的缘分。” “因为婚约?” “不止。”顾晏辰摇头,目光落在她手腕处——那里衣袖微掩,看不见凤凰印记,“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苏瑾鸢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惊呼:“家主!不好了!西院走水了!” 两人同时起身。顾晏辰护着苏瑾鸢冲出花厅,只见西院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救火!”苏瑾鸢厉声下令。 谢氏护卫迅速集结,提水扑救。但火势极大,且借着风势迅速蔓延。 “不对劲。”顾晏辰眯起眼,“这火起得太快,像是有人纵火。”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从火光中窜出,直扑苏瑾鸢! “保护家主!” 护卫们迎上,但那些黑衣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瞬间放倒数人。顾晏辰长剑出鞘,将苏瑾鸢护在身后。 “是死士。”他沉声道,“和云雾岛上那些一样。” 苏瑾鸢心中一凛——殷厉背后之人,竟敢在谢氏大宅直接动手! 黑衣人共有八人,三人缠住顾晏辰,五人围攻苏瑾鸢。她短剑在手,全力应战,但对方配合默契,招招致命,她很快落入下风。 一个黑衣人抓住破绽,一刀劈向她面门! “小心!” 顾晏辰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锋,硬生生冲过来,一剑格开那刀,自己却被另一人划伤左臂。 鲜血溅出,染红了衣袖。 苏瑾鸢眼中寒光一闪。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往地上一砸—— “砰!” 白烟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动作顿时迟缓。 “软筋散!”顾晏辰抓住机会,剑光如电,连毙两人。 苏瑾鸢也趁机解决一人。剩余四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追!”苏瑾鸢正要下令,忽然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你受伤了?”顾晏辰扶住她。 苏瑾鸢摇头,脸色却有些苍白——不是受伤,是方才情急之下动用了空间之力取药,消耗过大。更重要的是…… 她下意识按住小腹。 刚才打斗中,她隐约感觉到,空间里的孩子们似乎受到了惊吓。朗朗好像喊了一声“娘亲”,虽然只有魂契者能听见,但她还是心头一紧。 “先处理伤口。”顾晏辰不容分说,扶着她回到书房,命人取来伤药。 他左臂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苏瑾鸢亲手为他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仔细,指尖偶尔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谢谢。”顾晏辰低声道。 “该我谢你才对。”苏瑾鸢包扎完毕,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抬头看他,“顾公子,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不是责任,不是婚约,而是那种下意识的保护,那种奋不顾身的相救。 顾晏辰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她,眼中有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温柔:“只是看到你有危险,就忍不住想护着你。看到你难过,就忍不住想为你分担。看到你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就觉得,这世间再多的纷扰,都值得。” 苏瑾鸢心跳如鼓。烛光下,他的眉眼那么清晰,那么熟悉。四年前破庙中那双模糊的眼睛,此刻与眼前人渐渐重合。 是她吗? 那个荒唐夜晚的男人,是他吗?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怕答案不是,更怕答案是。 “顾公子,”她最终只道,“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瞒了你很重要的事……你会恨我吗?” 顾晏辰一怔,随即笑了:“不会。” “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他深深看着她,“我信你。信你有苦衷,信你不会害我。” 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苏瑾鸢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谢芸急促的声音: “家主!有要事禀报!” 苏瑾鸢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进来。” 谢芸推门而入,面色凝重:“追踪殷厉的人传回消息——殷厉没有回漕帮总舵,而是去了京城!接应他的人……是宫里的人!” 宫里?!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殷厉背后的主子,竟然在皇宫之中? “还有,”谢芸继续道,“京城暗桩截获了知府的密折。折子里说……镇北侯勾结江南世家,图谋不轨。陛下已下旨,召侯爷即日回京,接受调查。” 顾晏辰神色一凛。 苏瑾鸢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场针对谢氏的阴谋,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止是她。 还有他。 ------------ 第75章 京华风云起 圣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次日清晨,一队禁军飞骑抵达扬州,直入谢氏大宅。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卷轴,声音尖细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顾晏辰,即刻返京述职,不得延误。钦此——” 顾晏辰单膝跪地,接过圣旨,神色平静:“臣领旨。” 太监皮笑肉不笑:“侯爷,陛下惦念得紧,您这就随咱家启程吧。” “公公稍候,容本侯收拾行装。” “不必了。”太监一挥手,两个禁军上前,“陛下说了,轻装简从即可。侯爷,请吧。” 这是要押解回京的架势。 苏瑾鸢站在廊下,手指掐进掌心。她强压着冲出去的冲动,看向守拙真人。师父微微摇头,示意她冷静。 顾晏辰起身,目光扫过苏瑾鸢,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走吧。” 他被禁军“护送”出府。上马前,他回头看了苏瑾鸢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安抚,有不舍,更有决然。 苏瑾鸢读懂了——等我。 马蹄声渐远。 “家主,”谢芸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京城传来密信,御史台已联名弹劾镇北侯十三条大罪,包括勾结江南世家、私调驻军、意图不轨等。陛下震怒,才下旨急召。” “十三条大罪……”苏瑾鸢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知是谁在背后推动?” “德妃娘娘的兄长,户部侍郎李崇。”谢芸声音压得更低,“李崇与漕帮总舵主是儿女亲家,与谢明德也有勾结。属下怀疑,殷厉背后的主子,就是德妃一党。” 德妃。又是德妃。 苏瑾鸢想起林长青说过的话——母亲当年因治好了德妃的头风之症,得了暖阳玉佩,却也因此招来祸患。如今看来,德妃一党对谢氏的图谋,远不止一块玉佩那么简单。 “备车。”苏瑾鸢转身,“我要进京。” “家主三思!”谢安急道,“京城如今是龙潭虎穴,您这一去……” “正因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去。”苏瑾鸢神色坚定,“顾公子因我受累,我不能坐视不理。况且,二十年前墨家、谢家的变故,德妃一党的阴谋,也该有个了断了。” 她看向守拙真人:“师父,扬州就拜托您了。” 守拙真人捋须道:“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守一阵子家业。不过丫头,京城不比扬州,那里权贵盘根错节,你孤身前去……” “我不是孤身。”苏瑾鸢眼中闪过锐光,“谢氏在京城经营百年,也该让那些人看看,谢家嫡脉还没死绝!” 她迅速安排:谢安、谢平留守扬州,整顿产业;谢芸随她进京,调动京城暗桩;九莲卫抽调最精锐的二十人,暗中随行。 临行前,苏瑾鸢进入空间。 灵泉边,朗朗和曦曦正在阿杏的带领下认字。见到娘亲进来,两个孩子欢快地扑过来。 “娘亲!”曦曦抱住她的腿,“娘亲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苏瑾鸢蹲下身,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娘亲要出趟远门,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们乖乖听阿杏姐姐和阿树哥哥的话,好不好?” 朗朗仰着小脸:“娘亲去哪儿?朗朗也想去!” “等朗朗再长大些,娘亲就带你去。”苏瑾鸢心中酸涩,面上却笑着,“现在,你们要帮娘亲一个忙——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快长大。” 安抚好孩子,她将阿杏和阿树叫到一旁。 “这次进京,凶险万分,我不能带你们。”她取出两枚玉佩,分别递给二人,“这是谢氏信物,若扬州有变,你们可凭此物调动部分暗桩。阿杏,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阿杏红着眼眶点头:“苏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小姐和小公子。” 阿树则握紧玉佩,眼神坚定:“苏姨,我会保护好阿杏和孩子们。” 离开空间,苏瑾鸢最后看了一眼谢氏大宅,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出扬州,一路向北。 --- 七日后,京城。 比起江南的婉约,京城更显恢弘肃穆。高耸的城墙,宽阔的街道,森严的守卫,处处透着天子脚下的威严。 苏瑾鸢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落脚——这是谢氏在京城最隐秘的据点,连谢明德都不知道。宅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姓周,是谢家老仆,对苏瑾鸢恭敬有加。 “小姐,您终于来了。”周伯老泪纵横,“老奴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谢家后人归京!” “周伯不必多礼。”苏瑾鸢扶起他,“京城如今形势如何?镇北侯……” “侯爷被软禁在府中。”周伯压低声音,“陛下虽未下狱,但派了禁军把守侯府,许进不许出。御史台还在罗织罪名,据说已有几位老臣联名保奏,但陛下似乎……” 他叹了口气:“德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她兄长李崇把持户部,党羽遍布朝野。侯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苏瑾鸢沉吟:“可有办法见到侯爷?” “难。”周伯摇头,“侯府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他顿了顿,“三日后是太后寿辰,宫中设宴,百官及家眷皆需入宫贺寿。侯爷虽被软禁,但太后一向疼爱他,或许会特旨让他出席。” 太后寿辰……倒是个机会。 苏瑾鸢思忖片刻,问:“谢氏在宫中可还有人脉?” “有。”周伯道,“太后身边的桂嬷嬷,早年受过谢家大恩。还有几位宫女太监,也是咱们的人。只是宫禁森严,传递消息极为困难。” “足够了。”苏瑾鸢眼中闪过精光,“周伯,你设法联系桂嬷嬷,我要知道太后寿辰的详细安排,尤其是……德妃的动向。” “是。” 当夜,苏瑾鸢与谢芸密议至三更。 “小姐,这是京城所有暗桩的名单和联络方式。”谢芸呈上一本薄册,“共一百二十七人,分布在六部、后宫、各王府。其中有三十七人是核心,绝对可靠。” 苏瑾鸢快速翻阅,心中震撼——谢氏在京城的力量,比她想象的更庞大。这些人潜伏多年,有些甚至已身居要职。 “德妃一党的罪证,收集得如何?” “已收集大半。”谢芸又取出几本账册,“李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证据;德妃残害嫔妃、谋害皇嗣的线索;还有……二十年前墨家军粮被劫一案的真相。”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记录:“当年墨将军押送的军粮,是被漕帮与山匪联手劫走,幕后主使就是李崇。他当时任户部郎中,与漕帮勾结,将军粮倒卖牟利。事发后,栽赃墨将军通敌,致使墨家满门……” 后面的话,谢芸没再说下去。 苏瑾鸢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字。二十年前,父亲就是这样蒙冤而死,墨家就是这样家破人亡。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这些证据,足够扳倒李崇吗?” “够,但不够扳倒德妃。”谢芸道,“德妃深得圣宠,且育有两位皇子。若无铁证,陛下不会轻易动她。” 苏瑾鸢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就找铁证。谢芸,你安排人手,盯紧德妃宫中所有人,尤其是她身边的心腹太监、宫女。还有,查清殷厉的下落——他既然进了京,必会与德妃一党联系。” “是。” 接下来的两日,苏瑾鸢足不出户,却通过暗桩网络,将京城的局势摸得一清二楚。 德妃一党势大,但并非铁板一块。朝中仍有忠直老臣对镇北侯抱有好感,太后也对德妃的跋扈早有不满。关键在于,如何在寿宴上,当着百官和陛下的面,撕开德妃一党的伪装。 第三日,太后寿辰。 皇宫张灯结彩,百官携家眷入宫贺寿。苏瑾鸢以谢氏家主的身份,持谢氏祖传的进宫令牌,顺利进入宫门。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袭月白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九莲簪,素雅而不失庄重。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宴设太和殿。百官按品级入座,女眷则在偏殿。苏瑾鸢的位置靠后,并不起眼,但她能清楚看到主殿的情况。 顾晏辰果然来了。他坐在武将席首位,一袭侯爵朝服,神色平静,仿佛那些弹劾、软禁都不存在。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扫过女眷席,似在寻找什么。 苏瑾鸢垂眸,不与他对视。 寿宴开始,丝竹声声,歌舞升平。德妃坐在陛下身侧,雍容华贵,笑容温婉,不时为陛下布菜斟酒,一副贤良模样。 酒过三巡,德妃忽然起身,盈盈下拜:“陛下,太后,今日万寿之喜,臣妾有一事奏请。” “爱妃请讲。” “镇北侯顾晏辰,年少有为,战功赫赫,却至今未娶。”德妃笑容温柔,“臣妾兄长有一女,年方二八,才貌双全,愿许与侯爷为妻,成就一段佳话。” 殿中一静。 这是要强行联姻,将镇北侯绑上德妃一党的战车! 顾晏辰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多谢娘娘美意。只是臣早年已定下婚约,不敢背信。” “哦?不知是哪家千金?”德妃追问。 顾晏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女眷席的苏瑾鸢:“墨氏遗孤,谢氏家主,苏瑾鸢。” 全场哗然! 苏瑾鸢缓缓起身,摘下面纱,走到殿中,盈盈下拜:“民女苏瑾鸢,参见陛下,太后,各位娘娘。” 她抬起头,面容在宫灯下清晰展现。 德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陛下眼中闪过讶异:“你便是墨云深之女?” “正是。”苏瑾鸢声音清朗,“民女今日进宫,一为太后贺寿,二为……为父申冤,为谢氏正名,为镇北侯辩白!” 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高举过头:“二十年前墨家军粮被劫一案,乃户部侍郎李崇勾结漕帮所为,栽赃陷害!四年前谢氏家主谢夫人‘暴病’身亡,实为德妃娘娘为夺暖阳玉佩,下毒谋害!近日江南种种变故,皆是德妃一党为掩盖罪行、铲除异己所为!” “血口喷人!”李崇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陛下,此女胡言乱语,诬陷朝廷命官,当治重罪!” “是不是诬陷,一看便知。”苏瑾鸢将账册、密信、证词一一展开,“这些是李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铁证!这是德妃宫中太监招供的证词!这是殷厉与德妃往来的密信!” 她每说一句,德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苏瑾鸢转向陛下,朗声道,“民女要状告德妃娘娘,残害嫔妃,谋害皇嗣,更与北戎暗中往来,出卖军情!”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你……你胡说!”德妃尖叫,“陛下,臣妾冤枉!” 但苏瑾鸢已呈上最后一份证据——一封盖着北戎王印的密信,以及德妃亲笔的回信! 铁证如山! 陛下脸色铁青,一拍御案:“来人!将德妃、李崇拿下!彻查!” 禁军涌入。德妃瘫软在地,李崇面如死灰。 顾晏辰走到苏瑾鸢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何时……” “一直都在查。”苏瑾鸢回握他的手,轻声说,“顾晏辰,有些事,该了断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军统领匆匆入殿,单膝跪地:“陛下!殷厉带领死士冲击天牢,已被拿下!他招供,德妃命他在江南截杀谢氏后人,夺回暖阳玉佩,更命他刺杀镇北侯!” 尘埃落定。 苏瑾鸢望向殿外夜空,心中默念: 父亲,母亲,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而她的手,被顾晏辰紧紧握着,再未放开。 PS:求催更,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76章 余波定风波 德妃一案震动朝野。 三司会审查了整整七日,铁证如山。德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李崇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涉案官员三十七人,或罢或贬。皇帝下旨为墨家平反,追封墨云深为忠勇侯,其女苏瑾鸢承袭爵位,赐还墨府旧宅。 镇北侯顾晏辰的嫌疑也随之洗清。皇帝当殿斥责御史台听信谗言,罚俸三年,主事御史贬官外放。顾晏辰官复原职,更因揭发有功,赏黄金千两。 圣旨颁下那日,顾晏辰来到苏瑾鸢暂居的宅院。 他站在院中梅树下,看着苏瑾鸢从屋内走出。她换了身简单的素色衣裙,发间只簪那支白玉九莲簪,比宫宴那日更显清雅。 “谢家主,不,该称墨县主了。”顾晏辰拱手,眼中含笑。 苏瑾鸢还礼:“侯爷说笑了。此次能扳倒奸党,多亏侯爷在朝中周旋。” “是你准备充分。”顾晏辰走近几步,“那些证据,收集起来不易吧?” 苏瑾鸢垂眸:“二十年沉冤,总要有人来做。” 两人沉默片刻。顾晏辰忽然道:“陛下今日召我进宫,问起婚约之事。” 苏瑾鸢心头一跳。 “我说,婚约乃父母之命,但婚姻大事,当两情相悦。”顾晏辰看着她,“陛下便说,那你们自行商议。” 他顿了顿:“苏姑娘,你意下如何?” 苏瑾鸢手指微蜷。她抬眼看他,那张脸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与四年前破庙中那双模糊的眼睛渐渐重合。 是他。她知道是他。 可她不能说。 “侯爷,”她缓缓开口,“婚约之事,可否暂缓?谢氏初定,墨家旧宅待整,我……尚有许多事要做。” 顾晏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点头:“好。我等你。” 等你准备好,等你想说的时候。 他没有追问,只道:“墨府旧宅我已派人整理,随时可入住。谢氏那边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 顾晏辰告辞离去。苏瑾鸢站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守拙真人从屋内走出,叹道:“丫头,你打算瞒到何时?” “不知道。”苏瑾鸢摇头,“师父,我现在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故意隐瞒,还是……” “他若真在意你,便会理解你的苦衷。”守拙真人拍拍她的肩,“但孩子们渐渐长大,总要有父亲。” 苏瑾鸢闭了闭眼:“再等等。等谢氏彻底安稳,等我……能坦然面对他。” 三日后,墨府旧宅。 宅子位于城东,三进院落,虽荒废多年,但根基尚在。顾晏辰派来的人已初步整理,杂草清除,屋舍修缮,虽未恢复当年气象,却也干净整洁。 苏瑾鸢踏入正厅。厅中已摆上墨云深和谢氏的牌位,香烛袅袅。她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女儿回家了。” 谢芸指挥着仆役安置行李。九莲卫分出十人驻守墨府,其余人随谢芸回江南,继续整顿谢氏。守拙真人留在扬州坐镇,阿树随行保护。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但苏瑾鸢知道,暗流仍在。 德妃虽倒,其党羽未尽。殷厉在狱中暴毙,死前只说了一句“主子不会放过你们”。而谢氏内部,虽清理了谢明德一系,但百年大族,盘根错节,难保没有其他隐患。 更重要的是,她手腕上的凤凰印记,近日又有了异动。 不是发热,而是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应。尤其当她靠近墨府后园那口古井时,震颤更明显。 这井有古怪。 夜深人静时,苏瑾鸢独自来到后园。古井以青石砌成,井口缠着枯藤,井水深不见底。她俯身看去,井水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手腕印记震颤加剧。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盏油灯,系上绳索,缓缓坠入井中。灯光照亮井壁,青苔斑驳,并无异常。但当下到三丈深时,井壁一侧忽然出现一个洞口!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苏瑾鸢攀住井壁,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似曾相识。 苏瑾鸢取出沧海令。令牌嵌入凹槽的刹那,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室中无他,只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 她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卷羊皮,摊开来看,竟是一幅地图——不是海图,而是山川地势图,标注着许多古怪的符号。图旁有字: “墨氏秘藏,留待有缘。集齐三令,可启宝库。慎之,慎之。” 三令?苏瑾鸢心头一震。她已有沧海令、九莲令,第三令…… 她忽然想起顾晏辰那块玉佩——与海云令配对的玉佩! 难道三令指的是沧海令、九莲令,以及顾晏辰手中那块玉佩?可那玉佩是顾家之物,与墨氏何干? 正思索间,石室忽然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石门开始关闭。 苏瑾鸢迅速收起羊皮图,冲出石室。刚踏上石阶,身后石门轰然合拢。她攀着井壁向上,快到井口时,忽然听到上面传来打斗声! “什么人?!” 是顾晏辰的声音! 苏瑾鸢跃出井口,只见院中顾晏辰正与三个黑衣人激战!那三人身手极为了得,招式狠辣,竟将顾晏辰逼得连连后退。 “小心!”苏瑾鸢短剑出鞘,加入战团。 她的加入让局势逆转。两人并肩作战,配合竟异常默契。顾晏辰主攻,剑法大开大合;苏瑾鸢策应,短剑刁钻灵动。不过十余招,便放倒一人。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翻墙而逃。 “追!”顾晏辰正要追击,苏瑾鸢拉住他。 “别追,恐有埋伏。”她喘了口气,“侯爷怎会在此?” “我夜间巡视,见有人影潜入墨府,便跟了过来。”顾晏辰收剑,看向她,“你又怎会在井中?” 苏瑾鸢迟疑片刻,取出羊皮图:“发现些东西。” 顾晏辰就着月光细看,脸色渐沉:“这是……前朝藏宝图?三令……难道是指……” 他看向苏瑾鸢:“你手中已有两令?” 苏瑾鸢点头。 “第三令在我顾家。”顾晏辰缓缓道,“家母留下的玉佩,实为‘山河令’。三令合一,可开启前朝秘藏——此事乃绝密,只有顾、墨两家家主知晓。” 他抬头,眼中闪过锐光:“这些黑衣人,恐怕就是冲着秘藏来的。德妃一党虽倒,但觊觎前朝宝藏的人,从未少过。” 苏瑾鸢心头一紧。所以危机并未结束,反而更凶险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顾晏辰将图还给她,“你先收好。墨府不安全了,我增派人手守卫。还有……”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我搬来隔壁宅子。若有事,随时叫我。” 苏瑾鸢想拒绝,但看到院中那具黑衣人尸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顾晏辰告辞。苏瑾鸢回到房中,将羊皮图收入空间。她进入空间查看,阿杏正哄着两个孩子睡觉,阿树在灵泉边练功。 “苏姨!”阿杏见到她,眼睛一亮,“外面……” “暂时安全。”苏瑾鸢摸摸熟睡的曦曦的脸,“阿杏,过几日,我接你们出来。孩子们该见见天日了。” 阿杏重重点头。 退出空间,苏瑾鸢站在窗前,望向隔壁宅子的方向。 顾晏辰就在那里。几步之遥,却隔着太多秘密。 而此刻,京城某处暗室。 两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颤声禀报:“主子,失手了。顾晏辰在墨府,与那女人联手,我们……” “废物。”阴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前朝秘藏事关重大,必须拿到。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主子的意思是……” “谢氏不是刚稳吗?那就让它再乱起来。还有,”声音顿了顿,“查清那女人和顾晏辰的关系。若真如传闻有婚约……那就让他们,成不了。” 黑衣人退下。 暗室中,老者走到烛光下。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中闪着怨毒的光。 若苏瑾鸢在此,定会认出——这是谢明德的生父,谢氏上一代的家主,二十年前“病故”的谢老太爷! 他没死。一直在暗中操纵一切。 “墨云深,谢宁……”老者喃喃,“你们女儿欠我的,该还了。” 烛火跳动,映得他面容如鬼魅 ------------ 第77章 暗棋连环局 墨府的守卫增加了一倍。 顾晏辰调来二十名亲卫,分两班轮值,日夜巡视。他自己则真如所言,搬进了隔壁空置的宅子,两府之间开了一道小门,往来便利。 苏瑾鸢没说什么,只让谢芸重新梳理府中仆役。三日内,清出两个来历不明的杂役,都是谢老太爷早年安插的暗桩。 “谢明德虽废,但谢老太爷经营谢氏数十年,暗桩遍布。”谢芸面色凝重,“江南那边,守拙真人已清理了七七八八,但京城这边……怕是还有更多。” 苏瑾鸢看着名单上十几个可疑的名字,手指轻叩桌面:“不急,一个个来。先不动他们,看看背后还有谁。” 她需要时间。不仅要清理门户,更要找出谢老太爷藏身之处,查清前朝秘藏的全部真相。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废妃李氏在冷宫中悬梁自尽。据说死前留下血书,控诉苏瑾鸢陷害忠良,更称自己怀有龙嗣,是被逼自尽。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但血书笔迹经比对,确是李氏亲笔。一时间,朝中流言再起。 “这是反扑。”顾晏辰站在墨府书房,将密报递给苏瑾鸢,“李氏虽死,但留下这步棋,足以让你陷入被动。” 苏瑾鸢看完密报,神色平静:“她没怀孕。太医署有记档,李氏最后侍寝是三个月前,若有孕,早该诊出。” “但百姓不知。”顾晏辰皱眉,“流言可杀人。尤其你现在承袭爵位,又手握谢氏,多少人眼红。” 正说着,管家来报:刑部来人,请墨县主过府问话。 顾晏辰起身:“我陪你。” 刑部大堂,主审的是刑部侍郎赵严,李崇的旧部。他表面恭敬,话里却处处陷阱。 “县主,废妃遗书称你陷害她,可有此事?” “无稽之谈。” “可她说你为夺谢氏家产,勾结镇北侯,构陷忠良。” 苏瑾鸢抬眼:“赵大人所谓的忠良,是指贪污军饷、结党营私的李崇,还是残害嫔妃、通敌卖国的废妃?” 赵严脸色一沉:“县主慎言!” “该慎言的是赵大人。”顾晏辰走进大堂,手中拿着一份卷宗,“这是陛下刚批的折子——李崇案牵连人员名单,赵大人,你的名字可在其中。” 赵严脸色煞白。 顾晏辰将卷宗扔在案上:“陛下有旨,废妃一案由三司重审,赵侍郎涉嫌李崇案,回避。主审换为大理寺卿周大人。” 他看向苏瑾鸢:“走吧,周大人稍后再问话。” 两人走出刑部。苏瑾鸢低声道:“多谢。” “不必。”顾晏辰摇头,“是陛下圣明,看出有人想借机生事。不过……” 他顿了顿:“你近日少出门。京城的水,比你想的深。”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流言愈演愈烈。茶楼酒肆都在传:墨县主为夺家产,逼死废妃,更与镇北侯有私情,罔顾婚约。 甚至有人编出话本,将苏瑾鸢描绘成妖媚惑主的祸水。 谢芸气得要带人去砸茶馆,被苏瑾鸢拦住。 “让他们说。”她正在整理墨府旧物,从箱笼中翻出一本泛黄的兵书,“流言止于智者。况且……” 她翻开兵书,书中夹着一页信笺。信是墨云深写给谢氏的,字迹苍劲:“宁妹:朝中恐有变,若我不测,将鸢儿托付顾家。婚书在匣中,待鸢儿及笄,交予晏辰。” 婚书。 苏瑾鸢从书页中取出一张红笺。笺上果然写着婚约,墨云深与顾父签名,日期是二十年前。 她盯着那日期,忽然想起一事——顾晏辰今年二十五,她二十一。四年前她十七,他二十一。 那夜破庙,男人身形挺拔,年纪相仿。 她握紧婚书,心中乱成一团。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晏辰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食盒:“听说你午膳没用,我带了些点心。” 他看到她手中的婚书,一愣。 苏瑾鸢将婚书递给他。顾晏辰接过,看清内容,眼中闪过复杂。 “原来婚书在你这。”他低声说,“我母亲临终前,还惦念着,说墨叔叔将婚书留给了谢夫人。” 他将婚书还给她:“既在你手,便由你保管。何时愿意,何时兑现。” 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郑重。 苏瑾鸢收起婚书,岔开话题:“流言之事,侯爷如何看?” “有人在推波助澜。”顾晏辰坐下,“我查了,最初散播流言的几个说书人,都与一个叫‘荣宝堂’的当铺有关。而荣宝堂的东家,是谢氏旁支的一个掌柜。” 谢氏内部的人。 苏瑾鸢眼中寒光一闪:“谢老太爷的手伸得真长。” “需要我帮忙清理吗?” “不必。”苏瑾鸢摇头,“谢氏的事,我自己解决。” 她看向窗外:“三日后,谢氏宗祠大会。所有谢氏族人必须到场,包括……那些暗桩。” 她要当众清理门户。 三日后,谢氏宗祠。 祠堂内黑压压站满了人。京城及附近州县的谢氏族人,共计二百三十七人,按辈分排列。苏瑾鸢坐在主位,谢芸立于身侧。 她没穿华服,只一身素白孝衣——为父母守孝。手中捧着族谱,神色肃穆。 “今日召集各位,有三件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核查族谱,清除不肖子孙。” 她翻开族谱,开始点名。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人上前核对身份。看似寻常,但念到第七十三人时,变故突生!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叫谢老三。他上前核对时,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苏瑾鸢心口! “家主小心!” 谢芸拔剑格挡,但另有三名族人同时暴起,围攻苏瑾鸢! 祠堂大乱。 苏瑾鸢早有防备。她侧身避开匕首,短剑出鞘,瞬间刺倒一人。同时扬声喝道:“九莲卫何在?” 二十名九莲卫从暗处冲出,迅速控制局面。那四名刺客虽悍勇,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 苏瑾鸢走到谢老三面前,冷声问:“谁指使你的?” 谢老三狞笑:“你害死二爷,逼死废妃,不配做谢氏家主!” “是吗?”苏瑾鸢看向众人,“谢明德勾结外人,出卖谢氏,按家规当诛。废妃李氏,罪证确凿,自尽是畏罪。还有谁觉得我不配?” 无人应声。 她继续点名。这次顺利许多。最终,族谱上划去十九人——都是谢老太爷安插的暗桩,或与谢明德勾结的旁支。 “第二件事,”苏瑾鸢合上族谱,“重定家规。凡出卖家族、残害族人者,废武功,逐出族谱,终生不得归。凡忠诚勤勉、有功于族者,重赏。” 她宣布了几项新规,包括整顿产业、设立族学、抚恤孤寡。条条切中要害,赢得不少族人点头。 “第三件事,”她看向祠堂外,“请族中长辈,谢老太爷。” 全场哗然。 谢老太爷不是二十年前就病故了吗? 祠堂外,守拙真人押着一个白发老者走进来。老者面容枯槁,眼神怨毒,正是谢老太爷! “你……你没死?!”有老族人惊呼。 “他当然没死。”苏瑾鸢起身,“二十年前,他假死脱身,暗中操控谢氏,更与李崇勾结,谋害我父母。四年前,他指使谢明德追杀我。近日,他散播流言,派人行刺——谢忠,你可知罪?” 谢老太爷嘶声大笑:“小丫头,你以为赢了?谢氏百年基业,早就烂透了!你清得完吗?” “清不完,就慢慢清。”苏瑾鸢神色平静,“但首恶必除。谢芸,按家规处置。” 谢芸上前。谢老太爷忽然暴起,一掌拍向她面门!他竟深藏不露,武功极高! 守拙真人出手,竹杖如电,点中他穴道。谢老太爷僵住,眼中满是不甘。 “废武功,囚禁祠堂地牢,终生不得出。”苏瑾鸢下令。 处置完毕,祠堂恢复肃穆。苏瑾鸢重新坐下,看向众人:“谢氏历经风波,百废待兴。愿诸位同心协力,重振家声。若再有异心者——” 她目光扫过全场:“谢忠就是下场。” 众人俯首:“谨遵家主之命!” 宗祠大会结束。苏瑾鸢走出祠堂,阳光刺眼。 顾晏辰等在门外,见她出来,递过一杯热茶:“辛苦了。” 苏瑾鸢接过,一饮而尽。茶水温热,暖了冰凉的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晏辰问。 “整顿谢氏,追查前朝秘藏。”苏瑾鸢看向他,“侯爷呢?” “我?”顾晏辰笑了笑,“陛下命我整顿京营,恐怕要忙一阵子。不过……” 他顿了顿:“你若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苏瑾鸢点头。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远处,一座茶楼雅间里,一个黑衣人放下千里镜,对身后阴影道:“主子,谢忠废了。下一步……” 阴影中,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淡淡道:“谢氏动不了,就动墨府。前朝秘藏的地图,必须拿到手。” “可镇北侯……” “顾晏辰?”男子轻笑,“他若碍事,一并除掉。反正……” 他眼中闪过冷光:“那晚的女子,我迟早会找到。顾晏辰以为他不知道,其实我早查清了——四年前破庙那夜,那个女人,就是苏瑾鸢。” 黑衣人一惊:“那孩子……” “孩子在他手里。”男子起身,“所以,更要尽快动手。传令下去:启动‘猎鹰’计划。我要在一个月内,拿到三令,开启秘藏。” “是!” 男子走到窗边,望着墨府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苏瑾鸢,顾晏辰。 游戏,才刚刚开始。 ------------ 第78章 暗夜猎鹰动 宗祠大会后第五日,谢氏内部整顿初见成效。 谢芸将重新编制的族谱呈上,京城及江南各支脉的掌事人皆已更换,暗桩清除七成。产业账目重新核算,追回被谢明德转移的银两十三万,田地七百亩。 “谢老太爷在牢中绝食,昨日昏厥,医者诊治后已无大碍。”谢芸禀报,“但他不肯开口,只说要见家主。” 苏瑾鸢放下账册:“不见。” 她看向窗外。暮色渐沉,墨府各处已点起灯火。顾晏辰派来的亲卫尽职巡视,但她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府外,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前朝秘藏的地图,研究得如何了?”她问。 谢芸取出羊皮图:“按图所示,秘藏位于北地苍云山脉深处。但图上标注的入口需三令合一才能开启。我们已有沧海令、九莲令,第三令‘山河令’在顾侯爷手中。” 苏瑾鸢接过地图。羊皮质地特殊,触手生凉,图上山川走势以特殊颜料绘制,在烛光下隐隐流动。她注意到图角有一行极小的字:“月圆之夜,三星连珠,方显真途。” “月圆之夜……”她计算时日,“下月十五便是月圆。三星连珠……指的是什么?” “属下查阅古籍,三星连珠或指天象,或指地标。”谢芸道,“已派人去钦天监查问天象记录,也让人按图寻找可能的地标。” 正说着,管家来报:“侯爷到访。” 顾晏辰一身便服,手中提着个食盒。他挥手让亲卫退下,独自走进书房。 “又带点心?”苏瑾鸢挑眉。 “羊肉羹,暖身。”顾晏辰将食盒放在桌上,瞥见羊皮图,“在研究这个?” “嗯。”苏瑾鸢将图推过去,“侯爷可知‘三星连珠’何意?” 顾晏辰细看片刻,忽然道:“苍云山脉有三座主峰,呈三角之势。若从特定角度观看,三峰顶端在月圆之夜会与天上三星重合——这是顾家祖籍中的记载。我幼时听父亲提过,说那是‘天地呼应之象’。” 他指向图上某处:“若秘藏入口在此,那么月圆之夜,三星连珠时,便是开启之时。” 苏瑾鸢心中一动:“下月十五便是月圆。侯爷……” “我陪你去。”顾晏辰接口,“不过此事需隐秘。觊觎秘藏者众多,若走漏风声,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日京营整顿,揪出几个李崇旧部。审问时,有人供出,李崇生前曾与一神秘男子往来密切,称其为‘公子’。此人身份不明,但能量极大,似乎在暗中布局,目标就是前朝秘藏。” “公子?”苏瑾鸢蹙眉,“可查到线索?” “只知此人年轻,声音清朗,身边有几个黑衣死士,行事狠辣。”顾晏辰眼中闪过厉色,“我怀疑,谢老太爷背后之人,还有近来京中的流言,都与此人有关。” 书房内烛火跳跃。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敌人藏在暗处,且显然对他们了如指掌。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顾晏辰瞬间拔剑,护在苏瑾鸢身前。几乎同时,三道黑影破窗而入! 又是死士! 三人配合默契,两人攻向顾晏辰,一人直取苏瑾鸢。招式狠辣,全是搏命打法。 顾晏辰剑光如电,挡住两人。苏瑾鸢短剑出鞘,与第三人战在一处。书房空间狭小,桌椅翻倒,瓷器碎裂。 谢芸闻声冲入,加入战团。但死士武功极高,竟一时难分胜负。 “退!”顾晏辰低喝,一剑逼退两人,护着苏瑾鸢撤向门外。 刚到廊下,屋顶又跃下五人!前后夹击! “有埋伏!”顾晏辰长剑横扫,将苏瑾鸢推到柱后,“去找援兵!” 苏瑾鸢咬牙,吹响颈间铜哨——那是九莲卫的联络信号。哨声尖锐,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墨府各处响起打斗声。显然潜入者不止这一批! 顾晏辰独战五人,剑法凌厉,但对方配合默契,渐渐将他逼入死角。一个死士抓住破绽,一刀劈向他后背! 苏瑾鸢甩手射出三枚骨针。死士侧身避开,刀势一缓。顾晏辰趁机反手一剑,刺穿其咽喉。 但另外四人攻势更猛。顾晏辰左肩中刀,鲜血涌出。 “顾晏辰!”苏瑾鸢冲上前,短剑直刺一人后心。那人回刀格挡,她却虚晃一招,洒出一蓬药粉。 软筋散! 两人吸入少许,动作微滞。顾晏辰抓住机会,连毙二人。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谢芸带人赶到,将其围住。 “留活口!”苏瑾鸢喝道。 但死士极为悍勇,见逃脱无望,竟同时咬破口中毒囊,瞬间毙命。 七具尸体横陈院中。顾晏辰捂住左肩伤口,脸色发白。 “快包扎!”苏瑾鸢扶他进屋,撕开他肩头衣物。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 她迅速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动作熟练,指尖却微微发颤。 “没事,皮肉伤。”顾晏辰声音低沉,“倒是你,没受伤吧?” 苏瑾鸢摇头,看向院中尸体:“这些人……” “是‘公子’的人。”顾晏辰眼中寒光闪烁,“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夺羊皮图。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谢芸进来禀报:“府中共潜入十一人,全部毙命。九莲卫伤三人,无人死亡。侯爷的亲卫伤了五个。” “加强戒备。”苏瑾鸢道,“还有,清查府中所有人,看看有没有内应。” “是。” 谢芸退下。书房内只剩两人。烛光下,顾晏辰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苏姑娘,”他忽然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苏瑾鸢心头一跳:“侯爷请讲。” “四年前,”顾晏辰看着她,“你可曾……去过京城西郊的破庙?”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瑾鸢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强作镇定:“侯爷何出此问?” “那夜我中了暗算,神智不清,只记得有个女子……”顾晏辰眼中闪过痛苦,“我找了她四年。近日查案,发现一些线索,似乎指向你。但我……” 他摇头:“不可能。你若真是她,为何不说?” 苏瑾鸢喉咙发干。她想说,我就是。想告诉他,朗朗和曦曦是你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敌人虎视眈眈,危机四伏。若此时相认,只会将他和孩子们都置于险境。 “侯爷,”她最终道,“那女子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顾晏辰直视她,“我欠她一个交代,更欠她……一生。” 一生。 苏瑾鸢鼻尖一酸,险些落泪。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侯爷,有些事,或许不知道更好。” “为何?” “因为知道了,便是负担。”她轻声道,“侯爷肩负家国重任,不该为儿女私情所困。” “若我愿意被困扰呢?” 苏瑾鸢怔住。 顾晏辰起身,走到她面前:“苏姑娘,我对你……”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弩箭射穿窗纸,直取苏瑾鸢心口! 顾晏辰猛地将她推开。弩箭擦过他手臂,钉入墙壁,箭尾震颤。 “有弓箭手!”他厉喝,护着苏瑾鸢蹲下。 紧接着,箭雨如蝗!数十支弩箭射入书房,桌椅屏风瞬间千疮百孔。 “撤!”顾晏辰拉着苏瑾鸢冲出房门,躲到廊柱后。 院中,九莲卫已与屋顶的弓箭手交火。但对方占据高处,箭矢密集,九莲卫一时难以接近。 “用火!”苏瑾鸢下令。 亲卫点燃火箭,射向屋顶。瓦片碎裂,火光燃起。弓箭手被迫现身,九莲卫趁机强攻。 激战持续一刻钟。最终,六名弓箭手全部毙命,但九莲卫也伤了八人。 天色渐亮。墨府一片狼藉。 顾晏辰手臂被箭矢划伤,苏瑾鸢替他重新包扎。两人站在院中,看着初升的朝阳。 “看来,‘公子’是要置我们于死地。”顾晏辰冷冷道。 “不止。”苏瑾鸢看向东方,“他在逼我们离开京城,去寻秘藏。” “调虎离山?” “或许是请君入瓮。”苏瑾鸢眼中闪过决然,“既然如此,我们便去会会他。” 她转身:“谢芸,准备行装。十日后,出发去苍云山。” “你要去寻秘藏?”顾晏辰皱眉。 “不,”苏瑾鸢摇头,“是去引蛇出洞。‘公子’既然想要三令,我们就给他机会。只是……” 她看向顾晏辰:“此行凶险,侯爷不必……” “我去。”顾晏辰打断她,“我说过,护你周全。” 顿了顿,他补充:“况且,山河令在我手中,你少不得我。” 苏瑾鸢看着他,最终点头:“好。十日后,出发。” 两人各自回房准备。 苏瑾鸢进入空间。阿杏正在准备早饭,两个孩子刚醒,揉着眼睛找娘亲。 “娘亲!”朗朗扑过来,“外面好吵,曦曦害怕。” 苏瑾鸢抱起两个孩子:“不怕,坏人被打跑了。” 她看向阿杏和阿树:“过些日子,我要出趟远门。你们……” “我们随小姐去!”阿树立刻道。 “不,”苏瑾鸢摇头,“你们留下,照顾孩子们。这次太危险,我不能带你们。” 她抚摸着两个孩子柔软的头发,心中充满不舍。 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敌人,必须亲自面对。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公子”…… 她眼中寒光闪烁。 是时候,揭开你的真面目了。 PS:求催更,求书架,跪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79章 苍云启程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墨府书房灯火通明。苏瑾鸢将最后一批药散装入特制皮囊——止血散、解毒丸、软筋粉、迷瞳散,还有新配制的“燃血丹”,能在危急时激发潜能,但事后需静养三月。 “这些是给侯爷的。”她将另一袋递给谢芸,“他肩伤未愈,途中需每日换药。” 谢芸接过,欲言又止:“家主,此行凶险,不如多带些人手。九莲卫可抽调五十精锐随行。” “不必。”苏瑾鸢摇头,“人多眼杂,反易暴露。有侯爷的亲卫,加上你我,足够了。” 她看向墙上悬挂的羊皮图复制品。这几日她与顾晏辰反复研究,确认秘藏入口位于苍云山脉主峰“天柱峰”东侧一处隐秘山谷。按顾家祖籍记载,月圆之夜,天柱峰、望月峰、摘星峰三峰顶端会与天上“天枢、天璇、天玑”三星重合,形成“三星连珠”之象。 “那夜子时,是唯一开启时机。”顾晏辰曾指着图说,“错过需再等一年。” 一年太久了。“公子”不会给他们那么长时间。 苏瑾鸢抚过腰间两枚令牌——九莲令铁质冰凉,沧海令铜质温润。第三令山河令在顾晏辰手中,是一对白玉玉佩,据说能合二为一,形成完整令符。 “家主,侯爷到了。”门外传来通报。 顾晏辰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肩上已不见绷带痕迹——灵泉药膏加上他本身体质,伤口愈合极快。 “都准备好了?”他问。 苏瑾鸢点头:“明日辰时出发,走官道至北麓关,再转山路。预计十二日可抵达苍云山脚。” “路线改了。”顾晏辰铺开一张新地图,“刚得到消息,北麓关附近有流寇作乱,官道不安全。我们走东线,经青石镇、黑水河,绕行三百里,但沿途有驿站驻军,相对稳妥。” 他指尖划过地图:“只是要多走四日。” 苏瑾鸢细看路线:“青石镇……我记得那里是漕帮旧据点?” “去年已剿清。”顾晏辰道,“但为防万一,我已调一队京营轻骑在前探路。另外,”他压低声音,“我怀疑‘公子’会在途中设伏。这几日京城有多股不明势力暗中调动,目标都是北地方向。”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那就按侯爷的路线走。”苏瑾鸢收好地图,“今夜早些休息,明日赶路辛苦。” 顾晏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孩子们……安顿好了?” 苏瑾鸢心头微紧:“在安全处。” “你从不提他们父亲。”顾晏辰声音低沉,“若此行有意外,可需我……” “不必。”苏瑾鸢打断他,语气坚决,“他们的父亲,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几乎是变相承认,她知道孩子生父是谁。 顾晏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最终只是点头:“好。那……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消失在廊下阴影中。 苏瑾鸢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 翌日辰时,墨府后门。 三辆马车,十二骑护卫,轻装简从。苏瑾鸢一身青灰色男装,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腰佩短剑,背挎药囊,乍看像个清秀少年。 顾晏辰也是一身便装,但气质难以遮掩,眉宇间那股杀伐之气让路过百姓纷纷避让。 “出发。” 车队驶出京城东门,踏上官道。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稻田金黄,农人正忙碌收割。苏瑾鸢掀开车帘,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四年前,她就是从这条路上仓惶逃亡,那时满心绝望,不知前路何在。 如今归来,已非昔日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小姐,喝水。”同车的阿杏递过水囊。这丫头坚持要跟来,苏瑾鸢拗不过,只得答应——阿杏细心,且已立魂契,关键时刻可躲入空间保命。 谢芸骑马随行在侧,警惕地观察四周。 第一日平安无事。傍晚抵达青石镇驿站,早有驿丞恭候。 “侯爷,房间已备好,热水饭菜马上送来。”驿丞是个精干中年,眼神机警,“镇上前日来了几个生面孔,在客栈住了两日,今早忽然离开。属下已派人暗中跟踪。” 顾晏辰点头:“做得好。加强戒备,夜间轮值。” “是。” 驿站不大,但整洁。苏瑾鸢要了间二楼客房,推开窗可见镇中街景。青石镇因盛产青石得名,房屋多是石砌,街道铺着整齐石板,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晚饭后,顾晏辰来敲门:“出去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街上。秋风吹过,带来炊烟和桂花香气。镇上百姓已陆续归家,偶有孩童追逐嬉笑,一派安宁。 “有时想想,”顾晏辰忽然道,“若天下处处如此,该多好。” 苏瑾鸢侧目看他。暮色中,这位杀伐果断的镇北侯,眉宇间竟有一丝疲惫。 “侯爷累了?” “不是累。”顾晏辰摇头,“是觉得……权谋争斗,永无止境。今日扳倒德妃,明日又有新敌。有时自问,手中长剑,到底是为守护,还是为杀戮?” 苏瑾鸢沉默片刻,轻声道:“侯爷可听过一句话——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乱世需重典,恶人需严惩。若因心软放纵,受害的便是无辜百姓。” 她看向街边一户人家窗内透出的温暖灯火:“您守护的,正是这万家灯火。” 顾晏辰怔怔看着她,眼中渐起波澜。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瞬间警觉。顾晏辰按住剑柄,苏瑾鸢手指已扣住三枚骨针。 一个黑影从巷中踉跄冲出,扑倒在街心。是个年轻男子,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手中紧紧攥着一卷东西。 “救……救命……”他嘶声喊道,抬头时露出一张苍白惊恐的脸。 几乎同时,巷中追出三名黑衣人,手持钢刀,眼神凶戾。 “多管闲事者死!”为首黑衣人厉喝,挥刀砍向地上男子。 顾晏辰长剑出鞘! 剑光如电,后发先至,架住钢刀。火星四溅。 “镇北侯在此,谁敢行凶!”他冷喝。 三名黑衣人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竟不退缩,反而同时攻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顾晏辰以一敌三,剑法展开,如狂风暴雨。苏瑾鸢则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男子。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追你?” 男子颤抖着将手中那卷东西塞给她:“图……他们抢图……”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 苏瑾鸢展开那卷东西——是张兽皮地图,材质竟与羊皮图相似!图上标注着苍云山脉地形,但在天柱峰位置,多了一个红色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三星连珠,月满则亏。秘藏有二,一真一假。” 秘藏有二?! 她心头剧震。 这时,战局突变。三名黑衣人见久攻不下,其中一人忽然吹响口哨。尖锐哨声划破夜空! “他们在唤援兵!”苏瑾鸢急道。 顾晏辰剑势更疾,连出三剑,刺伤一人手臂。但另外两人拼死缠住他,受伤那人趁机扑向苏瑾鸢,目标直指她手中兽皮图! 苏瑾鸢反手洒出软筋散。黑衣人早有防备,闭气急退,同时甩出三枚飞镖! 镖呈品字形,封住她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顾晏辰弃了对手,飞身扑来,长剑舞成光幕,将飞镖尽数击落。但背后空门大开,另一黑衣人一刀劈来! “侯爷小心!”苏瑾鸢惊叫。 顾晏辰侧身闪避,刀锋擦过肋下,衣袍裂开,血痕立现。 “找死!”他眼中寒光大盛,反手一剑,如蛟龙出海,直刺黑衣人咽喉。 这一剑快得超出肉眼极限。黑衣人只觉喉间一凉,低头时,鲜血已喷涌而出。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但谢芸已带护卫赶到,将其围住。 “留活口!”苏瑾鸢喝道。 可黑衣人极为悍勇,见逃脱无望,竟同时举刀自刎! 转眼间,三人毙命。 街面重归寂静,只余血腥气弥漫。 苏瑾鸢快步走到顾晏辰身边:“伤得如何?” “皮肉伤。”顾晏辰撕下衣摆简单包扎,目光落在地上那年轻男子身上,“他怎样?” 苏瑾鸢蹲下探查,摇头:“伤及肺腑,失血过多,撑不住了。” 男子艰难睁眼,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微弱:“图……是陷阱……公子……他设了……” “公子是谁?”苏瑾鸢急问。 “他……他是……”男子眼中闪过恐惧,忽然身体一僵,瞳孔涣散,再无声息。 死了。 苏瑾鸢缓缓起身,手中兽皮图沉甸甸的。 顾晏辰接过图细看,眉头紧锁:“这图材质与羊皮图相似,但标注不同。若此图为真,那我们手中的……” “可能指向假秘藏。”苏瑾鸢接口,心头寒意蔓延。 好毒的计策! 若他们按原图寻找,千辛万苦打开秘藏,却发现是陷阱——要么空无一物,要么机关重重,葬身其中。而真秘藏,早被“公子”取走。 “这男子拼死送图,定是知晓内情之人。”顾晏辰蹲下搜查尸体,从男子怀中摸出一枚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雕刻着精致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字:影。 “影卫令牌。”顾晏辰脸色凝重,“这是皇室暗卫的标识。但影卫直属陛下,怎会……”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个可能——“公子”的手,已伸入皇宫! “此事需立刻禀报陛下。”顾晏辰沉声道。 “但若宫中有内奸,消息走漏,反而打草惊蛇。”苏瑾鸢冷静分析,“况且,这图真假难辨,也许是‘公子’故意设下的第二重陷阱——让我们怀疑原图,从而放弃寻找真秘藏。” 她看着手中两张图,眼中闪过决然:“无论真假,苍云山必须去。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你的意思是?” “分兵。”苏瑾鸢道,“一队按原图寻找假秘藏,引‘公子’现身。另一队暗中查探真秘藏所在。只是……” 她看向顾晏辰:“需有人愿意当诱饵。” “我去。”顾晏辰毫不犹豫,“我目标大,更适合引蛇出洞。你带谢芸暗中行动。” “不行。”苏瑾鸢摇头,“‘公子’要的是三令。令牌在我手中,我做诱饵才合理。” 两人争执不下。 最终,谢芸提议:“不如同去假秘藏处,但提前布下陷阱,反杀埋伏者。同时派一支精锐小队,按新图寻找真秘藏入口——属下愿带队前往。” 苏瑾鸢沉吟片刻,点头:“只能如此。但小队需隐秘行事,阿树可随你去。他机灵,熟悉山林。” 商议既定,众人迅速处理尸体,返回驿站。 当夜,苏瑾鸢在房中细看两张地图。灯火下,兽皮图上的红标记格外刺眼。她忽然注意到,那行小字的墨迹,与图上其他标注略有不同——更鲜亮,像是新近添上去的。 她取来清水,轻轻擦拭。 墨迹竟渐渐化开,露出底下另一行字! “图亦假,人在京。欲得真秘,先破迷阵。” 苏瑾鸢瞳孔骤缩。 图是假的。人在京城。欲得真秘藏,需先破迷阵。 什么迷阵? 她猛然想起,羊皮图上那句“月圆之夜,三星连珠,方显真途”——难道“真途”并非指秘藏入口,而是指……破解迷阵的方法? 而“人在京”,指的是“公子”本人就在京城,并未亲赴苍云山? 若如此,那他们此行,岂非完全落入圈套? 冷汗浸湿后背。 苏瑾鸢抓起两张图,冲出房间,直奔顾晏辰住处。 门开,顾晏辰还未睡,正在灯下擦拭长剑。 “侯爷,你看这个。”她将兽皮图递上,指出那行新显露的字。 顾晏辰看完,脸色骤变:“好一个连环计!若我们按原图去苍云山,他可在京城从容布局。若我们得此图改道,他亦能预判。”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苏瑾鸢问。 顾晏辰沉默良久,眼中渐起寒光:“将计就计。” “嗯?” “他既想让我们去苍云山,那我们便去。”顾晏辰道,“只是去的路上,要让他以为我们中了计。而实际上……” 他铺开京城地图,指向皇城方向:“我们秘密折返,在京中布网,等他现身。” “但苍云山那边……” “派人伪装成我们,继续前行。”顾晏辰道,“谢芸带队,再选几个身形相仿的护卫,易容改装。我们暗中返回京城。” 他看向苏瑾鸢:“只是此举极险。若被他识破,恐功亏一篑。” 苏瑾鸢抚过腰间令牌,忽然笑了:“侯爷可听过,最危险处,即最安全处?‘公子’自负算计无双,必想不到我们敢杀回马枪。” 她眼中闪过锐芒:“这一次,我们要在他最得意时,给他致命一击。”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枯叶。 暗夜猎鹰已动,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逆转。 ------------ 第80章 京城暗网 三日后,青石镇外三十里,荒山破庙。 天色未明,晨雾弥漫。破庙内外人影绰绰,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替换。 “再涂深些。”苏瑾鸢站在庙中,看着眼前两个与自己身形相仿的女子。谢芸正为她们易容——用特制药膏改变肤色,黏贴假眉,甚至用细线微调眼角弧度。 另一侧,顾晏辰的亲卫统领墨风也在为两个替身易容。用的是军中秘法,更快,但效果略粗糙。好在远看足以以假乱真。 “此去苍云山,凶险异常。”苏瑾鸢将两个药囊递给替身,“红色药囊是救命丹药,绿色是毒粉,危急时可用。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必死战。若遇强敌,即刻撤退。” 两个女子单膝跪地:“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她们是九莲卫中精锐,擅长隐匿与伪装,此去虽险,但逃命本事一流。 顾晏辰那边也已交代完毕。两个替身将带着伪造的“三令”——九莲令和沧海令是谢芸连夜仿制的赝品,唯有山河令是真品的一半(顾晏辰将玉佩分开,一半给替身,一半自留)。 “侯爷,一切就绪。”墨风禀报。 顾晏辰点头,看向苏瑾鸢:“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向破庙后殿。那里有一条密道,是三日前阿树暗中探查发现的——这破庙竟是前朝一处密探据点,密道直通五里外的山谷。 进入密道前,苏瑾鸢最后看了眼庙中众人。 替身队伍将在半个时辰后出发,大张旗鼓继续北上。而他们,则要悄无声息地折返京城。 “走。”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顾晏辰打头,苏瑾鸢居中,谢芸殿后。阿树已在另一头接应。 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苏瑾鸢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微微发热——这是空间感应到危机的征兆。她心念微动,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晨曦初照。阿杏正在药田边采收今日要用的草药,朗朗和曦曦蹲在灵泉池边,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水浇灌一株新移栽的星纹兰。 “娘亲!”曦曦最先感应到她的意识,抬头望向虚空。 苏瑾鸢的虚影在空间显现,轻抚两个孩子头顶:“乖,娘亲这几日忙,你们要听阿杏姐姐的话。” “娘亲是不是去打坏人了?”朗朗握着小拳头,“朗朗也想帮忙!” “等朗朗再长大些。”苏瑾鸢柔声道,“现在,保护好妹妹就是帮忙。” 她转向阿杏:“空间里物资可够?” “够三个月用。”阿杏禀报,“昨日新收了一茬青菜,灵米也熟了。小姐放心。” 苏瑾鸢点头,又检查了炼药台。这几日她利用赶路间隙,在空间里炼制了一批新药——“燃血丹”改良版,副作用更小;还有针对内家高手的“破气散”,能暂时扰乱内力运行。 这些都是为“公子”准备的。 退出空间时,密道已到尽头。前方透出微光,阿树的脸出现在出口。 “小姐,外面安全。” 三人钻出密道,置身一处隐秘山谷。谷中有条小溪,溪边拴着三匹马——是阿树提前备好的。 “按计划,我们分两路回京。”顾晏辰翻身上马,“我与苏姑娘走东线,经红叶岭。谢芸,你带阿树走西线,三日后在京郊老槐树汇合。” “是。” 马匹奔出山谷,分道扬镳。 --- 同一时间,京城,某处深宅。 书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阴影中,指尖轻敲桌面。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俊秀,但眼角眉梢带着阴鸷之气。 “公子,青石镇传来消息,目标已按原计划北上。”黑衣人跪地禀报,“我们的眼线确认,顾晏辰和苏瑾鸢都在队伍中。” “可查验过令牌?”年轻男子声音清冷。 “查验过。九莲令、沧海令都在苏瑾鸢身上,山河令玉佩顾晏辰佩在腰间。与之前情报一致。”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传令下去,苍云山的‘盛宴’可以开始了。记住,我要他们活着进山,死在山里。” “是!” 黑衣人退下后,男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晨光漏入,照亮他半边脸——若苏瑾鸢在此,定会震惊,因为这容貌竟与她有三分相似! “墨家血脉……谢家嫡女……”男子喃喃自语,“可惜,你不该活着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剔透,雕刻着复杂云纹,中心处有一道细微裂痕——这竟是与顾晏辰手中玉佩配对的另一半山河令! “前朝秘藏,本该属于我墨家正统。”男子眼中闪过疯狂,“你们这些窃取者,都该死。” 窗外传来鸟鸣。他抬手,一只黑色猎鹰落在窗棂,脚上绑着密信。 取下密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疑有变,京中需防。” 男子眉头微皱,随即冷笑:“现在才防,晚了。” 他提笔回信:“按原计划进行。京中自有安排。” 猎鹰振翅离去。 男子转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图纸。图纸上绘着复杂机关阵图,正是前朝秘藏外围的“七星迷魂阵”。 “月圆之夜,三星连珠……”他指尖划过阵图中心,“待你们耗尽心力破阵,便是收网之时。” --- 两日后,黄昏,红叶岭。 苏瑾鸢与顾晏辰扮作行商夫妇,牵着马行走在山道上。红叶岭以秋日红叶闻名,此时满山红艳,景色壮美,但两人无心观赏。 “翻过这座山,再走一日便到京郊。”顾晏辰看了眼天色,“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加紧赶路。” 他们在山腰寻到一处猎户木屋,屋主已进城卖皮货,留下空屋。简单打扫后,苏瑾鸢升起火堆,煮水泡茶。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疲惫的面容。 “侯爷可曾想过,”苏瑾鸢忽然问,“若‘公子’真是皇室中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顾晏辰沉默片刻:“皇子中,三皇子早夭,五皇子年幼,唯二皇子与四皇子成年。二皇子庸碌,四皇子……表面淡泊,但心机深沉。” “四皇子?”苏瑾鸢回忆,“可是那位体弱多病,常年闭门读书的四殿下?” “体弱是假,闭门是真。”顾晏辰冷笑,“我曾在北境截获一批走私军械,追查到最后,线索指向四皇子府上一个管事。只是陛下护短,此事不了了之。” 苏瑾鸢心头一动:“若‘公子’是四皇子,那他争夺前朝秘藏的动机是什么?他已是皇子,荣华富贵不缺……” “缺名分。”顾晏辰道,“四皇子生母是宫女出身,难产而亡。他在宫中无依无靠,若能得前朝秘藏中的财宝与秘典,便有资本争夺储位。” 他顿了顿:“更可怕的是,若秘藏中真有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话未说完,屋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警觉。顾晏辰按剑起身,苏瑾鸢已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暮色中,三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靠近木屋。他们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顶尖高手。 “三个,身手不弱。”苏瑾鸢低声道。 顾晏辰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回京。” 黑衣人在屋外十步处停住。为首者做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呈三角之势包围木屋。 “屋中人,出来说话。”声音嘶哑,显然是伪装过。 顾晏辰推门而出,苏瑾鸢紧随其后。 “各位有何贵干?” 为首黑衣人打量二人,眼中闪过疑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截杀一对年轻男女,但眼前这对“行商夫妇”看起来三十有余,容貌普通。 “可有路引?”黑衣人试探。 顾晏辰取出伪造的路引递上。黑衣人细看,路引无误,印章俱全。 但就在他低头瞬间,苏瑾鸢动了! 三枚骨针无声射出,直取三人咽喉!同时她身形急退,洒出一蓬药粉——不是软筋散,而是新配的“迷瞳散”,吸入者会暂时失明! 顾晏辰长剑出鞘,如雷霆乍现! 黑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骨针,但药粉已散开。两人吸入少许,眼前一黑,动作微滞。 第三人却屏息闭气,钢刀直劈顾晏辰面门!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顾晏辰内力灌注,长剑震开钢刀,顺势直刺。黑衣人急退,刀法展开,竟是军中搏杀之术! “你们是军中之人!”顾晏辰冷喝。 黑衣人不答,攻势更猛。另外两人虽目不能视,但凭听力配合,三人联手,竟将顾晏辰逼得连连后退。 苏瑾鸢短剑在手,加入战团。她剑法不如顾晏辰凌厉,但招式刁钻,专攻下盘关节。一个黑衣人被她刺中小腿,惨叫倒地。 但另外两人悍不畏死,刀法越发狠辣。顾晏辰肩伤未愈,久战之下渐显疲态。 苏瑾鸢心念急转,忽然高喝:“看镖!” 她甩手掷出一物,却不是暗器,而是一枚烟雾弹——这是她在空间中用硝石、硫磺等配制的,效果类似现代烟雾弹。 “砰!” 白烟炸开,瞬间笼罩方圆三丈。黑衣人视线被阻,攻势一缓。 “走!”苏瑾鸢拉住顾晏辰,疾奔向密林。 两人在林中狂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苏瑾鸢边跑边从空间中取出两枚药丸,塞给顾晏辰一枚:“含在舌下,可暂时提升速度,但只有一刻钟效力。” 顾晏辰依言含服。药丸化开,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疲惫顿消,速度暴增。 两人如猎豹般穿梭林间,渐渐拉开距离。 追至一处断崖,前无去路。苏瑾鸢却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顾晏辰紧随其后。 崖高十余丈,下落途中,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一卷特制绳索——绳端有铁钩。她甩绳勾住崖壁横生松树,两人借力荡向对面山壁,稳稳落在凸出的岩石上。 追兵赶到崖边,只见云雾茫茫,哪还有人影。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首黑衣人怒喝。 而此时,苏瑾鸢与顾晏辰已沿着岩壁缝隙,摸进一处隐秘山洞。 洞内干燥,有野兽栖息的痕迹,但此时空无一人。苏瑾鸢点燃火折,检查顾晏辰伤势——肩头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伤口裂开了。”她皱眉,迅速清洗重新包扎。 顾晏辰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那些人不是普通杀手,是军中精锐。刀法是北境边军的‘破军刀’,但夹杂了江湖招式。” “四皇子能调动边军?”苏瑾鸢一惊。 “不能直接调动,但可以收买。”顾晏辰冷笑,“边军苦寒,总有贪财之辈。看来,四皇子布局已久。” 包扎完毕,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干粮和水。两人简单进食,恢复体力。 “今夜不能在此久留。”顾晏辰道,“他们很快会搜过来。” 苏瑾鸢点头,意识沉入空间,快速炼制了一批药散。又取出两张特制面具——这是她用空间材料制作的人皮面具,比易容药膏更逼真。 “换上这个。”她递给顾晏辰一张。 面具薄如蝉翼,贴上后与皮肤融为一体,瞬间将顾晏辰变成个面色蜡黄、病恹恹的中年书生。苏瑾鸢自己也变成个普通村妇模样。 两人相视,都觉陌生。 “这样应该能混过去。”苏瑾鸢道,“我们连夜下山,走水路回京。” “水路?” “红叶岭下有条暗河,通向京郊白河。阿树探过路,可行。”苏瑾鸢展开地图,“从水下走,可避开所有眼线。” 顾晏辰深深看她一眼:“你准备得真周全。” “逃命逃多了,自然要学会。”苏瑾鸢淡淡一笑,眼中却无笑意。 四年前仓惶逃亡,四年后步步为营。这条求生之路,她已走得太久。 夜深,两人摸出山洞,沿悬崖攀下。果然在谷底找到暗河入口——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溶洞,水声潺潺。 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两个特制皮囊,吹气后成简易浮囊,又取出防水油布包裹重要物品。 “跟紧我。”她率先入水。 河水冰冷刺骨,但两人内力在身,尚能承受。顺着暗河漂流,偶尔需潜水通过低矮洞顶。苏瑾鸢在前引路,手腕上的凤凰印记在水中泛着微光——空间感应着水流方向,为她指引正确路径。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光亮。 钻出洞口,豁然开朗。月下,白河波光粼粼,远处可见京城灯火。 终于回来了。 两人上岸,藏在芦苇丛中。苏瑾鸢换下湿衣,顾晏辰警戒四周。 “明日一早进城。”苏瑾鸢低声道,“但府中恐有眼线,我们需另寻落脚处。” 顾晏辰沉吟:“我在城西有处私宅,只有墨风知道,安全。” “好。” 就在这时,苏瑾鸢手腕印记忽然剧烈灼热! 她脸色骤变——这是空间预警,有致命危险逼近! 几乎同时,芦苇丛外传来破空声! 数十支弩箭如暴雨射来! “躲!”顾晏辰扑倒苏瑾鸢,滚入河滩凹坑。 箭矢钉入泥土,最近的离他们只有三尺。 月光下,十余个黑衣人从四面围拢,手中劲弩对准凹坑。 为首者缓步上前,声音冰冷:“出来吧,顾侯爷,苏县主。公子有请。”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他们行踪暴露了。 而“公子”的人,竟已在京郊等候多时! ------------ 第81章 绝地反击 箭雨停歇的瞬间,空气凝滞如铁。 凹坑中,苏瑾鸢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还有顾晏辰压抑的呼吸。他左臂护在她身前,箭矢擦过的伤口正渗出温热血迹,滴在她手背上。 “出来。”黑衣首领的声音再次传来,冰冷得不带半分情绪,“三息之内,否则乱箭穿心。” 苏瑾鸢的手按在腰间皮囊上——那里有她最后的手段。但对方十余张劲弩对准此处,贸然动作必死无疑。 她心念急转,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晨光正好。阿杏正带着两个孩子用早膳,感应到她的意识降临,三人同时抬头。 “娘亲!”曦曦站起身,小脸上满是担忧。她能感受到苏瑾鸢意识中传来的紧绷。 “小姐,出事了?”阿杏急问。 “强敌围困,需破局之物。”苏瑾鸢的虚影快速扫视空间各处,“阿杏,取五枚‘惊雷子’,三包‘迷瞳散’,还有上回配的那瓶‘血沸粉’。” 这些都是她在空间炼药台上精心研制的特殊药物。 “惊雷子”以硝石、硫磺为主材,混合铁屑,外壳用薄陶制成,引爆后能产生巨响和烟雾,威力虽不及火药,但震慑效果极佳。 “迷瞳散”是改良版,加入了曼陀罗花粉,能通过皮肤接触生效,令中者短暂失明、眩晕。 “血沸粉”最是凶险——此药需用七种相冲药材反复炼制,撒出后遇血即溶,能令伤口血流加速,难以凝结,寻常止血药全然无效。 阿杏动作极快,转眼将所需之物备齐,装入特制皮囊。空间时间流速是外界四倍,这番动作在外界不过几次呼吸。 苏瑾鸢意识回归时,顾晏辰正低声数数:“……二……” “我有办法。”她以气音急道,“待会儿我喊‘闭眼’,你便闭气闭目伏低,无论听到什么都莫动。” 顾晏辰深深看她一眼,点头。 “三!”黑衣首领的喝声传来。 就是现在! 苏瑾鸢猛然扬手,却不是掷出药物,而是将整个皮囊抛向空中!同时厉喝:“闭眼!” 顾晏辰瞬间伏身,用身躯护住她。 皮囊在空中爆开! 不是被箭射中,而是苏瑾鸢在抛出的同时,用内息震断了囊口特制的细绳——这是她试验多次的机关。 五枚惊雷子率先炸响!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巨响如平地惊雷,火光与白烟瞬间爆散!铁屑四溅,打在芦苇丛中簌簌作响。 黑衣人猝不及防,有人惊呼闭眼,有人下意识抬臂遮挡。就是这瞬间的混乱,苏瑾鸢甩手洒出迷瞳散! 药粉混入烟雾,无色无味,随风扩散。 紧接着,她抓起顾晏辰,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凹坑,却不是奔向河面,而是反身扑向最近的黑衣人!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对方料定他们要么投降要么逃向河面,必定在那些方向布下重防。反其道而行,直冲敌阵,反而有一线生机! 顾晏辰瞬间领会她的意图,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取左侧黑衣人咽喉。那人刚被惊雷子震得耳膜生疼,视线又被烟雾所迷,待察觉剑风袭来已晚,只来得及偏头,剑锋划破颈侧动脉,鲜血喷溅。 苏瑾鸢短剑在手,招式却非刺非劈,而是划——专划敌人持弩的手臂、腿弯关节处。剑锋所过,必带起血花。她刻意控制力道,伤口不深,但血沸粉已随剑身抹入伤口! “啊!”中剑者惨叫,随即惊恐发现伤口血流如注,按压全然无效! 两人配合默契,眨眼间已冲开缺口。但黑衣首领反应极快,厉喝道:“合围!” 剩余九人迅速收拢,弩箭虽暂时无法使用,但钢刀已出鞘,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苏瑾鸢心知不能恋战。她从怀中又掏出一物——这次是个竹筒,筒口封着蜡纸。 “屏息!”她对顾晏辰低喝,同时捏碎蜡纸,将竹筒掷向敌群。 竹筒落地炸开,却不是烟雾,而是淡黄色的粉末。这粉末遇风即散,化作无形气雾。 “毒粉!闭气!”黑衣首领急退。 但这并非毒粉,而是她特制的“痒痒粉”——用荨麻花粉、毛虫茧丝等数十种致痒之物研磨混合,吸入或沾肤后奇痒难耐,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人丧失战斗力。 果然,两个冲在前面的黑衣人吸入少许,顿时面色大变,手中钢刀险些脱手,浑身抓挠起来。 趁此机会,苏瑾鸢与顾晏辰全力突围! “追!”黑衣首领目眦欲裂,竟不顾痒粉,率先追来。 两人在芦苇丛中疾奔,身后追兵紧咬。苏瑾鸢边跑边从空间中继续取物——这是她最大的依仗,无需携带,心念一动即可取用。 这次取出的是特制铁蒺藜。她反手洒出,铁蒺藜落地后尖刺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刺尖淬了麻药。 追兵中有人踩中,惨叫倒地。 但黑衣首领武功极高,竟能踏苇而行,如鬼魅般迅速拉近距离! “苏瑾鸢!你逃不掉!”他声音中带着狰狞,“公子要的人,从未失手!” 公子! 苏瑾鸢心头一凛,脚步却不停。前方已是芦苇丛边缘,再往外是开阔河滩,无处可藏。 她与顾晏辰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不能出去! 几乎同时,两人转身,反向冲回追兵之中! 这再次出乎意料。黑衣首领本以为他们会逃向河滩,正待在前方拦截,不料两人竟反冲回来,一时间阵型微乱。 顾晏辰剑法全开,再不保留。镇北侯的战场杀伐之术此刻展露无遗——剑招简洁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肩伤未愈,左臂动作稍滞,但右手长剑如毒蛇吐信,转眼又毙一人。 苏瑾鸢则专攻下盘。她身材娇小,在人群中穿梭灵活,短剑专刺膝弯、脚踝。每中一剑,必撒入血沸粉。不多时,已有三人因失血过多瘫软在地。 但对方毕竟人多,且都是精锐。黑衣首领看出顾晏辰左臂不便,钢刀专攻其左侧。顾晏辰勉力抵挡,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衣袍。 “顾晏辰!”苏瑾鸢急呼,甩手射出三枚骨针。 黑衣首领挥刀格开,狞笑:“强弩之末!” 他钢刀高举,全力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顾晏辰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鸢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她竟合身扑上,用后背硬挡这一刀! “不可!”顾晏辰目眦欲裂。 但刀锋并未落下。 因为在苏瑾鸢扑出的瞬间,她手中已多了一面盾牌——不是铁盾,不是木盾,而是一块漆黑如墨、厚达三寸的奇异板材。 这是她在空间中用特殊材料合成的“墨玉板”。原料来自空间商城中兑换的“高密度复合板材”,外观做旧成墨玉模样,硬度却远超寻常铁盾。她本打算日后研究护甲之用,此刻却成了救命之物。 “铛——!” 钢刀砍在墨玉板上,发出沉闷巨响。板材纹丝不动,刀锋却崩出缺口! 黑衣首领虎口震裂,钢刀险些脱手,满眼骇然。 苏瑾鸢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但强忍不适,顺势将盾牌向前猛推!板沿撞在对方胸口,黑衣首领闷哼倒退。 趁此间隙,她一把拉住顾晏辰:“走!” 两人再次冲向芦苇深处。这次黑衣首领受伤,追势稍缓。 奔出百余丈,苏瑾鸢忽然停步。前方是片密集芦苇,但她的空间预警却在此处达到顶峰——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里有古怪。”她低声道。 顾晏辰也察觉异常。他蹲身拨开芦苇,地面露出块残缺石碑,碑文已模糊,但隐约可见“白河暗渠”四字。 “白河暗渠……”顾晏辰眼中一亮,“前朝曾修地下暗渠引水入宫,后因战乱废弃。莫非入口在此?” 苏瑾鸢细看石碑,发现碑座有松动痕迹。她与顾晏辰合力推动,石碑竟缓缓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内传出水流声,还有陈腐气息。 “进去!”身后追兵已至,不容犹豫。 两人先后钻入,又将石碑复位。洞内伸手不见五指,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夜明珠——这是她在商城用生机点兑换的,本用于夜间制药照明,此刻正好用上。 柔光映亮四周。这是条砖石砌成的甬道,宽可容两人并行,高约一丈。脚下是浅浅水流,深及脚踝,水色浑浊,但流动不息。 “果然是暗渠。”顾晏辰细看砖石上的纹样,“看这规制,是直通皇城的御用水道。前朝覆灭后,此渠应已封堵,但既有水流,说明某处尚有活水源头。” 苏瑾鸢警惕地观察前后。甬道向前延伸,不见尽头,后方也无人追来——那些黑衣人似乎并未发现这个入口。 暂时安全了。 她松口气,这才感到浑身脱力。刚才一番激战看似短暂,实则凶险异常,若非空间中的种种准备,两人早已毙命。 顾晏辰扶住她,声音沙哑:“伤着没有?” “没有。”苏瑾鸢摇头,看向他左肩,“你的伤……” “无碍。”顾晏辰撕下衣摆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倒是你,那块盾牌……” 他欲言又止。那墨玉板出现的时机太诡异,分明是凭空出现。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药物、暗器……这已超出常理。 苏瑾鸢知他起疑,但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她转移话题:“那些黑衣人,口称‘公子’,且训练有素,不像寻常江湖势力。” “是死士。”顾晏辰神色凝重,“我交手时注意到,他们左手腕内侧皆有刺青——是前朝皇室暗卫的‘影’字印记。但本朝立国后,影卫应已解散。” “前朝?”苏瑾鸢心头一跳,“难道‘公子’是前朝余孽?” “未必。”顾晏辰沉吟,“也可能是有人收编了残存的影卫。但能掌控如此精锐,此人势力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能精准埋伏在此,说明我们的行踪早已暴露。青石镇那场刺杀是幌子,真正杀招在京城外围。” 苏瑾鸢想起那个拼死送图的男子,还有兽皮图上那句“人在京”。 “公子”根本没去苍云山。他一直就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回来。 好深的算计。 “现在怎么办?”她问。 顾晏辰看向甬道深处:“此渠既通皇城,我们可借此潜入京城,避开所有眼线。只是……” “只是什么?” “暗渠内恐有机关,且多年未用,不知前路是否畅通。”顾晏辰道,“但眼下别无选择。外面定有重兵把守,出去必死。” 苏瑾鸢点头。她从空间中取出伤药、干粮和清水,两人简单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休整片刻后,继续前行。 甬道曲折向下,水流渐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三条水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走哪条?”苏瑾鸢举起夜明珠细照,发现三条水道入口上方的砖石皆有刻字,但风化严重,难以辨认。 顾晏辰俯身观察水流:“中间这条水流最急,应是主渠。左右两条可能是支流或废弃水道。” 他伸手试水:“水温也有差异。左边最凉,右边温热,中间适中。” 苏瑾鸢心中一动,意识沉入空间,快速查阅这些日子收集的典籍——她在商城兑换了不少前朝史料,虽不完整,但或许有线索。 果然,在一本《前朝宫苑考》的残卷中,她找到关于白河暗渠的记载:“……渠分三路,左通冰窖,右连温泉,中达禁宫。左渠寒,右渠暖,中渠平。若误入左右,十死无生。” “走中间。”她将记载告知顾晏辰。 两人踏入中渠。水道渐宽,水流平缓,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花香,而是某种陈年熏香的味道。 又行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出口的光,而是甬道两侧墙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的微光。每隔十步便有一颗,虽大多已黯淡,但足以照明。 “快到宫城范围了。”顾晏辰低声道。 果然,再往前,水道两侧开始出现浮雕——蟠龙、祥云、仙鹤,皆是皇家规制。地面砖石也换成更考究的青玉石板。 但苏瑾鸢的心却渐渐沉下。 空间预警又开始了,且比之前更剧烈。 她拉住顾晏辰,示意噤声。两人屏息凝神,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人声! “……确认他们进了暗渠?” “是。按公子吩咐,已在三条水道出口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出来,插翅难飞。” “好。公子有令,苏瑾鸢要活口,顾晏辰……格杀勿论。” 声音隔着水流传来的,有些模糊,但杀意凛然。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 对方不仅知道暗渠存在,连他们会选哪条路都料到了! 这是个死局。 前有埋伏,后无退路。 顾晏辰握紧长剑,眼中闪过决绝:“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 “不行。”苏瑾鸢打断他,“你若死,我也活不成。他们既要活捉我,便不会立刻下杀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目光扫过四周,忽然落在墙上的夜明珠上。 “我有办法。”她压低声音,快速说出计划。 顾晏辰听完,眉头紧锁:“太险。” “但有一线生机。”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最后几样东西——这是她压箱底的准备。 两套黑衣,与外面杀手衣着相似。 两枚“幻音石”,这是她在空间中用特殊矿石打磨而成,敲击后可发出类似人声的杂音,能干扰听觉。 还有最后三枚惊雷子。 “换衣,易容。”她递过一套黑衣。 两人迅速更衣,又用易容药膏简单改换容貌。苏瑾鸢为顾晏辰贴上假胡须,自己则将头发全部束起,扮作男子。 准备妥当后,她将一枚幻音石递给顾晏辰,自己持另一枚。 “按计划,数到三。” 顾晏辰点头。 “一。” 苏瑾鸢将三枚惊雷子用细线捆在一起。 “二。” 她点燃引线——这是特制防水引线,燃速极快。 “三!” 两人同时将幻音石砸向两侧墙壁! “砰!砰!” 石块碎裂声在甬道中回荡,夹杂着类似人语的呢喃杂音。几乎同时,苏瑾鸢将捆好的惊雷子全力掷向前方光亮处!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爆闪,水流被炸起数尺高! “有埋伏!” “敌袭!” 前方传来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苏瑾鸢与顾晏辰如离弦之箭冲出!不是冲向出口,而是冲向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一处浮雕凹陷,勉强可容两人藏身。 他们刚躲入,大批黑衣人已冲入甬道。因爆炸产生的烟雾和水汽弥漫,视线不清,加上幻音石的干扰,一时难以分辨敌我。 “人在哪?!” “刚才爆炸是从里面传来的!” “搜!” 苏瑾鸢屏住呼吸,紧贴石壁。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也能感受到顾晏辰紧绷的身体。 一个黑衣人从他们藏身处前跑过,竟未察觉。 待大部分人都冲入甬道深处,苏瑾鸢才悄声示意:“走。” 两人反其道而行,朝着出口方向潜行。 出口就在前方三十步处——是个向上的石阶,顶端有铁栅封锁。但栅栏已锈蚀,顾晏辰运力于剑,几下劈开锁头。 推开栅栏,月光倾泻而下。 外面是处荒废庭院,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看规制,似是前朝的某处偏殿。 两人迅速钻出,将栅栏复位。庭院静悄悄,不见人影——所有埋伏者都被引到暗渠深处了。 “这里是……冷宫旧址。”顾晏辰辨认方向,“离四皇子府只隔两道宫墙。” 苏瑾鸢心头一凛。 四皇子府。 难道“公子”真是四皇子? 她正欲细想,庭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而是整齐的队列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轻响。 是禁军! 两人迅速藏身断墙之后。只见一队禁军巡逻而过,为首将领举着火把,照亮胸前的徽记——那是皇城守卫的标识。 待禁军远去,顾晏辰才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一处地方,绝对安全。” “哪里?” “镇北侯府。”顾晏辰眼中闪过锐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子’料定我不敢回府,我偏要回去。” 苏瑾鸢沉吟片刻,点头:“好。”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穿行在宫巷之中。顾晏辰对皇城布局极为熟悉,专挑僻静小路,避开所有巡逻。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高墙下。墙内便是镇北侯府的后园。 顾晏辰取出枚特制哨子,吹出三长两短的鸟鸣声。 片刻,墙内传来回应。接着,一道绳梯悄然垂下。 “上去。”顾晏辰托住苏瑾鸢。 两人先后翻过高墙,落入园中。接应的正是墨风。 “侯爷!”墨风见到两人模样,先是一惊,随即大喜,“您总算回来了!府外至少有五批眼线盯着,属下正愁如何接应。” “府内可有异常?”顾晏辰边问边引着苏瑾鸢走向书房密室。 “一切正常。但……”墨风压低声音,“昨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突发头疾,已三日未早朝。如今由四皇子监国。” 苏瑾鸢与顾晏辰同时停步。 陛下病重,四皇子监国。 而“公子”极可能就是四皇子。 这意味着,整个京城,已落入敌人掌控。 “还有,”墨风继续道,“今日午后,四皇子下令彻查‘前朝余孽’,已有多位官员被软禁。咱们府外那些眼线,一半是‘公子’的人,另一半……可能是四皇子派来的。” 顾晏辰眼中寒光闪烁:“好一招借刀杀人。以清查余孽为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他看向苏瑾鸢:“你现在明白了吗?他要的不只是秘藏,更是这江山。” 苏瑾鸢握紧手中令牌。 九莲令、沧海令、半枚山河令。 三令合一,可开秘藏。而秘藏中,或许真有能动摇国本之物。 所以“公子”才如此不择手段。 “侯爷,我们现在……”墨风问。 顾晏辰推开密室门:“等。” “等?”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顾晏辰冷笑,“他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猎物已潜入巢穴。” 密室内,烛火燃起。 苏瑾鸢卸下易容,露出苍白面容。这一夜厮杀逃亡,耗尽心力。但她眼中仍有火焰不熄。 她从空间中取出伤药,为顾晏辰重新处理伤口。这次伤得颇重,需静养数日。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顾晏辰看着跳跃的烛火,缓缓道:“他既以清查余孽为名,我们便让他查。只是查到最后,查到谁身上,就由不得他了。” 他取过纸笔,快速写下数行字,封入密函。 “墨风,将此信送出去。按第三套联络方式,确保万无一失。” “是!” 墨风领命而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苏瑾鸢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图,在烛下细看。 “图亦假,人在京。欲得真秘,先破迷阵。” 迷阵…… 她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注意到,字的笔画间,有极淡的荧光闪烁。 不是墨迹,而是某种特殊粉末,需在特定光线下才显现。 她将图凑近烛火。 荧光渐亮,竟勾勒出另一幅图案——不是地图,而是个复杂的阵图,中心处标着三个点,分别写着:九莲、沧海、山河。 三令为钥,迷阵为锁。 而阵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阵眼在宫中,月圆之夜,三星连珠时,持令者血,可破虚妄。” 苏瑾鸢的手微微一颤。 持令者血。 这是要……以血破阵? 顾晏辰接过图细看,脸色沉下:“好毒辣的机关。不仅要三令,还要持令者的性命。” 他看向苏瑾鸢:“此图从何而来?” “那个拼死送图的男子。”苏瑾鸢回忆,“他说‘图是陷阱’,但或许,他给的这张才是真的陷阱。而真图……” 她忽然想起,羊皮图上的标注。 月圆之夜,三星连珠,方显真途。 “我明白了。”她眼中闪过明悟,“两张图都是真的,但需要合在一起看。羊皮图指路,兽皮图解阵。而破阵的关键……” 她看向顾晏辰,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凤凰印记。 “在你我身上。” 顾晏辰怔住:“何意?” 苏瑾鸢没有回答。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左手,将他衣袖捋起。 烛光下,顾晏辰左手腕内侧,淡金色的凤凰图腾正微微发光。 与她腕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PS:求催更,求书架,跪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82章 印记之谜 烛火跳动,光影摇曳。 密室中,苏瑾鸢握着顾晏辰的手腕,两人都怔怔看着那对几乎一模一样的凤凰图腾。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她的微微发烫,他的泛着温润光泽,仿佛血脉相连。 “这是……”顾晏辰声音发紧,“四年前那夜之后,我腕间便有了这个印记。太医看过,只说可能是胎记变异,不痛不痒,我便没在意。” 他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也有?” 苏瑾鸢松开手,缓缓捋起自己衣袖。烛光下,她腕间的凤凰更清晰些,尾羽处多了一缕细微的赤色——那是空间升级时增添的变化。 “同一夜,我醒来时便有了它。”她声音平静,但指尖微颤,“也是因为它,我活了下来。” 她简略讲述了印记如何引导她发现空间,如何在坠崖后靠灵泉保命,如何在绝境中为她提供一线生机。但隐去了空间的具体功能和孩子们的细节——有些秘密,仍需守护。 顾晏辰听完,沉默良久。他走到墙边,取下一幅京城舆图,又拿出羊皮图和兽皮图,三图并置。 “四年前,我奉命追查一桩军械走私案。”他指尖划过舆图上西郊位置,“线索指向城外破庙,我带人夜袭,却中了埋伏。对方用的不是寻常迷药,而是塞外奇毒‘醉生梦死’。我神智模糊,只记得有个女子……” 他闭了闭眼:“醒来时已在侯府,身边人说我在庙中昏迷了一夜。那之后,这印记便出现了。” 苏瑾鸢心头剧震。醉生梦死——正是继母李氏那日给她下的药!她原以为是普通迷情药,现在看来,竟是更歹毒的东西。 “下药的是李氏,但她一个内宅妇人,如何有塞外奇毒?”她喃喃道,“除非……” “除非她背后有人。”顾晏辰接口,“而那人,与军械走私案有关,与塞外势力有染,更与前朝秘藏有牵扯。” 一条隐线逐渐清晰。 四年前,有人设局,一箭双雕——既陷害苏瑾鸢这个碍眼的嫡女,又暗算追查军械案的顾晏辰。而两人阴差阳错的结合,意外激活了某种古老传承,留下这对凤凰印记。 “印记是钥匙。”苏瑾鸢轻触腕间,“兽皮图上说‘持令者血可破虚妄’,但或许,真正的钥匙不是血,而是这对印记。” 她心念微动,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正值午后。阿杏带着两个孩子在小院中识字——朗朗坐不住,总想去逗弄药田边的白狐;曦曦则认真描着娘亲教的“药”字。 “小姐?”阿杏感应到她的意识。 “无事,你们继续。”苏瑾鸢的虚影快速掠过,来到灵泉池边。 池水清冽,水面倒映着她的面容。她蹲下身,将手腕浸入泉水中。淡金色的凤凰印记遇水微亮,池底某处竟随之泛起涟漪——那是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她凝神细看,发现池底卵石排列看似自然,实则暗合某种阵法。中心处有三块颜色略深的墨玉卵石,呈三角之势。 三令之位? 苏瑾鸢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九莲令和沧海令——真令一直由她贴身保管,给替身的是赝品。又将顾晏辰那半枚山河令玉佩的意识投影引入空间。 三枚令牌在意识操控下,悬浮于灵泉上方,缓缓下落,正对那三块墨玉卵石。 就在令牌虚影与卵石重合的瞬间,池水忽然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而是水中的灵气剧烈波动!整个空间为之震颤,竹屋、药田、加工坊都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两个孩子吓得躲到阿杏身后,白狐也警觉地竖起耳朵。 苏瑾鸢意识中涌入大量信息—— 这不是普通空间,而是一处“灵蕴传承之地”。前朝末代国师墨玄机,为保皇室血脉与秘藏不落敌手,以毕生修为开辟此界,烙印于墨家嫡系血脉中。只有身负墨家血脉、且经历生死大劫者方能激活。 而激活的契机,是“阴阳相合,生死交汇”——正对应四年前那场意外。 印记成双,是因为传承需两人共担。一为“守”,掌空间万物生长;一为“战”,掌杀伐破阵之力。只有两人印记共鸣,才能完全开启传承,破解最终迷阵。 信息洪流稍歇,池水恢复平静。但那三块墨玉卵石已变了颜色——九莲令对应的变成铁灰色,沧海令对应的变成铜金色,山河令对应的变成玉白色。 池底缓缓浮起一枚玉简。 苏瑾鸢意识触及玉简,又是一段信息: “后辈谨记:三令为钥,双凰为引。月圆之夜,三星连珠时,携令至太庙地宫,以印记之力开启‘七星迷魂阵’。阵中有先帝所留秘藏,亦有困杀强敌之局。破阵需两人同心,一人守阵眼,一人闯七关。若心意不通,或存疑忌,必双亡阵中。” 太庙地宫! 苏瑾鸢意识回归,猛地睁眼。 “怎么样?”顾晏辰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神色变幻,急问道。 “我知道阵眼在哪了。”苏瑾鸢深吸一口气,“在太庙地宫。月圆之夜,我们需要携三令前往,以印记之力破阵。但——” 她看着顾晏辰:“破阵需两人同心协作,一人守阵眼,一人闯七关。若中途有疑忌或分歧,阵法反噬,两人皆亡。” 顾晏辰眉头紧锁:“太庙乃皇家禁地,守卫森严。且如今四皇子监国,太庙恐已落入其掌控。” “所以这是陷阱,也是机会。”苏瑾鸢眼中闪过锐光,“‘公子’必定在太庙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但他不知道印记的秘密,更不知道破阵需两人同心。这是我们的优势。” 她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确认四皇子是否真是‘公子’。”苏瑾鸢道,“第二,查清太庙守卫情况,找出安全潜入的路线。第三……” 她看向顾晏辰:“我们需要真正信任彼此。阵法无情,一丝疑忌便是死路。” 顾晏辰凝视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凤凰印记在烛光下交相辉映,竟隐隐有共鸣之感。 “四年前那夜,我虽神智不清,但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活下去’。”他声音低沉,“这四年,我无数次梦见那个声音。现在我知道,那是你。” 他手指轻触她的印记:“你我命运早已相连。无论前路如何,我信你。” 苏瑾鸢眼眶微热。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两枚印记贴合处传来温暖的共鸣。 “我也信你。” 这一刻,四年的迷雾似乎散开些许。 ---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足不出户,在密室中谋划。 苏瑾鸢大部分时间待在空间中。她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足准备——药物、武器、逃生工具,一样不能少。 灵蕴福地内,她开启了全力备战模式。 炼药台上,炉火日夜不熄。她将库存的所有珍稀药材都用上,炼制了三类特殊药物: 第一类是“保命丹”,以百年人参、灵芝为主材,加入灵泉精华,能在重伤时吊住性命,争取救治时间。共成丹九粒,粒粒珍贵。 第二类是“破障散”,专为破解迷阵准备。根据玉简中透露的七星迷魂阵特性——阵分七关,分别对应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她选用七种相克药材,辅以灵泉水反复淬炼,制成七色药散。每种应对一关情绪迷障。 第三类则是“杀器”。她在商城中兑换了一批特制材料:高强度碳纤维丝(伪装成“天蚕丝”)、高纯度硝酸钾(伪装成“硝石精粹”)、微型爆破装置核心(伪装成“雷火石心”)。结合这个时代的工艺,她制作了三样新武器: “千丝网”——以碳纤维丝编织,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刀剑难断。网边缀有倒钩,一旦罩住敌人,越挣扎缠得越紧。 “雷火弹”——改良版惊雷子,外壳用薄铁皮替代陶土,内填硝酸钾混合金属碎片,爆炸威力提升三倍,且能产生灼热气浪。 “袖中弩”——微型弩机,可藏在袖内,一次装填三支淬毒短箭。毒是她新研制的“僵骨散”,中者不会立刻毙命,但全身肌肉僵硬,十二个时辰内动弹不得。 除了武器,她还准备了逃生工具:特制抓钩、攀岩绳、水下呼吸用的芦管、夜行衣、易容材料……每一样都在空间中反复测试改良。 阿杏和阿树也没闲着。苏瑾鸢教他们使用部分武器,并交代了应急预案:若她在太庙出事,两个孩子必须立即转移。空间中有处隐蔽洞穴,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避难所,存储了足够半年的物资。 “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阿杏红着眼眶为她整理行装。 朗朗和曦曦似乎也感应到不安,这两日格外黏她。曦曦甚至把自己最心爱的布偶塞进她怀里:“娘亲带着小白,小白会保护娘亲。” 苏瑾鸢心中一酸,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娘亲答应你们,一定回来。” --- 密室中,顾晏辰也在紧张准备。 他通过墨风调动了所有暗线,确认了几条关键信息: 第一,四皇子宇文睿,确实在暗中培植势力。其母虽是宫女,但外祖家曾是前朝武将世家,灭国时有一支族人投靠本朝,改姓埋名。四皇子与这些旧部一直有联系。 第二,太庙守卫在三日前换防,新任统领是四皇子提拔的心腹。地宫入口处新增了十二名岗哨,日夜轮值。 第三,陛下病情古怪。太医诊断是“风邪入脑”,但顾晏辰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回报,陛下发病前曾与四皇子单独用膳。之后便头痛欲裂,昏迷不醒。 “四皇子已掌控皇宫。”墨风禀报时面色凝重,“朝中过半官员或投靠或沉默,剩下敢发声的这几日接连‘抱病’。侯爷,形势危矣。” 顾晏辰眼中寒光闪烁:“他动手太快,反而露了破绽。陛下昏迷,他监国理所应当,何必急着重用亲信、清洗异己?除非……他在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月圆之夜。”苏瑾鸢从空间中出来,接话道,“三日后就是十五。他要在那之前扫清所有障碍,以便在太庙专心对付我们。” 她将炼制好的药物和武器分出一半给顾晏辰,并详细讲解用法。 顾晏辰拿起一枚雷火弹,掂了掂:“威力如何?” “三丈之内,非死即伤。”苏瑾鸢道,“但动静太大,非万不得已莫用。” 她又取出两个特制护腕:“这里面藏有袖中弩,机关在腕内侧。还有这个——” 她递过一枚玉簪:“簪头中空,内置‘僵骨散’。必要时可作暗器。” 顾晏辰接过,忽然道:“你准备得太周全,周全得像是……早就料到此劫。” 苏瑾鸢手指微顿,抬眼看他:“这四年,我每一日都在准备。从坠崖那刻起,我就知道,只要活着,那些人就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学武、学医、学毒、学一切能保命的本事。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要有个了断。” 她语气平静,但顾晏辰听出了其中刻骨的寒意。 四年的隐忍,四年的准备,只为复仇,只为活下去。 他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苏瑾鸢身体一僵,但没有推开。 “这次,我陪你。”顾晏辰在她耳边低语,“无论生死,一起面对。” 苏瑾鸢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 第三日黄昏,月圆前夜。 一切准备就绪。苏瑾鸢将孩子们和阿杏、阿树收入空间——这次行动太过凶险,她不能让任何人留在外面。空间有她预设的防御机制,若她身亡,空间会在十二个时辰后自动将三人传送到三百里外的安全屋。 这是她最后的保障。 密室中,她与顾晏辰做最后确认。 “子时出发,从侯府密道进入皇城下水系统,沿水路至太庙外围。”顾晏辰指着舆图,“太庙西墙有处排水口,年久失修,可容一人通过。进入后,按你从玉简中得到的地图,直奔地宫入口。” 苏瑾鸢点头:“地宫入口有守卫,需无声解决。我用迷瞳散,你出手制服。” “进入地宫后,按阵法要求,我守阵眼,你闯七关。”顾晏辰看着她,“玉简中说,七关对应七情,会幻化出人心最惧之景。你……” “我能应付。”苏瑾鸢打断他,“倒是你,守阵眼需时刻维持印记共鸣,消耗极大。这些丹药你拿着,内力不继时服下。” 她递过一瓶灵泉精华浓缩丸——这是她在空间中用整整一池灵泉提炼而成,共七粒,每粒可瞬间恢复三成内力,但十二个时辰内只能服一粒,多服伤身。 顾晏辰收起药瓶,忽然问:“破阵之后呢?若真有传国玉玺或其他秘宝,你打算如何?” 苏瑾鸢沉默片刻:“我不要玉玺,不要秘宝。我只要一个答案——为什么那些人要杀我母亲,害我父亲,逼我至此。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她眼中闪过冷光:“至于江山谁坐,与我无关。” 顾晏辰深深看她:“好。无论你作何选择,我支持你。” 亥时三刻,两人换上夜行衣,检查装备。 苏瑾鸢将长发全部束起,用特制发簪固定。腰间皮囊分三层:上层药物,中层暗器,下层逃生工具。背后负短剑,袖藏机弩,靴内插匕首。 顾晏辰也是一身黑色劲装,长剑在背,腰间挂着雷火弹和抓钩。他左腕缠着特制绷带——既保护印记,又藏有袖中弩机关。 子时正,密室暗门开启。 门外是侯府地下的一条秘道,通向皇城下水系统。墨风已在入口等候。 “侯爷,苏姑娘,一切小心。”墨风递过两个面具,“最新情报,四皇子今夜在太庙斋戒,随身带了三十名亲卫。其中至少有五名一流高手。” “他果然在等我们。”顾晏辰冷笑,“按计划,你带人在外围接应。若寅时我们还未出来,便按第三套方案行动。” “是!” 秘道幽深,两人沉默前行。脚步声在狭窄通道中回响,如同心跳。 苏瑾鸢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烫——越接近太庙,共鸣越强。她能感觉到,顾晏辰的印记也在回应。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水声。秘道尽头是条暗渠,水流浑浊,散发腐味。 “从这里潜游过去,约两百丈便是太庙西墙。”顾晏辰低声道,“闭气跟紧我。” 两人含住特制芦管,悄声入水。 水冷刺骨,能见度极低。苏瑾鸢全靠印记的微弱感应锁定顾晏辰的位置。暗渠曲折,偶尔需钻过坍塌的石缝。 游到一半时,她忽然感应到前方有异物——不是活物,而是某种金属机关! “停!”她以内息传音。 顾晏辰立即止住身形。 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夜明珠,用布蒙住大半,只透出微光。光线下,前方水道中横着数道极细的铁丝,丝上缀着小铃铛。 是预警机关! 若贸然撞上,铃声一响,太庙守卫立刻就会察觉。 苏瑾鸢凝神细看。铁丝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法。她在空间中研习过机关术,认出这是“九宫警戒阵”,破解需找到生门。 她闭目回忆阵法图谱,片刻后睁眼,指向左下方:“从那里过,贴着渠底。” 两人小心潜游,避开所有铁丝。有惊无险通过机关区。 又游了约五十丈,前方出现光亮。是个向上的竖井,井口有铁栅。 顾晏辰先上,用特制工具撬开锈蚀的锁扣。推开栅栏,月光倾泻而下。 两人钻出竖井,置身一处荒废小院。院中杂草丛生,正中是口枯井——这里便是舆图上标记的排水口所在。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太庙大殿的檀香味。 苏瑾鸢抬头望去。月色如银,太庙轮廓在夜空下巍峨肃穆。而三座主殿的方位,隐隐与天上三星呼应。 三星连珠,即将开始。 她与顾晏辰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动身,如两道黑影掠向太庙西墙。 真正的对决,即将开始。 --- 太庙地宫入口,设在第三进殿的供桌之下。 此时已是丑时初,庙中寂静无声。但苏瑾鸢的印记感应到,暗处至少有二十道气息潜伏——全是高手。 两人伏在殿外回廊的阴影中,观察守卫分布。 “入口处四人,左右回廊各六人,屋顶还有四个弓箭手。”顾晏辰以内息传音,“需同时解决,不能发出声响。” 苏瑾鸢从皮囊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数粒药丸:“这是‘醉梦香’丸,捏碎后散发无色无味的迷烟,十息内让人昏睡。但范围有限,需精准投放。” 她将药丸分给顾晏辰:“你负责左右回廊和屋顶,我处理入口四人。数到三,同时动手。” 顾晏辰点头。 两人凝神调息。 “一。” 苏瑾鸢指尖扣住四枚骨针,针尖淬了高效麻药。 “二。” 顾晏辰手中多了八枚铁蒺藜,同样淬药。 “三!” 身形同时暴起! 苏瑾鸢如鬼魅般掠至入口,四名守卫尚未察觉,骨针已精准刺入后颈要穴。四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她顺势扶住,轻轻放平,未发出一丝声响。 与此同时,左右回廊传来极轻微的倒地声。顾晏辰身法如电,铁蒺藜出手的同时已跃上屋顶,四名弓箭手应声而倒。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 两人迅速将昏迷的守卫拖到隐蔽处,换上其中两人的外袍——这是为了万一遇到盘问,可暂时蒙混。 供桌下,地宫入口是一块可活动的青石板。顾晏辰运力于掌,缓缓推开。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阴冷的风从地底涌出,带着陈年香灰和某种奇异草药的味道。 苏瑾鸢腕间的印记剧烈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她强忍不适,取出一枚夜明珠照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地宫。 石阶共九十九级,尽头是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七星图案,七颗星的位置各有一个凹槽,正是放置三令之处。 但门是开着的。 门内传来一声轻笑: “终于来了。本宫等候多时了。” 烛火次第亮起,照亮地宫大殿。 殿中央,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面容俊秀,眉眼与苏瑾鸢确有三分相似。正是四皇子宇文睿。 而他身后,站着两排黑衣死士,足有三十余人。更远处,七星迷魂阵已然启动,七色迷雾在阵法中流转,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宇文睿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苏瑾鸢脸上,笑容温雅却冰冷: “堂妹,好久不见。这份见面礼,你可喜欢?” PS:求催更,不是修仙文,不会有修仙。 ------------ 第83章 七星迷魂 地宫大殿内,烛火摇曳。 宇文睿那声“堂妹”如冰锥刺入耳膜。苏瑾鸢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扣入掌心才勉强维持清醒。 堂妹? 墨家血脉……前朝皇室…… 零碎的线索在脑中轰然拼接——是了,母亲姓谢,但外祖家与前朝皇室联姻过。若宇文睿也是前朝遗脉,那么这三分相似的容貌便说得通了。 “很惊讶?”宇文睿缓步上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你母亲谢氏,本名墨清婉,前朝末代公主之女。而我,是太子一脉的嫡孙。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堂兄。” 他目光扫过苏瑾鸢腕间的印记,眼中闪过贪婪:“凤凰印记,墨家传承的双生钥。只有血脉最纯净的嫡系,在生死交汇时方能激活。四年前那场局,本是为了除去顾晏辰这个碍眼的镇北侯,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成全了你。” 他轻笑:“李氏那蠢妇,还以为替我除了个绊脚石,殊不知她亲手送了你一场造化。” 苏瑾鸢喉咙发干,每个字都艰难挤出:“我母亲……是你害死的?” “不。”宇文睿摇头,“她是自己找死。明明手握墨家传承的秘密,却甘愿嫁给你父亲那个庸碌文人,还想将秘密带进棺材。我只是……帮她早点解脱。” 话音未落,顾晏辰长剑已然出鞘! 剑锋直指宇文睿咽喉,杀意凛然:“弑亲篡位,其罪当诛!” 但剑尖在距目标三尺处骤然停滞——不是宇文睿出手,而是他身侧的迷雾忽然凝固,化作无形屏障。剑身刺入雾中如陷泥沼,再难寸进。 “七星迷魂阵已启。”宇文睿悠然抬手,指向大殿深处流转的七色迷雾,“此阵以地脉为基,汲取阵中人的七情六欲为养分。你们既已入阵,便是我掌中玩物。” 他退入迷雾深处,声音渐远:“堂妹,让为兄看看,墨家传承选中的人,究竟能闯过几关?若死阵中,你的印记自会归我。若侥幸破阵……呵呵,那秘藏便让与你们又何妨?” 最后一个字落下,迷雾骤然暴涨! 苏瑾鸢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置身全然陌生的环境—— 不是地宫,而是苏府后院。月色如四年前那夜般惨白,她穿着那身被下了药的衣裙,浑身无力地瘫在假山旁。 “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继母李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令人作呕。 苏瑾鸢猛然回头,只见李氏笑吟吟走近,手中端着那杯熟悉的“润喉茶”。 “喝了吧,喝了就不难受了。”李氏将茶杯递到她唇边。 不!不能喝! 苏瑾鸢想推开,手却软得抬不起来。茶水灌入口中,温热,带着诡异的甜香——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放心,母亲会为你寻门好亲事。”李氏抚着她的头发,“只是你这张脸太像你娘,总惹人惦记。不如……毁了干净?” 她手中忽然多了把剪刀,寒光凛冽。 苏瑾鸢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剪刀越来越近,对准她的眼睛—— “第一关,‘惊’。”宇文睿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人心最深之恐惧,便是重历绝境。” 剪刀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鸢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神经,她拼尽全力侧头,剪刀擦过脸颊,划出血痕。 真实的痛感让她猛然清醒——这是幻境! 几乎同时,她腕间印记灼烫如烙铁。凤凰图腾似要破皮而出,淡金色的光芒从腕间漫开,驱散了些许迷雾。 眼前的李氏身影扭曲消散,假山后院也如水中倒影般破碎。 但新的场景已在凝聚—— 是山谷,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而是坠崖那日,她在半空中急速下坠,狂风撕扯衣袍,崖底乱石狰狞如兽口。 “第二关,‘恐’。”宇文睿的声音带着玩味,“摔死过一次的人,最怕再摔一次,不是吗?” 失重感真实得令人窒息。苏瑾鸢四肢乱舞,却抓不到任何依托。崖底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石缝中探出的枯骨—— “娘亲!” 稚嫩的童音忽然刺破幻境! 是朗朗的声音! 苏瑾鸢浑身一震,意识瞬间沉入空间。她必须确认孩子们的安全——幻境若影响空间,后果不堪设想。 灵蕴福地内,竟也起了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蒙上一层灰雾,灵泉池水无风起浪。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小脸煞白。阿杏和阿树如临大敌,护在孩子身前。 “小姐,刚才空间忽然震动!”阿杏急道,“朗朗少爷说他听见您喊救命……” 苏瑾鸢的虚影显化,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不怕,娘亲没事。” 她抬眼看向天空。灰雾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空间自身对“惊”“恐”两种情绪的具象反应——七星迷魂阵竟能穿透空间屏障,直接影响她的心神! 必须尽快破阵,否则空间都可能崩溃。 “娘亲,小白说外面有坏东西。”曦曦忽然拽着她的衣袖,指向药田边。 白狐小白正焦躁地刨地,琥珀色的眼瞳盯着虚空某处,喉间发出低吼。它喝过多年灵泉水,灵性远超寻常动物,能感应到阵法的气息。 苏瑾鸢心中一动。她快步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水光映着腕间印记,泛起奇异涟漪。 “阿杏,取七只玉瓶来。” 很快,七只拇指大小的玉瓶摆在她面前。苏瑾鸢将灵泉水注入每只瓶子,又从药田中采摘七种草药:宁神的薰衣草、镇惊的龙骨草、驱邪的艾叶、安魂的合欢花、定心的远志、破妄的决明子、守神的茯苓。 她将每种草药搓碎,按特定比例混入玉瓶。这是她根据医理自创的“七情定神散”,本是治心疾的方子,此刻或许能对抗七情幻境。 “小姐,这有用吗?”阿树问。 “试试便知。”苏瑾鸢将七只玉瓶用丝绳串起,挂在颈间,“你们守好空间,若有异变,立刻带孩子们去避难所。” 意识回归时,下坠感仍真实存在。但颈间玉瓶触肤生凉,灵泉水的清冽气息渗入鼻腔,让她神智清醒三分。 不能硬抗幻境,要找破绽! 苏瑾鸢强迫自己冷静,在急速下坠中观察四周——崖壁的纹理、云雾的流动、甚至风声的频率,都与真实记忆有细微差别。 是了,幻境基于她的记忆构建,但宇文睿毕竟不是她,无法完全复刻所有细节。 比如,真实坠崖那日,崖壁上有丛紫色野花,此刻却没有。 比如,真实的风向是从东往西,此刻却是反的。 “假的。”她喃喃道,忽然松开紧绷的身体,任由自己坠落。 既然恐惧源于抗拒,那便不抗拒。 心念转变的刹那,下坠感骤然消失。她稳稳落在实处——仍是地宫大殿,但身周迷雾已散去两色。 “有点意思。”宇文睿的声音带着讶异,“竟能连破两关。那第三关呢?” 迷雾再涌,这次是浓郁的绿色。 苏瑾鸢眼前浮现出守拙真人的脸,但那张总是暴躁却慈祥的脸上,此刻满是失望:“丫头,你太让为师失望了。墨家传承何等珍贵,你却用它苟且偷生,连仇都不敢报?” “第四关,‘忧’。”宇文睿轻笑,“你在担心辜负那些对你好的人,不是吗?” 守拙真人的幻影逼近:“把印记给我,你不配拥有它!” “不……”苏瑾鸢后退一步,颈间玉瓶微震。 灵泉混合药草的气息再次将她拉回现实——师父绝不会说这种话。那老头虽然嘴硬,但从未真正逼她做任何事。 “幻象而已。”她闭目凝神,腕间印记光芒更盛。 守拙真人的身影开始扭曲,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鸢儿……” 是母亲的声音! 苏瑾鸢猛然睁眼,只见迷雾中走出个温婉女子,眉眼与她七分相似,正是记忆中母亲的模样。 “娘……” “我的鸢儿长大了。”谢氏(墨清婉)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这些年,苦了你了。来,到娘这儿来,以后娘保护你。” 那怀抱如此真实,带着记忆中的馨香。苏瑾鸢几乎要沉溺进去——四年来,她无数次梦见这个怀抱。 但颈间玉瓶忽然灼热! 是“破妄”瓶中的决明子起了反应! 苏瑾鸢猛地推开幻影:“你不是我娘!我娘从不会说‘保护我’——她只会教我‘靠自己能活下去’!” 幻影破碎。 连破四关! 大殿深处的宇文睿终于变色:“不可能!七情迷阵从未有人能连破四关!” 苏瑾鸢喘息着站稳。颈间七只玉瓶已碎四只,剩下三只分别对应“思”“悲”“怒”。她浑身被冷汗浸透,但眼神愈发清明。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宇文睿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好,很好。那便尝尝这个——” 迷雾骤然转深,化作暗红血色! 这次浮现的,是顾晏辰的脸。 但不是此刻的他,而是四年前破庙中那个意识模糊的男子。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将苏瑾鸢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五关,‘怒’。”宇文睿的声音带着恶意,“恨他吗?恨这个毁你清白的男人吗?若不是他,你不会怀孕,不会坠崖,不会吃尽苦头!” 幻境中的顾晏辰动作粗暴,苏瑾鸢能感受到四年前那夜的每一分屈辱和恐惧。 恨吗? 她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恨他毁了自己的人生?恨他让她承受怀胎十月的艰辛、生产的剧痛、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 颈间第五只玉瓶开始发热——这是“镇惊”瓶,但此刻惊已无用,需要的是…… “我不恨他。” 苏瑾鸢的声音在幻境中清晰响起。 幻影动作一滞。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模糊的脸:“那夜,他也是受害者。若无那场意外,我或许早死在李氏手中,死在那杯毒茶下。” 她一字一句:“是他给了我活下来的契机——印记因他而激活,孩子们因他而存在。这四年固然艰难,但我从未后悔生下朗朗和曦曦。” 话音落下,血色迷雾剧烈翻腾! “第六关,‘悲’!”宇文睿厉喝,“那就看看你最爱的人如何惨死!” 场景骤变。 是空间内的景象——但此刻空间正在崩溃!灵泉干涸,药田枯萎,竹屋倒塌。阿杏、阿树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朗朗和曦曦被碎石掩埋,只露出两只小手。 “娘……娘亲……”微弱的呼唤从碎石下传来。 苏瑾鸢心脏骤停!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扒开碎石,两个孩子满脸是血,气息奄奄。 “不——!” 悲恸如潮水淹没理智。颈间第六只玉瓶应声而碎,但“安魂”的合欢花香此刻毫无作用。 是真的吗?空间真的崩溃了? 她颤抖着手去探孩子的鼻息—— 没有呼吸。 “啊——!!!” 凄厉的嘶喊冲破喉咙。苏瑾鸢跪倒在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灰暗。 但就在她心神即将崩溃的瞬间,腕间印记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淡金色的光晕中,她“看”到了真实的空间—— 灵蕴福地完好无损。阿杏正带着两个孩子读绘本,朗朗不耐烦地扭来扭去,曦曦认真指着图画问问题。阿树在药田边练功,白狐懒洋洋晒太阳。 全是幻象! “破!” 苏瑾鸢厉喝,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她猛地扯下颈间最后一只玉瓶——对应“思”的茯苓瓶,狠狠砸向地面! 玉碎,药散。 混合灵泉的茯苓粉末化作清雾,驱散所有血色。 六关皆破! 大殿内,迷雾尽散。七星迷魂阵的光芒黯淡大半,只剩最后一颗星位还亮着。 宇文睿站在阵眼处,脸色铁青:“第七关,你破不了。” 他缓缓抬手,指向阵眼中心。那里浮现的,竟是顾晏辰真实的身影——他被数十道铁链锁在石柱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阵眼与守阵者性命相连。”宇文睿狞笑,“最后一关,‘思’。你若强破此关,他必死。若犹豫不决,阵法反噬,你二人同死。选吧,我的好堂妹。” 苏瑾鸢看着昏迷的顾晏辰,又看向腕间剧烈共鸣的印记。 最后一关,是生死抉择。 PS:求催更,求书架,跪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84章 双凰共鸣 锁链拖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顾晏辰被铁链悬在阵眼石柱上,玄色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他垂着头,气息微弱,但苏瑾鸢能看见他手腕上的凤凰印记正发出微弱光芒——那是生命未熄的证明。 “选吧。”宇文睿站在阵眼外围,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令牌,“一炷香时间。时间一到,若阵未破,七星迷魂阵会汲取你们二人的生命力,直至枯竭。” 他微笑:“当然,你若现在放弃,主动将印记传承渡给我,我可以留他一命,甚至放你们离开。如何?堂兄还是很讲亲情的。” 苏瑾鸢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一切如常。孩子们安然无恙,阿杏和阿树正在准备早膳。但空间的边缘处,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阵法力量渗透的痕迹。 “小姐,您没事吧?”阿杏感应到她的意识,急急问道。 “无碍。”苏瑾鸢的虚影快速来到灵泉边。池水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池底那三块已变色的墨玉卵石。 九莲、沧海、山河。 三令对应三块卵石,而现在,三令都在阵中——九莲令和沧海令在她怀中,山河令的一半在顾晏辰身上。 她忽然想起玉简中的话:“三令为钥,双凰为引……破阵需两人同心,一人守阵眼,一人闯七关。” 两人同心…… 苏瑾鸢睁开眼,看向顾晏辰腕间那枚与自己共鸣的印记。淡金色的光芒似有若无,却始终不灭。 “宇文睿。”她忽然开口,“你说阵眼与守阵者性命相连,强破此关他必死。但若……守阵者主动配合破阵呢?” 宇文睿笑容一滞:“什么意思?” “七星迷魂阵最后一关‘思’,考验的应是抉择与信任。”苏瑾鸢缓步走向阵眼,“但若两人心意相通,信任无间,这一关便形同虚设。” 她停在阵眼边缘,距离顾晏辰仅三步之遥。铁链上流动着诡异的符文,那是阵法力量的外显。 “笑话!”宇文睿冷嗤,“此阵乃墨家先祖所设,千年无人能破。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妄言心意相通?人心隔肚皮,生死关头,谁人不自保?” 苏瑾鸢没有反驳。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九莲令和沧海令,又将顾晏辰那半枚山河令的意识投影从空间引出——虽然真令在他身上,但空间中的投影同样能引发共鸣。 三枚令牌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与灵泉池底的三块卵石遥相呼应。 几乎同时,顾晏辰腕间的印记骤然亮起! 不是微光,而是炽烈的金色光芒!光芒顺着铁链蔓延,所过之处,符文寸寸崩裂! 宇文睿脸色大变:“不可能!他明明中了‘蚀骨散’,内力尽封,怎么可能……” “因为,”苏瑾鸢一字一句,“你低估了凤凰印记的力量。” 她抬起手腕,让自己腕间的印记完全暴露在阵眼的光芒中。双凰共鸣,金光交织,竟在虚空中凝成一对凤凰虚影! 虚影盘旋,发出清越长鸣。鸣声中,锁住顾晏辰的铁链根根断裂! 顾晏辰坠落,苏瑾鸢飞身上前接住。他浑身滚烫,气息紊乱,但眼睛却睁开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清明无比。 “你……”他声音嘶哑,“怎么才来。” 苏瑾鸢眼眶一热,将灵泉精华浓缩丸塞入他口中:“别说话,运功化开药力。” 顾晏辰依言闭目调息。药力化开,磅礴的内力如江河奔涌,瞬间冲开“蚀骨散”的封锁。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比受伤前更盛三分! 宇文睿倒退数步,厉声喝道:“杀了他们!” 三十余名黑衣死士应声而动,刀光剑影如潮涌来。 但顾晏辰动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凌空一抓——地宫中散落的铁链碎片如被无形之手操控,暴雨般射向死士! “噗噗噗——” 血肉撕裂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的十余人瞬间被洞穿咽喉,倒地毙命。 其余死士骇然后退。 顾晏辰缓缓站起。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气势已如山岳般不可撼动。他伸手,地上一柄长剑飞入掌中。 “宇文睿,”他剑尖指向对方,“今日,你走不出这地宫。” 宇文睿脸色铁青,却忽然笑了:“好,很好。双凰共鸣,果然名不虚传。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退到阵眼中心,将手中黑色令牌插入地面某处凹槽。 地宫剧烈震动! 原本黯淡的七星迷魂阵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不再是七色,而是诡异的漆黑。黑光所过之处,地砖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既然得不到传承,”宇文睿面容扭曲,“那便一起葬在这里吧!地宫之下,是前朝修建的熔岩暗道。令牌一落,机关启动,半炷香内,整个太庙都将沉入地火!” 他疯狂大笑:“墨家传承?前朝秘藏?都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阵眼中心的黑洞! “追!”顾晏辰提剑欲追,却被苏瑾鸢拉住。 “等等。”她快速扫视四周。地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穹顶开始落下碎石。而阵眼处的黑洞正在扩大,炽热的气息从深处涌出。 “他说的是真的。”苏瑾鸢脸色发白,“我能感觉到地下的热量在急剧上升。” “那更要追上他!机关定有解法,他不可能自寻死路!”顾晏辰急道。 苏瑾鸢摇头:“不,他是在逼我们追。你看——” 她指向阵眼周围。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细小孔洞,正喷出淡绿色的烟雾。 “毒烟!”顾晏辰屏息,拉着苏瑾鸢急退。 但毒烟扩散极快,转眼弥漫半座地宫。两人退到入口处,青铜门却已自动关闭! “糟了,中计了。”顾晏辰试图推门,门纹丝不动。 苏瑾鸢闭目感应空间。灵蕴福地内,那道裂痕正在扩大——地宫的崩塌影响了空间稳定。她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出口,否则空间崩溃,里面的所有人都会死。 “跟我来。”她拉着顾晏辰,朝地宫深处跑去。 不是追宇文睿的方向,而是反方向——那里有扇不起眼的侧门,是她刚才闯关时注意到的。 侧门后是条狭窄甬道,仅容一人通行。两人一前一后急奔,身后毒烟紧追不舍。 奔出约百丈,甬道忽然断绝,前方是堵石墙。 死路? 苏瑾鸢咬牙,意识在空间中急速搜索。她记得玉简中除了阵法图,还有地宫的构造简图——虽然不全,但或许…… 找到了! “左三右七,上五下九,叩之则开。”她念出玉简上的口诀,同时按动墙上几块砖石。 “咔哒。” 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另一条通道。通道内有微弱的风声——有出口! 两人闪身而入,石墙在身后闭合,将毒烟隔绝。 通道向上倾斜,尽头是扇木门。推开门,月光倾泻而入。 他们竟从太庙后山的某处荒坟中钻了出来! 回头望去,太庙方向已传来隆隆巨响,地面剧烈震颤。远远可见庙宇建筑在崩塌,烟尘冲天。 “太庙……真的塌了。”顾晏辰喃喃道。 苏瑾鸢却顾不上这些。她拉着顾晏辰躲到一棵古树后,意识沉入空间检查。 灵蕴福地内,震动终于停止,但那道裂痕仍在。她快速取出灵泉水,浇灌在裂痕边缘——泉水渗入,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还好,空间保住了。 “小姐,外面……”阿杏的声音传来,带着惊魂未定。 “暂时安全。”苏瑾鸢安抚道,“你们待在空间里,不要出来。” 退出空间,她发现顾晏辰正凝望着太庙方向,眉头紧锁。 “宇文睿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他沉声道,“此人狡诈多端,定有后手。” 苏瑾鸢点头:“但他暴露了太多。前朝遗脉、墨家传承、双凰印记……这些秘密一旦公开,他在朝中将无立足之地。” “所以他要毁掉一切证据。”顾晏辰冷笑,“太庙沉入地火,所有痕迹抹除。而我们在世人眼中,是擅闯禁地、导致太庙崩塌的罪人。” 苏瑾鸢心头一凛。是了,这才是宇文睿的真正目的——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她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朝山下疾行。但刚走出百步,前方林中忽然亮起火把! 数十名禁军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将领正是四皇子提拔的心腹,姓赵。 “镇北侯,墨县主。”赵统领面无表情,“奉监国皇子令,二位擅闯太庙禁地,引发地陷,毁坏宗庙,罪在不赦。请随末将回宫,听候发落。” 顾晏辰握紧剑柄:“若我说不呢?” “那便格杀勿论。”赵统领挥手,禁军弓弩齐举,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苏瑾鸢按住顾晏辰的手。她看得出来,这些禁军并非死士,而是真正的朝廷兵马。若在此动手,便是坐实了叛国之罪。 “我们跟你走。”她朗声道,“但请赵统领禀明监国皇子,我二人有要事需面圣禀报。” 赵统领冷笑:“陛下龙体欠安,不见外臣。监国皇子有令,先将二位收押天牢,待太庙损毁查明,再行定罪。” 这是要直接下狱,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顾晏辰眼中杀意涌动,但苏瑾鸢轻轻摇头。她以极低的声音道:“先顺从,见机行事。” 两人被缴了兵器,用特制镣铐锁住双手——这镣铐掺了玄铁,专克内力。但苏瑾鸢注意到,镣铐锁扣的位置恰好避开了她腕间的印记。 是巧合,还是…… 她被推搡着前行,脑中飞速思考。 宇文睿既然设局,定会在天牢布下杀招。但天牢也是皇宫的一部分,或许有机会接近陛下…… 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意识沉入空间,快速翻找从谢氏密室得到的那些典籍。 其中有一本《前朝宫苑密录》,记载了皇宫各处密道。她当时只粗略翻阅,现在想来,或许…… 找到了! “天牢底层,有水牢通暗渠,暗渠连冷宫,冷宫有秘道出皇城。” 短短一句话,让她心跳加速。 如果典籍记载属实,那么天牢非但不是绝地,反而可能是条生路。 只是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水牢是否真的存在;第二,秘道是否未被宇文睿发现。 “在想什么?”顾晏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人被押在同一辆囚车上,镣铐相连。 苏瑾鸢以指在他掌心轻划——这是军中常用的暗码。 “天牢有出路,见机行事,莫要硬拼。” 顾晏辰指尖微动:“明白。” 囚车在夜色中驶向皇城。太庙方向的烟尘仍未散尽,远远传来百姓的惊呼和哭喊。 苏瑾鸢望着那片废墟,心中却异常平静。 宇文睿以为毁掉太庙就能抹去一切,但他错了。 真正的传承在血脉中,在印记里,在她与顾晏辰的生死与共中。 而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第85章 天牢暗涌 寅时三刻,天牢最深处的玄字号监。 苏瑾鸢背靠冰冷的石壁坐着,镣铐锁在腕上,坠得手臂发麻。监室狭小,仅五尺见方,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恶臭。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尽头那盏油灯,昏黄如豆。 隔壁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顾晏辰被关在相邻的监室,两人隔着一道石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伤口怎样?”苏瑾鸢以指节轻叩墙面,用暗码询问。 “无碍。”顾晏辰的回应简短有力,“你在做什么?” “等。” 等什么?等天亮,等审讯,还是等死? 苏瑾鸢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她必须争分夺秒,在天亮前做好一切准备。 灵蕴福地内,晨光熹微。两个孩子还在熟睡,阿杏和阿树守在床边,脸色紧张。 “小姐!”阿杏见她虚影显现,急急迎上,“外面……” “我们被关在天牢。”苏瑾鸢快速道,“听我说,天亮后可能会有审讯,我需要你们在空间里做好准备。” 她径直走向药田,目光扫过那些已经成熟的药材。七星迷魂阵的消耗加上镣铐的压制,她的内力只剩三成,必须尽快恢复。 “阿杏,取三株十年份的灵芝、五钱雪参、七片龙血叶,再加一捧灵泉水,入药炉文火熬制。”她一边吩咐,一边从加工坊的暗格中取出几样特殊材料——那是她之前备下的“存货”。 天蚕丝三束,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可做攀爬索。 蚀铁粉一小瓶,由七种矿石混合灵泉炼制,能腐蚀大多数金属——包括玄铁镣铐。 还有最后三枚“幻影石”,这是她在商城中兑换的特殊矿石,打磨后能折射光线,制造短暂幻象,类似海市蜃楼。 “小姐,这些是……”阿树看着那些奇物,眼睛发亮。 “逃生用的。”苏瑾鸢将材料分门别类装入特制皮囊,又以意识在空间中快速绘制地图——根据《前朝宫苑密录》记载,天牢水牢的暗渠入口在东北角第三块石板下。但那是百年前的记载,如今是否还能用,尚未可知。 她必须亲自探查。 意识退出空间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沉重的步伐,而是轻盈、规律的脚步声。苏瑾鸢立刻躺回稻草堆,装出昏迷的样子。 铁门上的小窗被推开,一双眼睛朝里窥视片刻,又关上了。 但苏瑾鸢记住了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瞳孔偏灰,不是寻常狱卒。 脚步声远去后,她再次叩墙:“有人来查探。” 顾晏辰回应:“三个时辰内,来了四次。间隔越来越短。” 这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或者是否还有反抗能力。 苏瑾鸢心中警惕更甚。宇文睿不会让他们活到天亮,定会在审讯前下手。天牢虽是朝廷管辖,但以四皇子如今权势,安插几个死士灭口易如反掌。 她必须尽快行动。 从稻草中摸出一根较硬的草茎,她将其掰成两截,以特定角度插入镣铐锁孔——这是守拙真人教的机关小技,对付简单锁具有奇效。 但玄铁镣铐显然不在此列。草茎在锁孔中断裂,锁纹丝不动。 苏瑾鸢不气馁,从空间中取出蚀铁粉。粉末极细,她小心地吹入锁孔,然后用唾液混合——灵泉水的效果虽减,但仍有微弱作用。 等待药效发作的间隙,她再次叩墙:“宇文睿的目的,恐怕不止前朝秘藏。” “怎么说?” “太庙地宫中,他提及‘长生之谜’。”苏瑾鸢回忆着当时的对话,“若只是为了钱财权位,何必毁掉太庙?除非……秘藏中有他必须得到,又不能让他人知晓的东西。” 长生。 这两个字让她想起空间玉简中的一段模糊记载:“……墨玄机晚年痴迷长生术,集天下奇珍,炼不死药,终遭天谴。” 当时她只当是传说,但现在想来,若墨家先祖真留下所谓“长生药”的配方或成品,那宇文睿的疯狂便有了解释。 一个身负前朝血脉、野心勃勃的皇子,若再得长生…… 苏瑾鸢打了个寒颤。 锁孔中传来极轻微的“滋滋”声。蚀铁粉起效了!她凝神细听,锁芯内部的结构正在被腐蚀。 又过了一刻钟,她尝试扭动镣铐。 “咔。” 轻响过后,右腕的镣铐应声而开!左腕的还需些时间。 她活动着酸麻的手腕,从空间中取出天蚕丝。丝线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做成活套——这是简易的攀援工具。 就在这时,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人,且步伐急促。 苏瑾鸢立刻将镣铐虚扣回腕上,躺回原位装昏。 铁门被粗暴推开,两个狱卒抬着一具尸体进来,扔在她脚边。 “玄字七号病毙,收拾一下。”为首狱卒冷冷道,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玄字六号,该你了。” 苏瑾鸢心头一紧。玄字六号是顾晏辰的监号! 她强压冲动,等狱卒离开后,立刻扑到尸体旁——这是个中年男子,面色青紫,七窍有黑血渗出,显然是中毒而死。 但他手指紧攥,掌心有东西。 苏瑾鸢掰开手指,发现是枚铜钱。铜钱边缘被磨得锋利,上面刻着极小的字:“水牢东北,石板三,丑时。” 是线人!有人在天牢中接应他们! 她将铜钱收起,快速检查尸体。除了中毒,此人身上还有多处新旧伤痕,指甲缝里有黑色淤泥——是水牢特有的腐泥。 看来线人已经探查过水牢,确认了密道入口。 苏瑾鸢叩墙,将信息以暗码传递给顾晏辰。 隔壁传来三声轻叩——明白。 接下来要等丑时。现在离丑时还有近一个时辰。 她回到墙角,继续用蚀铁粉腐蚀左腕镣铐。这次加快了进度,粉末用量加倍。 腐蚀过程产生的气味极淡,但在密闭监室中仍可能被察觉。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枚香丸捏碎——这是她用草药配制的“净气丸”,能掩盖大多数异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走廊外的油灯忽明忽暗,狱卒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每半个时辰一次。 苏瑾鸢在等待中,意识再次沉入空间,检查阿杏熬制的汤药。药炉中汤汁已呈琥珀色,香气扑鼻。她加入最后一样材料——三滴自己的血。 凤凰印记之血,是药引。 汤药沸腾,颜色转为淡金。成了! 她将药汁装入瓷瓶,退出空间时,左腕镣铐刚好腐蚀到临界点。 “咔。” 第二声轻响,镣铐脱落。 自由了! 苏瑾鸢立刻起身,将稻草堆成假人形状,盖上自己的外袍。又从空间中取出两枚幻影石,放置在墙角特定位置——光线折射下,假人会有呼吸起伏的错觉,能瞒过一时。 做完这些,她来到监室铁门旁,透过门缝观察。 走廊空无一人,下一班巡逻还有两刻钟。 她取出天蚕丝,将一端甩上门梁,试了试承重,然后悄无声息地攀上门顶通风口——这是每间监室都有的换气口,仅容孩童通过,但苏瑾鸢身形纤瘦,勉强能挤入。 通风道内漆黑一片,满是蛛网灰尘。她屏息爬行,根据记忆中的方位,朝水牢方向前进。 爬出约十丈,前方出现光亮——是另一个通风口。她凑近往下看,下方正是水牢! 水牢比普通监室大数倍,中央是个深坑,积着墨绿色的脏水,水面上漂浮着秽物。四壁挂着锈蚀的铁链,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但苏瑾鸢注意到,水牢东北角的墙壁有修补痕迹——新旧砖石颜色略有差异。第三块石板的位置,正好在修补区域的下方。 她需要下去确认。 从通风口垂下天蚕丝,她如灵猫般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干燥处。水牢中关着三个人,都已奄奄一息,对她的出现毫无反应。 她快速来到东北角,蹲身检查石板。石板边缘有细微的缝隙,用手指轻叩,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但石板沉重,至少两百斤,她一人绝难推开。 需要顾晏辰。 苏瑾鸢正要返回,忽然听见水牢入口处传来开锁声! 有人来了! 她环顾四周,无处可藏。情急之下,她纵身跃入水坑,沉入污水中。 恶臭瞬间淹没口鼻,她强忍呕吐的冲动,只留口鼻在水面下,靠一根空心芦苇管呼吸。 铁门打开,两个狱卒提着灯笼进来。 “真他娘的臭。”一人抱怨,“那俩贵人非要这时候来验尸,害咱们半夜不得安生。” “少废话,赶紧把白天病死的那几个抬出去。”另一人道,“听说四殿下要亲自审验,看看有没有夹带私货。” 两人开始搬运尸体。苏瑾鸢心中焦急——他们说的“病死的那几个”,定包括她监室里的线人!若尸体被抬走,铜钱线索可能暴露。 但她此刻不能动。 狱卒在水牢中翻找,灯笼的光在水面晃动。苏瑾鸢又往下沉了沉,只留芦管尖端。 忽然,一只老鼠从她脚边窜过,激起水花。 “什么动静?”一个狱卒警觉地举灯照来。 灯光越来越近。 苏瑾鸢握紧袖中骨针,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水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统领有令,所有当值者即刻到前厅集合!”来人高喊,“有刺客潜入天牢,意图劫狱!”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顾不得查验,匆匆离开。 铁门重新锁上,水牢重归寂静。 苏瑾鸢从水中钻出,浑身恶臭,但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刺客?劫狱?这时间点太过巧合,像是有人故意调开守卫。 难道是接应他们的人? 她不敢耽搁,迅速攀回通风道,按原路返回。 刚爬回自己监室的通风口,就听见隔壁传来打斗声! 顾晏辰那边出事了! 苏瑾鸢立刻滑下,落地瞬间,监室铁门被人从外踹开! 三个黑衣人持刀冲入,见稻草堆上的假人,一愣。 就是现在! 苏瑾鸢从暗处暴起,袖中骨针连射!三人猝不及防,两人中针倒地——针上淬了高效麻药,见血即倒。 第三人反应极快,钢刀横扫。苏瑾鸢矮身避过,短剑出鞘,直刺对方肋下。 但黑衣人武功不弱,刀法狠辣,逼得她连连后退。监室狭小,施展不开,她渐渐落入下风。 这时,隔壁传来一声闷哼——是顾晏辰的声音! 苏瑾鸢心中一急,招式露出破绽。黑衣人抓住机会,一刀劈向她面门!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破墙而入! 石墙被生生劈开个缺口,顾晏辰的身影如猛虎般扑出,长剑直刺黑衣人后心! “噗——” 剑尖透胸而出。 黑衣人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顾晏辰收剑,喘息着看向苏瑾鸢:“没事吧?” 他浑身浴血,但眼神清明。显然,隔壁也经历了恶战。 “你受伤了。”苏瑾鸢看到他腰腹处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皮肉伤。”顾晏辰撕下衣摆简单包扎,“刚来了五个,解决了。这些是宇文睿的死士,要灭口。” 他看向被劈开的墙洞:“看来这玄铁镣铐,困不住你了。” 苏瑾鸢举起已脱落的镣铐:“用了点小手段。水牢密道确认了,但石板太重,需要合力。” “先离开这里。”顾晏辰侧耳听外面动静,“刚才的刺客传言是幌子,但守卫很快会发觉异常。” 两人从墙洞钻回顾晏辰的监室,又从他的通风口爬上——他的监室离水牢更近。 在通风道中爬行时,苏瑾鸢将瓷瓶递给顾晏辰:“喝了,恢复内力。” 顾晏辰一饮而尽。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恢复几分血色。 “好药。”他赞道。 “凤凰血为引,自然不凡。”苏瑾鸢低声说。 顾晏辰深深看她一眼,没再问。 爬至水牢上方通风口,下方已传来嘈杂人声——守卫发现尸体,正在搜查整个天牢。 “跳!”顾晏辰率先跃下。 苏瑾鸢紧随其后。两人落在水牢角落,毫不停顿,直奔东北角第三块石板。 顾晏辰运足内力,双掌按在石板上:“一起用力!” 两人合力,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带着霉味的风从洞中涌出,确实是通道! “走!” 苏瑾鸢正要跳下,忽然听见水牢入口处传来宇文睿的声音: “想走?问过本宫了吗?” 回头望去,宇文睿带着二十余名侍卫堵在门口,弓弩齐举。 ------------ 第86章 水牢突围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宇文睿站在水牢入口处,二十余名侍卫呈扇形排开,劲弩的箭尖在昏黄火光下泛着幽蓝——是淬了毒的。他一身暗紫色锦袍,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嘴角噙着冰冷笑意,眼神却如毒蛇般黏在苏瑾鸢脸上。 “堂妹好本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水牢四壁回荡,“玄铁镣铐都锁不住你,看来这四年,你那位‘师父’教得不错。” 苏瑾鸢背靠顾晏辰,两人挡在密道入口前。石板已移开一半,底下黑洞洞的,冷风倒灌。她手中短剑紧握,袖中骨针蓄势待发,但面对二十余张劲弩,硬闯无异于自杀。 “四殿下谬赞。”顾晏辰声音冷冽如刀,“深夜亲临天牢,是来灭口,还是来看戏?” “都有。”宇文睿负手踱步,靴子踏在污水中却片尘不染——他内力已至化境,竟能踏水而行,“本宫原想给你们个体面死法,可惜你们不识抬举。既如此……” 他抬手:“放箭!” 弓弦齐震! 二十余支毒箭如蝗群扑来,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电光石火间,顾晏辰长剑出鞘,剑光舞成一道银色光幕,将射向两人的箭矢尽数斩落!箭杆断裂声、箭簇撞壁声混作一团,火星四溅。 但箭雨太密,一支漏网之箭擦过苏瑾鸢左臂,衣帛撕裂,血痕立现——伤口瞬间传来麻痹感,毒发了! “箭上有毒!”她低喝,同时意识沉入空间,瞬息间取出解毒丹含入口中。灵泉精华炼制的丹药化开,清凉药力冲散麻痹,但左臂仍有些许僵硬。 第一轮箭雨刚歇,第二轮已至! 宇文睿的侍卫训练有素,三人一组轮射,箭矢连绵不绝。顾晏辰挡在苏瑾鸢身前,剑势如狂风暴雨,但左肩旧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动作渐渐迟滞。 “退入密道!”苏瑾鸢急道,同时从空间中抓出两枚雷火弹,甩手掷向侍卫阵中! “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与烟雾瞬间吞没前排侍卫,惨叫声起。雷火弹中混合的铁屑四射,虽不致命,但足以打乱阵型。 趁此混乱,两人纵身跃入密道入口! “追!”宇文睿厉喝,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入口前,竟不顾烟雾未散,直接跃入!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仅有头顶洞口透下微弱天光。苏瑾鸢落地瞬间,从空间中取出夜明珠——光芒亮起,照亮前方幽深通道。 这是条倾斜向下的石阶,宽仅容两人并行,石壁湿滑,布满青苔。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腥气。 “快走!”顾晏辰推了她一把,自己转身横剑挡在石阶上端。 上方传来纷乱脚步声,宇文睿已带人追入密道! “你们先走,我断后!”顾晏辰声音决绝。 苏瑾鸢咬牙,没有矫情。她明白此刻犹豫只会让两人都陷在此地。她转身向下疾奔,同时意识在空间中急速操作。 灵蕴福地内,阿杏和两个孩子正紧张等待。感应到她的意识降临,阿杏急问:“小姐,外面……” “被追杀,正在密道逃生。”苏瑾鸢的虚影快速掠过药田,来到加工坊角落的特制木箱前。箱中是她数月来准备的“绝境物资”——其中有三卷“千丝网”。 她取出一卷,又以意识操控,将几瓶药散装入特制皮囊:强力软筋散“酥骨香”、致盲粉“失明砂”、还有最毒辣的“蚀血雾”——此雾遇血即燃,虽不持久,但能造成剧痛和混乱。 退出空间时,她已奔下数十级石阶。回头望去,顾晏辰正与最先追下的三名侍卫激战!狭窄石阶上,剑光刀影交错,顾晏辰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但每招每式都透着力竭之势。 苏瑾鸢没有停留,她继续向下,直到一处略宽的转弯平台。这里地形稍缓,石壁有处凹陷,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她迅速展开千丝网——网线细如发丝,几近透明,两端有特制倒钩。她将网固定在石壁两侧的凸起处,离地三尺,横拦整条通道。又在上方石缝中塞入一枚幻影石,调整角度,让光线折射产生视觉误差。 做完这些,她取出竹筒装的“蚀血雾”,将触发机关设在网后一步处——只要有人绊到网线,竹筒便会炸开,毒雾弥漫。 刚布置完毕,上方已传来急促脚步声和顾晏辰的低喝:“退!” 苏瑾鸢闪身躲入石壁凹陷,只见顾晏辰且战且退,已到平台上方。他左肩伤口鲜血淋漓,但剑势依旧凌厉,一剑刺穿追兵咽喉,反手又格开另一刀。 “过来!”苏瑾鸢急呼。 顾晏辰纵身跃下平台,落地瞬间一个踉跄——失血过多了。 苏瑾鸢扶住他,迅速检查伤口。箭毒已解,但刀伤极深,需立刻缝合。可现在哪有时间? “先走,我还能撑。”顾晏辰推开她,自己站直身体,但脸色苍白如纸。 上方,宇文睿已追至平台边缘。他瞥见千丝网,眼中闪过讥诮:“雕虫小技。” 他竟不闪不避,直接踏前一步,靴尖精准挑在网线节点处!千丝网瞬间绷紧,但宇文睿内力灌注,脚尖一震—— “崩!” 特制网线竟被生生震断数根!网虽未全毁,但已露出缺口。 苏瑾鸢瞳孔骤缩。千丝网是她用空间材料制成,坚韧程度远超寻常铁索,竟被一脚震断?这宇文睿的内力,恐怕已臻化境! “走!”顾晏辰拉起她,继续向下狂奔。 两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身后追兵已越过平台——千丝网只拖延了数息,毒雾虽放倒两人,但宇文睿竟能闭气而过,未受丝毫影响。 石阶越来越陡,空气越发潮湿。前方传来水声——是地下暗河! 奔至石阶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天然溶洞,洞顶高约三丈,钟乳石倒垂如林。洞中央是条宽阔暗河,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水流湍急,轰隆作响。河对岸隐约有洞口,应是通道延续。 但河面宽逾五丈,无桥无舟。 绝路! “哈哈哈——”宇文睿的笑声从后方传来,“天要亡你们!” 他带人堵住石阶出口,二十余人将溶洞入口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次,再无退路。 苏瑾鸢背靠冰冷石壁,与顾晏辰并肩而立。她快速扫视溶洞环境:钟乳石丛生,地面湿滑,暗河汹涌……等等,那些钟乳石! 她眼睛一亮,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她直奔加工坊角落的另一只木箱——箱中是她闲时制作的“飞爪百练索”。这是用天蚕丝混合特制胶质编织的绳索,前端是精钢爪钩,原本是为攀岩准备的。 取出一捆绳索,她又抓了几样东西:三枚加强版雷火弹、两瓶“酥骨香”、还有最后一样压箱底的——她从商城中兑换的“高强度荧光粉”,伪装成“夜光砂”。这种粉末遇水会剧烈发光,虽不伤人,但能致盲数息。 退出空间时,宇文睿已缓步逼近。 “交出凤凰印记传承之法,本宫或可留你们全尸。”他声音温雅,却字字如刀。 顾晏辰冷笑:“做梦。” “那就……”宇文睿抬手,正要下令。 苏瑾鸢动了! 她甩手掷出三枚雷火弹,却不是砸向人群,而是砸向洞顶三处特定的钟乳石! “轰!轰!轰!” 爆炸声在溶洞中回荡如雷霆!被炸断的钟乳石如雨坠落,砸向宇文睿和侍卫! “退!”宇文睿厉喝,身形疾退。但仍有数名侍卫躲闪不及,被巨石砸中,惨叫声混着骨裂声。 混乱中,苏瑾鸢将飞爪掷向对岸洞口上方的石笋!爪钩精准扣住,她试了试承重:“走!” 顾晏辰会意,两人同时抓住绳索,借力荡向对岸! 绳索横跨暗河,两人如猿猴般滑行。河面水汽扑面,下方暗流汹涌。 “放箭!”宇文睿的声音带着怒意。 残余侍卫举弩齐射,但两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成靶子!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鸢从怀中掏出那瓶“夜光砂”,全力撒向河面! 荧光粉遇水即燃——不,是爆发出刺目强光!整条暗河瞬间被炽白光芒笼罩,如同白昼突降!侍卫们猝不及防,双眼剧痛,惨叫着捂眼后退。 就连宇文睿也闷哼一声,闭目急退。 趁此机会,苏瑾鸢与顾晏辰已滑至对岸!两人落地翻滚卸力,毫不停顿,直冲洞口! “追!追!”宇文睿的咆哮在身后回荡,但他的人暂时失了视力,追势一缓。 洞口后是另一条通道,比之前更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两人一前一后急奔,耳边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奔出约百丈,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渐渐干燥,霉味淡去,反而有隐约的……花香? 苏瑾鸢心中疑惑,但脚下不停。又奔数十步,前方出现微光——不是夜明珠的光,而是自然天光! 出口! 两人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座废弃花园。月色如洗,照亮残破的亭台楼阁、干涸的池塘、丛生的荒草。从规制看,应是前朝某处宫苑,早已荒废多年。 “这是……冷宫西苑。”顾晏辰喘息着辨认,“离皇城西门不远。” 苏瑾鸢扶住他,见他脸色愈发苍白,腰腹伤口渗出的血已浸透半边衣袍。她立刻从空间中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就地为他处理。 “必须立刻缝合。”她撕开他衣袍,看到伤口倒抽一口冷气——刀口深及肋骨,若不是顾晏辰内力深厚,早该倒下了。 “先离开这里。”顾晏辰按住她的手,“宇文睿很快会追来。” 苏瑾鸢咬牙,快速上药包扎,又从空间取出两套干净布衣:“换上,遮掩血迹。” 两人迅速更衣,将染血衣物埋入乱草。苏瑾鸢又为顾晏辰简单易容——用泥灰抹暗肤色,黏上假胡须。自己也改扮成中年妇人模样。 刚收拾妥当,通道方向已传来隐约人声。 “分头走。”顾晏辰低声道,“我引开他们,你……” “一起。”苏瑾鸢打断他,目光坚定,“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顾晏辰深深看她,最终点头:“好。” 两人借着荒园残垣掩护,朝西门方向潜行。 月色下,这座前朝宫苑如沉睡的巨兽,处处透着衰败与诡异。苏瑾鸢腕间的凤凰印记微微发热,似在警示什么。 忽然,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顾晏辰警觉。 苏瑾鸢望向花园深处某座半塌的殿宇。印记的灼热感在那里达到顶峰,而且……空间中的灵泉池,竟无风起浪,泛起奇异涟漪。 “那里有东西。”她喃喃道,“和印记共鸣的东西。” 顾晏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前朝‘摘星楼’旧址,据说……” 话音未落,身后追兵已至! 火把光芒照亮荒园,宇文睿带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这一次,他身边多了四人——皆着黑袍,面覆青铜面具,气息阴冷如尸。 “影卫四煞。”顾晏辰声音凝重,“宇文睿竟能动用前朝皇室最后的底牌。” 四煞如鬼魅般散开,封死所有退路。宇文睿缓步上前,笑容温雅依旧: “游戏结束了,堂妹。这摘星楼下,便是你们葬身之地。” 他抬手,四煞同时动了! 苏瑾鸢与顾晏辰背靠背,面对绝境。 但苏瑾鸢眼中却闪过奇异光芒——她腕间的印记,正与摘星楼深处的某物产生强烈共鸣。 那里面,或许有破局之机。 “进楼。”她低喝,率先冲向那座半塌的殿宇。 顾晏辰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跟上。 两人如离弦之箭,在四煞合围前,冲入摘星楼废墟! ------------ 第87章 灵蕴新境 摘星楼废墟内,尘土飞扬。 苏瑾鸢拉着顾晏辰冲入摇摇欲坠的殿门,身后四煞如影随形。殿内昏暗,月光从坍塌的穹顶漏下,照亮满地碎瓦断木。正中央是座已倾颓大半的星象台,青铜基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 “无处可逃了。”宇文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这摘星楼只有一道门,四周墙壁厚达三尺,便是宗师也难破开。堂妹,乖乖交出印记传承,本宫或许……” 话音未落,苏瑾鸢已做出决定。 她左手紧握顾晏辰的手腕,右手按在自己腕间灼烫的凤凰印记上。意识沉入的瞬间,她催动了空间从未用过的一项权限——紧急庇护。 灵蕴福地,界主特权:在生死绝境时,可携一人强制入界,持续十二时辰。代价是空间将封闭三日,且消耗大量“生之力”。 “闭眼,凝神。”她低喝。 顾晏辰虽不明所以,但出于本能信任,依言闭目。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整个世界的置换。顾晏辰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全然陌生的天地—— 晴空如洗,白云悠悠。脚下是松软的黑土,面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泉池,池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池边是整齐的药田,数十种药材长势喜人,其中不乏他只在前朝典籍中见过的珍品。不远处,三间竹屋错落有致,屋前小院里,一个少年正在练功,两个孩童蹲在药田边好奇张望。 “这……这是何处?”饶是顾晏辰见多识广,此刻也难掩震惊。 苏瑾鸢松开他的手,脸色略显苍白。强制带人入界的消耗远超预期,她感到一阵眩晕,但强撑着站稳。 “这是我的空间。”她简单解释,目光扫过闻声跑来的阿杏和两个孩子,“阿杏,取宁神茶来。阿树,警戒四周——虽然外人进不来,但小心为上。” 阿杏应声而去。朗朗和曦曦却好奇地跑到顾晏辰面前,仰着小脸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娘亲,他是谁呀?”曦曦拽着苏瑾鸢的衣角,小声问。 朗朗则盯着顾晏辰的脸看了又看,忽然道:“他长得好像我画的爹爹。” 苏瑾鸢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这是顾叔叔,是娘亲的朋友。你们先跟阿杏姐姐去屋里,娘亲和顾叔叔有事要谈。” 两个孩子乖巧点头,但曦曦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顾晏辰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 待孩子们进了竹屋,苏瑾鸢才转向顾晏辰:“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先疗伤要紧。” 她引他到灵泉边,递过一只木瓢:“喝这个,能加速伤口愈合。” 顾晏辰接过,饮下一口。泉水清冽甘甜,入喉瞬间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腰腹伤处的剧痛明显缓解。他眼中惊异更甚:“这水……” “灵泉,空间的核心。”苏瑾鸢自己也喝了几口,脸色恢复些许红润,“你先打坐调息,我为你重新处理伤口。” 顾晏辰盘膝坐下,闭目运功。这一运功,他更是震惊——此地灵气之充沛,远超外界十倍!《归元守一诀》自行加速运转,内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连肩头旧伤都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苏瑾鸢则从竹屋取来医药箱。她剪开顾晏辰腰间的绷带,伤口果然在灵泉水作用下已停止流血,甚至边缘开始结痂。但她仍仔细清洗、上药、缝合——用的是空间特制的羊肠线,比寻常丝线更易吸收。 “此地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她边缝合边解释,“大约四倍。所以我们在这里待一个时辰,外面只过一刻钟。宇文睿就算把废墟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我们。” 顾晏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你一直……带着这样的地方?” “四年了。”苏瑾鸢垂眸,针线在她手中稳如磐石,“坠崖那夜激活的。没有它,我和孩子们活不到今天。” 她说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好了,十二个时辰内别用力,灵泉水会帮你快速愈合。” 顾晏辰低头看着腰间整齐的缝合,又抬眼看向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天地。药田、灵泉、竹屋、远处的果林和更远处的朦胧山影……这哪里是“空间”,分明是个小世界! “凤凰印记……”他喃喃道,看向自己腕间。此刻那印记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与苏瑾鸢腕间的光芒呼应共鸣。 苏瑾鸢也注意到了。她抬起手腕,只见双凰印记的光芒竟开始交织,淡金色的光晕如丝线般在空中缠绕,缓缓流向灵泉池。 池水无风起浪! 不是之前的小小涟漪,而是整个池面都在翻涌!泉水中央出现漩涡,漩涡中升起三色光柱——对应九莲令的铁灰、沧海令的铜金、山河令的玉白。 “这是……”苏瑾鸢站起身。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毁灭性的震动,而是生机勃勃的脉动。黑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从十五块增加到二十块、三十块……最终停在五十块!每块土地的面积也从一米见方扩展到两米见方。 灵泉池在扩大。池边卵石自行滚动重砌,池径从一丈扩展到三丈,深度也明显增加。池水中的金色光晕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在池面缭绕。 竹屋在变化。三间小屋仿佛活了过来,竹材自行延展、重组,最终化作一座精致的竹制院落——主屋三间,厢房两间,还有独立的厨房、药房、书房。院落中央甚至出现了石桌石凳,墙角种上了翠竹。 更惊人的是,空间边缘的朦胧雾气在后退,显露出新的区域:一片约半亩的小树林,树种各异,有些挂着青涩的果子;一条蜿蜒小溪从灵泉池分出,流经药田,注入新出现的池塘;池塘边竟还有几畦菜地,里面蔬菜长势正好。 “空间……升级了?”苏瑾鸢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她脑中涌入大量信息——这是界主权限解锁的新知。 灵蕴福地,四级升至五级。 新增功能: 一、时间流速比从4:1提升至6:1。 二、灵泉产量翻倍,且可凝练“灵泉精华液”,三日一滴,有起死回生之效(限伤不致死)。 三、解锁“灵植培育区”,可模拟特定环境培育珍稀药材。 四、解锁“简易工坊”,可进行基础木工、铁器加工。 五、空间范围扩大至五亩,可容纳魂契者增至八人。 六、界主可短暂操控空间内天气(晴雨、温度微调)。 信息流稍歇,苏瑾鸢深吸一口气,看向同样震惊的顾晏辰。 “因为你。”她忽然明白过来,“双凰印记的持有者首次在空间内相聚,触发了某种……共鸣。” 顾晏辰站起身,环顾焕然一新的空间。他的震惊渐渐转为凝重:“这等神物,若被世人知晓……” “所以除了魂契者,无人能进。”苏瑾鸢道,“阿杏、阿树、孩子们,还有你。魂契约束,若泄密,神魂反噬。” 她顿了顿:“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顾晏辰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以性命起誓,绝不让第三人知晓。” 誓言落下的瞬间,两人腕间的印记同时亮起,一道无形的纽带就此缔结——这是空间认可的“守护契约”。 这时,竹屋门开了。阿杏牵着两个孩子出来,阿树也收功走近。他们都感受到了空间的变化,满脸惊奇。 “小姐,这……”阿杏看着扩大一倍的院落,说不出话。 “空间升级了。”苏瑾鸢简单解释,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朗朗,曦曦,过来。” 两个孩子跑到她身边。朗朗依旧好奇地打量顾晏辰,曦曦则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顾晏辰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莫名的亲近感。尤其是那个男孩,眉眼间的神韵…… 他猛地看向苏瑾鸢。 苏瑾鸢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对孩子们说:“顾叔叔受伤了,需要在咱们家养伤。你们要乖乖的,不要打扰叔叔休息,知道吗?” “知道!”朗朗大声应道,忽然又问,“顾叔叔,你会武功吗?能不能教我?” 顾晏辰一怔,随即笑了:“会一点。等你再大些,可以教你。” “太好了!”朗朗欢呼。 曦曦则小声问:“顾叔叔疼吗?曦曦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孩子纯真的话语让顾晏辰心头一暖。他蹲下身,与曦曦平视:“谢谢曦曦,叔叔不疼了。” 苏瑾鸢看着这一幕,鼻尖微酸。她别过头,对阿杏道:“准备些吃食,顾侯爷需要补充体力。阿树,你去药房把我前几日晒的药材收好,新解锁的区域稍后我们再探索。” 众人各自忙碌。 苏瑾鸢带着顾晏辰参观升级后的空间。灵泉池旁多了座石亭,亭中有石桌,桌上竟凭空出现一套茶具——这是空间升级附带的“基础生活用具”。 “在这里,我可以兑换许多外界难寻之物。”苏瑾鸢指着远处新出现的工坊,“种子、工具、药品,甚至一些……特殊的材料。代价是‘生机点’,通过种植收获、治病救人等方式获取。” 顾晏辰仔细听着,忽然问:“四年来,你就靠这个,养活了自己和孩子?” “还有师父的教导。”苏瑾鸢望向药田,“若没有他,我活不下来。” 她顿了顿,终是问道:“宇文睿说,四年前那场局本是为了杀你。你查了四年,可查出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顾晏辰眼神转冷:“查到最后,线索断在兵部一个主事身上,那人当晚‘暴毙’。但所有证据指向的,是当时还是五品小官的李崇——你继母的兄长。” 李崇。德妃之兄,户部侍郎,如今已下狱待审。 “所以从一开始,李氏害我,就不只是内宅争斗。”苏瑾鸢喃喃道,“是宇文睿借她的手,一石二鸟。” “他既要除去你这个碍眼的墨家血脉,又要除掉我这个可能威胁他夺位的镇北侯。”顾晏辰冷笑,“好算计。” 两人在石亭坐下。阿杏送来茶点,是空间自产的米糕和果茶。 顾晏辰饮了口茶,忽然道:“宇文睿不会善罢甘休。摘星楼找不到我们,他定会扩大搜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皇城。” “十二时辰后,空间封闭,我们会被强制送出。”苏瑾鸢计算着时间,“届时,我们在哪里进入,就会出现在哪里。所以……” 她看向顾晏辰:“我们必须在出去前,想好对策。” “摘星楼废墟不能待了。”顾晏辰沉吟,“宇文睿定会派人死守。我们需要另一条路。” 苏瑾鸢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新解锁的区域。在“灵植培育区”旁,她“看”到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前朝宫苑的简图,其中摘星楼位置有个标记,引出一条虚线,通向…… “冷宫枯井。”她睁眼,眼中闪过亮光,“摘星楼地下有密道,通往前朝冷宫的枯井。那条井,应该就是我们从水牢出来的那个井!” 顾晏辰立刻明白:“所以我们从枯井回地面,宇文睿不会想到我们敢回到原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需要确认密道入口。”苏瑾鸢起身,“空间升级后,我感应到摘星楼废墟深处有与印记共鸣之物。那可能就是密道开关。” “你的伤势……” “灵泉水已让我恢复大半。”苏瑾鸢活动了下左臂,箭毒已清,只剩皮肉伤,“更重要的是,在空间里,我有优势。” 她走向工坊,从新解锁的工具架上取下一套特制装备:夜行衣改良版,内置天蚕丝软甲;新打造的袖中弩,可连发六箭;还有一包新研制的“迷雾弹”,爆炸后会产生持续半刻钟的浓雾,干扰视线和嗅觉。 “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去。”她将装备分给顾晏辰一套,“在这之前,我要炼制些新药,你要完全恢复内力。” 顾晏辰接过装备,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道:“苏姑娘。” 苏瑾鸢回头。 “谢谢。”顾晏辰认真道,“谢谢你信我,带我进这里。” 苏瑾鸢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去疗伤吧。一个时辰后,决一生死。” 顾晏辰转身走向灵泉池,盘膝坐下。 苏瑾鸢则进入药房,开始全力制药。时间流速6:1,她有六个时辰准备,足够了。 灵蕴福地内,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 第88章 绝境逢生 空间内,六个时辰(外界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苏瑾鸢从药房走出时,手中多了三个瓷瓶:一瓶“回春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事后需静养三日;一瓶“定神散”,专破迷幻之术;还有一瓶“蚀骨水”,此水不伤人,却能腐蚀大多数金属和石材,是她用灵泉混合特殊矿物新炼的。 顾晏辰已调息完毕。灵泉水的神效加上空间内充沛的灵气,让他不仅伤势愈合大半,内力也恢复到九成。他正与阿树在新建的练功场切磋——说是切磋,实则是指导。阿树虽天赋不错,但习武日短,顾晏辰只用了三成功力,便将他逼得手忙脚乱。 “停。”顾晏辰收剑,看向走来的苏瑾鸢,“准备好了?” 苏瑾鸢点头,将瓷瓶分给他:“回春丹危急时用,定神散防幻术,蚀骨水可破机关。”又递过一张刚绘的简图,“这是摘星楼地下密道的推测路线,按前朝宫苑图标记,密道入口应在星象台下方。” 顾晏辰接过细看:“星象台已塌大半,若入口被埋……” “所以需要蚀骨水。”苏瑾鸢道,“若入口被封,腐蚀出一条路来。但动静会很大,必须速战速决。” 她转向阿杏和两个孩子。朗朗和曦曦似乎感应到即将离别,紧紧拽着她的衣角。 “娘亲又要去打坏人了吗?”曦曦眼圈微红。 苏瑾鸢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嗯,娘亲要去把最后的坏人赶走。你们乖乖跟着阿杏姐姐,等娘亲回来,带你们去山外看花灯,好不好?” “拉钩!”朗朗伸出小指。 苏瑾鸢笑着与他拉钩,又亲了亲曦曦的脸颊。起身时,她对阿杏和阿树郑重道:“空间封闭三日,这三日你们无法进出,但内部一切如常。食物药材都已备足,若有急事……我留在书房暗格里的信,按信中交代做。” 阿杏重重点头:“小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少爷小姐。” 阿树则抱拳:“小姐,顾侯爷,保重。” 一切安排妥当。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一眼,同时握住彼此手腕。腕间凤凰印记光芒大盛,空间开始震颤——这是强制送出的前兆。 “闭眼。” 眼前一黑,再亮时,已回到废墟之中。 --- 摘星楼废墟,子时三刻。 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火把的光在废墟外晃动。宇文睿果然派人守在此处,但或许认为两人已葬身废墟之下,守卫并不严密,只在外围巡逻。 苏瑾鸢与顾晏辰出现在他们进入空间的位置——星象台残骸旁。落地瞬间,两人伏低身形,屏息观察。 “东南西北各四人,远处还有两队巡逻,每队六人。”顾晏辰以内息传音,“宇文睿不在,四煞也不在。” “他去别处搜寻了。”苏瑾鸢低声道,“这是机会。” 两人如狸猫般潜向星象台基座。青铜基座已倾颓,但下方石板完好。苏瑾鸢手指轻叩石板,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她取出蚀骨水,小心滴在石板边缘。液体触石即冒起白烟,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缺口。片刻后,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显露出来,底下是向下的石阶。 “走。” 两人先后钻入。顾晏辰走在前面,长剑探路。石阶潮湿,布满青苔,显然多年无人踏足。向下约二十级,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处有微弱气流——后面是空的。 苏瑾鸢正欲寻找机关,顾晏辰忽然拉住她,指向门侧石壁。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双凰齐至,方启此门。” 果然需要印记。 两人将手腕按在石门上,印记光芒透过皮肤,渗入石门。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个圆形石室,约三丈见方。室顶镶嵌着夜明珠,排列成星空图案。正中是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这是……”苏瑾鸢走近。 玉匣通体莹白,无锁无扣。她尝试推开匣盖,却纹丝不动。顾晏辰注意到石台侧面也有刻字:“以血为引,以心为誓。” 苏瑾鸢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匣上。血珠渗入玉质,瞬间,玉匣自行开启! 匣中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卷羊皮册,一枚龙眼大的黑色珠子。 苏瑾鸢先展开羊皮册。册上以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开头便是:“余,墨玄机,前朝国师。大限将至,留书于此,待有缘人。” 她快速阅读,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前朝覆灭前夕,墨玄机已预见国运将终。他为保墨家血脉不灭,以毕生修为开辟“灵蕴福地”,烙印于嫡系血脉中。但此传承需阴阳双凰方能完全激活——阳凰主战,阴凰主生。四年前那场意外,恰好符合“阴阳交汇,生死边缘”的条件,才意外激活。 而那枚黑色珠子,名“玄机珠”,是墨玄机毕生所学精华所凝。持珠者,可获他所有传承记忆,包括机关、阵法、医术、毒术……甚至,还有前朝秘藏的完整地图和开启之法。 “宇文睿要的,恐怕就是这枚珠子。”顾晏辰沉声道,“得此珠,便得墨玄机全部传承,加上秘藏中的财富和可能的长生之秘,足以助他夺位。” 苏瑾鸢合上册子,拿起玄机珠。珠子触手温凉,她正欲细看,整个石室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机关触发,而是来自上方——有人在强行破开废墟! “他们发现我们了!”顾晏辰疾步走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道暗门,门上刻着出口路线,“从此门出,直通冷宫枯井。快!” 两人冲入暗门。身后传来巨石崩塌的巨响,宇文睿的人已破开地面,冲入石室! 暗道狭窄曲折,两人全力狂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呼喝声在通道内回荡。 奔出约百丈,前方出现光亮——是月光!出口到了! 但出口处,赫然站着四个人。 四煞! 他们竟提前埋伏在此! “退!”顾晏辰急刹,将苏瑾鸢护在身后。 前有四煞,后有追兵。绝境再现。 四煞同时出手!他们配合默契,两人攻上盘,两人攻下盘,招式刁钻狠辣,全是搏命打法。顾晏辰长剑舞成光幕,勉强挡住,但被逼得连连后退。 苏瑾鸢袖中弩连发,六支短箭尽数射出,却只在四煞黑袍上留下几点白痕——他们竟穿了内甲! “用雷火弹!”顾晏辰喝道。 苏瑾鸢甩出两枚雷火弹。爆炸声在狭窄通道内震耳欲聋,四煞疾退避让,但硝烟散尽,他们竟毫发无损! “没用的。”宇文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已带人追至,堵死了退路,“四煞所修‘玄阴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他目光落在苏瑾鸢手中的玄机珠上,眼中闪过贪婪:“交出珠子和印记传承,本宫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苏瑾鸢背靠石壁,与顾晏辰并肩。她快速扫视四周:通道宽约六尺,高约八尺,四煞在前,宇文睿在后,两侧是坚硬石壁…… 等等,石壁? 她手指在身后石壁上摸索,触到一处细微凹陷。是机关!这暗道既是墨玄机所建,定有应急机关! 她以指尖按特定顺序敲击凹陷处——这是羊皮册中记载的“九宫密令”。 “咔哒。” 机括轻响,她身后的石壁忽然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她推了顾晏辰一把。 两人先后挤入缝隙。石壁在身后迅速合拢,将追兵隔绝在外。 缝隙后是条向上的竖井,井壁有铁梯。两人攀爬而上,约十丈后,推开头顶石板—— 冷宫枯井,到了。 月明星稀,四周寂静。枯井位于冷宫荒园深处,杂草丛生,荒凉破败。 两人爬出枯井,瘫坐在井边喘息。这一夜奔逃激战,已耗尽全力。 但喘息未定,四周忽然亮起火把! 宇文睿竟也料到他们会回此处,早在这里布下第二重埋伏!二十余名侍卫从暗处涌出,弓箭上弦,刀剑出鞘。 而宇文睿本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 “本宫说过,你们逃不掉。” 他抬手,侍卫们步步逼近。 顾晏辰撑剑起身,将苏瑾鸢护在身后。他低声问:“还有后手吗?” 苏瑾鸢摸向怀中,只剩最后三枚迷雾弹,和那瓶回春丹。 “服丹,拼命。”她简洁道。 顾晏辰点头,两人同时服下回春丹。药力化开,疲惫尽消,内力暴涨,但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这是透支的代价。 “杀!”宇文睿冷喝。 侍卫们一拥而上! 顾晏辰长剑如龙,杀入敌群。回春丹激发下,他剑势凌厉数倍,每一剑必见血光。但敌人太多,且悍不畏死,他很快身中数刀,血染衣袍。 苏瑾鸢短剑在手,配合袖中弩和骨针,专攻敌人要害。她身形灵巧,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但左臂旧伤崩裂,动作渐渐迟缓。 激战正酣,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皇宫的号角,而是……军号! 宇文睿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踉跄奔来:“殿下!不好了!皇城西门被破,镇北军……镇北军打进来了!” “什么?!”宇文睿又惊又怒,“顾晏辰的兵符已缴,谁能调动镇北军?” “是……是墨风副将!他持陛下密旨,说四皇子宇文睿谋逆弑君,奉旨平叛!” 话音刚落,喊杀声已由远及近。火光映红半边天,马蹄声如雷震地。 宇文睿眼中闪过疯狂,他忽然纵身扑向苏瑾鸢,目标直指她怀中的玄机珠! “一起死吧!” 他竟不顾背后空门,全力一击! 顾晏辰回身救援已来不及。苏瑾鸢短剑刺出,宇文睿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入肩胛,手却已抓住玄机珠! 但就在他触珠的瞬间,异变突生! 玄机珠爆发出刺目黑光!黑光如活物般缠绕宇文睿手臂,顺臂而上,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枯焦黑! “啊——!!!”宇文睿惨叫着松手,连退数步。他整条右臂已如枯枝,血肉尽失,只剩焦黑的骨头。 “珠子……有毒……”他面容扭曲,眼中满是怨毒。 苏瑾鸢接住落下的玄机珠,珠子在她手中温顺如初。原来,墨玄机在珠上设了血脉禁制——非墨家嫡系血脉触之,必遭反噬! 这时,镇北军已杀到近前。墨风一马当先,见顾晏辰浑身是血,急道:“侯爷!属下来迟!” “不迟。”顾晏辰拄剑站稳,“陛下如何?” “陛下已醒,下旨擒拿逆贼宇文睿!”墨风看向宇文睿,厉喝,“拿下!” 侍卫们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宇文睿孤身站在井边,看着围拢的士兵,忽然狂笑: “好,好一个镇北侯,好一个墨县主。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令牌,狠狠捏碎! “以我之血,唤尔苏醒——地宫血卫,听令!” 令牌碎片化作血雾,渗入地下。下一刻,整个冷宫地面开始震颤,十处地面同时裂开,十具漆黑棺椁破土而出! 棺盖炸裂,十名身着前朝战甲、面无血色的“人”缓缓站起。他们眼中没有眼白,只有漆黑一片,周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前朝血卫……”顾晏辰声音凝重,“以活人炼制的杀戮兵器,不死不痛,唯听血令之主号令。宇文睿,你竟敢修炼此等邪术!” 宇文睿惨笑:“成王败寇,何论正邪?杀!” 十名血卫同时动了!他们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瞬间冲入军阵,所过之处,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刀剑砍在他们身上,竟只留下白痕! “退后!”顾晏辰护着苏瑾鸢急退,但血卫已锁定两人,三名血卫直扑而来! 苏瑾鸢握紧玄机珠。生死关头,她脑中忽然浮现羊皮册中的一段记载: “血卫者,以邪术控尸,唯以至阳至正之物可破。双凰印记,阴阳相济,可化‘涅槃真火’,焚尽邪祟。” 涅槃真火? 她看向顾晏辰,两人腕间印记正剧烈共鸣。福至心灵,她握住顾晏辰的手,两人印记贴合。 “信我。”她低语。 顾晏辰点头,毫无保留地将内力渡入她体内。 双凰印记光芒大盛,淡金色的光晕交织升腾,在两人头顶凝成一对凤凰虚影。虚影盘旋,渐渐化作赤金色的火焰——涅槃真火! 火焰落下,触到血卫的瞬间,血卫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如蜡般融化,转眼化作飞灰! 十名血卫,尽数焚灭! 宇文睿目瞪口呆,随即疯狂扑来:“不可能!不可能!” 顾晏辰一剑刺出,贯穿他心口。 宇文睿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又抬头看向苏瑾鸢,嘴唇翕动,最终无声倒下。 冷宫重归寂静,只余血腥味弥漫。 墨风带人清理战场。顾晏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吐血——回春丹的反噬来了。 苏瑾鸢扶住他,将最后一点灵泉水喂给他。她自己也摇摇欲坠,但强撑着站起。 天边泛起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 第89章 尘埃落定 天光破晓,镇北军已控制皇城。 冷宫荒园里,墨风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宇文睿的尸体被白布覆盖,十名血卫的灰烬被小心收集——这等邪术残骸需特殊处理,以免遗毒。投降的侍卫被缴械押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苏瑾鸢半跪在井边,怀中是昏迷的顾晏辰。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回春丹的反噬加上连番激战的重伤,已将他推到生死边缘。更棘手的是,宇文睿最后那扑虽未夺走玄机珠,但指尖划破了顾晏辰颈侧,留下一道泛着诡异青黑色的伤口——是毒。 “墨副将,速寻太医!”苏瑾鸢急喝,手指已搭在顾晏辰腕脉上。脉象乱如麻絮,时有时无,是脏腑受损、剧毒攻心之兆。 墨风疾步赶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侯爷他……” “撑不过一个时辰。”苏瑾鸢声音冷静得可怕,但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恐惧。她从怀中取出灵泉精华浓缩丸,这是空间升级后凝练的保命之物,仅有三粒。她毫不犹豫塞入顾晏辰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 药力起效,顾晏辰脸色稍缓,但呼吸依旧微弱。 “太医已在路上,但太医院离此有三里……”墨风话未说完,便被苏瑾鸢打断。 “来不及了。”她抬眼,“给我找间干净屋子,热水、干净布巾、烈酒、蜡烛,越快越好。” 墨风怔了一瞬,立刻应声:“冷宫东侧有间值房,还算完整,属下这就去准备!” 士兵们迅速行动。苏瑾鸢小心抱起顾晏辰——他比她高许多,此刻却轻得让人心慌。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向值房。 值房内,墨风已按吩咐备齐物品。苏瑾鸢将顾晏辰平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对墨风道:“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门关上,室内只剩两人。 苏瑾鸢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她必须带顾晏辰进空间——只有灵泉和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才能救他。但此刻空间尚在封闭期,强制进入需付出代价。 顾晏辰的呼吸又弱了一分。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瑾鸢握住他手腕,两人腕间印记贴合。她催动全部精神力,强行沟通空间——这是界主在危急时刻的最终权限: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短暂开启通道。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但眼前景象开始模糊、置换…… 成功了。 --- 灵蕴福地内,灵泉池边。 苏瑾鸢踉跄落地,怀中顾晏辰滚落在地。她自己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又是一口血喷在池边卵石上——强行开启的代价,是她三成生命力的永久损耗。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阿杏!阿树!”她嘶声喊道。 竹屋内,两人闻声冲出。阿杏见她浑身是血,吓得脸都白了:“小姐!您这是……” “别管我,救他!”苏瑾鸢指向顾晏辰,“把他抬到灵泉里,快!” 阿树连忙上前,与阿杏合力将顾晏辰抬入灵泉池。池水浸没他身体,金色的光晕开始往伤口处汇聚。但颈侧那道青黑色伤口却抗拒着灵泉的净化,甚至开始扩散。 “毒很霸道。”苏瑾鸢强撑起身,跌跌撞撞走向药房,“阿杏,取我的金针来!阿树,去药田采七叶解毒草、龙胆根、冰心莲,各三株,要快!” 她进入药房,从架上取下数个瓷瓶——这都是她平日炼制以备不时之需的解毒圣药。但一一试过,竟都无效。 宇文睿用的,是失传已久的“阎罗泣”,据传无药可解。 苏瑾鸢手在发抖。她看向昏迷的顾晏辰,又看向自己腕间黯淡的印记。忽然,她想起玄机珠。 墨玄机毕生所学精华……或许有解法! 她意识沉入玄机珠。珠子在她掌心微热,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医术、毒术、机关、阵法……她快速检索“阎罗泣”相关记载。 找到了! “阎罗泣,以七种相生相克之毒炼制,中者十二时辰内毒发攻心,无药可解。唯有一法:以‘涅槃真火’焚毒,辅以‘阴阳调和’之术引导余毒。” 涅槃真火需双凰印记共鸣,顾晏辰昏迷,无法配合。阴阳调和……是指男女双修?! 苏瑾鸢脸一白。但看向顾晏辰颈侧已蔓延到下颌的青黑色,她一咬牙:“阿杏,带孩子们去后山果林,三个时辰内不要回来。阿树,守在院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阿杏怔了怔,随即明白什么,脸也红了:“是、是……” 两人迅速离开,带上好奇张望的孩子们。 竹院内,只剩苏瑾鸢与池中的顾晏辰。 她褪去外袍,只着单衣踏入灵泉。池水微凉,她扶起顾晏辰,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两人肌肤相贴,她能感觉到他体内毒素的肆虐,也能感觉到他生命的流逝。 “顾晏辰,”她在他耳边低语,“你若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低头,吻上他颈侧的伤口。 不是情欲之吻,而是渡气之法。她将内力混合灵泉精华,通过唇齿渡入他体内,同时催动腕间印记——阴凰印记的力量是“生”,她要以此引动他体内的阳凰印记。 一开始毫无反应。顾晏辰的身体冰冷,气息微弱。 苏瑾鸢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渡气。她感到自己内力在飞速消耗,意识开始模糊,但仍强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顾晏辰腕间的印记终于亮起微光。 阳凰回应了! 两股印记之力在池水中交织,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赤金色的涅槃真火——但这次火焰没有外放,而是顺着苏瑾鸢渡气的路径,涌入顾晏辰体内! “呃!”顾晏辰身体剧震,猛地睁开眼! 他眼中赤金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入灵泉,竟将池水腐蚀得滋滋作响——是毒血! 苏瑾鸢大喜,继续催动印记。真火在顾晏辰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青黑色迅速消退。一炷香后,他颈侧伤口恢复如初,只余一道浅淡红痕。 毒解了。 但顾晏辰仍虚弱,他靠在苏瑾鸢肩头,声音沙哑:“你……又救了我一次。” 苏瑾鸢松口气,这才感到浑身脱力。她想推开他上岸,却腿软得站不稳。 顾晏辰察觉,反手将她搂住:“别动,休息。” 两人在灵泉中相拥,池水温暖,金芒氤氲。气氛忽然暧昧起来。 苏瑾鸢脸一红,想挣脱,顾晏辰却低声道:“刚才……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 “梦见两个孩子,叫我爹爹。”顾晏辰声音很轻,“很真实。” 苏瑾鸢身体一僵。 顾晏辰感觉到她的反应,缓缓松开手,看向她的眼睛:“苏姑娘,朗朗和曦曦……是不是我的孩子?”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苏瑾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该否认,该说不是,但看着顾晏辰那双深邃的眼,谎言卡在喉咙里。 她最终别过头:“等你伤好了再说。” 这几乎等于默认。 顾晏辰眼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狂喜、后怕……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次动作轻柔许多:“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辛苦了四年。” 苏瑾鸢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她强忍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伤重,需在空间静养。外面局势未定,我必须出去处理。” “我随你……” “不行。”苏瑾鸢斩钉截铁,“你至少要在灵泉中泡足六个时辰,才能恢复元气。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她起身出水,从竹屋取来干净衣物换上。又为顾晏辰备好食物和药物:“阿杏会照顾你,不许乱动,等我回来。” 顾晏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道:“苏瑾鸢。” 她回头。 “等我伤好,我们成亲。”顾晏辰认真道,“不是为责任,是我心悦你。四年前是意外,四年后是真心。” 苏瑾鸢怔住,良久,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离开空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 外界,值房内。 苏瑾鸢从空间回归时,天色已大亮。她推开门,墨风正焦急等候。 “苏县主!侯爷他……” “毒已解,在疗伤。”苏瑾鸢简洁道,“外面如何?” 墨风松了口气,随即禀报:“陛下已移驾太和殿,召集群臣。四皇子党羽大多已被控制,但朝中仍有不少官员与其有牵连,人心惶惶。陛下口谕,请苏县主……不,请墨县主即刻觐见。” 墨县主。是了,墨家平反,她承袭爵位,如今已是正儿八经的县主。 苏瑾鸢整理衣袍:“带路。” 太和殿上,气氛肃穆。 龙椅上,皇帝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显然宇文睿下的毒已解。殿下群臣分列两旁,不少人面色惴惴,尤其是曾与四皇子来往密切的。 苏瑾鸢步入大殿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一身布衣染血,发髻松散,却步履从容,目光沉静。 “臣女苏瑾鸢,参见陛下。”她跪拜。 “平身。”皇帝声音疲惫,“墨县主,此番平乱,你与顾爱卿居功至伟。朕听闻,四皇子伏诛前,曾吐露诸多隐秘。你且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苏瑾鸢起身,朗声讲述。从四年前李氏下药陷害,到坠崖被救、隐居生子;从宇文睿真实身份,到其谋害墨家、追杀她与顾晏辰;再到太庙地宫、前朝秘藏、双凰印记……她隐去空间细节,只说得了墨家先祖传承。 殿中一片哗然。 “前朝余孽竟潜伏至此!” “长生之秘?荒唐!” “那前朝秘藏……” 皇帝抬手,压下议论。他看向苏瑾鸢:“墨县主,依你之见,前朝秘藏当如何处置?” 苏瑾鸢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玄机珠,双手奉上:“此珠乃墨家先祖所留,内含秘藏地图与机关解法。臣女以为,秘藏既在前朝国土之下,自当归于本朝。然——” 她顿了顿:“臣女有一请。” “讲。” “臣女请陛下,将秘藏中墨家先祖私藏之物——包括家母遗物、先祖手札等——赐还墨家。其余金银财宝、军械物资,尽归国库。”苏瑾鸢抬头,目光坦荡,“墨家不求复国,只求血脉延续,清白立世。” 殿内寂静。 良久,皇帝缓缓点头:“准。墨家满门忠烈,却遭奸人所害,朕心甚愧。今为墨家平反昭雪,追封墨云深为忠勇公,谢氏为一品诰命。墨县主承袭爵位,赐府邸、田产,享双俸。” 他顿了顿:“另,顾爱卿与墨县主有婚约在先,待顾爱卿伤愈,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苏瑾鸢跪谢:“谢陛下隆恩。” 尘埃落定。 --- 三日后,镇北侯府。 顾晏辰已能下床行走。灵泉六日(外界一日)的浸泡,让他伤势好了大半。此刻他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苏瑾鸢为他换药。 “陛下今日又催婚期了。”他低笑道。 苏瑾鸢手一顿:“你怎么回?” “我说,要问过县主大人。”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所以,县主大人意下如何?” 苏瑾鸢脸微红:“总得等孩子们……” “朗朗和曦曦,很喜欢我。”顾晏辰眼中含笑,“今早朗朗还缠着我教他剑法,曦曦给我看她种的草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但……接纳我。” 他轻抚她腕间印记:“四年前那夜,我虽神志不清,但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活下去’。现在我知道,那是你给我的祝福,也是给我的责任。” 苏瑾鸢眼眶发热:“你不怪我瞒你四年?” “怪我。”顾晏辰认真道,“怪我太笨,找了四年都没找到你。怪我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所以往后余生,让我补偿。” 他将她拥入怀中:“等成了亲,我们带孩子们回山谷住一阵。你师父不是念叨你荒废功课吗?我也该正式拜见长辈。” 苏瑾鸢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好。” 阳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一切阴霾,终将散去。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90章 盛世定亲 【注:这里的定亲跟别的不一样。大家不要骂我!!】 十日后,镇北侯府张灯结彩。 从府门到正厅,百步红毯铺地,两侧朱漆廊柱系着大红绸花。庭院中,十八座鎏金铜炉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直上晴空。廊下挂满琉璃宫灯,虽在白日,也点着特制红烛,映得满院喜气盈盈。 墨风亲自指挥府中亲卫布置。这位沙场悍将今日穿了身簇新的绛紫锦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却仍掩不住那股行伍之气。他正对着一队捧着礼盒的宫人皱眉:“这尊玉观音放东厢,那对红珊瑚摆正厅。轻些!磕坏了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墨副将好大威风。”带队的太监总管赔着笑,“这些可都是陛下亲赐的定亲礼,咱家自然万分小心。” 正说着,府门外传来马蹄声。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朱轮华盖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顾晏辰一身玄底金纹侯爵礼服步下车来。他伤势已愈八九,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眼中神光湛然,比受伤前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内敛。 “侯爷!”墨风快步迎上,“礼部的人已到了,正在花厅等候。钦天监择的吉时是午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 顾晏辰颔首,目光扫过满院喜庆:“她呢?” “墨县主辰时便到了,正在后院厢房梳妆。守拙真人也来了,正在西跨院喝茶,说要等吉时再见您。”墨风压低声音,“真人带了个大箱子,沉得很,不知是什么。” 顾晏辰眼中闪过笑意:“随他。前厅宾客如何?” “六部尚书到了五位,永安侯、武安伯等勋贵来了十一家。谢氏本家来了三位长老,由谢云舒姑娘领着。青山镇柳大夫也到了,还带了济世堂特制的‘百子千孙糕’。”墨风一一禀报,“倒是苏府……只来了个管家送礼,人没到。” 顾晏辰眼神微冷:“不必理会。陛下那边?” “陛下口谕,今日虽不能亲至,但酉时会派太子殿下代驾赴宴,赐御酒三坛。”墨风笑道,“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穿过月洞门,后院又是另一番景象。 --- 后院厢房内,香烟缭绕。 苏瑾鸢端坐在菱花镜前,任由宫里来的梳妆嬷嬷为她上妆。她今日穿的是一品县主大妆:朱红蹙金绣鸾凤纹礼服,腰束玉带,肩披霞帔,头戴九翟四凤冠,冠上珍珠宝石累累,压得她颈子发酸。 “县主且忍忍,这是规制。”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支衔珠凤钗插入鬓间,“老奴在宫中伺候三十年,这般隆重的定亲礼,还是头一回见。便是当年长公主下嫁,也不过如此了。” 镜中的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点朱丹,面傅香粉。苏瑾鸢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陌生。这四年在山谷,她多是粗布衣衫,素面朝天,何曾这般盛装打扮过? “娘亲好漂亮!”曦曦趴在妆台边,睁大眼睛看着。小丫头今日也穿了身粉缎小袄,头上扎着红绸蝴蝶结,像个玉雪团子。 朗朗则在屋里跑来跑去,对什么都好奇。他今日是正经的墨家小少爷打扮,一身宝蓝锦袍,腰系白玉带,头发用金冠束起,竟有几分少年公子的气度。 “你们两个,莫要闹你们娘亲。”阿杏笑着拉住朗朗,又为苏瑾鸢理了理霞帔,“小姐,紧张吗?” 苏瑾鸢轻轻摇头,又点头:“有些。像做梦。” 四年前,她仓惶逃离苏府时,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成为县主,得陛下赐婚,与镇北侯定亲……这一切,都始于那场绝境。 “不是梦。”阿杏握住她的手,“是小姐该得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谢云舒一身水蓝衣裙进来,见苏瑾鸢模样,眼中闪过惊艳:“表妹今日,当真倾国倾城。” “表姐莫取笑我。”苏瑾鸢起身,“外头如何?” “宾客满堂,盛况空前。”谢云舒笑道,“我方才路过前厅,听见几位老大人议论,说这场定亲礼的规格,怕是本朝头一份。礼部按亲王世子娶亲的仪制办的,又加了三成。”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这是祖母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谢氏传家之物,本该在及笄礼上给你,耽搁了这些年。” 苏瑾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嵌宝手镯,镯内刻着细密符文——是护身咒。 “谢谢外祖母。”她将手镯戴上。金镯触腕微凉,与凤凰印记交相辉映。 “还有这个。”谢云舒又取出一卷文书,“谢氏长老会决议,从今日起,你便是谢氏第十三代家主。这是家主印信和族谱。” 苏瑾鸢怔住:“我?可表姐你才是嫡长……” “我能管好谢氏,但撑不起谢氏。”谢云舒认真道,“谢氏需要的不只是守成之主,更是能开创新局之人。你手握墨家传承,又得镇北侯为婿,还有陛下青眼……谢氏在你手中,才能重现荣光。” 她将文书塞入苏瑾鸢手中:“莫推辞。这是全族的意思。” 苏瑾鸢握着那卷沉甸甸的文书,心中百感交集。四年前她一无所有,如今却身兼墨家、谢氏两族传承。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 --- 午时二刻,吉时将到。 苏瑾鸢由谢云舒和阿杏一左一右扶着,走出厢房。院子里,守拙真人正负手而立,今日竟也换了身崭新的道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竟有几分仙风道骨。 “丫头。”他转身,打量她一番,眼中闪过欣慰,“像你娘。” 苏瑾鸢眼眶微热:“师父。” 守拙真人从袖中取出个巴掌大的玉盒:“为师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 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环。玉质温润如脂,环身刻着双凰交颈的图案,与两人腕间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同心环’,墨家先祖所留。”守拙真人难得正经,“双环本是一对,分则各自为佩,合则化为一体。今日定亲,正好做信物。” 苏瑾鸢接过玉环,入手温润,竟有灵泉般的暖意流入体内。 “多谢师父。” “去吧。”守拙真人摆摆手,“莫误了吉时。” 前厅,宾客已至。 顾晏辰站在正厅阶前,一身侯爵礼服衬得他眉目如画,气度雍容。见苏瑾鸢走来,他眼中闪过惊艳,随即伸出手。 苏瑾鸢将手放入他掌心。两手交握的瞬间,腕间印记同时微热,同心环在袖中隐隐共鸣。 礼部尚书亲自主持定亲礼。这位三朝老臣今日穿了身崭新官袍,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吉时到——!”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一拜天地——!” 两人面向南方,躬身长拜。天空中竟有祥云汇聚,隐隐成双凰盘旋之象。宾客中传来低呼,都说这是吉兆。 “二拜君亲——!” 皇帝虽未亲至,但设了香案龙位。两人再拜。太子端坐侧位,含笑颔首。 “三拜师长——!” 守拙真人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受了这一拜。老头子捻须而笑,眼中竟有些湿润。 “交换信物——!” 顾晏辰取出早已备好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镇北侯府徽记,背面却刻着凤凰纹路——这是他这几日命工匠特制的“凰令”,持此令可调动镇北侯府半数亲卫,见令如见他本人。 “此令赠你,从此我之一半,归你所有。” 苏瑾鸢则将同心环中的一只递给顾晏辰,另一只自己佩在腰间:“此环名同心,愿君心似我心。” 两件信物,皆非凡品。宾客们看得真切,心中暗叹:这哪是寻常定亲,分明是盟誓。 “礼成——!” 钟鼓再鸣,礼乐高奏。满院宾客齐声恭贺,声震屋瓦。 顾晏辰握住苏瑾鸢的手,低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未婚妻。待三月后,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过门。” 苏瑾鸢抬眼看他,眼中映着满堂烛火:“我等你。” 定亲宴开席,流水般的珍馐美馔端上。太子代陛下赐酒,又宣读了册封苏瑾鸢为“荣安县主”的旨意——这是额外恩赏,享双俸,赐汤沐邑。 宴至半酣,两个孩子被阿杏带出来见客。 朗朗和曦曦今日乖巧得很,跟着嬷嬷学了大半日的礼仪,此刻像模像样地向宾客行礼。众人见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又见朗朗容貌与顾晏辰七分相似,心中都已了然。 太子笑着招手:“来,到孤这儿来。” 两个孩子看向苏瑾鸢,见她点头,才走过去。 太子细细打量朗朗,忽然道:“这孩子,可曾取名?” 苏瑾鸢心头一跳:“回殿下,大名苏云朗,小名朗朗。” “苏?”太子挑眉,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从容道:“殿下,这是臣的长子顾云朗,次女顾月曦。先前因故随母姓,今日定亲,正该改回。” 他这话说得坦荡,满堂宾客先是一静,随即纷纷道贺——这是正式认子了! 太子大笑:“好!好!顾侯爷喜得麟儿,双喜临门!来人,赏!” 又是一轮赏赐。朗朗和曦曦各得玉佩一对,金锁一副,还有太子亲笔题字的“英姿初现”“慧质兰心”横幅。 两个孩子懵懂地谢恩,却不知这一声“认下”,意味着他们从此便是镇北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再无人敢置喙出身。 宴席至申时方散。宾客陆续告辞,留下满院贺礼堆积如山。 苏瑾鸢回到后院,卸下沉重冠饰,换上常服,才觉松了口气。顾晏辰跟进来,见她揉着脖颈,便伸手为她按摩。 “累了?” “嗯。”苏瑾鸢闭目享受,“比打一场架还累。” 顾晏辰低笑:“这才只是定亲。等大婚那日,规矩更多。” 苏瑾鸢睁眼看他:“后悔了?” “永不后悔。”顾晏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只是心疼你受累。等成了亲,我带你和孩子们回山谷住些日子,谁也打扰不了。” “师父说山谷被他重新布置过了,设了阵法,外人进不去。”苏瑾鸢靠在他怀中,“他还说,要在那儿给你补上拜师礼。” “该当如此。”顾晏辰正色,“他救你性命,教你本事,便是我的恩师。” 两人正说着,阿杏在外轻叩:“小姐,守拙真人说要走了,让您去送送。” 西跨院里,守拙真人已收拾好他那口大箱子。见两人来,老头子哼道:“腻歪完了?” 苏瑾鸢脸微红:“师父这就要走?” “扬州还有一堆事。”守拙真人拍拍箱子,“这里面是谢氏这些年的烂账,老夫得回去清理干净。等你大婚时,师父再来。” 他看向顾晏辰,忽然伸手:“手拿来。” 顾晏辰依言伸手。守拙真人三指搭在他腕脉上,片刻后点头:“内伤好了九成,余毒已清。那‘涅槃真火’倒是好东西,你俩的印记共鸣,对你修为大有裨益。”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本薄册:“这是《归元守一诀》后续功法,你既练了前篇,便算我半个徒弟。好生修习,莫要辱没这门功夫。” 顾晏辰郑重接过:“谢师父。” 守拙真人摆摆手,拎起箱子:“走了。三月后大婚,若敢委屈我徒儿,老夫拆了你的侯府!” 说罢,大步流星往外走,转眼消失在月门外。 苏瑾鸢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不舍。 “还会再见的。”顾晏辰揽住她肩,“等大婚后,我们带孩子去扬州看他。”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镇北侯府的喜庆还未散尽,满府红绸在晚风中轻扬。 苏瑾鸢站在廊下,看着阿杏带着两个孩子在前院玩耍。朗朗拿着顾晏辰给的小木剑比划,曦曦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顾晏辰从身后环住她:“想什么?” “想这四年。”苏瑾鸢轻声道,“像一场大梦。” 从绝境到新生,从逃亡到荣光。如今她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爱人,还有了要守护的家族和传承。 “不是梦。”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是新的开始。” 两人腕间的凤凰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同心环在腰间隐隐共鸣。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从此,有人并肩。 ------------ 第91章 各司其职 定亲礼后第三日,荣安县主府。 这座五进宅邸是皇帝亲赐,原是一位致仕老亲王的别院,修缮一新后拨给了苏瑾鸢。府邸坐落在皇城西侧清平坊,离镇北侯府隔着三条街,既不远得生疏,也不近得逾礼——这是礼部精心挑选的位置,合乎“未婚夫妇不同居”的礼制。 辰时初,苏瑾鸢已在后院的小书房里处理事务。 书房窗明几净,紫檀木书案上堆着两摞文书。左边是谢氏各地产业报来的账册,右边是墨家平反后各地故旧送来的贺帖与陈情。阿杏在一旁研墨,阿树则抱着剑守在门外——这孩子自从正式认了苏瑾鸢为主,便自觉担起护卫之责。 “小姐,扬州来的急信。”阿杏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苏瑾鸢拆开,是谢云舒的笔迹。信中说谢氏内部整顿已近尾声,那些与谢明德有牵连的旁支或被清出族谱,或主动交权。如今谢氏十三个主要铺面、五处田庄、两座茶园都已收回,正在重新选派掌柜管事。 “表姐做事雷厉风行。”苏瑾鸢提笔回信,批准了谢云舒提名的几位新掌柜,又特别叮嘱:“茶园管事需懂制茶工艺,莫再任人唯亲。” 刚写完,外头传来通传:“县主,工部员外郎求见,说是奉旨送来前朝秘藏清单。” “请到前厅。”苏瑾鸢起身,换了身见客的常服。 前厅里,工部员外郎是个四十余岁的清瘦文官,见苏瑾鸢出来,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荣安县主。奉陛下旨意,前朝秘藏已于昨日清点完毕,这是详细清单,请县主过目。” 他递上厚厚一册蓝皮簿子。苏瑾鸢翻开,第一页便是总目: 金锭——十二万八千两 银锭——四十八万两 铜钱——三百万贯 珠宝玉器——四百七十二箱 名家字画——一百八十九卷 古籍善本——三千余册 兵器甲胄——可装备五千人 粮草药材——不计其数 后面还有分门别类的细目,林林总总写了三十余页。 “陛下有旨,秘藏中墨家私产归县主所有。”员外郎又取出另一本薄册,“按墨玄机国师手札记载,其私人藏品共计四十七箱,已单独封存,暂存在工部库房。县主何时方便,下官派人送来。” 苏瑾鸢接过薄册,翻开第一页,手便是一颤。 清单第一项:谢清婉嫁妆单(副本)。 是她母亲的嫁妆!原来当年母亲“病逝”后,嫁妆并未归入苏府,而是被墨家旧部暗中转移,藏入了秘藏之中。 她快速翻阅,后面还有外祖父的兵法手稿、外祖母的医书珍藏、墨家历代先祖的笔记……甚至,还有她幼时玩过的一对白玉小兔。 “明日辰时,请大人将这批物品送来。”苏瑾鸢合上册子,声音微哑,“有劳了。” 员外郎告退后,苏瑾鸢独自在厅中站了许久。直到阿杏轻声提醒,她才回过神。 “小姐,顾侯爷派人送东西来了。” 来的是墨风,身后跟着四个亲卫,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县主,侯爷说您初立府邸,想必缺些摆设物件。这些是他从私库里挑的,请您过目。”墨风打开箱盖。 第一箱是各色珍玩:羊脂玉摆件、翡翠屏风、鎏金香炉、琉璃盏……皆非凡品,但最特别的是一对青瓷花瓶,瓶身绘着双凰戏珠图,与两人腕间印记神似。 第二箱则是实用之物:上等徽墨十锭、澄心堂纸百刀、各色丝线绣品、还有一整套紫砂茶具。箱底有个锦盒,墨风单独取出:“这是侯爷特意交代的。” 苏瑾鸢打开锦盒,里面是块玄铁令牌——正是定亲那日顾晏辰送她的“凰令”的副令。令牌旁有张字条,铁画银钩的字迹:“见此令如见我,府中亲卫任你调遣。” 她心头一暖,对墨风道:“替我谢谢侯爷。阿杏,取我前日做的药囊来。” 她回书房,从空间中取出三个特制药囊:一个是给顾晏辰的“固本培元散”,助他完全恢复内力;一个是给墨风等亲卫的“金疮药膏”,效果比寻常军中药膏好上数倍;还有一个是“清心香丸”,放在书房或卧室可宁神静气。 墨风郑重接过:“谢县主赏赐。” 送走墨风,苏瑾鸢回到书房。她关上门,意识沉入空间——有些事,需要在安静无扰的地方做。 --- 灵蕴福地内,正值午后。 两个孩子都在午睡,阿杏在药田边晾晒新采的草药。见苏瑾鸢的虚影显现,她迎上来:“小姐,您要的那几味药材都已备齐。” “好。”苏瑾鸢径直走向新解锁的“灵植培育区”。 这是一处用竹篱围起的园子,内有十块特制苗床,每块苗床都可调节土壤成分、湿度、光照甚至温度——这是空间升级后解锁的神奇功能。此刻,三块苗床上已种下从秘藏中得到的稀有药材种子:七星海棠、月见幽灵草、龙血菩提。 这些药材在外界早已绝迹,但在空间特殊环境下,竟都发出了嫩芽。 苏瑾鸢仔细检查每株幼苗的生长情况,又用灵泉水稀释后浇灌。做完这些,她来到灵泉池边的石亭,从怀中取出那本墨家私产清单。 意识微动,清单上的物品一件件在亭中石桌上显现——不是实物,而是空间的“投影复现”功能。她可以在此查看物品细节,甚至模拟研究。 她先“取出”母亲的那份嫁妆单。单子很长,从金银头面到田产地契,足有三百余项。但最让苏瑾鸢在意的,是最后几行小字: “婉儿及笄礼,父赠《百草图鉴》全本,母赠九莲白玉簪。另,墨家传承之钥‘双凰佩’一对,待婉儿成婚时传于其子女。” 双凰佩?不是同心环吗? 苏瑾鸢心念一动,将定亲时师父给的那对同心环投影出来。玉环在光中缓缓旋转,忽然,环身内部浮现出极细微的纹路——那是需要特殊角度才能看见的铭文: “阴阳双凰,血脉为引。合则通玄,分则守真。” 通玄?守真? 她正疑惑,空间中忽然传来异动!不是来自灵泉或药田,而是来自……她腕间的印记! 凤凰印记灼烫起来,淡金色的光芒透出皮肤,与同心环的投影产生共鸣。两股光芒交织,竟在石亭空中凝成一幅虚影地图—— 是前朝皇城的全图!但图上标着七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正在闪烁,位置是……皇城东南角的观星台旧址! 这是什么? 苏瑾鸢试图细看,虚影却骤然消散。腕间印记的灼烫感也迅速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双凰佩……同心环……七个红点……”她喃喃自语,脑中飞速串联线索。 墨玄机留下的传承,恐怕不止灵蕴福地这一处。那七个红点,或许是另外七处传承之地?而同心环,就是开启的钥匙? 她需要更多信息。 退出空间时,已是申时。阿杏在外轻叩:“小姐,谢氏的三位长老到了,在前厅等候。” 苏瑾鸢整理衣襟:“请。” --- 镇北侯府,演武场。 顾晏辰一身黑色劲装,正在指点亲卫演练新阵型。他伤势已愈,此刻剑法展开,如行云流水,看得场边将士目眩神迷。 “侯爷的剑法,比受伤前更精进了。”墨风在一旁感叹。 顾晏辰收剑,接过汗巾擦拭:“是涅槃真火的功效。双凰印记共鸣时,内力运转有异,似乎……打通了某些关窍。” 他看向自己腕间,印记比之前更清晰了些,淡金色中隐隐透出赤红纹路。 “对了,荣安县主府那边,今日可还安好?”顾晏辰问。 墨风禀报:“工部送了秘藏清单,县主看了母亲的嫁妆单,似乎有些伤怀。属下按您吩咐送了东西去,县主回了药囊,还让属下带话,说……谢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别扭。墨风跟了顾晏辰十年,从未见过侯爷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连送个摆设都要亲自挑选。 顾晏辰眼中闪过笑意:“她喜欢那对青瓷瓶吗?” “应当喜欢,已让人摆在书房了。”墨风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日谢氏三位长老去了县主府,谈了一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凝重,但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顾晏辰点头:“谢氏重建,她肩上担子不轻。传令下去,侯府暗卫分一半,暗中护卫县主府。若有宵小敢打主意,格杀勿论。” “是!” 正说着,门房来报:“侯爷,太子殿下到访。” 顾晏辰一怔,忙整衣相迎。 太子宇文昭一身常服,只带了两名侍卫,笑吟吟走进演武场:“顾侯爷好雅兴,伤刚好就练剑。” “殿下怎么亲自来了?”顾晏辰行礼,“有事传召便是。” “孤是来传父皇口谕的。”太子正色,“前朝秘藏已开,但其中有些东西……父皇觉得,还是交由墨家后人处置为妥。” 他递过一卷明黄绢帛:“这是秘藏中发现的‘墨玄机手札·补遗篇’,记载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父皇说,顾侯爷与荣安县主既得墨家传承,此物便交由你们保管。但切记,莫要轻易示人。” 顾晏辰接过绢帛,入手沉重。他展开一看,开篇便是: “余穷极一生,窥得天机一二。双凰印记非独为传承之钥,更为镇封之器。昔年七处‘地脉节点’,皆以墨家血脉镇守。若节点松动,则地动山摇,祸及苍生……” 他瞳孔骤缩。 “殿下,这……” “孤也不甚明了。”太子摇头,“但父皇说,五十年前陇西大地震,便是因一处节点失守。如今四皇兄……宇文睿妄动秘藏,恐已惊扰了节点。父皇的意思是,请顾侯爷与荣安县主详查此事,若真有异动,需及时补救。” 顾晏辰握紧绢帛:“臣领旨。” 送走太子,他立刻唤来墨风:“备马,去荣安县主府。” 有些事,不能等了。 --- 县主府前厅,三位谢氏长老刚告辞离去。 苏瑾鸢揉着眉心,有些疲惫。这三位长老是来谈谢氏未来规划的,话里话外都想让她多往扬州跑,最好将谢氏重心移回江南。但她如今是皇家册封的县主,又即将嫁入镇北侯府,怎么可能长离京城? 正头疼,门房来报:“县主,顾侯爷到访,说是有要事。” “请到书房。” 顾晏辰匆匆进来,见苏瑾鸢面色疲倦,先递过一瓶药丸:“我让府医配的宁神丸,你先服一颗。” 苏瑾鸢接过服下,药丸清甜,确有安神之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顾晏辰将太子带来的绢帛递上:“你看看这个。” 苏瑾鸢展开细读,越看脸色越白。读到“七处地脉节点,皆以墨家血脉镇守”时,她猛地抬头:“七个红点!” “什么红点?” 苏瑾鸢将自己空间中所见说了,又取出同心环:“师父说这是墨家先祖所留,名‘同心环’。但母亲嫁妆单上写的却是‘双凰佩’。而刚才在空间中,这环与印记共鸣,显出了一幅皇城地图,上有七个红点,其中观星台旧址那个在闪烁。” 顾晏辰接过同心环细看,又对照绢帛上的描述,忽然道:“你看这里——‘双凰佩为钥,可感应节点异动。若节点松动,对应佩环会现红光’。” 他举起属于他的那只环,对着烛光转动。果然,在某个特定角度,环身内部隐隐透出极淡的红晕! “观星台节点……松动了?”苏瑾鸢声音发紧。 “恐怕是宇文睿擅动秘藏所致。”顾晏辰沉声道,“绢帛上说,节点松动若不及时修复,轻则地动,重则……地脉崩塌,千里沃土化为焦土。” 苏瑾鸢站起身:“必须去看看。” “现在?” “现在。”苏瑾鸢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夜行衣,“此事不宜声张。若让朝臣知道皇城下有这等隐患,必生恐慌。你我暗中探查,若有异,再禀陛下。” 顾晏辰看着她利落换装的模样,眼中闪过赞赏:“好。我陪你。” 两人约定子时在观星台旧址汇合。顾晏辰先回府安排,苏瑾鸢则回到空间,做最后准备。 灵蕴福地内,她将可能用到的物品一一清点:定神散、破障丸、夜光砂、攀岩索……还有那对同心环。 阿杏担忧道:“小姐,此行危险,要不要告诉守拙真人?” “师父在扬州,远水救不了近火。”苏瑾鸢将物品装入特制背囊,“况且这只是探查,未必有险。你和阿树看好府邸,照顾好孩子们。若我明日辰时未归,再按应急方案行事。” “是。” 子时,月黑风高。 观星台旧址在皇城东南角,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苏瑾鸢与顾晏辰在废墟外汇合,两人皆是一身黑衣,面覆黑巾。 “守卫已调开,有一个时辰。”顾晏辰低声道,“按绢帛记载,节点入口应在观星台基座下。” 两人潜入废墟。月光晦暗,只能勉强视物。苏瑾鸢腕间的印记开始发烫,她循着感应,来到一处半塌的石台前。 石台中央刻着星图,但此刻星图上的七颗主星,其中一颗正泛着微弱的红光——正是她空间虚影中闪烁的那个位置! “就是这里。”她按住那颗星。 石台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深不见底,阴风倒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硫磺般的刺鼻气息。 顾晏辰点燃火折:“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未知的黑暗。 ------------ 第92章 地脉真相 石阶向下延伸,仿佛永无尽头。 火折的光芒仅能照亮三步之内,照出两侧湿滑的石壁和脚下崎岖的台阶。空气中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某种腐朽的气息,像是陈年的金属锈蚀和……尸骨的味道。 苏瑾鸢紧跟在顾晏辰身后,左手握着短剑,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同心环和几瓶应急药物。她腕间的凤凰印记持续灼烫,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召唤。 向下约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石室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斗图,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中央那尊黑色石碑。 碑高约三丈,宽一丈,通体玄黑,非石非玉,触手冰凉。碑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苏瑾鸢只认得其中一部分——那是墨家传承中记载的“地脉镇封文”。 而在石碑底座周围,散落着数十具骸骨! 这些骸骨衣着各异,有的穿着前朝官服,有的像是工匠,有的则完全是平民装束。他们或坐或卧,姿态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最靠近石碑的几具骸骨,手骨还紧紧扣在碑座边缘,像是想爬上去,又像是想推开什么。 “这些人……”顾晏辰蹲身细查,“看骨龄,死时都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且都是男性。从衣着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十年以上。” 五十年。正好是陇西大地震的时间。 苏瑾鸢走近石碑。她腕间的印记此刻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皮肤。她强忍不适,伸手轻触碑面—— “轰!” 脑中炸开无数画面! 不是幻象,而是石碑中封存的记忆碎片: 五十年前,一个皓首老人(墨玄机!)站在碑前,身后站着三十六名墨家子弟。老人面容肃穆,正以血为引,在碑上刻画符文。每画一道,便有一名墨家子弟将手按在碑上,注入内力。 “今日起,我墨家以血脉镇守此地脉节点。子孙后代,需谨记——节点若崩,则地动山摇,千里焦土。此乃吾族天命,亦是吾族宿命。” 画面一转,是地震的场景。地动山摇,石碑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那些墨家子弟纷纷吐血倒地,却仍拼命向石碑输送内力。最终,地震平息,但三十六人中,二十一人当场毙命,余者也元气大伤。 最后一个画面,是墨玄机临终前,将一对玉环交给一名中年男子:“双凰佩……需阴阳双凰……方可……修复……” 画面戛然而止。 苏瑾鸢踉跄后退,被顾晏辰扶住。她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我看到了……五十年前的真相。” 她快速将所见说了,最后指着石碑:“墨家以血脉镇守地脉,这碑就是封印的核心。但宇文睿擅动秘藏,破坏了某种平衡,导致节点松动。若不尽早修复……” 话音未落,石碑忽然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石碑本身在震动。碑面上那些符文开始流转,像活过来一般,其中一部分符文竟开始黯淡、消失! “不好!”顾晏辰急道,“封印在减弱!” 几乎同时,整个石室开始摇晃。穹顶落下碎石尘土,夜明珠光芒明灭不定。那股硫磺味骤然浓烈数倍,甚至能听到地下深处传来隆隆的闷响,像是地火在咆哮。 “必须立刻修复!”苏瑾鸢冲到碑前,双手按上碑面。她催动内力,试图以凤凰印记的力量补充封印。 但她的内力如泥牛入海,碑面毫无反应。而那些黯淡的符文,仍在继续消失。 “不行……需要两个人,阴阳双凰……”她猛然想起画面中墨玄机的话,“顾晏辰,手给我!” 两人四手同按碑面,腕间印记光芒大盛!淡金与赤金两色光芒交织,顺着手臂流入石碑。碑面那些黯淡的符文开始重新亮起,消失的速度减缓。 但也只是减缓,并未停止。 苏瑾鸢心念电转,意识沉入空间。她在灵蕴福地中快速搜索——一定有方法!墨玄机既然留下这处节点,就必定留下修复之法! 灵泉池边,她“看”向那对同心环。双环在石桌上微微震动,与外界碑文产生共鸣。她猛然想起,刚才画面中墨玄机交出去的玉环,正是此物! “同心环……双凰佩……阴阳双凰……修复……” 她抓住关键,退出空间:“需要将同心环嵌入石碑!” “哪里?”顾晏辰问。 苏瑾鸢扫视碑面,目光最终落在碑顶——那里有两个凹槽,形状与同心环完全吻合! “上面!” 但碑高三丈,光滑如镜,无处借力。寻常轻功根本跃不上去。 顾晏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骸骨旁——有几副破损的铠甲和兵器。他快步过去,拾起两根长枪,又扯下铠甲上的皮绳。 “用这个。”他将两根长枪用皮绳捆在一起,做成简易的长杆,“我送你上去。” “你伤势刚好,不能……” “没时间争论!”顾晏辰将长杆一端抵在地上,另一端斜指向碑顶,“快!” 苏瑾鸢咬牙,足尖点地,纵身跃上长杆。顾晏辰运足内力,双臂猛振,将她高高抛起! 这一抛用尽全力,苏瑾鸢如离弦之箭直冲碑顶。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右手已掏出同心环—— “咔!咔!” 两声轻响,双环精准嵌入凹槽! 刹那间,石碑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石室被金红两色填满,那些黯淡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石碑停止震颤,地下的隆隆声也渐渐平息。 封印修复了。 苏瑾鸢从碑顶落下,顾晏辰飞身上前接住。两人落地,都长舒一口气。 “成功了……”苏瑾鸢靠在顾晏辰怀中,这才感到浑身脱力。刚才那一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耗尽心神。 顾晏辰搂着她,目光却仍警惕地扫视四周。忽然,他眉头一皱:“你看碑面。” 修复后的石碑,表面符文开始重组,竟渐渐浮现出一幅地图——不是皇城图,而是整个中原的地形图!图上有七个光点闪烁,其中皇城观星台这个点已恢复稳定,但另外六个点,竟有三个在微微颤动! “还有三处节点不稳……”苏瑾鸢心头一沉。 顾晏辰细看地图,辨认出那三处位置:“陇西天水、江南余杭、北境燕山。难怪近年来这些地方时有地动……原来都是节点松动所致。” 他看向苏瑾鸢:“这些节点,恐怕都需要墨家血脉才能修复。” “可墨家……只剩我了。”苏瑾鸢声音发苦。母亲早逝,外祖父一支在当年地震中几乎死绝,她或许是这世间最后的纯血墨家后裔。 “不止你。”顾晏辰握紧她的手,“还有朗朗和曦曦。他们是你的孩子,身负墨家血脉。” 苏瑾鸢浑身一震。是了,孩子们……他们才三岁,就要背负这样的天命吗? “先出去。”顾晏辰扶起她,“此事需从长计议。” 两人沿原路返回。走到石阶一半时,苏瑾鸢忽然停下:“等等。”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洒在台阶上。粉末遇空气即化,无色无味。 “这是什么?” “追踪粉。”苏瑾鸢低声道,“我用特殊药材配的,常人察觉不到,但若有人经过,三日内会留下特殊气味,我养的猎犬能追踪到。” 顾晏辰会意:“你怀疑……这里还有别人来过?” “宇文睿既然知道秘藏,难保不知道节点。而且你看那些骸骨——”苏瑾鸢回头望向石室方向,“除了五十年前那些墨家人,还有更早的。这说明,一直有人在打地脉的主意。” 两人回到地面时,已是寅时末。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皇城开始苏醒。 他们将石台复原,抹去所有痕迹。刚离开观星台废墟,便见一队禁军巡逻而来。为首的正是赵统领——那日天牢围捕宇文睿时,他曾带兵相助。 “顾侯爷,荣安县主。”赵统领行礼,“二位这是……” “睡不着,出来走走。”顾晏辰面不改色,“赵统领辛苦了。” 赵统领笑道:“职责所在。对了,陛下口谕,请二位巳时入宫觐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 回县主府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地脉节点的秘密太过重大,牵涉整个中原的安危。而墨家血脉的使命,更是沉重如山。 “先不要告诉陛下全部真相。”临近府门时,顾晏辰低声道,“只说节点已修复,但需要时间研究彻底解决之法。否则……我怕陛下会急于求成,反而坏事。” 苏瑾鸢点头:“我明白。但另外三处节点……” “我会派人暗中探查。”顾晏辰道,“陇西、江南、北境……正好,镇北军在那边都有驻军。我会让心腹去查,看看节点具体状况如何。” 他顿了顿,看向她:“至于修复,需要从长计议。朗朗和曦曦还小,至少……等他们成年再说。” 苏瑾鸢心中稍安。她最怕的,就是有人逼她让孩子去承担这重担。 回到县主府,天已大亮。 阿杏一夜未睡,守在门口。见两人平安归来,这才松口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宫里来了两拨人,说陛下要见您。还有谢氏那边,谢云舒姑娘派人送信,说扬州有急事。” 苏瑾鸢先看谢云舒的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谢明德余党在海外现身,疑似与‘海云令’失窃有关。速查。” 海云令?那不是母亲遗物中的那枚白玉令牌吗?苏瑾鸢记得,那令牌一直收在空间里,从未示人,怎会失窃? 她心中不安,立刻进入空间检查。 灵蕴福地内,阿树正带着两个孩子晨练。见苏瑾鸢虚影出现,朗朗兴奋地跑过来:“娘亲!我刚才扎马步扎了一炷香呢!” “朗朗真棒。”苏瑾鸢摸摸他的头,快步走进竹屋书房。 她从暗格中取出存放母亲遗物的箱子,打开——里面衣物、首饰、书籍都在,唯独少了那枚海云令! 怎么可能?!空间只有她和几个魂契者能进,谁会偷走令牌? “阿杏!”她意识传音。 正在外头准备早膳的阿杏一愣:“小姐?” “这几日,可有人进过书房?” “没有啊。除了我每日打扫,连阿树都不进书房。”阿杏想了想,“不过……前日您不在时,朗朗少爷说想找书看,我陪他进去过一次。但只在书架前待了一刻钟,没碰过箱子。” 朗朗? 苏瑾鸢心中疑窦丛生。她退出空间,将阿杏单独叫到内室:“前日朗朗进书房,你可一直跟着?” “跟着的。少爷只翻了翻几本图画书,还问奴婢‘海’字怎么写。奴婢教了他,他就没再问了。”阿杏回忆道,“对了,他还指着墙上挂的那幅海图,问那是哪里。” 海图……海云令…… 苏瑾鸢忽然想起,朗朗这孩子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她常跟孩子们讲山川河流、大海星辰的故事,莫非…… 她再次进入空间,这次直接来到孩子们的房间。 曦曦正在描红,朗朗却不在。 “哥哥呢?”苏瑾鸢问。 “哥哥说去找小白玩了。”曦曦抬头,“娘亲,哥哥这两天总问我,大海是不是真的那么大,有没有比咱们的灵泉池还大。” 苏瑾鸢心往下沉。她快步来到后山果林,果然见朗朗蹲在树下,手里拿着什么在摆弄。 “朗朗。” 朗朗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正是那枚海云令! “娘、娘亲……”孩子心虚地低下头。 苏瑾鸢捡起令牌,蹲下身与他平视:“告诉娘亲,为什么要拿这个?” “我……我想看看大海。”朗朗小声道,“阿树哥哥说,有这个令牌就能坐大船去海上。娘亲,海是不是真的像书上画的那么大?有没有会飞的大鱼?我想去看看……” 孩子眼中满是纯真的向往,却让苏瑾鸢心头刺痛。 她将朗朗搂入怀中:“海很大,比灵泉池大千万倍。等朗朗长大了,娘亲带你和妹妹去看,好不好?” “真的?” “真的。”苏瑾鸢轻抚他的头发,“但以后不可以偷偷拿东西。想要什么,要告诉娘亲,知道吗?” “知道了。”朗朗乖乖点头。 苏瑾鸢收起海云令,心中却更加沉重。孩子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是天性,可若他知道自己身负的血脉和使命,还会这么快乐吗? 退出空间时,巳时已到。 该入宫了。 马车上,苏瑾鸢将海云令的事告诉顾晏辰。 “谢明德余党在海外现身,目标恐怕不止是令牌。”顾晏辰沉吟,“海云令能调动谢氏三成海船,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会让水师加强巡查,你也提醒谢云舒,加强海上防备。” 他顿了顿:“至于朗朗……孩子好奇是常事,莫要太过担心。有我们在,总能护他们平安长大。” 苏瑾鸢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但心中那抹不安,却挥之不去。 --- 太和殿偏殿,皇帝已等候多时。 今日殿中只有三人:皇帝、太子、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钦天监监正,徐衍。 “参见陛下。”苏瑾鸢与顾晏辰行礼。 “平身。”皇帝神色凝重,“徐爱卿,你来说吧。” 徐衍颤巍巍起身,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星图:“老臣昨夜观星,见紫微晦暗,天枢移位,地煞冲宫。此乃……大凶之兆。按星象推演,三月之内,中原必有地动之灾,范围之广,恐波及三州十六郡。” 他展开星图,指着其中几处:“陇西、江南、北境,皆是重灾区。” 与地脉节点位置完全吻合!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可有解法?”皇帝急问。 徐衍摇头:“天灾注定,人力难为。除非……有镇地之宝,能安抚地脉。” 他忽然看向苏瑾鸢:“老臣听闻,荣安县主得墨家传承,手握双凰印记。不知……可曾听闻‘地脉镇守’之说?”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 第93章 决意赴险 太和殿偏殿内,针落可闻。 徐衍那句“地脉镇守”如惊雷炸响,让皇帝和太子都变了脸色。老监正浑浊的眼眸紧盯着苏瑾鸢,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苏瑾鸢强作镇定:“徐大人所言,臣女不懂。墨家传承确有医术机关,但镇守地脉……闻所未闻。” 她说得坦然,心中却警铃大作。钦天监竟知道地脉之事,难道宫中早有人知晓这个秘密? 顾晏辰适时开口:“徐大人,星象之说玄之又玄,地动之灾或有或无,岂能单凭天象断定?况且陇西、江南、北境相距千里,若同时地动,未免太过巧合。” 徐衍摇头:“顾侯爷,老臣观星六十载,从未出过差错。五十年前陇西地动前三月,星象便是如此。那时先帝曾问计于墨玄机国师,国师以血祭碑,镇地脉三月,方保陇西不至于陆沉。” 他转向皇帝,颤巍巍跪倒:“陛下,老臣夜观天象,此次凶兆更甚五十年前。若无镇守之法,三月之后,三州十六郡……恐成焦土!” 皇帝面色凝重,起身踱步。良久,他看向苏瑾鸢:“荣安,朕知你身负墨家传承。若徐爱卿所言属实……你可有良策?” 苏瑾鸢沉默。若说实话,必会被要求修复所有节点,朗朗和曦曦的秘密可能暴露。若不说……三州百姓何辜? “陛下,”她最终开口,“臣女确在墨家典籍中见过‘地脉节点’之说。但修复之法早已失传,需时间研究。请陛下给臣女一月时间,查阅所有传承手札,或可找到解决之道。” 一个月。这是她能争取的最长时间。届时空间封闭期已过,她可借空间时间流速优势,有六倍时间研究。 皇帝沉吟:“好,朕给你一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 出宫路上,苏瑾鸢与顾晏辰同乘一车。车帘落下,她立刻低声道:“徐衍有问题。” “怎么说?” “他提及五十年前旧事太过详细。”苏瑾鸢蹙眉,“墨玄机以血祭碑之事,连墨家内部都无记载,他一个钦天监监正如何得知?除非……” “除非他当年在场。”顾晏辰接口,“或者,他有特殊渠道。”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个可能:宇文睿。 宇文睿能知道秘藏,知道双凰印记,自然也可能知道地脉节点。而徐衍……或许是他在宫中的眼线。 “我会查他。”顾晏辰沉声道,“若真是宇文睿余党,不能留。” 车至县主府,两人正要下车,忽然一阵眩晕袭来!顾晏辰身形一晃,竟站立不稳,全靠扶住车辕才没倒下。 “你怎么了?”苏瑾鸢急扶住他,触手滚烫——他在发烧! “无碍……”顾晏辰话未说完,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血溅在青石板上,竟滋滋作响,冒起白烟。是毒! 苏瑾鸢脸色大变,立刻撑住他:“阿树!墨风!来人!” 府中亲卫闻声冲出,七手八脚将顾晏辰抬进府内。苏瑾鸢边疾走边吩咐:“阿杏,准备热水、干净布巾、我的药箱!墨风,封锁府邸,任何人不得进出!” 顾晏辰被安置在内室榻上。他面色已呈青黑,呼吸急促,浑身滚烫。苏瑾鸢撕开他衣袖,只见臂上经脉凸起,呈诡异的紫黑色,正迅速向心脉蔓延。 “是‘七日绝’。”她声音发颤,“宇文睿那日划伤你时下的毒。此毒潜伏七日,毒发即死。今日……正好第七日。” 她早该想到的!宇文睿那种人,怎会不在临死前留一手? “县主,侯爷他……”墨风急得眼眶发红。 “还有救,但需立刻解毒。”苏瑾鸢强迫自己冷静,“你们都出去,我要专心施救。墨风,守住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众人退出,房门紧闭。 苏瑾鸢再不犹豫,握住顾晏辰的手,意念催动空间—— 强行进入! --- 灵蕴福地内,灵泉池边。 苏瑾鸢将顾晏辰平放在池畔石台上。他此刻已陷入昏迷,青黑色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小姐!”阿杏闻声赶来,见状惊呼,“顾侯爷这是……” “中毒,很深的毒。”苏瑾鸢语速极快,“阿杏,去药房取我所有解毒药材,全部拿来!阿树,看好两个孩子,不许他们过来!” 两个孩子此刻正在竹屋午睡,幸好没被惊动。 苏瑾鸢取来金针,先封住顾晏辰心脉大穴,延缓毒气攻心。但“七日绝”太过霸道,金针只能拖延半个时辰。 她意识沉入玄机珠,疯狂搜索解毒之法。墨玄机毕生所学浩如烟海,她必须在有限时间内找到解法。 找到了! “七日绝,七种剧毒混合,需以七种相克之药,佐以灵泉精华,内服外敷,再辅以金针引毒。然解毒过程凶险,需以内力护住心脉,且施救者需以血为引,将毒引至自身,再以灵泉化解。” 引毒至自身? 苏瑾鸢咬牙。来不及犹豫了。 她按照方子,迅速配药。空间药材齐全,灵泉取用方便,不多时,一碗墨绿色的药汤熬好,外敷的药膏也调制成。 她先给顾晏辰灌下药汤,又用药膏涂遍他全身。最后,她划破自己手腕,将血滴入他口中——凤凰血脉为引,方能引毒。 药力起效,顾晏辰身体剧烈抽搐,黑血从七窍涌出。苏瑾鸢一手按住他心口,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护住他心脉,另一手则抵在他丹田,以自身为媒介,将毒素一点点引向自己。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空间时间流速是外界六倍,苏瑾鸢有足够时间。但她内力消耗巨大,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渐渐苍白。 阿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打扰,只能不断递上补充内力的丹药和灵泉水。 三个时辰后,顾晏辰身上的青黑色终于褪去大半,呼吸趋于平稳。但苏瑾鸢却开始发抖——毒素正在她体内肆虐! 她强撑着,将最后一丝毒引完,立刻跌入灵泉池中。 “小姐!”阿杏惊呼。 “别过来!”苏瑾鸢泡在池水里,任由灵泉冲刷身体,“这毒霸道,会传染。你离远些,我自行运功化解。” 她闭目凝神,运转《归元守一诀》。灵泉精华加上凤凰印记的力量,与体内毒素展开拉锯战。她能感觉到,这毒正在被一点点净化,但过程痛苦万分,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中游走。 又是一个时辰。 苏瑾鸢从池中站起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疲惫减轻了些。她检查自身,毒素已清九成,余毒需慢慢调理。 她走上岸,阿杏立刻递上干净衣袍和丹药。 “顾侯爷怎样了?” “已无性命之忧,但需休养数日。”苏瑾鸢服下丹药,来到顾晏辰身边。他呼吸平稳,面色恢复红润,只是仍未醒转。 她再次检查他的脉象,确认余毒已清,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您也歇歇吧。”阿杏心疼道,“您脸色很不好。” 苏瑾鸢摇头:“还不能歇。陛下只给了一个月时间,地脉节点的事必须解决。” 她走向书房。空间书房内,她从暗格取出所有墨家传承手札,还有那卷从秘藏中得到的“墨玄机手札·补遗篇”。她需要找到不牺牲血脉就能修复节点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间里过了三日(外界半日),苏瑾鸢将手札翻了三遍,终于在一卷不起眼的兽皮卷上找到了线索: “地脉节点,以血脉镇之,乃下策。上策者,寻‘地心灵髓’,置于节点石碑凹槽,可代血脉镇压百年。灵髓生于地心熔岩,千年凝一滴,世间罕有。” 地心灵髓? 苏瑾鸢立刻意识沉入玄机珠查询。果然,墨玄机曾游历天下,在三个地方见过地心灵髓的记载:北境极寒之地的“冰火谷”、南海深处的“熔岩海眼”、西陲荒漠的“赤沙地宫”。 这三个地方,皆是人迹罕至的绝地。 “百年……”她喃喃道。若能得到地心灵髓,至少可保百年平安。百年之后,或许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小姐,顾侯爷醒了!”阿杏的声音从外传来。 苏瑾鸢放下手札,快步来到灵泉边。 顾晏辰已坐起身,正在运功调息。见苏瑾鸢过来,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愧疚:“又让你救了一次。”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苏瑾鸢在他身边坐下,“毒已清,但伤了元气,需在灵泉中泡足七日。” 她将地心灵髓的事说了。 顾晏辰沉吟:“冰火谷在北境燕山深处,镇北军曾在那一带驻扎,我熟悉地形。南海熔岩海眼……谢氏海船或许能找到。西陲赤沙地宫,传闻在大漠深处,有去无回。” 他看向苏瑾鸢:“你打算亲自去寻?” “我必须去。”苏瑾鸢神色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若以血脉镇压,朗朗和曦曦……我绝不能让他们背负这样的命运。”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行。”苏瑾鸢摇头,“你余毒未清,需静养。而且朝中局势未稳,宇文睿余党仍在,陛下需要你坐镇京城。” 她顿了顿:“况且,三个地方分处天南地北,若一一探寻,至少需要半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你的意思是?” “分头行动。”苏瑾鸢道,“你伤好后,去北境冰火谷。谢云舒熟悉海路,请她去南海。至于西陲……我亲自去。” “太危险了!”顾晏辰急道,“西陲大漠环境恶劣,赤沙地宫更是传说之地,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苏瑾鸢看向门外,“阿树身手不错,可随我去。而且——” 她抬起手腕,露出凤凰印记:“我有这个,还有空间。若遇险境,可随时躲避。反倒是北境冰火谷,环境极端,你虽熟悉地形,但伤后未愈,更需小心。”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各退一步:顾晏辰伤愈后去北境,苏瑾鸢带阿树去西陲,南海由谢云舒负责。但苏瑾鸢必须答应,每隔三日通过空间传信一次,报平安。 商议既定,苏瑾鸢退出空间,回到县主府。 外界只过了半日。墨风仍在门外守着,见她出来,急问:“县主,侯爷他……” “毒已解,在休养。”苏瑾鸢简单道,“你且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我要进宫见陛下。” 她换上一身正式宫装,再次入宫。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她的禀报,眉头紧锁:“地心灵髓……朕倒是听说过。先帝在位时,曾有西域使臣献上一小瓶,说可延年益寿。但先帝未用,后来不知所踪。” “陛下可知那使臣来自何处?” “似乎是……楼兰?”皇帝回忆,“那时楼兰尚未灭国,与我朝有贸易往来。但三十年前楼兰被流沙吞没,已是一片废墟。” 楼兰。西陲古国。 苏瑾鸢心中一动:“陛下,臣女请旨前往西陲,寻找地心灵髓。若楼兰真有此物,或许能在那找到线索。” 皇帝沉吟:“西陲凶险,你一人去,朕不放心。” “臣女会带护卫,且……”苏瑾鸢抬头,“陛下,这是唯一能避免地动之灾的办法。若以血脉镇压,臣女或可保三州十年平安,但十年后呢?百年后呢?子孙后代,难道都要为此牺牲?”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皇帝凝视她良久,终于叹息:“罢了。朕准你去,但需带足人手。另外,朕会传旨西陲驻军,沿途护送你。三个月内,无论是否找到,必须返京。” “臣女领旨。” 出宫后,苏瑾鸢直奔谢氏在京城的联络处。她修书两封,一封给谢云舒,详述南海之事;一封给守拙真人,请他暗中保护谢云舒。 回到县主府,她进入空间,将计划告知顾晏辰。 顾晏辰仍在灵泉中休养,闻言点头:“我会尽快恢复,去北境。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三日后,顾晏辰余毒尽清,内力恢复八成。两人一同退出空间。 墨风见顾晏辰安然无恙,喜极而泣。顾晏辰却来不及多叙,立刻进宫面圣,请旨前往北境。 又过两日,一切准备就绪。 苏瑾鸢将两个孩子托付给阿杏,又留下足够半年用度的物资在空间。她只带阿树和十名谢氏护卫,轻装简从,准备出发。 出发前夜,顾晏辰来了县主府。 两人在书房对坐,烛火摇曳。 “这个给你。”顾晏辰递过一枚玉佩,是他贴身佩戴多年的,“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你戴着。” 苏瑾鸢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她也取出一枚药囊:“这是我用灵泉精华和九种珍稀药材炼制的‘九转护心丹’,可解百毒,续命三日。你随身带着。” 两人交换信物,相视无言。 良久,顾晏辰轻声道:“等此间事了,我们成亲。不再等三月,回来就办。” 苏瑾鸢点头:“好。” 窗外月色如水,明日又将远行。 但这一次,他们有了方向。 ------------ 第94章 大漠孤烟 西出玉门关,黄沙万里。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脱层皮,热浪蒸腾,让远处沙丘如水面般扭曲晃动。苏瑾鸢骑在骆驼上,头上戴着特制的纱笠,薄纱垂至胸前,既能遮阳挡沙,又不妨碍视物。她身上穿着西陲女子常穿的窄袖胡服,料子是特制的细麻,轻薄透气,颜色选了最不起眼的沙褐色——在这片大漠中,越是显眼死得越快。 阿树跟在她身侧,同样一身胡服装扮,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他牵着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身后十名谢氏护卫呈扇形散开,都是谢云舒精心挑选的好手,熟悉大漠环境,且忠心可靠。 他们已经走了七日。 从玉门关出发,沿着古丝绸之路的残迹向西。最初还能见到零星绿洲和商队遗留下的车辙,越往深处走,人迹越少。到第三日,连耐旱的骆驼刺都稀疏起来,放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小姐,按地图所示,楼兰遗址应在西南方向三百里。”一名叫谢三的护卫策马上前,手中捧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但这些年沙漠移动,地标变化很大,只能估个大概。” 苏瑾鸢接过地图细看。这是她从空间里复制的古地图,标注了五十年前的楼兰位置。但现在看来,那些标注的山脉、河流,大多已被黄沙掩埋。 “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她收起地图,“骆驼需要喝水,人也需要。” 谢三点头,朝队伍打了个手势。两名护卫立刻下驼,用特制的长杆探入沙中——这是西陲人找水的方法,凭手感判断沙下湿度。 苏瑾鸢则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一片宁静。阿杏正带着两个孩子读书,朗朗摇头晃脑地背《千字文》,曦曦则在一旁描红。感应到她的意识降临,两个孩子齐齐抬头: “娘亲!” “乖。”苏瑾鸢的虚影轻抚他们头顶,“娘亲在外面办事,你们要听阿杏姐姐的话。”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曦曦眼巴巴地问。 “很快。”苏瑾鸢柔声道,“等娘亲找到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回家陪你们。” 她又检查了空间里的物资储备:清水充足,食物够用三个月,药材齐全。更重要的是,她从空间里带出了三样特殊物品: 一是“指北灵盘”——这是她用空间材料和墨家机关术制作的导航工具,核心是一小块天然磁石,但表面刻着复杂符文,能感应地脉微弱波动,比寻常罗盘更精准。 二是“储水囊”——外表看着是普通皮囊,内里却缝了空间特制的防水夹层,夹层中填有吸水性极强的特殊粉末。白日将囊置于沙面,粉末能吸收空气中微量水分,夜晚温度降低时凝结成水珠,一囊一夜可得半升清水。她带了十个这样的囊。 三是“沙行履”——鞋底用多层皮革和特制胶质制成,鞋面缝了透气纱网,既防烫又防沙,还不会在沙上留下太深足迹。 这些都是在空间里利用时间流速差赶制出来的,外界七日,空间里已过了四十二日,足够她准备充分。 退出空间时,探水的护卫已有了发现。 “小姐,东南方向三里处,沙下三丈有湿土!”一名护卫兴奋道,“应该是个地下暗河的残脉,挖下去或许能见水。” 苏瑾鸢点头:“过去看看。” 队伍转向东南。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沙丘间出现一片低洼地,生长着稀疏的耐旱植物。这是个好兆头——植物能存活,说明地下确有水分。 护卫们开始挖井。工具是特制的折叠铲,轻便但坚硬。苏瑾鸢和阿树则负责警戒。大漠看似荒芜,实则危机四伏:流沙、毒蝎、沙暴,还有……沙盗。 果然,井挖到一半时,阿树忽然低喝:“有人!” 他指向东北方沙丘。苏瑾鸢眯眼望去,起初只见一片黄沙,但仔细看,沙丘脊线上有几个黑点正快速移动——是骑手!看数量,不下二十人! “是沙盗!”谢三脸色一变,“收工具,准备迎敌!” 护卫们迅速收起铁铲,抽出兵刃。谢氏护卫用的都是特制弯刀,刀身略带弧度,适合马上劈砍,在沙地作战也有优势。 苏瑾鸢没有慌乱。她快速扫视地形,指向西侧一片乱石堆:“去那里!乱石可做掩体,他们的马在石堆间不便冲锋!” 众人护着她撤向石堆。刚藏好身形,沙盗已至。 来者果然是沙盗,二十余人,皆用黑布蒙面,只露双眼。他们骑的是西陲特有的矮种马,耐力好,在沙地奔跑如履平地。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右眼戴着眼罩,左眼凶光毕露。 “哟,还有娘们儿!”独眼大汉看见苏瑾鸢,怪笑起来,“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货物、骆驼、还有小娘子,统统带走!” 沙盗们哄笑,策马围拢。 谢三厉喝:“放肆!此乃朝廷钦封荣安县主,尔等敢动,诛九族!” “县主?”独眼大汉一愣,随即大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皇帝老子也管不着!什么县主郡主的,到了老子地盘,就是老子的压寨夫人!” 他一挥手:“上!男的全宰了,女的留活口!” 沙盗们纵马冲来! “放箭!”谢三下令。 护卫们早已张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出。但沙盗显然久经战阵,马术精湛,竟能俯身贴在马腹躲过大部分箭矢,只有两人中箭落马。 转眼间,沙盗已冲至石堆前。他们弃马步战,挥舞弯刀杀来! 谢氏护卫迎上,刀光剑影瞬间交织。阿树护在苏瑾鸢身前,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连伤两人。但他毕竟年少,经验不足,很快被三个沙盗缠住。 苏瑾鸢没有出手,她在观察。这些沙盗看似凶悍,但进退有度,配合默契,不像是寻常乌合之众。而且他们用的弯刀制式统一,刀柄上都刻着同一个标记:一只飞鹰。 是某个组织? 她心念电转,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手心。这是她特制的“迷瞳沙”,以曼陀罗花粉为主材,混合细沙制成,扬洒出去可迷人眼目,令人短暂失明。 “阿树,闭眼!”她低喝,同时扬手撒沙! 粉末如烟尘散开,笼罩前方三丈范围。冲在最前的几个沙盗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顿时眼前一黑,惨叫倒地。 但独眼大汉似乎早有防备,竟在粉末撒出的瞬间闭气后退,同时厉喝:“闭气!是迷药!” 苏瑾鸢心头一凛。这人反应太快,且知道闭气躲避,绝非普通沙盗。 趁对方混乱,她取出指北灵盘。灵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剧烈颤动,指向沙盗来的方向——东北方沙丘之后! 那里有地脉波动?还是……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顾晏辰的提醒:“西陲沙盗多为前朝溃兵或江湖亡命,但近年有传言,说沙盗中混入了宇文睿余党,专劫朝廷物资和往来官员。” 宇文睿余党! “撤!”苏瑾鸢当机立断,“往东北方向撤!” 谢三一愣:“小姐,那是沙盗来的方向……” “听我的!”苏瑾鸢已翻身上驼,“阿树,跟上!” 众人虽不解,但令行禁止,迅速摆脱缠斗,朝东北方疾驰。沙盗们哪肯放过,紧追不舍。 驼队在沙丘间穿梭。苏瑾鸢边跑边看灵盘,指针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说明离地脉波动源越来越近。 又奔出十余里,前方景象突变! 不再是连绵沙丘,而是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盆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半截残破的城墙——是楼兰遗迹! 但更让苏瑾鸢震惊的是,盆地中竟有绿意!不是零星灌木,而是成片的胡杨林,林中隐约可见波光粼粼——是水源! “这里……怎么可能?”谢三目瞪口呆。按常理,楼兰遗址早该被黄沙彻底掩埋,怎会有如此规模的绿洲? 苏瑾鸢却明白了。地脉节点所在之处,往往有异常地热或水源。这处绿洲,恐怕就是节点维持的结果。 “进绿洲!”她当先冲下沙坡。 驼队冲入胡杨林。林中凉爽许多,甚至能听见流水声。循声而去,竟见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 但众人来不及欣喜,身后追兵已至! 沙盗们冲入绿洲,见这景象也是一愣。独眼大汉眼中闪过贪婪:“好地方!占了这里,咱们就不用再喝那苦咸的井水了!” 他看向苏瑾鸢,狞笑:“小娘子还知道这好地方,看来真是老天送来的压寨夫人!” 苏瑾鸢不理他,目光扫视四周。灵盘指针此刻已指向正北——地脉节点就在那个方向! 她看到溪流上游有座半塌的石庙,庙前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着模糊的符文,与观星台那处节点石碑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就是那里! “阿树,谢三,你们带人挡住他们。”她低声道,“我去石庙,那里可能有出路。” “小姐小心!” 苏瑾鸢策驼冲向石庙。沙盗想拦,被谢氏护卫拼死挡住。 石庙比远看更加残破,只剩三面断墙,屋顶早已坍塌。但庙中央那根石柱却完好无损,柱高约两丈,通体灰白,表面布满风蚀痕迹。 苏瑾鸢下驼走近。离得近了,她腕间印记开始灼烫——果然,这也是处地脉节点! 她伸手触摸石柱。触手冰凉,但柱内似有微弱震动,像心跳般规律。同时,她脑中再次浮现画面: 不是墨玄机,而是一个身穿楼兰王袍的中年男子。他跪在石柱前,双手捧着一个玉盒,盒中盛着三滴晶莹如琥珀的液体——地心灵髓! 画面中,楼兰王将玉盒放在石柱基座的凹槽中,口中念念有词。石柱光芒大放,整个绿洲为之震颤。随后,楼兰王起身,对身后臣民说了什么,众人跪拜,然后……整座城开始迁移? 画面破碎。 苏瑾鸢回神,立刻蹲身检查石柱基座。基座是整块青石雕成,表面刻着楼兰文字。她看不懂,但能辨认出其中一个图案——是只飞鹰,与沙盗弯刀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 楼兰人并非被流沙吞没,而是主动迁移!他们带走了地心灵髓,关闭了这处节点,导致绿洲萎缩,最终被黄沙掩埋。而沙盗中的“飞鹰”组织,恐怕就是楼兰遗民的后裔,一直守护着这片废墟,寻找重回家园的机会。 那地心灵髓呢?被带去了哪里? 她正思索,庙外传来惨叫声——谢氏护卫撑不住了! 苏瑾鸢咬牙,从空间中取出最后两枚雷火弹。这是她改良过的“沙地雷火”,爆炸后会扬起大量沙尘,干扰视线。 她冲出石庙,见谢三已受伤,阿树被三人围攻,险象环生。独眼大汉正狞笑着逼近。 “都住手!”苏瑾鸢高举雷火弹,“再上前,玉石俱焚!” 独眼大汉停下脚步,眯眼打量她手中的黑球:“小娘子还有这玩意儿?不过你觉得,凭这个能吓住老子?” “凭这个当然不行。”苏瑾鸢冷笑,“但凭我知道地心灵髓的下落呢?” 独眼大汉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飞鹰标记,楼兰文字,地脉节点。”苏瑾鸢一字一句,“你们是楼兰遗民,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抢劫,而是为了寻找重回家园的方法——地心灵髓,对吗?” 沙盗们骚动起来。独眼大汉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家后人,苏瑾鸢。”她坦然道,“墨玄机国师,是你们楼兰国师的朋友。五十年前,他帮你们迁移城池,封存节点。如今节点松动,地动将起,我需要地心灵髓修复节点,避免苍生受灾。” 她顿了顿:“告诉我地心灵髓的下落,我可以帮你们找回故园。” 独眼大汉沉默良久,忽然扯下蒙面黑布。露出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眶深陷,颧骨高耸,确有几分西域人特征。 “我叫哈桑,楼兰王族最后的后裔。”他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们在找地心灵髓。但不在绿洲,也不在废墟。” “在哪里?” 哈桑指向西方,目光悠远:“在‘死亡之海’深处,楼兰新城的地下圣殿。但那里……有去无回。” 死亡之海,西陲最可怕的沙漠,流沙、毒虫、诡异天气,进入者十死无生。 苏瑾鸢握紧拳头:“带我去。” “你疯了?”哈桑瞪大眼,“那是绝地!” “地心灵髓我必须拿到。”苏瑾鸢神色坚定,“不止为了中原百姓,也为了你们楼兰人——若节点彻底崩塌,这片绿洲也会消失,你们最后的家园将不复存在。” 哈桑与手下对视,众人眼中都有挣扎。 最终,哈桑单膝跪地:“若你能带我们找到新城,取回地心灵髓,楼兰遗民愿奉你为主,永世追随。” “我不需要仆人。”苏瑾鸢扶起他,“我需要盟友。带路吧。” 哈桑起身,深深看她一眼:“三日后出发。死亡之海非同小可,需做足准备。” 他顿了顿:“另外,有件事得告诉你——三个月前,已有一批人进入死亡之海,领头的是个中原人,姓谢。” 苏瑾鸢心头剧震:“谢明德?!” “他自称谢先生,带着二十余人,装备精良。”哈桑点头,“他们也在找楼兰新城。若你们撞上……” 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苏瑾鸢望向西方,目光沉沉。 死亡之海,谢明德余党,失踪的地心灵髓。 前路,注定荆棘满布。 ------------ 第95章 死亡之海 三日后,清晨。 绿洲边缘,十峰骆驼排成一列,每峰驼背上都驮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哈桑和他的十五名楼兰勇士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沙地装束,腰间弯刀,背上角弓,脸上重新蒙起黑布——这次不是为了劫掠,而是防沙。 苏瑾鸢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她将空间里能带的都带上了:二十个储水囊已在前夜吸满露水,共得十升清水;特制的“驱虫粉”装了五瓶,能驱散大多数沙漠毒虫;还有三卷“耐火布”——这是她用空间材料特制的,轻薄但隔热,必要时可搭临时遮阳棚。 阿树站在她身旁,少年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苏瑾鸢递给他一瓶药丸:“这是防暑丹,每日一粒,含在舌下。若感头晕目眩,立即服第二粒。” “是,小姐。” 哈桑走过来,指着西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海:“死亡之海有三险:流沙、毒蝎、幻日。流沙无定形,随时可能出现在脚下;毒蝎昼伏夜出,剧毒无比;幻日则最可怕——正午时分,沙面热气蒸腾,会让人产生幻觉,看见根本不存在的绿洲或城池,最终力竭渴死。” 他顿了顿:“谢明德那伙人,三个月前进去时带了三十峰骆驼,二十人。按时间推算,若还活着,应该已接近新城遗址。” “你们之前没进去过?”苏瑾鸢问。 哈桑苦笑:“进去过三次,每次都折损人手。最远一次走到‘黑石岭’,死了六个兄弟。之后便只在边缘活动,等待时机。” 苏瑾鸢点头,翻身上驼:“这次有我。” 队伍出发,踏入死亡之海。 起初的十里,与寻常沙漠无异。沙丘连绵,热浪蒸腾,唯一的不同是这里连耐旱的骆驼刺都看不见,真正的生命绝地。 苏瑾鸢每走一段便取出指北灵盘查看。灵盘指针始终稳定指向西方,但随着深入,指针开始出现细微颤动——地脉波动越来越明显了。 午时,日头最毒的时候,哈桑叫停队伍。 “休息一个时辰,避开最热的时候。把耐火布撑起来。” 众人七手八脚搭起遮阳棚。布棚下温度骤降十余度,虽仍闷热,但已能忍受。苏瑾鸢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分给大家——是空间里特制的“压缩米饼”,一块巴掌大,就水能吃个半饱。 哈桑接过米饼,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东西!比我们带的馕饼轻便多了。” “谢氏商行特供。”苏瑾鸢随口编了个来历,又递过水囊,“省着喝,明日开始要限量。” 正说着,远处沙丘上忽然出现一片波光粼粼! “水!是水!”一个楼兰勇士激动地站起来。 “坐下!”哈桑厉喝,“是幻日!你仔细看!” 那勇士揉揉眼,再望去,哪有什么波光,只有连绵沙丘在热气中扭曲。 苏瑾鸢心中凛然。这才走了三十里,幻日就已出现,死亡之海果然名不虚传。 她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阿杏正带着两个孩子午睡。感应到她的意识,阿杏轻声问:“小姐,可还顺利?” “刚遇到幻日。”苏瑾鸢的虚影快速掠过药田,来到加工坊,“我需要做几样东西。” 她从材料架上取出几样物品:特制水晶镜片(空间商城兑换,伪装成“西域琉璃”)、细铜丝、薄铁片,还有一小块天然磁石。这些都是她之前准备的,现在要组装成“破幻镜”。 原理很简单:水晶镜片磨成特定弧度,配合磁石和铜丝,能轻微扭曲光线,抵消热气蒸腾产生的折射误差。虽不能完全破除幻象,但能让人看清真实景象。 外界一个时辰,空间内六倍时间。苏瑾鸢花了三个时辰(外界半刻钟)做好五副破幻镜,退出空间时,休息时间刚好结束。 “戴上这个。”她将破幻镜分给哈桑、阿树和两名领路的楼兰勇士,“正午时分戴上,能看破大部分幻象。” 哈桑半信半疑地戴上,望向远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沙丘还是沙丘,没有水光,也没有城池虚影!” 众人信心大增。 队伍继续西行。有了破幻镜,幻日的威胁大减。但真正的危险,在傍晚时分降临。 那时太阳西斜,温度稍降,队伍正行进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沙谷中。忽然,最前面那峰骆驼一声悲鸣,前蹄陷入沙中! “流沙!”哈桑大喝,“后退!快!” 但流沙扩散极快,转眼间三峰骆驼陷了进去,挣扎着下沉。一个楼兰勇士想救骆驼,也被拖住脚踝。 苏瑾鸢反应极快,从空间中甩出一卷特制绳索——绳端是精钢爪钩。她运足内力,将爪钩掷向流沙边缘一块裸露的岩石,“咔”的一声扣牢。 “抓住绳子!” 陷在流沙中的三人连忙抓住绳索。但流沙吸力极大,三人加上骆驼的重量,绳索绷得笔直,眼看就要断裂。 苏瑾鸢心念电转,又从空间中取出几块特制木板。这些木板轻薄但面积大,是她用空间木材加工而成,原本打算做临时浮板用。 “把木板垫在脚下!增大受力面积!” 阿树和哈桑连忙接过木板,抛给流沙中的人。三人将木板垫在脚下,果然下沉速度减缓。众人合力拉绳,一炷香后,终于将人和骆驼都拖了出来。 但损失了两峰骆驼的货物。 哈桑清点物资,脸色难看:“丢了三分之一的清水和干粮。照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新城。” 苏瑾鸢却看向流沙区域,若有所思:“这流沙……出现得太突兀了。” 她走到流沙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细看。沙粒中混着些许白色粉末,她捻了捻,放到鼻尖一闻——是石灰! “这不是天然流沙。”她站起身,“有人在这里做了手脚。沙下埋了石灰层,遇水或重压就会塌陷,形成流沙陷阱。” “谢明德!”哈桑咬牙切齿。 “恐怕是。”苏瑾鸢环顾四周,“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布了陷阱。接下来要更小心。” 当夜,队伍在背风处扎营。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与白日判若两个世界。众人围在篝火旁,裹着毛毯取暖。苏瑾鸢却不敢睡,她让阿树和谢氏护卫轮流守夜,自己则再次进入空间。 这次她要做几样防身武器。谢明德既然布下陷阱,正面冲突恐怕也不远了。 她在加工坊里忙碌:将雷火弹改良,外壳做得更薄,内填铁蒺藜,爆炸后能形成范围杀伤;又做了几枚“烟幕弹”,爆炸后释放浓烟,干扰视线;最后,她翻出之前兑换的一批高强度纤维线(伪装成“天蚕丝升级版”),编织成一张带倒钩的网——这是改良版的“千丝网”,更轻便,但更坚韧。 做完这些,她来到灵泉边,饮了几口泉水恢复精力。灵泉水对她体力的补充效果显著,几口下肚,疲惫感便去了大半。 正要退出空间,忽然感觉腕间印记微热——是同心环在共鸣! 她取出属于顾晏辰的那只环,只见环身隐隐泛着红光,且温度在升高。这是……顾晏辰那边有危险?还是他在尝试联系她? 可惜同心环只能感应彼此安危,无法传递具体信息。苏瑾鸢只能压下担忧,退出空间。 外界已过子时。 她刚睁眼,就听见远处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不是风声! “警戒!”她低喝。 守夜的阿树和护卫立刻拔刀。哈桑等人也惊醒,各自握紧武器。 沙沙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众人看清了来物——是蝎子!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成百上千,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每只都有巴掌大,尾钩高翘,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毒蝎群!”哈桑脸色煞白,“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营地,除非……” “除非被引过来。”苏瑾鸢冷声道,“谢明德的人就在附近!” 她从行囊中取出驱虫粉,迅速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药粉气味刺鼻,蝎群在圈外停住,焦躁地爬动,但不敢越过。 然而药粉有限,只能维持一刻钟。 “用火!”苏瑾鸢下令。 众人将毛毯、行囊中不重要的物品堆成一圈,浇上驼油,点火。火焰腾起,蝎群畏火,后退数丈。 但火焰也暴露了营地位置。 几乎同时,破空声响起!数十支箭矢从黑暗中射来! “敌袭!” 众人连忙寻找掩体。箭矢钉在沙地上、驼背上,有两名楼兰勇士中箭,惨叫倒地。 苏瑾鸢躲在骆驼后,眯眼望向箭矢来处。约五十丈外,几座沙丘后隐约有人影晃动,数量不下三十。 “谢明德!”哈桑怒吼,“有本事出来!”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哈桑,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暴躁。” 一个身影从沙丘后走出。月光下,此人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中原文士袍,与这大漠环境格格不入。正是谢明德! 他身后,二十余名黑衣人持弩而立,还有十余人手持弯刀——看装束,竟也是楼兰人,但眼神麻木,显然是谢明德控制的傀儡。 “叛徒!”哈桑目眦欲裂,“你竟用楼兰勇士做傀儡!”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明德微笑,“他们为我效力,我许他们长生。公平交易。” 他目光转向苏瑾鸢:“这位便是荣安县主吧?久仰。你母亲若知道你有今日成就,定会欣慰。” 苏瑾鸢握紧短剑:“我母亲的死,与你有关?” “间接有关。”谢明德坦然,“当年你外祖父不肯交出墨家传承,我便设计让你母亲嫁入苏府,想着或许能通过她得到传承。可惜她宁死不说。不过现在也好,传承到了你手中,省了我不少事。” 他伸出手:“交出墨家传承手札和玄机珠,我可以留你一命,甚至许你长生。” “长生?”苏瑾鸢冷笑,“就凭地心灵髓?” 谢明德眼中闪过异色:“你竟知道地心灵髓?看来墨家传承果然在你手中。不错,地心灵髓是炼制长生药的关键,但还需墨家血脉为引。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话音未落,他挥手:“拿下!要活的!” 黑衣人蜂拥而上! “退向石丘!”苏瑾鸢当机立断,指向不远处一片裸露的岩石区。 众人边战边退。谢氏护卫和楼兰勇士拼死抵挡,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有弩箭压制,很快便有多人受伤。 退至石丘,地形稍有利。但谢明德的人已将石丘三面围住,只留背靠绝壁的一面。 绝路! 谢明德缓步上前:“苏瑾鸢,何必顽抗?你虽有些本事,但双拳难敌四手。交出传承,我保你和你的人平安离开。” 苏瑾鸢背靠石壁,脑中飞速思考。硬拼必死,突围无路,除非…… 她看向脚下沙地,忽然想起一事:石丘位于沙谷之中,三面沙丘环抱。若引发沙崩…… “阿树,把我让你带的‘震地雷’拿出来。”她低声道。 阿树从行囊中取出三枚铁球——这是苏瑾鸢在空间特制的,外壳薄脆,内填大量火药和铁砂,爆炸威力不大,但震动极强。 “往三面沙丘脚各掷一枚。”苏瑾鸢快速道,“要同时爆炸。” 阿树点头,与两名谢氏护卫同时掷出震地雷! “轰!轰!轰!” 三声几乎同时的爆响!沙丘剧烈震动,表层流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沙崩了!”有人惊呼。 谢明德脸色大变:“撤!” 但已来不及。流沙如洪水冲下,瞬间吞没了前排的黑衣人。谢明德在手下拼死保护下急退,却也狼狈不堪。 趁此混乱,苏瑾鸢疾喝:“从东面缺口冲出去!” 众人冲出石丘,向东疾奔。身后沙崩还在继续,将谢明德的人马暂时困住。 奔出数里,确定无人追来,队伍才停下喘息。 清点人数,谢氏护卫伤了五人,楼兰勇士死了三个,伤了七个。阿树肩头中了一箭,幸好箭上无毒。 苏瑾鸢为他处理伤口,脸色凝重:“谢明德不会罢休。他熟悉地形,很快会追来。” 哈桑咬牙:“离新城还有两日路程。若被他追上……” “那就让他追不上。”苏瑾鸢站起身,看向西方夜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星光黯淡。 但她腕间的印记,却在此刻灼烫起来——不是危险预警,而是……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地脉节点,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她手中的同心环,红光越来越盛,几乎要透出皮肤。 顾晏辰那边,恐怕真的出事了。 ------------ 第96章 绝境抉择 黎明时分,死亡之海深处。 苏瑾鸢站在沙丘顶端,望着西方地平线。天色将明未明,天际泛起鱼肚白,衬得连绵沙丘如凝固的灰褐色海浪。她腕间的凤凰印记灼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同心环在怀中剧烈震动——这不是寻常的共鸣,而是濒危的警兆! 顾晏辰出事了,且命悬一线。 “小姐?”阿树包扎好肩伤走来,见她脸色苍白,担忧道,“您的伤……” 苏瑾鸢摇头,强迫自己冷静。她摊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的路线:“按哈桑所说,楼兰新城遗址应在前方五十里处。但谢明德既然在此设伏,前方恐怕还有陷阱。” 哈桑正在清点剩余物资,闻言抬头:“谢明德那叛徒熟悉楼兰秘道,他知道我们必去新城,定会在沿途设卡。但我们有破幻镜,可避幻日;有驱虫粉,可挡毒蝎;最大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他可能已经先我们一步抵达新城,取了地心灵髓。” 苏瑾鸢握紧同心环,环身红光透过指缝渗出。她深吸一口气:“即便他取了,也未必能带走。地心灵髓需特殊容器封存,否则会挥发消散。而且——” 她看向腕间印记:“墨家血脉与地心灵髓有感应,若他真取得了,我会有感知。” 话虽如此,心中焦虑如焚。顾晏辰的危机不知何等程度,若她在此耽搁过久…… “阿树,取笔墨来。”她忽然道。 众人不解,但仍照做。苏瑾鸢快速修书两封,一封给顾晏辰,只有三字:“撑住,等我。”另一封给墨风,详述谢明德所在位置及可能的人数装备,请他速派兵支援。 信写好,她唤来随行的信鹰——这是谢氏训练的特种鹰隼,能千里传书。将信绑在鹰腿,她轻抚鹰羽:“去北境,找顾晏辰;再去京城,找墨风。” 信鹰振翅,冲入渐亮的天际。 “小姐,信鹰往返至少十日……”阿树低声道。 “我知道。”苏瑾鸢收起担忧,目光恢复锐利,“所以我们必须在十日内取到地心灵髓,解决此地之事,然后赶赴北境。” 她转身面向众人:“哈桑,你熟悉谢明德的行事风格,推测他会在何处设伏?我们要避开,直取新城核心。” 哈桑沉吟片刻,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风蚀谷’,这是通往新城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耸的雅丹地貌,风蚀出无数孔洞,极易设伏。谢明德定会在那里布下重兵。” “有别的路吗?” “有,但更险。”哈桑指向另一条蜿蜒线路,“‘流沙河’,这是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河床下是松软流沙,一步踏错便会陷没。且河道狭窄,一旦遇袭,无处可躲。” 苏瑾鸢蹙眉。两条路都有致命缺陷,选哪条? 她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晨光正好。她快速来到加工坊,从材料架上取出几样东西:轻质合金板(伪装成“西域精铁”)、高强度绳索、还有之前兑换的简易滑翔翼组件。 她要制作“沙地滑板”。 原理简单:用轻质板做底,板面覆以防滑纹路,板下加装特制履带——这是她用空间材料模拟的橡胶履带,在沙地上有良好抓地力和浮力。再配合简易滑翔翼,可在沙丘间快速滑行,避开流沙区域。 外界一刻钟,空间内一个半时辰。苏瑾鸢全力制作,最终做出六副滑板和三副滑翔翼——不够每人一副,但够核心人员使用。 退出空间,她将计划说出:“不走风蚀谷,也不走流沙河。我们用这个,从沙丘顶端滑过去。” 哈桑目瞪口呆:“这……这能行?” “试试便知。”苏瑾鸢将滑板分给阿树、谢三和三名身手最好的楼兰勇士,“你们六人随我先行,探路兼引开可能埋伏。哈桑带大部队随后,保持三里距离,若我们遇袭,你们见机行事。” “太危险了!”哈桑急道,“您身份尊贵,岂能……” “正因为尊贵,才要担起责任。”苏瑾鸢踩上滑板,试了试平衡,“准备出发。” 训练只用了半个时辰。滑板操作简单,主要靠腰力和平衡。阿树很快掌握,谢三等人也渐入佳境。 辰时正,七道身影从沙丘顶端疾驰而下! 滑板在沙面划出优美弧线,速度比骆驼快上数倍。苏瑾鸢一马当先,手中握着指北灵盘——指针颤动加剧,地脉波动源越来越近了。 滑行十余里,前方出现奇特地貌:不再是连绵沙丘,而是一片高耸的雅丹群。风蚀出的土柱如林矗立,形态各异,在晨光中投下斑驳阴影。 这就是风蚀谷边缘。 苏瑾鸢举手示意停下。七人藏身在一根巨柱后,她取出破幻镜观察。 镜中景象清晰:雅丹群间果然有人影晃动!至少二十人,埋伏在各个制高点,弩箭对准谷口方向。 “谢明德猜到我们会来。”阿树低声道。 “但他猜不到我们会从上面过。”苏瑾鸢收起滑板,取出滑翔翼,“上柱顶,滑过去。” 雅丹土柱虽陡峭,但表面风蚀出无数孔洞,可作攀岩支点。苏瑾鸢率先攀爬,身法灵巧如猿,不多时便登上十丈高的柱顶。 从柱顶望去,整个风蚀谷尽收眼底。谷底狭窄,两侧埋伏尽现。而谷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废墟轮廓——楼兰新城遗址! “准备滑翔。”苏瑾鸢装好滑翔翼,这是简易三角翼结构,以轻质竹为架,覆以特制油布,可短距离滑翔。 七人先后跃下! 滑翔翼借着气流,无声滑过风蚀谷上空。下方埋伏者毫无察觉,仍在紧盯谷口方向。 一炷香后,七人安全降落在新城废墟边缘。 落地瞬间,苏瑾鸢腕间印记灼烫到极点!她单膝跪地,强忍痛楚,看向废墟深处——那里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地心灵髓一定在! 但同心环的震动也达到顶峰,环身烫得几乎握不住。 顾晏辰……快撑不住了。 “小姐!”阿树扶住她,“您怎么了?” “没事。”苏瑾鸢咬牙站起,“地心灵髓就在前面,但谢明德也可能在。我们分两路:阿树,你带三人从左侧废墟摸进;我带两人从右侧。若遇谢明德,发信号,莫要硬拼。” “是!” 废墟比想象中更完整。虽然大部分建筑已坍塌,但能看出昔日规模:宽阔的街道、高耸的庙宇、甚至还有引水渠的残迹。这座城不是被流沙吞没,而是被主动遗弃的。 苏瑾鸢循着印记感应,来到城中央一处圆形广场。广场正中是座金字塔形建筑,高约五丈,以青石砌成,保存相对完好。建筑入口处刻着楼兰文字和飞鹰图案——这是祭祀神殿。 她正要靠近,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人声! 是谢明德! “……血祭已备,只差最后一步。待月圆之夜,地脉潮汐最盛时,以墨家血脉为引,便可炼出真正的长生药!” 另一个声音迟疑道:“先生,苏瑾鸢那丫头已经追来,若被她干扰……” “她来正好。”谢明德冷笑,“我正愁墨家血脉不够纯。她是墨清婉之女,血脉纯净,比那些旁支杂血强上百倍。等她一到,擒下便是。” 苏瑾鸢心中冰寒。原来谢明德抓楼兰人,是为了用他们的血脉做药引!而真正的核心药引,是她! 她示意身后两人隐蔽,自己悄声绕到神殿侧面。那里有扇小窗,她透过窗缝看去—— 神殿内部空间巨大,中央是个圆形祭坛。祭坛上刻着繁复阵法,阵眼处放着一只玉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三滴晶莹如琥珀的液体,正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 地心灵髓! 但祭坛周围,竟绑着十余名楼兰人,有男有女,皆面色灰败,手腕被割开,鲜血顺着凹槽流入阵法。谢明德站在阵前,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羊皮,正念念有词。 他身边站着五名黑衣人,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苏瑾鸢快速评估形势:硬闯抢髓,成功率不足三成;若等哈桑大部队到来,至少还需一个时辰,届时血祭可能完成。 必须现在动手! 她心念电转,从空间中取出三样东西:一枚加强版雷火弹、一瓶特制迷烟、还有那卷改良千丝网。 计划迅速成型。 她先潜回阿树那边,简短说明情况:“谢明德在神殿内,有地心灵髓,但他在做血祭。我去引开他,你们趁机救人抢髓。” “太危险了!”阿树急道。 “没时间争论。”苏瑾鸢将雷火弹和迷烟递给他,“听到爆炸声后,数到十,扔迷烟进窗。烟散后冲进去,先救人,再取髓。若遇抵抗,用千丝网困敌,莫要恋战。” “那您呢?” “我自有办法。” 苏瑾鸢转身,绕到神殿正门。她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然后昂首推门而入! “谢明德,我来了。” 神殿内众人皆是一怔。谢明德转身,见苏瑾鸢独自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胆色!竟敢孤身前来。” 苏瑾鸢缓步走进,目光扫过祭坛上的玉盒:“这就是地心灵髓?看起来不过如此。” “无知。”谢明德摇头,“地心灵髓乃地脉精华,千年凝一滴。这三滴,足够炼出三颗长生药。一颗我自用,一颗献于主子,还有一颗……” 他盯着苏瑾鸢:“可赏给你。只要你交出墨家传承,乖乖做药引,我许你长生不老,永享荣华。” “主子?”苏瑾鸢捕捉到关键词,“你背后还有人?是谁?” 谢明德笑容一僵,自知失言,立刻冷脸:“你无需知道。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他一挥手,五名黑衣人同时扑上! 苏瑾鸢早有准备,甩手掷出雷火弹——不是扔向人,而是扔向神殿穹顶!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穹顶石块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趁此混乱,苏瑾鸢疾退向门口。黑衣人们紧追不舍,但刚追出几步,侧面窗户忽然炸开,数枚迷烟弹滚入! 浓烟瞬间充斥神殿! “闭气!”谢明德厉喝,但已迟了。两名黑衣人吸入迷烟,踉跄倒地。 阿树带人冲入,千丝网撒开,又困住两人。剩下一个黑衣人扑向祭坛,想抢玉盒,被谢明德一剑刺倒。 “叛徒!”哈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带大部队赶到了! 谢明德见势不妙,一把抓起玉盒,冲向神殿后门。那里有秘道! 苏瑾鸢岂能让他逃走?她疾追而去,阿树和哈桑紧随其后。 秘道狭窄幽深,蜿蜒向下。谢明德熟悉地形,跑得极快。苏瑾鸢全力追赶,手中短剑不时掷出,逼得谢明德左躲右闪。 奔出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黑色石碑,与观星台那处一模一样!但这座碑已布满裂纹,碑顶凹槽空着,显然地心灵髓原本应镇在此处。 谢明德跑到碑前,将玉盒往凹槽一按——他想用灵髓启动什么? 苏瑾鸢心头警铃大作,不顾一切扑上,短剑直刺他后心! 谢明德回身格挡,玉盒脱手飞出,三滴灵髓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落向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鸢纵身接住玉盒,但谢明德的剑已刺到她胸前! “小姐!”阿树惊呼。 剑尖刺入皮肉三寸,剧痛传来。但苏瑾鸢咬牙,反手一剑,刺穿谢明德咽喉! “噗——” 谢明德瞪大眼睛,缓缓倒下。他手指着石碑,嘴唇翕动:“主子……会为我……报仇……” 气绝身亡。 苏瑾鸢踉跄跪地,胸前鲜血汩汩。阿树冲过来为她止血,哈桑则捡起玉盒,检查灵髓无损,这才松口气。 “小姐,伤得重吗?”阿树手忙脚乱地上药。 苏瑾鸢摇头,目光落在石碑上。碑面裂纹正在扩大,整个洞窟开始震颤。 “不好!节点要崩塌了!”哈桑惊呼。 苏瑾鸢强撑起身,接过玉盒。她走到碑前,看着凹槽,又看看手中灵髓。 修复节点只需一滴,剩下的……可以救顾晏辰。 地心灵髓有起死回生之效,这是墨玄机手札中记载的。 她该怎么做?用三滴修复节点,保西陲百年平安?还是留一滴救顾晏辰,用两滴修复节点? 洞窟震动加剧,碎石如雨落下。 阿树急道:“小姐,快决定!这里要塌了!” 苏瑾鸢闭上眼睛。她想起顾晏辰的笑容,想起两个孩子,想起那些需要地脉庇佑的百姓…… 再睁眼时,目光已坚定。 她从玉盒中取出一滴灵髓,滴入石碑凹槽。 金光大盛!裂纹停止扩散,震动渐息。 她将剩下的两滴灵髓小心收好,塞入怀中。 “走!” 众人冲出洞窟。刚回到地面,身后传来轰然巨响——秘道彻底塌了。 废墟中,幸存的楼兰人被解救。哈桑跪在苏瑾鸢面前:“县主救命之恩,楼兰遗民永世不忘。从此愿追随县主,赴汤蹈火。” 苏瑾鸢扶起他:“我不需要追随者,但需要盟友。你带族人重建家园,若有难处,可到中原找我。” 她看向东方,朝阳正冉冉升起。 怀中的灵髓温热,同心环的震动却仍未平息。 顾晏辰,等我。 她翻身上驼:“阿树,集合队伍,我们立刻北上。” “小姐,您的伤……” “路上治。”苏瑾鸢策驼疾驰,“北境冰火谷,十日之内必须赶到。” 黄沙万里,前路漫漫。 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 第97章 冰火绝境 北境,燕山深处。 冰火谷之名,源于谷中奇特的地貌——谷东终年积雪,寒潭深不见底;谷西地热蒸腾,温泉汩汩。冷热两股气流在谷中交汇,形成终年不散的浓雾,能见度不足十丈。 顾晏辰已在此困了七日。 那日他带二十名亲卫入谷,按墨玄机手札记载寻找地心灵髓。初时顺利,在谷东寒潭边发现了记载中的“冰火石”——这是地心灵髓伴生的矿石,顺着矿脉便能找到灵髓所在。 但就在他们深入寒潭洞穴时,遭遇了伏击。 不是谢明德的人,也不是宇文睿余党,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死士。这些人熟悉地形,利用浓雾和冰棱设下陷阱,顾晏辰的亲卫折损大半,他自己为掩护部下撤退,被逼入寒潭深处。 寒潭下别有洞天,是条蜿蜒的地下河道。顾晏辰顺流而下,本以为能找到出口,却误入一处完全封闭的溶洞。洞中气温极低,石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最可怕的是——空气中有毒! 不是人为施毒,而是天然生成的“寒魄瘴气”。此气无色无味,吸入后会渐渐麻痹经脉,最终血液凝固而亡。顾晏辰发现时已吸入不少,虽及时闭气运功,但毒性已侵入肺腑。 更要命的是,他腕间的凤凰印记在入谷后便持续灼烫,与苏瑾鸢的同心环共鸣达到顶峰。他能感觉到她在西陲遭遇危险,却无能为力。 溶洞中无日夜,顾晏辰靠内力抵御寒气,同时尝试寻找出路。但洞壁坚冰厚达数尺,寻常刀剑难伤。他试过以掌力破冰,却发现冰层后仍是岩石,这溶洞竟是完全封闭的。 到第五日,寒魄瘴气的毒性开始发作。顾晏辰感到四肢逐渐麻木,呼吸艰难,内力运转滞涩。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第七日清晨(凭生物钟判断),他靠在冰壁上,意识开始模糊。腕间的印记忽明忽暗,同心环在怀中微微震动——是苏瑾鸢在呼唤他。 “瑾鸢……”他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次……恐怕要食言了……” 就在此时,洞顶传来异响! 不是冰裂声,而是……挖掘声? 顾晏辰强打精神,抬头望去。只见洞顶某处冰层正簌簌落下碎冰,一把奇特的铲子从冰层中探出——铲头呈螺旋状,边缘锋利,竟是专为破冰设计的工具! “下面有人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冰层传来,有些模糊,但顾晏辰瞬间认出了。 是墨风! “我在!”他用尽力气回应。 冰层破裂加快,一个洞口逐渐扩大。墨风的脸出现在洞口,看到顾晏辰的模样,大惊失色:“侯爷!您撑住!” 绳索垂下,几名亲卫滑下溶洞。墨风扶起顾晏辰,触手冰凉,几乎没了体温。 “快!送侯爷上去!生火!熬药!” 众人七手八脚将顾晏辰抬出溶洞。回到地面,谷中仍是浓雾弥漫,但比起溶洞已暖和许多。亲卫们迅速搭起帐篷,生起篝火,又将顾晏辰裹进厚厚的毛毯。 随行军医诊脉后,脸色难看:“侯爷中了寒毒,已侵入心脉。寻常药物无用,除非……” “除非什么?”墨风急问。 “除非有至阳至热之物驱寒。”军医道,“但此地冰火交汇,至阳之物恐怕只有谷西温泉深处的‘地火精粹’。可那地方温度极高,常人难近,且不知具体位置……” 墨风咬牙:“我去找!” “不必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雾中传来。 众人一惊,拔刀警戒。只见浓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苏瑾鸢! 她一身风尘仆仆,脸色苍白,胸前包扎处渗着血迹,但眼神锐利如初。阿树跟在她身后,同样疲惫不堪。 “县主?!”墨风又惊又喜,“您怎么……” “路上再说。”苏瑾鸢快步走到顾晏辰身边,伸手搭脉。触手冰凉,脉象微弱混乱,寒毒已深入骨髓。 她心头一紧,却强作镇定:“取热水来。阿树,把我让你带的药箱拿来。” 药箱是特制的,内分三层。苏瑾鸢取出金针,先封住顾晏辰心脉要穴,阻止寒毒继续蔓延。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滴琥珀色的液体——地心灵髓! “这是……”墨风瞪大眼睛。 “救命的药。”苏瑾鸢将灵髓滴入顾晏辰口中,以内力助他化开。 灵髓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顾晏辰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但寒毒根深蒂固,一滴灵髓只能暂保性命,无法根治。 苏瑾鸢又取出几个瓷瓶,倒出药丸给军医:“这是‘驱寒丹’,每两个时辰服一粒,佐以热酒送服。这是‘温经散’,化入热水为他擦身,可舒经活络。” 交代完毕,她起身看向墨风:“谷西温泉在何处?带我去。” “县主,您身上有伤,而且那地方……”墨风犹豫。 “地火精粹是解寒毒的关键,我必须去取。”苏瑾鸢语气不容置疑,“阿树留下照顾侯爷,墨风,你带路。” 墨风只得点头。 去谷西的路上,苏瑾鸢简单说了西陲经历。听到地心灵髓已得,楼兰遗民归附,墨风又惊又佩。但听到谢明德背后还有“主子”,他神色凝重起来。 “县主,您说那主子会是谁?” “谢明德死前说‘主子会为我报仇’,显然此人身份极高,且仍在暗处。”苏瑾鸢蹙眉,“我怀疑……是某位本该‘病逝’的皇室成员。” 墨风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 “只是猜测。”苏瑾鸢摆手,“眼下先救顾晏辰要紧。” 说话间,已到谷西。 此地与谷东截然不同,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地面龟裂,裂缝中可见赤红岩浆缓缓流动。中央是个巨大的温泉池,池水沸腾,咕嘟冒着气泡。 “地火精粹就在池底。”墨风指着温泉,“但水温极高,铁器入水即熔。之前我们试过用长杆探取,但杆未到底就烧毁了。” 苏瑾鸢走近池边,热浪扑面,几乎让她窒息。她低头看去,池水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深处有赤红色光芒闪烁——那就是地火精粹。 寻常方法确实取不到。 但她有空间。 “你们退后,我来取。”苏瑾鸢道。 “县主!不可!”墨风急道,“这水能煮熟活人!” 苏瑾鸢已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她直奔加工坊。时间紧迫,外界一刻钟,空间内一个半时辰,必须在这时间内想出办法。 她快速翻阅材料架:耐火布、隔热胶、耐高温合金丝……有了! 她要做一套“隔热取物装置”。 原理简单:用耐火布缝制双层手套和长袖,夹层填充隔热胶;用合金丝编织成网兜,连接特制长杆——杆身中空,内置循环冷却液(灵泉水);网兜底部系上磁石,地火精粹含铁,可被吸住。 说干就干。 空间时间流速优势尽显。苏瑾鸢双手如飞,裁剪缝制,组装调试。一个时辰后,一套完整的取物装置完成。 退出空间,外界只过了一炷香时间。 墨风等人见她睁眼,手中凭空多出一套奇特的装备,都目瞪口呆。 苏瑾鸢不解释,快速穿上隔热手套和长袖,试了试灵活性,尚可。她将合金网兜系在长杆前端,杆身灌入灵泉水,然后走到池边。 “都退开,越远越好。” 众人退到三十步外。苏瑾鸢深吸一口气,将长杆缓缓探入沸水池中。 “嗤——” 杆身与沸水接触处冒出白烟,但并未熔化。隔热层起作用了! 她小心下探,一丈、两丈、三丈……杆长五丈,已全部没入水中,仍未触底。池深超乎想象。 苏瑾鸢咬牙,又从空间中取出一截备用杆,快速拼接。现在杆长十丈,继续下探。 终于,在八丈深处,杆身传来触感——到底了! 她操纵网兜在池底探索,磁石感应到金属物质,发出轻微震动。就是那里! 她小心收杆,动作必须稳,稍有不慎,精粹可能脱落。 一尺、两尺……网兜缓缓上升。 就在即将出水时,异变突生! 池水剧烈沸腾!不是自然沸腾,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池底冲出! “县主小心!”墨风惊呼。 苏瑾鸢当机立断,全力收杆!网兜破水而出的瞬间,她看到兜中吸着一块拳头大的赤红色晶体,晶体内火光流转,正是地火精粹! 但与此同时,池中冲出一条巨蟒般的怪物——通体赤红,头生独角,张口喷出灼热火浪! 是守护地火精粹的“熔岩蝰”!墨玄机手札中记载过,此物生于地火之中,以精粹为食,凶悍无比。 火浪扑面而来,苏瑾鸢疾退,同时将地火精粹收入空间。她甩出袖中仅剩的雷火弹,砸向怪物的头。 “轰!” 爆炸声起,怪物吃痛,更加狂暴。它冲出温泉,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扭动,所过之处岩石熔化。 “放箭!”墨风下令。 亲卫们箭如雨下,但箭矢碰到怪物身体便被高温熔化,毫无作用。 苏瑾鸢边退边思考对策。这怪物怕什么?冰?水? 她看向谷东方向,有了主意。 “引它去寒潭!” 众人且战且退,将怪物引向谷东。怪物穷追不舍,口中不断喷火。 到寒潭边,苏瑾鸢对墨风道:“准备绳索,套住它,拖入寒潭!” 亲卫们抛出套索,但绳索一近身就被烧断。眼看怪物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剑光破雾而来! 剑势如虹,直刺怪物眼睛!怪物吃痛闭眼,动作一滞。 苏瑾鸢回头,只见顾晏辰持剑而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阿树扶着他,显然是他强撑病体赶来。 “你……”苏瑾鸢心头一紧。 “我没事。”顾晏辰咳了一声,嘴角渗血,“这怪物交给我。” 他剑法展开,竟是以内力催动剑气,隔空攻击!剑气冰寒,正是寒魄瘴气所化——他以毒攻毒,将体内寒毒逼出,化作剑气! 怪物被冰寒剑气所伤,动作迟缓。苏瑾鸢抓住机会,从空间中取出最后一张千丝网,网中浸了寒潭水,撒向怪物。 “嗤啦——” 水火相激,白气蒸腾。怪物惨嚎,挣脱不开湿网。 “推它下潭!”顾晏辰喝道。 众人合力,将怪物推入寒潭。潭水冰冷刺骨,怪物入水后剧烈挣扎,但很快动作渐缓,最终沉入潭底。 危机解除。 顾晏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吐血。苏瑾鸢冲过去扶住他,触手冰凉,比之前更甚。 “你疯了!寒毒未清,强运内力,是想死吗?” 顾晏辰扯出笑容:“总不能……看着你冒险……” 话未说完,昏死过去。 苏瑾鸢咬牙,将地火精粹从空间中取出。晶体温热,正好克寒毒。她以内力震碎精粹表层,取出一小块,塞入顾晏辰口中,又以灵泉水送服。 精粹入腹,顾晏辰身体开始回暖,脸上恢复血色。 军医赶来诊脉,惊喜道:“寒毒退了!侯爷性命无碍了,只是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 苏瑾鸢这才松口气,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她胸前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 “县主,您也歇歇吧。”墨风劝道。 苏瑾鸢摇头:“还不能歇。谢明德的主子既然派人伏击顾晏辰,定知他没死。接下来必有后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她看向昏迷的顾晏辰,轻声道:“等他醒来,我们立刻返京。地心灵髓已得,地火精粹也有,该回去修复节点了。” 三日后,顾晏辰苏醒。 帐中只有苏瑾鸢一人,正为他换药。 “你睡了三天。”她低声道,“感觉如何?”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好多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扯平了。”苏瑾鸢垂眸,“在西陲,你也救了我。” 两人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顾晏辰问:“地心灵髓……” “取到了,三滴。”苏瑾鸢道,“西陲节点用了一滴,剩下两滴。地火精粹也取到了,足够修复北境节点。” “那江南和中原的节点?” “江南有谢云舒,她来信说已找到线索。中原的节点在皇城,等我们回去便修复。”苏瑾鸢顿了顿,“但谢明德的主子……” “回京便知。”顾晏辰眼神转冷,“此人潜伏至深,必有所图。地脉节点关系到天下安定,绝不能落于他手。” 五日后,队伍启程返京。 顾晏辰仍需躺卧,苏瑾鸢与他同乘一车,方便照料。阿树和墨风骑马在前,亲卫护卫两侧。 车中,苏瑾鸢为顾晏辰施针巩固疗效。针到一半,顾晏辰忽然道:“瑾鸢。” “嗯?” “等此事了结,我们成亲。”他看着她的眼睛,“不办盛大典礼,就在山谷,请师父主婚,孩子们见证。好不好?” 苏瑾鸢手一顿,针尖微颤。良久,轻轻点头:“好。” 车外,北境风雪渐起。 但车内,暖意如春。 --- 而此刻,京城,某处深宅。 密室中,一个身影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主子,北境传来消息,顾晏辰没死,苏瑾鸢已取得地心灵髓和地火精粹,正在返京途中。”黑衣人跪地禀报。 那人转身,烛光映出一张儒雅却阴鸷的脸——竟是本该在宗人府圈禁的端亲王,宇文泓!先帝幼弟,当今天子的亲叔叔,三年前因“谋逆”被废,传言已病逝。 “果然,双凰印记的传承者,没那么容易死。”宇文泓轻笑,“不过也好,他们取了地心灵髓,省了我一番功夫。” “主子,接下来……” “让他们修复节点。”宇文泓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待七处节点全部修复,地脉能量达到顶峰时……便是我们启动‘逆转大阵’,夺取地脉之力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疯狂:“到时,这天下,就该换主人了。” 黑衣人退下。 宇文泓走到墙边,推开暗格,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卷轴上赫然写着——《地脉逆转术》。 “墨玄机啊墨玄机,你当年不肯助我夺取皇位,却将这等秘术藏在秘藏中。如今,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他抚摸着卷轴,喃喃道:“待我夺得地脉之力,长生不老,这江山……谁还能挡我?” 窗外,风雪愈急。 山雨欲来风满楼。 ------------ 第98章 返京截杀 北境返京的官道上,风雪渐歇。 车队在积雪中缓缓前行,二十名亲卫骑马护卫着三辆马车。中间那辆最宽敞,顾晏辰半卧在厚厚的毛毯中,苏瑾鸢正在为他施针。车帘垂着,炉火生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再有十日便能到京城。”苏瑾鸢收起金针,又递过一碗药汤,“地火精粹虽驱了寒毒,但你元气大伤,这‘固本汤’需连服七日。” 顾晏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向苏瑾鸢胸前已换过药的新伤:“你的伤如何?” “皮肉伤,无碍。”苏瑾鸢将空碗收起,“倒是你,那日强运内力,丹田受损,三个月内不可动武。” 顾晏辰苦笑:“恐怕由不得我。” 话音刚落,马车骤停! “有埋伏!”墨风厉喝声从前方传来,“保护侯爷和县主!” 几乎同时,箭矢破空声如蝗群袭来!密密麻麻钉在车壁上,箭簇竟穿透了特制的加固木板! 苏瑾鸢立刻扑倒顾晏辰,两人滚到车厢角落。她抬手一挥,从空间中取出两面轻质盾牌——这是她用空间材料特制的,轻便但坚韧,挡在车厢两侧。 “不是寻常劫匪。”顾晏辰透过盾牌缝隙观察箭矢,“箭是军制弩箭,这些人训练有素。” 车外已响起兵刃交击声。墨风指挥亲卫结阵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且占据两侧高地,箭雨压制下,亲卫已有数人中箭。 苏瑾鸢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她快速来到加工坊。时间紧迫,外界一刻钟,空间内一个半时辰。她要制作突围工具。 先取三枚改良雷火弹——外壳更薄,内填铁砂和迷药,爆炸范围广且能制造烟雾。再取两架小型弩机,这是她之前设计的连发手弩,一次装填六支短箭,适合近距离防御。 接着,她看向材料架上的几卷特制布料。这是用空间材料模拟的“防火布”,原本打算做实验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快速裁剪缝制,做成两件简易防火斗篷。又取出两瓶“解迷烟丸”——这是她特制的,含在口中可抵御大多数迷烟毒雾。 退出空间时,车外战斗正酣。 “对方至少五十人,分三波轮流进攻。”顾晏辰虽不能动武,但观察力仍在,“他们在消耗我们,等我们力竭。” 苏瑾鸢将防火斗篷披在顾晏辰身上,又递给他手弩和解迷烟丸:“待会听我信号,冲出去。” “你有计划?” “擒贼先擒王。”苏瑾鸢指向左侧高地,“那里有面红色令旗,是指挥所在。我带阿树摸过去,你在这吸引火力。” “太危险……” “没时间争论。”苏瑾鸢已推开车门,“墨风!” 墨风正挥刀格开两支箭矢,闻声回头:“县主!” “准备突围!等我信号!” 话音未落,苏瑾鸢已如灵猫般蹿出车厢,阿树紧随其后。两人借马车和亲卫掩护,快速向左侧高地迂回。 箭矢追着他们的脚步钉入雪地,但苏瑾鸢身法灵巧,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阿树则挥刀格挡,护住她身后。 到高地脚下,是一段陡坡。坡上埋伏着十余名弓箭手,正全力压制下方车队。 苏瑾鸢从怀中取出三枚雷火弹,对阿树低声道:“我数三声,你往左我往右,同时掷出,然后冲上去。” “是!” “一、二、三!” 两人同时掷弹!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烟雾弥漫,铁砂四射,坡上弓箭手猝不及防,惨叫着倒地。 趁此机会,苏瑾鸢与阿树疾冲上坡。坡顶果然有个指挥者,是个黑衣中年,手持红色令旗。见两人冲来,他冷笑一声,挥旗示意。 四名黑衣人从暗处扑出,刀法凌厉,竟是高手! 阿树迎上两人,苏瑾鸢短剑在手,与另外两人战在一处。她伤未痊愈,动作稍滞,但剑法刁钻,专攻关节要害,一时不落下风。 但黑衣人显然受过特殊训练,配合默契,渐渐将苏瑾鸢逼到坡边。再退一步,便是陡坡! 危急关头,苏瑾鸢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白色粉末爆散——是特制石灰粉,遇空气即产生高温! 黑衣人猝不及防,眼睛被灼,惨叫后退。苏瑾鸢趁机一剑刺穿一人咽喉,反手又划破另一人手腕。 解决两人,她看向阿树那边。阿树已解决一人,正与另一人缠斗。 “速战速决!”苏瑾鸢喝道,同时扑向那持旗指挥者。 指挥者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苏瑾鸢甩手掷出短剑,剑如流星,贯穿他小腿! “啊!”指挥者扑倒在地。 苏瑾鸢上前,剑尖抵住他咽喉:“谁派你来的?” 指挥者狞笑:“你永远……不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嘴角渗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 几乎同时,高地下方传来号角声——是援兵! 苏瑾鸢回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打的是镇北军的旗号!为首的将领正是顾晏辰的副将,赵峥。 埋伏的黑衣人见援兵至,纷纷撤退,转眼消失在雪林中。 赵峥带兵赶到,下马跪拜:“末将救驾来迟,请侯爷、县主治罪!” 顾晏辰已从马车出来,披着防火斗篷,脸色仍苍白,但气势不减:“起来。你怎么来了?” “墨副将出发前传信,说可能有人截杀,让末将带兵接应。”赵峥禀报,“末将日夜兼程,幸好赶上了。” 他看向满地尸体和伤者,脸色凝重:“这些人……不是普通山匪。” 苏瑾鸢从指挥者尸体上搜出一枚令牌——玄铁所制,正面刻着“端”字,背面是蟠龙纹。 “端亲王,宇文泓。”顾晏辰接过令牌,眼神冰冷,“他果然没死。” “宇文泓?”苏瑾鸢想起谢明德临死前的话,“他就是谢明德的主子?” “先帝幼弟,三年前因谋逆被圈禁,后‘病逝’。”顾晏辰沉声道,“看来一切都是幌子。他暗中培植势力,勾结前朝余孽,图谋不轨。” 他看向赵峥:“京城可有异动?” “有。”赵峥压低声音,“半个月前,端亲王旧部频繁活动,工部、礼部都有他的人。更可疑的是,钦天监监正徐衍,近来常出入城北一处废弃道观。” 徐衍!那个预言地动的老监正!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都明白了。 “宇文泓要的不是皇位,是地脉之力。”苏瑾鸢缓缓道,“他让徐衍散布地动预言,逼我们去修复节点。待七处节点全部修复,地脉能量达到顶峰时,他便启动逆转大阵,夺取地脉之力,届时……” “届时他不仅长生不老,更能掌控地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顾晏辰接道,“好大的野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峥问。 顾晏辰沉吟片刻:“将计就计。宇文泓既想我们修复节点,我们便修复。但要在修复过程中,找出逆转大阵的阵眼,一举摧毁。” 他看向苏瑾鸢:“修复节点需要地心灵髓和地火精粹,这些我们都有了。但还差一样——‘天星石’,这是稳固节点的关键,据记载,此石只有钦天监藏星阁有。” “徐衍掌管钦天监,定会设阻。”苏瑾鸢蹙眉。 “所以要快。”顾晏辰道,“趁宇文泓以为我们还在返京途中,提前入京,取天星石,修复皇城节点。只要修复一处,地脉能量便不会同时达到顶峰,他的逆转大阵就无法完全启动。”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 伤者由赵峥护送回京,苏瑾鸢、顾晏辰、阿树、墨风四人轻装简从,抄小路连夜赶赴京城。 三日后,深夜,京城外十里,一处荒废土地庙。 四人换上了夜行衣。顾晏辰伤势未愈,但坚持同行。苏瑾鸢为他施针暂时压制伤痛,又给他服了提气药丸。 “皇城守卫森严,尤其是钦天监,禁军十二时辰巡逻。”墨风摊开皇城地图,“藏星阁在钦天监后院,需过三道门禁。这是换防时间……” 他详细讲解,苏瑾鸢仔细听着,脑中已规划出路线。 “子时三刻,东侧角楼换防,有半刻钟空隙。”墨风指向地图一处,“从这里入,经御花园假山密道,可直达钦天监后墙。但密道出口有机关,需破解。” “机关交给我。”苏瑾鸢从空间中取出几样工具:特制听音器(可探机关内部结构)、细铜丝、还有一瓶“蚀铁水”。 顾晏辰看着她凭空取物,已见怪不怪,只道:“我与你同去。阿树和墨风在外接应。” “你的伤……” “无碍。”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双凰印记需两人共鸣,若遇阵法机关,我在旁更有把握。” 苏瑾鸢不再坚持。 子时二刻,四人潜至皇城外。 高墙巍峨,守卫森严。但墨风早已摸清规律,领着三人绕到东侧角楼。果然,子时三刻,楼上守卫换班,有短暂空隙。 顾晏辰虽不能运轻功,但身手仍在,借飞爪绳索翻墙而入。苏瑾鸢紧随其后。 落地是御花园角落,积雪未化,一片寂静。墨风说的假山就在前方三十步处,假山后有密道入口。 两人悄声靠近。假山看似寻常,但苏瑾鸢用听音器探听,发现山石内部确有机关。她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按特定顺序敲击。 “咔哒。” 假山底部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密道内漆黑潮湿,两人靠夜明珠照明。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铁门,门上刻着星图锁。 苏瑾鸢仔细观察,发现星图锁需按特定星辰轨迹转动。她回忆墨玄机手札中的记载,再结合天象,很快找到解法。 铁门开启,外面正是钦天监后院。 藏星阁是座三层小楼,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如一只展翅的鹤。楼前有两名守卫,正靠着柱子打盹。 苏瑾鸢取出迷烟筒,轻轻吹出烟雾。守卫吸入,软软倒下。 两人快速上楼。藏星阁内满是星象仪器和古籍,天星石放在顶层的一个玉盒中,盒外还罩着水晶罩。 但就在苏瑾鸢伸手取盒时,阁楼内忽然灯火通明! “恭候多时了,荣安县主。” 徐衍从暗处走出,身后跟着八名黑衣人。老监正此刻全无平日的老态,眼中精光四射。 “徐大人好算计。”苏瑾鸢收回手,神色平静。 “县主过奖。”徐衍微笑,“主子料定你们会来取天星石,特命老夫在此等候。交出地心灵髓和地火精粹,老夫或可留你们全尸。” 顾晏辰挡在苏瑾鸢身前:“宇文泓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朝廷?” “长生。”徐衍眼中闪过狂热,“主子得地脉之力后,将炼成长生药,许我一颗。老夫已年过七十,还能有几个十年?长生……才是终极追求。” 苏瑾鸢冷笑:“那你可知,逆转大阵一旦启动,不仅地脉崩溃,三州百姓将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徐衍漠然,“些微蝼蚁,死便死了。” 话不投机,唯有一战。 八名黑衣人同时扑上!顾晏辰虽不能运内力,但剑法仍在,以巧破力,缠住四人。苏瑾鸢短剑在手,与另外四人周旋。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招式狠辣,且配合阵法,两人渐渐落入下风。 苏瑾鸢边战边观察。她发现这些黑衣人的步法暗合星位,显然是某种阵法。破阵需找阵眼…… 她目光落在徐衍身上。老监正一直站在星图旁,手按某处——那里是阵眼! “顾晏辰,攻徐衍!”她低喝。 两人同时转向,直扑徐衍!黑衣人连忙回防,但苏瑾鸢早已甩出三枚铁蒺藜,封住他们去路。 徐衍大惊,急忙后退,但顾晏辰的剑已到胸前!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徐衍忽然捏碎手中一枚玉佩。玉佩炸开,黑烟弥漫! “闭气!”苏瑾鸢急道。 但已迟了少许。顾晏辰吸入一丝黑烟,顿时头晕目眩。这烟有毒! 苏瑾鸢扶住他,迅速取出解毒丸塞入他口中。再看徐衍,已借黑烟遁走,只留笑声回荡: “天星石你们拿不到!主子的大计,无人能阻!” 黑衣人见状,也纷纷撤离。 阁楼重归寂静。 苏瑾鸢扶顾晏辰坐下,检查他状况。毒不深,解毒丸已起效,但需休养。 “先取天星石。”顾晏辰强撑着站起。 苏瑾鸢点头,走到玉盒前。这次她小心检查,确认再无机关,才打开水晶罩。 盒中是三块拳头大的白色石头,表面有星光般的斑点闪烁,触手温润——正是天星石。 她将石头收入空间,又扶起顾晏辰:“走,先离开这里。” 两人按原路返回,与阿树、墨风汇合。刚出皇城,便见远处钦天监方向火光冲天! “徐衍放火烧楼,毁证据。”顾晏辰冷声道,“可惜,他没想到我们已经得手。” 四人连夜出城,回到土地庙。 苏瑾鸢取出天星石,又从空间中取出地心灵髓和地火精粹。三样宝物放在一起,竟产生微弱的共鸣,光芒流转。 “还差江南和陇西两处节点。”她看向顾晏辰,“谢云舒来信说已找到江南节点的线索,正在赶去。陇西那边……” “我去。”顾晏辰道,“陇西驻军中有我的心腹,可助我一臂之力。你留在京城,修复皇城节点。只要这两处完成,宇文泓的计划便无法得逞。” “可你的伤……” “路上养。”顾晏辰握住她的手,“这是唯一的办法。宇文泓现在以为我们还未返京,定会放松警惕。趁此机会,分头行动,打他个措手不及。” 苏瑾鸢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但你答应我,量力而行,不可再强撑。” “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眼中皆有千般不舍,却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窗外,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新的征战,即将开始。 ------------ 第99章 双线破局 荣安县主府,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石台上三样宝物:地心灵髓两滴、地火精粹一块、天星石三枚。苏瑾鸢站在台前,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地脉修复术》——这是从玄机珠中提取的秘法。 阿杏在一旁研磨药材,阿树则警惕地守在密室入口。自从三日前顾晏辰秘密离京赴陇西,苏瑾鸢便闭门谢客,对外称病,实则在全力准备修复皇城节点。 “小姐,按秘法记载,修复节点需在子夜时分,以天星石为基,地心灵髓为引,地火精粹为媒,佐以九种珍稀药材熬制的‘固脉汤’。”阿杏将磨好的药粉装入玉钵,“药材已齐,但固脉汤需文火熬制六个时辰,现在开始,正好赶得上子夜。” 苏瑾鸢点头,目光落在秘法最后几行字上:“……修复之时,需以墨家血脉催动凤凰印记,引地脉共鸣。然节点脆弱,稍有差池,则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发地脉反噬,伤及施术者性命。” 风险很大,但她别无选择。 “开始熬药。”她将药材按比例投入药炉,又注入灵泉水。药炉是特制的紫砂炉,炉壁刻着保温符文——这是她用空间材料仿制的,虽不及真品,但够用。 阿杏生火,文火慢熬。苏瑾鸢则来到密室另一侧,这里放着从空间取出的几样工具:特制刻刀、测量仪、还有一面铜镜——这是用来观察地脉能量流动的“观脉镜”。 她要先找到皇城节点的精确位置。 按墨玄机手札记载,皇城节点位于“紫微星位”,对应人间帝王居所。但紫微星位会随天象微移,需精确测算。 她取出指北灵盘,又摊开皇城舆图。灵盘指针颤动,指向舆图上太和殿偏东位置。但这不是最终位置,还需结合今夜星象。 “阿树,去观星台。”苏瑾鸢道,“用这个测量北斗方位。” 她递给阿树一个特制量角器——这是她用空间材料做的,精度远超寻常工具。 阿树领命而去。苏瑾鸢继续研究舆图,脑中飞快计算。皇城地下有暗渠、密道、前朝遗留的机关……节点可能在任何一处。 半个时辰后,阿树回报:“小姐,北斗方位已测,这是数据。” 苏瑾鸢接过记录,在舆图上标注。几个数据交汇处,指向一个让她意外的地点——冷宫旧址的枯井! 正是她与顾晏辰当初逃出天牢的那个井!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节点一直在那里,我们曾擦肩而过。” 确定了位置,接下来是准备修复工具。她从空间中取出几样特制物品: “探脉针”——细如发丝的金针,针尾缀着微小的感应珠,插入地脉后可感应能量流动。 “固基网”——用天蚕丝编织的网,网上缀着特制符石,可暂时固定节点能量,防止修复过程中崩溃。 还有最重要的“引灵瓶”——这是她用空间材料特制的玉瓶,内刻导流符文,用来盛放地心灵髓和地火精粹的混合物。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是戌时。固脉汤熬好了,药香弥漫密室。 苏瑾鸢服下一碗,又将剩余的装瓶备用。她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将工具分装进特制背囊。 “阿杏,你留在府中,若有人来访,就说我病重不见客。”她交代道,“阿树,随我去冷宫。” “小姐,就我们两人?”阿树担忧。 “人多反易暴露。”苏瑾鸢看向窗外夜色,“宇文泓定在监视县主府,我们需悄无声息地出去。” 她早有准备。从密室暗门可通往后巷,那里有辆不起眼的马车。两人换上车夫装扮,驾车驶入夜色。 --- 同一时间,陇西戈壁。 顾晏辰站在一处废弃的烽火台上,远眺月光下的荒漠。他伤势未愈,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墨风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侯爷,按舆图所示,陇西节点应在‘赤沙堡’遗址下。但那里现在是马贼‘沙狼帮’的老巢,有近百人驻守。” “沙狼帮……”顾晏辰沉吟,“查过背景吗?” “查了。”墨风递过一份情报,“帮主叫秃鹰,原是边军逃兵,三年前突然崛起,短短时间吞并了附近所有小股马贼。更奇怪的是,他手下的装备极好,弩箭刀剑都是军制,甚至……有火炮。” 顾晏辰眼神一凝:“宇文泓的手笔。” 他看向赤沙堡方向。月光下,那座半塌的土堡如巨兽匍匐,隐约可见巡逻的火把。 “宇文泓在节点处布防,说明那里重要。”顾晏辰分析道,“可能节点已被他动了手脚,或者……逆转大阵的阵眼就在那里。” “那我们……” “夜探。”顾晏辰道,“你带十人在外围接应,我带三人进去。若遇抵抗,以烟火为号。” “侯爷,您的伤……” “无碍。”顾晏辰服下一粒提气丸,“走。” 一行人如鬼魅般潜入戈壁。 赤沙堡内,戒备森严。但顾晏辰曾是镇北侯,对边塞堡垒的结构了如指掌。他找到一处排水暗道,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 堡内景象让顾晏辰心惊——这里根本不是马贼窝,而是一个秘密基地!到处是工匠和黑衣人,正在搬运石料、刻画符文。中央广场上,赫然矗立着一座黑色石碑,与皇城观星台那处几乎一样,但碑面符文是反的! 逆转大阵的阵眼! “果然……”顾晏辰藏身阴影中,仔细观察。 石碑周围有十二名守卫,皆是一流高手。更麻烦的是,碑前站着个黑袍人,正手持罗盘测量什么——看身形,竟是徐衍! 这老贼从京城跑到陇西来了? 顾晏辰心念电转。硬抢不可能,只能智取。他注意到碑侧有个控制台,台上放着几块颜色各异的晶石——那是控制阵法的枢纽。 若毁了控制台,大阵至少瘫痪大半。 他打了个手势,随行的三名亲卫会意,分散行动。两人去制造混乱,一人负责接应,顾晏辰自己则潜向控制台。 刚移动几步,徐衍忽然抬头:“谁在那里?!” 暴露了! 顾晏辰当机立断,甩手掷出三枚铁蒺藜,直取控制台上的晶石! “砰!砰!砰!” 晶石碎裂!但几乎同时,警报响起,守卫蜂拥而至! “抓住他!”徐衍厉喝。 顾晏辰边战边退,剑光如雪,瞬间刺倒两人。但他伤势在身,动作迟滞,很快被围住。 危急关头,堡外传来爆炸声——是墨风按计划制造混乱! 守卫分神瞬间,顾晏辰纵身跃上堡墙,从怀中取出信号烟火,一拉引线! “咻——轰!” 红色烟火在夜空炸开。 这是撤退信号,也是给苏瑾鸢的警告——陇西节点已落入敌手,逆转大阵即将启动! 顾晏辰跃下堡墙,与接应的亲卫汇合,疾驰而去。身后追兵紧咬,箭矢如雨。 奔出十里,前方忽然出现一队骑兵——是陇西驻军!为首将领正是顾晏辰的心腹,李参将。 “侯爷!”李参将疾驰而来,“末将接到京中密信,特来接应!” “来得正好。”顾晏辰勒马,“赤沙堡内有逆转大阵阵眼,必须摧毁。但敌众我寡,强攻不可。” 李参将沉吟:“硬攻不行,但可以智取。赤沙堡建在古河道上,地下有暗渠。若炸塌暗渠,引河水倒灌,整个堡都会塌。” “好计。”顾晏辰点头,“但需精确计算,既要毁阵眼,又不能伤及地脉节点。” “末将带人去勘察地形。”李参将道,“侯爷先回营地疗伤。” 顾晏辰确实撑不住了,刚才一番激战,伤口崩裂,鲜血已浸透绷带。他点头:“务必小心。” 回到临时营地,军医为他重新包扎。顾晏辰靠在榻上,取出同心环。环身泛着微光,显示苏瑾鸢那边尚安。 但不知她能支撑多久。 他提笔疾书,将陇西情况详细写下,绑在信鹰腿上。信鹰振翅,飞向京城。 接下来,只能等。 --- 京城,子夜。 冷宫枯井边,苏瑾鸢已布好阵法。 天星石按北斗方位埋入井周,地心灵髓与地火精粹混合后装入引灵瓶,固脉汤洒在井口。她站在阵眼处,双手按在井沿,腕间凤凰印记光芒大盛。 修复开始了。 她闭目凝神,以内力催动印记,感应地脉能量。起初顺畅,地脉如温顺的河流,顺着她的引导流入阵法,修补节点的裂痕。 但一炷香后,异变突生! 地脉能量忽然狂暴起来,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苏瑾鸢闷哼一声,嘴角渗血——是反噬! “小姐!”阿树急道。 “别过来!”苏瑾鸢咬牙,“有人在干扰……是逆转大阵启动了!” 她能感觉到,另外两处节点(陇西和江南)的能量正被强行抽取,通过某种渠道汇聚到皇城节点。这是宇文泓在加速大阵运转! 若继续修复,她会成为能量冲击的靶子,必死无疑。若停止,节点崩溃,地动之灾将提前降临。 进退两难! 苏瑾鸢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玄机珠中的一段记载:“地脉如江河,可导不可堵。若遇逆流,当顺势而为,以柔克刚。” 顺势而为…… 她灵光一闪,改变策略。不再强行修复,而是引导狂暴能量流入一个“缓冲池”——她的空间! 这是冒险之举,空间能否承受地脉能量的冲击,她不知道。但别无选择。 她意识沉入空间,在灵泉池边快速布置。用所有能用的材料搭建导流阵法,又将灵泉水分出一半,准备稀释能量。 做好准备,她放开对地脉的压制,任狂暴能量涌入体内,再通过印记导入空间! “轰——!” 能量如洪水决堤!苏瑾鸢浑身剧震,七窍渗血。但她咬牙坚持,引导,分流…… 空间内,能量涌入导流阵,阵法光芒大放!灵泉水被蒸发成雾,药田作物瞬间枯萎,竹屋摇摇欲坠。但空间没有崩溃,它承受住了! 一炷香后,能量洪峰过去,渐渐平缓。苏瑾鸢抓住机会,快速修复节点裂痕。这一次顺利多了,天星石稳固基座,地心灵髓填补裂缝,地火精粹融合能量…… 子时三刻,修复完成。 枯井周围光芒渐息,地脉恢复平稳。苏瑾鸢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如被碾过般剧痛。 “小姐!”阿树冲过来扶起她。 “成功了……”苏瑾鸢虚弱道,“皇城节点……修复了……” 但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在那里!”有人高喝。 火光涌现,数十名黑衣人包围了枯井。为首者缓步走出,月光映出一张儒雅却阴鸷的脸——宇文泓! “荣安县主,好手段。”宇文泓抚掌,“竟真让你修复了节点。可惜,逆转大阵已启动三处,你的努力,不过是延缓片刻罢了。” 苏瑾鸢强撑站起,短剑在手:“宇文泓,你为一己私欲,置苍生于不顾,必遭天谴。” “天谴?”宇文泓大笑,“待我夺得地脉之力,我便是天!” 他一挥手:“拿下!要活的,她的血脉还有用。” 黑衣人一拥而上! 阿树挥刀迎敌,但寡不敌众,很快受伤。苏瑾鸢想战,却浑身无力。 危急关头,远处传来马蹄声! “护驾!护驾!”呼喊声由远及近。 是禁军!皇帝派兵来了! 宇文泓脸色一变:“怎么可能……” “王爷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谢云舒一身劲装,策马而来。她身后跟着谢氏护卫,还有一队禁军。 “谢云舒?”宇文泓眯眼,“你不是在江南吗?” “江南节点已被我修复。”谢云舒下马,走到苏瑾鸢身边,“还要多谢王爷,派人引我去那里,反倒让我找到了节点所在。” 她看向宇文泓,冷笑:“你以为控制了徐衍,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徐衍早被我谢氏监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掌握之中。” 宇文泓脸色铁青:“好,好得很。但就算你们修复了三处节点,还有四处在我掌控中。逆转大阵已启动,地脉之力终将归我!” “你错了。”苏瑾鸢忽然开口,“陇西节点,顾晏辰已去处理。南海节点,谢氏海船正在前往。至于另外两处……” 她抬起腕间印记,光芒已恢复平稳:“你以为只有你能启动大阵?墨家传承千年,自有克制之法。” 宇文泓瞳孔骤缩:“不可能!” “可不可能,试试便知。”苏瑾鸢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她从玄机珠中炼制的“断脉符”,可暂时切断地脉能量流动。 她捏碎玉符。 无声无息间,地脉能量骤停!逆转大阵的运转,戛然而止! 宇文泓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你……你竟敢……” “拿下逆贼!”禁军统领大喝。 黑衣人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宇文泓想逃,被谢云舒一剑刺穿腿骨,倒地就擒。 大局已定。 苏瑾鸢松口气,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谢云舒扶住她:“表妹!” “没事……只是脱力……”苏瑾鸢虚弱道,“顾晏辰那边……” “已传信去了。”谢云舒柔声道,“他会平安的。你先休息。” 苏瑾鸢点头,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她仿佛看见顾晏辰策马而来,带着陇西的风沙,也带着平安的消息。 ------------ 第100章 新的序章 永昌十九年,腊月廿三,小年。 京城连下了三日雪,今日终于放晴。阳光照在积雪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皇宫午门外,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丹陛之上,皇帝端坐龙椅,太子侍立一旁。而丹陛之下,跪着一人——端亲王宇文泓。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亲王,如今蓬头垢面,镣铐加身,囚衣上还沾着天牢的霉斑。但那双眼睛,依旧阴鸷如毒蛇,死死盯着站在御前的两道身影。 苏瑾鸢与顾晏辰并肩而立(皇上召来上朝)。她今日穿了一品县主朝服,朱红蹙金,九翟四凤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顾晏辰则是一身镇北侯爵服,玄底金纹,腰佩御赐长剑。两人腕间的衣袖下,凤凰印记微微发烫——那是墨家血脉对地脉平息的感应。 “逆贼宇文泓,”刑部尚书朗声宣读罪状,“勾结前朝余孽,私设逆转大阵,谋夺地脉之力,意图颠覆江山,祸乱苍生。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依《大周律》,谋逆者,凌迟处死,诛九族!” 话音落,百官哗然。诛九族,那意味着宇文泓一脉,从皇族玉牒上彻底抹去。 宇文泓却忽然大笑:“成王败寇,孤认栽!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瑾鸢,“墨家小丫头,你以为修复了地脉节点,就万事大吉?告诉你,地脉之力只是开始!墨玄机留下的真正秘密,在海外!在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他笑得癫狂:“孤虽死,但‘归墟’永存!他们会来找你的,会夺走你的一切!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顾晏辰一步上前,剑鞘重重击在他后颈。宇文泓昏死过去。 “拖下去。”皇帝挥手,神色疲惫,“择日处决。九族……除其本人一脉,余者流放三千里。” 这是法外开恩了。百官山呼万岁。 退朝后,皇帝独留苏瑾鸢与顾晏辰在御书房。 “荣安,顾卿,此番平定逆乱,你二人居功至伟。”皇帝从御案后起身,亲手扶起行礼的二人,“朕已拟旨,加封荣安为‘护国公主’,享双亲王俸。顾卿晋‘镇国公’,世袭罔替。” 苏瑾鸢一惊:“陛下,臣女……” “莫要推辞。”皇帝打断她,“这是你应得的。地脉之事虽已了结,但墨家传承关乎国本,朕思虑再三,决定将此事列为皇室最高机密,除朕、太子、你二人外,不得再泄于第六人耳。” 他看向顾晏辰:“顾卿,朕命你重建‘暗龙卫’,专职监察地脉异动及前朝余孽。荣安公主协理,凡墨家传承相关,皆可先斩后奏。”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两人跪接旨意。 出宫时,已是午后。马车缓缓驶向荣安公主府——原来的县主府已扩建,匾额也换了。 车内,苏瑾鸢靠在顾晏辰肩头,闭目养神。连月奔波,伤痕累累,纵然有灵泉调理,也难掩疲惫。 “宇文泓临死前说的‘归墟’……”她忽然开口,“玄机珠中有零星记载,说是海外极东之地,有秘境名‘归墟’,乃天地尽头,万物归处。墨家先祖曾游历至此,留下警示:归墟不可近,近则大祸。”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眼下不必多想。地脉初定,朝局未稳,你我需先稳固根本。”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早陇西传来密报,赤沙堡废墟下,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牌。玉质莹白,正面刻着漩涡状的纹路,背面是模糊的篆文:“归……墟……令……” 苏瑾鸢心头一跳:“宇文泓与归墟有联系?” “不止。”顾晏辰又取出一份情报,“谢云舒从南海传信,说在追查谢明德余党时,发现他们的海船最后驶向东海深处,航线指向……一片没有在任何海图上标注的海域。” 东海,归墟。 线索串联起来了。 “所以宇文泓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苏瑾鸢握紧玉牌,“他们也在找墨家传承,或者说……在找归墟的秘密。”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阿杏早已候着,见两人下车,急步上前:“公主,侯爷,守拙真人到了,正在花厅等候。还有……朗朗少爷和曦曦小姐,今日一直闹着要见您。” 提到孩子,苏瑾鸢神色柔和下来:“我先去见师父,你去看看孩子们。” 顾晏辰点头。 --- 花厅内,守拙真人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品着。见苏瑾鸢进来,老头子眼皮都没抬:“丫头,能耐了啊,护国公主,一品诰命。” 苏瑾鸢笑着行礼:“师父莫取笑弟子。” “取笑?”守拙真人放下茶盏,神色忽然严肃,“为师问你,地脉修复时,你是否强行引导地脉能量入体?” 苏瑾鸢一怔:“师父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脉象。”守拙真人拉过她的手,三指搭脉,片刻后皱眉,“胡闹!地脉能量何等狂暴,你竟敢引入体内?若非有灵泉空间缓冲,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叹了口气:“不过因祸得福,地脉能量洗炼了你的经脉,如今你的内力,已臻化境。只是……” “只是什么?” 守拙真人看着她腕间的凤凰印记:“双凰印记因吸收地脉能量,已经发生变化。你仔细看。” 苏瑾鸢捋起衣袖。只见原本淡金色的凤凰纹路,此刻竟泛起淡淡的赤红光泽,尾羽处多了几缕流云状的银色细纹。而且,印记比之前更清晰,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这是……进化?” “是觉醒。”守拙真人沉声道,“墨家传承分三层:初层‘灵蕴’,掌空间生之力;二层‘地脉’,掌大地镇守之力;三层‘归墟’……为师也不知,因为从未有人达到过。” 他指向印记上的银纹:“这流云纹,是‘归墟印记’的雏形。传说只有将双凰印记觉醒至第三层,才能找到真正的归墟之地,解开墨家最终的秘密。” 苏瑾鸢抚摸着印记,若有所思。 “另外,”守拙真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这是在谢氏密室暗格里找到的,与你母亲遗物放在一起。你看看。” 兽皮展开,是一幅海图。图中央是一片漩涡状的海域,标注着“归墟”。而漩涡周围,散布着七个小岛,每个岛上都画着不同的图腾——其中之一,赫然是凤凰! “这是……” “归墟七岛,墨家守其一。”守拙真人指着凤凰岛,“你母亲临终前,曾对我说,若有一天你血脉觉醒,就让你去这里。她说……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一切。包括父亲死亡的真相?母亲隐藏的秘密?还是墨家千年传承的终极使命? 苏瑾鸢握紧海图,心潮起伏。 这时,顾晏辰带着两个孩子进来。朗朗一见到苏瑾鸢,就扑过来:“娘亲!你好久没陪我们玩了!” 曦曦则乖巧地行礼:“娘亲安好。” 苏瑾鸢搂住两个孩子,心中柔软一片。她看向顾晏辰,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 --- 三日后,镇国公府书房。 顾晏辰、苏瑾鸢、守拙真人、谢云舒(刚从南海赶回)、墨风、阿树,六人围坐。 桌上摊着海图、归墟令玉牌、以及各地汇总的情报。 “综合所有线索,”顾晏辰手指划过海图,“宇文泓背后的‘归墟’势力,盘踞在东海深处,至少已活动三十年。他们寻找墨家传承,目的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知道地脉秘密,甚至可能……在打归墟七岛的主意。” 谢云舒补充:“我在南海追查时,发现谢明德余党与一伙神秘海商有联系。这些海商专走险僻航线,货物中常有珍稀药材和矿石,来源可疑。我暗中跟踪过一次,他们的船最后消失在一片浓雾中——位置与海图上的归墟区域吻合。” “所以,必须去一趟。”苏瑾鸢看向众人,“不为寻宝,只为弄清真相。宇文泓死前的话,让我不安。若归墟势力真有所图,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守拙真人点头:“为师随你去。墨家守岛数百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我也去。”谢云舒道,“谢氏海船熟悉东海航线,可做向导。” 顾晏辰握住苏瑾鸢的手:“这次,我们一起去。” 计划既定,分头准备。 苏瑾鸢回到空间。灵蕴福地经过地脉能量冲击,变化巨大。 灵泉池扩大了一倍,池水从淡金色转为金红色,灵气更加浓郁。黑土地扩张到百块,时间流速提升至8:1。竹屋变成了真正的“灵蕴小筑”,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多了书房、炼药室、铸造坊等功能区。 而最大的变化,是空间中央出现了一座石碑——正是她在各节点修复时见过的镇脉碑的虚影!碑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地脉既通,归墟可往。七岛之钥,双凰为引。然归墟有险,非心志坚定者不可入。慎之,慎之。” 归墟之钥,双凰为引。 苏瑾鸢抚摸着腕间印记,心中有了计较。 退出空间,她来到孩子们的房间。朗朗和曦曦正在阿杏的指导下读书。 “娘亲!”两个孩子跑过来。 苏瑾鸢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们:“娘亲和爹爹要出一趟远门,去海上。这次你们还是待在空间,娘亲不能经常进来,你们乖乖跟着阿杏姐姐好吗?” 朗朗瘪嘴:“又要好久吗?” “不会太久。”苏瑾鸢柔声道,“娘亲答应你们,这次回来,就再也不分开。” 曦曦小声问:“海上危险吗?” “不危险。”顾晏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有爹爹在,什么都不危险。” 一家四口相拥,温馨宁静。 --- 腊月三十,除夕。 皇帝在宫中设宴,为苏瑾鸢和顾晏辰饯行。宴后,两人并肩走在宫墙上,看着京城万家灯火。 “还记得四年前那个除夕吗?”顾晏辰忽然问。 苏瑾鸢一怔。四年前,她刚穿来不久,被禁足在苏府小院,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中一片冰冷甚至还被灌药。 “那时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轻声道。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现在呢?” 苏瑾鸢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漫天星光:“现在,有你,有孩子们,有师父,有朋友,有要守护的天下,也有要追寻的真相。这辈子……很值。” 顾晏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从归墟回来,我们成亲。真正的成亲,昭告天下,四海同庆。” “好。” 正月初三,黎明。 东海码头,三艘大船整装待发。主船是谢氏最大的海船“云舒号”,两侧是两艘护卫舰。船头,苏瑾鸢一袭劲装,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身侧,顾晏辰玄衣如墨,长剑在腰。 守拙真人、谢云舒、墨风、阿树等人皆在(孩子在空间)。 “扬帆——起航——” 号角长鸣,船帆升起。大船缓缓驶离港口,驶向朝阳升起的东方。 苏瑾鸢回头,望向渐远的陆地。那里是她的家,有她守护的一切。 而前方,是未知的海域,神秘的归墟,和等待揭晓的终极秘密。 但她不再畏惧。 因为这一次,有人并肩。 海天相接处,朝阳跃出,金光万道。 新的序章,开始了。 ------------ 第101章 海上火锅 东海之上,晴空万里。 “云舒号”主舱顶层,有个半开放式的观景台。三面是雕花木栏,头顶是轻纱幔帐,海风透过纱幔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却不显猛烈。此刻正是午时,阳光正好,将整个观景台照得暖洋洋的。 观景台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矮桌。桌下挖了凹槽,嵌着一个黄铜炭炉——这是苏瑾鸢让船工临时改造的,此刻炉火正旺,炭火红亮。炉上架着一口双耳铜锅,锅分两半,一半是奶白色的鱼骨浓汤,另一半是红油翻滚的麻辣锅底。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锅边摆满了各色食材:切成薄片的鲜鱼、剔透的虾滑、嫩白的豆腐、翠绿的青菜、还有从空间里取出的、这个时代罕见的食材——手打牛肉丸、脆皮肠、午餐肉(都经过了“本土化”包装,装在素雅的陶碟里)。 桌旁围坐着五人:苏瑾鸢、顾晏辰、守拙真人、谢云舒,阿树,还有刚被苏瑾鸢从空间里接出来的朗朗和曦曦阿杏。两个孩子显然对能在“大船上吃饭”兴奋不已,曦曦跪坐在软垫上,小脑袋好奇地探向铜锅;朗朗则已经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盯着翻滚的肉片。 阿杏和阿树也在苏瑾鸢的示意下坐在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意。 “来,都坐下。”苏瑾鸢招呼道,“今日除夕虽过,但咱们大家在海上团聚,也算补个年夜饭。” 守拙真人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在清汤里涮了涮,送入口中,眯起眼睛:“嗯,鲜!这船上的厨子手艺不错。” “鱼是今早刚捞上来的。”谢云舒笑着解释,“船队里有老渔夫,一网下去,都是好东西。”她也夹了片鱼肉,却放进红油锅里,“表妹这麻辣锅底,是用了什么秘方?又香又麻,却不燥。” 苏瑾鸢但笑不语。锅底料是她从空间商城里兑换的“川味火锅底料”,拆了外包装,用油纸重新包过,只说是自己特制的香料。就连那些“现代”食材,她也费心做了伪装——牛肉丸说是“谢氏商行从西域贩来的做法”,脆皮肠和午餐肉则解释为“用鱼肉、猪肉混合特制香料灌制再熏烤的船食”,反正味道好,也没人深究。 “娘亲,我要吃那个圆圆的!”朗朗指着牛肉丸。 苏瑾鸢用漏勺舀了两个煮得浮起的牛肉丸,一个给朗朗,一个给曦曦:“小心烫,吹一吹。” 顾晏辰则默默地将涮好的虾滑夹到苏瑾鸢碗里,又给守拙真人和谢云舒各分了一些。“海上行船,鲜蔬难得,这些青菜也是表妹带来的?”他看向苏瑾鸢。 “嗯,出发前在空间里种了些耐储的。”苏瑾鸢坦然道。如今顾晏辰已知晓空间,她便无需遮掩。空间里时间流速快,出发这几日,她已收获了一茬小白菜和生菜,正好拿来涮锅。 “空间?”朗朗眨巴着眼睛,他虽小,但跟着母亲进进出出,也知道有个“神奇的地方”,只是苏瑾鸢从未正式解释过。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一眼。顾晏辰放下筷子,摸了摸朗朗的头:“朗朗,曦曦,爹爹和娘亲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们。” 两个孩子立刻坐直,小脸认真。 苏瑾鸢伸出手腕,露出那枚淡金赤红交织的凤凰印记:“你们看,娘亲手腕上这个印记,是一个神奇‘小世界’的钥匙。那里有我们家的田地、泉水、房子,还有你们平时和阿杏姐姐住的地方。” 曦曦伸出自己的小手,她手腕内侧也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小点——这是遗传的墨家血脉印记雏形。“曦曦也有……” “对,曦曦和哥哥都有墨家血脉,所以将来可能也会有自己的‘小世界’。”苏瑾鸢柔声道,“但这是我们家最大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就像娘亲教我们的,财不露白?”朗朗似懂非懂。 “比那更重要。”顾晏辰正色道,“这个秘密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包括你们自己。所以,要牢牢记住,除了在座的家人,对谁都不能提。” 两个孩子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好了,秘密说完了,继续吃饭。”守拙真人笑着打圆场,又夹起一片午餐肉,“这东西味道倒是新奇,咸香适口,适合下酒。丫头,还有没有?” 苏瑾鸢笑着从桌下的“食盒”(实则是空间存取点)里又取出一碟:“师父喜欢就多吃点,管够。”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一家人围炉而坐,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聊着闲话。谢云舒说起南海风物,守拙真人讲些江湖旧闻,顾晏辰偶尔插几句军中趣事。两个孩子则叽叽喳喳,问着“海有多大”、“船下面有没有大鱼”之类天真问题。 阳光透过纱幔,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宁静。铜锅咕嘟作响,香气弥漫,仿佛将外界的风浪与未知的险阻都暂时隔绝了。 饭后,孩子们由阿杏带着去午睡。守拙真人揣着一壶酒,晃悠着去甲板晒太阳。谢云舒也起身去查看船队情况。 观景台上只剩下苏瑾鸢和顾晏辰。 船工撤去锅具,擦净桌案,又奉上清茶。两人并肩靠在栏杆边,望着无垠的海面。 “这样的日子,真希望多些。”顾晏辰揽住苏瑾鸢的肩,低声道。 “等从归墟回来,天天过。”苏瑾鸢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海风的轻抚和阳光的温度,“到时候,我们在山谷里也搭个这样的台子,夏天看星星,冬天看雪。” “好。”顾晏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的印记,“你的印记……颜色似乎又深了些。” 苏瑾鸢抬起手腕细看。确实,那赤红的纹路比几日前更明显了,银色的流云细纹也仿佛在缓缓流动。“师父说,这是吸收地脉能量后的自然变化,或许……是在适应海上的环境?毕竟,归墟是海中之秘。” 提到归墟,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云舒表姐早上跟我说,”苏瑾鸢轻声道,“根据海图和航速,我们至少还要航行二十日,才能接近海图上标注的‘迷雾区’。那片区域终年浓雾弥漫,磁场混乱,寻常船只进去便会迷失方向。只有持有特殊引路工具,或者……像我们这样,有血脉印记感应,才有可能找到正确航道。” “二十日……”顾晏辰计算着,“足够我们做些准备了。你的空间里,还需要补充什么?” 苏瑾鸢意识沉入空间,快速清点。灵泉充足,食物药材储备丰富,武器工具也齐全。但…… “或许可以再种些短期能收获的作物,比如豆芽、蒜苗。”她沉吟道,“海上新鲜蔬菜是稀罕物,偶尔拿出来,也能解释为船上储藏的‘干货’发的芽。另外,我想试试用空间里的工具,再做几样海上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苏瑾鸢笑着看他,“有些力气活,还得靠你。” 接下来的几日,航行平稳顺利。 白日里,苏瑾鸢会抽时间进入空间劳作。顾晏辰有时也会进来,帮她打理田地,或者用空间工坊里的工具加工些小零件。两人合作,做了几样新东西: 一是“改良指南针”。用空间里的精细磁石和稳定轴承制成,外面罩上防水防震的铜壳,即使进入磁场混乱区域,也能保持短时间的指向稳定。 二是“简易海水淡化器”。利用空间材料模拟的蒸馏原理,做了一个小型装置,关键时刻能从海水中提取少量淡水。 三是几套特制的“救生浮囊”。填充了空间特制的轻质浮力材料,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遇水可迅速充气膨胀,承重力不俗。 这些准备看似琐碎,但在茫茫大海上,可能就是关键的生路。 孩子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空间里,由阿杏照顾读书习字,但每天午后,苏瑾鸢都会带他们到甲板上放风。朗朗对船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缠着水手问东问西;曦曦则更安静,喜欢趴在栏杆边看海,有时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这一日,船队遇上了一群嬉戏的海豚。数十头海豚在船头两侧跳跃追逐,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发出清脆的鸣叫。所有人都涌到甲板观看,两个孩子更是兴奋得又跳又叫。 “娘亲!它们是不是在跟我们打招呼?”朗朗指着最近的一头海豚。 苏瑾鸢含笑点头。或许是因为灵泉水的长期滋养,也或许是墨家血脉对自然的亲和,她总能感觉到这些海洋生灵释放的善意。 顾晏辰站在她身侧,看着阳光下妻儿欢笑的模样,眼神柔和。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苏瑾鸢。 那是一枚用红线系着的贝壳,贝壳不大,却有着珍珠般的光泽和七彩的纹路,十分精美。 “今早水手捞上来的,说是‘绮罗贝’,罕见,能带来好运。”顾晏辰为她系在颈间,“愿它护你海上平安。” 贝壳贴着肌肤,微凉。苏瑾鸢抚摸着它,心头暖意融融。 看罢海豚,夕阳西下。谢云舒下令船队降下半帆,减缓航速,今夜就在这片相对平静的海域抛锚休息。 晚餐是简单的鱼粥和烤饼。饭后,苏瑾鸢带着两个孩子,还有顾晏辰、守拙真人,一起登上主桅杆下的瞭望台。这是船上最高的地方,视野极好。 夜幕完全降临,繁星满天。没有陆地的灯火干扰,海上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爹爹,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曦曦靠在顾晏辰怀里,指着东方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 “那是‘启明’,也叫太白金星。”顾晏辰耐心解释,“黎明前和黄昏后,都能看到它。” 守拙真人捋着胡子,指着北方一组星斗:“看那边,北斗七星。航海之人,靠它辨方向。丫头,你的海图,标注归墟位置时,用的也是星象参照吧?” 苏瑾鸢点头,取出那份兽皮海图。在星光下,海图上的某些线条仿佛在微微发光。“师父您看,这里标注的‘入墟之门’,对应的正是冬季星空中‘南斗’与‘箕宿’连线延长线的某点。按星象推算,我们还需向东南偏东方向航行约十五日,才能抵达这片星域下的海面。” “星海对应,古人智慧,不可小觑。”守拙真人叹道。 朗朗对这些星宿名称似懂非懂,但他睁大眼睛看着星空,忽然说:“娘亲,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住在像我们‘小世界’一样的地方?” 童言稚语,却让大人们一怔。 苏瑾鸢心中微动,搂紧儿子:“或许吧。这天地之大,奥秘无穷。就像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或许也有我们想象不到的神奇。” 夜深了,海风渐凉。孩子们开始打哈欠。 回到舱房,哄睡了孩子,苏瑾鸢却没有立刻休息。她站在舷窗边,望着外面墨黑的海面与璀璨的星河,手中握着那枚绮罗贝,腕间印记微微发热。 顾晏辰从身后拥住她:“在想什么?” “想宇文泓的话,想归墟的秘密,想前路未知。”苏瑾鸢轻声道,“但更多的,是觉得……能这样和你,和孩子们,和师父、表姐一起,去探寻一个千年之谜,本身就很……珍贵。” 顾晏辰将她转过来,额头相抵:“无论前路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嗯。” 窗外,星河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万千光点。巨大的海船静静漂浮,如同躺在星空与海洋的怀抱里。 航程还长,但家人在侧,前路同往,便是心安。 ------------ 第102章 无风带 离开那片星辉海域后,航行的第七日清晨,异常悄然而至。 首先察觉不对的是老舵手王伯。这位在海上讨了四十年生活的老把式,在日出时分换班掌舵时,盯着海面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他唤来谢云舒和顾晏辰,指着船侧海面:“谢当家,侯爷,你们看这水。” 海面平静得异乎寻常。不是风平浪静的那种平和,而是一种凝滞的、近乎死寂的平静。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几乎不起波纹,连常见的细浪都消失了。船帆软塌塌地垂着,尽管瞭望台上的风旗显示仍有微风,但这风却吹不到海面,也推不动船。 “这是……‘睡海’?”谢云舒面色微变。 “怕是了。”王伯语气沉重,“老朽年轻时听师傅说过,东海极深处,有些海域终年无风,海水稠得跟油似的,船进去就慢下来,若是补给不足,困死在里面也不稀奇。咱们怕是撞进‘无风带’了。” 顾晏辰立即下令:“测量船速,检查所有帆具。云舒,派人清点淡水食物存量。” 命令迅速执行。结果不容乐观:船速已降至平日三成,照此下去,穿越这片未知宽度的无风带将耗时极长。而更糟糕的是,清点补给的管事回报——淡水存量比预计少了三成! “怎么会?”谢云舒亲自去查。储水舱的标尺刻度确实显示水位偏低,但舱门锁完好,并无破损泄露痕迹。她仔细查验水桶,终于发现了问题:有几个桶的水,味道微涩,且桶壁内侧有极淡的白色粉末残留。 “有人在水里动了手脚,掺了海水或撒了吸水的矿粉。”谢云舒面色冰寒,“不是疏忽,是故意。能接触到储水舱钥匙的,只有我、王伯、还有两位副管事。” 内奸,在出海近十日后,终于露出了痕迹。 消息传到主舱时,苏瑾鸢正在空间里收最后一茬豆芽。感应到外界顾晏辰的紧急呼唤,她立刻退出空间。 听完情况,她沉吟片刻:“淡水我空间里储备充足,支撑全船人一月饮用无虞。但问题在于内奸——不找出来,这次是水,下次可能是船帆、是舵、甚至是食物下毒。” “我已让墨风暗中排查。”顾晏辰道,“但船上有近百人,逐一甄别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尽快驶离这片无风带。” “无风……”苏瑾鸢走到舷窗边,望着那凝固般的海面,腕间的凤凰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不是预警危险的灼烫,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唤。 她闭目凝神,试图捕捉这感应的来源。意识顺着印记的指引延伸,穿过船体,没入墨蓝的海水…… “轰!” 仿佛有巨锤砸在脑海!无数破碎的影像和声音洪流般涌来: 深蓝近乎漆黑的海底,庞然巨物缓慢游弋的阴影…… 扭曲的、非自然的红光,从海底裂隙中透出…… 还有呢喃声,古老、含糊,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纯粹的能量波动…… “瑾鸢!”顾晏辰扶住踉跄的她。 苏瑾鸢睁开眼,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海底……有东西。很大,在动。而且,有地脉能量的波动,但……很混乱,很扭曲。” 守拙真人闻讯赶来,搭脉探查,神色凝重:“你的神识被强行牵引了。能隔着这么深的海水让你产生感应,那东西蕴含的能量非同小可。而且,这无风带……”他望向海面,“恐怕不是天然形成的。天地能量失衡,才会出现这种死寂之相。” 正说着,苏瑾鸢腕间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赤金与银纹交织,光芒甚至透出衣袖,将她整只小臂笼罩。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顺着印记与空间的链接,蛮横地冲入她的意识深处! “呃啊——”她痛苦地蜷缩起来。 “瑾鸢!”顾晏辰紧紧抱住她,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剧烈颤抖。 守拙真人急点她几处大穴,试图稳定她的气机,却收效甚微。 就在这混乱痛苦达到顶点的刹那,苏瑾鸢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了灵蕴福地。 空间内,正是一片天翻地覆! 天空不再是稳定的晴空,而是扭曲旋转着赤金与银白的光流。灵泉池沸腾如滚粥,池水卷起旋涡。黑土地震颤,刚刚成熟的作物肉眼可见地枯萎又重生。竹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原本雅致的小筑表面,浮现出更多复杂玄奥的纹路。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仿佛带着古老韵律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高活性、高混乱度外源能量场……能量谱系分析……符合‘墟能’特征……】 【能量场强度超越灵蕴福地当前承载阈值……被动防御机制激活……】 【‘墨家传承·灵蕴界’核心规则受激演化……解析墟能特征……适配中……】 【适配完成。新增衍生规则:】 【一、空间坐标锚定拓展:在已建立稳定‘信标’(需蕴含界主生命印记或高度认可之魂契者生命气息)的实体位置间,可进行有限次数的‘界域迁跃’(即短距离瞬移)。当前信标数量:3(顾晏辰、苏云朗、苏月曦)。迁跃冷却时间:十二时辰。单次最大携载:界主及直接肢体接触者(不超过三人)。迁跃最大距离:以界主为中心,方圆三百丈内存在信标处。】 【二、空间环境模拟功能开启:可消耗‘生之力’(需预先储存),在空间内模拟记录下的外界环境片段(如当前‘墟能污染海域’),用于研究、适应或训练。模拟精度与持续时间受生之力投入量影响。】 【三、灵泉净化效能提升:对‘墟能污染’类异种能量,净化效率提升五倍。】 【警告:检测到界主生命体征波动剧烈,精神力过载。强制保护机制启动,空间进入为期三日的‘静滞期’。静滞期内,除界主外,一切魂契者无法进出,空间内部时间流速降至与外界同步。】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苏瑾鸢的意识回归身体,剧痛已退去,只剩强烈的虚弱感和脑海中多出的、清晰无比的“规则认知”。她睁开眼,对上顾晏辰和守拙真人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空间……升级了。因为感应到海底那东西散发的‘墟能’。” 她简要将新增功能说了一遍,重点提及了“界域迁跃”。 “瞬移?”守拙真人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虽有限制,但在关键时刻,无疑是保命奇招。这‘墟能’……看来与归墟脱不了干系。尚未真正抵达,仅是外围能量泄露,就能引发如此变化……” 顾晏辰更关心苏瑾鸢的身体:“你现在感觉如何?那强制保护机制,对你可有损害?” 苏瑾鸢内视己身,摇了摇头:“只是有些脱力,神识消耗大了些。空间静滞三日,孩子们和阿杏暂时不能出来,但里面物资充足,安全无虞。”她顿了顿,“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困境。内奸要查,无风带要过,还有海底那东西……” 她再次看向海面,此刻印记已恢复平静,但那深层次的悸动仍在。“它似乎在移动,方向……与我们航向有夹角。或许,我们可以避开。” 谢云舒很快根据苏瑾鸢感应的方向调整了航向,命令船队将剩余风力帆全部升起,桨手就位,尽全力横向移动,试图斜向切出这片无风带。 与此同时,墨风的排查有了进展。他锁定了三个可疑人物:一个是不久前新招募的年轻水手,背景有疑点;一个是负责食材采买的副管事,近日行为有些鬼祟;还有一个,竟是王伯手下跟了多年的一个老舵工。 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打草惊蛇。顾晏辰下令暗中严密监视,尤其是储水舱和其他关键部位。 午后,船队艰难移动了约十数里。海面的凝滞感似乎减轻了些许,偶尔能感到一丝微风拂过。然而,就在众人稍松一口气时,瞭望台传来急促的警钟声! “右舷!海底有巨大阴影上浮!” 所有人涌到右舷栏杆边。只见深墨色的海水中,一个无法估量其大小的、模糊的黑暗轮廓正在缓缓上升。海水被搅动,泛起诡异的、带着淡淡磷光的泡沫。一种低沉、压抑的嗡鸣声透过船体传来,让人心头发闷。 “不是活物……”苏瑾鸢紧紧盯着那阴影,印记再次开始发热,但这次是清晰的预警,“是……人造物?或者,是某种遗迹?” 阴影上浮的速度越来越快,海面开始隆起,形成巨大的涌浪。云舒号剧烈摇晃起来。 “稳舵!下锚链!所有人抓紧固定物!”谢云舒厉声指挥。 就在那庞然之物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苏瑾鸢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猛地抓住身旁的顾晏辰和守拙真人的手臂,心念急转,催动了那个刚刚获得的、还从未使用过的能力—— 界域迁跃! 目标信标:顾晏辰。迁跃落点:以她此刻所在位置为原点,向后(船尾方向)三百丈内!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在周围水手惊恐的注视下,苏瑾鸢、顾晏辰、守拙真人三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像,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三人出现在船尾楼甲板上,距离原来位置约两百八十丈。守拙真人一个踉跄,顾晏辰则迅速稳住身形,同时将苏瑾鸢护在怀中。苏瑾鸢脸色更白了一分,太阳穴突突直跳——第一次使用这能力,精神力消耗远超预期。 几乎是他们消失的同时,原先位置的船舷外侧,海水轰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布满海藻与珊瑚化石的、非金非石的黑色柱状结构破水而出,裹挟着万吨海水,擦着云舒号的右舷冲天而起!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右倾斜了近乎三十度!若不是谢云舒指挥得当,水手拼命压舱调整,这一下就可能倾覆! 那黑色巨柱露出海面的部分就有十数丈高,直径超过五丈,表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被岁月侵蚀的纹路。它就这么矗立在海中,静止不动,仿佛一座突然出现的诡异礁石。浑浊的海水从它顶端哗哗流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与深海淤泥混合的腥气。 惊魂未定的众人,这才发现苏瑾鸢三人瞬移到了船尾。 “小姐!侯爷!真人!”阿树和墨风飞奔过来。 “无碍。”顾晏辰摆手,目光凝重地看向那黑色巨柱,“这是……” “是‘引路碑’。”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王伯在两名水手搀扶下走来,他死死盯着那巨柱,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师傅说过的……沉睡在无风带海底的‘归墟引路碑’!只有被选中的人或船,才能唤醒它……它会指出通往归墟迷雾的正确方向!”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黑色巨柱顶端,那些古老纹路的凹陷处,忽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光芒流淌,逐渐在柱体表面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却明显带有指向性的图案——那是一个箭头,指向东南偏南方向,箭头末端,雕刻着一个简化的漩涡符号。 归墟之引,在此显现。 而苏瑾鸢腕间的凤凰印记,正与那幽蓝光芒,产生着低沉而持续的共鸣。 ------------ 第103章 迷雾之前 黑色引路碑矗立在海中,幽蓝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为这片死寂的无风带带来了唯一的光源,也带来了令人不安的诡异感。碑体表面流淌的光芒最终稳定下来,那个指向东南偏南的箭头和漩涡符号清晰可见。 “调整航向,东南偏南。”谢云舒果断下令,声音在海面上回荡,“王伯,由你亲自掌舵。其余船只,保持队形,紧跟云舒号。” 船帆再次调整,桨手们喊起号子,三艘船开始缓缓转向。随着航向改变,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凝滞如油的海面,竟开始漾开细密的波纹,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风,自新航向的前方拂来,吹动了软垂的船帆。 “无风带……在移动?”顾晏辰敏锐地察觉。 “是这引路碑的影响范围。”苏瑾鸢扶着栏杆,腕间印记与碑光的共鸣减弱了许多,但一种奇特的牵引感仍在,“它像是一个……路标,也是一个‘场’的核心。我们进入它的范围,所以无风。现在顺着它指引的方向离开,就等于离开这个‘场’。” 守拙真人走近船舷,仔细打量着不远处的黑色巨碑,老脸上满是深思:“引路碑……看来,归墟之地并非完全封闭,它的‘主人’或‘守护者’,留下了指引后来者的标记。只是这标记被深埋海底,寻常难见。丫头,你的血脉印记,是唤醒它的钥匙。” 这解释了为何宇文泓或归墟势力可能也需要墨家传承——他们或许知道引路碑的存在,却无法唤醒。 航向调整完毕,船队开始以比之前快了不少的速度,朝着箭头指引的方向驶去。那黑色引路碑逐渐被抛在后方,幽蓝的光芒在视野中缩成一个光点,最终消失在水平线下。 随着离开引路碑范围,海面恢复了正常的波动,风力也稳定下来。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船上的气氛并未轻松。内奸尚未揪出,刚才的突发状况中,是否有人趁机做了手脚? 墨风来报:“侯爷,监视有发现。那个新来的水手,在巨碑出现、船体倾斜混乱时,曾试图靠近尾舵舱,被我们的人拦下后,借口寻找掉落的工具离开了。还有那个老舵工,他当时正在底舱检查压舱石,但有人看见他之前曾与采买副管事在货舱角落低声交谈。” “继续盯紧,不要打草惊蛇。”顾晏辰眼神微冷,“他们既然动了淡水,必然还有后手。下次出手,便是人赃并获之时。” 接下来的两日航行,风平浪静。船队按照引路碑的指引,一路向东南偏南。苏瑾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主舱里休息,第一次使用“界域迁跃”带来的精神力透支感逐渐消退。空间的三日静滞期也已结束,她进入空间查看。 灵蕴福地已恢复了稳定。天空澄澈,灵泉池水恢复了往日的金红色泽,只是池边卵石上多了些银白色的细碎纹路,像是能量冲刷留下的印记。黑土地依旧肥沃,之前枯萎的作物已重新发芽生长。竹屋……不,现在或许该称之为“灵蕴小筑”,外观变化最为明显。原本朴素的竹材表面,多了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飞檐翘角处隐隐有符文流转,整体显得更加古朴玄奥。 阿杏带着两个孩子迎上来。朗朗和曦曦似乎也感觉到了空间之前的不稳定,见到苏瑾鸢格外亲昵。 “娘亲,前几天房子晃呀晃的,阿杏姐姐说你在外面打大怪兽!”朗朗挥舞着小拳头。 苏瑾鸢失笑,搂住两个孩子:“嗯,打了个大海里的‘大石头怪’。现在没事了。”她检查了空间里的物资,又补充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这才退出。 回到船舱,顾晏辰正在研究海图。见她脸色好转,放下心来:“空间如何?” “稳定了,还有些好的变化。”苏瑾鸢在他身边坐下,指向海图上他们此刻的预估位置,“按照航速和方向,我们是不是快接近所谓的‘迷雾区’了?” 顾晏辰点头:“云舒根据老水手的经验和海图推算,最迟明日午后,就会看到前兆。据说那片海域边缘,会有淡淡的灰雾,海水颜色也会变得更深,甚至……会出现一些不常见于外海的生物。” 话音刚落,舱门外传来谢云舒的声音:“表妹,顾侯爷,有情况。” 两人来到甲板。此时已是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谢云舒指着右前方海面:“你们看。” 只见距离船队约百丈外的海面上,漂浮着一片片银白色的东西,在夕阳下反射着细碎的光。那不是海浪的泡沫,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的漂浮物,大的有脸盆大小,小的如巴掌,随着波浪起伏。 “这是‘幻水母’。”王伯语气带着一丝敬畏,“老水手传言,这是迷雾区外围的‘哨兵’。它们只生活在被‘墟气’浸染的海域。看到它们,就意味着……我们找对地方了,也意味着,真正的危险不远了。” 苏瑾鸢凝目望去,那些幻水母看似无害,甚至有些瑰丽,但她的凤凰印记却传来一种淡淡的排斥感——这些生物,或者说它们生存的环境,蕴含着微量的、让她血脉本能不适的能量,应该就是所谓的“墟能”残余。 “通知全船,加强戒备。”顾晏辰沉声道,“夜间瞭望哨加倍,灯火管制,非必要不点明火。所有武器就位。” 夜幕降临,船队降下半帆,以更谨慎的速度航行。海面上,那些幻水母越来越多,它们自身散发出微弱的、五颜六色的荧光,将附近海域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海藻腐败的腥气,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苏瑾鸢没有回舱休息,她和顾晏辰、守拙真人、谢云舒一起待在指挥舱。桌上是摊开的海图和那枚归墟令玉牌。 “空间新解锁的‘环境模拟’功能,或许可以派上用场了。”苏瑾鸢开口道,“我可以在空间里,模拟出当前外界环境的特征,尤其是这种‘墟能’的微量影响。如果我们能提前适应,进入真正的迷雾区或归墟核心时,应对起来会更有把握。” “模拟需要什么条件?”顾晏辰问。 “需要消耗‘生之力’,还需要记录当前环境的‘特征’。”苏瑾鸢解释,“生之力可以通过在空间里种植收获、治病救人等方式积累,我这几日已经储存了一些。至于环境特征……”她抬起手腕,“我的印记从进入这片海域就开始持续记录周围能量场的细微变化。现在,应该足够了。” 守拙真人赞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能提前适应墟能环境,确是一大优势。不过,模拟环境是否会对空间本身或身处其中的人造成损害?” “根据空间给我的信息,模拟环境是独立开辟的‘子区域’,与主空间隔离,结束模拟后会自动净化消散。”苏瑾鸢道,“而且,我可以控制模拟的强度和范围。第一次,我打算只模拟最边缘、最微弱的墟能影响,时间也控制在半个时辰内,看看效果。” 计划定下,众人各自去准备。谢云舒负责船队夜间指挥,守拙真人去检查船上的防御布置,顾晏辰则陪着苏瑾鸢回到主舱。 苏瑾鸢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空间。她来到灵蕴小筑后院一处相对空旷的场地,心念沟通空间核心。 【启用‘环境模拟’功能。】 【检测到已记录环境特征:‘微量墟能污染海域边缘’。请指定模拟区域范围及强度。】 苏瑾鸢划出了大约十丈见方的一块区域。【强度:一级(最低)。时间:半个时辰。】 【确认。消耗‘生之力’单位:3。开始模拟。】 无声无息间,指定的那片区域景象发生了变化。清澈的空气变得略微浑浊,带着与外界相似的那种淡淡腥气和金属味。地面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极其稀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灰色雾气。一种微弱的、令人有些胸闷气短的压力感弥漫开来。 苏瑾鸢先自己踏入这片模拟区域。轻微的不适感传来,像是走进了空气不流通的房间,体内气血运转也似乎凝滞了一丝。但凤凰印记微微发热,很快便驱散了这种不适,并开始主动吸收、转化空气中那稀薄的墟能。 “看来我的血脉对墟能有天然的适应和转化能力。”苏瑾鸢心中稍定。她退出模拟区域,意识回归身体,将情况告知顾晏辰。 “我想让你、阿树,还有墨风,也进去尝试一下。”苏瑾鸢道,“你们没有墨家血脉,适应力可能不同。我们需知道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的反应,以及如何辅助。” 顾晏辰同意,很快唤来了阿树和墨风。苏瑾鸢让他们手拉手围成一圈,自己站在中心,握住顾晏辰的手,再次启动界域迁跃——这次不是逃命,而是将三人一同带入空间内的模拟区域。 短暂的恍惚后,四人出现在那片淡灰雾气笼罩的十丈见方之地。 “呃……”阿树最先发出一声闷哼,脸色迅速泛白,呼吸变得急促。墨风也是眉头紧锁,额角见汗,显然在强忍不适。顾晏辰内力最为深厚,表现稍好,但也明显感觉到内息运转不畅,如同背负了无形的重物。 “这就是墟能环境的影响。”苏瑾鸢快速解释,“它会压制普通人的气血和内息运转,时间长了可能导致虚弱、昏厥。你们尝试运转内力抵抗,慢一点,感受它的特性。” 顾晏辰依言缓缓运转《归元守一诀》,发现内力每运行一个周天,都会受到无形的阻滞,效率降低近半。阿树和墨风更是艰难。 苏瑾鸢则尝试引导自己印记的力量,分别渡入三人体内。淡金色的微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三人顿时感觉压力一轻,那种凝滞感大为缓解。 “我的力量可以帮你们抵抗,但消耗颇大,无法持久。”苏瑾鸢道,“我们需要找到更通用的方法。” 她想起灵泉净化效能提升的说明,立刻从灵泉中取来三小杯泉水,递给三人:“试试这个。” 顾晏辰三人饮下灵泉水。清凉的泉水入腹,化作温和的能量散向四肢百骸,虽不能完全驱散墟能的影响,却大大增强了身体的抵抗力和恢复力,不适感显著降低。 “有效!”墨风呼出一口浊气,“虽然内力还是运转不顺,但至少头不晕了,气也能喘匀了。” “灵泉水可以作为一种常规的抵抗物资。”苏瑾鸢总结,“另外,或许可以炼制一些针对性药散。空间里药材齐全,我可以试试。” 半个时辰的模拟时间很快结束。灰雾消散,区域恢复原样。四人返回现实船舱,虽然只是模拟,但阿树和墨风仍有些疲惫,各自回去休息。苏瑾鸢则拉着顾晏辰,开始翻阅玄机珠和空间收藏的医书药典,寻找可能对抗或适应墟能的药方。 一夜无话,唯有船外幻水母的荧光无声流淌。 翌日清晨,瞭望哨传来清晰的呼喊:“前方!发现灰雾!” 所有人涌上甲板。只见海天相接处,一道绵延不知多少里的、淡淡的灰白色雾墙,横亘在前方。雾墙之后,光线黯淡,看不清任何景象。海水在靠近灰雾的区域,颜色变成了沉郁的深蓝色,近乎墨黑。 他们,终于抵达了归墟的外围屏障——迷失迷雾。 而在船队右舷远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正远远地缀在后面。那似乎……是另一艘船。 ------------ 第104章 迷雾潜行 迷失迷雾,名副其实。 云舒号作为领头船,率先驶入那片灰白色的雾墙。前一秒还能看见后方护卫舰的轮廓,下一秒,整个船队便被浓雾吞噬。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十丈,船头望向船尾都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空气中的潮湿感极重,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水汽,还夹杂着那种独特的、令人不适的墟能气息,比外围海域强烈了数倍。 所有灯火都被要求调至最暗,只留下必要的航行信号灯,以免在浓雾中成为显眼的靶子。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压低的口令声。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 苏瑾鸢站在船头,闭目凝神。凤凰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一枚活着的指南针,在浓雾中为她指引着模糊的方向。她能感觉到,印记与迷雾深处某个遥远的存在——很可能就是归墟核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但这种感应断断续续,且不断受到雾中流窜的墟能干扰,如同风中残烛。 “航向,保持东南偏南,微调向东三度。”她睁开眼,对身旁掌舵的王伯低声道。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异常清晰。 王伯沉稳地转动舵轮,复述指令。这位老舵手此刻也全神贯注,不再依赖肉眼,而是凭借多年的经验和苏瑾鸢的指引,在茫茫雾海中穿行。 顾晏辰与墨风巡视全船。阿树被留在苏瑾鸢身边护卫。守拙真人和谢云舒则分别坐镇船尾和主桅瞭望台,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时间在浓雾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航行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船速很慢,生怕撞上雾中可能存在的礁石或其他东西。 “小姐,你看水里。”阿树忽然压低声音,指着船侧海面。 苏瑾鸢低头望去。浓雾之下的海水不再是深蓝,而是一种近乎漆黑的墨色。而在这墨色之中,不时有细长的、闪烁着幽绿色荧光的影子飞快掠过,速度极快,看不清全貌,只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它们似乎对船只充满好奇,又或者……是在观察。 “是‘磷光箭鱼’,迷雾里的猎手。”王伯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它们通常成群活动,速度快,牙齿锋利,能轻易咬穿船板。不过……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攻击大船。” 话音刚落,船体左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是木头碎裂的脆响! “左舷中段!有东西撞船!”水手的惊呼声传来。 众人立刻赶往左舷。只见船体吃水线附近,被撞开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破洞,边缘木板呈撕裂状,似乎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凿开的。海水正汩汩地往里灌。更诡异的是,破洞周围残留着一些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墨绿色液体,正嗤嗤地腐蚀着木料。 “不是箭鱼!”谢云舒检查后脸色凝重,“箭鱼没这么大力量,也没有腐蚀性。是别的什么东西。” 顾晏辰立刻指挥水手堵漏抢险。好在破洞不大,很快被用备用的木板和防水胶堵住。 “所有人警戒水下!”顾晏辰下令,“用长杆探察船周!” 然而,浓雾遮蔽了水面,长杆探入水中不过数尺,便难以看清。未知的水下威胁,让气氛更加压抑。 苏瑾鸢再次闭目,将感知集中在印记上,并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试图捕捉水下那袭击者的气息。几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指向船右前方约三十丈外的浓雾:“在那里!一个……很大的阴影,能量反应混乱,充满攻击性!”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那片浓雾中传来低沉的、如同巨石摩擦的“嘎啦”声。接着,一个庞大的、轮廓模糊的黑色影子,破开雾墙,朝着云舒号缓缓逼近!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座漂浮的小型礁石岛,但表面布满了瘤状凸起和蠕动的、触手般的阴影。一股浓烈的腥臭和墟能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雾隐礁龟’!”王伯的声音带着绝望,“这东西只在最深的迷雾区出没,外壳比铁还硬,能撞沉大船!它会把漂浮物和船只当成食物或领地入侵者!” “所有弩炮,对准目标!”顾晏辰厉喝。 船上的弩炮迅速调整方向,粗大的弩箭在雾中闪着寒光。但雾隐礁龟的速度虽慢,防御却极高,寻常弩箭恐怕难以重创。 就在这时,苏瑾鸢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想起空间里那些特制的、为了应对可能的海上巨兽或坚固目标而准备的“蚀铁水”和“爆裂弩箭”。蚀铁水能腐蚀大多数金属和石材,爆裂弩箭则在击中目标后会内部炸开,造成二次伤害。 “用我准备的特别箭矢!”她对墨风喊道,“箭头浸泡过强酸,箭身内藏火药!瞄准它外壳的接缝处或者眼睛可能的部位!” 墨风立刻带人去取。这些特制武器存放在底舱的加密货箱里,由可信的亲卫看守。 趁此间隙,雾隐礁龟又逼近了十丈。它庞大的身躯搅动着海水,形成一道道暗流,让云舒号摇晃不已。那些瘤状凸起中,忽然睁开了数十只惨绿色的、毫无情感的眼睛,齐齐盯住了船只。 一股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席卷而来,几个心智稍弱的水手顿时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闭上眼睛!别看它的眼睛!”守拙真人的喝声如惊雷炸响,蕴含内力,震醒了那些被迷惑的水手。他飞身掠至船头,双手结印,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气扩散开来,勉强抵住了那无形的精神压迫。 特制弩箭终于就位。三架主弩炮同时发射! “嗖!嗖!嗖!” 三支漆黑的弩箭撕裂雾气,精准地射向雾隐礁龟头部附近几处甲壳较薄的区域。 “噗嗤!”“噗嗤!”“轰!” 前两支箭深深没入,蚀铁水立刻开始腐蚀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第三支箭则在命中后猛地炸开,火光与碎片在礁龟头部溅射! “哞——!” 雾隐礁龟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声音如同老牛,却放大了百倍,震得人耳膜生疼。它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部伤口处流出墨绿色的粘稠血液。它似乎被激怒了,不再缓慢逼近,而是猛地加速,朝着云舒号狠狠撞来! 这一下若撞实,船体必然重创! 千钧一发之际,苏瑾鸢一把抓住身旁的顾晏辰和阿树,心念急转——界域迁跃!目标:船尾桅杆瞭望台(那里有她的临时精神标记,作为应急点)! 三人瞬间消失,出现在船尾高处。而他们原本所在的船头位置,雾隐礁龟那布满瘤状凸起的狰狞头颅狠狠撞了上来! “轰隆——!” 剧烈的撞击让整艘船猛地向右侧倾斜,几乎翻倒!船头传来令人心碎的木板碎裂声。不少水手被甩飞出去,惨叫着落水。 “稳住!压舱!右满舵!”谢云舒的声音在混乱中依旧清晰,她拼命指挥着水手控制船只。 雾隐礁龟一击得手,似乎也有些晕眩,动作慢了下来。但它那数十只惨绿色的眼睛,再次锁定了船体,显然准备下一次撞击。 “不能让它再撞了!”顾晏辰从瞭望台一跃而下,长剑出鞘,竟是要凌空攻击那怪物的眼睛! “顾晏辰!小心!”苏瑾鸢急呼。没有借力点,在空中就是活靶子!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浓雾深处,忽然传来尖锐的、如同哨子般的呼啸声!紧接着,数道炽白的流光划破灰雾,以惊人的速度射向雾隐礁龟! “噗噗噗噗!” 那些流光精准地命中礁龟头部的数十只眼睛!每一道流光击中,就有一只眼睛爆开,溅出腥臭的液体。雾隐礁龟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疯狂地扭动起来,再也顾不上船只,猛地向海底沉去,溅起巨大的浪花后,消失不见。 突如其来的援手,让船上众人一愣。 白光的来源……是浓雾的另一个方向。 “有别的船!”瞭望台上的水手惊呼,“在……在我们的左后方!刚才那些光,是从那艘船射出来的!” 所有人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灰雾缓缓流动,渐渐显露出一艘船的轮廓。那船比云舒号略小,造型奇特,船身修长,船首如刀锋,通体涂着哑光的深灰色,几乎与迷雾融为一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艘船的甲板上,架设着数台造型奇特的、像是巨型弩炮又像是某种管状发射器的装置,炮口还残留着细微的白烟。 正是之前一直尾随他们的神秘船只! 此刻,那艘船缓缓驶近,在距离云舒号约五十丈处停下。一个身影出现在对方船头,声音透过浓雾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嘶哑: “前方船只,可是大周镇国公与护国公主殿下的船队?” 顾晏辰与苏瑾鸢对视一眼。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还知道他们此行的核心人物。 “正是。阁下何人?为何尾随,又为何出手相助?”顾晏辰沉声回应,手按剑柄。 对面沉默了片刻,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进入归墟。方才那雾隐礁龟,只是迷雾区外围的‘看门狗’之一。没有我们的‘破雾铳’,你们寸步难行,更别说抵达核心七岛。” “你们也想进归墟?”谢云舒冷声道,“目的为何?” “目的?”对面的人似乎笑了笑,“与你们一样,寻求真相,寻求力量,或者……寻求解脱。这片迷雾之后,不仅有墨家守护的凤凰岛,还有其他六岛,各藏隐秘。我们知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路径和规则。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如何合作?”顾晏辰问。 “很简单。你们有墨家血脉,能感应方向,唤醒引路碑。我们有应对迷雾生物和部分墟能环境的装备与经验。”对方缓缓道,“我们提供保护和部分情报,你们负责引路。抵达七岛海域后,各凭本事,如何?” 这话看似公平,实则将己方置于优势。他们掌握着更多的迷雾区情报和特殊装备。 苏瑾鸢低声对顾晏辰道:“他们在雾中跟踪我们这么久,却现在才现身,恐怕不只是在观察。刚才雾隐礁龟出现,他们本可以更早出手,却等到我们遇险才……像是在展示实力,也像是在卖人情。” 顾晏辰点头,朗声道:“合作可以,但需坦诚。阁下至少需告知所属势力,以免日后误会。” 对面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终于,那嘶哑的声音道:“我们……是‘寻墟者’。一群被归墟吸引、探寻其秘的遗民之后。信与不信,由你。但在这片迷雾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我们会在你们侧后方一里处跟随,若有危险,会出手。若你们改变主意,可以发信号。” 说完,那艘灰船开始缓缓后退,重新隐入浓雾之中,只留下几句最后的话飘来: “小心水下,雾隐礁龟通常成对出现。它的伴侣,可能就在附近。另外……你们的船上,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祝你们……清理愉快。” 灰船彻底消失了。 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对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刺在每个人心上。 不干净的东西……内奸! 几乎同时,底舱传来惊怒的吼声和兵器交击声! 墨风脸色一变:“是存放特制武器和部分关键补给的加密货舱!” 内奸,选择在这个时候,终于再次动手了! ------------ 第105章 雾中杀机 浓雾如纱,死死缠裹着云舒号。 底舱传来的打斗声,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紧张的涟漪。甲板上众人脸色骤变——内奸选在这个时候发难,显然是看准了雾隐礁龟袭击后的混乱,以及神秘灰船“寻墟者”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所带来的心神动摇。 “墨风,带一队人下去!谢平,你领人守住上层通道口,许进不许出!”顾晏辰语速极快,指令清晰,“云舒,你坐镇指挥台,掌控全局。阿树,护着瑾鸢。师父——” 守拙真人已如一道轻烟掠向底舱入口:“老夫去瞧瞧,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 苏瑾鸢却上前一步:“师父,我同去。对方选在加密货舱动手,目标很可能是我们特制的武器或那些从空间里取出的特殊材料。我对那些东西最熟悉,或许能看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晏辰皱眉:“下面危险。” “我有印记护身,还有师父在侧。”苏瑾鸢语气坚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是她提前配好的几种药粉和骨针,“况且,若真是冲着空间之物来的,我必须知道原因。” 时间紧迫,顾晏辰不再阻拦,只沉声道:“万事小心。”他转向墨风,“你带人紧随县主和真人,清理顽抗者,但尽量留活口。” 底舱昏暗,仅有的几盏油灯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打翻了两盏,光线愈发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得有些诡异的香气。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一前一后进入通往加密货舱的通道。通道内已倒伏着三名水手,两名脖颈扭曲,已然气绝,另一名腹部中刀,正痛苦呻吟,被随后赶到的同伴拖到一旁急救。 前方货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和金铁交击声。 守拙真人袍袖一拂,一股柔劲推开舱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苏瑾鸢瞳孔微缩。 货舱内约有十丈见方,原本整齐码放的木箱货桶倒了一地。四名黑衣蒙面人正与五名顾晏辰的亲卫缠斗。亲卫明显处于下风,已有两人挂彩。而舱室一角,一个特制的、用精铁加固的货箱已被撬开,里面存放的正是苏瑾鸢用空间材料配制的“蚀铁水”瓷罐和“爆裂弩箭”组件。一个身材矮小的蒙面人正飞快地将几个瓷罐和数支弩箭塞进随身携带的皮囊中。 更引人注目的是,货舱中央地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多足虫般的诡异符号,符号中心插着一根点燃的黑色线香,那甜腻的香气正是由此而来。符号周围,倒着两名看守货舱的亲卫,他们双目圆睁,脸色青黑,口鼻渗出黑血,显然中了剧毒。 “蚀魂香,还有血蛊符!”守拙真人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南疆邪术的路子!这些人不是普通内奸!” 那矮小蒙面人见有人闯入,猛地抬头,露出的双眼竟是诡异的暗红色。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剩余三名蒙面人攻势骤然疯狂,不顾自身受伤,死死缠住亲卫。而矮小蒙面人则猛地将手中皮囊扎紧,脚下一蹬,竟如壁虎般贴着舱壁向上方一个通风口窜去! “想走?”守拙真人冷哼一声,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破空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矮小蒙面人后心要穴! “噗!”矮小蒙面人身体剧震,一口黑血喷出,贴在舱壁上的身形一滞,随即摔落在地。但他极为悍勇,落地瞬间竟反手掷出三枚乌黑的梭形暗器,成品字形射向守拙真人与苏瑾鸢,同时另一只手摸向怀中。 苏瑾鸢一直全神戒备,见状不退反进,流云拂雪掌施展开来,身若拂柳,险险避开两枚暗器,第三枚则被守拙真人衣袖卷落。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她已欺近矮小蒙面人身前,指尖寒光一闪,一根淬了麻药的骨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对方颈侧。 矮小蒙面人身体一僵,摸向怀中的手无力垂下,眼中的暗红色迅速褪去,变得涣散。他死死盯着苏瑾鸢,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模糊的气音:“……主人……令……毁……”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墨风已带人冲入,迅速制服了另外三名负隅顽抗的蒙面人。战斗在短短十几息内结束。 “检查货物,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墨风快速下令,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苏瑾鸢快步走到那被撬开的货箱前。清点后,心下一沉:“少了三罐蚀铁水原液,五支爆裂弩箭的核心组件,还有……我放在这里做试验的一小瓶‘七日绝’浓缩毒剂。”那毒剂是她根据玄机珠里一张残方改良而成,毒性猛烈,且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守拙真人蹲下身,检查那血色符号和黑色线香残余。他用银针挑起一点灰烬,嗅了嗅,眉头紧锁:“蚀魂香能惑人心智,放大恐惧,配合这血蛊符,能在短时间内让意志不坚者陷入癫狂,甚至自相残杀。他们选在货舱动手,恐怕不止是想偷东西,还想引发更大的混乱,比如……让整船人在迷雾中发狂,自取灭亡。” 苏瑾鸢看向那两名死状凄惨的亲卫:“他们是怎么中毒的?” 一名受伤较轻的亲卫被搀扶过来,心有余悸地禀报:“县主,真人。我们四人原本在此值守。约一刻钟前,就是外面雾隐礁龟撞船那会儿,船体剧烈摇晃,王管事带着两个人下来,说是检查固定货物的绳索是否松脱。我们当时注意力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就放他们进来了。谁知那王管事靠近我们时,突然撒出一把粉红色的药粉,李大哥和张大哥离得近,吸入后立刻眼睛发红,拔刀就砍向我们!我们被迫还手……混乱中,王管事带来的那两人迅速撬开了货箱,画下了这个鬼画符,点了香。等我们勉强制住发狂的李大哥和张大哥,他们已经开始偷东西了。后来的事,您二位都看到了。” “王管事?”墨风脸色一变,“是那个负责日常物资采买的副管事王贵?他不是在雾隐礁龟撞船时落水了吗?” “落水?”苏瑾鸢敏锐地捕捉到异常,“当时情况混乱,谁看见他落水了?” 另一名亲卫回忆道:“好像……是船头撞毁时,有人喊了一声‘王管事掉下去了’,但雾气太大,确实没人看清。” “金蝉脱壳,或者……李代桃僵。”顾晏辰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他已处理完甲板上的事务,匆匆下来。看到舱内景象,他眼神冷冽如冰,“看来这王贵,至少是内奸之一,而且身份不低。他假意落水,实则潜入底舱,配合早已埋伏在此的同伙行动。” 苏瑾鸢点头:“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破坏我们的特殊物资,并用邪术制造混乱。只是没想到我们反应这么快,师父又恰好识破他们的手段。”她看向昏迷的矮小蒙面人和其他三名被制服的袭击者,“这些人,恐怕不是普通水手或仆役。” 顾晏辰示意亲卫扯下他们的蒙面。四人面孔陌生,绝非船队原有人员。其中两人耳后有细小的、如同蜈蚣般的黑色刺青。 “这是……南疆‘巫蛊门’外围死士的标记。”守拙真人语气凝重,“巫蛊门行事诡秘,擅长用毒控蛊,二十年前曾在西南为祸,后被朝廷和几大正道门派联手清剿,余孽遁入深山或海外。没想到,竟与归墟势力勾结在一起。” “他们是如何混上船的?”谢云舒也赶了下来,闻言脸色难看,“所有登船人员都经过严格核查。” “恐怕是在我们出发前,甚至更早,就已被替换或安插进来。”顾晏辰道,“船队人员数百,采买、雇佣环节众多,若有心算计,防不胜防。王贵此人,底细需立刻彻查。墨风,审讯这几人,我要知道他们受谁指使,还有多少同党,以及……如何与外界联系。” “侯爷,这几人嘴里恐怕都藏了毒囊。”墨风检查后回报,“刚才擒拿时,有一人试图咬破毒囊,被属下卸了下巴。这个矮个子头领口中无毒,但……他后槽牙有一颗是空的,里面似乎有东西。” 守拙真人上前,小心地撬开矮小头领的嘴,用特制的镊子从那颗空牙中夹出一粒米粒大小、包裹着蜡丸的东西。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卷极薄的绢纸,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几行暗码。 “是密码,需要对应的密码本才能解读。”顾晏辰扫了一眼,“先收好。将人分别关押,严加看守。云舒,立刻重新核查全船人员,尤其是王贵负责的采买线以及近期登船的所有人。非常时期,宁可错查,不可遗漏。” “是。”谢云舒领命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阴影更浓。巫蛊门死士的出现,意味着对手的触角比想象的更深,手段也更阴毒。 苏瑾鸢看着被抬走的尸体和昏迷的俘虏,忽然道:“那个‘寻墟者’,他们提醒我们‘船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他们是早就知道?还是仅仅看出了端倪?” 顾晏辰沉思:“或许两者皆有。他们在雾中跟踪我们多时,可能观察到了某些异常。但更可能的是,他们对归墟势力的了解远超我们,知道对方惯用哪些手段。”他看向浓雾弥漫的舷窗外,“他们提出合作,未必安了好心,但至少目前,我们需要他们的‘破雾铳’和情报。雾隐礁龟的伴侣,可能真的在附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船体下方再次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比之前更轻微,却更密集,像是有许多小东西在啃噬船底! “是磷光箭鱼群!”王伯焦急的声音从传声筒传来,“侯爷,县主!大量箭鱼在攻击船底!它们……它们好像被什么驱赶着,发狂了!” 众人立刻返回甲板。只见船体周围的海水中,无数道幽绿色的荧光疯狂窜动,如同水下燃起的鬼火。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虽然单次撞击力不大,但数量实在太多,船底的防护漆和木板正在被快速破坏! “用备用的驱鱼药粉!倒下去!”谢云舒指挥着水手。 大包大包的药粉被倒入海中,这些药粉含有特殊气味,能驱散大部分海洋生物。然而,那些磷光箭鱼仅仅稍微混乱了一下,便再次疯狂涌上,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不对劲!它们被控制了!”守拙真人凝神感知,“水下有更强大的墟能波动……是雾隐礁龟的伴侣!它在驱使鱼群消耗我们!” 必须解决驱使者,否则船底被凿穿,在这茫茫迷雾中将是灭顶之灾。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一眼。对方在暗,他们在明,浓雾和海水都是绝佳的掩护。 “我去。”苏瑾鸢忽然道,“我的印记对墟能敏感,能大致锁定它的位置。而且,我有办法对付它。” “太危险!”顾晏辰立刻反对。 “我有界域迁跃,必要时可以瞬间脱身。”苏瑾鸢快速道,“而且,不能让它一直驱使鱼群。我们的船撑不了太久。师父,您帮我掠阵,注意水下其他异常。” 守拙真人看着苏瑾鸢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丫头,量力而行。若有不对,立刻撤回。” 苏瑾鸢不再多言,快步走向船头。她闭目凝神,将感知通过凤凰印记全力扩散出去。浓雾和海水阻隔了大部分感知,但那股充满怨恨和狂暴的、属于雾隐礁龟同源生物的墟能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火把,虽然模糊,却能被她的血脉隐约捕捉。 “在那边!左舷前方,约四十丈,水下十丈深处!”苏瑾鸢指向一个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两个特制的皮囊。一个里面装满了深紫色的粉末——这是她用空间里几种剧毒海藻和矿石调配的“蚀血雾”,遇水即溶,扩散极快,对血肉之躯有强烈腐蚀性,尤其对感知灵敏的生物效果更甚。另一个皮囊里则是数支细长的、尾部绑着细绳的骨针,针尖淬了高浓度的麻药和神经毒素。 “我需要靠近到二十丈内,顺风抛洒毒粉,然后用飞针试探。”苏瑾鸢对顾晏辰道,“你让人在船上用弩炮对准那个方向,若有异动,不必等我信号,直接发射爆裂箭!” 顾晏辰紧握剑柄,重重颔首:“小心。” 苏瑾鸢足尖一点,施展登萍渡水,身形如燕,轻盈地落在左舷下系着的一艘应急小艇上。小艇无人,她用匕首割断固定绳索,操起船桨,内力灌注双臂,小艇如离弦之箭,朝着她感应的方向破浪而去。 浓雾吞噬了她的身影。船上众人只能看到那小艇的轮廓迅速模糊。 小艇上,苏瑾鸢将内力运转到极致,耳目变得异常灵敏。水流声,鱼群游弋声,还有……那来自深水处的、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声。 二十丈距离转瞬即至。她停下小艇,屏息凝神。下方海水墨黑如渊,唯有无数磷光箭鱼穿梭带来的诡异光亮。但在这片光亮的深处,隐约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晦暗的阴影,蛰伏不动。 就是现在! 苏瑾鸢解开第一个皮囊,将其中深紫色粉末尽数倾倒入海,同时运掌成风,一股柔和但持续的内力推着粉末向下、向前方扩散。粉末入水即溶,化作一片迅速扩大的淡紫色烟痕,朝着那阴影笼罩而去。 几乎在毒粉扩散的瞬间,下方海水猛地剧烈翻腾起来!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水下闷闷传来,连小艇都为之震动! 那庞大的阴影疯狂扭动,搅起巨大的漩涡。驱散的鱼群更加混乱。借着磷光,苏瑾鸢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比之前那只略小,但甲壳颜色更深,布满诡异的花纹,头部仅剩的一只独眼正怨毒地“望”向小艇的方向! 它被蚀血雾伤到了! 苏瑾鸢毫不犹豫,抓起第二支淬毒骨针,灌注内力,手腕一抖,骨针化作一道细微的白线,精准地射向那独眼! “噗!” 骨针深深没入眼球!雾隐礁龟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身躯猛地向上冲撞而来,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小艇在浪涛中剧烈颠簸,眼看就要被那庞然大物撞碎! 苏瑾鸢心念急转,界域迁跃的目标瞬间锁定——云舒号主桅瞭望台!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动能力的刹那,浓雾中,数道炽白的流光再次破空而至! 是“寻墟者”的破雾铳! 这次的目标,不是礁龟的眼睛,而是它相对脆弱的、颈甲与背甲连接的缝隙! “噗噗噗!” 数道流光精准命中同一位置!甲壳碎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雾隐礁龟的冲势戛然而止,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墨黑色的海水中。 鱼群的疯狂攻击也随之停止,它们茫然地游弋片刻,便纷纷散去。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浪花拍打小艇的声音。 苏瑾鸢站在摇晃的小艇上,望向浓雾中破雾铳发射的方向。灰船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透过雾气传来,这次似乎近了一些:“护国公主好胆色。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礁龟已除,前路暂安。不过,迷雾深处,还有更麻烦的东西。想要顺利抵达七岛海域,或许……我们该好好谈谈合作细节了。” 苏瑾鸢收回目光,操桨将小艇划回云舒号。顾晏辰伸出手,将她拉上甲板。 “他们又帮了一次。”苏瑾鸢低声道,“虽然很可能只是为了展示价值,逼我们合作。” 顾晏辰看着灰船隐没的方向,眼神深邃:“恩威并施,是谈判的常见手段。他们有所求,我们有所需。只是这合作的天平,需要仔细拿捏。” 正说着,墨风匆匆走来,手中捧着一物:“侯爷,县主。在加密货舱那个血蛊符中心,清理香灰时发现了这个。”那是一枚拇指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鳞片,边缘锋利,上面有着天然的、如同眼睛般的银色纹路。 苏瑾鸢接过鳞片,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凤凰印记微微一动。她凝神感应,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无尽的迷雾,七座岛屿的轮廓环绕着一片神秘的海域,而这枚鳞片……似乎指向其中一座岛屿的特定方位。 “这是……某种导航信物?”苏瑾鸢不确定地说。 守拙真人接过鳞片,仔细端详,良久才道:“若老夫没看错,这应是‘墟兽’之鳞。传说归墟深处,有强大的、完全由墟能孕育或异化的生物,被称为墟兽。它们的身体部分,有时会带有归墟某些区域的‘烙印’,能指引方向,或作为通行凭证。” “巫蛊门的人身上,怎么会有归墟深处墟兽的鳞片?”谢云舒疑惑。 “或许,他们背后的主子,与归墟深处的某些存在,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密。”顾晏辰声音微沉,“这鳞片,可能是信物,也可能是……陷阱。” 浓雾依旧,前路莫测。但有了这枚意外获得的鳞片,以及虎视眈眈又似乎掌握关键信息的“寻墟者”,通往归墟七岛的路,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光。 只是这光,是引路明灯,还是诱人深入的鬼火,尚未可知。 苏瑾鸢握紧手中的黑色鳞片,望向迷雾深处。腕间的凤凰印记,与那鳞片上的银色眼状纹路,似乎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 第106章 雾海谈判 灰船在浓雾中缓缓靠近,最终在距离云舒号约二十丈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对话,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缓冲。 那艘被王伯称为“龙骨船”的船只,在近距离观察下更显奇特。船身并非完全木质,某些关键部位包裹着暗沉的、类似角质或骨骼的材质,泛着哑光。船首如刀锋,两侧各有三台造型流畅的管状发射器——“破雾铳”。船体线条简洁,几乎没有多余装饰,透着一股为雾海航行而生的实用与冷硬。 一名身披深灰色斗篷、脸上覆盖着半张暗银色金属面罩的身影,出现在对方船头。看身形是个男子,身姿挺拔。 “镇国公,护国公主,谢少主。”嘶哑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正是之前那个声音,“在下姜屿,寻墟者此次航行领队。不知可否登船一叙?有些话,雾中传音,终是不便。” 顾晏辰与苏瑾鸢、谢云舒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主动提出登船,虽有风险,却也是展现诚意的一种方式。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后续合作无从谈起。 “可。”顾晏辰朗声道,“放下舷梯。” 云舒号放下舷梯,姜屿只带了两名同样装束的随从,轻巧地跃过两船间的海面,登上云舒号甲板。近距离看,姜屿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清晰,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很淡。他的眼神平静深邃,目光在扫过苏瑾鸢手腕时,微微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众人移步至主舱会议室。舱内灯火通明,驱散了部分从舷窗渗入的雾霭湿气。 “多谢阁下先前两次援手。”顾晏辰开门见山,“不知姜领队所说的合作细节,具体为何?” 姜屿摘下金属面罩,露出一张约莫三十许、眉眼疏朗却带着风霜痕迹的面容。他目光扫过舱内众人,在守拙真人身上多停留了一息,才缓缓开口:“镇国公爽快。既如此,姜某便直言了。我们寻墟者世代追寻归墟之谜,已有数代人之久。对这片迷雾海域的了解,远非首次深入的你们可比。” “迷雾并非一成不变。它分多层,越是深入,墟能越浓,迷雾越厚,出现的墟兽也越强大诡异。寻常船只,若无特殊防护与导航,必困死其中。我们的龙骨船,船身掺入了早年从归墟外围岛屿获得的‘厌雾骨’粉末,能一定程度上削弱墟能侵蚀,破雾铳更是专为应对雾中墟兽所研制。” “而你们,”他看向苏瑾鸢,“拥有墨家血脉,能感应归墟核心方向,甚至唤醒深海的引路碑。这是进入七岛海域最关键的‘钥匙’。没有你们,我们即便有船,也难寻正途。” “所以,合作的基础是:我们提供航行保障、应对雾兽的经验、以及部分归墟外围的情报。你们负责指引正确方向。抵达七岛外围海域后,各自目标不同,可分开行动。”姜屿说完,静静等待回应。 苏瑾鸢开口:“很公平的提议。但有几个问题。第一,你们对归墟七岛知道多少?我们的目标主要是墨家传承所在的‘凤凰岛’,你们的目标又是哪一岛?第二,你们如何确保在抵达七岛前,不会对我们不利?第三,你们与尾随我们、并安插内奸的‘归墟势力’,是什么关系?” 问题直指核心,毫不迂回。 姜屿似乎并不意外,答道:“苏县主思虑周全。第一,关于七岛,我们所知亦不全。古老传言,七岛以北斗之形排列,各据一方,特性迥异。凤凰岛居中,与墨家渊源最深。其余六岛,或与古国遗族、奇异生灵、天地险地相关。我们此行,目标在‘摇光岛’,传闻那里有解决我等族人身上‘墟蚀’之法。”他挽起左手袖口,露出手腕至小臂一片皮肤,那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隐约可见皮下有极细的、蛛网般的暗色纹路,看着便觉不祥。 “墟蚀?”守拙真人目光一凝,“长期受高浓度墟能侵蚀,又无特殊血脉或功法抵御,便会如此。初期只是体弱畏寒,后期脏腑衰败,神智渐失,终成行尸走肉。你们族人……” “不少人都染此症,尤以常年在迷雾边缘活动者为甚。”姜屿放下袖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沉重,“故而我等必须深入归墟,寻找破解或缓解之法。这与你们的目标并无冲突。” “第二,确保互信。”姜屿继续道,“我们可以交换部分人质,或者,立下魂契。” “魂契?”苏瑾鸢心中一动。 “一种源自古老巫祝的约束誓言,以特殊仪式和媒介订立,违约者将遭受反噬,轻则重病,重则殒命。”姜屿解释道,“若你们同意,我可提供契约卷轴与仪式方法。当然,约束是相互的。” 顾晏辰沉吟片刻:“此事容后再议。第三,归墟势力?” 姜屿脸色微沉:“他们……是一群野心勃勃的掠夺者与狂徒。首领自称‘墟主’,真实身份不明。他们不仅寻求归墟之力,更想掌控甚至扭曲它,达成某种可怕的目的。我们与他们打过交道,吃过亏。安插内奸、驱使墟兽、利用邪术,正是他们的惯用手法。那巫蛊门,不过是他们招揽的爪牙之一。我们提醒你们,既因看出端倪,亦因……敌人的敌人,可暂时为友。” 信息量很大。苏瑾鸢消化着,又问:“你们之前提到,我们的船上有‘不干净的东西’,除了那些死士,可还有其他?” 姜屿目光扫过桌上那枚黑色的墟兽鳞片:“这鳞片,你们从何处得来?” 苏瑾鸢说了货舱内发现的过程。 姜屿拿起鳞片,指尖抚过上面的银色眼状纹路:“这是‘雾影蝰蛇’的逆鳞。雾影蝰蛇是迷雾中层区域较强的墟兽之一,擅长隐匿与精神干扰。它的鳞片,尤其逆鳞,确实能一定程度上感应归墟某些区域的能量场,可作为粗糙的指向物。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苏瑾鸢,“它也是一种‘标记’。持有此鳞片者,会被雾影蝰蛇及其同族视为仇敌或猎物,更容易遭到它们的追踪与袭击。那些死士将此物留在现场,恐怕不单单是作为信物,更存了祸水东引之心。” 众人心下一凛。果然是个陷阱! “如何消除或屏蔽这种标记?”顾晏辰问。 “需要以特定的、克制雾影蝰蛇的能量洗炼此鳞,或者,将其彻底摧毁。”姜屿道,“后者简单,但失去了可能存在的指引价值。前者……需要用到‘净光石’或类似属性的东西,我们船上储备了一些,可以帮你们处理。” 作为交换的诚意。 谈判至此,双方初步的意图和筹码都已摆明。寻墟者需要墨家血脉引路,并希望借助大周官方力量(至少不敌对)来制衡归墟势力。而苏瑾鸢他们则需要对方的航行技术和迷雾情报,以及处理眼前麻烦的手段。 “合作可以初步定下。”顾晏辰最终拍板,“具体细节,包括魂契、人员交换、情报共享范围、以及抵达七岛后的行动界限,需详细拟定章程。在此之间,我们双方船队可并行,保持通讯,共同应对雾中威胁。姜领队意下如何?” “合理。”姜屿点头,“为表诚意,我可先派人送来‘净光石’,助你们处理这枚鳞片。另外,关于迷雾接下来的航段,有几处险地需提前预警……” 就在双方要进一步商讨细节时,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墨风压低的禀报:“侯爷,县主,有情况!我们的人在底舱关押俘虏的隔间旁,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东西!” 众人立刻中断会议,赶往底舱。 在关押四名巫蛊门死士的临时牢房隔壁,一个原本用来堆放旧缆绳的杂物间里,亲卫挪开几个木桶后,在舱壁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用匕首撬开,里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中只有两样东西: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本薄薄的密码册;另一样,则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那是一套完整的水靠(潜水服)和简易的水下呼吸装置(芦苇管和皮囊),还有一把分水刺。 “王贵……他假意落水后,是凭借这套装备潜回船底,然后通过这个暗格进入船舱内部行动的!”谢云舒瞬间明白了关窍,“这暗格必定有通道连接船体外壁某处水下入口!他根本不是落水失踪,而是金蝉脱壳,潜入内部搞破坏!” “立刻搜查全船,找出所有可能的隐秘入口或通道!”顾晏辰下令。 墨风立刻带人行动。苏瑾鸢则拿起那本密码册和密信。密码册很旧,但最近有频繁使用的痕迹。密信上的密码,与从死士头领牙中取出的绢纸上的密码,格式一致。 “或许能破译出一些内容。”苏瑾鸢对顾晏辰道。她的空间里有玄机珠传承的海量知识,其中包含部分古密码学的记载,或许能对照着看出些端倪。 姜屿在一旁看着,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帮忙。我们对归墟势力常用的几种密码,有所了解。” 苏瑾鸢看了他一眼,将密码册和一封密信递过去:“有劳。” 姜屿接过,仔细翻阅密码册,又看了看密信,眉头渐渐蹙起。片刻后,他指着密信上一串密码道:“这组密码,指向的是一个时间与坐标。时间大约在五日前,我们刚刚进入无风带边缘时。坐标……似乎就在那附近海域。这很可能是一份接收指令或汇报情况的密信。” 他又指向另一处:“这里提到了‘黑鳞已置,饵料已投,静待鱼群’。应该就是指在货舱放置雾影蝰蛇逆鳞,以及利用邪术制造混乱,吸引雾兽攻击我们。” “还有这里,‘主人令,滞其行程,待风起’。风起?”谢云舒疑惑,“迷雾深处,何来大风?” 姜屿却脸色微变:“‘风起’……在寻墟者的古老记录中,迷雾海域深处,每隔一段时间,确实会产生一种诡异的、能搅动迷雾甚至短暂开辟通道的‘墟风’。但墟风出现的时间地点不定,且伴随巨大风险。他们想拖延你们,等到墟风出现?有何目的?” 谜团似乎更多了。归墟势力不仅想破坏他们的船,制造混乱,还想拖延他们的行程,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风起”之时。 “必须尽快破译全部密信,找出他们的完整计划。”顾晏辰沉声道,“另外,找出王贵可能还隐藏的同党,以及船上所有隐秘通道,确保船只安全。” 姜屿道:“处理黑鳞和防范雾影蝰蛇追踪是当务之急。我这就让人送净光石过来。另外,关于魂契与合作协议,我们可先拟定草稿,明日再议。今夜,建议船队原地戒备,勿再深入。雾影蝰蛇的感应范围有限,我们尚在其边缘区域,处理好黑鳞后,连夜离开这片水域,或许能摆脱。” 他的建议务实。众人都同意。 很快,龙骨船送来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头,这便是净光石。按照姜屿所说的方法,需以净光石的光芒持续照射黑鳞六个时辰,并辅以内力催动,才能洗去上面的追踪标记。 苏瑾鸢将黑鳞置于净光石旁,亲自看顾。顾晏辰则与谢云舒、墨风彻查全船。守拙真人坐镇中枢,防备可能的内外袭击。 长夜漫漫,浓雾如狱。 在净光石稳定的白光照射下,黑色鳞片上的银色眼状纹路,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变淡。苏瑾鸢腕间的凤凰印记,与鳞片之间那微弱的共鸣,也时断时续。 她心中思绪纷杂。寻墟者、归墟势力、巫蛊门、墨家传承、墟蚀之症、等待的“风起”……无数线索交织,指向迷雾深处那个神秘莫测的归墟。 而她和顾晏辰手腕上这对凤凰印记,究竟在归墟的故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仅仅是钥匙吗? 还有姜屿……他提起墨家与归墟渊源时,那平静眼神下,是否隐藏着更多未言明的秘密? 时间一点点流逝。底舱的搜查有了更多发现,又找出两处极为隐蔽的、可容人匍匐通过的狭小通道,都与船体水下部分相连。可以想象,王贵及其同党是如何如老鼠般在船体内外活动的。 所有通道都被彻底封死加固。 后半夜,瞭望哨再次传来警示:远处浓雾中,有悠长、阴冷的嘶嘶声传来,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仿佛有巨大的蛇形生物在雾海中游弋窥视。 雾影蝰蛇,果然被引来了。 好在净光石的作用似乎起效,那嘶嘶声始终在一定的距离外徘徊,并未直接靠近船队。两艘船,云舒号与龙骨船,都加强了戒备,破雾铳和弩炮随时准备激发。 紧张的对峙中,东方天际,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浓雾过滤得几乎不存的灰白。 天,快亮了。 而那枚黑色鳞片上的银色眼状纹路,在净光石持续照射下,已淡去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瑾鸢轻轻拿起鳞片,对着即将到来的晨光。失去银色纹路的鳞片,漆黑如墨,触手冰凉,但之前那种隐隐的“标记”感,确实消失了。 就在这时,鳞片内部,那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红色光芒,忽然闪动了一下,与苏瑾鸢腕间的凤凰印记,产生了刹那清晰的共鸣! 这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苏瑾鸢确信自己看到了。 这鳞片……除了是标记和粗糙指向物,其核心,似乎还封印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凤凰印记同源的力量? 姜屿知道这一点吗?还是说,连他也不清楚这鳞片的全部奥秘? 她将鳞片紧紧握在手中,望向舷窗外渐渐亮起却依旧被浓雾吞噬的天光。 归墟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邃复杂。 ------------ 第107章 雾隐杀机 晨光未能穿透浓雾,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更均匀的灰白。那嘶嘶声并未因天色微明而退去,反而更加清晰,忽远忽近,如同无形的绞索,缓缓勒紧众人的神经。 净光石旁,黑色鳞片上的银色眼状纹路已彻底消失,只余墨色本体。但那核心一点金红微光,在苏瑾鸢凝神感应时,仍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与她的凤凰印记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这发现让她心中疑窦更深,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机。 “雾影蝰蛇在试探,也在定位。”姜屿立在舷边,侧耳倾听,面色凝重,“净光石虽洗去了大部分追踪标记,但最初的感应可能已让它锁定这片水域。它生性狡诈多疑,不会轻易放弃。我们必须主动驱离,或示敌以弱,诱其攻击,一举重创。” “如何驱离?又如何诱敌?”顾晏辰问。 “雾影蝰蛇畏强光与高频震动,尤其厌恶‘雷击木’燃烧的气味。”姜屿道,“我们船上有一些处理过的雷击木屑,点燃后可产生特殊烟气,能有效驱散它。但此法治标不治本,它可能会退去,却也可能记恨,在更深层的迷雾中伺机报复。” “至于诱敌……”姜屿看向苏瑾鸢手中那枚黑鳞,“它最初是被这逆鳞标记吸引而来。如今标记虽弱,但鳞片本身仍残留其同源气息。若以特殊手法激发这鳞片残余气息,或可模拟出‘受伤虚弱猎物’的信号,引它主动靠近攻击。届时,集中火力,攻其要害。” 风险很大。雾影蝰蛇是迷雾中层区域的掠食者,绝非雾隐礁龟那般只靠蛮力。其隐匿、速度、以及可能拥有的精神干扰能力,都极为难缠。 守拙真人沉吟道:“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设伏。丫头,你感应最灵敏,可能大致判断其位置与移动规律?” 苏瑾鸢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凤凰印记的感应中。浓雾与海水阻隔严重,但那阴冷、滑腻、带着贪婪与暴躁的墟能波动,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她感知中勾勒出模糊的轨迹。那东西并未固定一处,而是绕着两艘船所在的水域,呈不规则的螺旋状游弋,速度时快时慢,似乎在不断调整位置,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它在绕圈,范围约百丈,深度在十五到二十丈之间。移动没有固定规律,但……每当靠近我们船底左舷下方那片暗礁区域时,会略微停顿。”苏瑾鸢睁开眼,指向左舷外某个方向,“那里水下地形可能更复杂,利于它隐藏或发动突袭。” 姜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苏瑾鸢的感应如此精确。“那片暗礁我有所留意,确是险地。若以此处为预设战场,我们需提前布置。” 计划迅速拟定:由龙骨船在周边水域投撒雷击木屑燃烧的驱散烟包,制造一个逐渐收缩的“驱赶圈”,将雾影蝰蛇的活动范围逼向预设的礁石区附近。同时,云舒号将用绳索悬吊那枚处理过的黑鳞至水下一定深度,并由苏瑾鸢以内力轻微激发其残余气息,作为诱饵。 一旦雾影蝰蛇被诱饵吸引,显形攻击悬吊物,两船埋伏好的破雾铳、特制弩炮以及高手便将全力出手,力求一击重创或击杀。 “我来负责激发鳞片和最后定位。”苏瑾鸢主动请缨。她的印记感应最为关键。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我与你同去悬吊点附近策应。” “老夫于高处纵观全局,防备其精神干扰或其他变故。”守拙真人道。 谢云舒与姜屿分别指挥两船行动。 命令下达,两艘船开始默契配合。龙骨船上,数名寻墟者将特制的、点燃后能缓慢燃烧释放烟气的雷击木屑包,用小型抛石机投向四周海面。灰白色的烟气带着一股独特的焦糊清香气味,在海面上弥漫开来,与浓雾混合,形成一片淡灰色的烟墙。 烟气所及之处,海中那些幽绿的磷光箭鱼纷纷惊惶远离。那嘶嘶声也出现了明显的烦躁波动,游弋的速度加快。 云舒号左舷,一个结实的木架被迅速架设起来,末端垂下一根浸过桐油、极为坚韧的缆绳,缆绳下端系着一个铁丝编成的笼子,那枚黑色鳞片便被置于笼中。缆绳长度调整至水下约十丈,这个深度既能让气息扩散,又便于船上观察和攻击。 苏瑾鸢立于木架旁,一手握住缆绳上方,内力缓缓渡入,沿着绳索向下传导,最终触及笼中的黑鳞。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尝试用与凤凰印记共鸣的方式,去“激活”鳞片核心那一点微弱的金红光芒。 起初并无反应。就在她以为方法不对时,那金红微光似乎被她同源的内力与印记气息吸引,竟真的微微亮起了一丝!虽然肉眼难辨,但苏瑾鸢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鲜活”与“吸引”特质的气息,从鳞片上散发开来,混入海水,向四周扩散。 几乎是同时,远处游弋的雾影蝰蛇墟能波动猛地一滞,随即变得异常兴奋和尖锐!嘶嘶声瞬间拔高,变得急促而充满攻击性! “它察觉了!朝这边来了!”苏瑾鸢低喝。 “所有单位准备!”顾晏辰的声音传遍甲板。 破雾铳调整角度,弩炮上弦,淬毒或爆裂的箭矢就位。阿树、墨风等好手各持兵器,伏在预定位置。守拙真人立于主桅瞭望台,须发皆张,气机锁定下方海域。 姜屿站在龙骨船头,手中持着一柄造型奇特、如同大型弩机般的武器,正是破雾铳的单兵型号,眼神锐利如鹰。 海面下,一个庞大的、修长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水流,朝着悬吊黑鳞的位置疾冲而来!它所过之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道清晰的尾迹。浓雾似乎也受到了扰动,翻滚不息。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看清了!”瞭望哨声音发颤。 那怪物终于冲破雾霭与水层的遮掩,显露出部分真容!那是一条难以形容的巨蛇,仅露出水面的部分躯干就超过三丈,粗如水桶。它通体覆盖着黝黑发亮的鳞片,与苏瑾鸢手中那枚逆鳞质地相同,但每一片都大如海碗,边缘锋利。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双眼如同两盏惨绿色的灯笼,在雾中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蛇口大张,露出交错的、匕首般的毒牙,分叉的猩红信子急速吞吐。 它直扑悬吊的笼子! “就是现在!”顾晏辰厉喝。 “放!” 同一瞬间,两艘船上,至少六道炽白的破雾铳光柱、超过十支特制弩箭,撕裂雾气,从不同角度攒射向雾影蝰蛇暴露出的头颅、颈部和部分身躯! 然而,这畜生的狡猾与敏捷远超预估!就在攻击发出的刹那,它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猛地向下一沉一扭! 大部分破雾铳的光柱和弩箭擦着它的鳞片掠过,只在坚硬的鳞甲上留下道道焦痕或浅坑,未能造成致命伤害。仅有姜屿亲自发射的一道粗大光柱和顾晏辰掷出的一支灌注了浑厚内力的钢矛,击中了目标。 姜屿的光柱打在蝰蛇颈侧,炸开一片鳞甲,血肉模糊。顾晏辰的钢矛则深深贯入其下颌处,几乎穿透! “嘶——嘎!”雾影蝰蛇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点的尖啸,声波带着精神冲击扩散开来!甲板上不少水手顿时抱头惨叫,眼耳口鼻渗出鲜血。连苏瑾鸢都感到脑海一阵刺痛。 它被彻底激怒了!那双惨绿的蛇眼死死锁定了悬吊木架旁的苏瑾鸢——或许是感应到她身上与那“诱饵”同源且更鲜活的气息,或许是判断她是威胁的核心。 它放弃了笼子,巨大的蛇尾猛地拍击海面,激起冲天浪柱,借着反冲之力,蛇身如黑色闪电,竟凌空跃起数丈,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苏瑾鸢所在的左舷甲板噬咬而来!腥风扑面,毒牙森然! “瑾鸢!”顾晏辰目眦欲裂,飞身扑来,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蛇口上颚。 守拙真人从瞭望台如大鹏般掠下,双掌挟着风雷之势,拍向蛇头侧面。 但雾影蝰蛇的速度太快!苏瑾鸢甚至能看清它喉间那暗紫色的毒腺和细密的倒齿! 生死一瞬,苏瑾鸢的头脑却异常冷静。她没有后退,因为身后是更多的水手和狭窄的甲板。她手腕一翻,一直扣在掌心的数枚特制骨针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双惨绿的蛇眼!同时,她丹田内息狂涌,流云拂雪掌运至极致,身形如风中飘雪,向侧后方急闪,试图避开正面噬咬。 骨针被蝰蛇眼皮瞬闭挡下大半,仅有一枚擦过眼角,留下血痕,更激其凶性。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就在毒牙即将触及苏瑾鸢衣角的刹那—— 异变陡生! 苏瑾鸢腕间的凤凰印记,之前因持续感应和激发鳞片而一直微微发热,此刻受到致命威胁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并非攻击性的能量外放,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高层次的威压与悸动! 同时,她一直握在另一只手中、原本已打算用作最后格挡武器的——那枚核心蕴有一点金红微光的黑色鳞片,似乎被这爆发的凤凰印记气息彻底引动!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自鳞片中响起!那点金红微光骤然明亮,并非向外爆发,而是形成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金红色细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瞬间“刺入”了雾影蝰蛇那已近在咫尺的额心鳞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雾影蝰蛇那充满暴虐与贪婪的惨绿竖瞳,在接触到那金红细线的刹那,猛地收缩,然后被一种极致的恐惧与茫然取代!它那势在必得的噬咬动作硬生生僵住,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诡异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颅,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扭曲的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晏辰的剑、守拙真人的掌,以及周边所有攻击,都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它因僵直而毫无防备的身躯上! “噗嗤!”“轰!”“咔嚓!” 剑光贯入,掌力炸开,后续的弩箭和破雾铳光柱也纷纷命中要害! 雾影蝰蛇那坚逾精铁的鳞甲,在失去活性与能量护持后,仿佛变得脆弱。它的头颅被顾晏辰一剑刺穿上颚,剑气搅入脑髓;颈部被守拙真人一掌拍得骨骼碎裂;身上多处被炸开血洞。 它那跃起的巨大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砸落在甲板边缘,将护栏撞得粉碎,大半截蛇身滑入海中,仅剩头颅和部分颈部瘫在甲板上,兀自抽搐,惨绿的蛇眼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濒死的空洞。 甲板上,死寂一片。只有海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雾影蝰蛇暴起突袭,到它诡异地僵直毙命,不过两三息时间。许多人还没从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战斗已经结束。 顾晏辰第一时间冲到苏瑾鸢身边,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受伤没有?” 苏瑾鸢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更多是震惊。她抬起右手,看着腕间那已恢复平静、只余淡淡温热的凤凰印记,又看向左手中那枚此刻光芒尽敛、仿佛只是普通黑色石片的鳞片。 刚才那一瞬间,是印记与鳞片内那点同源光芒的组合,产生了某种克制甚至“震慑”雾影蝰蛇的效果?那金红细线是什么? 守拙真人和姜屿也快步走来,目光都紧紧盯着苏瑾鸢手中的鳞片和她的手腕。 “方才那是……”姜屿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苏瑾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将鳞片递向守拙真人:“师父,您看看。这鳞片核心,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弟子印记同源的力量。刚才危急时,印记发热,引动了那力量,化作一道金红光丝,刺入了那蝰蛇额心,它便突然僵直了。” 守拙真人接过鳞片,以内力细细探查,良久,才缓缓道:“确有极其微弱的同源气息,被封在核心,几不可察。这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至高力量斩杀或净化后,残留在其逆鳞中的一丝‘印记’或‘余威’。对寻常人无用,但对拥有同源血脉或印记者,在特定条件下,或许能激发出一丝残存威能,对同源的墟兽产生压制。”他看向死去的雾影蝰蛇额心,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焦黑小点。 “斩杀或净化……”姜屿喃喃重复,看向苏瑾鸢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墨家先祖之力,竟能残留至今,克制归墟凶兽……看来,关于凤凰岛的传说,远比我们知道的更……” 他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墨家与归墟的渊源,恐怕深不可测。 危机暂时解除,但众人心头并无太多喜悦。雾影蝰蛇虽死,却暴露了更多谜团。归墟势力留下的这枚鳞片,竟隐藏着如此关节,是他们意料之外,还是计划之中? “处理蛇尸,提取可用材料,尤其是毒腺和胆,或许有用。加强警戒,迅速离开这片水域。”顾晏辰果断下令,打破了沉默。 水手们开始忙碌。雾影蝰蛇的尸体被拖拽分解,有用的部分被小心收取。那枚关键的黑鳞,被苏瑾鸢重新收起。 就在清理工作过半时,一直负责监视后方和破译密码的墨风,脸色异常难看地匆匆赶来,手中拿着几页刚刚译出的密信。 “侯爷,县主,密码信有重大发现!”墨风语速急促,“除了之前提到的拖延指令,他们还提到……‘风起之时,黑潮涌动,门扉自现于北斗倒悬之处’。这‘黑潮’和‘门扉’,恐怕指的不是自然现象!” “北斗倒悬?”姜屿闻言,猛地抬头望向依旧浓雾弥漫的天空,脸色骤变,“难道……他们算计的,不是寻常墟风,而是‘七星引潮’?那是每隔数十年,归墟七岛能量场周期性紊乱,引发的超级墟风和能量潮汐!届时,迷雾格局可能短暂改变,甚至……某些隐藏的通道或‘门扉’会显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如果真是‘七星引潮’将至,那就不只是拖延我们那么简单了!他们是想利用潮汐之力,达成某个更大的目的!我们必须赶在潮汐全面爆发前,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找到那所谓的‘门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平静(相对而言)的海面,忽然开始无风自动,漾起一圈圈越来越明显的涟漪。远处浓雾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闷响。 空气中的墟能浓度,似乎也在缓慢而持续地攀升,带来更明显的压抑感。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归墟的“风”,真的要起了。而这风背后掀起的,恐怕将是吞噬一切的巨浪。 他们必须更快,更谨慎。 PS:求催更,求书架,跪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108章 黑潮预兆 海底传来的闷响低沉而持续,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原本只是细微涟漪的海面,波动越来越明显,船只开始轻微摇晃。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带着淡淡金属与腐朽气息的墟能,浓度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压得人呼吸都有些滞涩。 “所有人员,固定好自身和重要物品!检查船体各处,加固!桨手轮换,保持最低航速,稳住船身!”谢云舒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水手们顾不上清理甲板上残留的雾影蝰蛇血迹,立刻投入到应对突发海况的忙碌中。 顾晏辰与姜屿并肩立于船头,两人面色都极为凝重。 “姜领队,这动静,是否就是‘七星引潮’的前兆?”顾晏辰看着远处翻涌渐剧的浓雾。 “八九不离十。”姜屿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海面和雾墙,“真正的引潮爆发,往往有数日甚至更长时间的前奏。海水异常波动,墟能活性增强,海底异响,都是征兆。但如此明显的预兆突然出现,比我们预料的要快,也猛烈得多。恐怕……‘墟主’那边,用了什么手段,催化或干扰了七岛能量场,让引潮提前或加剧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阻碍我们?”苏瑾鸢走了过来,手中仍握着那枚已恢复平静的黑鳞。 姜屿沉默片刻,道:“根据古老记载和寻墟者世代搜集的零星信息,‘七星引潮’期间,归墟外围的能量屏障会变得不稳定,迷雾格局会剧变,一些平日里被隐藏或隔绝的通道、岛屿甚至……遗迹,可能会短暂显现。这也是深入归墟核心区域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时间窗口。但同样,这也是最危险的时期,狂暴的墟能潮汐、被惊扰发狂的各类墟兽、以及变幻莫测的海况地形,都足以吞噬任何船队。” 他看向苏瑾鸢:“他们拖延你们,或许正是要等引潮达到某个峰值,利用那个时机,达成他们真正的目的——开启某扇‘门’,进入某个地方,或者……唤醒某种东西。那枚黑鳞,现在看来,恐怕不止是追踪标记和诱饵那么简单。它能在关键时刻被你的血脉引动,说明它与归墟深处的某些核心秘密直接相关,甚至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苏瑾鸢摩挲着鳞片冰凉的表面。凤凰印记才是公认的钥匙。这鳞片……更像是某个锁孔边残留的痕迹。 “当务之急,是确定我们目前的位置,规划出相对安全的航线,并尽可能获取更多关于引潮规律和‘门扉’位置的情报。”顾晏辰总结道,“姜领队,你们对这片水域和引潮的了解远超我们,接下来的航向和策略,需要倚重你们的经验。” “分内之事。”姜屿道,“引潮期间,航行需格外谨慎。我建议,两船之间用更短的信号索连接,确保在浓雾和可能出现的能量乱流中不会失散。航向需根据海水流向、墟能浓度梯度以及……那枚鳞片可能的指引,综合判断。”他特意看了黑鳞一眼。 接下来两日,船队在越来越不平静的海面上艰难航行。雾气时浓时淡,有时能勉强看清数百丈外龙骨船的影子,有时连船头都隐没不见。海底的闷响时远时近,海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偶尔能看到墨蓝色的海水中,夹杂着一缕缕不祥的、如同油污般的漆黑丝状物,随波流转——这便是姜屿所说的“黑潮”前兆,高浓度墟能与海水某种物质结合产生的异象。 船上的气氛紧张而压抑。每个人都感受到环境的恶化,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窥伺着的压抑感。寻常的水手和亲卫,即使没有直接接触墟能,也开始出现轻微的不适:头晕、乏力、心慌。苏瑾鸢命人将稀释过的灵泉水分发下去,并点燃了特制的宁神草药香,才勉强稳住局面。 那枚黑鳞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刻画了简单屏蔽符文的木盒中,但苏瑾鸢仍能感觉到,它与凤凰印记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联系。当她静心感应时,那脉动似乎隐隐指向东南方向,与之前引路碑指示的东南偏南略有偏差。 “方向在变。”她对顾晏辰和姜屿说道,“很缓慢,但确实在向正东方向偏移。而且,脉动的强度,与海底闷响和海面波动的剧烈程度,似乎存在某种同步。” 姜屿立刻摊开海图——这是一张远比普通海图精细、标注了许多奇异符号和虚线区域的古旧海图,显然是寻墟者世代积累的心血。“如果鳞片的指引在变,说明它感应的‘目标’位置,或者我们与目标之间的相对位置,正在因引潮而改变。正东方向……根据记载,那是‘天璇’、‘天玑’两岛可能存在的区域,也是传统上认为能量乱流较弱的‘生门’方位之一。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朝这个方向调整,避开可能更危险的区域。” “但同时,也可能更靠近归墟势力预期‘门扉’开启的区域。”守拙真人提醒,“福祸相依。” “我们没有太多选择。”顾晏辰手指划过海图,“原地不动,只会被越来越强的潮汐和可能出现的墟兽围攻。必须动起来,在动态中寻找生机和机会。我同意调整航向,但需加强侦察,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航向微调向东。船队沿着愈发明显的黑潮丝缕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东深入。 调整航向的当夜,苏瑾鸢再次进入空间。灵蕴福地内依旧祥和,与外界动荡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阿杏正带着朗朗和曦曦在竹屋前的空地上辨认她新移栽的几种药草。两个孩子见到她,立刻欢快地扑过来。 “娘亲,外面是不是在打大雷?”朗朗仰着小脸问。空间的隔音极好,但孩子似乎对能量变化有种天生的敏感。 “嗯,是海神在翻身呢。”苏瑾鸢摸摸他的头,搂住扑进怀里的曦曦,“你们乖乖和阿杏姐姐在屋里玩,不要怕。” 安抚好孩子,苏瑾鸢来到灵泉池边。池水依旧金红澄澈,但她敏锐地发现,池底那些卵石上的银白色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而且纹路蜿蜒的走向,隐隐与她手中黑鳞的脉动频率相合。 她心中一动,取出黑鳞,将其浸入灵泉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灵泉水仿佛被激活,以黑鳞为中心,漾开一圈圈极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涟漪。黑鳞核心那点金红微光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一股更加明确的牵引感,从鳞片上传来,指向东方偏北的某个角度。 与此同时,灵泉池底那些银白纹路也微微发光,竟在水面投映出一片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虚影!那似乎是……一片错落嶙峋的黑色礁石海岸,海岸后方,隐约有山的轮廓,山顶似有奇异的光芒闪烁。虚影只维持了数息便消散了。 “这是……灵泉在解读鳞片中残留的信息?”苏瑾鸢又惊又疑。空间似乎正通过与黑鳞的接触,将其中蕴藏的某些地理或能量印记,以图像方式呈现出来。 她记下那海岸与山峰的模糊特征,以及更精确的指向——东方偏北约十五度。 退出空间后,她立刻将发现告知顾晏辰、守拙真人和姜屿。 “灵泉显影?”守拙真人沉吟,“空间与墨家血脉相连,能解读同源器物中的信息,倒也说得通。那海岸与山峰,或许就是鳞片原主——那头被墨家先祖斩杀的雾影蝰蛇——曾经盘踞或印象深刻之地,也可能是与鳞片内那丝力量源头相关的地方。” 姜屿则是反复询问虚影细节,尤其是那山顶的光芒形状。苏瑾鸢尽力描述:光芒并非连续一片,而是数个分离的光点,排列似乎有些规律。 “分离的光点……排列……”姜屿在海图上比划,又对照着自己带来的一些古老羊皮卷,忽然,他手指停在某处,“难道是……‘七星礁’和‘灯塔山’?” 他指向海图上一片用红色虚线标出的、代表极度危险未知的区域边缘:“古老传言,在迷雾深处,有天璇岛延伸出的一片险恶礁群,被称为七星礁。礁群深处,有一座孤峰,形似古时灯塔,故称灯塔山。山上每逢能量潮汐剧烈时,会有七处天然晶矿或地窍透出光芒,远看如星光。那里……是已知的、墟兽巢穴之一,也是能量乱流汇聚点,寻常船只绝难靠近。” “若鳞片指向那里,意味着什么?”顾晏辰问。 “可能意味着,那里有与墨家传承相关的东西,或者……是通往某处的关键节点。”姜屿目光灼灼,“也可能意味着,那是归墟势力计划中,‘门扉’可能显现的地点之一!我们必须去看看!” 风险极高,但机遇也可能巨大。 就在这时,墨风再次送来破译出的新密信内容,这一次的信息,让所有人脊背生寒。 密信中提到:“‘饵’已生效,‘蛇’已惊动,‘钥匙’共鸣加剧。‘潮眼’将于三日后,现于七星礁与灯塔山之间。各队依计行事,务必于潮眼稳定期内,开启‘沉渊之门’,迎请圣骸。” “‘钥匙’共鸣加剧”,无疑指的是黑鳞与苏瑾鸢印记的互动。“潮眼”,应是指七星引潮过程中,能量相对稳定、便于行动的核心区域或短暂平静期。而“沉渊之门”与“圣骸”,则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敌人的计划,远比想象的更庞大、更惊人。他们不仅知道黑鳞的特殊,甚至预料到苏瑾鸢会激发它!他们的目标,是开启一道门,迎接某个所谓的“圣骸”!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抵达七星礁!”顾晏辰斩钉截铁,“或者,破坏他们的计划!” “三日……时间很紧。”姜屿计算着航程和可能遇到的阻碍,“以目前的速度和方向,如果一切顺利,勉强能在三日内抵达七星礁外围。但途中必然不会平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瞭望哨传来带着惊恐的呼喊:“右舷!右舷雾里!有东西!好多……在飞!” 众人抢出船舱。只见右舷方向的浓雾中,隐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快速朝着船队飞来!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如同万千指甲刮擦骨片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腐翼蝙’!吸食墟能与血肉的小型群居墟兽!它们通常被大群的黑潮能量吸引!”姜屿厉声喝道,“所有人准备!它们怕火与强光!点燃火把,准备好燃烧箭和喷火筒!紧闭舱门,遮盖裸露皮肤!” 眨眼间,那片“黑云”已冲出雾气,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只只翼展超过两尺、浑身无毛、皮肤呈灰褐色、布满褶皱和瘤状物的丑陋蝙蝠。它们眼睛退化,取而代之的是额前一根短小的、不断颤动的触角,显然依靠能量感应定位。口中布满细密的尖牙,翅膀边缘长有骨刺。 数以千计的腐翼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蚊群,黑压压地扑向两艘船只! 战斗,瞬间爆发! ------------ 第109章 蝠云蔽海 腐翼蝙组成的黑云,带着令人牙酸的“吱吱”怪叫,瞬间笼罩了两艘船的上空。它们并非盲目攻击,而是像有指挥般分作数股,一股扑向甲板上的人群,一股试图从船舱通风口钻入,更多的则用爪子扒住船帆、缆绳,用锋利的骨刺边缘和尖牙疯狂撕咬、抓挠! “点火!放箭!”顾晏辰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响起。 甲板上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火盆同时燃起,手持喷火筒的亲卫和水手对准扑下的蝠群喷射出炽热的火焰。燃烧的箭矢也密集射向空中。 “嗤啦——!” 火焰灼烧皮肉的声音和蝙蝠濒死的尖利惨叫交织。冲在最前面的腐翼蝙如同下饺子般带着火苗坠落,在甲板上翻滚,散发出焦臭与另一种难以形容的腥气。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墟能、血腥和焦糊的诡异味道。 然而,腐翼蝙的数量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火焰和箭矢只能阻挡一部分。更多的蝙蝠突破火力网,扑向人群! 一名水手稍慢一步,手臂被几只蝙蝠扒住,尖牙瞬间刺破衣物皮肉,鲜血涌出。那蝙蝠的触角疯狂颤动,水手发出一声惨呼,只觉伤口处传来一股冰冷的吸力,不仅是血,连力气都仿佛被快速抽走,眼前阵阵发黑! “砍掉它们!别让它们吸住!”姜屿的声音传来。他手中那柄单兵破雾铳并未发射,而是当成沉重的近战武器挥舞,每一次砸落或横扫,都能击飞数只蝙蝠。他的动作精准有效,显然对这种墟兽的习性极为熟悉。 苏瑾鸢与顾晏辰背靠背站立。顾晏辰长剑化作一团光幕,剑风凛冽,靠近的蝙蝠纷纷被绞碎。苏瑾鸢则手持数根淬毒骨针,结合流云拂雪掌的身法,身影在甲板有限的空间内闪转腾挪,骨针专射蝙蝠额前那脆弱的感应触角或眼睛位置。她动作不如顾晏辰刚猛,却更显灵巧精准,每一针都有一只蝙蝠坠落。 但她的主要精力,却在尝试另一种方法。她发现,当自己运转内力,尤其是引动凤凰印记的微热时,靠近她的腐翼蝙会出现明显的迟疑和畏惧,攻击欲望大减,甚至有些会主动避开。 “它们畏惧我印记的气息!”苏瑾鸢对顾晏辰喊道,“或许可以尝试用灵泉水混合药物,制造大范围的驱散药剂!” “墨风!带人掩护县主去药舱!”顾晏辰一剑劈开两只试图偷袭的蝙蝠,沉声下令。 墨风立刻带着几名悍勇的亲卫杀开一条路,护着苏瑾鸢冲向位于主舱后部的药舱。药舱内存放着备用的药材和部分苏瑾鸢提前配制好的药散药剂。 舱内也有几只从通风口钻入的蝙蝠,被迅速解决。苏瑾鸢快速扫过药柜,心中已有计较。她取出数种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且对墟能有轻微干扰作用的药材,又取出几罐浓缩的灵泉水。 “将这些药材研磨成最细的粉末,越细越好!快!”她对跟进来的两名略通药理的亲卫吩咐。自己则将灵泉水倒入几个闲置的铜盆中,并加入了一些研磨好的明矾和硫磺粉末——这是她根据现代知识改良的简易“烟雾弹”配方,燃烧后能产生大量浓烟。 外面甲板上的战斗愈发激烈。虽然火焰和武器击杀了不少蝙蝠,但船员们也出现了伤亡。腐翼蝙的牙齿和爪子似乎带有某种麻痹或虚弱的毒素,被伤者很快会失去力气,瘫软在地,成为更多蝙蝠围攻的目标。 守拙真人立于主桅附近,并未直接出手攻击蝠群,而是将内力化作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护罩,笼罩住关键的操作区域和部分伤员,大大减轻了他们的压力。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蝠群后方翻滚的浓雾,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龙骨船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破雾铳偶尔会发射一道炽白光柱,在密集的蝠群中清出一小片空白,但显然这种能量武器对付大量分散的小型目标并不划算,且需要时间充能。更多的还是依靠船员的刀剑和火攻。 阿树和谢云舒也在奋力厮杀。阿树身手敏捷,一柄分水刺舞得滴水不漏,专攻蝙蝠脆弱的翅膀根部。谢云舒武功不弱,剑法轻灵迅捷,配合着身边的护卫,守住了一片区域。 时间一点点过去,蝠群似乎无穷无尽。不少船帆已被撕破,缆绳也出现了损伤。更麻烦的是,众人开始感到疲惫,而腐翼蝙的攻势却未见减弱。 “药粉好了!”药舱内,亲卫满头大汗地将研磨好的、混合了数种药材的淡绿色粉末捧来。 苏瑾鸢点头,将粉末均匀撒入几个盛有灵泉水和硫磺明矾混合液的铜盆中。然后,她取出一小瓶特制的助燃药剂,倒入少许。 “拿到甲板通风处!点火后退开!”她简短下令。 几名亲卫用湿布捂住口鼻,两人一组,迅速将铜盆抬到甲板两侧相对开阔、且上风处的位置。用火把点燃盆中混合物。 “轰!”并不算剧烈的燃爆声响起,铜盆中的混合物瞬间被引燃,冒出大量浓密无比的、呈黄绿色的刺鼻烟雾!这烟雾极其呛人,带着强烈的药材辛辣味和硫磺气息,在风力的作用下,迅速向船体上方和四周扩散开来。 烟雾所过之处,腐翼蝙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更加尖锐惊恐的“吱吱”声,它们额前的触角疯狂乱颤,显然是感应到了令它们极度不适的能量场和气味。它们不再攻击,而是慌乱地拍打翅膀,试图逃离烟雾范围! “有效!”谢云舒惊喜道,“所有火把、火盆向烟雾边缘移动,扩大烟雾区!快!” 船员们精神一振,立刻依言行事。龙骨船那边看到了云舒号的做法,虽然不清楚具体配方,但也立刻点燃了大量准备好的、含有刺激性气味的烟包,配合火把驱赶。 两艘船周围很快被大片黄绿色的刺鼻烟雾笼罩。腐翼蝙群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彻底混乱,争先恐后地脱离烟雾区域,向着远处的浓雾仓皇逃窜,只留下甲板上、船舷边、缆绳上无数或死或伤的蝙蝠尸体,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怪味。 危机暂时解除。甲板上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声。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检查船只受损情况,尤其是船帆和缆绳,尽快修补!”顾晏辰一边下令,一边快步走到苏瑾鸢身边,上下打量,“没事吧?” “没事。”苏瑾鸢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更多是精神紧绷后的疲惫。刚才配置药剂虽短,却需要高度集中和精准控制。她看着甲板上狼藉的景象和伤员,心头沉重。 伤亡很快统计出来:云舒号上,三人死亡,皆是初期被大量蝙蝠扑倒吸干;十余人受伤,大多是被抓咬,伤口泛黑,伴有麻木无力症状,需要立刻解毒清创。龙骨船那边情况稍好,伤亡人数接近。 苏瑾鸢和守拙真人立刻开始救治伤员。灵泉水稀释后内服外敷,对驱散蝙蝠毒素带来的虚弱感和加速伤口愈合有奇效。配合特制的解毒药散,大部分伤员的状况很快稳定下来。 船只的受损也不轻。船帆多处破损,需要立刻缝补加固;部分次要缆绳被咬断;船体木质表面也留下了不少抓痕和啄洞,好在都不深,暂时不影响航行。 就在众人忙于善后时,一直警惕着雾中的守拙真人,忽然沉声道:“有东西靠近,速度很快,从海底……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云舒号左舷外约五十丈的海面猛然炸开!数条粗大无比、布满吸盘和瘤状物的暗红色触手,如同巨型章鱼的腕足,破水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向云舒号的船身!同时,另一侧也有类似触手袭向龙骨船! “是‘魔爪乌贼’!群居的深海墟兽!它们被刚才的杀戮和血腥味引来了!”姜屿厉声警告,“攻击触手根部!小心它的墨汁和绞杀!” 触手来势太猛太快!其中一条狠狠抽在云舒号左舷中段! “轰!!!” 船体剧震,木材碎裂声刺耳!船舷被抽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两名正在附近修补的水手惨叫着被扫落海中!海水疯狂灌入! 另一条触手则卷向主桅杆,试图将其勒断! “孽畜敢尔!”守拙真人须发戟张,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主桅旁,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破空斩出,精准地斩在那条卷来的触手中段! “噗嗤!”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触手被斩开近半,吃痛地缩回。但更多触手从海中冒出,疯狂拍打、缠绕船体! 龙骨船那边也遭到了猛烈攻击,破雾铳再次发射,炸断了一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晏辰、谢云舒、阿树等人各持兵器,奋力砍杀攻击船体的触手。但这些触手极其坚韧,寻常刀剑难伤,且力大无穷,每次碰撞都震得人手臂发麻。更要命的是,海水之下,那乌贼庞大的本体尚未完全显现,也不知有多少条触手。 “这样下去不行!船会被拆散!”姜屿一边用破雾铳轰击靠近的触手,一边大吼,“必须攻击它的本体!或者逼它退走!” 攻击本体?那东西深藏水下,如何攻击? 苏瑾鸢看着疯狂灌入海水的破口,又看向海中那些舞动的暗红触手,脑中飞快思索。魔爪乌贼……章鱼乌贼类生物,通常畏惧强光、刺激性气味,以及……攻击其头部或要害。 她猛然想起之前雾影蝰蛇逆鳞带来的震慑。雾影蝰蛇是迷雾中层掠食者,其逆鳞中残留的墨家先祖之力,对这些墟兽是否有某种天然的威慑?哪怕魔爪乌贼与雾影蝰蛇并非同种,但都属于归墟生物,面对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或许会有反应? 而且,灵泉对那些墟能生物似乎也有一定的净化或干扰作用。 “掩护我!我去试试!”苏瑾鸢对身旁的顾晏辰说了一声,不等他反对,已抓起那个装有雾影蝰蛇逆鳞的木盒,又拎起一小桶尚未用完的、掺了药材粉末的灵泉水,纵身跃向那个被触手抽开的破口附近! “瑾鸢!”顾晏辰大惊,立刻紧随其后。 破口处海水汹涌,一条粗大的触手正试图从破口挤进来!苏瑾鸢险险避开,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黑色鳞片,同时将那一小桶灵泉水混合药液,奋力泼向那条触手以及破口外的海面! 然后,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凤凰印记上,全力催动印记的力量,并将这股混合了她意志和血脉气息的灼热感,通过手掌,狠狠按在逆鳞之上!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低鸣,从逆鳞中传出!那点金红微光骤然炽亮!一股虽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与净化气息的金红色光晕,以逆鳞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破口附近数尺范围! 那正试图挤进来的粗大触手,在接触到金红光晕的刹那,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一颤!吸盘收缩,整条触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痉挛着缩了回去!破口外海面上,其他几条正在攻击的触手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慌乱! 与此同时,泼洒出去的灵泉药液也起了作用。接触到药液的触手表皮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虽然伤害不大,但那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灵泉的净化效果,显然让魔爪乌贼感到了不适和威胁。 “有效!继续!”顾晏辰见状,立刻明白了苏瑾鸢的意图,长剑一摆,凌厉的剑气配合着斩向一条退缩稍慢的触手,将其末端斩下一截! 守拙真人与姜屿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守拙真人长啸一声,双掌连拍,雄浑的掌力隔空击打在水面下的巨大阴影处,逼得那怪物本体一阵晃动。姜屿则指挥龙骨船,集中破雾铳轰击海面下乌贼可能头部的位置。 在印记逆鳞威慑、灵泉药液刺激以及众人合力攻击下,魔爪乌贼似乎判断猎物过于扎手。它发出一阵沉闷的、充满愤怒与不甘的嘶鸣,所有触手迅速收回,那庞大的阴影开始向深海退去,只在海面上留下翻涌的浪花和逐渐扩散的暗红色血污。 海面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只剩下破损的船只和惊魂未定的人们。 还没来得及喘息,瞭望哨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东南方向!雾……雾在变色!”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灰白色的浓雾,在东南方向的深处,正缓缓晕染开一种不祥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红色。低沉的闷响从那个方向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接近。 空气中墟能的压力,陡然又增强了几分,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感。 姜屿看着那片暗红色的雾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血瘴……来了。” ------------ 第110章 血瘴弥天 东南方向的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巨笔蘸着污血涂抹,暗红的色泽迅速晕染、加深,向着船队所在的海域弥漫过来。那不仅是颜色的变化,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皮肤的灼痛感,以及更加沉重粘稠、令人窒息的墟能压力。空气中开始飘荡起淡淡的、甜腥中夹杂着铁锈与腐败的味道——血瘴的气息。 甲板上,刚刚经历蝠群与乌贼双重袭击、惊魂未定的人们,此刻望着那片快速逼近的暗红,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流露出近乎绝望的恐惧。 “血瘴……是最高浓度的墟能异变,混杂着死气、怨念以及归墟深处某些不可名状之物逸散的力量!”姜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凝重,“它能侵蚀活物生机,腐化金石木材,长久吸入,轻则癫狂衰弱,重则血肉消融,化为脓血!所有人员,立刻进入封闭舱室!用湿布浸透净水或药液,捂住口鼻!快!” “来不及全部进舱!”谢云舒看着迅速逼近、速度远超寻常雾气的血瘴边缘,当机立断,“甲板人员,以湿布掩面,尽量聚集到背风处或可遮蔽物后!药舱、伙房所有净水、药液全部取出分发!” 慌乱中带着最后一丝秩序,水手和亲卫们按照指令行动。但恐惧如同瘟疫蔓延,血瘴未至,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和皮肤上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灼痛,已让不少人手脚发软。 苏瑾鸢看着那片翻涌而来的暗红,心脏剧烈跳动。凤凰印记传来强烈的警告性灼热,并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惕。灵蕴福地内,灵泉池水无风自动,泛起不安的涟漪。 不能硬抗!必须想办法抵挡或削弱血瘴的侵蚀! 她脑海中飞速转动。血瘴本质是高浓度、异化的墟能混合物。凤凰印记和灵泉都对墟能有净化或克制作用。那枚雾影蝰蛇逆鳞,在激发状态下也能产生威慑。能否结合三者,形成一个临时的防护? “顾晏辰!姜领队!我需要帮助!”苏瑾鸢大声道,同时从怀中(实则是从空间快速取出)拿出数个空瓷瓶,冲向旁边一个尚未被打翻、盛有半桶清水的木桶,“把你们船上所有的净光石,还有能隔绝能量、防护效果最好的东西,都集中过来!快!” 顾晏辰毫不犹豫,对墨风下令:“速取船上所有备用净光石、防护皮甲、油布!”同时他自己飞身掠向苏瑾鸢身边。 姜屿稍一迟疑,但看着已近在百丈之外的血瘴,咬牙对龙骨船方向打了个急促的手势。很快,龙骨船上抛过来一个防水的皮囊,里面是数块大小不一的净光石,以及几卷散发着淡淡清苦药味的灰色油布。 苏瑾鸢将几块较小的净光石用匕首迅速捣成粉末,混合着灵泉水倒入瓷瓶。又割破自己手指,将数滴蕴含凤凰印记气息的鲜血滴入其中。最后,她拿起那枚逆鳞,双手握住,闭目凝神,全力激发印记力量,尝试引导逆鳞中那一点金红微光的能量,缓缓渡入混合液中。 淡金色的灵泉水混合着净光石粉末,在融入她的鲜血和逆鳞引导出的微弱金红能量后,渐渐变成了一种略显粘稠的、泛着柔和金白色光晕的液体。 她不知道这混合液具体有多大效果,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方法。 血瘴的前锋,已经如同粘稠的暗红潮水,触及了船队外围! “嗤嗤……” 最外围一条漂浮的、之前战斗留下的碎木,在接触到暗红雾气的瞬间,表面迅速变得灰败、酥脆,然后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冒起细密的泡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缩小! 几名来不及完全躲入背风处、暴露在外的水手,即便捂着湿布,也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暗红,出现灼伤般的水泡,水泡破裂流出黄红色脓液,剧烈的痛苦让他们满地打滚! “泼洒药液!用油布遮盖!”苏瑾鸢将手中调制好的金白色药液递给顾晏辰和姜屿,“试试这个!直接泼向血瘴,或者涂在油布、人体暴露处!” 时间紧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顾晏辰接过一个瓷瓶,内力一震,瓶中药液化作一片金白色的雨雾,洒向前方涌来的血瘴边缘。姜屿也将药液涂在一块灰色油布上,挡在身前。 “滋啦——!” 药液雨雾与暗红血瘴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被药液沾染的血瘴,颜色明显变淡了一些,那股侵蚀性的能量似乎被中和或驱散了一部分!涂了药液的油布,在接触到血瘴时,也只是表面迅速变得焦黑,并未像普通木材那样快速消融! “有效!但不够!”姜屿吼道,“血瘴范围太大,我们这点药液杯水车薪!” 守拙真人此时盘膝坐于主舱顶部,双手虚按,雄浑无比的内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气罩,如同倒扣的碗,勉强将云舒号核心区域的上方和前方护住。气罩与血瘴接触处,发出“嗤嗤”不绝的侵蚀声,淡青色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淡。守拙真人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龙骨船那边也撑起了一层类似的光罩,但看起来更加微弱,船体一些边缘部分已经开始被血瘴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苏瑾鸢看着手中迅速减少的药液,又看看那无边无际、滚滚而来的暗红,心急如焚。她的空间里灵泉水虽多,但净光石有限,自己的鲜血和激发逆鳞能量更非无穷无尽。这样下去,两艘船都会被血瘴吞噬! 必须找到血瘴的源头或薄弱点!或者,利用鳞片和印记的指引,寻找生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握住逆鳞,不顾血瘴逼近带来的强烈不适和皮肤刺痛,将全部心神沉入凤凰印记的感应中,并透过逆鳞那微弱的共鸣去“观察”这片血瘴。 灰白、暗红……混乱、暴虐、死寂……但在那一片令人绝望的能量乱流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规律性的“脉动”。那脉动源自东南方向,也就是血瘴涌来的方向,但并非均匀扩散,而是如同心脏搏动般,有强有弱,有张有弛。在脉动相对“弱”的间隙,血瘴的浓度和侵蚀性似乎也略有下降。 同时,逆鳞与凤凰印记共同感应到的、指向东方偏北(七星礁方向)的牵引力,在血瘴弥漫的环境下,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周围能量场的剧烈变化,显得更加清晰,如同风暴中唯一稳定的灯塔。 “血瘴有强弱周期!跟着我感应到的方向走!尽量在血瘴相对弱的间隙突进!”苏瑾鸢睁开眼,大声喊道,她的嘴角因过度集中精神而溢出一丝鲜血,“去七星礁方向!那里可能是生门!” 顾晏辰毫不怀疑:“调整航向!跟随县主指引!所有能动的人,全力划桨!掌舵的,跟紧信号!” 姜屿看了一眼守拙真人越来越淡的内力气罩,又看了看苏瑾鸢那异常坚定、仿佛能穿透血瘴的目光,一咬牙:“龙骨船,跟上!破雾铳充能,必要时轰击前方过浓的血瘴,开路!” 两艘伤痕累累的船,在守拙真人等人勉强支撑起的脆弱防护下,如同怒海中的两片落叶,迎着翻涌的暗红血瘴,朝着苏瑾鸢指引的东方偏北方向,开始了近乎自杀式的冲锋! 血瘴如同有生命的怪物,不断侵蚀着防护罩和船体。涂抹了药液的部位尚且能支撑片刻,未受保护的地方则迅速朽坏。惨叫和崩溃的哭喊不时响起,那是防护不及或运气不好被血瘴直接吞噬的倒霉者。 苏瑾鸢站在船头,一手紧握逆鳞,一手不断将新调制的、稀释过的药液洒向防护最薄弱处和伤员身上。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频繁取用灵泉水和激发印记、逆鳞,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顾晏辰持剑护在她身侧,不时挥剑斩开偶尔突破防护、如同触手般卷来的浓郁血瘴气团。 “左满舵!前方血瘴浓度在下降!”苏瑾鸢嘶哑着嗓子喊道,她的感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必须精准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弱周期”。 船只艰难转向,冲入一片相对稀薄的暗红区域。果然,这里的侵蚀感明显减弱,守拙真人的压力也为之一轻。 然而,好景不长。血瘴仿佛被激怒,更加狂暴地涌动起来,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这两艘胆敢挑衅它的小船彻底碾碎。 “不行!这样冲不出去!范围太大了!”姜屿的声音透过越来越浓的血瘴传来,带着力竭的疲惫。 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就在绝望情绪开始蔓延之际,苏瑾鸢手中逆鳞与她的凤凰印记,同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与灼热!那指向东方偏北的牵引力,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呼唤、接引! 与此同时,前方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血瘴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金色光芒,如同穿越无尽黑夜的晨曦,顽强地穿透出来,映入众人眼帘! 那金光所在之处,血瘴如冰雪消融般退避,形成了一条狭窄的、相对澄净的通道! “是那里!冲过去!”苏瑾鸢用尽力气喊道。 不需要更多命令,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两艘船将所有力量灌注到桨橹和风帆上,朝着那点金光指引的通道,拼命驶去! 血瘴在身后翻滚咆哮,却似乎对那金光极为忌惮,未能完全合拢通道。 短短百丈距离,却如同跨越生死。当云舒号的船头终于冲破最后一片稀薄的血瘴,驶入那片被微弱金光笼罩的相对清明水域时,船上还能站着的人已不足一半。 龙骨船紧随其后,船身破损更为严重,桅杆都折断了一根。 金光来自前方——一座突出海面、不过数丈方圆的黑色礁石。礁石顶端,赫然生长着一株仅有一尺来高、通体晶莹如玉、枝叶间流淌着淡淡金辉的奇异植物!那纯净的金光,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驱散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血瘴和浓雾。 在这株奇异植物的下方,黑色礁石上,隐约可见一个古老的、刻痕已十分模糊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竟与苏瑾鸢手腕上的凤凰印记,有七八分相似! 而在更远处,透过逐渐淡去的雾气轮廓,可以看到一片更加庞大、狰狞的黑色礁石群,在暗红血瘴的映衬下,如同魔鬼的獠牙,森然林立。 那里,就是七星礁。 他们,竟然在绝境中,误打误撞冲到了目标附近! 然而,还不等众人为死里逃生而庆幸,那株散发金光的玉质植物,光芒忽然急速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周围被驱散的血瘴,又开始蠢蠢欲动,从四周缓缓围拢过来。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在七星礁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海浪和风吼的、有节奏的鼓点声,以及星星点点的、绝非天然形成的火光! 那里,已经有人了。 是敌?是友? ------------ 第111章 礁石秘刻 『宝子们,作者大大是新手创作第三个月,有些不对的地方大家指出,千万不要骂我,求求了!作者已经比前面进步了点,千万不要骂我哦』 那株玉质植物散发的金光急剧闪烁,迅速黯淡,如同一盏耗尽灯油的古灯。周围被驱散的血瘴与浓雾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重新涌来,填补着那短暂出现的清明水域。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皮肤刺痛卷土重来。 “快!收集那植物上的露珠或花蕊!它可能是关键!”姜屿急切地喊道,同时指挥龙骨船尽量靠近那黑色礁石。 苏瑾鸢距离最近,她强忍虚弱和周身不适,足尖在船舷一点,施展登萍渡水,轻盈地跃上那块不过数丈方圆的黑色礁石。礁石表面湿滑冰冷,刻痕模糊的凤凰印记符号就在那株玉质植物的根部旁。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这植物的奇异。它无花无果,只有三片羊脂白玉般的厚实叶片,呈品字形托举着中心一簇细如牛毛、流动着金辉的蕊丝。此刻,蕊丝的光芒正在快速消散,叶片边缘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 苏瑾鸢不敢迟疑,从怀中取出一个准备盛放珍稀药材的玉瓶(实则是空间内取出的质地最佳的白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那簇金色蕊丝顶端凝结的、为数不多的几滴晶莹露珠引导入瓶中。玉瓶触及露珠的瞬间,瓶身微微温热,竟也泛起一层微光。 就在她收取完最后一滴金露的刹那,那株玉质植物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脆响,三片叶片同时碎裂,化作一蓬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凹坑底部,似乎有些不同于礁石的纹理。 苏瑾鸢蹲下身,拂去表面的碎屑和湿气。凹坑底部,竟是一块巴掌大小、镶嵌在礁石中的暗金色金属片!金属片上雕刻的纹路,与她腕间印记和礁石表面那个模糊符号如出一辙,但更加精细复杂,中央还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凹陷。 凤凰印记在此刻传来明确的悸动,似乎对这金属片有强烈的共鸣和……渴望?仿佛它本应属于印记的一部分。 “瑾鸢!快回来!雾又上来了!”顾晏辰在船上急呼。血瘴边缘的暗红已经距离礁石不足十丈! 苏瑾鸢当机立断,用匕首试图撬动金属片。出乎意料,金属片并不牢固,轻轻一撬便脱落下来。她将其抓在手中,入手沉重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之感。来不及细看,她纵身跃回云舒号。 几乎在她离开的同时,暗红血瘴重新吞没了那块黑色礁石。 回到船上,苏瑾鸢将玉瓶和金属片递给守拙真人:“师父,您看。” 守拙真人先检查玉瓶中的金露,凑近轻嗅,又用银针蘸取一丝,观察其变化,眼中露出惊异:“好精纯的净化与生命能量!虽不知其名,但此露对抵御墟能侵蚀、疗愈墟能造成的伤势,必有奇效。丫头,收好,关键时或可救命。”他将玉瓶递回。 接着,他拿起那枚暗金金属片,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和中央凹陷,又比照苏瑾鸢手腕的印记,沉吟道:“这纹路,确是古凤凰纹无疑,且与你的印记同源。这凹陷……大小形状,似乎与那逆鳞核心那点金芒相合?”他看向苏瑾鸢收着雾影蝰蛇逆鳞的盒子。 苏瑾鸢心中一动,取出逆鳞。在众人注视下,她将逆鳞那闪烁着微弱金红光芒的核心,缓缓对准金属片中央的凹陷。 严丝合缝!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异变再生! 暗金金属片骤然亮起温润的金光,逆鳞核心的金红光芒也随之稳定、增强。两者仿佛本就是一体,光芒交融,一股更加清晰、稳定的牵引力从中散发出来,直指七星礁深处某个方向!同时,苏瑾鸢腕间的凤凰印记也灼热起来,与这股牵引力产生强烈共鸣,甚至在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光影。 更奇妙的是,以苏瑾鸢为中心,大约半径一丈的范围内,那令人不适的血瘴气息和墟能压迫感,竟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排开、削弱了不少!虽然不像刚才那株玉质植物能驱散血瘴形成通道,但足以在这恶劣环境中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净土”。 “这金属片与逆鳞结合,似乎形成了一个……信标?或者说,一个强化了你血脉感应的‘罗盘’?”顾晏辰分析道,眼中带着惊奇,“而且还有微弱的防护效果。” 姜屿看着那交融的光芒和明显被削弱的周围环境,脸上神色复杂,既有惊叹,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古凤凰纹信物……与雾影蝰蛇逆鳞中的先祖之力残片结合……这恐怕不仅仅是钥匙,更可能是墨家先祖留下的,用于在归墟特定区域导航和护身的‘符令’。持有此符令,身负血脉,方能在这绝地中寻得正确路径,并获得一定庇护。” 他指向七星礁深处那隐约的火光与鼓声:“那里,恐怕就是符令指引的最终目的地之一,也是‘潮眼’将现、‘沉渊之门’可能开启之处。先到的人……多半就是‘墟主’麾下。” “我们必须赶过去,阻止他们,或者至少弄清他们要干什么。”谢云舒咬牙道。船队损失惨重,这笔账必须算。 “怎么过去?”阿树看着四周依旧浓重、只是被符令力场略微逼退的血瘴和迷雾,以及远处那狰狞的礁石丛林,“我们的船受损严重,七星礁水域暗礁密布,又有血瘴和未知敌人,直接闯进去是送死。” 姜屿沉吟片刻,道:“我们的龙骨船有‘厌雾骨’涂层,对血瘴抗性稍强,但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且目标太大。我建议,挑选精锐,乘坐小艇,凭借符令的指引和防护,轻装潜入。大船在外围相对安全水域隐蔽休整,等待信号或接应。”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但同样危险重重。 顾晏辰看向苏瑾鸢,眼神询问。苏瑾鸢握紧手中结合了金属片的逆鳞符令,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清晰指向和周围那勉强维持的小片安全区,点了点头:“我去。符令在我手中感应最强。而且,我对墟能的感应和应对,或许能提前发现危险。” “我与你同去。”顾晏辰毫无犹豫。 “老夫自然要走一趟。”守拙真人淡淡道。 “我对七星礁外围地形和墟主手下的一些手段有所了解,可为向导。”姜屿主动请缨。 最终定下:顾晏辰、苏瑾鸢、守拙真人、姜屿、阿树、墨风,以及姜屿带来的两名身手最好的寻墟者,共八人,分乘两艘加固过的小艇,携带必要武器、药物、信号工具以及少量补给,潜入七星礁。谢云舒、王伯等人率两艘大船在符令力场能隐约覆盖到的外围水域隐蔽待命,修复损伤,随时准备接应。 准备时间很短。苏瑾鸢将大部分金露小心分装,给潜入小队每人一小瓶以备急用。又将灵泉水大量稀释,分给两艘大船,用于稳定伤员和抵抗残留墟能影响。 临行前,守拙真人再次为苏瑾鸢把脉,确认她只是消耗过度,并无内伤,又塞给她几颗自己炼制的固本培元丹药。 两艘小艇悄然划入被血瘴和迷雾笼罩的诡异海域。苏瑾鸢手持符令坐在第一艘小艇船头,那交融的金红光芒如同一盏微弱的提灯,勉强照亮前方数丈水面,并将周围令人窒息的暗红瘴气排开一臂距离。符令的牵引力明确地指向礁石林深处。 越是深入,越是能感受到七星礁的险恶。海面上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怪兽的牙齿,犬牙交错,形态狰狞。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难以名状的腐败物,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臭。雾气中,除了血瘴的暗红,还不时闪过其他诡异的颜色,幽蓝、惨绿、紫黑……那是不同性质墟能富集的表现。 小艇必须小心翼翼地在礁石缝隙中穿行,速度很慢。水下不时有庞大的阴影掠过,但或许是被符令的气息震慑,或许是对这小目标不感兴趣,并未发起攻击。只有一些巴掌大小、浑身长满尖刺、眼睛退化的怪鱼,偶尔撞在船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鼓声和火光越来越清晰。鼓点沉重、单调,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听得人心头发慌。火光摇曳,映照出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以及水域中央一座格外高大、形似枯萎巨树般的黑色礁石。 “就是那里!”姜屿压低声音,“灯塔山的主峰之一,也是七星礁的核心区域之一。看火光的位置,他们在山脚靠近水面的一个天然石台附近!” 小艇在距离石台约两百丈外的一处密集礁石后隐蔽下来。众人弃舟登上一块较高的礁石,借着一道天然石缝,向石台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巨大的黑色石台下,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色水靠、脸上涂抹着暗红油彩的人影,正围绕着空地中央一个用暗红色矿石粉末和某种黑色粘稠液体绘制的、直径超过三丈的庞大法阵!法阵的图案扭曲繁复,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竖瞳般的符号,与之前货舱内血蛊符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邪恶与强大。 八名赤裸上身、肌肉贲张、同样涂抹油彩的壮汉,正抬着一面蒙着不知名兽皮的巨鼓,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沉闷的鼓声便源于此。 法阵周围,竖立着七根粗大的、顶端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黑色石柱。火焰跳动,映照着法阵旁一群人的脸。为首者,是一个身披黑色羽氅、脸上戴着一副惨白骨质面具的高大身影,面具的眼孔后,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不定。他手中,持着一柄似杖似矛、顶端镶嵌着硕大黑色水晶的奇形武器。 在他身旁,恭敬地站着几人,其中一人,赫然便是云舒号上“落水失踪”的采买副管事——王贵!此刻他换上了一身黑衣,神态卑恭,正向面具人汇报着什么。 而在法阵边缘,还捆缚着七八个身影,看衣着似乎是普通渔民或落难水手,个个神情惊恐绝望,被封住了嘴巴。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法阵正对着的石台峭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边缘极不规则的巨大洞窟。洞窟深处漆黑一片,但隐隐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寒死寂的庞大墟能波动传出,仿佛连通着九幽深渊。洞窟入口处的岩石上,刻满了与法阵类似的扭曲符文。 “‘沉渊之门’……看来就是那个洞窟了。”姜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寒意,“他们在用人牲和邪阵,试图在‘潮眼’出现时,强行稳定并开启那道门!王贵这个叛徒!” “那些人牲……”苏瑾鸢看着那些被捆缚的普通人,握紧了拳头。 “必须阻止他们,救下那些人。”顾晏辰眼神冷冽如冰,“看他们的布置和人数,硬拼我们处于绝对劣势。需得想办法扰乱法阵,制造混乱,趁机救人并破坏。” “那个面具人,气息深沉诡异,恐怕不好对付。”守拙真人低声道,“他手中那柄黑晶杖,邪气极重。” “潮眼何时会出现?”苏瑾鸢问姜屿。 姜屿抬头望天,浓雾遮蔽,无法观星,但他似乎在心中计算:“根据之前的征兆和此地能量积聚的速度……恐怕就在一两个时辰之内。他们显然已准备就绪,只等时机。” 时间紧迫! 苏瑾鸢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对方的布置和周围环境。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燃烧着惨绿火焰的石柱,以及法阵中某些关键的节点上。符令在她手中微微震动,似乎对那洞窟深处传出的冰寒死寂能量,以及法阵中流转的邪异力量,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或许……可以利用符令的力量。”苏瑾鸢心中渐渐形成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我的印记和符令,对这里的邪阵和洞窟气息有天然的克制。如果我们能悄悄潜入到足够近的距离,在关键时刻,以符令之力干扰法阵核心,或者攻击那些维持阵法的石柱……” “太冒险!一旦被发现,陷入重围……”顾晏辰不同意。 “这是唯一的机会。”苏瑾鸢打断他,眼神坚定,“潮眼出现时间很短,他们全神贯注于开启门户,这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而且,我们有符令护身,对墟能和邪力抗性更强。师父,姜领队,你们在外围策应,制造更大混乱,吸引注意力。我和顾晏辰、阿树,凭借符令掩护,尝试靠近破坏和救人。” 守拙真人深深看了苏瑾鸢一眼,缓缓点头:“丫头,量力而行。若有不对,立刻后撤,莫要逞强。” 姜屿也道:“我会和我的手下,在外围用破雾铳和特制爆弹攻击他们的船只和外围守卫,制造恐慌。” 计划商定,众人开始分头准备,检查装备,服用提神抗毒的药物。苏瑾鸢将金露分给潜入的三人每人一份,关键时刻保命。 远处的鼓声越发急促,惨绿火焰熊熊燃烧。石台上的面具人高举黑晶杖,开始用一种嘶哑诡异的语言吟唱起来,法阵中的暗红光芒随之亮起,与洞窟深处的冰寒死寂气息隐隐呼应。 天空(雾层之上)仿佛传来隐隐的雷鸣,海面的波动变得更加诡异,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暗流汹涌。空气中的墟能浓度,正在向着某个峰值攀升! “潮眼”将至! 两艘小艇如同幽灵,借着礁石和越来越浓的雾气(血瘴在潮眼将至时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扰动,变得更加变幻莫测),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死亡石台,潜行而去。 ------------ 第112章 石台血阵 两艘小艇如同游弋在暗影中的鱼,悄无声息地穿梭于狰狞的礁石之间。苏瑾鸢手持符令坐在第一艘小艇船头,金红交融的光芒被控制在仅能笼罩小艇的微弱范围,如同在无尽暗红与灰白交织的雾海中点亮的一盏小小气死风灯,既提供着有限的防护与指引,又竭力避免引起远处石台的注意。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墟能与血瘴的混杂气息,更增添了一股浓烈的、如同陈年血垢般的腥甜味,以及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寒。那有节奏的鼓声和嘶哑的吟唱声,如同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防上。 符令在苏瑾鸢手中持续传来稳定的牵引力,指向石台方向,同时也对周围的邪异能量产生着本能的排斥和净化效果,使得小艇周围一臂距离内的雾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和淡薄。 “前方三十丈,有两处暗哨。”顾晏辰伏低身子,锐利的目光穿透雾气,捕捉到石台外围两块较高礁石上隐约晃动的黑影。对方显然也非毫无防备。 姜屿和守拙真人在第二艘小艇上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来解决。只见姜屿身边一名寻墟者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囊,轻轻一抖,几点几乎无声的乌光闪过,远处礁石上的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是吹箭,淬了麻药。”姜屿低声解释,“药效能维持半个时辰。” 清除暗哨,小艇继续前进,在距离石台不足五十丈的一片水下礁盘背阴处停下。这里水深较浅,遍布海草和乱石,便于隐藏。 “按计划,我们在此分开。”守拙真人沉声道,“姜领队,我们绕到石台侧后方,待里面乱起,便以爆弹和破雾铳攻击其停靠船只和外围守卫,制造混乱,吸引兵力。” 姜屿点头,指了指石台另一侧隐约可见的几艘狭长黑船:“那些是他们的快艇,毁了它们,断其退路。” “师父,姜领队,你们小心。”苏瑾鸢郑重道。 守拙真人深深看了她和顾晏辰、阿树一眼:“事若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双方分头行动。苏瑾鸢、顾晏辰、阿树三人将小艇系好,借着礁石阴影和越发浓稠、因能量剧变而翻涌不定的雾气,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石台下方摸去。 石台由一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岩石构成,陡峭嶙峋。好在表面凹凸不平,且有大量缝隙和海蚀孔洞,对于苏瑾鸢和顾晏辰这等轻功高手而言,攀爬并非难事。阿树身形灵巧,在两人的照应下也勉强跟上。 越是向上,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和邪阵散发的能量波动就越是强烈。符令在苏瑾鸢怀中(为便于攀爬已收起)微微震动,散发出持续的热流,护住她心脉,驱散侵入体内的负面能量。顾晏辰和阿树则主要依靠内力抵抗,脸色都有些发白。 终于,三人潜至石台顶部边缘,藏身于一块突兀的巨石之后。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法阵区域。 此刻,法阵已完全激活!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繁复的线条中流淌,与七根黑色石柱上燃烧的惨绿火焰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妖异的光幕。那面具人站在法阵中央竖瞳符号上,高举黑晶杖,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尖锐,仿佛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王贵等几名核心手下跪伏在法阵边缘,神情狂热。 那七八名被缚的人牲已被拖至法阵边缘,按跪在地,身后站着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只等关键时刻,便要血祭! 海天之间的异变也达到了顶峰。浓雾剧烈翻滚,不再是均匀的灰白或暗红,而是形成无数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云洞,云洞深处隐隐有暗紫色的电光闪烁。海面变得极其诡异,时而平静如墨镜,时而无风起浪,高达数丈!空气中墟能的浓度已经粘稠到仿佛要滴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沉重。 “潮眼……要来了!”顾晏辰低声道。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正在向石台前方的洞窟——那所谓的“沉渊之门”——疯狂汇聚! 不能再等了! 苏瑾鸢对顾晏辰和阿树比划了几个手势:她和顾晏辰负责袭击法阵核心和那面具人,阿树趁机解救最近的人牲并制造更大混乱。 就在面具人吟唱达到最高潮、黑晶杖顶端黑色水晶爆发出刺目幽光的刹那! “动手!” 苏瑾鸢与顾晏辰如同两支离弦之箭,从巨石后暴射而出,直扑法阵中央!苏瑾鸢人在半空,已取出符令,全力催动凤凰印记的力量,金红光芒瞬间大盛,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并非攻击人,而是径直射向法阵中央那竖瞳符号的核心节点!同时,她另一只手洒出一把混合了强效迷药和刺激粉末的药粉,借着符令光芒的掩护,弥漫向面具人和周围的黑衣人! 顾晏辰的目标则是那面具人本身!长剑如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刺面具人后心要害! 阿树则如同鬼影,贴着地面疾掠,手中分水刺划出寒光,直取最近一名持刀看守的后颈!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石台上所有人瞬间一滞! “敌袭——!”王贵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叫。 然而,苏瑾鸢的符令光束已经击中了法阵核心!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金红光束与暗红邪阵光芒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刺耳的侵蚀声!那流淌的暗红光芒猛地一乱,竖瞳符号剧烈闪烁,整个法阵的运行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扭曲!七根石柱上的惨绿火焰也明暗不定起来! 面具人的吟唱被打断,他猛地转身,面对顾晏辰雷霆万钧的一剑,竟不闪不避,手中黑晶杖诡异地反手一撩,杖端黑晶与长剑悍然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石台,火星四溅!顾晏辰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竟被硬生生震退三步!而那面具人只是身形晃了晃,黑晶杖上幽光更盛。 好强的力量!好诡异的兵器! 另一边,阿树成功解决了一名看守,割断了一名被缚者的绳索,低喝:“快跑!往海边跳!” 但其他人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竟一时动弹不得。其余黑衣守卫已反应过来,怒吼着挥刀杀向阿树和试图逃跑的人牲。 石台上一片大乱! “不知死活!”面具人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怒喝,幽绿的目光锁定苏瑾鸢和她手中光芒闪耀的符令,“墨家余孽!竟敢坏我圣仪!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更多的黑衣人从石台各处涌出,杀向苏瑾鸢和顾晏辰。王贵也拔出一柄淬毒短刀,眼神狠毒地扑向苏瑾鸢,显然认得这个破坏了他好事的“县主”。 就在这时! “轰!轰轰!” 石台侧后方和停船方向,接连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破雾铳炽白的光束和人员的惊呼惨叫!守拙真人与姜屿的策应攻击开始了! 爆炸和袭击让黑衣人的阵脚更加混乱。苏瑾鸢与顾晏辰背靠背,奋力抵挡围攻。符令的光芒对黑衣人身上的邪异能量似乎有额外的克制,凡被金红光芒扫中者,动作都会出现片刻迟滞,皮肤泛起被灼伤般的青烟。顾晏辰剑法展开,剑气纵横,与苏瑾鸢配合默契,一时间竟抵挡住了七八名黑衣好手的围攻。 阿树那边压力更大,他既要护着那名被救的人牲,又要应对数名守卫,险象环生。 面具人见手下迟迟拿不下,又听到后方爆炸声和喊杀声,显然意识到有外援。他眼中幽光一闪,忽然举起黑晶杖,对着那洞窟方向,口中再次念起急促的咒文! 随着他的咒文,洞窟深处那股冰寒死寂的庞大墟能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向外喷涌!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漆黑与惨白的气流如同巨蟒般窜出,横扫石台! “小心阴煞!”姜屿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苏瑾鸢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与死意扑面而来,符令的光芒急剧闪烁,竟被压制得暗淡了几分!周围温度骤降,石台边缘甚至结起了薄薄的黑霜!几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和人牲被那气流扫中,瞬间僵立不动,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青黑,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以血为引,以魂为路,沉渊之门,开!” 面具人厉声咆哮,黑晶杖猛地刺入法阵中央竖瞳符号!杖端黑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竟强行稳住了被符令干扰的法阵!七根石柱上的惨绿火焰轰然暴涨,连成一片惨绿色的火幕!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漩涡云洞猛地向中心收缩,海面陡然平静,然后在石台正前方,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如同巨型漏斗般的海水凹陷凭空出现!凹陷中心,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旋转着的、深邃无比的黑暗,仿佛直达海底深渊!无数暗红色的光带从四面八方被吸入这黑暗之中,形成壮丽却无比邪异的景象! 潮眼,真正出现了! 而那洞窟入口,在潮眼出现的能量牵引和面具人邪阵的催动下,内部漆黑之中,竟缓缓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某种恐怖存在的眼睛缓缓睁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暴虐、充满毁灭与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洞窟中弥漫开来! “不好!他在强行接引潮眼之力,与沉渊之门后的东西建立联系!必须打断他!”苏瑾鸢脸色剧变。符令传来剧烈的警告性灼热,指向那洞窟和潮眼方向,充满了厌恶与急迫。 但此刻,她和顾晏辰被更多拼死扑上的黑衣人缠住,阿树那边更是岌岌可危。王贵如同跗骨之蛆,招招阴毒,逼得苏瑾鸢不得不分心应对。 面具人站在法阵中央,黑晶杖连接着法阵与洞窟,幽光与洞窟中亮起的猩红光芒遥相呼应,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潮眼带来的磅礴力量,发出疯狂的大笑:“哈哈哈!来了!圣骸终将苏醒!归墟之力,将重临……”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道灰影,如同无视了空间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守拙真人不知何时,竟已突破了外围的混乱和邪阵的能量干扰,出现在了面具人身后咫尺之处!一只干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轻飘飘地印在了面具人的后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面具人周身汹涌的幽光猛地一滞,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道淡淡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青色掌印,正透过衣物和护体能量,清晰地浮现出来。 “噗!”面具人狂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踉跄前扑,手中黑晶杖几乎脱手,与洞窟猩红光芒的联系瞬间中断! 法阵光芒剧烈闪烁,七根石柱上的惨绿火焰骤然熄灭了三根!洞窟内那两点猩红光芒发出愤怒的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冲击),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师父!”苏瑾鸢惊喜。 守拙真人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袍袖一卷,将踉跄的面具人扫向顾晏辰方向,同时喝道:“速杀此獠!捣毁石柱!潮眼之力不稳,恐生巨变!” 顾晏辰会意,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面具人咽喉! 然而,异变再起! 那被守拙真人重伤的面具人,在生死关头,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猛地将手中黑晶杖往地上一顿! “咔嚓!” 黑晶杖顶端的黑色水晶竟然碎裂!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漆黑烟雾爆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其中传出无数凄厉的鬼哭神嚎之声,竟是直接攻击神魂!离得最近的顾晏辰和几名黑衣人都闷哼一声,动作一僵。 趁此机会,面具人身上腾起一股血光,速度暴涨,竟舍弃了黑晶杖,如同受伤的野兽,朝着洞窟方向亡命冲去!王贵见状,也虚晃一招,逼退苏瑾鸢,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苏瑾鸢急道,同时将符令光芒催发到极致,驱散部分黑烟。 但面具人速度太快,又有黑烟阻隔,眼看就要冲入那洞窟之中! 就在此时,潮眼中心的黑暗漩涡,似乎因为法阵被干扰、能量失衡,猛地向内一缩,然后——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地开裂!潮眼中心那深邃的黑暗陡然炸开!并非爆炸,而是喷发!一股无法想象的、混合着狂暴墟能、海水以及未知物质的灰黑色巨柱,如同支撑天地的魔神之矛,从海面凹陷处冲天而起,直贯被浓雾笼罩的苍穹!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横扫!石台剧烈震动,无数碎石簌簌落下!海水被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拍击而去! 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被这天地之威所震慑! 面具人和王贵被一道巨浪边缘扫中,惨叫着卷入沸腾的海水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不知死活。 那洞窟入口,在能量冲击下,上方岩石崩塌,轰然封堵了大半! 灰黑色能量巨柱持续了约十息,然后缓缓消散。潮眼中心的海水凹陷迅速平复,漩涡云洞也渐渐消散,浓雾重新合拢。 但那股喷发带来的破坏和能量残留,让这片海域变得比之前更加混乱和危险。血瘴似乎被冲散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暴烈而混乱的墟能乱流,以及海面上漂浮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未知物质。 石台上,一片狼藉。法阵彻底黯淡,石柱倾倒。黑衣人或死或伤,或趁乱逃窜。那几名幸存的人牲在阿树的拼死保护下,侥幸未死,此刻瘫软在地,惊恐万状。 守拙真人落在苏瑾鸢和顾晏辰身边,脸色微白,显然刚才突破邪阵、发出那惊天一掌消耗极大。他看着恢复平静却更加诡异的海面,和那被乱石半封的洞窟,眉头紧锁:“潮眼喷发……能量失衡至此,恐有更麻烦的后患。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幸存者,速速撤离!” 苏瑾鸢点头,正要招呼阿树,忽然,她手中符令再次传来剧烈的悸动!这一次,并非指向洞窟,而是直指潮眼刚刚喷发的中心下方海域! 符令的光芒,竟然隐隐勾勒出一幅短暂而模糊的画面——那并非礁石或海水,而是一片……巨大的、倾斜的、布满奇异纹路的……金属残骸?如同某种巨大造物的碎片,沉睡在深海之下! 那画面一闪而逝。 苏瑾鸢心头剧震。那是什么?沉船?还是……传说中墨家留在归墟的遗迹? 然而,不等她细想,脚下石台再次传来不祥的震动,远处海面,被喷发搅动的海底,似乎有什么更加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苏醒、上浮…… “走!”顾晏辰一把拉住她,与守拙真人、阿树汇合,带着幸存的人牲,迅速冲向小艇停泊处。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PS:求催更,求书架,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113章 深海遗影 石台在脚下震动,远处海面之下,那被潮眼喷发搅动的未知阴影,正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上浮。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涌,散发出更加浓烈的不祥气息。 “快!上小艇!”顾晏辰厉喝,一手搀扶一名因惊吓过度几乎瘫软的人牲,一手持剑警惕着后方。 苏瑾鸢、守拙真人、阿树也各自护着幸存者,沿着来时的礁石路径,急速向小艇停泊处退去。符令在苏瑾鸢手中持续散发着温热与警示,那指向潮眼下方海域的悸动尚未完全平息,但她此刻无暇深究。 沿途遇到零星的、惊慌失措的黑衣人,皆被迅速击倒或避开。石台上的主要抵抗力量,在面具人重伤遁逃、法阵被毁、潮眼喷发的接连打击下,已然崩溃。 众人赶到小艇停泊处时,姜屿和另一名寻墟者已在此接应。他们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激战。 “走!”姜屿简短地说,与众人一起将幸存者扶上小艇。两艘小艇迅速解开缆绳,操起船桨,朝着大船隐蔽的方向奋力划去。 海面依旧不平静,残留的墟能乱流形成一道道暗涌和微型的漩涡,小艇如同风中落叶般颠簸。身后,那来自深海的阴影似乎并未立刻追来,但那种被恐怖存在遥遥锁定的感觉,如芒在背。 终于,在浓雾与混乱能量的掩护下,两艘小艇有惊无险地驶回了大船所在的水域。 云舒号和龙骨船都已升起船帆,做好了随时启航的准备。谢云舒等人见到小艇归来,立刻放下绳索吊篮接应。当看到苏瑾鸢等人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数名幸存者时,众人脸上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随即又因他们狼狈的样子和远处海域传来的不祥波动而紧绷起来。 “立刻启航!离开这片水域!方向东北,尽量避开能量乱流区!”顾晏辰一上甲板,顾不得喘息,立刻下令。 谢云舒和王伯早已准备多时,指令迅速传达。云舒号与龙骨船扬起残破但尚能使用的船帆,桨手们也奋力划动,两艘船缓缓加速,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苏瑾鸢将幸存者交给船上的医士和水手照料,这些可怜人精神受创严重,需要安抚和治疗。她自己则与顾晏辰、守拙真人、姜屿迅速聚到主舱。 “情况如何?”谢云舒急切地问。 顾晏辰快速将石台上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重点提及面具人及其邪阵、洞窟(沉渊之门)后的恐怖气息、守拙真人重创面具人、潮眼失控喷发,以及最后符令感应到的深海金属残骸影像和上浮的未知阴影。 众人听得面色凝重。尤其听到面具人可能未死,以及深海有未知巨物被惊动时,舱内气氛更是压抑。 “潮眼喷发,能量失衡,恐怕已经惊动了这片海域许多蛰伏的墟兽和诡异存在。”姜屿脸色苍白,他之前在外围策应时也受了些轻伤,此刻捂着左臂,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远离七星礁核心区,找到相对安全的水域休整。两艘船受损都不轻,人员伤亡需要处理,补给也需要盘点。” 谢云舒点头:“已经安排下去了。伤员正在救治,船只损伤也在紧急修补。但……我们的淡水储备之前被内奸破坏了一些,虽然及时补救,但存量不多。食物尚可支撑一段时日。” 守拙真人调息片刻,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缓缓开口:“那面具人所用邪法,以及洞窟后的气息,绝非寻常。其背后所谓‘墟主’,所图甚大。‘圣骸’……听其意,似是欲唤醒或迎请某种古老恐怖的遗存。此次虽打断其仪式,但难保其不会卷土重来。” “王贵未死,随面具人一同被卷入海中,生死未知,但活着的可能性不小。”苏瑾鸢补充道,“此人熟知我们船队情况,若活着回到其主子身边,后患无穷。” 顾晏辰手指轻敲桌面,目光锐利:“当务之急,是确定我们下一步的去向。符令最后感应到的深海金属残骸影像,诸位如何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瑾鸢。 苏瑾鸢取出那枚结合了金属片的逆鳞符令。此刻符令光芒已恢复平静,只是温热依旧。她凝神感应,那种指向深海特定位置的悸动虽然减弱,却并未完全消失,如同一个遥远而固执的坐标。 “影像很模糊,只是一闪而过。”苏瑾鸢回忆着,“像是一大片倾斜的、布满奇异纹路的金属结构,非常巨大,不似寻常沉船。给我的感觉……与符令本身、与我的印记,有种微弱的同源共鸣。很可能与墨家有关。” “墨家在归墟的遗迹?”谢云舒眼中闪过思索,“传说墨家先祖曾深入归墟,或许留下了什么。” “也有可能,是前朝遗物,或者其他与归墟古老秘密相关的东西。”姜屿道,“但无论如何,能被你的符令感应到,且是在潮眼喷发、能量剧烈扰动时才显现,说明它平时隐藏极深,或者被某种力量封印、遮蔽。现在显露,或许是机缘,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守拙真人沉吟道:“符令既是导航之钥,又是护身之符。它指引的方向,往往与墨家血脉的宿命或职责相关。丫头,你内心如何作想?” 苏瑾鸢沉默片刻。她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想起山谷中的岁月,想起两个孩子,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与迷雾背后的重重谜团。墨家血脉、凤凰印记、归墟之谜……这一切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她有种预感,若想彻底厘清自身来历、守护所爱之人、甚至解开归墟的部分真相,那深海之下的遗影,或许是无法回避的一环。 “我想去看看。”苏瑾鸢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但不是在现在。两船受损,人员疲惫,补给不足,强敌环伺。我们需要先休整,补充物资,至少修复船只,恢复战力。而且,那片海域刚刚经历潮眼喷发,能量极不稳定,还有未知阴影,现在去无异于送死。”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我同意。先脱离险境,觅地休整。同时,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金属残骸和归墟势力的情报。姜领队,”他看向姜屿,“你们寻墟者世代探索归墟,可有关于海底大型金属遗迹,或者‘墟主’及其‘圣骸’计划的更多信息?” 姜屿苦笑着摇头:“顾侯爷,寻墟者并非铁板一块,也非全知全能。我们更像是挣扎求存、在迷雾边缘捡拾古老碎片的遗民。关于深海金属遗迹,古籍中只有零星隐喻,如‘沉没的星辰宫殿’、‘龙伯之骨’等模糊记载,难辨真伪。至于‘墟主’……”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此人神秘至极,我们只知他麾下网罗了许多像巫蛊门这样的邪道外道和亡命之徒,行事狠辣诡秘,对归墟的了解远超常人。‘圣骸’之说,也是首次听闻。但听其意,恐怕是要唤醒某种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存在。”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确定了两点:一是深海存在可能与墨家相关的巨大遗迹;二是“墟主”所图极大,且并未放弃。 “为今之计,是先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顾晏辰总结道,“寻一处相对安全、便于获取淡水食物、又能隐蔽休整的地点。姜领队,这附近海域,可有这样的地方?” 姜屿思索片刻,走到海图前,指向一片距离七星礁东北方向约一日航程的区域:“这里,有一串被称为‘碎星屿’的小型岛礁群。岛屿不大,植被稀疏,但有些岛上有淡水泉眼,海中鱼获也尚可。最重要的是,那里地形复杂,暗礁密布,浓雾常年笼罩,便于隐藏。我们以前探索时,曾在那里设立过几个临时落脚点,储备过少量物资,或许还能找到一些。” 碎星屿……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去那里。”顾晏辰拍板,“烦请姜领队引路。” 船队调整航向,朝着碎星屿方向驶去。接下来的航行依旧不轻松,残留的能量乱流和偶尔从深海上浮、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未知漂浮物,时刻提醒着他们仍处于险境。但相比之前直面血瘴和邪阵,已是好了太多。 苏瑾鸢回到自己的舱室,略作梳洗,换了干净衣物。她取出那枚符令,再次凝神感应。深海遗影的坐标依旧模糊地存在着。她又尝试将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一切如常,只是灵泉池水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池底卵石上的银白纹路也愈发清晰。当她靠近灵泉时,池水表面竟再次漾开微澜,映照出一片极其扭曲、断续的影像——依旧是那片巨大的、倾斜的金属结构,但角度略有不同,可以看到部分结构上,有着与符令上凤凰纹路相似、却更加宏大复杂的雕刻痕迹! 空间果然也在记录和呼应外界的发现。 退出空间后,苏瑾鸢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那片深海遗迹,必须去。但需要准备万全。 她开始清点空间内存放的物资,思考还需要准备哪些东西来应对深海探索可能遇到的危险:更坚固耐腐蚀的绳索、水下照明、特制的抗压与隔水装备、应对强大水压和墟能的药物、破坏或开启遗迹可能需要的工具…… 这绝非一日之功。 船队在迷雾与乱流中航行了大半日,终于,在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碎星屿,到了。 正如姜屿所说,这是一片由数十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黑色礁石与小岛组成的群岛。最大的岛屿也不过方圆数里,小的只是一块突出海面的巨石。岛屿上植被稀少,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苔藓,显得荒凉而坚硬。但空气中弥漫的墟能浓度明显低于七星礁方向,海面也相对平静。 在姜屿的指引下,船队驶入一片被三座较大岛屿环抱的、相对隐蔽的港湾。海水在这里呈现出清澈的墨绿色,水下可见五彩的珊瑚和游鱼,竟有几分生机。 “这里是我们的一号临时据点。”姜屿指着主岛一处背风的峭壁下方,“那里有个天然洞穴,经过简单修整,可以存放物资,容纳部分人员休整。岛上东南角有一处岩缝渗出的淡水,水质尚可。” 众人下船,谨慎地探索周边,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开始搬运伤员和必要物资上岸。船只则下锚固定,并派人轮值守卫。 当苏瑾鸢踏上这座荒凉小岛坚实的土地时,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然而,她腕间的凤凰印记,却在踏入岛屿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时,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奇异的悸动。 那悸动并非指向深海,而是……脚下? 她蹲下身,拨开表面的砂砾。下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但印记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 顾晏辰注意到她的异常,走了过来:“怎么了?” “地下……好像有东西。”苏瑾鸢不确定地说,“印记有反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姜屿闻言,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片砂石地,又抬头看了看岛屿的轮廓和方位,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 “我想起来了……古籍中提过,碎星屿并非天然形成,传言是古时一场大战,星辰陨落碎片所化。难道……这下面,真的埋着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瑾鸢脚下这片看似寻常的砂石地上。 PS:『这一个剧情线即将完结,作者会开启下一个剧情,比心』 PS:求催更,求书架,求评论,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谢谢各位宝子们的礼物!!! ------------ 第114章 星屿秘辛 脚下砂石传来的微弱悸动,如同心脏在深处缓慢搏动。苏瑾鸢的凤凰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与这地底未知的存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这感觉不同于之前感应深海遗影的强烈牵引,更像是一种低语的呼唤,带着古老与沉寂的气息。 顾晏辰、守拙真人、姜屿等人迅速围拢过来。几名亲卫在谢云舒的示意下,开始清理这片直径约两丈的砂石区域。 砂石层并不厚,清理掉表面松散的碎石和沙土后,露出了下方颜色略深的原生岩层。岩层表面有着天然的风化纹理,乍看并无异常。但苏瑾鸢印记的感应,却更加清晰地指向岩层中心某处。 “这里。”苏瑾鸢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处略有凹陷的岩面。触手微凉,质地坚硬。 守拙真人也俯身探查,运起一丝内力轻触岩面,凝神感应片刻,缓缓道:“岩层下方确有空洞,但极深,且岩质特异,能阻隔大部分探查。若非丫头血脉感应特殊,极难发现。” 姜屿眼神闪烁,低声道:“碎星屿,陨星碎片所化……莫非这下面,真的埋藏着当年陨落之‘星’的残骸?或者,是古人利用此地特殊环境建造的隐秘之所?” “挖开看看便知。”顾晏辰沉声道。他示意墨风带人取来工具。 然而,用寻常的凿子和铁镐敲击岩层,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发出沉闷的响声,进展极其缓慢。这黑色岩石的硬度远超预料。 “这样太慢了。”苏瑾鸢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符令。符令此时的光芒平静,但对准这片岩层时,那份共鸣感却增强了。“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她将符令贴合在岩层中心感应最强烈处,然后再次催动凤凰印记的力量。金红色的光芒自符令与印记连接处亮起,缓缓注入岩层。 起初并无变化。就在众人以为此法无效时,被符令光芒笼罩的那片岩层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竟渐渐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同色系的荧光!纹路开始蜿蜒流动,组合,最终在岩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尺许、结构复杂的圆形图案——那图案的核心,赫然又是一个微缩的凤凰纹路,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果然有机关!”谢云舒低呼。 苏瑾鸢看着那个凹陷,大小形状……与她手中符令背面的凸起(金属片与逆鳞结合后形成)似乎吻合。她尝试着,将符令翻过来,把背面的凸起对准凹陷,轻轻按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如同锁簧扣合的脆响。紧接着,以那个圆形图案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岩层,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平移,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方形洞口!一股带着尘土和陈旧气息的冷风,从洞内涌出。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躬身通过。石阶向下,没入黑暗。 顾晏辰立刻阻止了想要立刻下去的苏瑾鸢:“我先下。”他接过一支火把,当先探入洞口。墨风持刀紧随其后。确认下方暂无危险后,苏瑾鸢、守拙真人、姜屿等人才依次进入。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了约七八丈深,便到达底部。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地下空间,约莫一间普通厢房大小。四壁和地面都是与外面相同的黑色岩石,打磨得相对平整。空气干燥,并无憋闷之感,显然有隐秘的通风孔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的一座石台。石台也是黑岩所制,上面静静地放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个密封的、用某种黑色油脂涂抹过的陶罐,罐口用蜡封死。 中间,是一卷用不知名兽皮精心鞣制、边缘镶着暗金色金属的卷轴,保存完好。 右侧,则是一柄连鞘短剑。剑鞘古朴无华,由暗色木材与某种皮革制成,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的暗红色宝石。 除此之外,石室内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铭刻。 “这是……储藏室?还是祭祀台?”阿树好奇地张望。 姜屿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卷兽皮卷轴,呼吸有些急促:“这兽皮……看处理工艺和金属镶边,很像我们寻墟者古老传承中记载的‘星陨秘卷’的样式!传说这种秘卷使用特殊材料和药水处理,能千年不腐,记录着关于归墟和古星辰的绝密信息!” 苏瑾鸢的凤凰印记,此刻正对石台上那柄短剑产生着清晰的共鸣。她走上前,小心地拿起短剑。入手沉甸甸的,剑鞘触感温润。她缓缓拔出短剑。 没有预想中的寒光四射。剑身长约一尺二寸,通体呈现一种幽暗的深青色,并非金属光泽,更像是某种奇异的石材或骨质打磨而成,表面有着天然的、如同星空般细密的银色斑点。剑刃看起来并不锋利,但线条流畅优美,靠近剑柄处,刻着一个微小的、与符令上同源的凤凰纹路。 当她手指抚过那个纹路时,短剑仿佛被唤醒,剑身那些银色斑点微微一亮,整个剑身流转过一层极淡的月华般的光泽,旋即恢复平常。一股温润却坚韧的能量感从剑身传来,与她体内的印记力量隐隐呼应。 “这剑……”守拙真人接过短剑,仔细端详,又轻轻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发出一种清越悠长、非同凡响的震音。“非金非铁,似石似玉,内含奇异的星辉之力与一丝微弱的凤凰气息。恐怕是古时用天外陨星之核,结合特殊技艺锻造的宝物。其锋锐或许不显,但对邪祟、墟能异力,或有奇效。丫头,此剑与你有缘。” 苏瑾鸢点头,收剑归鞘,将其佩在腰间。的确,握剑之时,有种心意相通之感,仿佛它本就该属于自己。 顾晏辰则小心地检查了那个陶罐,确认密封完好,没有危险后,将其打开。里面并非预想的金银珠宝或灵丹妙药,而是满满一罐暗银色的、如同细沙又似金属粉末的东西,在火把下泛着冷冷的微光。 “这是……‘星尘砂’?”姜屿凑近,用手指捻起一点,仔细辨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古籍记载,星尘砂是陨星精粹与归墟特殊能量结合生成的矿物,极其稀有!是锻造破雾铳核心部件、制作高级符令、乃至布置某些古老阵法的顶级材料!这一罐的价值,无法估量!”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兽皮秘卷上。 姜屿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下,极其郑重地戴上特制的薄丝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秘卷拿起,解开系着的暗金丝绦,在石台上缓缓摊开。 卷轴内容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用特殊颜料绘制的图画和抽象的符号,间或夹杂着一些极其古老的、众人难以辨识的文字。但图画传达的信息,结合姜屿的解读和众人的理解,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幅图:浩瀚星海,一颗燃烧的星辰拖着尾焰坠落入一片混沌的雾气之海(归墟)。 第二幅图:雾气之海中,七座岛屿(七岛)环绕,星辰碎片散落其间(碎星屿)。一些人形(古人)在碎片上活动,建立据点。 第三幅图:描绘了古人如何利用星辰碎片和归墟材料,锻造器物(类似短剑)、提炼星尘砂、绘制具有特殊力量的图卷(秘卷本身)。 第四幅图:展示了古人通过观测星辰与归墟能量潮汐(潮眼),在特定时间,于七星礁附近海域,打开了一条通往深海某处的“路径”。路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倾斜的、半掩于海底淤泥中的金属结构(与苏瑾鸢感应的遗影一致)。 第五幅图:金属结构被详细描绘,其上一处门户的标记被放大,旁边有一个钥匙孔状的符号。而钥匙的图案……正是苏瑾鸢手中符令与短剑结合的形态! 第六幅图:也是最后一幅,画面变得晦暗而警示。门户之后,并非坦途,而是盘踞着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旁边标注着危险的符号。还有一些小字注释,姜屿勉强辨认出几个词:“守卫”、“代价”、“血脉禁制”。 卷轴到此结束。 地下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信息量巨大! 碎星屿果然是古人(很可能就是墨家或与之相关的先民)利用陨星碎片建立的据点,用于研究归墟和星辰之力。他们锻造了短剑这样的武器,提炼了星尘砂,并留下了指引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们明确指出,七星礁附近的深海金属遗迹,需要特定的“钥匙”(符令结合短剑)才能打开门户。而那遗迹之中,存在强大的“守卫”和危险,开启需要“代价”,并可能涉及“血脉禁制”。 这解释了为何墟主的人需要苏瑾鸢的血脉(或类似血脉)来达成目的,也印证了符令的导航与钥匙功能。同时,也警告了深海遗迹探索的极高风险。 “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顾晏辰率先打破沉默,目光锐利,“深海遗迹必须探,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这卷轴和星尘砂,来得正是时候。” “短剑和符令是钥匙,星尘砂可以强化我们的装备,尤其是破雾铳和防护。”姜屿兴奋中带着凝重,“但‘守卫’和‘代价’……我们必须弄清楚是什么。” 守拙真人抚须道:“古人既有警示,必非空穴来风。遗迹之中,恐有超越寻常墟兽的凶险,或是某些遗留的阵法、机关,甚至……是古人封印的某种东西。需慎之又慎。” 苏瑾鸢收起秘卷复制图(由阿树等人紧急临摹),将原卷小心放回石台。有了明确指引和部分物资,下一步计划清晰了许多。 众人退出地下石室,机关在符令作用下重新闭合,恢复原状,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回到地面,已是傍晚。碎星屿上空雾气稀薄了些许,能看见黯淡的天光。船队的伤员得到了进一步救治,船只的紧急修补也在进行。有了岛上稳定的淡水补给,后勤压力减轻不少。 当晚,众人聚集在云舒号主舱,结合新获得的信息,重新规划。 首要目标是修复船只,尤其是龙骨船的破损和云舒号的船帆、船舷。利用岛上的木材和带来的备用材料,加上姜屿等人对龙骨船的了解,预计需要三至五日。 其次是利用星尘砂,强化关键装备。姜屿负责带领寻墟者工匠,尝试强化破雾铳的威力和稳定性,并制造一些特制的防护符牌或箭头。苏瑾鸢则与守拙真人研究短剑的特性,并尝试用星尘砂改进已有的药物和解毒剂,以应对深海可能遇到的未知毒素或能量侵蚀。 第三是制定详细的深海探索计划。包括人员挑选(必须是精锐且能承受水压和墟能)、装备准备(水下照明、呼吸、行动、攻击、通讯工具)、路线规划(根据卷轴指引和符令感应)、应急预案(如何应对强大守卫、突发状况、以及可能的“代价”)。 同时,派出小艇在碎星屿周边谨慎巡逻警戒,防备墟主势力的残余或可能被潮眼喷发引来的其他威胁。 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接下来的几日,碎星屿上呈现出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叮叮当当的修补声、工匠们的讨论声、药杵捣药声、以及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苏瑾鸢除了参与装备准备和计划制定,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恢复,并与短剑培养默契。她发现,将内力注入短剑,或激发凤凰印记与其共鸣时,剑身的星辉会明显亮起,对周围的墟能产生一种奇特的“梳理”和“稳定”效果,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化解能量乱流。这无疑对深海探索是个好消息。 顾晏辰则忙于整顿队伍,训练选拔出的探索队员进行简单的水下配合演练。阿树和墨风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 守拙真人与姜屿一起,反复研究秘卷上的图案和符号,试图破解更多关于“守卫”和“代价”的细节,但收获有限。 第四日傍晚,船只的主要修复工作基本完成,强化装备也初见成效。探索队初步名单确定:苏瑾鸢、顾晏辰、守拙真人、姜屿、阿树、墨风,以及四名身手最好、且对水性和墟能有一定抗性的亲卫与寻墟者,共十人。其余人员由谢云舒统领,留守碎星屿,看守船只,并随时准备接应。 就在众人准备休整一夜,翌日清晨便出发前往七星礁外围,寻找合适下水点时—— 负责夜间瞭望的亲卫,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东北方向海域!有船影!数量……不少于五艘!正朝碎星屿驶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是敌?是友?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船队,绝非偶然! PS:求催更,求书架,求评论,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115章 星屿御敌 “东北方向!五艘船!航向直指碎星屿!” 瞭望哨的急促呼喊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让刚刚因获得秘藏而稍显松懈的众人瞬间绷紧。碎星屿位置隐蔽,浓雾常年笼罩,寻常船只难以寻至,更别说如此明确地直扑而来。来者不善! 顾晏辰、苏瑾鸢、守拙真人、姜屿、谢云舒等核心人物迅速登上云舒号最高处观察哨。此时天色已近全黑,浓雾如墨,但东北方向的海平面上,确实有数个比夜色更深沉的船影轮廓,正破开雾气,快速逼近。对方船头悬挂着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淡绿色风灯,在雾中排列成一种诡异的阵型。 “是‘鬼灯船’!”姜屿脸色骤变,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墟主麾下追击和扫荡专用的快船队!船体轻快,擅长雾中航行,通常配备强弩和喷火筒,还有少量破雾铳的仿制品!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知道我们的位置!” “王贵或者那面具人没死,通风报信了。”顾晏辰眼神冰冷,“准备迎敌!云舒,升起所有灯火,做出固守姿态,吸引其注意力。姜领队,你的龙骨船利用厌雾骨涂层和夜色,绕到侧翼礁石区埋伏。我们内外夹击!” “明白!”谢云舒和姜屿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云舒号上灯火通明,水手和亲卫们迅速就位,修复后的弩炮调整角度,箭矢上弦,特制的燃烧罐和爆裂弹被搬上甲板。船体破损处也已用木板和铁箍紧急加固。虽然刚刚经历恶战,但此刻求生的意志压倒了疲惫。 龙骨船则在姜屿的指挥下,悄然降下风帆,凭借船桨和对地形的熟悉,如同一条灰色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主岛侧后方一片礁石林立、水道复杂的阴影之中。 苏瑾鸢握紧腰间新得的星辉短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润与隐隐的呼应。符令贴身收藏,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她与顾晏辰、守拙真人、阿树、墨风等人镇守云舒号主甲板,这里是敌人最可能强攻的位置。 敌船速度极快,不过半柱香时间,已逼近至碎星屿外围不足一里。五艘鬼灯船呈扇形散开,船头的淡绿鬼火在雾中摇曳,如同恶鬼的眼睛。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最中间那艘最大的鬼灯船上,猛地响起一声尖锐的骨哨!五艘船几乎同时动作,船侧舷板掀开,露出数十架早已张开的强弩和喷火筒!紧接着,箭矢如蝗,夹杂着点燃的油罐和毒烟弹,铺天盖地般朝着灯火通明的云舒号覆盖而来! “举盾!防火!”顾晏辰厉喝。 早有准备的亲卫们举起蒙着湿牛皮的大盾,护住关键岗位和人员。水手们则将备好的湿棉被和沙土覆盖在易燃处。弩炮手则瞄准敌船,在谢云舒的统一号令下,进行了第一轮齐射! “砰!砰!轰!” 双方的远程武器在空中交错。云舒号的弩箭和爆裂弹落在敌船阵中,炸起火光和水柱,一艘较小的鬼灯船船头中弹,燃起大火,船速骤减。但更多的箭矢和燃烧罐落在了云舒号周围的海面或船体上,点燃了部分船帆和木制构件,毒烟也开始弥漫。几名躲避不及的水手中箭或沾染火焰,发出惨叫。 “灭火!散烟!”谢云舒镇定指挥。水手们奋力扑打火焰,用准备好的风扇驱散毒烟。 第一轮交锋,双方各有损伤,但敌船数量占优,攻势更猛。 鬼灯船借着速度和数量优势,开始尝试包围云舒号,并从不同角度持续射击。他们显然想用远程火力消耗、压制,然后贴近接舷战。 “不能让他们完成合围!”顾晏辰对苏瑾鸢和守拙真人道,“师父,请您坐镇中枢,防备高手突袭和邪术。瑾鸢,随我率精锐乘小艇,主动出击,搅乱其阵型,为姜屿创造机会!” “好!”苏瑾鸢毫不犹豫。星辉短剑在手,她心中无惧。 很快,三艘加固过的小艇从云舒号另一侧悄然而出,每艘载着六七名好手,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敌船火光的映照,如同利刃般插入鬼灯船之间的缝隙。 顾晏辰和苏瑾鸢同乘一艇,直扑左侧一艘正在转向、试图包抄的鬼灯船。小艇速度极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已逼近至二十丈内! “放箭!”鬼灯船上的头目发现小艇,厉声下令。 箭雨袭来!小艇上的亲卫们挥舞兵器格挡,顾晏辰长剑如幕,护住苏瑾鸢和前方。苏瑾鸢则看准时机,将一枚特制的、内藏迷烟和腐蚀药粉的爆弹用巧劲掷向敌船甲板人多处! “轰!” 爆弹炸开,淡紫色的烟雾弥漫,夹杂着刺鼻气味,几名黑衣人顿时咳嗽连连,视线模糊,攻势一缓。 趁此机会,小艇猛地加速,靠上鬼灯船舷!顾晏辰第一个跃上敌船,长剑横扫,瞬间斩杀两名靠近的黑衣人。苏瑾鸢紧随其后,星辉短剑出鞘,剑身星辉在夜色中划出清冷的光弧。她剑法不如顾晏辰刚猛凌厉,但配合流云拂雪掌的身法,灵动诡谲,专攻敌人关节与要害,短剑所至,寻常刀剑竟被轻易削断或震开,剑身的星辉对黑衣人身上那股阴邪气息似乎有额外的压制效果。 阿树和墨风也带人从另外两处登船,四处制造混乱。 这艘鬼灯船上的敌人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敢以少击多登船作战,一时间阵脚大乱。顾晏辰和苏瑾鸢如同虎入羊群,迅速向指挥台杀去,意图擒贼先擒王。 然而,鬼灯船队显然训练有素。旁边两艘船见状,立刻放弃部分对云舒号的压制,调转弩炮和喷火筒,竟不顾可能误伤同伴,朝着这艘陷入混战的鬼灯船覆盖射击! “小心!”苏瑾鸢感知到危险,短剑星辉一盛,划出一道圆弧,将射向自己的几支弩箭和一团火焰勉强荡开。顾晏辰也挥剑护住周身。 但船上的其他黑衣人和部分登船的亲卫则遭了殃,在交叉火力下死伤惨重。鬼灯船自身也被击中,燃起多处火头。 “够狠!”顾晏辰眼神更冷。敌人这是宁肯损失一艘船,也要将他们留下。 就在这时,侧翼礁石区,沉寂许久的龙骨船终于发难! “咻——!轰!” 数道远比鬼灯船仿制品粗大、凝练得多的炽白破雾铳光柱,如同天罚之剑,撕裂夜幕和雾气,精准地轰在正全力围攻云舒号和混战鬼灯船的两艘敌船侧舷水线附近! 姜屿显然等待已久,选择的时机和角度都极佳。那两艘鬼灯船猝不及防,船体被炸开巨大的缺口,海水疯狂倒灌,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攻击顿时中断,陷入一片恐慌和自救的混乱。 云舒号压力大减,谢云舒立刻指挥弩炮集中轰击另外两艘完好的敌船。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混战鬼灯船上的头目见势不妙,想要弃船跳海。顾晏辰岂能容他逃脱?长剑如影随形,将其死死缠住。苏瑾鸢则与阿树、墨风等人迅速清理船上剩余抵抗力量。 “留活口!”顾晏辰喝道。 那头目武功不弱,但在顾晏辰全力施为下,渐渐不支,最终被一剑刺穿肩胛,踢翻在地,被亲卫捆了个结实。 此时,侧翼两艘被破雾铳重创的敌船已开始下沉,船上黑衣人如同下饺子般跳海,在冰冷的海水和混乱中挣扎。另外两艘完好的敌船见势不妙,不再恋战,迅速调转船头,朝着浓雾深处逃窜。云舒号和龙骨船的远程武器追着它们射击,又造成一些损伤,但未能留下。 被顾晏辰等人占领的这艘鬼灯船,火势已被登船人员控制住,但破损严重,也在缓缓下沉。 “清理战场,救助落水者(我方),收缴可用物资,将俘虏押回云舒号!”顾晏辰快速下令。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尸体、杂物,以及燃烧的余烬。空气混杂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 云舒号虽有损伤,但主体结构完好,人员伤亡在可控范围内。龙骨船毫发无损,姜屿的埋伏一击奏效,居功至伟。 回到云舒号,众人来不及休息,立刻审讯俘虏。 被擒的头目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但此刻被废了武功,捆得像粽子一样。起初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直到姜屿认出了他:“‘疤脸蛟’韩冲?你不是三年前在东海被水师剿灭的海枭吗?原来投靠了墟主。” 韩冲狠狠啐了一口:“成王败寇!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半个字!” 守拙真人缓缓走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忽然伸指在他眉心一点。韩冲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涣散,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你们如何得知我们的位置?追来有何目的?墟主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守拙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直透心神。这是他结合内力与医药之术的一种问讯技巧,对意志不坚或心神受创者效果显著。 韩冲抵抗了片刻,终于精神防线崩溃,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信息: 是王贵!他果然没死,带着重伤的面具人(被称为“幽骸尊者”)利用某种水下逃生秘宝,侥幸逃回了某个秘密据点。幽骸尊者重伤濒死,但墟主似乎有办法救他。王贵则详细汇报了七星礁发生的一切,包括苏瑾鸢等人的身份、实力、以及可能获得墨家遗物的猜测。 墟主震怒,但似乎对“钥匙”(符令与短剑)和“圣骸”更加执着。他断定苏瑾鸢等人下一步必会前往深海遗迹,于是命令最近的鬼灯船队,由韩冲率领,以最快速度追踪至碎星屿(墟主似乎早知道这个古人据点),意图在他们进入深海前截杀或重创,夺取钥匙。 至于墟主本人所在、深海遗迹的具体秘密、以及“圣骸”究竟是什么,韩冲这个层级并不知晓。他只奉命行事。 问完话,守拙真人撤去手法。韩冲萎顿在地,眼神呆滞。 “墟主反应好快。”谢云舒蹙眉,“而且对碎星屿似乎很了解。” 姜屿道:“墟主对归墟的了解远超我们,知道这些古人据点也不奇怪。他派这支船队来,既是报复,也是试探和阻挠。我们虽胜,但行踪已彻底暴露。深海探索,必须立刻进行,迟则生变!” 顾晏辰赞同:“没错。鬼灯船队受挫,墟主很可能派遣更强大的力量前来。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进入遗迹。传令下去,立即进行最后检查,一个时辰后,探索队出发,前往七星礁预定下水点!留守人员,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转移!” 众人凛然应命。 一个时辰后,夜色最深之时。 十名探索队员装备整齐,登上两艘特制的、更加坚固且底部加装了少量星尘砂涂层(以增强抗压和抗腐蚀)的小艇。苏瑾鸢腰间佩着星辉短剑,怀中符令温热。顾晏辰全副武装,神情冷峻。守拙真人、姜屿、阿树、墨风等人也都精神抖擞。 谢云舒、王伯等留守人员站在主船舷边,默默送行。 “一切小心,平安归来。”谢云舒郑重道。 苏瑾鸢点头,与顾晏辰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坚定。 小艇划破平静的港湾水面,驶入浓雾笼罩的外海,朝着七星礁方向,消失在黑暗之中。 深海遗迹的秘密,终于要揭晓了。 而未知的危险,也正在那黑暗的深渊之下,静静等待着。 PS:求催更,求书架,求评论,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116章 幽渊秘藏 两艘特制小艇如离弦之箭,切开墨色海面,向着七星礁方向疾驰。夜色与浓雾是最好的掩护,只有船头特制的、光线凝聚不散的琉璃风灯,在苏瑾鸢的精准控制下,照亮前方数丈的水路。符令贴身传来稳定温热,星辉短剑在鞘中轻鸣,两者共同指引着方向。 身后,碎星屿的轮廓早已被浓雾吞噬。前方,七星礁那狰狞的黑色剪影在越来越淡的夜色中逐渐浮现,仿佛蛰伏的巨兽。潮眼喷发后残留的狂暴能量虽已平息大半,但此处的墟能浓度与混乱程度依旧远超寻常海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电离后的臭氧味,皮肤传来细微的麻痒感。 “前方水势有异,小心暗流!”掌舵的姜屿低喝。他对此地水路最为熟悉。 小艇迅速调整,避开一道肉眼难辨、却能让小船瞬间倾覆的漩涡边缘。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稀释过的墨汁般的深蓝色,水下不时有惨白或幽绿的光团一闪而逝,那是被能量扰动惊醒的深海发光生物,或是某种未知的墟能凝聚体。 按照兽皮秘卷的指引和符令的最终感应,遗迹的入口并非在当初石台面对的那个洞窟(沉渊之门),而是在七星礁主峰“灯塔山”向海延伸的一片特定水下礁盘区域,那里是古人记载的能量节点,也是“路径”的起点。 小艇在嶙峋的礁石丛中穿梭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相对平缓、海水颜色却深得如同黑洞般的区域停下。此处已远离当初激战的石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海水轻轻拍打礁石的呜咽声。 “就是这里。”苏瑾鸢手握符令,指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符令的温热与短剑的轻鸣在此刻达到顶峰,产生清晰的向下牵引。她能“感觉”到,下方约二十丈深的水下,存在着一个与符令力量同源的“门户”。 “检查装备,准备下潜!”顾晏辰沉声道。他早已换上一身紧贴的特制鲨鱼皮水靠,外罩掺杂了星尘砂粉末的软甲,背着一个以海豹膀胱和特制竹管制成的简易水肺装置(源自苏瑾鸢根据现代知识的粗略构想,由姜屿的工匠改良),腰间挂着分水刺和绳索。其余队员也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水下照明用的特制“夜明珠”(实际上是含有荧光物质的晶石)、防身的淬毒匕首或短刃、用于联系和求救的响铃与信号绳、以及必备的药物和工具。 苏瑾鸢也将符令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星辉短剑则牢牢缚在背后。她的水靠内衬缝有浸过灵泉水和抗毒药液的棉垫,以增强对水下墟能和可能毒素的抵抗。 守拙真人没有穿戴水肺,他内力已臻化境,可长时间闭气,且身法超凡,水下行动反而比依赖器械者更灵活。姜屿和阿树、墨风等人则装备齐全。 “我与瑾鸢、守拙真人先行下探,确认门户情况。姜领队,你带其余人在此接应,随时准备支援或应对水面变故。”顾晏辰做出安排。水下情况不明,不宜所有人一拥而上。 姜屿点头:“小心。若遇危险,拉动信号绳,或发射水箭(一种水下专用信号装置),我们立刻接应。” 苏瑾鸢深吸一口气,与顾晏辰、守拙真人对视一眼,三人咬住呼吸竹管(守拙真人无需),悄然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水下世界与水面截然不同。光线迅速衰减,琉璃灯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周三尺范围。海水冰冷,压力随着下潜迅速增大,耳膜传来胀痛感,需以内力调节。更麻烦的是无处不在的、粘稠而混乱的墟能,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钻入毛孔。苏瑾鸢腕间印记和怀中符令持续散发热流,形成一层无形的保护,将大部分负面影响隔绝在外。顾晏辰和守拙真人也各运内力相抗。 三人如同三条游鱼,向着符令指引的深处潜去。周围偶尔有奇形怪状、闪烁着微光的深海鱼类好奇地靠近,又被他们身上散发的能量惊走。水下的礁石更加狰狞,布满了孔洞和诡异的附着生物。 下潜约十五丈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由巨大黑色石板铺就的海底平台!平台边缘与周围礁石浑然一体,若非符令指引,绝难发现。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约两丈、宽一丈的方形石门!石门紧闭,材质非金非石,呈现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海水侵蚀的痕迹,但门上雕刻的、与符令如出一辙的巨大凤凰浮雕,依旧清晰可辨,在琉璃灯的照射下,流转着微弱的暗金色光泽。 找到了! 三人游近石门。门扉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内凹的复杂锁孔结构,其形状——正是苏瑾鸢手中符令(结合了金属片和逆鳞)与星辉短剑剑柄末端那颗暗红宝石相结合后的轮廓! 苏瑾鸢取出符令,又拔出短剑。在水下,符令的金红光芒被海水折射,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同源共鸣却更加清晰。短剑剑身的星辉斑点也微微亮起。 她游到锁孔前,先将符令背面的凸起对准锁孔上半部分的凹陷,严丝合扣地按下。接着,将短剑剑柄末端那颗暗红宝石,对准锁孔下半部分的宝石形凹槽,缓缓插入、扭转。 “咔嚓……咔哒哒……”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机括转动声,透过海水传来,震动着三人的耳膜。巨大的石门先是微微一颤,随后,门缝中透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紧接着,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滑开,露出其后一条向下延伸的、被柔和光芒照亮的甬道!海水并未涌入,门内似乎有某种力场将海水隔绝在外! 门户已开! 苏瑾鸢心中激动,对顾晏辰和守拙真人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游入石门。 穿过一层冰凉却无形的薄膜(隔绝海水与空气的屏障),三人落入甬道之内。身上水滴迅速滑落,呼吸顿时顺畅——门内竟是一个干燥、充满空气的巨大空间!回头望去,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海水彻底隔绝。甬道两壁镶嵌着无数颗自行发光的乳白色晶石,提供着稳定的照明。空气清新,没有丝毫陈腐气息,显然有完善的通风循环系统。 “巧夺天工……”守拙真人环顾四周,不禁赞叹。古人(墨家先祖)的技艺,简直匪夷所思。 甬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三人稍作调息,便谨慎地向内探索。顾晏辰持剑在前,苏瑾鸢居中持短剑感应,守拙真人殿后。 甬道很长,沿途没有任何装饰或文字,只有光滑的墙壁和发光的晶石。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 厅堂高约十丈,直径超过三十丈,穹顶镶嵌着更加密集的发光晶石,如同星空。大厅中央,并非预想的财宝或棺椁,而是矗立着一座极其复杂的、由无数青铜齿轮、连杆、水晶透镜和不明金属管道组成的庞大机械!机械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白光的奇异多面晶体。晶体下方,是一个石制平台,平台上放着一卷银白色的金属卷轴。 而在大厅的四个角落,各矗立着一尊身披古朴铠甲、高达两丈、手持巨兵的石像。石像面目模糊,但姿态威严,仿佛亘古的守卫。 “这就是……遗迹的核心?”顾晏辰凝神打量那座静默的机械,它虽然静止,却给人一种蕴含着磅礴力量与无穷智慧的感觉。 苏瑾鸢的目光则被那颗悬浮的白色晶体和下方的金属卷轴吸引。符令和短剑对那晶体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与……亲近感。 就在三人踏入大厅,靠近中央平台约十步距离时—— “嗡——!” 大厅四角的四尊石像,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猩红的光芒!它们那沉重的身躯,竟然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岩石摩擦声,缓缓地、僵硬地动了起来!手中巨兵(刀、剑、戟、斧)抬起,锁定了闯入者! “守卫!”苏瑾鸢低呼。兽皮秘卷的警告果然应验! 四尊石像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四个方向围拢而来,虽然动作略显迟缓,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气势惊人。它们身上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冰冷的杀意,绝非寻常机关傀儡可比。 “速战速决!不要被缠住!”顾晏辰喝道,率先迎向正前方持刀的石像。长剑与石刀悍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顾晏辰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石像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守拙真人也对上持戟石像,掌力雄浑,拍在石像胸口,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石像只是晃了晃,戟影如林般刺来! 苏瑾鸢对上持剑石像。她不敢硬拼,展开流云拂雪掌的身法,配合星辉短剑,与石像游斗。短剑划过石像手臂,竟带起一溜火花,只留下一道白痕!这石像的材质坚硬得可怕! 阿树和墨风对上持斧石像,更是险象环生,只能依靠灵活闪避。 石像防御极高,力量奇大,且不知疲倦,配合虽不精妙,但四面包围,足以将寻常高手困死。久战下去,必败无疑! 必须找到弱点!苏瑾鸢一边闪避石剑的劈砍,一边仔细观察。她发现石像动作的衔接处略显滞涩,眼眶中的红光似乎随着动作有极其细微的明暗变化。而且,每当她催动符令或短剑的力量时,靠近的石像动作会出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攻击它们关节连接处!或者……干扰它们眼眶中的红光!用符令和短剑的力量试试!”苏瑾鸢大声提醒。 顾晏辰闻言,剑法一变,不再与石像硬拼力量,转而施展小巧迅疾的剑招,专刺石像手腕、肘部、膝盖等关节缝隙。守拙真人也改变策略,指风如电,隔空点向石像眼眶。 果然有效!关节处防御相对薄弱,被连续攻击后,石像动作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僵硬。眼眶被指风击中,红光会剧烈闪烁,石像会出现短暂的停顿。 苏瑾鸢抓住一个机会,将符令取出握在左手,全力激发金红光芒,同时右手星辉短剑剑身星辉大盛,一道混合着金红与星辉的光弧随着她的剑招斩向面前石像的脖颈连接处! “嗤——!” 这一次,不再是火花!光弧如同热刀切油,竟在石像坚硬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石像眼眶红光狂闪,整个头颅出现了一丝歪斜,动作顿时混乱起来! “有效!它们的能量核心或控制机关怕我们的力量!”苏瑾鸢精神一振。 众人见状,纷纷效仿。顾晏辰将内力灌注剑身,配合苏瑾鸢符令光芒的掩护,终于一剑刺入持刀石像的肘关节缝隙,内力爆发,将其一条小臂炸断!守拙真人也抓住机会,一掌震碎了持戟石像的头颅,红光熄灭,石像轰然倒地。 压力大减。很快,剩余两尊石像也被众人合力击毁,化作四堆碎石。 大厅恢复了寂静。 众人气喘吁吁,身上多少都带了点伤,但并无大碍。阿树和墨风更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这守卫,当真厉害。”姜屿抹了把汗,“若非有符令和短剑,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苏瑾鸢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中央平台。经过这番战斗,那悬浮的白色晶体光芒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平台前。这一次,再无阻碍。她伸手,轻轻拿起了那卷银白色的金属卷轴。 卷轴入手冰凉沉重。展开,上面并非图画,而是密密麻麻、极其细小却异常清晰的银色文字!这种文字与兽皮秘卷上的古字类似,但更加规整,苏瑾鸢借助符令的共鸣和玄机珠中的零星知识,竟能勉强读懂部分! 这是墨家某位先祖留下的最后遗言与警示,也是关于这座遗迹、关于归墟、关于“墟主”所图“圣骸”的核心真相! 快速浏览,苏瑾鸢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完之后,更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恍然。 “瑾鸢,上面写了什么?”顾晏辰问。 苏瑾鸢将卷轴内容概括转述,声音低沉: “留下此卷的先祖,自称墨氏‘璇玑’。他言明,归墟并非天然绝地,而是上古一场涉及‘天外之力’与‘本界生灵’的惨烈大战后,形成的特殊能量畸变区与封印之地。” “所谓‘圣骸’,并非墟主所说的神圣遗骨,而是大战中陨落的一具‘天外异魔’的残躯!此魔虽死,但其残躯蕴含的力量极度邪恶扭曲,能污染心智,扭曲生命,甚至逐步侵蚀世界本源。墨家先祖与其他上古先贤合力,将此魔残躯分而封印于归墟各处,其中最主要的部分,便被封存在这七星礁深海之下,由这座‘璇玑镇魔殿’核心的‘净源晶’(那颗白色晶体)持续净化、镇压。” “净源晶是上古遗留的奇物,能缓慢转化异魔残骸的邪恶力量,使其无害化。这座大殿的机械,便是维持净源晶运转和整个封印体系的能量中枢。” “墟主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但其目的绝非善意。他很可能想利用某种邪法,强行唤醒或控制那异魔残骸的力量,达成其野心。若让其得逞,异魔之力泄露,不仅归墟将彻底化作死域,其影响甚至可能蔓延至外界!” “墨家血脉与凤凰印记,是看守此地的‘钥匙’与‘责任’。符令与星辉短剑,既是开启门户之钥,也是必要时加固或……在万不得已时,启动‘最终净化’(可能意味着同归于尽)的权限信物。” “先祖警示,异魔残骸虽被镇压净化多年,但仍有残存意志与力量试图反扑。‘守卫’只是第一道防线。接近核心封印区,会面临更可怕的精神侵蚀与能量冲击,非心志坚定、血脉纯净者不可靠近。” “此外,卷轴末尾提到,归墟七岛,各有隐秘。凤凰岛(墨家传承地)留有对抗异魔之力与墟能侵蚀的更多知识与器物。若能寻得,或可彻底解决隐患。” 信息量巨大,揭开了归墟与“圣骸”的恐怖真相! 众人听得心头发冷。原来他们一直追寻和对抗的,是如此可怕的根源! “所以,墟主想释放的,是一个足以灭世的怪物?”阿树声音发颤。 “恐怕是的。”苏瑾鸢握紧卷轴,“而且,他的仪式虽然被我们打断,但未必没有后手。我们必须阻止他,加固这里的封印,并尽快找到凤凰岛,获取先祖留下的真正对抗手段。” 顾晏辰目光坚定:“事不宜迟。我们先尝试了解这座中枢机械的运作,看看能否加强净源晶的效果。然后立刻返回,计划前往凤凰岛。” 姜屿也重重点头:“寻墟者世代对抗墟能侵蚀,没想到根源在此。此事关乎所有人生死,我们义不容辞。” 苏瑾鸢走到那庞大的机械前,符令与短剑的共鸣指向净源晶和机械的某些关键节点。她尝试将符令靠近净源晶下方的某个接口。 净源晶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有更多信息流通过符令传入她的意识——是关于这座机械的简要操作方法和当前封印状态的反馈。 封印基本稳固,但净源晶的能量输出已比巅峰时期下降了约三成。机械的某些部件也因年代久远出现了老化迹象。墟主之前的仪式,虽然被打断,但仍对封印造成了一丝细微的扰动。 “我们可以尝试用星尘砂,强化部分能量传导部件,并以内力辅助,短暂提升净源晶的输出功率,稳固封印。”苏瑾鸢根据得到的信息判断。 说干就干。姜屿对机械结构最有研究,在苏瑾鸢的指引下,他小心翼翼地在几个关键节点涂抹、嵌合上带来的星尘砂。守拙真人、顾晏辰则按照苏瑾鸢所说,将精纯内力通过特定方式输入机械的辅助能量环流中。 随着他们的操作,庞大的机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某些停滞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水晶透镜光芒流转。中央的净源晶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散发出的白光更加凝实、明亮了一分。整个大厅弥漫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纯净气息。 有效!封印被暂时加强了一些。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彻底修复或强化,需要更专业的技艺和材料,或许凤凰岛上有。”苏瑾鸢收回手,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此行目的基本达到:获知了核心真相,加强了封印,明确了下一步目标——凤凰岛。 众人不敢久留,收拾好金属卷轴(这是关键证据和指引),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默而伟大的镇魔殿,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穿过甬道,启动机关打开石门,重新进入冰冷的海水,向上浮去。 当他们浮出水面,回到小艇上时,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浓雾似乎淡薄了一些。 留守的姜屿等人立刻接应。听闻了水下所见真相,无不震撼后怕。 “立刻返回碎星屿,整顿出发,前往凤凰岛!”顾晏辰果断下令。 两艘小艇调转方向,向着晨光微露的方向驶去。 深海遗迹的探索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凤凰岛、墟主、异魔残骸……更大的挑战与责任,已然落在肩头。 然而,手握先祖遗泽,身负伙伴信任,苏瑾鸢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迷雾终将散开,真相必将大白。 PS:求催更,求书架,求评论,求五星好评,求支持! ------------ 第117章 ·净源 净源晶的白光稳定而温暖地充盈着整个镇魔大殿。修复并短暂强化了中枢机械后,苏瑾鸢等人不敢久留,带着揭示真相的金属卷轴,迅速沿原路返回海面,与留守人员汇合,马不停蹄地撤回碎星屿。 归途中,气氛凝重。金属卷轴揭示的“异魔残骸”与“灭世危机”,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墟主的目标竟如此疯狂与可怕,而他们,几乎是仅知的阻止力量。 返回碎星屿后,顾晏辰立刻召集所有人,包括留守的谢云舒、王伯以及伤愈的船员,公布了深海遗迹的发现与卷轴内容。惊骇过后,是更加坚定的决心。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一个可能被邪魔之力侵蚀的世界里。 “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凤凰岛!”姜屿斩钉截铁,“只有找到完整的墨家传承,获得先祖留下的专门克制异魔之力和修复净源晶的方法,才能彻底解决隐患,挫败墟主的阴谋。” “但凤凰岛具体在何处?卷轴上只说在七岛中央,与北斗之形对应,却无具体海图。”谢云舒提出关键问题。 苏瑾鸢取出符令和星辉短剑:“卷轴末尾提到,当符令、短剑与净源晶产生共鸣后,会记录下通往凤凰岛的‘星路’。我试着感应一下。” 她手握符令与短剑,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其中。果然,在激发了与净源晶的交互后,符令内部那原本指向深海遗迹的模糊坐标旁,多了一条更加复杂、如同星图轨迹般的光路,隐隐指向归墟迷雾的更深处,一个与北斗七星中心“天权”位置相对应的方位!同时,一段关于如何解读这段“星路”,结合特定天象与海流寻找凤凰岛外围隐匿屏障的方法信息,也流入她的意识。 “有指引了!”苏瑾鸢睁开眼,眼中带着希望,“但路径复杂,且需等待特定时机。下一次适合观测与航行的‘星窗期’,在三日后。” 三日,不算长,但也足以发生许多变故。墟主损失了韩冲的鬼灯船队,又知悉镇魔殿被闯入,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三天,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并严防死守,应对墟主可能发动的疯狂反扑。”顾晏辰目光冷冽,“云舒,王伯,加固碎星屿所有防御工事,设置明暗哨卡,储备足够的饮水食物和箭矢火药。姜领队,请协助布置一些预警机关和陷阱。师父,烦请您坐镇中枢,应对可能出现的顶尖高手或邪术。” 命令迅速下达,碎星屿这个临时据点,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人都清楚,这可能是决战前的最后宁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整整两天过去,碎星屿外围风平浪静,连寻常墟兽的骚扰都少了许多。浓雾似乎更加凝滞,空气中的墟能波动也呈现出一种反常的、暴风雨前的压抑平静。 “太安静了。”守拙真人立于岛内最高处,望着死寂的海面与浓雾,眉头紧锁,“墟主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苏瑾鸢也有种强烈的不安感。符令和短剑偶尔会传来细微的、躁动般的悸动,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第三日清晨,距离“星窗期”开启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瞭望哨传来变了调的惊呼:“西边!海面!海水在变色!还有……船!好多船!” 众人涌向岛屿西侧。只见原本墨绿色的海面,此刻正从西边深处,迅速蔓延开一种粘稠的、如同污血般的暗红色!与之前的血瘴不同,这红色更加深沉邪恶,仿佛整片海域都在腐烂、沸腾!而在这片污浊的血海边缘,浓雾被粗暴地排开,一支规模远超上次的庞大船队,正浩浩荡荡地驶来! 超过二十艘各式船只,大小不一,既有鬼灯快船,也有体型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色楼船,船帆上绘着狰狞的骷髅与扭曲的触手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的三艘巨舰,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着巨大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骸骨头颅! 而在船队上空,浓雾翻滚,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身披黑袍、脸戴金色骸骨面具的巍峨身影,凌空虚立(实则是站在某艘极高桅杆的顶端,但因雾气与距离,显得如同悬浮),手中持着一柄比幽骸尊者那柄更加巨大、镶嵌着数颗幽暗宝石的骸骨权杖!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混合着无尽邪欲、疯狂与冰寒死寂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墟主……亲至!”姜屿声音干涩,带着绝望。对方显然倾巢而出,不再有任何试探和保留。 金色骸骨面具后,两道如同实质的幽绿目光,跨越数里距离,精准地锁定在碎星屿上,更确切地说,锁定在苏瑾鸢身上。一个宏大、嘶哑、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非人嗓音,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炸响: “墨家余孽……交出钥匙与传承……奉上‘圣骸’之力……可饶尔等不死,赐予尔等……永恒侍奉的荣耀!” 精神冲击随之而来,意志稍弱者顿时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鲜血。 “痴心妄想!”顾晏辰一声厉喝,蕴含内力的声音如同惊雷,勉强驱散部分精神压迫。他握住苏瑾鸢冰冷的手,“他在干扰我们,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瑾鸢强忍脑海中的刺痛与晕眩,握紧符令和短剑,凤凰印记全力运转,金红光芒透体而出,与那邪恶威压抗衡:“他在拖延时间!‘星窗期’将到,他想阻止我们前往凤凰岛,或者……想利用这个特殊时机达成什么!” 墟主似乎感应到苏瑾鸢的抵抗与话语,发出一声冷哼。手中骸骨权杖一挥。 “冥顽不灵……那便……葬身于此吧!” 随着权杖挥动,那污浊的血色海水骤然沸腾!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由墟能与怨念凝结而成的血色幻影,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尖啸着从海面升起,扑向碎星屿!同时,庞大的船队开始加速,巨舰上的投石机抛出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石,鬼灯船则如同蜂群般散开,准备登陆强攻! “守岛!死战!”顾晏辰长剑出鞘,声音传遍全岛。 战斗瞬间白热化! 血色幻影无视普通物理攻击,唯有内力、符令光芒、灵泉之力或特制的破邪药物能对其造成伤害。守拙真人、顾晏辰、苏瑾鸢、姜屿等高手在岛屿外围奋力清剿,但幻影数量实在太多,不断有漏网之鱼冲入岛内,与守卫的船员亲卫缠斗,造成伤亡。 燃烧的巨石雨点般落下,砸毁工事,点燃树木。鬼灯船冒着箭雨和弩炮,强行靠岸,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上滩头! 碎星屿瞬间化为血肉磨盘。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为了生存,也为了身后的世界。 苏瑾鸢将符令光芒催发到极致,短剑星辉流转,所过之处,血色幻影纷纷溃散。她还将大量灵泉水混合金露,分发给重伤者吊命,并指挥阿树、墨风等人用特制药物对抗幻影。但敌人太多了,战线在不断被压缩。 “这样下去守不住!”谢云舒肩头染血,冲到顾晏辰身边,“必须想办法破坏他们的指挥,或者……擒贼擒王!” 擒王?墟主高踞船队上空,有重重保护,如何擒? 苏瑾鸢看着手中符令和短剑,又看向远处那三艘骸骨巨舰,以及巨舰后方、越来越近的污浊血海核心。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墟主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他的目标一直是镇魔殿的异魔残骸和净源晶!他想利用‘星窗期’归墟能量潮汐的特殊节点,强行突破镇魔殿封印!”苏瑾鸢语速极快,“我们守在这里是死路。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反向突击,利用符令和短剑,直接潜入他的旗舰,破坏他的仪式核心!或者,将他引离这里,为其他人撤离争取时间,我们去镇魔殿,利用净源晶和中枢机械,给他来个‘惊喜’!” 这是极致的冒险,成功率渺茫。但眼下绝境,或许是唯一生机。 顾晏辰深深看了苏瑾鸢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我与你同去。” 守拙真人也淡然道:“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姜屿咬牙:“龙骨船速度最快,厌雾骨涂层能一定程度抵抗那污血海水,我带你们冲过去!阿树,墨风,你们留下协助谢少主,尽量拖住登陆敌人!” 计划迅速定下。谢云舒含泪点头,接下坚守的重任。 苏瑾鸢将大部分金露和灵泉水留给谢云舒,自己只带了少量。她与顾晏辰、守拙真人登上姜屿亲自驾驶的龙骨船。龙骨船从岛屿另一侧隐蔽处悄然驶出,凭借厌雾骨涂层的保护和姜屿高超的操船技术,如同幽灵般切入污浊血海,避开正面战场,朝着墟主所在的旗舰疾驰而去! 血海之中,阻力极大,且充满了侵蚀性能量。符令光芒在船头撑开一小片相对安全区域。沿途遇到小股巡逻船,皆被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沉或避开。 距离旗舰越来越近,那恐怖的威压也愈发强烈。墟主似乎察觉到了这只“小虫子”的靠近,幽绿的目光瞥来,骸骨权杖随意一指,数道粗大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邪能光束便轰向龙骨船! “小心!”姜屿猛打船舵,龙骨船险险避开,但船尾仍被擦中,留下焦黑的痕迹,船速骤减。 守拙真人长身而起,双掌推出,一股磅礴中正的青色掌印凌空飞向墟主所在,虽被对方随手挥散,却也干扰了其后续攻击。 趁此间隙,龙骨船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最大那艘骸骨巨舰的侧舷下方! “上!”顾晏辰低喝,与苏瑾鸢、守拙真人同时跃起,凭借高超轻功,在巨舰船舷上借力几点,便翻上了甲板! 巨舰甲板上,守卫森严,更有数十名气息阴邪、显然修炼了特殊功法的黑袍人。见到三人突入,立刻围杀上来。 “速战速决!找仪式核心!”顾晏辰剑光暴涨,瞬间与数名黑袍人战在一处。守拙真人也如虎入羊群,掌风所至,黑袍人非死即伤。 苏瑾鸢则凭借符令感应,朝着威压最盛、邪能最浓的舰楼顶层冲去。短剑星辉开路,寻常黑袍人难以近身。 就在她即将冲入顶层舱门时,舱门轰然洞开!一个身披华丽黑袍、面戴银色面具的身影缓步走出,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流淌着暗红血光的妖刀。气息虽不如墟主恐怖,却也深不可测。 “银面尊者……”苏瑾鸢从姜屿提供的零星信息中想起此人,墟主麾下另一核心高手。 没有废话,银面尊者妖刀化作一道血虹,直刺苏瑾鸢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苏瑾鸢挥短剑格挡,“铛!”一声震响,她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气血翻涌,连退数步。实力差距明显! 但她不能退!时间紧迫!她咬牙催动符令,金红光芒大盛,暂时逼退银面尊者的刀势,同时左手洒出一把特制的“蚀魂砂”——专门干扰精神与邪能运转的药物。 银面尊者身形微滞。苏瑾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星辉短剑全力刺出,目标并非对方要害,而是其身后的舱门! “破!” 剑尖星辉与符令光芒结合,轰在舱门旁的邪能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出现裂痕。苏瑾鸢不顾银面尊者再次袭来的妖刀,合身撞向裂痕! “噗!”左肩被妖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染红衣袍。但她成功了!撞入了顶层舱室! 舱室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中央是一个由白骨与黑色晶石搭建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散发污浊红光的巨大心脏状肉瘤!肉瘤延伸出无数血管般的触须,连接着祭坛下方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力量正与远处镇魔殿方向隐隐呼应!祭坛旁,王贵正跪伏在地,念念有词,操控着法阵。 这就是墟主远程影响镇魔殿、试图引动异魔残骸的核心! 苏瑾鸢不顾伤势,将符令狠狠按向祭坛中心,同时将短剑刺入那颗搏动的肉瘤! “不——!”王贵发出凄厉尖叫。 符令金红光芒与短剑星辉疯狂涌入祭坛与肉瘤!如同冷水浇入热油,整个祭坛剧烈震颤,肉瘤发出痛苦的嘶鸣(精神层面),污浊红光急剧闪烁、暗淡!那些血管触须纷纷崩断! 外界,正与守拙真人、顾晏辰缠斗(并未全力,仿佛猫戏老鼠)的墟主,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尔敢——!” 他再也顾不得戏耍,骸骨权杖爆发出遮天蔽日的幽暗光芒,就要将整艘巨舰连同苏瑾鸢一同毁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星窗期”到了! 归墟上空,浓雾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拨开,露出真实的、星光璀璨的夜空!北斗七星在归墟上方清晰显现,洒下清冷的星辉。整个归墟的能量潮汐进入了一个短暂而剧烈的活跃期! 碎星屿方向,谢云舒等人按照苏瑾鸢留下的后手,将最后所有爆裂弹和特制烟火射向天空,炸开成绚烂的光芒,作为信号,也作为干扰。 与此同时,苏瑾鸢怀中那枚得自地下石室的暗金金属片(与符令结合的部分),以及她倾洒在祭坛上的鲜血,在星辉与剧烈能量扰动的交汇下,竟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共鸣! 一段被封印在金属片最深处的、最后的先祖信息,流入苏瑾鸢脑海——是关于净源晶的另一种用法,在极端情况下,以纯净血脉与印记为引,激发净源晶全部净化之力,可形成一次性的、覆盖极广的“净化潮汐”,但代价巨大…… 没有时间犹豫了!墟主的毁灭一击即将降临! 苏瑾鸢眼中闪过决绝。她将全部意念、全部生命力、通过符令、短剑、金属片以及自身的凤凰印记,不顾一切地投向远在深海镇魔殿中的净源晶!同时,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本源精血的血雾喷在符令之上! “以我之血,唤汝之名……净源……涤尘!” 仿佛听到了遥远时空外的呼唤,深海之下,镇魔殿中,那颗温和旋转的净源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般的纯粹白光!白光穿透海水,穿透岩层,穿透一切阻碍,以七星礁为中心,化作一道无声却磅礴浩瀚的净化光环,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光环所过之处,污浊血海瞬间被净化、澄清!血色幻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黑袍人身上缠绕的邪能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实力大减!连墟主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幽暗光芒,也在净化光环中迅速暗淡、瓦解! “不——!这不可能!”墟主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金色骸骨面具上出现裂痕,他周身浓郁的邪能在这净化之光下剧烈蒸腾,仿佛要将他一同净化! 他再也无法维持凌空虚立(或桅杆顶端)的姿态,狼狈地坠落回旗舰。而那艘旗舰,以及周围所有被严重侵蚀的船只,都在净化之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开始崩解! 净化光环持续了约十息,才缓缓消散。 海面恢复了本来的颜色,虽然依旧迷雾笼罩,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污浊与邪恶已然消失。墟主的庞大舰队七零八落,大半沉没或重伤,残余船只仓皇向迷雾深处逃窜,再无力组织进攻。 骸骨巨舰顶层,祭坛彻底化为飞灰。王贵被净化之光扫过,惨叫一声,化作一具枯骨。银面尊者重伤遁走,不知所踪。 墟主本人承受了净化之力的正面冲击,虽未当场陨落,但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金色面具破碎大半,露出其下干枯扭曲、非人般的半张面孔。他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因耗尽心力、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苏瑾鸢,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远处深海方向,终于不甘地化作一道黑烟,裹挟着最近的残破船只,狼狈逃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强敌暂退。 苏瑾鸢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瑾鸢!”顾晏辰接住她,声音发颤。守拙真人立刻上前,封住她肩头伤口血脉,将精纯内力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 姜屿驾驶着受损的龙骨船靠过来,将众人接回。回头望去,碎星屿上,谢云舒等人虽然伤亡不小,但终究守住了,此刻正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回到碎星屿,苏瑾鸢在守拙真人和灵泉水的救治下,悠悠醒转。她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弱无力,左肩伤口虽已包扎,但内里经脉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更严重的是,过度激发净源晶和损耗精血本源,让她元气大伤,修为也暂时倒退。 但她的眼神明亮。符令和短剑安静地放在枕边,光芒内敛,却与她联系更深。她能感觉到,镇魔殿的封印因这次全力净化而得到了极大的巩固,净源晶虽然消耗巨大,但根基未损,正在缓慢恢复。异魔残骸的威胁,被暂时压至最低。 更重要的是,墟主遭受重创,势力损失惨重,短期内难以再组织大规模进犯。他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三日后,苏瑾鸢勉强能下床行走时,“星窗期”的最后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她执意来到海边,在顾晏辰的搀扶下,取出符令与短剑。 星辉再次亮起,指向归墟深处,凤凰岛的路径清晰无比。 “我们该出发了。”苏瑾鸢轻声道,声音虽弱,却充满力量,“去凤凰岛,找到彻底解决隐患的方法,也找到……回家的路。” 顾晏辰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我陪你。” 守拙真人、姜屿、谢云舒、阿树、墨风……所有幸存下来的伙伴,都站在他们身后。 船只已经修复补充完毕,伤员得到安置。目标明确,前路虽仍有迷雾,但希望已在手中。 两艘船,载着伤痕累累却意志不屈的人们,再次扬帆,驶向星路指引的远方,驶向归墟最神秘的中央——凤凰岛。 而关于归墟、关于墨家、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秘密,或许都将在那里,找到最终的答案。 ------------ 第118章 归途·风起 符令星辉指引的路径,在“星窗期”最后的余韵中,如同一道贯穿迷雾的光桥,清晰而稳定。两艘船——修复后的云舒号与龙骨船,载着劫后余生、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人们,沿着这光桥,驶向归墟最深处的未知。 航行了约两日。越往深处,雾气反而越显稀薄,虽然依旧缭绕,却能隐约看见天光与星斗。海水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深蓝色,水下游动着色彩斑斓、形态奇异的鱼类与发光水母,生机盎然,与外围的凶险死寂截然不同。空气中虽然仍有墟能,却纯净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草木清香。 “归墟深处,并非全是绝地。”姜屿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传说七岛核心区域,受上古遗泽庇护,自成一方天地。看来凤凰岛,更是如此。”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真实的、金红色的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洒在海面上时,前方海平线上,一座岛屿的轮廓,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那是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丽岛屿。整体呈不规则的圆形,中央是一座并不陡峭、却气势恢宏的青山,山体笼罩在淡淡的、如同纱幔般的七彩云雾之中。岛屿沿岸是洁白的沙滩与奇形怪状、却充满美感的礁石。岛上植被茂密,苍翠欲滴,隐约可见飞瀑流泉,鸟语花香。最神奇的是,在岛屿正上方,七彩云雾汇聚之处,竟有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柔和光芒凝聚而成的凤凰虚影,正在缓缓盘旋,洒下点点金辉,神圣而祥和。 “凤凰岛……我们到了。”苏瑾鸢倚在船舷边,望着那景象,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喜悦与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悸动。腕间的印记与怀中的符令、短剑,同时传来温暖而亲切的共鸣,仿佛游子归家。 船队缓缓靠近。没有想象中的屏障或考验,岛屿似乎天然欢迎着血脉同源者的到来。他们在一处天然良港下锚登岸。 踏上松软的白沙,呼吸着清新无比、富含灵气的空气,所有人都感到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与伤痛似乎都缓解了几分。苏瑾鸢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枯竭的经脉都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此地灵气……不,是生机的浓度,远超外界。”守拙真人环顾四周,目露奇光,“这些草木,不少都是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药。空气中流转的能量,中正平和,对疗伤与修炼大有裨益。” 没有贸然深入。顾晏辰先派阿树、墨风带人在港口附近探查,确认安全。很快,他们带回消息:港口附近有简易的石屋和码头遗迹,显然古人曾在此生活。石屋内空无一人,但保存完好,家具器物虽蒙尘,却无腐朽。在一间最大的石屋中,他们还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晰的指引文字——正是墨家古篆。 苏瑾鸢在顾晏辰的搀扶下,来到石碑前。上面的文字,借助符令与玄机珠的传承,她能流畅阅读。 “后来者,能至此岛,必是我墨家血脉,且已通过归墟考验,知悉异魔之患。此岛乃先祖‘栖凰’之地,亦为最终传承与希望之所。” “岛中山巅,‘栖凰殿’中,藏有先祖遗留之‘《万化归源图》’与‘生生造化炉’。一图载尽克制、净化、封印异魔之力法门,以及修复、强化‘净源晶’乃至彻底转化异魔残骸为无害本源之终极方略。一炉可炼天地生机,疗愈一切因异魔之力或墟能所致之伤损,重铸根基。” “山腰‘百草圃’,遍植天下奇药,辅以岛上生机,可解百毒,续断脉,养神魂。” “岛西‘观星台’,留有安全脱离归墟、返回外界之‘星轨海图’与启动阵法。” “望后来者,承我遗志,护此世间。血脉不绝,希望永存。——墨氏栖凰,绝笔。” 希望!真正的希望!不仅有针对异魔的终极解决方法,还有治愈苏瑾鸢伤势、甚至可能让守拙真人等人修为更进一步的机缘,更有安全返回外界的途径! 众人激动不已。连日来的阴霾与牺牲,在这一刻看到了无比光明的回报。 接下来的日子,凤凰岛成了他们的世外桃源与重生之地。 苏瑾鸢在顾晏辰的陪伴下,首先前往山巅的栖凰殿。那是一座古朴恢弘的殿宇,完全依山势而建,与自然融为一体。殿中并无奢华的装饰,只有满壁的浮雕,讲述着墨家先祖观测星辰、研究万物、对抗异魔、开辟归墟庇护所的史诗。正殿中央,悬空漂浮着一卷非帛非革、流光溢彩的《万化归源图》,以及一尊三足两耳、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青铜“生生造化炉”。 苏瑾鸢以血脉激活,《万化归源图》化作浩瀚信息流入她的意识。里面不仅详细阐述了异魔之力的本质、各种克制净化之法,更有数套完整的大阵布置图,能逐步净化、转化被污染的区域,最终甚至能将异魔残骸这样的“剧毒之源”,转化为滋养世界的纯粹生机能量!其中最关键的一套“寰宇净尘大阵”,正是以强化后的净源晶为核心,以七星礁镇魔殿为基点,逐步覆盖整个归墟,乃至消弭其对外界潜在影响的终极方案! “生生造化炉”则需要配合岛上特殊的生机灵气与百草圃的药材使用。苏瑾鸢在守拙真人的指导下,选取合适的药材,启动宝炉。炉火并非凡火,而是温和的造化生机之火。炼制出的丹药和药液,效果惊人。苏瑾鸢服用后,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枯竭的本源得到滋润,苍白的面色迅速红润起来,修为不仅恢复,甚至因祸得福,隐隐有更精纯凝练之感。守拙真人、顾晏辰、姜屿,乃至阿树、墨风等有功之人,也都获得适合自己的丹药,实力各有提升。 山腰的百草圃更是宝藏。许多在外界早已绝迹、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奇花异草,在这里欣欣向荣。谢云舒带领着略通药理的人员,在守拙真人和苏瑾鸢的指导下,开始系统地采集、炮制药材,不仅储备了大量救命疗伤的圣药,更为日后可能的需要做准备。 岛西的观星台上,姜屿如获至宝。那里留下的星轨海图,详细标注了在特定星辰方位下,穿越归墟迷雾、安全返回外界的数条隐秘航道,以及启动岛上一个小型传送阵(可将人直接送至外围安全海域,但耗能巨大,仅限紧急或少量人员使用)的方法。这意味着,他们来时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的归墟之路,有了安全返回的保障。 休整、疗伤、学习、准备……时间在充实与希望中飞快流逝。 一个月后。 苏瑾鸢的伤势已彻底痊愈,修为稳固,对《万化归源图》的理解也达到了现阶段所能掌握的极限。顾晏辰等人也状态完好,甚至更胜往昔。药材储备充足。星轨海图的研究与航道推算也已完成。 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前,苏瑾鸢在栖凰殿前,以血脉之力,启动了岛屿的部分守护阵法。从此,凤凰岛将更加隐蔽,只有身负纯净墨家血脉且心怀善念者,方能感应与进入。她将《万化归源图》的重要副本(用特殊材料誊抄)和部分核心丹药的配方带走,原图与造化炉则留在殿中,等待未来或许需要的后来者。 她还在岛上隐秘处,留下了一处只有自己和最信任之人知晓的坐标标记。若将来真有必要,或许还能回到这片净土。 所有幸存者,共计五十七人(包括从墟主手下救出的部分人牲),齐聚港口。两艘船已装载了充足的淡水、食物、药材,以及部分凤凰岛的特产(如特殊的果实、木材、石料等,或许在外界有独特价值)。 苏瑾鸢、顾晏辰、守拙真人、谢云舒、姜屿、阿树、墨风等人站在船头,回望这座给予他们新生与希望的岛屿。山顶的七彩云雾与凤凰虚影依旧祥和。 “我们会回来的。”苏瑾鸢轻声道,“等解决了所有隐患,等世间太平,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建一个真正的家。” 顾晏辰揽住她的肩,用力点头。 “扬帆!起航!目标——归途!”谢云舒清亮的声音响起。 船帆升起,锚链收起。两艘船缓缓驶离凤凰港,沿着观星台推算出的、利用当前天象最佳的“星轨航道”,驶入逐渐合拢的雾气之中。 这一次的航行,与来时截然不同。航道相对平稳,虽然仍有迷雾和零星墟兽,但在符令指引和充足准备下,有惊无险。星轨海图精准地指引着方向,避开了一个个能量乱流区和危险地带。 航行十数日后,周围的雾气明显变淡,海水的颜色变得正常,空气中那特有的墟能压迫感也渐渐消失。偶尔能看到普通的海鸟和鱼群。 这一日,正午时分,阳光前所未有地炽烈,穿透最后一片稀薄的雾霭。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湛蓝的、正常的海洋!海天一色,再无那令人窒息的灰白与暗红! 他们,终于驶出了归墟! 船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人相拥而泣。只有经历过那无尽的凶险与绝望,才能体会重返正常世界的激动与感恩。 顾晏辰下令,根据星象和海图,调整航向,朝着大周朝东南沿海的方向驶去。 又过了约半月,熟悉的陆地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经过辨认,他们竟然出现在了距离扬州港不远的海域! 消息通过船上的信鸽和靠岸后派出的快马,迅速传开。 镇国公顾晏辰与护国公主苏瑾鸢,携探索船队,自神秘凶险的归墟生还,并带回了解决“墟患”的关键方法与大量珍稀物资! 举朝震动,万民翘首。 数日后,船队在扬州港靠岸。当地官员、驻军,以及闻讯从京城日夜兼程赶来的皇帝特使、顾家与谢家族人,早已在码头等候,人山人海。 苏瑾鸢与顾晏辰携手走下舷梯。阳光洒在她恢复健康、更显清丽从容的脸上,腰间星辉短剑与怀中符令安然。顾晏辰英武依旧,气势愈加深沉。身后,是历经风霜却精神矍铄的守拙真人、精明干练的谢云舒、沉稳的姜屿、以及阿树、墨风等一众忠心伙伴。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他们,回来了。 带着希望,带着传承,带着足以改变未来的力量,也带着一身的故事与荣耀。 京城的风云,世间的纷扰,将因他们的归来,掀开新的篇章。 但此刻,苏瑾鸢只想深吸一口这没有墟能污染的、自由的空气,然后,回家。 回到那个有孩子、有亲人、有烟火气、属于她的、真实的人间。 ------------ 第119章 归乡·烟火 扬州港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又渐渐退去。 码头上震天的欢呼、官员们文绉绉的贺词、族人激动含泪的迎接、百姓好奇热烈的目光……这一切,对于刚刚从寂静诡谲、生死一线的归墟深处归来的众人而言,恍如隔世。 苏瑾鸢脸上保持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一一应对着各方问候。她的心神,却有一大半牵挂在凤凰印记的灵蕴空间里。阔别数月,朗朗和曦曦在阿杏的照料下是否安好?空间是否因她这次的消耗与收获产生新的变化?孩子们骤然从宁静空间回到这喧嚣尘世,又该如何适应? 顾晏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上前半步,替她挡去更多过于热情的寒暄,沉稳地与前来迎接的朝廷天使、地方大员及两家族人周旋。他简要说明了归墟之行的“成果”——找到了克制并有望逐步消除“墟患”(对外如此宣称)的古法,以及带回了一些有助于强身健体、治疗疑难杂症的海外奇药与作物。至于异魔残骸、净源晶、凤凰岛传承等核心机密,自然秘而不宣,仅限最高层有限知晓。 皇帝的特使带来了褒奖与慰问的旨意,令他们先行在扬州休整数日,再择日返京面圣,详细奏对。这正合苏瑾鸢心意。 谢家在扬州本有根基,谢云舒早已安排妥当。一行人并未入住驿馆,而是直接住进了谢氏在扬州城西的一处幽静宽敞、守卫森严的别院。守拙真人喜静,独自要了一处临水的精舍。姜屿则带着寻墟者的几名骨干,被顾晏辰安排在别院外围的一处独立院落,既是保护,也方便他们整理从归墟带回的资料和样本。 终于摆脱了外界的纷扰,别院大门关闭,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要先看看孩子们。”回到主院厢房,苏瑾鸢对顾晏辰轻声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思念。 顾晏辰点头,亲自守在门外,并屏退了所有仆役。他知道空间的秘密至关重要,且孩子们的存在,至今仍只有最核心的几人知晓。 苏瑾鸢闩好房门,心念一动,身影自房中消失。 灵蕴福地内,依旧是天朗气清,灵气盎然。灵泉池水波光粼粼,黑土地上的作物郁郁葱葱。竹屋前的空地上,阿杏正带着朗朗和曦曦辨认新长出来的一株果树。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些,朗朗越发活泼好动,曦曦则文静依旧。 “娘亲!”眼尖的朗朗第一个发现苏瑾鸢,立刻像个小炮弹般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曦曦也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 “小姐!您回来了!”阿杏又惊又喜,连忙行礼。 苏瑾鸢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住,感受着他们柔软温暖的小身体和身上淡淡的奶香,数月来的疲惫、伤痛、生死间的紧绷,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纯粹的温暖尽数融化。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娘亲,你去了好久好久!阿杏姐姐说你去打很厉害很厉害的大怪兽了!”朗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崇拜。 “娘亲,疼吗?”曦曦则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苏瑾鸢的脸颊,又看向她曾被妖刀所伤的左肩位置——虽然外表早已愈合无痕,但孩子的直觉似乎格外敏锐。 “不疼了,看到朗朗和曦曦,哪里都不疼了。”苏瑾鸢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声音有些哽咽。她仔细端详孩子们,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显然被阿杏照顾得极好,在空间充沛的灵气滋养下,比寻常孩子更加健康聪慧。 “小姐,您脸色还有些白,快进屋歇着。”阿杏关切道。 苏瑾鸢牵着孩子们走进竹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温馨,孩子们的小玩具、识字卡片、苏瑾鸢为他们缝制的衣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她心中对阿杏更是感激。 “阿杏,辛苦你了。”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这是阿杏的本分。”阿杏连忙摆手,又好奇地问,“外面……都好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苏瑾鸢点头:“嗯,我们回来了,在一个很安全的大院子里。不过,外面和这里不一样,有很多很多人,有很多规矩,也有……很多眼睛。”她斟酌着词句,看向两个孩子,“朗朗,曦曦,娘亲和爹爹(她已逐渐让他们习惯这个称呼)现在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外面有很多叔叔阿姨,但你们要先待在娘亲这个‘秘密花园’里,等娘亲和爹爹把外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再带你们出去认识新朋友,看真正的大花园、小动物,好不好?”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但他们对苏瑾鸢有着全然的信任。朗朗拍着小胸脯:“嗯!朗朗听话,保护妹妹和秘密!”曦曦也乖巧点头:“曦曦等娘亲。” 安抚好孩子,苏瑾鸢又检查了空间。灵泉池似乎比之前更加灵润,池底卵石上的银白纹路连成了一幅模糊的星图。黑土地的面积似乎又扩大了少许,时间流速比例也略有提升。最明显的变化是竹屋后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雾气氤氲的药圃虚影,里面有几株在凤凰岛百草圃见过的珍稀药草的影像缓缓摇曳——看来空间记录并开始模拟凤凰岛的部分环境与药材。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以后她可以在空间里尝试培育更多稀有药材。 退出空间,苏瑾鸢将情况告知顾晏辰。顾晏辰沉吟道:“孩子们暂时留在空间确是最稳妥的。眼下我们刚回来,万众瞩目,各方势力眼线混杂,骤然多出两个孩子,必会引来无数猜测与探查,于他们安全不利。待我们回京,局势稳定些,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们‘出现’。只是要委屈孩子们再忍耐一段时日。” 苏瑾鸢点头:“我明白。空间里灵气充沛,阿杏照顾得精心,又有各种新奇事物,他们暂时不会闷。我也会多进去陪他们。”她顿了顿,“师父和云舒他们……” “师父喜静,我已安排妥当。云舒在忙谢家事务和清点我们带回的物资。姜屿那边,我会与他深谈一次,寻墟者的未来,也需要安排。”顾晏辰条理清晰,“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虽已无大碍,但损耗颇大,需好生调养。我已经吩咐下去,备了药膳。另外,”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们虽未成礼,但此番归来,陛下必有封赏,朝堂民间也多有议论。你我的婚事……” 苏瑾鸢脸颊微热,垂下眼帘:“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提什么婚事……只是,如今多事之秋,墟患未平,朝局未稳,是否……”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却温和:“正因为多事之秋,才更需要你我名正言顺,并肩而立。此事不急,等你养好身体,回京面圣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无论如何,我顾晏辰此生,认定你了。” 简单的话语,却重逾千斤。苏瑾鸢心中暖流淌过,轻轻回握他的手。 接下来的几日,别院内平静而忙碌。苏瑾鸢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按守拙真人开的方子调理,辅以空间灵泉和凤凰岛带出的温和丹药,恢复得很快。闲暇时便进入空间陪伴孩子,教他们识字,讲外面世界的故事(小心避开危险部分),用空间材料给他们做新玩具。 顾晏辰则与谢云舒、姜屿等人频繁会面,整理归墟所得,规划后续。与姜屿的谈话很顺利,寻墟者世代追寻归墟之谜,如今真相大白,且找到了化解墟患的希望,他们愿意配合朝廷,提供关于归墟地理、墟能特性、以及部分独特技艺(如破雾铳的改良)的知识,换取一块远离纷扰、可供族人休养生息的土地。顾晏辰承诺回京后必向皇帝陈情。 守拙真人偶尔指点一下苏瑾鸢和顾晏辰的武功,更多时间则在研究从凤凰岛带回的药材和《万化归源图》的部分副本(苏瑾鸢誊抄的适用部分),并与谢家供养的几位名医交流,尝试将一些对寻常人也有益的强身健体、防疫祛毒的方子简化推广。 十日后,苏瑾鸢气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因祸得福,内力更加精纯凝练。返京事宜也已准备妥当。 这一日,风和日丽。庞大的车队从扬州别院出发,驶向京城。顾晏辰与苏瑾鸢同乘一辆宽敞坚固的马车,谢云舒、守拙真人、姜屿等人各有车驾。队伍中还有数辆满载着归墟“特产”和药材样本的货车,由精锐亲卫层层护送。 马车内,苏瑾鸢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官道、田野、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农人在田间劳作,孩童在村口嬉戏。平凡、琐碎,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这就是他们历经艰险、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顾晏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道:“我们回来了。以后,会更好的。” 苏瑾鸢放下车帘,靠在他肩上,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回来了。前方或许仍有风雨,但家已在前方,孩子在身边,良人在侧,同道相伴。 足矣。 车轮滚滚,向着京城,向着他们阔别已久的家,向着充满挑战与希望的新篇章,稳步前行。 (下一阶段:京城新局,面圣封赏,婚事筹备,守护日常。) ------------ 第120章 京华·新篇 车马辚辚,自扬州北上,过江淮,渡黄河,一路官道坦途,却也足足走了近月。深秋的风已带寒意,吹黄了沿途的林木。当巍峨的京城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饶是沉稳如顾晏辰,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与慨然。 苏瑾鸢挑起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盘踞在平原上的巨大城池。去时满心疑窦,身世未明,前途未卜;归来时,虽伤痕未全然淡去,却已手握传承,心有所归,更有了必须守护的人和事。阳光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城门处早有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以及顾、谢两家在京的重要族人等候。旌旗招展,仪仗分明。比之扬州港的热闹,京城的迎接更显规制与隆重,也透着一股无形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压力。 顾晏辰与苏瑾鸢下车,与前来迎接的官员族人见礼。寒暄中,苏瑾鸢敏锐地察觉到数道隐蔽的、评估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护国公主、墨县主、荣安县主(平反墨家后所得爵位)、未来镇国公夫人……她身上的头衔与光环,以及神秘归墟之行带回的“功绩”,足以让她成为京城眼下最引人瞩目的焦点之一。 简短的仪式后,队伍并未直接入宫。皇帝体恤,特旨令顾晏辰与苏瑾鸢先回镇国公府(因功新赐,紧邻原镇北侯府)与谢氏在京宅邸安顿,三日后于宫中设宴,再行正式封赏与奏对。 这给了他们宝贵的缓冲时间。 镇国公府是座五进的大宅院,皇帝亲赐,内务府督造,虽不及百年世家的底蕴厚重,却处处透着新贵的气派与精致。顾晏辰只留了少数心腹打理,大部分仆役皆是皇帝所赐或新采买,尚需整顿。 苏瑾鸢并未入住镇国公府,而是随谢云舒回到了谢氏在京城的祖宅。这是她身为谢氏家主应有的体面,也避免了尚未成婚便同居一处的非议。守拙真人与阿杏随她同住谢府,姜屿及部分寻墟者骨干则被顾晏辰妥善安置在京城一处隐秘的别院,既受保护,也便于后续联络。 回到谢府,关上大门,仿佛又隔开了一层喧嚣。谢氏在京族人不多,且早得谢云舒传信叮嘱,对苏瑾鸢这位年轻却功勋卓著的家主敬畏有加,安排得周到却不过分打扰。 苏瑾鸢终于有了完全独处的空间。她立刻进入灵蕴空间。 “娘亲!”朗朗和曦曦正在阿杏的看护下,尝试用小铲子在一小块新开辟的“试验田”里挖坑,说是要种娘亲新带回来的“亮晶晶的种子”(星尘砂伴生的一种特殊植物种子,苏瑾鸢在凤凰岛所得)。见到苏瑾鸢,立刻扔下工具扑过来。 苏瑾鸢接住两个孩子,心中歉疚又柔软。这段时间她虽常进来,但每次时间有限,且总被外界事务分心。“朗朗,曦曦,想不想去看看娘亲和爹爹在外面真正的家?很大的院子,有真的花园,有小桥流水,还有很多……嗯,很多没见过的东西。”她试探着问。 “想!”朗朗立刻响应,眼睛发亮。曦曦也露出期待的神色,但小手攥紧了苏瑾鸢的衣角:“娘亲,外面……安全吗?” “安全。爹爹和娘亲,还有云舒姨姨、守拙爷爷,都会保护你们。”苏瑾鸢柔声安抚,心中已有计较。是时候让孩子们逐步接触真实世界了。一直生活在空间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谢府守卫森严,可信之人多,作为过渡最为合适。 她与阿杏详细交代了一番。三日后,谢云舒的马车从城外“接回”了一对因父母双亡、被她“偶然”救下并收养的远房表亲遗孤,男孩五岁(对外略说大些),女孩三岁,取名谢朗、谢曦,暂养在谢府,由苏瑾鸢亲自照看。谢云舒“游历归来”,带些奇遇收养孤儿,合情合理,并未引起过多怀疑,只当是谢家善举。 当穿着簇新锦衣、粉雕玉琢般的朗朗和曦曦,怯生生又难掩好奇地出现在谢府花园时,苏瑾鸢的心才算真正落下一半。顾晏辰当日便寻机过来,以世交长辈身份见了两个孩子,虽强自镇定,但微红的眼眶和几乎无法从孩子们脸上移开的目光,泄露了初为人父的激动与愧疚。 三日期满,宫宴之日。 天色未明,苏瑾鸢便起身梳妆。礼服是内务府提前送来的县主品级大妆,繁复庄重。守拙真人为她把了脉,确认她身体已无碍,足以应对宫宴劳顿。谢云舒亲自为她打理钗环,低声道:“今日之后,你便真正立于朝堂与世家的视野中心了。谨言慎行,不卑不亢即可。你手中所握,已非寻常权势可比。” 苏瑾鸢点头。她所求,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安稳与守护。 宫宴设在太极殿旁的麟德殿,规格甚高。当苏瑾鸢与顾晏辰并肩步入殿中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男子挺拔英武,女子清丽从容,历经风霜沉淀下的气度,与周遭繁华却略显浮夸的京华贵胄截然不同。 皇帝看起来比几年前苍老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受了顾晏辰与苏瑾鸢的大礼,温言嘉勉,着重褒奖了他们“探明墟患之源,觅得克制古法,为社稷立不世之功”。赏赐如流水般颁下:顾晏辰晋封镇国公,食邑加增;苏瑾鸢晋护国公主(此前仅为县主),赐公主府,食邑实封,另赏金银玉帛、田庄店铺无数。对守拙真人、谢云舒、姜屿(化名姜远)等有功人员,也各有封赏。 席间,皇帝看似随意地问起归墟细节。顾晏辰与苏瑾鸢早有准备,将净化“墟能”污染(对外称一种罕见的地气毒瘴)、改善土质水源的古法,以及带回的一些高产耐瘠作物种子、强身健体药方等,择其能公开者,娓娓道来。他们重点描绘了如何利用自然规律和前人智慧应对恶劣环境,隐去了异魔、净源晶等核心机密。 殿中诸公,文臣武将,反应各异。有真心赞叹者,有羡慕嫉妒者,亦有目光闪烁、暗自盘算者。尤其当皇帝提及,将设立“清平司”,由顾晏辰主理,苏瑾襄赞,专司推行这些“利民古法”、培育新作物、治理类似“墟患”等事宜时,不少人的神色更是微妙。这无疑是将一份极大的权柄与声望,交到了这对未婚夫妻手中。 宫宴持续到午后方散。出宫路上,顾晏辰低声道:“清平司之事,陛下已与我通过气。此举意在真正惠及民生,亦能安置寻墟者及我们带回的部分技艺。只是,难免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树欲静而风不止。”苏瑾鸢望着宫门外熙攘的街道,轻声道,“我们只管做我们认为对的事。孩子们还在家等着呢。” 想到朗朗和曦曦,顾晏辰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嗯。明日我便着手安排,先将京郊的皇庄划出两块,作为试验田和清平司的初址。姜屿那边,也可以先安顿下来。” 回到谢府,脱下繁重的礼服,苏瑾鸢顿感轻松。还没等她去寻孩子们,阿杏便带着朗朗和曦曦过来了。两个孩子显然已适应了新环境,朗朗正比划着今天新认的一种会学舌的鸟儿,曦曦则小心地捧着一片火红的枫叶,说是要送给娘亲。 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宫宴上的机锋算计、朝堂的暗流涌动,似乎都远去了。 晚膳时,顾晏辰过来一同用饭,席间说起清平司的初步构想,谢云舒也参与讨论。守拙真人表示可提供一些改良后的、适合推广的养生药方。气氛温馨而务实。 膳后,顾晏辰陪着孩子们在院中看了会儿星星(京城的星空不如归墟清澈,但孩子们依然兴奋),才告辞离去。 夜深人静,苏瑾鸢哄睡了两个孩子,独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回京第一日,比她预想的要顺利,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平静水面下的潜流。身份、权势、责任、期望……纷至沓来。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坠崖时茫然无助的孤女。她有空间为后盾,有传承在手中,有爱人在身侧,有孩子在膝下,有同道在身旁。 京城这片新的天地,纵然波涛暗涌,她亦有信心,与所爱之人一同,辟出一方安稳,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真实的烟火人间。 窗棂轻响,她回头,看到换了一身常服、去而复返的顾晏辰。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温声道:“想起你晚膳用得不多,让厨房备了些清粥小菜。” 苏瑾鸢莞尔,心头那点纷扰瞬间被熨帖平复。 生活,便是由这样一个个平凡而温暖的瞬间串起。而他们的故事,在京华夜色中,才刚刚开始新的一页。 ------------ 第121章 嘉禾·萌芽 霜降过后的京郊,天高云淡,风里已有了初冬的凛冽意味。原属皇庄的百亩土地被平整出来,以竹篱分隔成大小不一的方块,插着写了编号和作物名称的木牌。这便是“清平司”设立后,着手经营的第一片“示范田”。 田垄间,苏瑾鸢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棉布衣裙,外罩半旧披风,正弯腰查看一畦刚冒出嫩芽的作物。这是她从凤凰岛带回、又在灵蕴空间内经过几轮优选培育的“玉粳”稻种。稻苗青翠欲滴,长势明显比旁边田里皇家农苑提供的良种稻苗更壮实,叶片也更宽厚些。 顾晏辰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深蓝箭袖常服,陪在她身侧,听她低声讲解:“玉粳耐寒性比寻常稻种强,且对水肥要求不那么苛刻。若是今冬试验成功,来年春耕便可小范围推广至北地稍暖的州县,或许能增些收成。”她指尖轻触柔嫩的叶片,眼中是纯粹的笑意。与土地、与生机打交道,总让她感到踏实。 不远处,由谢府仆妇照看着的朗朗和曦曦,正蹲在田埂边,对一只慢吞爬过的甲虫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朗朗试图用草茎去拨弄,被曦曦小声制止:“哥哥,娘亲说,地里的小虫虫,不咬人的不要欺负。”两个孩子穿着厚实暖和的棉袄,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眸晶亮,已是完全适应了京郊庄子上的生活。对外,他们依旧是谢云舒收养的远房遗孤,暂居谢府,偶尔随“姑姑”苏瑾鸢到庄子上玩耍。谢府上下口风甚紧,又有顾晏辰暗中布置的护卫,安全无虞。 “县主,顾大人。”一名穿着清平司低级官服、肤色黝黑的年轻吏员小跑过来,恭敬行礼。此人名叫田大川,原是皇庄上的老把式,因踏实肯干、对农事精通,被顾晏辰从内务府要来,擢为清平司的第一任“司农”。“西头那片‘墨薯’垄,有几处苗似乎不太对劲,您要不要去看看?” 苏瑾鸢点头:“走,去看看。”墨薯是另一种来自归墟外围岛屿的块茎作物,耐贫瘠,产量预估颇高,但移植到中原水土,尚需观察适应性。 几人移步过去。朗朗和曦曦也被仆妇领着,好奇地跟在后面不远处,保持着既能看到娘亲,又不打扰的距离。 查看过墨薯苗,确实有几株叶尖微黄。苏瑾鸢仔细检查了土壤湿度和周边情况,又询问了田大川这几日的照料细节,心中大致有了判断:“可能是前两日那场雨,这几处地势略低,积水未及时排尽,伤了根。问题不大,把这几株周围的土稍稍扒松些,晾一晾,后续注意排水即可。另外,”她沉吟道,“咱们的堆肥池,肥力可还足?过几日该给玉粳追第一次肥了。” 田大川忙道:“回县主,按您给的方子沤的堆肥,上个月已经能用了,黑油油的,看着就肥。就是……庄子上有些老佃户,私下里嘀咕,觉得咱们这不用传统粪肥的法子,怕是没什么劲道。” “无妨。”苏瑾鸢并不意外,新技术推广,质疑总是难免。“等玉粳抽穗,墨薯收成的时候,他们自然就明白了。眼下先把该做的事做好。” 正说着,庄子入口处传来一阵车马声。不多时,谢云舒带着两名侍女,款步走来。她今日也是一身利落的打扮,看到田里的苏瑾鸢和两个孩子,脸上露出笑意。 “我说怎么在府里寻不见人,果然又泡在这田里了。”谢云舒走近,先跟顾晏辰见了礼,又弯腰摸了摸朗朗和曦曦的头,从侍女手中拿过两个油纸包递过去,“刚在城里‘桂香斋’买的糖酥和云片糕,还热着。” 两个孩子乖巧道谢,眼睛弯成了月牙。 “云舒怎么有空过来?”苏瑾鸢拍掉手上的泥土,笑着问。 “自然是有事。”谢云舒示意侍女带着孩子稍远些玩耍,这才正色低声道,“两件事。第一,姜屿那边安顿好了,在京郊三十里外的‘落霞山’下得了块不大的皇庄,地势偏僻但水土不错,寻墟者的人已经开始垦荒建房。他让我带话,多谢顾大人斡旋,他们定会遵守约定,也会协助清平司做些‘海外’作物的适应性记录。” 顾晏辰点头:“姜屿是信人。他们安顿下来,我们也少一桩心事。” “第二件,”谢云舒语气微沉,“今早我听户部一位相熟的郎中透露,朝中已有人对清平司之事颇有微词。主要说法有二:一是指责清平司靡费国帑,搞些虚无缥缈的‘海外奇术’,不如将钱粮用于赈济实实在在的灾民;二是质疑女子涉足公务,尤其还主导农事,有违祖制,不成体统。虽未在明面上发难,但私下议论不少。”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一眼,并无太多意外。清平司初立,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蛋糕,又因她女子身份格外扎眼,遭人非议是迟早的事。 “意料之中。”顾晏辰神色平静,“陛下既准设立清平司,便是信我等能做出实绩。些许流言,不足为惧。只要玉粳、墨薯等物试验成功,惠及百姓,那些非议自然烟消云散。至于女子涉政……”他看向苏瑾鸢,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支持,“瑾鸢之功,天下皆知。护国公主之爵,亦非虚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祖制亦非铁板一块。” 谢云舒笑道:“有顾大人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其实也不必太过忧虑,陛下圣明,且……”她顿了顿,“我瞧着,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后娘娘,似乎对瑾鸢你颇为关注,前两日还特意召我母亲入宫,问了几句你的身体和两个孩子。这或许……是件好事。” 太后?苏瑾鸢微怔。她回京后,按制拜见过太后,但只是例行公事,并无深交。太后是先帝元后,并非今上生母,常年礼佛,不问世事。为何会突然关注她? 顾晏辰若有所思:“太后为人仁厚,且……与已故的墨老夫人似有旧谊。她若关注,至少不会是恶意。” 正事谈完,谢云舒又恢复了轻松神色,指着田里的作物道:“这些‘海外奇珍’,何时能让我这俗人也尝个鲜?” 苏瑾鸢笑答:“玉粳若能顺利过冬,明年夏收可见分晓。墨薯生长期短些,若是顺利,年前或许就能挖一垄尝尝味道。到时候,第一个请你。” 几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日头渐高。苏瑾鸢见孩子们有些困倦,便招呼准备回城。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官道上。车内,曦曦靠在苏瑾鸢怀里睡着了,朗朗也眼皮打架,强撑着看窗外的风景。苏瑾鸢轻轻拍着曦曦的背,思绪却飘远了。 清平司的阻力,太后的关注,孩子们逐渐长大需要正式启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费心应对的日常。没有归墟的生死搏杀,却也有属于京城、属于生活的另一种繁杂与重量。 顾晏辰握住她空闲的那只手,低声道:“别想太多,一步步来。庄子上的事,有田大川他们盯着。朝中的风声,我来应对。孩子们……我们的孩子,定会平安喜乐地长大。”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却让人无比安心。苏瑾鸢偏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一步步来。她有种预感,清平司这方小小的试验田,或许真能如那些破土的嫩芽一般,在这古老的帝国土壤里,生出些不一样的希望来。 马车驶入城门,汇入京城的喧嚣。属于他们的、安稳而充满挑战的京城生活,正徐徐展开。 而此刻,皇宫深处,慈宁宫佛堂内,一缕檀香袅袅。闭目捻动佛珠的太后,听完心腹嬷嬷关于今日京郊皇庄之行的回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佛龛旁一幅小小的、已有些年头的工笔花鸟图上,画中一株墨兰旁,提着一行娟秀小字:“宁赠友人赏,不随浊世凋。” “墨家的女儿……”太后低声呢喃,复又闭上眼睛,唯有手中佛珠,捻动得略快了些。 ------------ 第122章 商机 腊月的寒风刮过京郊的示范田,土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然而,那几畦“玉粳”试验田里,稻苗虽停止了生长,却依然保持着青翠的色泽,在灰褐色的土地上显得格外醒目。田大川领着几个佃户,正小心翼翼地给田垄加盖一层细细的干草帘子,以防更深的霜冻。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敬畏:“县主,真是神了!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般耐寒的稻子!往年这时候,地里的苗早冻蔫巴了!” 苏瑾鸢披着厚实的灰鼠皮斗篷,蹲在田埂边,仔细检查着稻苗的根系情况。闻言,她微微一笑:“是这稻种本身特性好,咱们照料得也用心。等开春返青,若能顺利抽穗灌浆,才算真正成了。”她指尖捻起一点土,感受着湿度。灵蕴空间里模拟了外界冬季的环境,她对玉粳的耐寒极限有更精准的把握,这些覆盖和保温措施,也是根据空间数据调整过的。 回京已近两月,清平司的架子初步搭了起来。示范田这边有田大川盯着,按她留下的章程和从空间兑换出的几本基础农业书籍(已伪装成海外残卷)指导,进展顺利。朝堂上的非议暂时被顾晏辰挡了回去,但苏瑾鸢知道,真正的压力,要等到玉粳夏收、墨薯秋获,拿出实实在在的产量时,才能彻底消除。 除了清平司的公事,她自己的心思也活络起来。孩子们接了回来,养在谢府,日常用度、启蒙教育,哪一样都需要银钱。虽然皇帝赏赐丰厚,顾晏辰也从不短了她的花用,但苏瑾鸢骨子里那份现代人的独立意识,让她更愿意有自己的进项。更何况,她手握灵蕴空间和全能商城这两大金手指,若只用来种田自给,未免太浪费了。 回府的马车里,苏瑾鸢闭目养神,意识却沉入了空间。 灵蕴福地四季如春。灵泉池水波光潋滟,池边新移栽的几株凤凰岛带回的“月华草”长势正好,叶片在灵泉滋润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十五块黑土地里,除了留作种源的玉粳、墨薯,她还划出了几块,专门种植从商城兑换的优质香料种子(如孜然、肉豆蔻等)和几种药性温和、用途广泛的药材(如薄荷、金银花)。空间的时间流速优势,让她能快速收获高质量的原料。 “阿杏,这几日收的薄荷叶和金银花,炮制得如何了?”苏瑾鸢走到正在竹屋旁晾晒药材的阿杏身边。 “小姐,都按您教的法子,阴干或炒制好了,分门别类装在瓷罐里。”阿杏利落地回道,又指着旁边几个箩筐,“您上次说要试试的‘奶香果’和‘蜜芯薯’,这一茬又收了不少。奶香果甜而不腻,蜜芯薯蒸熟了又香又糯,朗哥儿和曦姐儿可爱吃了。”这两种是她在商城“限时特惠”里淘到的异域果蔬种子,口感和营养都极佳,产量也不错。 苏瑾鸢点点头,心中盘算更清晰了。香料、药材、特色果蔬……这些都是京城达官贵人和富裕百姓会感兴趣的东西。尤其是香料和某些特殊药材,一向依赖海外贸易,价格昂贵。她的空间出产,品质绝佳,成本却近乎于无(主要消耗生机点,而生机点通过空间种植收获就能稳定获取)。 但直接拿出来卖太扎眼,也解释不清来源。需要有个合理的“幌子”。 晚膳时,苏瑾鸢将开铺子的想法与顾晏辰、谢云舒说了。 “开铺子?”谢云舒放下筷子,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咱们从‘海外’带了那么多新奇东西,光放在库里生灰多可惜。你打算卖什么?在哪里开?” 顾晏辰倒是沉吟了一下:“瑾鸢,你如今身份不同,亲自出面经商恐惹非议。且货源来路,也需妥当。”他并非反对,只是考虑更周全。 “我明白。”苏瑾鸢早有准备,“我不出面,只做幕后东家。铺子明面上,可以挂在云舒名下,或者找一位可靠的掌柜。至于货源……”她顿了顿,“可以说是我在‘海外’游历时,与某些岛民部落建立的长期贸易渠道,由姜屿他们的船队定期捎带些特产过来。姜屿那边落霞山的庄子,正好可以作为‘海外货物’的中转和粗加工地点。实际上,大部分紧俏货,自然是从我这里出。” 姜屿的寻墟者如今安顿下来,也需要稳定的生计来源。与他们合作,既能掩饰空间产出,也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互利互惠。 谢云舒拊掌笑道:“妙啊!姜屿那边有船有人,对海外风情也熟悉,说辞天衣无缝。铺子就挂在我名下,我出面打理便是。至于掌柜人选……我倒有个想法,谢家以前有位老掌柜,姓周,为人最是谨慎本分,前些年因家事回了南边,如今事情了了,正想回京谋个差事。此人可用。” 顾晏辰见她们思虑周全,便也点头支持:“既然你们已有成算,我便不多言。需要打点官府或应对地头蛇,只管告诉我。铺面选址,我也可以让人留意。” 接下来几日,苏瑾鸢便忙了起来。她通过商城,用积蓄的生机点兑换了一些这个时代没有、但制作相对简单的日用品配方,比如改良过的肥皂、花露水、润肤膏等。又整理出空间出产的特色物产清单:顶级香料(肉豆蔻、丁香等)、优质药材(炮制好的金银花、薄荷、以及少量更珍贵的如三七、天麻等)、风味独特的果蔬干或果酱(奶香果干、蜜芯薯泥等)、以及用空间谷物酿造的、口感清冽的“碧粳酒”。 她将一部分原材料和配方交给阿杏,在空间内的小加工坊里进行初步试验性生产。阿杏心灵手巧,很快掌握了诀窍,做出的肥皂细腻去污,花露水清香提神,润肤膏滋润不腻。 同时,谢云舒也联络上了周掌柜。周掌柜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却不显油滑,听了谢云舒的交代和苏瑾鸢(隔着屏风)的大致构想后,沉吟片刻,便提了几点建议:铺子不宜开在过于喧闹的市井,可考虑东市或西市相对清雅的街区,主顾定位在官宦富户内眷;货品贵精不贵多,尤其香料药材,需有懂行的人把关品质;初期可借“谢氏海外奇货”或“清平司关联特产”的名头打开局面。 顾晏辰那边也很快物色到了合适的铺面——东市“安仁坊”内一处两进的小院,前铺后坊,原是一家经营不善的绸缎庄,位置清静又不失便利,价钱也公道。 一切有条不紊地推进。苏瑾鸢给未来的铺子起了个名字,叫“漱玉轩”。取“漱石枕流”之雅意,又暗合她空间灵泉与玉粳之名。 腊月二十,小年将至。漱玉轩修缮布置完毕,低调开张。没有大肆宣扬,只在门口挂上了匾额,店内陈列着首批货品:装在精致瓷盒里的各色香料、密封好的药材包、造型雅致的肥皂和琉璃瓶装的花露水、润肤膏,以及少量用锦盒盛放的奶香果干和蜜芯薯泥作为赠品。后院则摆了几坛“碧粳酒”,暂不售卖,只供贵客品尝。 周掌柜坐镇柜台,气度从容。谢云舒邀了几位相熟的官家夫人前来“捧场”。这些夫人起初只是给谢家面子,但进店后,很快被店内清雅的布置和从未见过的货品吸引。尤其是那香气纯粹浓郁的香料、晶莹剔透的花露水,让她们爱不释手。尝过奶香果干和蜜芯薯泥后,更是啧啧称奇,纷纷询问来历。 周掌柜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从容应对,只说东家与海外善种植烹调的部落有旧,这些是他们精心培育制作的土产,数量有限,只与有缘人品鉴云云。越是稀少,越是勾人。几位夫人当即买了不少香料和花露水,并约定年后再来。 首日营业额便颇为可观。消息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漱玉轩”及其“海外奇珍”的名头,开始在一些高门内宅中流传。 苏瑾鸢没有亲自去铺子,她待在谢府,通过谢云舒和周掌柜每日的汇报,掌握着情况。看着账本上逐渐增加的数字,她心中踏实了许多。这不仅仅是赚钱,更是将空间和商城的力量,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一点点融入这个世界,改善生活,也为自己和孩子们积累更坚实的底气。 傍晚,顾晏辰过来,带来了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漱玉轩”隔壁糕点铺新出的核桃酥。“路过,听说卖得极好,想着你和孩子们或许爱吃。” 苏瑾鸢拈起一块,酥香满口。她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和正在暖阁里由阿杏陪着玩七巧板的两个孩子,心中一片安宁。 京城的生活,除了朝堂风雨和田地试验,也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充满烟火气的经营与收获。灵泉流淌,商机萌发,前路虽长,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夜深人静时,她进入空间,看着生机点因为今日铺子售出空间相关产品而有了小幅增长,商城界面似乎也更亮了一些。她兑换了一小包“夜光藻”的种子——这是一种能在暗处发出微光的低等水生植物,或许……可以用来制作一些别致的夜灯或装饰品? ------------ 第123章 花宴·惊澜 腊月未尽,年关将近,京城的各府邸间,宴饮帖子如雪花般纷飞。苏瑾鸢身份特殊,寻常邀约多以休养为由推拒,但腊月二十五这日,递到谢府的帖子却有些不同——落款是“寿昌大长公主府”。 寿昌大长公主乃先帝胞妹,今上姑母,身份尊崇,且常年不问世事,只偶尔举办些雅集花会,请的皆是京城顶尖的闺秀、才俊与宗室子弟,格调极高。这般邀请,若是推了,反显得失礼倨傲。 “寿昌公主最喜风雅,她府上的梅花是京城一绝。此番‘赏梅宴’,怕不只是赏花那么简单。”谢云舒拿着烫金的帖子,微微蹙眉,“我听说,寿昌公主的嫡孙今年刚满十八,尚未定亲。而三皇子、五皇子近来也常出入公主府……瑾鸢,你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这场宴会,怕是有不少人等着看你。” 苏瑾鸢正在核对漱玉轩年关前的账目,闻言搁下笔,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避得了一次,避不了一世。既下了帖子,便去看看。”她如今是护国公主、谢氏家主,又有清平司的差事,早已不是内宅中可以藏身的普通女子。有些场合,必须直面。 顾晏辰得知后,只道:“我让墨风带几个人,扮作仆从随你同去。寿昌公主府规矩大,明面上不会如何,但暗处需得留心。若有难处,不必硬撑,随时可寻借口离开。” 苏瑾鸢心下温暖,点头应了。 赴宴前一日,她进入灵蕴空间。阿杏正在整理新一批晾干的玫瑰花瓣,这是准备用来制作“漱玉轩”开春主打的“玫瑰花露”和“玫瑰香膏”的原料。空间出产的玫瑰,香气格外馥郁持久。 “阿杏,帮我准备几样东西。”苏瑾鸢吩咐道。她计划在宴会上佩戴几样不显眼却能彰显品味与实力的饰物,既不逾矩,又能堵住一些人的嘴。她从商城的“精美饰品”区(已解锁,价格不菲),用生机点兑换了一对设计极其精巧的“累丝嵌珍珠碧玺花蝶簪”和一枚同系列的“碧玺花蝶戒指”。簪子与戒指上的碧玺色泽纯净,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以微不可察的金银累丝勾勒,珍珠虽不大,但圆润莹白,整体雅致华贵却不显俗艳,更妙的是,其风格与当下京城流行的略有不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海外异域”风情,正贴合她“有海外门路”的人设。 她又取了些空间特产的“雪芯茶”茶叶,用特制的青瓷小罐装了。这茶叶泡开后汤色清亮,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与一丝清甜,有宁神静气之效,作为给寿昌公主的伴手礼,既不张扬又显心意。 赴宴当日,苏瑾鸢并未过分装扮。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锦缎袄裙,外罩银狐裘斗篷,乌发绾成端庄的倾髻,只簪了那对碧玺花蝶簪并两支点翠小钗,耳垂上一对简单的珍珠坠子,腕上一只羊脂玉镯。妆容清淡,但肌肤莹润,气色极佳,眉眼间那份历经风波后的从容沉静,是任何脂粉都堆砌不出的。 谢云舒陪她同去,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在墨风等人扮作的护卫簇拥下,前往大长公主府。 寿昌公主府位于皇城西侧,占地广阔。虽是冬日,府内依旧打理得精致非常。引路的侍女穿着统一的青缎比甲,举止有度。宴设在后园暖阁及相连的梅林之中。暖阁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透过巨大的琉璃窗,可见外面梅林如雪,红梅点点,景致确实不俗。 苏瑾鸢与谢云舒到得不早不晚。暖阁内已是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主位上,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深紫蹙金宫装的老妇人,正是寿昌大长公主,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精明。下首左右,坐着几位身着亲王、郡王朝服的男子,想来便是几位皇子。再往下,则是各家勋贵重臣及其家眷,青年才俊与妙龄少女们分席而坐,目光流转间,暗藏机锋。 苏瑾鸢与谢云舒上前见礼。寿昌公主目光在苏瑾鸢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发簪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笑道:“护国公主来了,快免礼。早听闻公主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位便是谢家主吧?都是出色的人物。”态度客气,却带着几分审视。 苏瑾鸢呈上雪芯茶,谦逊几句。寿昌公主命人收下,赐座。她们的座位被安排在靠近公主下首的位置,不算最前,却也显眼。 刚落座,便感受到数道目光聚焦而来。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亦有……隐藏的敌意。 宴会渐入佳境,侍女们穿梭布菜,丝竹声起。酒过三巡,气氛更活络了些。一位坐在斜对面、身着绯红织金衣裙、容貌明艳的少女忽然笑着开口,声音清脆:“早闻护国公主殿下不仅精通农事,还擅经营之道,新开的‘漱玉轩’里的香露香膏,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夸赞呢。只是不知,公主殿下日理万机,既要管着清平司的试验田,又要打理铺子,还要照看府中……可还忙得过来?我听说,谢府近日还收养了一双小儿女,公主殿下真是心善。” 这少女是安国公府的嫡次女,赵明萱,其父在朝中与顾晏辰政见素有不合。而她本人,倾慕顾晏辰在京中并非秘密,此前顾晏辰未归时,安国公府也曾有意结亲。 她这话,明褒暗贬。点出苏瑾鸢抛头露面、经商涉农“不合闺训”,又暗指她收养孩子或是为了搏名声,甚至可能影射她与顾晏辰未婚却已有“府中”的暧昧。 席间顿时一静,许多目光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投来。 谢云舒脸色微沉,正要开口。苏瑾鸢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抬眼看向赵明萱,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疾不徐道:“赵姑娘有心了。清平司乃陛下钦设,利国利民之事,瑾鸢不敢言辛苦。漱玉轩不过是我与海外故旧些许贸易往来,赚些脂粉钱,贴补家用,顺便让京中姊妹们多些消遣选择,谈不上经营。至于府中孩子,”她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已知晓朗朗、曦曦存在的宗室夫人(谢云舒早已私下通过气),“他们父母早逝,孤苦无依,我与云舒姐姐既遇见,便是缘分,接来教养,不过是尽一份心。怎么,赵姑娘觉得此举不妥?或是安国公府向来乐善好施,有更好的安置之法?” 一番话,滴水不漏。将公事归于皇命,私事归于情理,反将赵明萱置于质疑皇命、缺乏善心的位置。几位宗室夫人微微颔首,显然认可苏瑾鸢的说法。 赵明萱没想到苏瑾鸢如此牙尖嘴利,脸上笑容一僵,强笑道:“公主殿下误会了,明萱只是钦佩殿下能干,随口一问罢了。” “随口一问?”坐在赵明萱身旁、一位穿着鹅黄衣裙、容貌清秀的少女怯怯接口,却是户部侍郎之女柳依依,素来以赵明萱马首是瞻,“赵姐姐也是关心公主殿下。毕竟……殿下身份尊贵,有些事,让下人去操持便是,何必亲力亲为,没得……失了体面。”她声音虽小,却足够让附近几桌人听清。 这话更毒,直指苏瑾鸢行事如商贾仆役,有失公主体统。 暖阁内气氛更微妙了。几位皇子也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苏瑾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喉,手指上那枚碧玺花蝶戒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体面?”她缓缓重复,声音清晰,“瑾鸢愚见,体面不在于是否亲手劳作,而在于所行之事是否有益于人,无愧于心。陛下设清平司,是为天下百姓寻增产饱腹之法;我开漱玉轩,是与海外互通有无,惠及京中女眷;教养孤童,是遵循圣人仁爱之教。若这便是‘失了体面’,那瑾鸢……甘之如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依依头上那支显然价值不菲的赤金红宝簪子,语气淡然:“倒是柳姑娘头上这支宝簪,色泽璀璨,想必所费不赀。却不知,这打造簪子的金银,开采时役使了多少民夫?镶嵌的宝石,经了几道商贾之手,又抽了几成税银?这些民夫、商贾、税吏,他们劳作经营,供养着京城的繁华体面,柳姑娘觉得,他们可‘体面’?” 柳依依被问得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她何曾想过一支簪子背后还有这些?周围传来几声极低的嗤笑。 寿昌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今日赏梅宴,只论风雅,不谈俗务。护国公主见识不凡,心怀仁善,实乃女子楷模。明萱,依依,你们年轻人,多向公主学着些。”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了苏瑾鸢。 赵明萱和柳依依只得悻悻应是,不敢再言。 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席间一位身着郡王朝服、面容略显阴柔的青年忽然笑道:“早闻护国公主在归墟得了不少海外奇珍,见识广博。不知公主可曾见过一种名为‘血玉珊瑚’的宝物?据说生于深海,赤红如血,温润如玉,有安神定惊之奇效。本王寻觅已久,苦求不得。”开口的是三皇子,生母早逝,在朝中势力不显,但颇得皇帝几分怜爱。 苏瑾鸢心下一凛。血玉珊瑚?她在凤凰岛的典籍里似乎见过记载,确是一种罕见的深海宝物,但在外界几乎只是传说。三皇子此时问起,绝非单纯好奇,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她到底从归墟带回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好东西,或者说,试探她的“海外渠道”究竟有多深。 她从容答道:“三殿下见闻广博。瑾鸢在海外确曾听闻此物,据说是深海千年珊瑚受特殊地脉滋养所化,极其罕见。瑾鸢福薄,并未亲眼得见。不过,”她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归墟之行,倒是偶得了几枚‘清心海纹贝’,其纹路天成,握之微凉,亦有宁神之效,虽不及血玉珊瑚珍贵,却也别有趣味。今日来得匆忙,只带了几枚,若不嫌弃,便赠予殿下与几位殿下把玩。”说着,从荷包里倒出几枚鸽子蛋大小、表面有着天然波浪状银色纹路的白色贝壳。 这“清心海纹贝”是她在商城里用生机点兑换的“奇趣杂物”,价格不高,但胜在模样新奇,且确实有点清凉触感。用来应付这种场合,既显了心意,又不会暴露太多底牌。 内侍将贝壳呈上。三皇子拿起一枚,触手微凉,纹路精致,确非凡品。他深深看了苏瑾鸢一眼,笑道:“公主有心了。此物甚妙。”其他几位皇子也各自取了一枚,面露好奇。 一场潜在的刁难,又被苏瑾鸢巧妙化解,还顺手送了人情。 接下来的宴会,再无人敢明目张胆挑衅。苏瑾鸢应对得体,与几位宗室夫人交谈时,适时提到漱玉轩即将推出的“玫瑰花露”和“新春特制香囊”,引得几位夫人兴趣盎然。她手上那枚独特的碧玺戒指和发簪,也引来数位贵女含蓄的打听。 宴至尾声,寿昌公主竟单独留苏瑾鸢说了几句话,赞她“沉稳大气,堪为女中典范”,并暗示开春后公主府也想从漱玉轩订一批特制的熏香和花露。 回程马车上,谢云舒长舒一口气,笑道:“今日真是险象环生。亏得你准备充分,应对得当。那赵明萱和柳依依,怕是要气闷好几天了。三皇子那边……” “三皇子不过试探。”苏瑾鸢揉了揉眉心,略有疲惫,但眼神清明,“经此一事,至少短期内,明面上不会再有人轻易拿我的行事做文章。至于暗处……”她看向车窗外流转的灯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摸了摸袖中剩余的几枚海纹贝和指间的戒指。空间和商城带来的底气,让她有足够的筹码在这复杂的京华名利场中周旋。但真正的立身之本,终究还是她所做的实事,和身边这些可以相互扶持的人。 ------------ 第124章 街衢·稚语 东市的街道比平日更加熙攘。各色铺子都挂出了红绸,摆上了年货,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炒货、香料和刚出炉糕饼的混合香气,热闹而鲜活。 漱玉轩的门面在东市不算最起眼,但胜在清雅。今日铺子外格外热闹些——周掌柜听从苏瑾鸢的建议,在门口搭了个小小的展台,用竹盘盛着切成小块的“蜜芯薯”和“奶香果干”供人试尝。这两样吃食口感独特,甜而不腻,很快吸引了不少带着孩子的妇人和好奇的行人驻足。试吃之后,不少人又进店瞧瞧,连带店里的香露、香膏、乃至包装精美的香料药材,生意都比平日更红火几分。 苏瑾鸢今日出门,倒不全是为了巡店。前几日宫宴和赏梅宴接连应付下来,她虽未落了下风,但也觉心神微倦。加之朗朗和曦曦回京后,除了谢府和京郊庄子,还未曾好好逛过街市。两个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她不想将他们一直拘在府中。谢云舒也道:“孩子总要见见世面,咱们小心些便是。” 于是,便有了今日之行。她换了身较为普通的杏色缠枝梅花纹棉袄,搭配月白马面裙,外罩一件素绒斗篷,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玉簪。朗朗和曦曦则穿着同款的宝蓝色小袄,外罩大红缎面出锋小斗篷,头上戴着暖和的虎头帽,被阿杏和另一个稳妥的婆子一左一右牵着,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们没有直接去漱玉轩,而是先沿着热闹的街市慢慢走。苏瑾鸢指着各样的铺子、摊贩,轻声给孩子们讲解。朗朗对卖木剑、风车、泥人的摊位格外感兴趣,曦曦则更喜欢看那些卖头花、丝线和精巧绣品的小摊。苏瑾鸢给朗朗买了个会转的风车,给曦曦买了一对小巧的绒花,两个孩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捧着。 “娘亲,那是什么?好香!”朗朗忽然指着前方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 那是一个卖炸糖糕和糖画的摊子。滚烫的油锅里,金黄的面团膨胀翻滚,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旁边的糖画艺人手腕翻飞,金黄的糖浆顷刻间便勾勒出龙凤、鸟兽的形态,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呼。 “是糖糕和糖画。”苏瑾鸢笑着解释,“想吃吗?”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瑾鸢便让阿杏去买。等待的功夫,她下意识地观察四周。忽然,目光与不远处刚从一家绸缎庄走出的几位华服少女对了个正着。 为首之人,正是前几日在赏梅宴上挑过事的安国公嫡女赵明萱。她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樱草色织金云锦袄裙,披着白狐裘斗篷,珠翠环绕,明艳照人。她身旁跟着柳依依,以及另外两位面生的贵女。几人也看见了苏瑾鸢,明显一愣,随即赵明萱脸上便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领着人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护国公主殿下吗?真是巧了。”赵明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不少人侧目。她目光扫过苏瑾鸢身边的两个孩子,尤其在朗朗和曦曦酷似顾晏辰的眉眼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语气却故作惊讶,“这两位小公子、小姐是……?” 朗朗和曦曦感觉到来人语气不善,下意识往苏瑾鸢身边靠了靠,但并未露怯,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赵明萱。 苏瑾鸢将孩子们护在身后,神色平静:“赵姑娘,柳姑娘,真巧。这是谢府的表亲孩子,今日带他们出来逛逛。” “表亲孩子?”赵明萱身边一个穿着桃红袄裙、容貌娇媚的少女掩唇轻笑,她是礼部侍郎的侄女,姓吴,向来与赵明萱交好,“瞧着模样倒是顶顶俊俏,只是这穿戴……”她上下打量了两个孩子虽用料上乘、但款式相对“朴素”的衣裳,“似乎与公主殿下的身份不甚匹配呢。莫不是……谢家家风简朴?” 这话暗示苏瑾鸢苛待收养的孩子。柳依依也小声附和:“是呀,公主殿下铺子日进斗金,清平司也有俸禄,对孩子怎的这般……节俭?” 周围已有路人好奇地停下脚步观望。 苏瑾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吴姑娘说笑了。孩子年纪小,皮肤娇嫩,穿着当以舒适保暖为上,绫罗绸缎反倒累赘。至于简朴……”她看了一眼赵明萱等人身上耀眼的锦缎和珠宝,“各人喜好不同罢了。我倒觉得,孩童天真烂漫,远胜珠玉堆砌。” 赵明萱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目光又落到阿杏刚买回来的、用油纸包着的糖糕和糖画上,嗤笑一声:“公主殿下就给孩子吃这些街边粗食?未免太不讲究了。我舅舅家的小表弟,吃的糖都是西洋来的‘琉璃糖’,晶莹剔透,甜而不腻,那才叫金贵。” 琉璃糖?苏瑾鸢心中一动。她在商城的“零食糖果”区见过类似描述的水果硬糖,价格不算贵,但在这个时代,确是稀罕物。 朗朗听了,却扬起小脸,认真地对赵明萱说:“这位姐姐,我娘亲说,好吃的东西不在贵贱,在心意。这个糖画是孙悟空,会打妖怪,可厉害了!”他举着手里的孙悟空糖画,一脸自豪。 曦曦也细声细气地补充:“糖糕热热的,香香的,阿杏姨姨排了队才买到。娘亲说,要珍惜。” 童言稚语,天真无邪,却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向赵明萱等人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玩味。 赵明萱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再说。苏瑾鸢却从袖中(实则是从空间快速取出)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造型精巧的扁圆形玳瑁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数十颗拇指大小、用彩色透明琉璃纸独立包裹的糖果。糖果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隐约可见里面封着花瓣或果干,漂亮得不像凡品。 “朗朗,曦曦,来,尝尝这个。”苏瑾鸢剥开两颗,分别喂给两个孩子。这是一种她在商城兑换的“花果水晶糖”,外层是透明硬糖,中心封着可食用的干燥花瓣或小粒果干,不仅好看,口味也清新。 两个孩子惊喜地“哇”了一声,将糖果含入口中,小脸上立刻露出幸福又惊奇的表情。“娘亲,好甜!还有花香!”“里面有花花!” 那晶莹剔透、内藏乾坤的糖果,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连赵明萱身后一位年纪较小的贵女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苏瑾鸢合上盒子,对赵明萱微微一笑:“赵姑娘说的琉璃糖,可是类似此物?不过是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儿,让姑娘见笑了。孩子们喜欢,便是它们的价值。”她语气轻松,仿佛拿出这等稀罕物只是寻常。 赵明萱等人看着那前所未见的精美糖果,又看看自家孩子(或想象中)可能馋涎欲滴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刚才炫耀的“西洋琉璃糖”,顿觉被比了下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路人惊叹的目光更让她们如芒在背。 恰在此时,周掌柜得了伙计报信,从漱玉轩匆匆赶来,见到苏瑾鸢,连忙行礼:“东家,您来了。”又对赵明萱等人客气道:“几位小姐可是要光顾小店?今日有新品‘岁寒三友’香囊和特制的‘红梅傲雪’口脂,几位可要看看?” “岁寒三友”香囊用的是空间出产的顶级松针、竹叶、梅瓣,配以特殊炮制手法,清香提神。“红梅傲雪”口脂则是用空间种植的红梅花瓣和蜂蜡、花油特制,颜色娇艳,滋润不燥,是漱玉轩准备的年节限量品,尚未正式推出。 赵明萱本欲拂袖而去,但听到“新品”、“特制”,又见周围人好奇张望,若是走了,倒显得自己怕了。她强撑着脸面,冷哼一声:“既然来了,便看看罢。”说着,抬脚就往漱玉轩走去,柳依依等人只得跟上。 苏瑾鸢对周掌柜微微颔首,示意他好生接待(宰客),自己则牵着吃完糖、心满意足的两个孩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进了店。 店内温暖馨香,陈列雅致。赵明萱等人起初还端着架子,但很快便被那些设计精巧、香气怡人、效果显著的商品吸引。尤其是那“红梅傲雪”口脂,试用后色泽自然持久,令她们爱不释手。周掌柜察言观色,适时介绍每样商品的“海外独特工艺”与“限量稀有”,更勾起了她们的购买欲。 最终,赵明萱几人几乎将店里的新品和热门货扫荡一空,结账时金额令人咂舌。周掌柜笑眯了眼,亲自将几位“贵客”送至门口。 赵明萱出门时,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但手里捧着精致的礼盒,看向苏瑾鸢的目光复杂了许多,终是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匆匆离去。 苏瑾鸢站在店门口,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一手牵着她、一手举着糖画和风车、正仰头对她笑的孩子们,心中一片宁静。 街头偶遇的刁难,成了店铺生意的助推。孩子的纯真,是最有力的“反击”。而空间与商城带来的底气,让她能从容应对任何场面。 “娘亲,那个凶凶的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曦曦小声问。 苏瑾鸢蹲下身,理了理孩子们的帽檐,柔声道:“这世上,有人喜欢你,也会有人不喜欢你。这没关系。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站得直,心里有爱,身边有亲人朋友,就什么都不怕。明白吗?” 朗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朗朗有娘亲,有爹爹,有云舒姨姨,有守拙爷爷,还有妹妹!朗朗不怕!” 曦曦也用力点头:“曦曦也不怕!” 苏瑾鸢笑着将他们搂进怀里。阳光洒在热闹的街市上,也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走,娘亲带你们去看看咱们家的铺子里面,还有好多好玩好看的东西呢。” “好!” (店内,周掌柜正指挥伙计将赵明萱等人购买的大批货物登记打包,其中一份特别的订单,被单独列了出来——那是赵明萱私下询问,能否为安国公老夫人寿辰特制一批“福寿康宁”主题的熏香和香膏,价钱好商量。新的商机,已在不知不觉中萌芽。) ------------ 第125章 年关·暖岁 腊月二十八,年味已浓得化不开了。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油炸果子、熬糖稀和炖肉的香气,混着各家各户扫尘洒水的清新水汽,构成了独属于岁末的、忙碌而欢喜的氛围。 谢府上下也早已忙碌起来。但苏瑾鸢今日却难得清闲,她打算亲自带着朗朗和曦曦去采买些年货,也让孩子们真切地感受一番寻常人家的过年气象。 两个孩子得知能跟娘亲“上街办年货”,兴奋得早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几口。朗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绣小狮子滚球图案的锦缎棉袄,曦曦则是同款的玫红色绣蝴蝶穿花,外头都罩着厚实的素绒镶风毛斗篷,小虎头帽戴得端端正正,手炉也备得暖暖的,被阿杏和另一个稳妥的赵嬷嬷仔细牵着。 苏瑾鸢自己也穿了身便于行动的杏子红缠枝梅暗纹夹棉衣裙,外罩银狐裘斗篷,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她今日未带太多随从,只让墨风带了两名便服亲卫远远跟着。 第一站便是东市。与上次闲逛不同,今日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熙攘的人潮中,苏瑾鸢牵着两个孩子,一边走一边轻声解说。 “那是卖‘门神’和‘年画’的,秦叔宝和尉迟恭,贴在门上保佑家宅平安。” “看,那边在写春联,红纸黑字,写的是吉祥话。” “哦,那是卖‘爆竹’的,不过咱们小孩子要离远些,让大人来放。” 朗朗和曦曦看得眼花缭乱,小脑袋左顾右盼,不时发出惊叹。苏瑾鸢先带他们去了熟悉的糕点铺“桂香斋”,买了些寓意吉祥的“如意糕”、“定胜糕”和孩子们爱吃的核桃酥、云片糕,又特意称了几斤铺子里新出的、掺了坚果蜜饯的“杂拌糖”。 接着是干货铺子。榛子、松子、红枣、桂圆、柿饼、糖莲子……苏瑾鸢细细挑选,不时询问产地和成色。她自己也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品相极佳的存货(伪装成之前囤积的),混合着购买,这样既能掩人耳目,又能确保年礼和自家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看到有上好的湘莲和银耳,她也各买了几斤,准备年节时炖些甜汤。 “娘亲,那是什么?红红的,一串串的。”曦曦指着不远处一个挂满腊味的摊位。 “那是腊肉、腊肠、风鸡、咸鱼,用盐和香料腌过,再风干,能放很久,吃起来特别香。”苏瑾鸢解释道,也走过去挑选。她相中了几条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腊肉和几挂灌得扎实的腊肠,又挑了两只油光发亮的风鸡。空间里其实存着不少用灵泉边特殊香料腌制的“秘制腊味”,味道更胜一筹,但总要有些明面上买来的东西才好摆上桌。 经过布庄时,苏瑾鸢进去给两个孩子和守拙真人、阿杏、赵嬷嬷等身边人都扯了几块颜色喜庆、质地厚实的新布料,预备着过年做新衣裳。看到有适合做被面的富贵牡丹锦缎,也给谢云舒挑了一块。 最后,他们来到了肉铺和鱼市。新鲜宰杀的猪肉还冒着热气,肥羊挂在架子上,活鱼在木盆里游动。苏瑾鸢要了半扇上好的肋排、两条肥美的五花肉、一副猪蹄,又要了一只肥羊腿和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东西太多,便让跟着的亲卫先送回府一部分。 采买告一段落,苏瑾鸢带着额角微微见汗、却依旧精神十足的孩子们走进一家干净的茶楼稍作歇息。要了个雅间,点了一壶热茶和几样清淡的点心。 “累不累?”苏瑾鸢给两个孩子擦了擦汗,又递上温水。 “不累!好好玩!”朗朗眼睛亮晶晶的,“原来过年要买这么多东西!” 曦曦小口咬着点心,细声说:“娘亲,我们家的‘漱玉轩’,是不是也很多人买年礼?” “是啊。”苏瑾鸢笑着点头。漱玉轩年底推出了“新春贺礼”套装,将几种畅销的香露、香膏、口脂搭配精致的包装,很受官宦富户内眷欢迎。周掌柜昨日还说,连宫里的采办都来订了几十套,作为年节赏赐给低阶嫔妃和女官的节礼。这无疑又是一块金字招牌。 正说着,雅间外隐约传来几个少女清脆的说话声,似乎也在隔壁歇脚。 “……你们是没瞧见,镇国公府这几日,往谢府送年礼的车队,一车接一车,都快把巷子口堵上了!” “真的?都送了些什么呀?” “那可多了!听说光是上用的江宁贡缎、蜀锦、云锦就有十几匹!还有整张的紫貂皮、玄狐皮!海外来的玻璃镜子、自鸣钟!各色干果海味更是不计其数!还有给那两个孩子的,什么金项圈、玉锁、整套的赤金小玩具……哎呀,羡慕死个人!” “顾大人对护国公主,可真是放在心上……” “哼,不过是一双来路不明的孩子,也值得这般……”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酸溜溜地插话,听着有些耳熟,似乎是那日赏梅宴上跟在赵明萱身边的吴小姐。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那股子羡慕、嫉妒、泛酸的意味,却隔着一层板壁透了过来。 朗朗和曦曦似乎没听懂,只顾着吃点心和摆弄新买的小玩意儿。苏瑾鸢神色自若地喝着茶,心中却有些无奈又好笑。顾晏辰这几日确实往谢府送了不少年节东西,其中一部分是皇帝赏赐下来他转送的,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心意,还有一部分是顾家老夫人和族人听说多了两个孩子,特意添的。他行事向来大方,没想到却成了京中闺秀们热议的话题。 不过,比起这些虚名,苏瑾鸢更在意另一件事。她昨日进入空间时,发现商城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年节特惠”标签,点开一看,里面有几样让她心动的东西:一套包含小型手动榨油机和简易烘干设备的“家庭农产品加工工具包”(可用空间作物制作更多商品)、一份《常见花卉精油提取与香水制作初级指南》、以及一种名为“温室大棚技术(简易版)”的图纸。价格不菲,但以她目前漱玉轩的盈利和生机点积累,完全可以承受。她打算回去后就兑换出来,与姜屿、周掌柜他们研究一下,开春后或许能在落霞山的庄子上尝试搭建简易温室,提前培育些反季节蔬菜或花卉,又能多一条财路和实验方向。 歇息够了,苏瑾鸢带着孩子们打道回府。马车刚到谢府门口,果然看见侧门处停着两辆挂着镇国公府标记的马车,几个健仆正在往下搬东西,除了之前听说的锦缎皮草,竟还有好几筐水灵灵的、明显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新鲜菜蔬——翠绿的菠菜、嫩黄的韭黄、甚至还有几颗饱满的蕃茄(西红柿)! 负责送货的管事见到苏瑾鸢,连忙上前行礼,笑道:“给公主请安。这些菜蔬是国公爷庄子上暖房里新出的,想着年节里新鲜菜少,特意送来给公主和两位小主子尝个鲜。国公爷还说,若是吃着好,庄子那边还能再送。” 暖房种菜在这个时代并非没有,但成本极高,且很难种出这般水灵模样。这自然是顾晏辰用了心的。苏瑾鸢心中暖融融的,让人好生收下,又赏了管事和仆役。 刚进府门,谢云舒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可算回来了。瞧瞧,晏辰又送东西来了。这还不算,方才宫里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打发人送了年礼来,太后娘娘还特意问起两个孩子,赏了两对‘吉祥如意’的金锞子。我看啊,咱们府上今年这年,过得可比哪家都热闹有脸面。” 正说着,守拙真人也从里面踱步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似的东西,对苏瑾鸢道:“丫头,你前几日说的那个‘玉粳’越冬数据,田大川今早又送了一批来。老夫看了,长势比预想的还要好些。另外,落霞山姜屿那边传来消息,你让他们试着种的‘墨薯’块根,有几处提前挖了看,个头已然不小,看来这作物适应得不错。” 好消息接踵而至。铺子生意兴隆,田里作物顺利,宫中赏识,家人关怀备至。苏瑾鸢看着眼前笑闹的孩子们,忙碌的仆役,温暖的府邸,只觉得连日来筹备年节的些许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才是人间烟火,是她穿越以来,一点点挣得的、踏实而温暖的寻常日子。 “师父,云舒姐,咱们今晚就用这些新鲜菜蔬,再炖上刚买的腊肉风鸡,好好吃一顿。明儿个,我再琢磨几样新点心。”苏瑾鸢笑道,挽起袖子,“阿杏,赵嬷嬷,来,把咱们买的年货都归置归置。朗朗,曦曦,帮娘亲把红枣和桂圆分装到小袋子里,待会儿给府里下人们也发一份年礼。” “好!”两个孩子清脆地应着,欢快地跑来帮忙。 府中上下,顿时更添了几分热火朝天的年节喜气。而那份来自“漱玉轩”的、为安国公老夫人特制的“福寿康宁”熏香和香膏订单,周掌柜已经亲自盯着开始选料调配了。新的一年,似乎预示着更多的可能。 ------------ 第126章 岁晏·丰年 腊月二十九,年根底下的最后一丝忙碌,也浸透着浓浓的喜庆。谢府内外早已被清扫得窗明几净,廊下挂起了崭新的红绸灯笼,门上贴了威武的门神和笔力遒劲的春联,处处透着焕然一新的气象。 昨儿采买的年货已分门别类归置妥当。厨房里,赵嬷嬷领着几个厨娘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明日除夕宴的食材:泡发的海参、蹄筋,剁好的肉馅,洗净的活鱼,还有顾晏辰昨日送来的那些水灵灵的反季节菜蔬,被小心地放在阴凉处保鲜。空气里弥漫着炸丸子、炖高汤的浓郁香气。 苏瑾鸢也没闲着。她将朗朗和曦曦带在身边,在正厅旁的暖阁里,亲自带着他们一起准备一些过年用的小物件和吃食。两个孩子穿着簇新的小袄,围坐在铺了油布的方桌旁,小脸上一片认真。 “娘亲,这个红纸是这样剪吗?”曦曦捏着小小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画好的线,剪着一幅“福”字窗花。这是苏瑾鸢从商城兑换的“民俗剪纸入门”图样里挑的最简单一种。 “对,慢一点,手要稳。”苏瑾鸢在一旁指点,手里也没停,她正用空间出产的特级糯米粉和泉水,和着适量的糖与猪油,制作一种改良版的“如意白玉糕”。这种糕点口感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花蜜味,是准备作为自家食用和馈赠亲近人家的特色点心。 朗朗则对另一项“工作”更感兴趣——分装“压岁钱”。苏瑾鸢准备了一些崭新的铜钱和特制的小银锞子(一部分来自赏赐,一部分用空间金银在商城加工),让朗朗按照她的吩咐,将不同数目分别装入绣着“岁岁平安”、“前程似锦”等吉祥话的红色小锦囊里。小家伙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娘亲,这个给守拙太师父,这个给云舒姨姨,这个给阿杏姐姐……”朗朗一边装,一边小声念叨,曦曦偶尔抬头补充一句“还有周掌柜爷爷”。 正忙活着,前院又传来动静。墨风进来禀报:“公主,镇国公府又送年礼来了,这次是国公爷亲自押送。” 苏瑾鸢略感意外,净了手,带着孩子们迎到二门。只见顾晏辰一身墨青色常服,披着玄色大氅,正指挥着仆役从几辆马车上卸东西。这次的礼看起来不那么“贵重”,却更显用心。 有几大篓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用稻草仔细包裹根部的花卉——正当时令的腊梅、山茶,甚至还有几盆含苞待放的水仙;有几坛贴着红纸、写着“顾府家酿”字样的酒;更多的是各种吃食:一整只处理好的鹿、数对肥硕的野兔山鸡、几十尾用冰镇着的鲜鱼、以及好几大筐南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柑橘、柚子等鲜果。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棵枝叶茂盛、挂满了小红灯笼和金桔的盆栽金桔树,寓意“大吉大利”。 “想着你这边预备年夜饭,庄子上正好得了些野味,南边庄头也送了年礼来,便挑了些新鲜的送来。”顾晏辰见到苏瑾鸢和孩子们,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先摸了摸跑过来的朗朗和曦曦的头,才温声对苏瑾鸢道,“这两棵金桔,摆着应景。那些花,挑你喜欢的摆,不喜欢的让花匠搬到暖房去。” 苏瑾鸢心中暖意融融。顾晏辰送来的这些,恰恰补足了她采买时可能疏漏或不易得的物事,尤其是那些鲜果和反季节花卉,在年节里更是难得。这份体贴周到,远比单纯的绫罗珠宝更让她心动。 “多谢你,总是想得这般周全。”她柔声道,让阿杏带人赶紧将东西安置好,尤其是那些鲜货。 孩子们已经围着金桔树和那些漂亮的盆栽惊叹起来。朗朗试图去数树上有多少个小灯笼,曦曦则踮着脚去闻腊梅的冷香。 这番景象,自然又落在了偶尔路过谢府门前的别家仆役或访客眼里。不到半日,“镇国公亲自押送好几车年礼到谢府,连盆栽果树和活鹿野味都有”的消息,便又悄悄在相关的圈子传开了,少不得又引来一番或羡慕或酸涩的议论。 “听说那金桔树是岭南来的,一路用暖车护着,价值不菲!” “活鹿啊!寓意‘福禄寿’全了,顾大人真是有心。” “何止!那些南边的鲜果,宫里娘娘们份例也不多呢……” “护国公主真是好福气,这还没过门呢,镇国公就这般捧在手心里。” “那两个孩子也讨喜,看着就聪明伶俐,难怪顾家上下都喜欢……” 这些闲言碎语,苏瑾鸢即便不出门也能猜到几分,但她此刻无心理会。安置好顾晏辰送来的东西,她回到暖阁,准备完成最后一项“秘密任务”。 她借口要静心准备些特殊的药膳配料,屏退了旁人,只留阿杏在门口守着。自己则带着一部分新鲜食材和空间出产的几样特殊材料,进入了灵蕴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她来到加工坊区域,这里已经按照她从商城兑换的“家庭农产品加工工具包”图纸,搭建起了简易的手动榨油机和烘干架。她先取了些空间产出的优质黑芝麻和花生,用榨油机慢慢压出小瓶香油,准备用来拌制几样特别的凉菜,香气会比普通香油更浓郁。 接着,她又取出一些空间种植的、蕴含特殊清甜气息的“蜜草”和几种芳香的柑橘类果皮,用烘干架低温烘烤后研磨成粉,混合进准备好的面粉里,打算用来制作一批带有天然清新香气、能助消化的“福橘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样——她从商城兑换了一小罐“天然植物色素萃取液”,选取了安全的红曲米和栀子黄两种颜色。她打算用这萃取液,结合空间特级糯米粉,制作一批色泽鲜艳、安全无虞的“七彩元宵”,作为除夕夜的压轴甜点。在这个时代,如此纯净鲜艳的天然着色食物,绝对会让人眼前一亮。 将准备好的特殊材料带出空间,苏瑾鸢又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有赵嬷嬷等熟手帮忙,加上她带来的“秘密武器”,一道道色香味形俱佳的年菜陆续出炉:寓意“团团圆圆”的四喜丸子(加入了空间香料,味道层次更丰富)、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用了特制蒸鱼豉油)、“吉祥如意”的白切鸡(蘸料用了空间小葱和头抽)、“金玉满堂”的虾仁炒蛋(蛋液格外金黄)……当然,还有那即将惊艳全场的“七彩元宵”和“如意白玉糕”。 傍晚时分,守拙真人也从京郊庄子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玉粳越冬情况极好,部分提前抽样的根系比预估的还要健壮。墨薯那边,姜屿派人捎信,最大的一块试验地估算亩产可能超出预期五成。开春后若能顺利推广,于国于民,都是大善。”老真人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忙忙碌碌、洋溢着喜庆的府邸,也难得打趣道:“今年这年,咱们这儿可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了。” 谢云舒也从外头回来,带回了漱玉轩年关最后一天的账目——营业额又创新高,尤其是新春礼盒和特制香膏,几乎被抢购一空。“周掌柜说,咱们漱玉轩的名声,如今在京城贵人圈里算是彻底打响了。连带着,咱们谢氏其他铺子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夜色渐浓,谢府各处灯火通明。前厅里,丰盛的年夜饭已经摆上大圆桌。苏瑾鸢、顾晏辰(应谢云舒力邀留下)、守拙真人、谢云舒、阿杏、赵嬷嬷,以及被特意允许上桌一起守岁的朗朗和曦曦,团团围坐。桌上菜肴琳琅满目,中间点缀着那盆金桔树和盛开的腊梅,喜庆又温馨。 苏瑾鸢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顾晏辰带来的家酿甜酒(给孩子们的是特制的果子露),举起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满足。 “这一年,我们经历了风浪,也收获了安稳。有离别,更有团聚。感谢师父一路护持,感谢云舒姐姐鼎力相助,感谢阿杏、赵嬷嬷和府里上下尽心尽力,”她顿了顿,看向顾晏辰,眼中情意宛然,“也感谢……你始终在我身边。”最后,她看向两个孩子,“更要感谢朗朗和曦曦,你们的到来,让娘亲的生命更加完整。旧岁将尽,新春即至,愿我们来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家园和美!”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众人齐声应和,杯中佳酿一饮而尽。朗朗和曦曦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捧着杯子,小脸认真。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爆竹,噼啪作响,紧接着,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连绵响起,宣告着旧岁的终结与新年的降临。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彩,映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府邸之外,京城沉浸在无边的欢腾与期盼之中。而在这座温暖府邸的饭桌上,属于他们的、平凡而珍贵的团圆与丰收,正散发着最诱人的香气。 新的一年,就在这满满的烟火气与希望中,拉开了帷幕。 ------------ 第127章 新正·流年 爆竹声歇,烟火散尽,正月初一的晨曦带着凛冽的清气,洒在尚存硝烟味的京城街道上。按照规矩,这一日需得早起,祭祖、拜年、迎神,一刻也闲不得。 谢府上下天不亮就忙碌起来。苏瑾鸢与谢云舒先至祠堂,带领全府仆役祭拜谢氏先祖。虽非谢家血脉,但苏瑾鸢如今是谢氏家主,又有先帝亲封的护国公主身份,主祭之位当仁不让。她身着正式的公主礼服,仪态端庄,一举一动皆合礼法,让原本心中或许尚有微词的谢氏旁支族人,也暗自折服。 祭祖毕,便是拜年。朗朗和曦曦被打扮得如同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穿着大红遍地金的袄裤,颈上戴着顾晏辰前日送来的赤金镶嵌红宝石项圈,跟着苏瑾鸢和谢云舒,给守拙真人磕头拜年,得了两个沉甸甸的、装着孤本医书抄本和精巧九连环的红封。又给府中的管事、嬷嬷、阿杏等人拜年,一时间满院子都是吉祥话和欢笑声。 早膳是昨夜的剩菜重新加热,加上新煮的饺子,取“更岁交子”之意。饺子里照例包了几枚清洗干净的小银锞子,朗朗眼尖,第一个咬到了,“嘎嘣”一声,惊喜地叫起来,逗得众人大笑。 刚用完早膳,门房便来报,镇国公府的拜年车驾到了。顾晏辰今日亦是一身簇新的国公朝服,更显英挺威严。他先向守拙真人和谢云舒郑重拜年,又给了朗朗、曦曦每人一个厚实的大红封。两个孩子规规矩矩行礼道谢,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亲近。 “今日朝贺后,陛下特意留我说话。”顾晏辰接过苏瑾鸢递上的热茶,低声说道,“问及清平司开春后的打算,还有玉粳、墨薯的推广事宜。陛下之意,是希望春耕前,能在京畿先选一两处皇庄或官田,进行小范围示范种植,若成效显著,再逐步向受灾或贫瘠州县推广。” 苏瑾鸢点头:“田大川那边数据整理得差不多了,姜屿在落霞山的记录也很详细。开春后我便可以拟定详细的章程和种植要略。只是……”她略有迟疑,“推广需得地方官吏配合,种子、农具、乃至前期堆肥的投入,都不是小数。户部那边……” 顾晏辰明白她的顾虑:“此事我会与户部、工部协调。清平司初立,又是利国利民之事,陛下既已首肯,他们明面上不敢太过掣肘。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今盯着清平司的人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也有,咱们更得把事情做得漂亮,用实打实的收成堵住悠悠众口。”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顾晏辰便起身告辞。他今日还需入宫向太后、皇后拜年,并去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府上走动。 顾晏辰刚走,拜年的客人便陆续上门了。先是几位与谢家交好的世交女眷,由谢云舒出面接待,苏瑾鸢陪着说了会儿话。接着,漱玉轩的周掌柜也带着年礼来了,不仅是给东家拜年,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安国公府老夫人对特制的“福寿康宁”熏香和香膏极为满意,已命府中管事传话,开春后府中女眷的日常用香,都想从漱玉轩订制。这无疑是一笔长期稳定的大单。 “另外,”周掌柜压低声音,“这几日,宫中几位得宠的娘娘身边的女官,也私下派人来问,能否为娘娘们特制一些不落俗套的妆品和香露。老朽不敢擅专,特来请东家示下。” 宫中的生意,利润丰厚,但风险也高。苏瑾鸢沉吟片刻:“接。但需格外谨慎,用料、配方、制作,全程都要咱们信得过的人盯着,确保万无一失。每样东西送出前,我亲自查验。价格……可以比市面同类稍高,但不必过于离谱,重要的是‘独特’与‘安全’。” “老朽明白。”周掌柜心领神会。 午后,苏瑾鸢带着孩子们略作歇息,便准备出门回拜几家紧要的亲戚和同僚府邸。马车刚驶出巷口,便见隔壁安国公府门前亦是车马盈门。赵明萱正送几位闺中密友出来,瞥见谢府的马车,目光在车帘上停顿一瞬,嘴角撇了撇,很快又换上得体的笑容与友人话别。 苏瑾鸢只当未见。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早已习惯。重要的是自己立得住,过得好。 回拜的第一家便是姜屿落霞山的庄子。庄子经过一冬的修整,已初具规模。姜屿将寻墟者中有家眷的都接了过来,虽然房屋简陋些,但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见到苏瑾鸢亲自来拜年,姜屿等人皆是受宠若惊。 苏瑾鸢看了他们开垦的田地,询问了墨薯的储藏情况,又看了他们按她提供的简易图纸搭建的“暖棚”——虽然简陋,但里面试种的几种耐寒菜蔬长势不错。她留下了一些从空间兑换的、适合早春育苗的蔬菜种子,又和姜屿商量了开春后扩大暖棚面积、试种更多反季节作物的计划。 “若能成,不仅咱们自己吃用方便,多出来的或许还能卖给城里酒楼或富贵人家,又是一条活路。”姜屿眼中满是希望。 “一步步来。先把眼前这些照料好。”苏瑾鸢鼓励道,又给了庄子上的孩子们派了压岁钱。 从落霞山回来,天色已近黄昏。苏瑾鸢又去了田大川在京郊的家,送去年礼,并看了他记录的玉粳越冬观察笔记。田大川虽识字不多,但记录得极为认真细致,让苏瑾鸢颇为满意。 回到谢府,已是华灯初上。守拙真人正在暖阁里看书,谢云舒在核对明日待客的礼单。朗朗和曦曦由阿杏带着,在灯下玩着白日里得来的新玩具,一派安宁。 晚膳简单,但温馨。饭桌上,苏瑾鸢说起日间所见,守拙真人捻须道:“万事开头难,如今清平司和你的铺子都算是立住了脚,往后更要稳扎稳打。只是树大招风,谨言慎行不可忘。” 谢云舒也道:“今日几位夫人闲聊,隐约提到,似乎有人对陛下将推广新作物之事全权交予清平司有些微词,觉得该由户部或地方官府主导。你与顾大人还需留意。” 苏瑾鸢记在心里。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夜深人静,哄睡了玩累的孩子们,苏瑾鸢独坐窗前,意识沉入空间。 灵蕴福地内生机勃勃。新播种的早春菜籽已冒出嫩芽,灵泉池水似乎更加莹润。她查看商城,生机点因年前铺子生意兴隆和空间持续产出又增长了不少。“年节特惠”还剩最后几天,她果断兑换了那份《常见花卉精油提取与香水制作初级指南》和“温室大棚技术(简易版)”图纸。 指南内容详实,配图清晰,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她仔细阅读,心中已有计划。漱玉轩可以尝试推出真正用鲜花提取的“精油”和更高品质的“香水”,这将是划时代的产品,足以巩固其高端地位。而温室大棚技术,若能结合姜屿那边的实践改进,或许真能实现部分作物的反季节量产,意义非凡。 退出空间,苏瑾鸢铺开纸笔,开始勾勒新一年的计划:清平司的推广步骤、漱玉轩的新品开发、落霞山庄子的发展方向……一桩桩,一件件,清晰而充满挑战。 窗外,新年的第一轮明月静静升起,清辉洒落,照亮了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旧岁已辞,新章甫启。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她手中已握有改变的种子,身边有可依仗的臂膀,心中有想要守护的温暖。 流年似水,她愿乘风破浪,将这来之不易的平凡日子,过得更加丰盈、踏实,且充满希望。 ------------ 第128章 春启·织锦 正月十五的上元灯节刚过,京城的年味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各衙门口重新挂起的职名牌匾和官员们匆匆的脚步。春寒料峭,但向阳处的积雪已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枯黄却蕴着生机的草芽。 清平司的公务正式提上日程。顾晏辰与苏瑾鸢反复商议后,拟定了一份详尽的《京畿新作物试种推广章程》,连同田大川记录的玉粳越冬数据和姜屿提供的墨薯种植初报,一并呈递御前。皇帝御笔朱批“准奏,着清平司会同户部、工部及京畿相关州县办理”,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户部派来协理的是位精干的主事,姓方,并无世家背景,全凭科举入仕,倒也务实。工部则遣了一位专司农具水利的员外郎。顾晏辰将首次协调会设在了京郊皇庄的清平司临时衙署。会上,苏瑾鸢并未多言,只将准备好的资料分发,由田大川和另一位从落霞山调来的、擅长农事的寻墟者老农负责讲解。数据详实,语言朴实,将玉粳的耐寒特性、墨薯的耐瘠高产潜力、以及配套的堆肥改良土壤之法,说得清清楚楚。 方主事听得仔细,不时发问,问题都切中要害。那位工部员外郎起初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女子和农夫之见未必可信,但听到具体的数据和可操作的法子,神色也渐渐郑重起来。最终,三方初步议定,在京畿东南的“良乡”和西南的“房山”两处皇庄,各划出五百亩上等田和五百亩中等田,分别试种玉粳和墨薯。清平司负责提供优选种子、技术指导和部分堆肥原料,户部协调钱粮与地方官府,工部改良或定制部分专用农具。 “此乃利国利民之始,望诸位同心协力,莫负圣恩。”顾晏辰最后总结,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春的第一件大事,算是初步落定。接下来的具体实施,自有田大川等人去忙碌。苏瑾鸢则将更多精力,投向了漱玉轩的新品研发和落霞山庄子的长远规划。 她将兑换来的《常见花卉精油提取与香水制作初级指南》仔细研读数遍,结合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简化出了数套可行的方案。蒸馏装置需要定制,她画了简图,让周掌柜去找可靠的琉璃作坊和铜匠铺秘密打造。原料则准备采用空间出产的、香气格外馥郁持久的玫瑰、茉莉、桂花等,以及少量从商城兑换的异域香花种子,在落霞山的暖棚和谢府后院的花圃中秘密培育。 “此物一旦制成,将远超如今市面所用之香露香膏,香气纯粹持久,且可调配出多种层次。”苏瑾鸢对周掌柜和特意叫来的姜屿(他手下有懂些粗浅提炼工艺的族人)解释,“但工艺复杂,用料考究,定价必然不菲。我们的目标,是真正顶级的客户。” 周掌柜眼睛发亮:“东家放心,老朽省得。宫中几位娘娘那边,已透了些风声,很是期待。安国公府老夫人寿宴后,不少勋贵家也都在打听咱们何时出新。” 姜屿则更关心落霞山那边:“公主,按您给的‘温室大棚’图纸,我们试着搭了两个小的,用厚油纸和草帘,白日揭开通光,夜间覆盖保温,里面种的几样菜蔬长得确实比外头快不少。若再改进,或许真能四季产菜。只是这成本……” “成本前期投入是高,但若成了,反季节菜蔬在京城的价值,你我都清楚。”苏瑾鸢道,“一步步来。先确保现有暖棚的作物长好,积累经验。开春后,我会再拨一笔款子,用于扩大和改进。另外,除了菜蔬,那些香花也要精心照料,这是咱们日后制香的关键。” 与此同时,谢府内的日子也按部就班。朗朗和曦曦正式开始了启蒙。苏瑾鸢没有请外头的西席,而是与守拙真人、谢云舒商量后,亲自为两个孩子制定了课程。上午跟着谢云舒识文断字、学习简单的算学,下午则由守拙真人领着辨认草药、打打养生拳法,苏瑾鸢自己则抽空教他们一些自然常识和简单的道理。她并不指望孩子们立刻成为神童,只愿他们根基扎实,身心健康,对世界保持好奇与善意。 这日午后,苏瑾鸢正在暖阁里查看周掌柜送来的琉璃蒸馏器样品图纸,阿杏领着一位面生的嬷嬷进来。那嬷嬷四十上下,衣着体面,举止沉稳,进门便行大礼:“奴婢请公主安。奴婢姓严,是太后娘娘身边侍奉的。娘娘口谕,听闻公主府上两位小公子、小姐聪慧可爱,娘娘在宫中甚为挂念,特赐下南边新贡的‘益智七巧板’两副,并几匹适合孩童的软缎,给孩子们玩耍裁衣。”说着,身后的小宫女捧上礼盒。 苏瑾鸢连忙谢恩,心中却有些疑惑。太后虽仁厚,但如此频繁关注两个孩子,似乎超出了寻常的慈爱范畴。她不动声色地请严嬷嬷坐下喝茶,旁敲侧击。 严嬷嬷是个伶俐人,抿了口茶,笑道:“公主不必多虑。娘娘常年礼佛,最是心善,又念着与已故墨老夫人的旧谊,对公主自是格外怜惜。再者,”她压低了些声音,“娘娘也是心疼公主,如今既要操持外头的大事,又要教养孩子,着实不易。娘娘说,公主是明白人,有些事,心里有数便好,不必过分忧心。” 这话说得含蓄,但苏瑾鸢听懂了。太后此举,既是关爱,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与认可,或许还有一层提醒——她与孩子们在京中备受瞩目,既有善意的关怀,也需提防暗处的目光。 送走严嬷嬷,苏瑾鸢看着那两副用上好紫檀木制成的七巧板和光滑柔软的缎子,沉吟良久。 晚膳时,顾晏辰过来。苏瑾鸢将太后赐物和严嬷嬷的话说了。 顾晏辰眉头微蹙,随即展开:“太后娘娘这是回护之意。她老人家在宫中地位超然,有她明里暗里照拂,于你和孩子们是好事。至于其他……”他握住苏瑾鸢的手,“有我在。” “我知。”苏瑾鸢回握,心中安定。她并非畏惧,只是在这盘根错节的京城,多一份善意和提醒,总是好的。 “还有一事,”顾晏辰顿了顿,眼中带了笑意,“祖母前两日入宫给太后请安,提了你我婚事。太后娘娘说,待春耕忙过,天气暖和一些,便是好时候。祖母的意思,想请钦天监择个吉日,先将婚期大致定下。” 婚事……苏瑾鸢脸颊微热。虽早有默契,但真正提上日程,仍让她心跳快了几分。“一切但凭长辈做主。” 顾晏辰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心中柔软:“你放心,所有事宜,我都会安排妥当,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窗外,暮色四合,府中渐次点起灯火。暖阁内,孩子们玩着新得的七巧板,清脆的笑语不时传来。苏瑾鸢与顾晏辰对坐,低声商议着开春后的大小事务,间或说几句闲话。 生活便如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织锦,公事、家事、人情、谋划……各种颜色的丝线交错缠绕,看似繁杂,却在她与他手中,被有条不紊地编织进光阴的经纬里,逐渐呈现出温暖而坚实的图样。 春寒依旧,但希望的种子已然播下,只待东风送暖,破土生长。 ------------ 第129章 春耕·暗香 二月末,惊蛰已过,春雷隐隐。京畿的冻土彻底化开,露出黑褐的底色,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芬芳。清平司选定试种的皇庄上,农人早已忙碌起来,翻地、碎土、起垄,为即将到来的播种做准备。 苏瑾鸢一身利落的窄袖棉布衣裙,外罩挡风的半旧披风,站在田垄上,身边跟着同样朴素的谢云舒和田大川。她们正在查看堆肥的熟化情况。几个用秸秆、落叶、牲口粪便和少量从落霞山运来的“特殊土”(实则是混合了空间腐殖土和商城兑换的土壤改良剂的产物)堆成的肥堆,正冒着袅袅白气,散发出一股并不难闻的发酵气味。 “按您给的方子,加上这‘黑金土’,沤出来的肥确实不一样。”田大川用木锹扒开一处,露出里面油亮黑润、几乎看不到原材料的腐熟肥料,脸上满是钦佩,“比咱们以前用的粪肥看着就肥力足,还没那么冲的味儿。庄上的老把式起初不信,看了这成色,也都服气了。” 苏瑾鸢抓起一把,仔细捻了捻,又闻了闻,满意地点头:“肥力够了,疏松度也好。等玉粳播种时,作为底肥掺入,墨薯移栽时,也可在穴中施一些。记住,宁少勿多,肥力太猛了反而烧苗。另外,各家的堆肥法子,要派人盯紧了,务必让他们严格按步骤来,尤其是牲口粪便必须经过充分腐熟,否则容易带病虫害。” “公主放心,都交代下去了,每片田都安排了人盯着。”田大川应道。他现在是清平司正式的“司农”,领着俸禄,干劲十足。 谢云舒则更关心另一件事:“瑾鸢,你让准备的‘育苗床’都照你说的法子弄好了,选的都是背风向阳的好地,土层也细细筛过。只是……当真要将种子先集中育成秧苗,再移栽?这可比直接撒种费工多了。” “玉粳种子珍贵,直接撒播,出苗率难保,且幼苗期不好管理,容易受杂草和虫害侵扰。”苏瑾鸢解释道,“集中育苗,便于精心照料,确保苗齐苗壮,移栽时也能控制株距,利于通风透光,对增产有益。多费些人工是值得的。”这是她从商城的农业书籍中学来的精耕细作法,结合了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做了调整。 正说着,远处传来车马声。顾晏辰骑着马,带着两名随从,也来到了庄子上。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靛青骑装,更显挺拔。下马与谢云舒、田大川打过招呼,便走到苏瑾鸢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沾了泥土的木锹递给田大川,低声道:“户部和工部的人下午过来查看进度,我提前来看看。如何?” “一切顺利。堆肥、育苗都按计划进行。”苏瑾鸢简单汇报,又指向远处正在修建的几条浅沟,“那是按姜屿那边提供的‘简易暗渠排水法’挖的,春雨多时能及时排涝,天旱时也可从旁边水塘引水灌溉。工部那位员外郎看了草图,也觉得可行。” 顾晏辰颔首,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田垄和忙碌的农人,眼中露出赞许:“你做事,总是这般周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祖母前几日请钦天监看了日子,说四月初八、四月十八、五月初六都是上佳吉日。祖母属意四月初八,说是‘双春兼闰月’后的第一个好日子,最宜嫁娶。你的意思呢?” 苏瑾鸢脸颊微热,垂眸看着脚下的泥土:“我……没什么意见,但凭祖母和太后娘娘做主便是。”四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倒也从容。 “好,那便暂定四月初八。回头我让祖母正式请媒人过府商议细节。”顾晏辰眼中笑意深了些,转而谈起正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对清平司的进展颇为关注,尤其对你提出的‘集中育苗’和‘堆肥改良’之法很感兴趣。若今夏试种成功,恐怕会召你入宫详细奏对。你要有所准备。” 苏瑾鸢点头。她知道,这场“考试”至关重要,不仅关乎清平司的存续,也关乎她能否真正在朝堂站稳脚跟,推广更多惠及百姓的实政。 午后,户部与工部的官员果然到来。方主事依旧务实,仔细查验了堆肥和育苗床,问了田大川许多细节问题。工部员外郎则对那简易暗渠更感兴趣,围着沟渠转了好几圈,又询问了材料与人工。苏瑾鸢在一旁从容应答,将原理和预期效果说得明白。两位官员虽然对一介女子主导农事仍觉新奇,但面对实实在在的准备工作和清晰的数据,倒也说不出什么不是,只叮嘱务必仔细记录各项数据,以备核查。 送走官员,苏瑾鸢又与顾晏辰去了趟落霞山。姜屿这边的“温室大棚”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成果。两个改良后的、用厚油纸和草帘、内部还架设了简单火道增温的棚子里,不仅菜蔬长势喜人,最早一批移栽的玫瑰和茉莉也已含苞待放,香气透过缝隙隐隐传出。 “按您给的‘精油提取’法子,我们试着用最土的法子蒸了一点玫瑰水,香气果然纯粹!”姜屿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小瓷瓶。苏瑾鸢接过,打开闻了闻,虽然提纯程度远不及现代工艺,但那种天然玫瑰的馥郁芬芳,已远胜市面任何花露。 “很好!这是个重要的开始。”苏瑾鸢鼓励道,“继续摸索火候和时间,记录每次的数据。琉璃作坊那边的蒸馏器,周掌柜说再有几日就能送来第一批样品,到时候效率会更高。”她又查看了香花的生长情况,叮嘱了一些养护要点。 回到谢府,已是日头西斜。刚进府门,阿杏便迎上来,低声道:“小姐,周掌柜下午来过,留了话。说是安国公府老夫人三日后做寿,除了之前订的‘福寿康宁’香,还想再添几样‘新奇又不失庄重’的寿礼,请咱们帮着参详。另外,宫里的刘昭仪,派人悄悄递了话,想要一种‘旁人没有的、能衬肤色又不张扬’的口脂颜色。” 生意上门,且都是不能怠慢的主顾。苏瑾鸢心中已有计较。安国公老夫人那里,可以用空间出产的特级珍珠(商城兑换,品质极佳)配以金丝镶嵌,制作一枚“鹤寿延年”的胸针,再搭配一款用空间沉香和檀香特制的“松鹤延年”线香。刘昭仪要的口脂,则可以从空间种植的紫草、茜草等植物中提取天然色素,调配出一种独特的、略带紫调的“豆沙红”,再添加少量珍珠粉和花油,使之滋润又带微光。 晚膳后,她进入空间,开始准备。灵泉池畔,新移栽的几株紫草和茜草长势正好。她小心采集,用空间里的小型石臼捣碎取汁,再参照兑换来的《古法化妆品制作》中的法子,混合蜂蜡、花油和珍珠粉,在特制的小铜锅里慢慢加热搅拌。空间里安静,时间流速也慢,她可以耐心调试颜色和质地。 同时,她也没忘了“漱玉轩”即将推出的重磅新品——真正意义上的“香水”和“精油”。商城的指南提供了几种基础香型的配方,她结合空间香花的特性,初步拟定了“初晨玫瑰”、“夜茉清幽”、“金桂秋甜”三款。香水需要酒精作为溶剂,这个时代高度酒不难获得,她打算让周掌柜去寻最纯净的烧酒,再进行二次蒸馏提纯。 忙碌到深夜,才将给刘昭仪的特制口脂和几款香水小样调制出来。装入口脂盒和特制的琉璃小瓶中,贴上标签。又将给安国公老夫人的珍珠胸针设计图画好,注明镶嵌要求。 退出空间,窗外月色如水。她轻轻走到孩子们住的厢房外,隔着门缝,看到朗朗和曦曦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阿杏在一旁的榻上守夜。心中一片安宁。 回到自己房中,顾晏辰不知何时来了,正坐在灯下看公文。见她回来,放下手中卷宗,起身替她卸下钗环:“又忙到这么晚?” “嗯,弄好了几样要紧的东西。”苏瑾鸢靠在他肩头,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安国公府和刘昭仪那边的单子不能马虎。香水的事也有了眉目。” “别太累着自己。”顾晏辰轻轻按摩她的肩颈,“婚事那边,你无需操心,一切有我。你只安心做你想做的事便好。” 苏瑾鸢“嗯”了一声,心中暖流淌过。春夜微寒,但烛光下,两人相依的身影,却温暖而踏实。 清平司的田垄间,希望正在泥土下酝酿;漱玉轩的工坊里,新的传奇即将诞生;而属于他们的、平凡又珍贵的未来,也在这踏实的忙碌与相互扶持中,一步步清晰起来。 ------------ 第130章 宫学·深谋 三月的春风,已褪尽了寒意,变得温煦可人。御书房窗外的几株玉兰开得正好,碗口大的白花缀在枝头,映着透过窗棂的日光,给肃穆的殿宇平添了几分清雅。 顾晏辰一袭国公常服,垂手立于御案前,正从容不迫地向皇帝禀报清平司春耕进展及京畿试种诸事详情。数据详实,条理清晰,何处顺利,何处遇阻,有何应对,皆一一陈明,无半分夸大或隐瞒。 皇帝倚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听得十分专注。待顾晏辰禀毕,他微微颔首,面上露出满意之色:“爱卿与护国公主办事,朕是放心的。新法初行,谨慎些好。待夏秋有了收成,方显其利。”他顿了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朕前两日听太后提起,护国公主身边教养的那两个孩子,聪慧伶俐,很是招人喜爱。太后赏了他们七巧板,据说不出三日,便能拼出许多花样?” 顾晏辰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恭敬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那两个孩子蒙太后慈恩赏赐,日夜把玩,是比寻常孩童灵巧些。皆是谢家主与公主悉心教导之功。” 皇帝笑了笑,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啜了一口,目光在顾晏辰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斟酌言辞:“朕记得,那两个孩子,是谢家主游历时收养的远房遗孤?瞧着年岁,也该开蒙读书了。不知如今是延请西席,还是……” “启禀陛下,”顾晏辰略一沉吟,据实以告,“公主与谢家主商议,目前是谢家主亲自教授识字算学,守拙真人指点些强身健体的法门并辨识草药,公主偶尔教导些自然之理。并未延请外师。” “哦?”皇帝放下茶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守拙真人乃世外高人,能得他指点,是那两个孩子的造化。不过,蒙学乃根基,不可轻忽。谢家主事务繁忙,护国公主亦有清平司之责,长久如此,恐有疏漏。”他顿了顿,看向顾晏辰,“朕的几位皇孙、还有几位宗室子弟,如今都在南书房附设的‘弘文馆’读书,由翰林院的饱学之士与朝中清流轮流授课,兼习弓马。馆中规矩严谨,同窗皆是宗亲子弟,于学业、见识、乃至日后……都大有裨益。” 顾晏辰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弘文馆名义上是为皇室及近支宗亲子弟开设的学馆,实则是培养未来朝廷栋梁的摇篮,能入其中者,非但身份显贵,更意味着圣眷与期许。皇帝突然提及,显然有意让朗朗和曦曦入馆读书。 这恩典,不可谓不重。但其中深意,也令人思量。 “陛下隆恩,臣与公主感佩莫名。”顾晏辰躬身,语气恳切,“只是……那两个孩子,终究是谢家收养的旁支遗孤,身份微末,恐不敢与天潢贵胄同列馆中,有损朝廷体统,也徒惹非议。”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什么体统非议?护国公主于国有大功,其悉心教养的孩子,便是朕与太后看着长大的子侄辈一般。入弘文馆旁听学习,有何不可?再者,”他目光深远,“墨家血脉,渊源深厚。那两个孩子既蒙公主教养,也算与墨家有些香火情分。朕希望他们能得良师教导,将来或可承袭其母(指苏瑾鸢生母)遗志,于格物致知、利国惠民一道有所建树。这于国于家,都是好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不仅是恩典,更隐隐透出对墨家传承的看重与延续的期望。皇帝将两个孩子与“墨家香火情分”联系起来,既是抬举,也是一种无形的绑定。 顾晏辰知晓,此事已难推拒。皇帝金口玉言,且理由冠冕堂皇,于公于私,都难以反驳。他更明白,皇帝此举,一则是真心赏识苏瑾鸢功劳,爱屋及乌;二则是进一步笼络墨家血脉与苏瑾鸢本人;三则,或许也有借此平衡朝中某些对苏瑾鸢女子涉政、清平司权柄过重之非议的用意——将她的“养子养女”纳入皇家学馆体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规范化”和“认可”。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拜服。”顾晏辰不再犹豫,撩袍跪下,郑重谢恩,“臣代公主与两个孩子,叩谢陛下天恩。只是,孩子年幼,骤然入馆,恐不适应馆中规矩,且公主必然牵挂……” “这个不妨。”皇帝显然早有考虑,“可先让他们以‘伴读’名义入馆,不必严格按照皇孙们的课业进度,由翰林院择一两位耐心细致的学士,先单独教导些时日,待适应了,再与众人一同上课。每月亦可休沐几日,回府团聚。宫中侍卫严谨,安全无虞。太后也说了,她在宫中寂寞,正喜欢有伶俐孩子偶尔去请个安,说说话。” 安排得如此周到,几乎堵住了所有推脱的借口。顾晏辰只能再次叩谢。 从御书房出来,春日阳光正好,顾晏辰却觉肩头微沉。他并未直接出宫,而是转道去了太后所居的慈宁宫谢恩。太后正在佛堂礼佛,听闻他来了,特意召见。 太后比皇帝说得更加慈和,只道是喜欢两个孩子灵秀,入宫读书既能得名师教导,也能让宫中添些生气,嘱咐顾晏辰和苏瑾鸢不必多虑,一切有她照拂。话里话外,皆是回护之意。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顾晏辰才轻轻舒了口气。皇帝的恩典带着政治的考量,太后的慈爱或许更为纯粹,但都将两个孩子推到了更显眼的位置。福兮祸所伏,日后言行,更需加倍谨慎。 回到镇国公府,他未及换衣,便径直去了谢府。 苏瑾鸢正在暖阁里与谢云舒核对漱玉轩新一批香料的账目,两个孩子则在隔壁书房,由阿杏看着描红。见顾晏辰神色凝重而来,两人都停下了手中事务。 顾晏辰将宫中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暖阁内一时寂静。谢云舒先开口,眉头微蹙:“入弘文馆……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将两个孩子放在了火上烤。日后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审视。好处是能得最好的教导,结识的人脉非比寻常;坏处是再无宁日,且与皇室绑得更深。” 苏瑾鸢沉默着。她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皇帝和太后的意图,她也能猜出七八分。对于朗朗和曦曦的未来,她曾想过许多,或继承谢家家业,或从文从武,甚至若他们喜欢,跟着守拙真人学医也未尝不可。但从未想过,如此年幼,便要踏入那个象征权力核心的学馆。 “晏辰,你怎么看?”她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圣意难违,且陛下与太后思虑周详,明面上看,确是难得的机遇。于两个孩子长远而言,利大于弊。只是,”他声音低沉,“日后我们需更加小心,既要让他们学到真东西,立身持正,也要教会他们如何在那个环境里保护自己,明哲保身。更要……防范有人借此生事,攻击你我,或利用孩子。” 苏瑾鸢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唯有积极面对。“孩子们那里,需得好好说。他们聪明,但毕竟还小,突然要离开家去一个陌生严格的地方,恐怕会害怕。” “我去说。”顾晏辰道,“他们是我的孩子,理应由我承担。”他目光坚定,“我会告诉他们,这是陛下和太后的关爱,是去学本领,见世面。每月都可回家,爹娘也随时可以去看他们。他们不是孤单一人。” 当晚,顾晏辰和苏瑾鸢一起,将两个孩子带到跟前,用尽可能温和易懂的语言,解释了入弘文馆读书的事。果然,朗朗和曦曦起初有些茫然和紧张,尤其是听说不能天天见到娘亲和爹爹时,曦曦眼圈都红了。 顾晏辰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语气郑重而温和:“朗朗,曦曦,你们记住,无论你们去哪里读书,爹爹和娘亲永远都是你们的依靠。去弘文馆,是为了让你们变得更强大,学到更多保护自己、帮助别人的本事。那里有最好的老师,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你们要用心学,也要学会分辨好坏,团结同窗,尊敬师长。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告诉爹爹和娘亲,或者告诉太后娘娘。明白吗?” 朗朗挺起小胸脯:“爹爹,朗朗不怕!朗朗会学好本事,保护妹妹和娘亲!” 曦曦擦擦眼睛,也小声道:“曦曦会听话,好好学……” 苏瑾鸢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心中酸涩又不舍,却也只能柔声鼓励。 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婚期定在四月初八。而两个孩子入弘文馆的日子,则定在了三月二十,春分之后。 日子忽然变得紧迫起来。既要筹备婚事,又要为孩子们准备入学的行装,打点宫中人情。苏瑾鸢打起精神,与谢云舒、阿杏一起,为孩子们赶制了几身适合宫内穿着的、料子舒适又不显眼的衣裳鞋袜,准备了文房四宝和必要的书籍。又特意从空间取出一些有宁神、醒脑功效的干花香囊和特制的润喉糖,悄悄让两个孩子带上。 顾晏辰则通过可靠渠道,将弘文馆主要的授课翰林、管事太监、以及同期在读的几位皇孙、郡王世子的性情喜好,打探得七七八八,细细说给苏瑾鸢听,两人一同琢磨该如何引导孩子与之相处。 三月十九,入学前最后一日。谢府准备了丰盛又不逾矩的家宴,既是饯行,也是鼓励。守拙真人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护身的香囊,里面是他特制的防寻常病气的药粉。谢云舒则送了两块上好的徽墨和湖笔。 夜色渐深,苏瑾鸢最后一次检查了孩子们的行李,又细细叮嘱了许多。看着他们沉沉睡去的恬静小脸,她坐在床边,久久不愿离去。 顾晏辰轻轻揽住她的肩:“别担心,我会打点好一切。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窗外,新月如钩。新的篇章即将开始,前方是荣光,也是考验。但无论如何,家永远是归处,爱永远是铠甲。 ------------ 第130章 初入·弘文 三月二十,寅正三刻,天还未亮透。谢府内却已是灯火通明。朗朗和曦曦被阿杏和赵嬷嬷早早唤起,梳洗穿戴。今日是入弘文馆第一日,两个孩子的衣裳是苏瑾鸢与谢云舒商量着定下的:朗朗一身宝蓝色云纹杭绸直裰,外罩同色暗花缎面比甲,头戴黑色小方巾;曦曦则是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缎面绣折枝梅的比甲,头发梳成双丫髻,各簪一枚小巧的珍珠花钿。衣料皆是上乘,但样式简洁,纹样清雅,既不失体面,又不至过分招摇。 苏瑾鸢亲手为孩子们整理衣襟,又蹲下身,最后一次细细叮嘱:“在馆中,要听先生的话,友爱同窗。遇事莫慌,多看多听,少说。娘亲和爹爹给你们准备的东西,都收好了,若有不舒服或紧张时,便悄悄用一些。记住,每月初十、二十,是休沐日,爹爹会接你们回来。平日里,太后娘娘宫中若传召,便跟着宫人好好去,恭敬有礼便是。” 两个孩子小脸紧绷,用力点头。朗朗还努力挺直了小身板:“娘亲放心,朗朗会照顾好妹妹。” 卯初,镇国公府的马车准时停在谢府门前。顾晏辰今日告了半日假,亲自送孩子们入宫。他亦是朝服在身,见两个孩子出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疼惜,随即恢复沉稳。他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对站在府门口的苏瑾鸢和谢云舒微微颔首:“安心,有我。” 马车在微明的晨光中,朝着皇城方向辘辘驶去。车厢内,顾晏辰并未多言,只将弘文馆的大致规矩和今日可能见到的几位主要人物,用最简洁平实的语言又说了一遍,末了道:“记住你们娘亲的话。万事,有爹在。” 马车至东华门外停下。早有得了旨意的太监在此等候,验过顾晏辰的腰牌和两个孩子“伴读”身份的凭引,恭敬地引着他们步行入宫。晨曦中的宫阙巍峨肃穆,高大的红墙,平整的青石路,偶尔低头匆匆走过的宫女太监,无不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与森严。朗朗和曦曦紧紧牵着顾晏辰的手,小脸上满是新奇与紧张,眼睛却努力睁大,不敢乱看。 弘文馆设在南书房西侧,是一座独立的、相对清幽的院落。引路太监将他们带至馆门前,便由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年约五旬的翰林院侍讲学士接手。此人姓陶,字静斋,是皇帝亲自指定的、负责两个孩子初期引导的先生。 陶学士对顾晏辰拱手见礼,态度不卑不亢,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带着审视,却也有一丝长辈的温和。“镇国公放心,陛下与太后娘娘皆有交代,下官定当尽心。” 顾晏辰郑重回礼:“有劳陶先生费心。犬子愚钝,还望先生严加管教。”又蹲下身,对孩子们道,“随先生进去吧,听先生教导。下学时,爹来接你们。” 朗朗和曦曦松开顾晏辰的手,有模有样地向陶学士行了礼,又回头看了看父亲,这才跟着陶学士,迈入了弘文馆高高的门槛。 馆内庭院宽敞,种着几株苍松翠柏,环境清幽。正堂是授课之处,东西厢房则是藏书与休息之所。此刻时辰尚早,馆内并无他人。陶学士先将他们带到东厢一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室,道:“此乃二位小公子、小姐暂歇之处。笔墨纸砚、书册,馆中皆有备例,待会儿会有内侍送来。今日第一课,先熟悉馆内规矩,认字启蒙。午后,再随诸位殿下、世子一同上骑射课。” 两个孩子规矩应“是”。陶学士见他们虽然紧张,但举止有度,应答清晰,心中先有了两分满意。他取出两本薄薄的《馆规》和《千字文》,开始耐心讲解。 而此时的谢府,苏瑾鸢送走孩子们后,便有些心神不宁。虽知这是必经之路,顾晏辰也安排周全,但为人母的牵挂,岂是道理能轻易抚平的。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事务,与周掌柜商议新一批香水的灌装与定价,又去暖阁查看前几日播种的几种新香草发芽情况,却总是不时走神。 谢云舒看在眼里,劝道:“孩子们总要长大,走出去。有晏辰在宫中照应,太后娘娘又特意关照,出不了大岔子。你且宽心,做些别的事分散心神。对了,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寿礼,昨日已着人送去了,方才门房说,安国公府回了礼,还特意附了老夫人的谢帖,夸咱们的‘松鹤延年’线香气味清正,胸针也别致。赵家那位大小姐,今日据说也入宫给太后请安去了。” 苏瑾鸢闻言,心中微动。赵明萱入宫请安是常事,但选在孩子们第一日入弘文馆的日子,恐怕未必是巧合。她面上不显,只道:“老夫人喜欢便好。赵姑娘孝顺,时常入宫陪伴太后,也是常情。” 话虽如此,她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些。 宫中,弘文馆。 上午的启蒙课波澜不惊。陶学士教学严谨却不失趣味,朗朗和曦曦本就有些基础,又得了苏瑾鸢和谢云舒的提前教导,应对起来颇为从容,甚至还能提出一两个稚气却切题的问题,让陶学士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午间,有太监送来精致的饭食。两个孩子牢记父母教导,安静用饭,食不言。饭毕稍事休息,便有内侍来引他们去往宫中专设的小校场。 校场上,已有数名年龄不一的孩童在场,大的约有十岁,小的与朗朗相仿。他们身着各色利落的骑射服,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在低声交谈。见内侍引着两个明显面生的孩子过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打量,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九岁的男孩,身穿杏黄团龙箭袖袍,眉目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三皇子嫡出的皇长孙,名唤萧景宸。他身旁跟着几位郡王世子,其中便有安国公府的嫡孙,赵明萱的侄子,赵廷轩,年纪与朗朗相仿,看人的目光却有些倨傲。 教习骑射的是一位身形矫健的禁军都尉。他先向皇长孙等人行礼,又看向朗朗和曦曦:“这二位是圣上特许入馆伴读的谢家子弟,谢朗,谢曦。今日起,随班习练。” 萧景宸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其他孩童却窃窃私语起来。 “伴读?谢家的?没听说过啊。” “听说是护国公主收养的……” “长得倒是齐整……” 赵廷轩撇了撇嘴,嘀咕道:“谁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也配与我们一处习射?” 声音不大,但足够近处的人听见。朗朗小脸一绷,曦曦则抿紧了唇,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骑射课开始,先练习基础步法和挽弓姿势。朗朗和曦曦在家中也跟着守拙真人练过些基础,虽不精通,但架势却不差,学得也认真。轮到尝试拉开最小号的弓时,朗朗憋红了脸,倒也勉强拉开了些。曦曦力气小,拉得颇为吃力。 赵廷轩见状,嗤笑一声:“果然是不行的。”他虽也只比朗朗大一岁,但因家中尚武,自幼习练,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此时有意显摆,拿起自己的小弓,轻松拉开,还故作姿态地瞄了瞄不远处的草靶。 那禁军都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萧景宸却先一步淡淡道:“习射首重心性与勤勉,非一日之功。谢朗初学,能有此态,已是不错。”他年纪虽小,但身份尊贵,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仪。赵廷轩悻悻然收了弓,不敢再言。 曦曦悄悄从袖中取出一个苏瑾鸢给的、含着能生津润喉的“清心糖丸”,自己含了一颗,又悄悄塞了一颗给哥哥。微凉的甜意和淡淡的药香在口中化开,让因紧张而有些干渴的喉咙舒服了许多,心跳也似乎平稳了些。 一下午的骑射课在汗水中结束。散学时,孩子们各自被等候的家人或仆役接走。顾晏辰早已等在校场外,见两个孩子虽然小脸通红、鬓发微湿,但眼神清亮,并无委屈惊惶之色,心中稍安。 回程马车中,朗朗和曦曦你一言我一语,将一日所见所闻,包括陶学士的教导、午间的饭食、校场上的情形,乃至赵廷轩的挑衅和皇长孙的解围,都细细说了。虽偶有磕绊,但叙述清晰。 顾晏辰静静听着,末了,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做得很好。记住,不卑不亢,勤勉向学,便是最好的应对。那位皇长孙殿下,是个明白人。”他顿了顿,“至于其他人,无需过于在意,做好自己便是。” 孩子们用力点头。 回到谢府,苏瑾鸢早已等在二门。见到孩子们平安归来,精神尚可,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听他们复述一日经历,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有对孩子们应对得当的欣慰,也有对宫中复杂环境的隐忧,更有对未来的思量。 晚膳后,苏瑾鸢特意将孩子们叫到身边,温声道:“今日你们做得很好。宫中不比家里,人多眼杂,以后更要处处留心。那位皇长孙殿下,既然出言维护,你们需心存感激,但也不必刻意讨好。至于其他人……”她看向朗朗,“朗朗,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但也需记得,很多时候,无视比争辩更有力量。” 朗朗似懂非懂,却郑重应下。 夜深,哄睡了疲惫却兴奋的孩子们,苏瑾鸢与顾晏辰在书房对坐。 “今日只是开始。”顾晏辰沉声道,“赵家小子的话,虽是孩童口无遮拦,却也未必不是大人态度的折射。安国公府与赵明萱那边,需得留意。太后娘娘今日也传了话,说两个孩子规矩好,她很喜欢。这亦是信号。” 苏瑾鸢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孩子们的路注定不平坦。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他们铺好能铺的路,教会他们自己走好剩下的路。”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好在,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勇敢。” 宫灯次第熄灭,弘文馆的第一日,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端。属于两个孩子,也属于这个家庭的新篇章,已然在深宫高墙之内,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不好意思宝子们!来迟了!) ------------ 第131章 (本章已修改)宫学·课业 弘文馆的日子,如同上了发条的更漏,规律而严谨地向前流淌。每日卯正起身,辰初入馆,晨诵、习字、经义、算学,午间短暂歇息,下午则是骑射或礼仪课程,申正散学。对于朗朗和曦曦而言,最初的紧张和新奇渐渐沉淀为一种略带疲惫的适应。 陶静斋先生教学确实有方。他不因两个孩子年纪小又是“伴读”身份而放松要求,亦不因他们可能“背景特殊”而过分严厉。授课深入浅出,要求背诵的篇章必先讲解透彻,布置的习字作业也亲自批改圈点。朗朗性子跳脱,坐不住,陶先生便让他多练大字,磨其心性;曦曦沉静细心,但在算学上稍显迟缓,陶先生便不厌其烦,用实物举例,反复讲解。 这一日午后,是礼部一位老郎中讲授《礼记·曲礼》篇章。老先生须发皆白,说话慢条斯理,内容却繁琐细致,从行走坐卧的姿势,到应对尊长的言辞,一一剖析。不少孩童听得昏昏欲睡。曦曦却听得格外认真,小身板坐得笔直,不时用炭笔在纸上记下要点。朗朗起初还能坚持,不多时便觉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 “谢朗,”陶先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朗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毋侧听,毋噭应’。何解?” 朗朗连忙站起,脑中飞快回想刚才似乎听到的内容,有些磕绊地答道:“是……是说,不要侧着耳朵偷听别人说话,不要高声呼应以应答?”他不太确定地看向曦曦,曦曦悄悄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对”字。 陶先生面色不变:“释义尚可。然听讲时神思不属,便是失礼之始。课后将‘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抄写二十遍,明日交来。” “是,先生。”朗朗老老实实应下,坐下后悄悄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分神。 散学时,孩子们鱼贯而出。萧景宸作为皇长孙,自有太监跟随,他经过朗朗和曦曦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朗朗那略显懊恼的脸上扫过,淡淡说了句:“陶先生严而不苛,是为你好。”说罢便先行离去。 赵廷轩跟在他身后,闻言回头,冲朗朗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活该!乡下小子,连《曲礼》都听不明白。” 朗朗握了握小拳头,想起娘亲和爹爹的叮嘱,硬生生忍住没回嘴,只当没听见,拉着曦曦快步去寻等候的顾家仆役。 回府的马车上,朗朗还有些闷闷不乐。曦曦小声安慰他:“哥哥,没关系,晚上我陪你一起抄。娘亲给的‘醒神香囊’,明日我们戴着,或许就不困了。” 苏瑾鸢早已备好了温水点心和干净的衣物,听孩子们说了今日之事,并未责备朗朗,只温言道:“知错能改,便是好孩子。陶先生罚你抄写,是让你记住这个道理。晚上娘亲陪你们一起。”她又看向曦曦,“曦曦今日听得认真,很好。只是也要注意休息,莫要太过耗神。” 晚膳后,苏瑾鸢果然陪着两个孩子在西梢间的书房里。朗朗研墨铺纸,开始抄写。苏瑾鸢并不代笔,只在旁指点他笔画结构,偶尔讲解一下那几句话的深意。曦曦则在一旁复习今日的算学功课,遇到不解处,苏瑾鸢便用桌上的棋子或果仁给她演示。 烛火噼啪,映着一大两小三个专注的身影。窗外春夜深静,唯有微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书房内,顾晏辰正在听墨风禀报。 “……宫中消息,陛下前两日召陶静斋入南书房问话,详细询问了两位小主子在馆中的课业与性情。陶学士据实以告,言朗哥儿活泼聪颖但欠沉稳,曦姐儿沉静专注稍欠机变,然皆可堪造就。陛下听罢,未置可否,只道‘严师出高徒’。” 顾晏辰指尖轻叩桌面:“陛下对两个孩子课业如此关注,恐怕不止是关心晚辈学业。”他沉吟片刻,“太后那边呢?” “太后娘娘处一切如常,隔三差五便召两位小主子去慈宁宫说话,赏些点心玩物。娘娘身边的严嬷嬷对两位小主子很是照拂。只是……”墨风略有迟疑,“安国公府那位赵小姐,近日入宫请安颇为频繁,似乎……与几位年轻嫔妃走得近了。” 顾晏辰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了。宫中护卫,尤其是孩子们往返路途及在慈宁宫时,再加派一倍人手,务必隐秘。弘文馆内,也让我们的人多留心赵廷轩及与他交好之人动静。” “是。” 翌日,朗朗和曦曦戴着苏瑾鸢特制的、内藏薄荷与冰片等提神药材的香囊入馆。果然,在下午另一位学士讲授略显枯燥的史论时,朗朗觉得精神清明不少,虽仍觉内容深奥,却能勉强跟上思路。曦曦则在算学课上,用苏瑾鸢教的“图示法”,成功解出了一道让好几个孩子抓耳挠腮的鸡兔同笼题,得了先生一句难得的夸奖。 赵廷轩见状,很是不服,课后便拉着几个平日与他玩得来的宗室子弟,围住朗朗和曦曦。 “谢朗,听说你昨日被陶先生罚抄了?哈哈,我就说你不成吧!”赵廷轩抬着下巴,“还有谢曦,别以为会算两道题就了不起,女子无才便是德,学这些做什么?” 朗朗这次没有沉默,他抬头看着赵廷轩,朗声道:“陶先生罚我,是因我听课不专,我认罚,也改了。这与成不成无关。至于我妹妹学算学,”他挺起小胸脯,“我娘亲说了,学问不分男女,有用便是好学问。太后娘娘还夸妹妹心思巧呢!” 他搬出太后,赵廷轩一时语塞。旁边一个胖乎乎的郡王世子嘀咕道:“就是,我祖母也说,谢家妹妹送的香囊很好闻,让我多跟她学学稳重。” 萧景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平静道:“散学了,各自回府吧。堵在此处喧哗,成何体统。”他虽未直接维护,但语气中的不悦显而易见。赵廷轩等人只得悻悻散去。 回去的马车上,曦曦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哥哥,你刚才真勇敢。” 朗朗却皱着小眉头:“其实我也有点怕。但娘亲说,遇到不公的事,不能总躲着。而且,我看皇长孙殿下好像……也不是很赞同他们。” 孩子们的这些“小冲突”,自然通过不同渠道,传入了苏瑾鸢和顾晏辰耳中。苏瑾鸢并未大惊小怪,只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细细分析了当时的情景,肯定了朗朗的应对,也提醒他注意分寸,莫要正面冲突,学会借势和讲理。顾晏辰则更关注萧景宸的态度,以及赵廷轩背后可能的影响。 又过了几日,弘文馆每月一次的小考到来。考的是半月来所学的经义与算学。考场肃穆,陶先生亲自监考。朗朗和曦曦都全力以赴。成绩公布时,曦曦的算学得了“甲上”,经义也是“甲中”,名列前茅。朗朗的经义得了“甲中”,算学稍逊,得了“乙上”,但也算中上。 陶先生当众表扬了进步显著和成绩优异者。下学时,萧景宸特意走到曦曦面前,道:“算学得甲上不易。我有一题不解,不知可否请教?”态度平和,带着纯粹的求知意味。 曦曦有些惊讶,但见对方神色认真,便点点头,两人就在廊下,用小石子在地上比划讨论起来。朗朗在一旁看着,挠挠头,也凑过去听。 远处,正要离开的赵廷轩看着这一幕,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当晚,苏瑾鸢得知此事,心中微动。她教导曦曦:“皇长孙殿下虚心向学,是好事。你既懂得,便认真解答,但需谨记分寸,莫要逾越,亦不必过分谦卑。学问交流,贵在坦诚。” 她又私下对顾晏辰道:“萧景宸此举,或许有示好之意,亦或许只是单纯问学。但无论如何,孩子们能与他正常交往,并非坏事。只是需得更谨慎。” 顾晏辰颔首:“我明白。这位皇长孙,年纪虽小,心性却远超其龄。陛下似有栽培之意。孩子们与他交往,利大于弊,但确实需把握尺度。眼下,他们课业走上正轨,能得师长认可,与同窗……至少表面相处尚可,已是良好开端。” 春日渐深,宫墙内的玉兰已谢,石榴绽出点点新红。弘文馆的钟声日复一日,孩子们的生活在严格的规训与细微的成长中稳步向前。而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涌从未停歇,只是被暂时掩藏在琅琅书声与少年稚语之下。 苏瑾鸢站在谢府后院的暖房外,看着里面自己精心照料的香草苗,又望向皇城的方向。孩子们的路还长,她能做的,便是在他们每一次归家时,给予最温暖的港湾和最清醒的指引,让他们在独自面对风雨时,心中有光,脚下有根。 ------------ 第132章 春茗·机锋 安国公府的“春茗宴”设在府中占地最广的“撷芳园”。时值暮春,园内牡丹、芍药开得正盛,姹紫嫣红,衬着亭台水榭,确是一处极风雅的所在。受邀前来的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勋贵女眷、世家夫人,珠环翠绕,衣香鬓影,言笑晏晏间,却暗藏着无数打量与机锋。 苏瑾鸢与谢云舒到得不早不晚。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织锦褙子,配月白绣缠枝莲马面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玲珑簪并两朵点翠珠花,通身气度清雅从容。谢云舒则是一身海棠红妆花缎袄裙,明艳大方。两人甫一入园,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主位上,安国公老夫人身着赭色万字不断头纹样的锦缎褙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态慈和,正与几位老诰命说着话。见苏瑾鸢二人前来,老夫人目光微抬,脸上笑容深了些,竟亲自招手:“护国公主,谢家主,这边坐。” 这一举动,让园中瞬间静了静。谁不知安国公府与镇国公府(顾晏辰)近来在朝堂上时有龃龉,赵家小姐赵明萱对顾晏辰的心思也非秘密。老夫人此刻对苏瑾鸢如此礼遇,是何用意? 苏瑾鸢与谢云舒依言上前,恭敬行礼问安,将带来的礼盒奉上:“听闻老夫人喜爱我铺中‘松鹤延年’线香,今日特带了新制的‘夜茉清幽’香膏与‘初晨玫瑰’香水,气味淡雅,或可佐老夫人春日清赏。” 老夫人命身边嬷嬷接过,笑着拉苏瑾鸢在身边坐下:“公主有心了。前次的线香,气味清正,夜里点了,睡得都安稳些。早就听闻公主蕙质兰心,不仅于农事上有大才,经营的铺子也尽是精巧雅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语气真诚,倒不似作伪。 “老夫人过誉了,不过是些微末小技,不敢当。”苏瑾鸢谦道。 “欸,公主过谦了。”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话锋却似无意一转,“听说公主身边教养的那两个孩子,如今也在弘文馆进学?小小年纪,便能得陛下与太后青眼,入馆伴读,真是了不得的福气。” 来了。苏瑾鸢心念微转,面上依旧含笑:“是陛下与太后娘娘恩典,也是孩子们自己的造化。只盼他们不负圣恩,用心向学罢了。” “那是自然。”老夫人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几位小姐赏花的孙女赵明萱(今日她倒是未曾上前寻衅),又看向苏瑾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长辈的恳切,“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廷轩,也在馆中。年纪小,被他爹娘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前些日子若有冒犯之处,老身在这里,替那孽障给公主赔个不是。回头定让他爹好好管教。”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知晓馆中龃龉,又放低了姿态,将孩童间的摩擦归为“顽劣”,并表明管教的态度。既给了苏瑾鸢面子,也堵住了她可能追究的话头,更在众人面前展现了安国公府的“通情达理”。 苏瑾鸢岂会不明白?她当即温言道:“老夫人言重了。孩童天真,玩耍间偶有磕碰,再寻常不过。廷轩公子天资聪颖,骑射出众,陶学士也常夸赞的。孩子们一处读书,互相砥砺,亦是好事。” 她这话,既接了老夫人的台阶,又暗指赵廷轩学业(经史)或许不如骑射突出,更点出“互相砥砺”,将自家孩子放在了平等甚至可堪“砥砺”对方的位置上,分寸拿捏得极好。 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公主胸怀宽广,是老身多虑了。”她不再提此事,转而与苏瑾鸢说起京中近日流行的衣料花色、养生汤水,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不远处的赵明萱,看着祖母与苏瑾鸢相谈甚欢,手中绞着帕子,脸上笑容都有些勉强。她身边几位交好的小姐低声议论:“老夫人怎么对护国公主这般客气?”“你没听说吗?她铺子里的香露香水,如今宫里娘娘们都爱用呢,连太后娘娘都赞过。”“还有清平司那摊子事,陛下也看重……”“再怎么样,也是和离过(外界仍误传苏瑾鸢与顾晏辰之前有婚约变故)的,还带着来路不明的孩子……” 声音虽低,却隐约飘来。谢云舒面色微沉,苏瑾鸢却恍若未闻,只从容地与老夫人及周边几位夫人应答。她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与闺阁少女争锋,安国公老夫人的态度,已能说明许多问题。 宴至中途,品茗赏花。苏瑾鸢适时提起漱玉轩将推出以牡丹、芍药为灵感的新系列香品,邀请在座夫人小姐们得空前去品鉴。不少夫人本就对漱玉轩的东西好奇,闻言纷纷询问细节,气氛更加活络。 离席更衣时,谢云舒与苏瑾鸢走在回廊下,低声道:“这安国公老夫人,是个厉害角色。今日这一出,既敲打了赵明萱,又安抚了你,还在众人面前显了安国公府的‘气度’,一举数得。” 苏瑾鸢颔首:“能执掌安国公府内宅数十年,自然不简单。她今日态度,至少表明安国公府目前无意在明面上与我们交恶,甚至可能想借我们与宫中、与清平司的关系。至于赵姑娘……”她顿了顿,“个人心思,只要不越界,随她去吧。” 正说着,却见赵明萱独自一人从另一头走来,似是特意在此等候。她看着苏瑾鸢,眼神复杂,咬了咬唇,竟上前福了一礼:“公主殿下。” 苏瑾鸢停下脚步,神色平静:“赵姑娘有事?” 赵明萱似乎挣扎了一下,才低声道:“廷轩在馆中……对令郎令嫒多有冒犯,是我这做姑姑的未曾教导好。祖母已严令父亲管教,日后定不会再有无礼之举。”她这话说得有些僵硬,显然并非全然心甘情愿。 苏瑾鸢看了她片刻,淡淡道:“赵姑娘有心了。孩童之事,我已与老夫人说过,不必再提。姑娘若无他事,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与谢云舒径直离去。留下赵明萱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她今日受祖母严命,必须当面向苏瑾鸢致歉,以全安国公府颜面。可这歉道了,心中那口气却越发堵得慌。 春茗宴后,安国公府对谢府(尤其是苏瑾鸢)的态度明显更加客气。赵廷轩在弘文馆中果然收敛了许多,虽仍不亲近,却不再主动寻衅。宫学里的氛围,似乎也因这场宴席背后长辈的角力,而变得微妙地平和了些。 朗朗和曦曦并不知晓这些背后的往来。他们只觉得,赵廷轩似乎没那么讨厌了,课间偶尔还能就着骑射或某个书上的问题,硬邦邦地交流两句。皇长孙萧景宸对他们的照拂依旧,有时会邀朗朗一同练习射箭,或问曦曦某幅画的笔法。两个孩子渐渐融入了馆中的节奏,学业稳步精进,骑射也日益熟练。 四月初,婚期渐近。顾晏辰与苏瑾鸢的婚事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太后亲自过问了部分流程,皇帝亦表示将有所赏赐。镇国公府与谢府之间,纳采、问名、纳吉等礼节有条不紊地进行。苏瑾鸢虽忙,却也将孩子们的宫学事宜安排得妥帖,每逢休沐,必亲自下厨,听他们讲述馆中趣闻,检查功课。 这一日休沐,顾晏辰也在。饭后,朗朗兴奋地比划着新学的箭术,曦曦则铺开一幅自己画的《春山读书图》,虽笔法稚嫩,但构图已见章法。顾晏辰耐心指点,苏瑾鸢在一旁含笑看着,屋内暖意融融。 “爹爹,娘亲,陶先生说,下月馆中要考较‘六艺’,除了书、数、射、御,还有礼和乐。”朗朗忽然说道,“礼,就是进退礼仪,乐……要辨识音律,或者会一种乐器。我和妹妹还没学过乐器呢。” 苏瑾鸢与顾晏辰对视一眼。弘文馆要求全面,礼乐亦是君子必修。他们此前更多关注孩子的经史骑射,于音律一道,确有些忽略。 “无妨。”顾晏辰沉吟道,“离考较尚有月余。爹爹为你们寻一位可靠的琴师,从头学起。不求出类拔萃,但求识得音律,懂得欣赏,能应付馆中考较即可。” 苏瑾鸢也道:“娘亲这里也有些简单的乐谱和讲解音律的册子,你们可以先看看。”她打算从空间兑换一些基础的乐理知识和简易乐器入门教材,稍作伪装后给孩子们启蒙。 窗外,春日渐深,草木愈发葱茏。宫学、婚事、铺子、田庄……千头万绪,却都在稳步向前。生活中的挑战与琐碎从未停止,但家人相伴,彼此扶持,便有了应对一切的底气与温暖。 前路尚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坚定。 ------------ 第133章 琴音·新绿 弘文馆六艺考较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朗朗和曦曦心中荡开层层涟漪。礼、乐、射、御、书、数,于他们而言,书、数、射、御尚有基础,礼可循规蹈矩,唯独“乐”,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顾晏辰动作极快,不过两日,便请来了一位教授琴艺的先生。先生姓韩,约莫五十许年纪,面容清癯,手指修长,原是宫中退下来的乐师,琴艺精湛,性情温和,最擅教导初学者。因着顾晏辰的情面与不菲的束脩,韩先生答应每旬来府中三次,专门教导两个孩子琴艺基础。 第一堂课设在谢府特意收拾出的静室。室内焚着苏瑾鸢调制的宁神香,气息清雅。两张小小的琴案并排而设,上面摆放着特意寻来的适合孩童使用的“小仲尼式”七弦琴。 韩先生并未急于让他们触碰琴弦,而是先讲述了琴的起源、构造,以及“琴者,禁也”的修身养性之道。朗朗听得有些坐不住,小身子微微扭动,眼睛不住瞟向那光润的琴身;曦曦却听得极为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比划,仿佛在模拟按弦。 “琴有七弦,对应宫、商、角、徵、羽、文、武七音。”韩先生声音舒缓,指尖虚抚过琴弦上方,“今日,我们先学最基本的坐姿、手势,以及如何发出清正的散音。” 他示范了标准的跪坐姿势,以及右手“勾”、“挑”、“抹”、“剔”的基础指法。朗朗学着做,却总觉得别扭,手指不是太僵就是太软。曦曦模仿得倒是有模有样,虽力道不足,但姿态已有几分雏形。 “勿急,勿躁。”韩先生耐心纠正,“习琴如习字,首重根基。指法错了,音便不正,日后难以改回。”他走到朗朗身边,轻轻托住他的手腕,“放松,腕要平,力发于指尖,而非手臂。” 朗朗深吸口气,努力照着做。一次,两次……当琴弦在他指尖下终于发出一声不算太突兀的“嗡”鸣时,他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妹妹。曦曦也正小心翼翼地下指,她力度更轻,琴音便显得格外清弱,却更符合韩先生“清、微、淡、远”的初期要求。 苏瑾鸢站在静室外廊下,透过半开的窗棂,听着室内断续却认真的琴音,唇角微弯。她从空间兑换的那本《乐理启蒙图说》和简易的《琴学入门》已稍作处理,放在孩子们的书房里。此刻看来,韩先生教导得法,倒不必她额外插手,只需适时从饮食上给孩子们调补,用空间灵泉水泡些明目润喉的花草茶便是。 孩子们的琴课按部就班地进行,苏瑾鸢自己的事务也未曾停歇。 清平司的玉粳已进入分蘖期,绿油油的秧苗长势健旺,远优于周边农田同期作物,引来京畿不少老农好奇观望。田大川每日记录得仔细,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墨薯的藤蔓更是疯长,郁郁葱葱铺满了试验田垄,眼瞅着便到了可以剪取薯藤进行扩繁的时节。 这一日,苏瑾鸢正在落霞山皇庄查看墨薯长势,姜屿引着一位肤色黝黑、手掌粗粝的老者前来。 “县主,这位是刘把头,曾在南边种过多年木棉(棉花),是这方面的好手。”姜屿介绍道。 苏瑾鸢眼睛一亮。她早有心想尝试引种棉花,改善织物原料。这个时代,棉布虽已出现,但产量低、品质不稳定,远不如丝绸和麻布普及。若能利用空间优化棉种,配合合适的种植技术,或许能开辟一条新路。 “刘把头,请坐。”苏瑾鸢态度客气,“听闻您精于棉植,不知在北地,尤其是京畿一带,可能栽种?” 刘把头有些拘谨地行了礼,才道:“回县主话,木棉喜温好光,耐旱忌涝。北地天气寒,生长期短,以往试种者多,成者少。即便活了,棉桃小,纤维短,绒也少,不中用。”他实话实说,并无夸大。 苏瑾鸢点点头,并不气馁:“若是我能提供一批特别耐寒、生长期稍短的棉种,再配合特定的肥水管理,您觉得有几成把握?” 刘把头沉吟片刻:“若是种子当真特别……再选向阳、排水好的沙壤地,精细照料,或可一试。只是……风险仍大,且即便成了,纺纱织布又是另一道难关,北地匠人不熟此技。” “种子和初期投入我来负责,您只需负责田间管理。纺纱织布的匠人,我也会设法寻找或培养。”苏瑾鸢果断道,“刘把头可愿助我试这一季?无论成与不成,酬劳照付,若成了,另有重谢。” 见她态度坚决,且有承担风险的魄力,刘把头心中也有些火热。他种了一辈子地,自然也渴望看到新作物能在北地扎根。“承蒙县主看重,小老儿愿尽力一试!” 苏瑾鸢当即与姜屿、刘把头敲定了试种棉花的田块——就在落霞山向阳的一处缓坡沙壤地。她打算先从空间兑换少量经过优化的“耐寒早熟棉”种子,让刘把头在小范围内试种,积累经验。同时,也让谢云舒留意南边是否有擅长棉纺的匠人,可设法请来或“雇”来。 处理完农事,回到城中漱玉轩,又是另一番景象。周掌柜满面红光地迎上来:“东家,您来得正好!安国公府老夫人派人来了,说是上次的‘夜茉清幽’香膏和‘初晨玫瑰’香水极好,老夫人想订一批,作为今夏府中节礼之用。量不小!还有,永王妃身边的女官也来问,咱们之前提过的牡丹系列香品,何时能得?” 生意兴隆固然可喜,但苏瑾鸢更看重的是这些订单背后传递的信号。安国公老夫人的主动大宗采购,是一种明确的缓和与亲近信号。永王妃的关注,则代表更高阶层贵妇圈的认可。 “牡丹系列还需几日,让调香师傅务必精益求精。”苏瑾鸢吩咐周掌柜,“安国公府的订单,给个最优惠的价,用料要足,包装要格外精美。另外,用我上次带回来的那盒‘初雪蜜炼’润颜膏,加上两支‘青竹凝露’护手霜,作为给老夫人的额外谢礼,一并送去。” “是,东家。”周掌柜应下,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咱们斜对面新开了一家‘凝香阁’,也在卖香露香膏,价格比咱们低三成,花样却……仿着咱们的来。虽用料闻着差些,但架不住价低,倒也吸引了些客人。” 竞争来得比预想快。苏瑾鸢并不意外,仿冒是暴利行业必然的伴随物。“无妨。”她神色平静,“我们的立足之本,一是香方独特、用料纯粹,二是效果实实在在。他们仿得了形,仿不了神,更仿不了灵泉……嗯,仿不了我们独有的原料处理技艺。告诉柜上的伙计,客人问起,只如实说明我们原料来源特殊、工序繁复即可,不必刻意贬低别家。另外,新品的研发不能停,下个月,我们要推出‘夏日清荷’系列。” 打价格战非她所愿,她要走的是精品、独家的路线。空间产出的花卉品质超群,配合她逐步摸索出的蒸馏、冷凝技法,以及偶尔添加的微量灵泉,才是漱玉轩产品不可复制的核心。只要保持创新和品质,就不惧模仿。 傍晚回府,琴课已散。静室里,朗朗正对着琴谱皱眉,手指虚空练习;曦曦则拿着小帕子,仔细擦拭着自己的琴。见苏瑾鸢回来,两个孩子都围了上来。 “娘亲,韩先生说我和妹妹‘手感’已有进步,下节课可以学简单的调弦和《仙翁操》了!”朗朗抢着报告,脸上是克服初步困难后的兴奋。 “哥哥学得快,我记指法记得牢。”曦曦细声补充,小脸上也带着光。 苏瑾鸢搂住两个孩子,夸赞了一番。晚饭时,顾晏辰也回来了,听闻孩子们琴艺入门顺利,眼中带笑。饭桌上,他提起一事:“今日陛下问起清平司春耕情状,我据实禀报。陛下对玉粳、墨薯期许甚高,对你们试种木棉一事,亦有所耳闻,只说了句‘胆大心细,可试为之’。” 这便是默许,甚至隐含鼓励了。苏瑾鸢心中一定:“有陛下这句话,我们更需谨慎办好。”她将刘把头之事和漱玉轩面临竞争的情况也简单说了。 顾晏辰沉吟道:“棉种之事,循序渐进即可。至于商贾竞争,自有法度与市场抉择,你心中有成算便好。倒是安国公府……”他看向苏瑾鸢,“老夫人此举,示好之意明显。赵廷轩在馆中近日也安分许多。安国公此人,于兵事上或有见解,但家风……略有瑕疵。与之往来,可礼遇,但需保有分寸。” 苏瑾鸢颔首:“我明白。利益往来可,深交不必。老夫人是明白人,我们投桃报李便是。”她顿了顿,想起一事,“对了,永王妃似乎对牡丹香品感兴趣,或许是个契机。” 顾晏辰眸光微动:“永王叔性情淡泊,醉心书画,但永王妃在宗室女眷中颇有影响力。若能得其青眼,于你、于清平司、于孩子们,皆有裨益。只是,无需刻意逢迎。” “这是自然。”苏瑾鸢微笑。她追求的,始终是实力带来的平等认可,而非攀附。 夜色渐深,两个孩子睡下后,苏瑾鸢进入灵蕴空间。黑土地上的作物生机勃勃,灵泉池水波光潋滟。她走到新开辟的一小块“试验田”边,这里种着几株从凤凰岛带回的耐寒香料植物和那批优化棉种的原株。在空间环境下,它们长势极好。她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棉株的数据,又用灵泉水稀释后浇灌,期待它们能产出更优质的种子。 忙碌之余,她也会取出那本《万化归源图》参详。图文深奥,涉及能量运行与转化的至高道理,与她所学医药、种植乃至内功隐隐相通,却又更为宏大。她知其紧要,但不急求成,只每日理解一点,慢慢消化。 宫墙内,孩子们在书香与琴音中成长;宫墙外,新绿的秧苗与藤蔓在田野伸展,馥郁的香气从作坊飘向深宅。每一步都算不得惊天动地,却扎实地拓展着生活的广度与深度。风浪或许在前方,但桨在他们自己手中。 ------------ 第134章 霜试·雅音 四月中的天气,本该一日暖过一日,谁知一场不期而至的倒春寒,裹挟着料峭北风,在深夜悄然降临。次日清晨,落霞山皇庄的田垄上,竟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刘把头天不亮就赶到了棉田边,看着那在晨光中晶莹却致命的白霜,以及霜下有些发蔫的嫩绿棉苗,脸色顿时灰败下来,蹲在地头,久久说不出话。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雇工也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担忧。 姜屿接到消息,立刻通知了苏瑾鸢。苏瑾鸢带着阿树匆匆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县主……”刘把头站起身,声音干涩,“是小老儿大意了,该早些做些防霜的准备……这、这苗才出土不久,最是娇嫩,经这一冻,怕是要折损大半……”他心痛不已,这不仅关乎收成,更关乎他半世名声与东家的信任。 苏瑾鸢蹲下身,仔细察看棉苗。嫩叶边缘确有些冻伤的痕迹,但茎秆似乎还未完全失水萎靡。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泥土,寒意刺骨。但她注意到,靠近她特意嘱咐用“特制肥水”(含微量灵泉)浇灌区域的几行棉苗,冻伤程度似乎略轻一些。 “刘把头先别急。”苏瑾鸢站起身,神色镇定,“天灾非人力所能尽防,您已尽力。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想想可有补救之法?” 刘把头搓着粗糙的手,努力回忆:“若是成年植株,或可剪去冻伤部分,追些暖性的肥水,或许还能再发……可这幼苗,根茎都弱……”他摇摇头,实在不敢乐观。 姜屿在一旁道:“我们族中早年也在冷凉山地试种过作物,遇霜后,会立即在日出前后,喷洒一遍微温的清水,洗去叶面霜晶,据说能减轻冻害。再就是赶紧覆上些干草或苇席,白日保暖,促进地温回升。” “微温清水……”苏瑾鸢心念一动。普通温水效果有限,但若是掺入适量灵泉水的温水呢?灵泉本就蕴含生机,或有奇效。“就按姜先生说的办!阿树,立刻带人回庄里烧温水,要干净的河水或井水,烧至微温即可,越快越好!刘把头,组织人手,将能寻到的干草、秸秆、甚至旧席子,全部拿来,待会儿喷完水,立刻给棉苗盖上!” 她语气果断,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心。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奔忙。 苏瑾鸢又低声对姜屿道:“姜先生,温水里需加入我特配的药液,增强抗性。此事烦请你亲自监督,按我给的方子调配。”她迅速从袖中(实则是从空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高度浓缩的灵泉水,递给姜屿,并附耳说了稀释比例。姜屿虽不明就里,但对她信任有加,郑重接过,亲自去办。 一个时辰后,掺了微量灵泉的温水被均匀喷洒在受霜的棉田上。冰凉的水汽与淡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生机气息弥漫开。紧接着,干草、苇席被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田垄上。做完这一切,已近午时,阳光终于有了些暖意。 苏瑾鸢没有离开,一直在田边守着,不时察看棉苗状况。直到下午,覆盖物下的棉苗似乎挺立了些,冻伤的叶子虽未立刻恢复,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消散不少。 “有救!”刘把头扒开一角干草仔细看了又看,眼中重燃希望,“真是奇了,这温水一喷,盖上一盖,竟真缓过来了不少!尤其是这几行……”他指着那几行用“特制肥水”浇过的苗,“瞧着竟比旁的精神些!” 苏瑾鸢心下稍安,面上不露异色:“或许是这些苗本身底子略好。刘把头,接下来几日,需格外精心,覆盖物白日可掀开一角通风,夜晚务必盖好。追肥之事,也按我们之前商议的‘特制肥水’来,量可稍增。” “是,县主放心!小老儿一定盯紧!”刘把头干劲重燃,拍着胸脯保证。 处理完棉田危机,回到城中,已是傍晚。苏瑾鸢换了身见客的衣裳,便与谢云舒一同乘车前往永王府。今日是永王妃举办的小型赏花宴,受邀者不多,但皆是宗室或顶级清贵家的女眷,苏瑾鸢的牡丹香品将在宴上首次亮相。 永王府邸不如安国公府张扬,却处处透着雅致。园中牡丹名品汇聚,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开得轰轰烈烈。宴设在水榭,清风徐来,花香与水汽交融,确是好意境。 永王妃年约四旬,面容秀雅,气质沉静,见到苏瑾鸢,态度温和:“荣安县主不必多礼,早闻县主擅调香,今日这满园牡丹,若有香品添趣,便是锦上添花了。” 苏瑾鸢呈上准备好的礼盒,里面是“国色天香”系列的三款香品:以姚黄为灵感、雍容华贵的“御袍金”香膏;取其意韵、清雅飘逸的“洛神赋”香水;以及融合数种牡丹气息、层次丰富的“锦绣堆”香丸。 永王妃饶有兴致地一一试过,眼中露出赞赏:“果然不俗。这‘御袍金’厚重却不沉闷,‘洛神赋’清逸而有余韵,‘锦绣堆’更是繁复巧妙,竟将几种花香融于一体而不杂乱。县主于香道一途,造诣非凡。” 她让身边侍女将香品分与在座的几位王妃、郡主品鉴,众人闻后,亦是交口称赞。安国公老夫人也在座,见状笑道:“老身早说护国公主心思巧,这牡丹香,倒比真牡丹更耐寻味。” 永王妃点头,忽而问道:“听闻县主除了经营香铺,还在陛下跟前领了清平司的差事,专司新作物推广?这般辛劳,可还顾得过来?” 话题转得自然,却暗含考量。苏瑾鸢从容答道:“回王妃,香铺琐事多有掌柜与家人帮衬,清平司之事乃陛下重托,农时关乎民生,不敢轻忽。所幸寻得几位踏实肯干的老把式与同道相助,如今玉粳、墨薯长势尚可,另在试种一些或许适宜北地的作物,虽艰难,亦在摸索前行。” 她语气平和,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居功,只陈述事实。永王妃听罢,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民生多艰,县主能有此心此力,是百姓之福。我虽久居内宅,也知稼穑不易。若有需帮衬之处,或可直言。” 这话便有了几分回护之意。宴席间气氛越发融洽。苏瑾鸢适时提及落霞山培育的一些珍奇花卉亦可制香,永王妃表示很感兴趣,约定日后得空去瞧瞧。 赏花宴毕,苏瑾鸢与谢云舒告退。马车驶离永王府,谢云舒舒了口气:“今日这关算是过了。永王妃看似不问世事,在宗室中说话却颇有分量,她能当众表露欣赏,于我们大大有利。” 苏瑾鸢颔首,心中却想着永王妃那句“稼穑不易”,或许这位王妃,并非表面那般全然不问外事。 回到府中,却见顾晏辰已在花厅等候,面色有些沉凝。“棉田的事我听姜屿说了,处理得及时。”他先肯定了苏瑾鸢的应对,随即道,“弘文馆今日,朗朗与赵廷轩又起争执了。” 原来,下午习琴时,赵廷轩见朗朗练习《仙翁操》指法生疏,便出言讥讽“琴艺粗陋,有辱斯文”。朗朗本在努力练习,被他一激,忍不住顶了一句“总比某些人只会背后绊人强”。赵廷轩恼羞成怒,竟伸手欲推朗朗的琴案,被恰好进来的萧景宸喝止。陶学士闻讯赶来,将两人都训斥了一番,罚抄《礼记·曲礼》十遍。 “朗朗可受伤?曦曦呢?”苏瑾鸢忙问。 “人无碍,琴也无损。曦曦当时在旁,吓得够呛,但并未参与。”顾晏辰道,“我已训诫朗朗,遇挑衅当以馆规、以师长应对,不可逞口舌之快,更不可动手。他也知错了。” “赵廷轩屡教不改,安国公府的家教……”苏瑾鸢蹙眉。 “安国公方才递了帖子来,代其孙致歉,并言已严加管教。”顾晏辰将一张帖子放在桌上,“他还提到,北境军中冬季苦寒,将士手足冻伤者众,若清平司试种的木棉果真能成,于军需大有裨益。” 苏瑾鸢眸光一闪。安国公这是将孙辈摩擦与国事利益分开,一面道歉维持表面和睦,一面抛出军中需求这个香饵,既示好,也暗含催促与施压。 “棉花能否成功尚在两可,且即便成功,初年产量也极其有限,优先供应军中恐怕……”苏瑾鸢沉吟。 “不必有压力。”顾晏辰握住她的手,“你按你的步骤来。军中需求是实情,但非急务。安国公此言,更多是表态。今日永王妃宴上之事,他也必有耳闻。” 这便是京城,孩童间的磕碰,总能牵扯出背后的家族立场与利益考量。 安抚好孩子,又议定对安国公府的回应需客气但保留余地后,夜已深。苏瑾鸢进入空间,棉田的危机让她更觉肩头责任。她在那几株优化棉种原株前驻足良久,小心收集了最新结出的少量种荚。或许,需要进一步优化其抗寒性…… 灵泉池水波光粼粼,映照着她沉静而坚定的面容。前路从无坦途,田间霜冻、坊间竞争、人际纷扰,皆是考验。但每一步危机,亦藏着转机。棉苗在霜后挣扎求生,香品在雅集赢得认可,孩子在冲突中学习克制。只要根基稳固,方向不偏,便无惧风雨。 窗外,月上中天。婚期渐近的期待,与眼前千头万绪的实务交织,构成生活最真实的质地。她深吸一口空间内清灵的气息,目光投向更远处。四月底的六艺考较,五月中的婚事……都需要她稳稳地走下去。 ------------ 第135章 考较·和鸣 四月的尾巴,在棉田渐复生机、牡丹香气萦绕贵邸、以及孩童愈加密集的琴音书声中,悄然而逝。转眼便至月底,弘文馆一年一度的“六艺”小考较,近在眼前。 朗朗和曦曦的日程愈发紧凑。白日馆中课程照旧,散学回府后,还要在韩先生指导下加紧练习琴艺。朗朗于指法上已熟练许多,《仙翁操》弹得虽仍缺些韵味,但音节准确,节奏平稳。曦曦则更显沉静,一曲《秋风词》已能完整抚出,虽力道稍弱,却意外地贴合了曲中幽思之意。 顾晏辰休沐时,会检查他们的骑射与算学;苏瑾鸢则着重提点礼仪细节,并将空间里一些有助于凝神静气、增强记忆的香囊药茶备好。夫妻二人配合默契,既给孩子们鼓劲,也注意不施加过多压力。 “考较只为检验平日所学,查漏补缺。尽力即可,不必苛求完美。”苏瑾鸢为孩子们整理着次日要穿的馆服,温言叮嘱,“记得陶学士教导,君子之争,彬彬有礼。无论面对何人,姿态要端正,心气要平和。” 朗朗重重点头,握了握小拳头:“娘亲放心,我记住了。骑射和算学我有把握,礼和书也不怕,琴……我会努力不出错!”曦曦细声补充:“哥哥琴练得勤,昨日韩先生还夸他进步大。我的《秋风词》也已记熟了。” 看着两个孩子小脸上认真的神色,苏瑾鸢心中柔软,又有些感慨。入馆不过月余,他们已悄然成长,学会了规划与担当。 考较当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弘文馆校场与学舍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气氛庄重。馆中博士、学士、教习齐聚,皇帝虽未亲临,但派了身边得力的内侍前来观礼记录。 考较依序进行。书、数两项在学舍内笔试,朗朗下笔稳健,曦曦卷面整洁,皆按时完成。射、御在校场,朗朗挽弓搭箭,十箭中了七箭,在同年伴读中已算中上;御车绕障虽稍显生涩,却也稳妥完成,未出差错。曦曦力气不足,射箭仅中靶三箭,御车更是勉强,但她态度一丝不苟,教习都尉亦微微颔首,未予苛责。 礼的考较,主要是进退揖让、餐饮祭祀等礼仪演示。两个孩子谨记教导,动作规范,举止合度,陶学士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最后一项,便是乐。考较在馆中专设的琴室进行,由一位专司乐理的博士主持。考生依次入内演奏,其余人在外静候。 赵廷轩排在朗朗之前。他出身勋贵,家中早有启蒙,一曲《阳关三叠》弹得颇为流畅,虽情感略显单薄,但技法无误,得了博士一个“良”的评价。出来时,他瞥了朗朗一眼,下巴微抬。 朗朗深吸口气,步入琴室。室内檀香袅袅,博士端坐案后,神色肃然。朗朗按礼问安,端坐琴前,闭目凝神片刻,这才抬手落指。《仙翁操》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泻而出,起初稍显紧绷,渐入佳境后,倒也显出几分闲适淡泊的意味。一曲终了,指法无错,音准节奏皆可。 博士微微颔首:“指法已熟,然‘仙翁’超然之趣稍欠。可评‘中’。”这评价算中肯,朗朗心下稍安,行礼退出。 轮到曦曦。她个子小,坐在琴案后更显纤弱。但她神色沉静,抚琴前先静默数息,指尖落下时,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秋风词》本是小曲,调子低回婉转。曦曦指力虽弱,却因此更添几分清寥之意,将秋日萧索、思怀感伤的情愫,隐隐传达出来。 琴音止息,室内安静片刻。博士捋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指法尚稚,然情韵已具雏形,难得。可评‘良上’。” 等候在外的朗朗听到妹妹的评价,比自己得了好成绩还高兴。赵廷轩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自诩琴艺在伴读中拔尖,没想到这安静怯弱的小丫头竟能得“良上”。 考较全部结束,众人回到学舍前听候总评与博士训话。陶学士综合六艺表现,逐一简评。轮到朗朗和曦曦时,他道:“谢朗,性情活泼,锐意进取,射御书数皆扎实,礼仪周全,琴艺初通,六艺兼备,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总评:良。” “谢曦,性情沉静,敏而好学,书画出众,礼仪娴雅,琴艺颇有悟性,射御稍弱,然态度可嘉。总评:良。” 两个孩子恭敬行礼谢过先生教诲。能得到“良”的总评,于初入馆的他们而言,已是极好的肯定。尤其是曦曦的琴艺得到专精乐理的博士称赞,更让苏瑾鸢和顾晏辰欣慰。 散学时,萧景宸特意走来,对朗朗和曦曦道:“今日考较,你们表现甚好。尤其是谢曦妹妹的琴音,清雅动人。”他又看向朗朗,“谢朗,你射箭进步很快。” 朗朗和曦曦忙道谢。赵廷轩在不远处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倒是他身边一个平日跟着起哄的子弟,小声嘀咕:“运气好罢了……” 萧景宸目光淡淡扫过,那人立刻噤声。 考较风波就此告一段落。孩子们用实力赢得了尊重,也进一步明确了自身长短。朗朗暗下决心要在琴艺和骑射上更下苦功,曦曦则想着如何增强气力。 宫中,皇帝看了内侍带回的考较记录,对苏瑾鸢教养孩子的方法也多了几分认可。太后得知曦曦琴艺受赞,更是高兴,赏下两柄小巧精致的玉如意,说是给孩子们“压惊勉学”。 苏瑾鸢的事业也在稳步推进。棉田经过精心护理,大部分棉苗熬过了霜冻,恢复生长,虽比预期慢了些,但希望犹存。刘把头干劲十足,几乎日日守在田边。 漱玉轩的“夏日清荷”系列如期推出,清新的莲叶荷花香气,瞬间俘获了渴望清凉的顾客,再次引领风潮,将那家“凝香阁”的仿品远远甩开。永王妃派人来订了一批,说是夏日宴客之用。安国公府亦照例下单,态度愈发客气。 这一日晚膳后,顾晏辰与苏瑾鸢在书房对坐。婚期定在五月中,距今不足半月,诸多细节需最终敲定。 “宫中尚仪局已派女官与谢府、府中对接,一应流程皆按公主仪制。”顾晏辰将礼单草案推给苏瑾鸢过目,“太后与陛下赏赐颇丰,荣安,你这边可有特别要添加或注意的?” 苏瑾鸢细细看过,礼制隆重却不奢靡,安排井井有条。“太后与陛下恩典厚重。我这边……嫁妆中,我想将落霞山那处培育香花药草的暖棚、以及漱玉轩的一成干股,单独列出,记在朗朗和曦曦名下。”她抬眼看向顾晏辰,目光清亮,“并非外道,只是孩子们日渐长大,我想给他们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无关府中公产,全由他们自己心意支配。” 顾晏辰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暖意:“你想得周到。便依你。我也会从名下划两处稳妥的田庄铺面给他们。我们的孩子,自当有傍身之业。”他握住苏瑾鸢的手,“荣安,能娶你为妻,是我顾晏辰之幸。日后府中诸事,你我共商,孩子们,我们一同教养。” 烛光下,他目光深邃而真挚。苏瑾鸢心头一暖,反握住他的手:“能与你携手,亦是瑾鸢之幸。”四年风雨,从山谷绝境到京城安稳,从陌路相逢到情深意笃,这一路走来不易。未来或许仍有挑战,但身边人有此心意,便足可安心。 窗外月色皎洁,隐隐传来孩子们临睡前诵读诗文的稚嫩声音。琴音已歇,书声未止,而属于他们的新篇章,即将在和鸣中开启。 ------------ 第136章 礼成·前夜 五月的气息,已带了三分初夏的燥意,却又被满城渐次浓密的绿荫与筹备婚事的喜气冲淡,化作一种饱满而昂扬的期待。距离五月十八的大婚之期,仅剩寥寥数日。 谢府与镇国公府早已忙碌起来。宫中尚仪局派来的女官与两家管事日夜核对流程,从纳徵请期到亲迎合卺,每一个环节都需精确无误,既要符合公主下嫁的规制,又要兼顾两家实际情况与新人意愿。红绸喜字开始装点门楣,府中下人行走间都带着轻快的步伐。 苏瑾鸢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一个。诸多琐事自有谢云舒、宫中女官及府中得力嬷嬷操持,她只需在关键处点头或提出自己的想法。嫁衣是宫中尚服局按公主品级特制的翟衣,凤冠霞帔,华贵庄重,送来试穿那日,连见惯珍宝的谢云舒都赞叹不已。苏瑾鸢站在等身铜镜前,看着镜中盛装的身影,恍惚间竟有些陌生。这隆重的服饰,象征着她即将踏入的全新身份与责任。 孩子们依旧每日往弘文馆上学,归来后便围着母亲,兴奋地问东问西。朗朗对那匹将作为“引轿马”、额系红绸的骏马格外感兴趣,曦曦则爱摆弄那些精巧的喜果花样和寓意吉祥的刺绣纹样。他们知道娘亲要“正式”嫁给爹爹了,虽不完全明白所有礼仪的深意,却由衷地欢喜。 顾晏辰亦是忙得脚不沾地。镇国公府需要修缮布置,军中、朝中同僚的贺礼需酌情回礼,婚宴宾客名单更需仔细斟酌。但他每日无论如何忙碌,总会抽空来谢府一趟,有时是与苏瑾鸢商议事情,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看看她,问问孩子们今日在学堂可好。无需多言,一种安宁默契的气氛自然流淌。 这一日,顾晏辰带来一个消息:“北境军报,今年春寒持久,冬衣消耗甚巨。安国公今日在朝会后又私下寻我,言语间对落霞山试种的棉花更为关切,询问秋后能否有少许收成,哪怕只够制成冻疮膏药或填充部分护耳手套也是好的。” 苏瑾鸢正在核对嫁妆单册,闻言抬头:“棉苗经霜后恢复尚可,但生长期被耽误,秋后收成……恐怕极其有限,至多能得数十斤净棉。且第一次试种,纤维品质如何还未可知。” “我亦如此回复他。”顾晏辰在她身旁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笔,帮她勾画一处重复的条目,“安国公表示理解,只说若有成,无论多少,军方愿以优价采购。他倒是务实,知道急不得。”他顿了顿,“我看他近来态度,似有意借着棉植、军需乃至孩子们同在馆中读书这些由头,缓和两家关系。至少,在明面上。” “只要不为难孩子们,朝政军务上若能有互利之处,正常往来无妨。”苏瑾鸢道,心思却转到棉田上。数十斤棉花,若精心利用,或许真能先制出一批试用性质的冻疮膏或填充物,对推广此物大有裨益。“待婚事毕,我需去落霞山仔细看看。” “那是自然。”顾晏辰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微软。即便在婚事当前,她仍记挂着这些“琐事”。“荣安,成婚后,你仍是荣安县主、清平司襄赞,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会支持。镇国公府不是牢笼,是你的另一个家,也是你的后盾。” 苏瑾鸢心头一暖,望进他诚挚的眼眸:“我知道。”她轻声道,“只是骤然身份叠加,怕一时做得不够好。” “你我之间,何须‘够好’?”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尽本分,随心性,即可。太后、陛下既以公主之礼待你,便是认可你的为人与作为。至于旁人眼光,何须在意。” 他的话总能恰到好处地抚平她心底细微的波澜。苏瑾鸢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婚期前三天,按礼苏瑾鸢需沐浴斋戒,静心以待。谢府中来客渐多,多是谢氏族亲、与谢云舒交好的各家夫人,以及清平司下属、漱玉轩合作友人派来添妆道喜的。礼物堆了半间厢房,有贵重首饰、绫罗绸缎,也有寓意吉祥的工艺品、上等笔墨,甚至还有农庄农户送来的一篮子染红鸡蛋、两匹自家织的细棉布。苏瑾鸢皆令妥善登记收好,心中感念。 太后与皇帝的赏赐也再次送到,除了惯例的金玉珠宝,太后竟还赐下一套前朝古籍的摹本,说是给她“平日解闷”,皇帝则添了一副御笔亲题的“鸾凤和鸣”匾额,殊荣更显。 永王妃派身边得力的嬷嬷送来一套极品羊脂玉头面,并传话:“王妃言,县主于香道、农事皆有心,此玉温润坚韧,愿县主新生活顺遂和美,初心不改。”礼物贵重,寄语更是贴心。 安国公府亦依礼送来添妆,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样式华丽,价值不菲,附上的礼单措辞恭敬。苏瑾鸢与谢云舒对视一眼,吩咐好好收起。不论真心假意,场面上的礼数算是周全了。 最让苏瑾鸢触动的是守拙真人派人从扬州快马送来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卷手抄的《养气延年诀》心得,一套他亲手打磨的九枚金针,以及一枚触手温润、似玉非玉的平安扣。附信只有寥寥数语:“丫头,好好的。山高水长,为师在。” 苏瑾鸢摩挲着那枚平安扣,眼眶微热。师父虽未亲至,牵挂与祝福却深藏其中。 最后一夜,谢云舒陪着苏瑾鸢在房中说话。孩子们已在隔壁安然入睡。“紧张么?”谢云舒笑问。 苏瑾鸢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上紧张,只是觉得……像站在一道很重要的门槛前。门后的生活,有他,有孩子们,有我想做的事,是我期盼的。只是这一步跨过去,身份责任又不同。” “但你还是你。”谢云舒握住她的手,“瑾鸢,你从山谷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某个身份。无论县主、公主,还是镇国公夫人,内核都是你自己。顾晏辰懂你,敬你,这便是最大的底气。往后日子,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谢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姐妹二人喁喁细语至深夜,回忆往昔,展望未来,更多的是沉淀下来的踏实与信心。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苏瑾鸢独自在窗前站了片刻,手腕内侧的凤凰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她进入灵蕴空间,泉水潺潺,草木芬芳,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这里是她的根基,她的退路,亦是她前行力量的源泉之一。 明日,她将从谢府出嫁,迈入人生新程。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身侧有良人携手,膝下有儿女承欢,心中有事业可期,身后有家人师友为盾。如此,便无惧亦无悔。 她轻轻抚过一株长势喜人的棉桃,目光沉静而坚定。 礼已成,待天明。 ------------ 第137章 鸾俦·盛世大婚 五月十八,黄道吉日,天清气朗。 寅时未至,谢府上下已灯火通明。苏瑾鸢被谢云舒与宫中派来的梳妆女官唤醒,沐浴香汤,更衣开面。翟衣层叠繁复,以玄纁为底,织金绣凤,配以深青蔽膝,华贵庄重。八树花钗冠上珠翠盈满,步摇垂珠,映着烛光流转生辉。 谢云舒亲手为她描眉点唇,眼眶微红,嘴角却噙着笑:“我们瑾鸢,今日真真是光彩照人。” 苏瑾鸢望着镜中盛装容颜,陌生又熟悉。四年光阴,从山谷茅舍到今日凤冠霞帔,恍若隔世。“阿姐,”她轻声道,“谢谢。” “傻话。”谢云舒为她正了正冠上最后一支金簪,“往后的日子,要更欢喜。” 天色渐明,外头鼓乐声由远及近,是镇国公府的迎亲仪仗到了。依公主仪制,顾晏辰需着国公朝服,率卤簿、仪卫、鼓乐前来亲迎。府门外早已围满了观礼的百姓,欢声鼎沸。 孩子们也已穿戴整齐。朗朗一身簇新宝蓝箭袖袍,曦曦穿着粉霞色襦裙,头戴小巧珠花,两人作为“花童”,将执如意、宝瓶在前引路。他们小脸兴奋得通红,被嬷嬷叮嘱着规矩,眼睛却不住往外瞧。 吉时到,顾晏辰入府行奠雁礼。他今日亦是一身隆重朝服,玉带蟒袍,气度尊华。向来冷峻的眉眼,今日却染着融融暖意,看向身着翟衣、以纨扇遮面的苏瑾鸢时,目光专注而温柔。 礼毕,苏瑾鸢拜别谢家祖先牌位,又向谢云舒及族中长辈行礼。谢云舒扶起她,将一把系着红绸的玉如意放入她手中,寓意吉祥。外头礼官高唱:“起轿——” 苏瑾鸢由全福嬷嬷搀扶,步出正厅。纨扇微移,她抬眼望向顾晏辰。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托住她的手腕。那一触,温热而坚定。 鼓乐大作,鞭炮齐鸣。苏瑾鸢登上朱轮华盖的厌翟车,顾晏辰上马在前引道。最引人瞩目的,是紧随其后的送嫁队伍与妆奁。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蜿蜒如长龙,自谢府门前迤逦而出,浩浩荡荡穿过御街,前往镇国公府。前导是宫中与太后所赐的御制之物:御笔匾额、金玉宝器、锦绣缎匹、古籍珍玩。其后是谢府准备的田产地契、商铺股书、家具箱笼、四季衣裳。而最为百姓津津乐道的,是那些独具特色的妆奁: 有以紫檀木匣盛放的各色香露、香膏、香丸,匣上刻着“漱玉轩”字样;有精心装裱的农书图册、新式农具模型,代表着清平司的职分;有落霞山暖棚所出的反季鲜果、珍奇花草,以琉璃罩护着,翠色欲滴;更有那数十匹光泽柔润的细棉布,以及数匣洁白如雪的棉花,旁边立着小牌,上书“北地试种,初成之喜”。甚至有精巧的谷穗、麦束模型,以金丝缠就,寓意五谷丰登。 “瞧见没?那棉花!听说就是荣安公主……哦不,护国公主带着人在落霞山种出来的!” “何止棉花,那些香露瓶子多精巧!我侄女在安国公府当差,说府里的夫人小姐们都爱用!” “一百二十八抬啊!真真是盛世妆奁,里头竟还有农书谷穗,到底是陛下亲封的护国公主,心思就是不一样!” 百姓议论纷纷,惊叹艳羡。队伍所过之处,红绸铺地,花瓣飞扬,禁军沿途肃立护卫,场面盛大恢弘。安国公府、永王府等勋贵高门,皆在沿途设了香案道喜。安国公老夫人甚至亲自在府门前观礼,见队伍经过,微微颔首。 队伍行至镇国公府,仪门洞开,宾客盈门。文武百官、勋贵宗亲,能至者几乎尽至。皇帝虽未亲临,但派了太子前来代为主婚,恩宠至极。 婚礼在府中正堂举行。太子端坐主位,顾晏辰与苏瑾鸢并肩而立,依礼行三跪九拜大礼。拜天地,拜君王(太子代),夫妻对拜。每一礼皆庄重肃穆,鼓乐相伴。 苏瑾鸢手中纨扇始终未全放下,直至礼成,方由顾晏辰亲手接过,露出完整容颜。堂上烛火辉煌,映得她面若朝霞,眸似点星。顾晏辰凝视着她,嘴角笑意深切。 礼官高唱:“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四起。孩子们不知何时挤到了前头,朗朗举着玉如意,曦曦捧着宝瓶,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欢喜。顾晏辰一手牵起苏瑾鸢,另一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一家人在一片贺喜声中,向后院新房行去。 新房设在内院正房“栖梧院”,布置得喜庆而不失雅致。行过坐帐、撒帐等仪,饮下合卺酒,全福人等说尽吉祥话,方才退去,留新婚夫妻独处。 红烛高烧,满室馨香。顾晏辰轻轻取下苏瑾鸢沉重的花钗冠,置于一旁妆台。青丝如瀑垂落,卸去华服重饰,她眉眼间才显出一丝连日忙碌的倦意,却也更加温婉真切。 “累了吧?”顾晏辰声音低沉,为她按了按太阳穴。 “还好。”苏瑾鸢放松地靠着他,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宴饮欢笑,“今日……像场梦。” “不是梦。”顾晏辰握住她的手,两人手腕内侧,那淡金色的凤凰印记在烛光下似乎微微一闪,“是新的开始。”他低头,吻轻轻落在她额间,“顾夫人。” 苏瑾鸢抬眼,望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浮尘悄然落定。她回握他的手,指尖相扣:“顾夫人……这个称呼,我喜欢。” 窗外月色渐明,前院宴饮正酣。而这一方红烛摇曳的室内,只余温情脉脉,岁月静好。四年波折,风雨同舟,终在此刻结为鸾俦,携手共赴余生。 盛世婚礼,百抬妆奁,万千瞩目,皆为这段传奇姻缘作注。而故事的核心,始终是这一对历经磨难、初心不改的有情人。 礼已成,缘已定。 ------------ 第138章 晨光·家安(大结局) 大婚的喧闹与华彩,随着最后一波宾客的离去,逐渐沉淀为府邸深处安稳的静好。红绸未撤,喜字仍新,栖梧院里却已漾开了寻常过日子的温润气息。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室内。苏瑾鸢在生物钟的习惯下醒来,身侧是顾晏辰平稳的呼吸。她微微侧身,看着枕边人沉睡中褪去平日冷峻的眉眼,心头一片宁和。四年光阴,坎坷曲折,终得此刻同榻而眠,晨昏相伴。 她轻轻起身,未惊动他。自有侍女悄声备好温水,伺候梳洗。翟衣凤冠已妥善收起,今日她只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细棉褶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镜中人眉目舒展,气度沉静,已是最自在的模样。 行至外间,朗朗和曦曦已被嬷嬷穿戴整齐,正准备用早膳然后去弘文馆。见苏瑾鸢出来,两个孩子眼睛一亮,规规矩矩行礼:“给娘亲请安。”动作标准,但小脸上是藏不住的亲昵。 “快起来。”苏瑾鸢笑着揽过他们,仔细看了看衣着发饰,“在馆中要听先生的话,与同窗和睦。午膳若不合口,回来告诉娘亲。”虽已成婚,孩子们依旧在谢府与镇国公府之间往来,白日上学,下学后多半仍回栖梧院,这是两家早已默契的约定。 “知道了,娘亲。”朗朗挺起小胸膛,“昨日陶学士还夸我策论有进益呢。”曦曦也细声道:“我描的新花样子,韩女官说好,要留着给绣房参考。” 正说着,顾晏辰也从内室走出,已换好常服。他自然地走到苏瑾鸢身侧,伸手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用心是好的,但也不可骄傲。去吧,马车在二门等着了。” 送走孩子们,夫妻二人在花厅用了早膳。清粥小菜,简单却适口。饭间,顾晏辰提起:“今日我要去京营巡看,午后方回。落霞山那边,姜屿递了消息来,说棉桃已有少数吐絮,刘把头请你得空去瞧瞧。” 苏瑾鸢点头:“我正有此意。早膳后便过去。”婚事虽毕,清平司的职分、漱玉轩的营生、落霞山的试验,一桩桩仍是她的牵挂,亦是她的天地。顾晏辰对此从无异议,只有支持。 “让阿树多带几人跟着。”他嘱咐一句,又似随意道,“安国公府昨日递了帖子,三日后老夫人寿辰,邀你我过府。你若不喜应酬,我独自去也可。” 苏瑾鸢略一思忖:“既下了帖子,便同去吧。孩子们与赵家公子同在馆中,面上总要过得去。”经历了棉田霜冻后的合作意向与婚礼上的礼数周全,两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以利益与务实为基础的平静。只要不为难孩子,苏瑾鸢不介意维持这份体面。 顾晏辰颔首:“也好。”他放下碗筷,看向苏瑾鸢,目光柔和,“府中诸事,慢慢熟悉,不必急。若有不便,或想回谢府看看,随时都可。这里是你家,规矩之外,更是自在。” “我晓得。”苏瑾鸢莞尔。镇国公府人口简单,顾晏辰早年丧母,父亲常年驻守北境,府中并无难缠的长辈,仆役也多是旧人,规矩清楚。谢云舒早将得力的人手并一部分陪嫁了过来帮衬,她接手并无太大困难。更重要的是顾晏辰的态度,给了她最大的底气和空间。 早膳后,顾晏辰出门,苏瑾鸢稍作整理,便带着阿杏、阿树并几个护卫,乘车前往落霞山。 皇庄里,棉田已是一片青白相间的景象。大部分棉株上挂着沉甸甸的棉桃,少数早熟的已绽开,露出里头蓬松洁白的棉絮。刘把头正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采摘那最先吐絮的棉花,见苏瑾鸢到来,连忙迎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小心。 “县主……不,公主您看!”他捧着一小把刚摘下的棉花,絮丝柔长,色泽洁白,“虽只这一点,但这品相,这纤维长度,比小老儿在南边见过的许多都好!尤其是经了霜的那几行,后来用了您的‘特制药水’,如今结的桃反而更饱满些!” 苏瑾鸢接过细细察看,又走到田边观察植株长势。棉株不算高大,但结铃多,病害也少。灵泉水的效果,在促进生长、增强抗逆性上,果然有奇效,且作用于植物本身,并不显眼。她心中一定,问道:“依您看,这片田,秋后总共能收多少?” 刘把头估算了一下:“若后期天气顺遂,精心打理,亩产……或能有三十斤上下净棉。”这个数字在北方初种已算惊喜,但相较于南方熟地乃至苏瑾鸢的预期,仍是极少的。 “足够了。”苏瑾鸢却露出笑容,“第一年试种,能成,便是最大的成功。这第一批棉花,不必出售,全部留下。我有用处。”她已想好,用这第一批棉花,配合空间药材,试制一批功效更强的冻疮膏和填充更足、更柔软的护耳手套样品。实物,永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她又去看了玉粳和墨薯。玉粳已抽穗,穗粒饱满,远观一片金黄灿灿,丰收在望。墨薯的藤蔓覆盖了整片试验田,底下块茎虽未开挖,但看藤势便知产量不会差。田大川正领着人记录数据,见到苏瑾鸢,亦是满脸喜色地汇报。 午间在庄子里用了便饭,苏瑾鸢又去看了姜屿及其族人打理的暖棚与香料圃。各种反季菜蔬长势良好,专为漱玉轩培育的香花也开了不少,异香扑鼻。姜屿的气色比初来时好了许多,“墟蚀”的症状在灵泉水的长期调理下已近乎消失,族人安居乐业,对苏瑾鸢满怀感激。 “公主日后但有吩咐,姜屿与族人,万死不辞。”他郑重行礼。 “言重了。”苏瑾鸢虚扶一把,“大家安然便好。日后暖棚与香料种植,还要多倚仗你们。” 日落时分,苏瑾鸢才回到镇国公府。顾晏辰尚未归来,她先去看了看孩子们今日的功课,又处理了几桩府中事务。掌灯时分,顾晏辰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见到等在花厅的苏瑾鸢,神色便柔和下来。 “回来了?可用过饭?”苏瑾鸢起身相迎。 “在营中用过了。”顾晏辰解下披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落霞山如何?” 苏瑾鸢将棉田情形、玉粳墨薯长势一一说了,末了道:“我想用第一批棉花试制些样品,若效果好,或许能解北境将士些许寒苦。只是数量太少,杯水车薪。” 顾晏辰将她手拢在掌心:“有心便好。万事开头难,既已见棉桃,便是希望。军中知晓你在试种,已颇为感念,无人会嫌少。”他顿了顿,“今日京营中,几位将领还私下问我,尊夫人那漱玉轩的香露,可能多供些?说是家眷喜爱得很,常买不着。” 苏瑾鸢失笑:“倒是不曾想到还有这般销路。产能有限,如今订单已排到两月后了。待落霞山新一批香花长成,或可略增一些。” 夫妻二人就这般絮絮说着家常,朝务、农事、生意、孩子,琐碎而真实。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窗上,重叠交融,亲密无间。 夜深,万籁俱寂。苏瑾鸢进入灵蕴空间。泉水潺潺,黑土地上作物生机盎然,茅屋已化作雅致竹院。她走到灵泉池边,池水映着空间模拟的皎洁月光,也映出她安然的面容。手腕内侧的凤凰印记微微发热,似与这方天地共鸣。 这里是她最深的秘密与依仗,见证了她是如何从绝境中走出,一点点开辟出生路,获得力量,最终赢得尊严与幸福。它不再是逃遁的避难所,而是她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后盾与源泉。 外界,皇帝勤政,太子仁明,边关暂无大战,朝局大体平稳。清平司的作物若今秋丰收,惠及百姓,便是她作为“护国公主”实实在在的功绩。漱玉轩的生意稳步拓展,财源广进。孩子们健康聪慧,前程可期。身边人有情有义,相知相守。 或许暗中仍有目光窥探,如那神秘的“主子”未曾显露;或许前路仍有挑战,世事从无永恒坦途。但此时此刻,家宅安宁,岁月静好,手中所握,皆是踏实与希望。 她从空间取出两枚以红绳系好的平安扣,一枚刻着“云朗”,一枚刻着“月曦”,是早准备好的礼物,明日给孩子们戴上。又取出一对简单却温润的白玉扳指,是她用空间边角玉料亲手打磨的,想着与顾晏辰一人一个。 退出空间,顾晏辰已倚在床头,就着烛光看书等她。见她出来,放下书卷,伸臂将她揽入怀中。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嗯。”苏瑾鸢放松地靠着他,将一枚扳指放在他掌心,“给你。” 顾晏辰拿起,对着光看了看,唇角勾起,直接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尺寸刚好。“礼尚往来。”他从枕下摸出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簪,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山茶花,正是苏瑾鸢喜爱的式样,“早备下的,今日才得空给你。” 苏瑾鸢接过,心头暖意融融。无需多言,彼此心意早已相通。 红烛渐短,夜色温柔。窗外繁星点点,人间灯火可亲。属于他们的长路,方才启程,未来岁月,有彼此携手,有儿女绕膝,有事业可奔赴,有家园可守护。 PS:这本书到这大结局了,感谢各位读者宝宝们的支持!爱你们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