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惊声尖叫(第一部) ------------ 第1章 惊声尖叫1 【——排雷——】 【本书来源于各大美恐系列电影,同人文,但剧情不会完全一样,会OOC,无逻辑,无道德,无三观,勿带入现实及上升作者本人。】 【女主是小娇娇,顶级美貌,有点小机灵但不多,胆子小且怂怂的(话说谁遇上杀人狂魔不怂?)】 【男主洁,好人坏人都杀,无道德无道德无道德,除了对女主感兴趣,其他人都不在乎。勿骂,谢谢脑婆们。】 【男主形象基本为私设,与原电影不同。作者私心,因为讨厌丑鬼挨着妹宝~ 】 【本文含巨量女凝视角,饭我会尽量做得香香的,不合口味的话就请脑婆们轻点小手,退出,不要随意差评啦拜托拜托~】 【祝脑婆们发财,变美!】 【脑子被杀人魔吃掉啦……】 【——排雷结束——】 加州。 伍兹伯勒小镇郊区。 一座白色的独栋别墅矗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中央。 高大的橡木下,挂着微微摇晃的无人秋千。 一条笔直的小径通向带着立柱的门廊,廊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映出一条幽长的影子。 “沙沙……沙沙……” 长而茂密的枝干不停抓挠着二楼的窗户。 书桌旁,一个穿着纯棉睡裙的女孩正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本翻页的书。 漂亮垂顺的黑发随意地披在腰间,她微微张开红唇。 一双圆圆的琥珀似的眼睛里闪过淡淡的茫然和疑惑。 “我要干什么来着……” 要不是才刚过完18岁生日,温梨都以为自己是得老年痴呆了。 上一秒还记得的事,下一秒就忘。 就像现在,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懵懵的。 “啪嗒!” 手上的书本忽然掉落在地毯上。 温梨一惊,甩了甩脑袋,走下床将书捡起来。 一双漂亮圆润的脚踩在了柔软地毯上,衬得越发莹白。 “沙沙……” 那棵讨厌的橡木枝干还在扫着窗户,发出难听的噪音。 温梨被吵得有些烦躁,拿了把剪刀,打开窗户,想把那枝条剪断。 刚打开窗户,一股凉风袭来。 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晚上的风这么大吗? 她刚探出身子,楼下却突然传来表姐凯西的叫声。 “梨!下来帮我看一下爆米花好吗?” “我去接个电话~” 这叫声来得突然。 少女被吓得一颤。 手里的剪刀脱落,掉进了灌木丛中。 “啊……可恶。” 温梨撑着窗边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剪刀的影子,叹了口气。 目光抬起, 她看到了窗外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树林。 这里位于郊区,树木和灌木丛众多,房子倒是稀稀拉拉的。 远处漆黑,没有一丝灯光。 风吹过,还发出“呜呜”的叫声,仿佛里面藏匿着什么可怕的怪物,让人心里发凉。 温梨没由来地有些害怕,快速关上了窗户。 又把窗帘也拉上,挡住外面的景象,才松了口气。 怕什么? 自己吓自己。 她拍了拍胸脯,赤着脚走出房门,超大声地回了一声: “我来啦,凯西!” 二楼房间的灯光短暂地熄灭。 黑暗重新入侵。 无人知道,远处某个树木交错的阴影里。 正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的呼吸压得极轻,极缓慢。 泥土里的润湿慢慢浸透了他的裤管,有什么小小的潮虫爬过了他的手背。 但他浑然不觉。 黑暗中,那双深邃暗沉的灰蓝色眸中,倒映出女孩关上窗户时,那莹白的,娇小的,一折就断的手臂。 “沙沙……” 树枝摇曳。 黑影的嘴角缓慢勾起,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似满足的喟叹。 “呵。” 瞧瞧, 他发现了什么可爱的小东西。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黑影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手背上青筋分明,还沾着些许泥土和不知名的深色痕迹。 界面上显示来电人名字: 史蒂夫。 他按下接通键。 低沉如砂纸般的嗓音通过变声器,瞬间转变为一个甜美火辣的女孩声音。 “HellO~” “请问找哪位?这里可不是900热线哦~” 金发美女凯西拧开了厨房里的炉灶,将包裹着玉米粒和奶油的锡纸放了上去,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对着电话里的人调皮道。 蓝色的炉火幽幽地燃烧。 对面停顿了两秒。 “是吗?抱歉,也许我打错了。” “我只是,在这个寂寞的夜晚,想找人聊聊。” 电话里的人发出意味深长的低笑,蛊惑味十足。 凯西一愣,顿时来了兴趣。 她的性子很活泼大胆,身材也无比火辣,平日里在镇上的伍兹堡大学很受欢迎。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一个顶级帅哥。 声线也极具诱惑力。 她忍住嘴角逗弄的笑意,懒洋洋地拖长了声线: “抱歉,我不想跟你聊天呢~”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谁~” 温梨一下楼梯,就看见表姐凯西正一脸奇怪笑容地打着电话。 那脸上的春光洋溢,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两句,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厨房。 包裹着爆米花的锡纸正在逐渐膨胀。 这是正常现象,还没到爆炸的程度。 温梨百无聊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餐前桌旁边,等待着。 餐桌上的粉玫瑰开得美艳。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只觉得心里怪怪的。 姑妈他们有重新装修这里吗? 装饰品什么的,她都有些陌生了。 要知道,她为了上大学,距离寄宿过来这里,已经有足足两个月了。 对这些装饰,不可能陌生。 温梨有些困惑,但她还未深想,凯西就赤着脚小跑了过来。 “梨,快听,有好玩的~” 她调皮的地冲温梨眨了眨眼,将手机声音外放。 温梨点点头,乖乖捧着水杯,把脑袋凑了过去。 “Hi,告诉我,你喜欢哪部恐怖电影?” 里面的嗓音缓慢低沉,优雅地如同王子一般。 “这声音是不是很好听?都可以去学校当播音员了!” 凯西捂着嘴压低声音,眼里闪闪发亮。 温梨迟疑地点点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水杯。 好听是好听。 但是大晚上的,跟陌生人讨论恐怖片,是不是有些诡异了啊。 凯西却不管不顾,咳了咳,说出了一部电影的名字。 “我喜欢《万圣节》,里面有个男人戴着白色面具,到处跟踪杀人那部~” 那头沉默了一下,低笑了几声,语调缱绻。 “好巧,我也喜欢那部。” “那么,告诉我,你有男朋友吗?” 温梨一愣。 对面怎么突然换了话题。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的凯西暧昧地笑着: “怎么了,想跟我约会吗?” 尾音上扬,惹人遐想。 如此直白大胆。 温梨差点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 她震惊地瞄了一眼凯西。 她没记错的话,凯西是有男朋友的,而且还是一个高大帅气的1米八橄榄球队员。 这这这, 怕是不太好吧…… 她伸出手,拉了拉凯西,示意她别聊了,早点挂断电话。 凯西却躲开她的小手,还调皮地勾了勾她的手心。 痒意猝不及防,惹得温梨差点哼出声。 那音调在她口中婉转了一个来回,硬生生在快要溢出的时候被她压下。 她急忙缩回了手,有些恼怒。 “凯西……” 凯西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捂住话筒。 “爸妈都出去玩了,我们再不找个乐子,不是要无聊死了。” 温梨语塞,只能无奈撇开了头。 那边的男人回复了。 “约会吗?Maybe,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凯西用手指勾着头发丝,故意说道: “啊,我没有男朋友。” “呵……” 那头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低沉,性感。 凯西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温梨。 温梨也懵懵的。 他在笑什么? 就在两个女孩都被这声笑声弄得心里有些毛毛的时,男人再次开口了。 这次,嗓音变得更加低沉。 似乎还蕴含着一丝丝难以分辨的沙哑和恶意。 “那么,告诉我,在你旁边的Little Cherry(小樱桃)。” “她,有男朋友吗?” ------------ 第2章 惊声尖叫2 低沉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凯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他怎么知道我身边还有人? 他正在看着我们吗? 一股寒意从后背缓缓爬了上来,似乎要渗透进骨髓里。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温梨。 温梨反应更大,她听见这话后,巴掌大的小脸霎时变得惨白了起来。 水杯被她颤抖的手握着。 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发白了起来。 她本来胆子就小,经不住恐吓。 凯西心疼地走过去,抱住自己的远房表妹,亲了亲她的额头。 即便这个表妹和她从小没见过面,但因为温梨长得实在是太令人怜爱了,像极了橱窗里的黑发雪肤洋娃娃,凯西早已在这两个月的相处里把她当成了亲妹妹。 此刻小家伙似乎吓得不轻,作为姐姐,凯西立刻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态度,皱紧了眉对着电话: “Hey,你是来恶作剧的吗?你吓到我了,请不要再这样。”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安慰地摸了摸温梨的脑袋。 “没事的,没事,只是个恶作剧,别害怕。” 温梨抱着杯子,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却莫名地越发重了起来。 刚刚那个男人,听起来好像并没有在开玩笑。 他会不会真的在这附近,偷窥着自己和凯西呢? 想到这,温梨身子抖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在凯西疑惑的目光中,走向厨房的后门。 那是一扇落地的玻璃门。 两侧均是玻璃。被白色的木框隔开。 这扇门的外面,通向小别墅后院的游泳池。 温梨没有拉开门,她踮着脚,打开了后院的灯。 霎时间,整个后院从阴森黑暗变得亮堂。 凯西也抱着手臂走了过来。 两个女孩隔着门,扫视了一圈。 游泳池雾气腾腾,小院里的花草杂乱而茂盛。 遮阳伞静静地躺在水池旁边,底下的小桌子还摆放着她们吃剩的零食口袋。 空荡荡的烧烤架隐没在昏暗的光线边缘。 远处响起几声狗叫,又逐渐被夜色所吞噬。 “没有人,你看。” 凯西喃喃出声,似乎是在对温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温梨咬着唇,漂亮的眼睛再次环视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人后,她伸出手,关掉了灯。 小院子重新陷入黑暗。 “也许真的是恶作剧。” 温梨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走回了餐桌旁。 “叮铃铃——!!” 忽然,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 在这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大声。 两女孩被吓了一跳。 温梨脸上的笑容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凯西。 “是他又打过来了吗?” 凯西伸出手安抚,有些火大地接通了电话。 低沉缱绻的嗓音缓慢响起,如同恶魔一般。 “HellO,不是说要出去约会吗?” 凯西皱眉,她没想到一句玩笑对面反而当真了,又或许连这句话也是对面在捉弄自己。 她语气非常严肃: “我不会跟你出去的,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她再次挂了电话。 但几乎是下一秒,铃声继续响起。 一声又一声,犹如催命魔咒。 温梨紧张地后退了一步,眼中蒙起了一层雾气,甚至不敢靠近那部电话。 凯西猛地接通电话,愤怒大喊: “听着,混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打电话……” 可这一回,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听着,BlOnde BitCh(金发表子)!你要是再敢挂我电话,我就像剁一条鱼那样,把你宰了,听懂了吗?” 低沉的嗓音似刀尖在砂纸上摩擦,又犹如冰冷凶恶的毒蛇,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凯西瞬间感到一阵透心凉,差点拿不稳电话。 温梨捂住了嘴巴,恐惧让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对面的人知道凯西头发的颜色。 也知道凯西身边还有一个自己。 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 男人那语气中的杀意如此明显,让她浑身都忍不住开始僵冷的战栗。 温梨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随后看向凯西,伸手指了指房子的各个方向。 凯西立刻会意。 她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立刻冲向了屋子的门口,按下报警键,随后将大门狠狠锁上。 温梨也强忍着腿软,将厨房的门和窗户全都锁上。 这栋房子面积很大,和其他美式独栋小别墅一样,具备了许多高大的玻璃窗和门。 两人光是关门和窗户,就花了好几分钟。 这期间,电话那头竟然一声不吭。 不知道是男人是在静静观看,欣赏着小老鼠们的惊慌。 还是去做其他事去了。 总之,等温梨气喘吁吁地坐在餐桌旁时,凯西手里的电话竟然恰到好处地传出了男人的嗓音。 “准备好了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兴味,还有愉悦。 “准备什么?” 凯西声音有些颤抖,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伪装得凶狠。 “听着,我们已经叫了警察了……” “哦?” 男人却毫不在意,语气拉长,带着恶劣和冰冷的湿意。 “叫他们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警局离这里,很远。” 温梨吃了一惊。 他连这个都知道? 难道这个男人,早就已经盯上这里了吗? 她心里的寒意更盛。 恐惧使她几乎难以呼吸。 那人说得很对。 她们这里的位置偏僻无比,不仅人烟稀少,离警局也很远。 警察赶到这里,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 要是真出了人命,也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凯西也被吓得有点崩溃了。 她毫不犹豫地吼出声: “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别再来找我们,滚开,你这个混蛋!” 说完,她挂了电话,将电话直接踹飞。 白色的电话撞到墙壁上,顿时四分五裂。 温梨目瞪口呆,抿着唇,颤颤巍巍地上前,小手抓起凳子,又补了几下,直到电话彻底粉碎。 屋里回归了寂静。 “呼……” 两人微微松了口气,瘫软在餐桌旁。 仿佛只要没有电话响起,她们就是安全的。 “凯西,姑母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温梨抱住凯西,感受着和自己一样的颤抖,忍住害怕,问道。 凯西看见怀里的小脸泪眼朦胧的,长而卷翘的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缕了,忍不住帮她擦了擦眼泪。 “快了,妈咪她们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们一起等她们好吗?” 温梨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紧了表姐,将脚也缩了起来。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 “叮咚——” 就在这时,房子的门廊下响起了铃声。 是门铃!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跳了起来。 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恐。 温梨艰难咽了口口水,颤抖着大声问道: “谁在那里??”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回答,门铃也没有再响。 房子里只剩两个女孩压低的呼吸声。 凯西壮着胆子上前通过门上猫眼看了好一会。 外面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橡树下那个长长的秋千,在随着微风缓缓摇摆。 她回头,摆了摆手。 温梨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可下一秒, 又一阵铃声蓦地响了起来。 一声一声,仿佛要砸进两人心里。 温梨一惊,下意识看向那个已经被她砸碎的白色电话。 “不,不是家庭电话。” 凯西喃喃道,脸色发白。 这铃声是她的手机。 歌曲也是她平日里最爱的那首。 此刻,客厅沙发上,那部小巧的手机,正在欢快地唱着,震动着。 凯西赤着脚,深呼吸,三步并作两步,鼓起勇气拿起手机。 上面来电显示是“MOm”。 “啊,是妈咪!” 她又惊又喜,松了口气。 温梨见状,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 至少有大人回来的话,她们会安全很多。 那个变态要是在附近,肯定也会被吓跑。 凯西回到温梨身边,迅速按下了接通键,迫不及待开口: “HellO,妈咪,你们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可那头,并没有响起凯西母亲温柔的声音。 一阵嘈杂的杂音响起。 伴随着电流沙沙的声响。 似乎有人正在摩挲着什么。 几秒后。 “呵……”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其熟悉而残忍的低笑。 带着令人窒息的平静,缓慢刮过两人的耳廓。 阴冷,诡异,潮湿,还有莫名的愉悦。 让两人的呼吸骤然停止。 “Little Cherry,刚刚,你不应该问,谁在那里。” “没看过恐怖电影吗,这句台词说出来,是会被杀掉的呢……” “哈,看看你的样子,可怜得直发抖,小脚光着,小脸也白了,站都站不稳了呢。”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爱啊……” ------------ 第3章 惊声尖叫3 “不——” 凯西意识到了什么,尖叫出声。 温梨也被这段话吓得眼泪狂掉。 嘴唇发抖。 好变态好恶心。 她捂住嘴,忍住想干呕的冲动。 心里被不安和恐惧填满。 那个男人,用姑母的电话打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姑母和姑父两个人,已经遇害了? 她心里揪紧了,脑子快要停止转动。 但眼下,两人还不能崩溃。 那男人说不定就在哪里注视着她们。 也许, 也许他只是偷走了姑母的手机,用来吓唬她们而已。 对, 肯定是这样。 姑母平时就老爱掉一些小饰品之类的。 手机丢了被捡到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性,温梨的心底稍微找到了一丝安慰。 她强忍着哆嗦,伸出手抱了抱痛哭的凯西,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 金发女孩擦了擦眼泪,恐惧地抱住双臂,呜咽: “真……真的吗?” “……” 温梨不敢确定,或者说,她也不敢下意识往最坏的那个方向去想。 但是凯西看起来快崩溃了,为了让她稍微振作一点。 温梨咬着唇,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随后,她从凯西手里接过手机,平复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用她觉得最镇定的语调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尾音却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温梨屏住呼吸,看了眼手机。 界面显示: 仍在通话中…… 那那边为什么,不说话了? 她紧紧握着手机,不安在心底蔓延。 娇小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 也倒映在了那双黑暗中隐藏着的眸子里。 高大的黑影,像阴影中窥伺的野兽。 贪婪而炽热地注视着那只惊慌的小鹿。 呵。 小小的一只玩偶小姐,黑发跟瀑布一样璀璨。 脸又小又尖,露出的皮肤比他看过的白雪公主还要白嫩。 一双猫儿似的眼瞳漂亮得宛若艺术品。 明明怕得都掉眼泪了,却还要这样装成小大人的模样。 礼貌地小小声问他。 【你想要什么?】 哈,他想要什么呢? 一股隐秘而愉悦的战栗感密密麻麻顺着脊背攀附而上。 黑影嘴角勾起,遵循着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本能。 缓缓开口。 极致低沉,极致沙哑。 “想看看你身体里面,是什么样子。” “……” 温梨脸色煞白,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居然想把她开膛破肚吗? 好可怕…… 好可怕…… 女孩眼泪狂掉,鼻尖瞬间通红。 她绞尽脑汁,颤抖着威胁对面: “你……你给我听着,我姐姐有男朋友,而且她的男朋友马上就来了。” 她紧张地呼出一口气,继续: “他是橄榄球队的,很壮,力气也很大,他看到你绝对会大发雷霆,并且把你打个半死!你最好快滚,否则……” “否则什么?” 对面的嗓音低沉犹如恶魔,不紧不慢。 “否则你就死定了!” 小兔子亮出了它的獠牙。 可惜太小了,不显得凶狠,倒显得可爱。 “啊哈,我好害怕,我怕得腿都在发抖……” 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似乎胸腔都在震动。 温梨抿唇,又气又害怕。 等那笑声停歇了。 男人才继续开口道: “那么,让我猜猜……” “?” 温梨心底骤然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低沉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姐姐的男朋友,是不是叫……史蒂夫?” 温梨脑子轰的一声。 巨大的震惊使她有些脖子僵硬,思绪混乱。 她好像是听见过凯西跟男朋友打电话。 但是她从没有主动问过,那个男生的名字。 凯西也只会用亲昵的爱称去称呼。 类似“SWeetheart”之类的。 她忍不住猜测, 也许,这个男的,只是在瞎蒙? 可下一秒,凯西就扑了过来。 金发女孩的眼里溢满了泪水,一把抢过手机,惊慌失措地大吼: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温梨懵了。 美好的安慰被打破。 心底的恐慌和凉意让她几乎站不稳。 只能扶着桌子,勉强小口小口喘着气。 “我不仅知道他的名字,我还知道,他今晚会受到邀请,然后来找你们。” 那头的恶魔漫不经心。 “不,我没叫他过来!” 凯西下意识反驳。 但很快,女孩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你把史蒂夫骗过来了?” 她的手指几乎捏得发白,惊恐出声。 “Hey,GirlS(女孩们),我建议你们,把后院的灯,再打开一次。” 恶魔没有回答,而是低声诱哄着。 仿佛在哄睡心爱的情人一样。 但这话的内容,却让温梨头皮发麻。 后院? 刚刚她们看过了,并没有人。 现在这个变态让开灯,是什么意思? 她咬牙,光着小脚快速穿过地毯,站到厨房的玻璃门前。 手臂微微发抖,按下了灯光的开关。 “啪”一声。 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 隔着薄薄的玻璃门,温梨赫然对上了一双惊恐的,充满血丝的瞳孔。 “啊!” 短促的惊叫溢出喉咙。 温梨迅速捂住嘴,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双眼睛的主人一个高大的棕发男孩。 他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穿着一件被污渍浸透的棒球服,宽松的牛仔裤。 浑身是伤。 头部上的血已经凝固,手上、腿上却还不停滴落着血液。 他的手腕和脚踝处都被胶带死死缠住,就连嘴巴,也被胶带封住了。 此刻,看见屋里的两个女孩,男孩露出了惊恐和急切的呜咽声。 慌张地四处观察。 深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不,史蒂夫……” 凯西崩溃地尖叫出声。 下意识就往门口跑,拧动门锁开门,想把男孩救回来。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 “很危险哦……” 恶魔的嗓音犹如尖锐的钉子,狠狠扎进了两个女孩的心里。 凯西吓得猛地缩回了手。 温梨也吓得不敢出声。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们所能处理的范围。 看着史蒂夫的惨状,两人的心脏都沉到了谷底。 这个变态。 是真的会杀人! 他没有在开玩笑! “PleaSe(求求你)……” 凯西痛苦地蹲下身。 对着手机乞求。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猜谜游戏,也许答对了,今晚你们能睡个好觉……” 男人缓慢地,低沉的,震得人耳后根发麻。 “什么……谜题?” 凯西喃喃道,慌乱中,下意识地被牵着鼻子回答。 “关上灯,然后,你就会知晓。” 凯西吸了吸鼻子,点头,颤抖着起身,却瞬间腿一软。 差点跌倒。 关键时刻,温梨扶了她一把。 她也怕得不行,但比起男朋友即将死亡的凯西,她的状况要稍微好一丢丢。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关掉了灯。 “啪”又一声, 这次,小院彻底陷入了黑暗。 厨房昏暗灯光摇曳,两人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压低了些,带着极淡的戏谑和恶意。 “很好,现在,回答我。” “My dear little Cherry(我亲爱的小樱桃)。” “你裙子下那可爱的bra,是什么颜色?” ------------ 第4章 惊声尖叫4 一瞬间,温梨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男的,是冲着她问的。 因为他喊出了那个令人恶心的昵称。 Little Cherry。 恐惧和羞辱感就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遍。 她感到一阵眩晕。 胃里翻天覆地的。 想吐。 比起这个充满恶意和私密的问题,更让她害怕的,是说出这句话背后的那个男人。 他可能就在某个阴影下,缝隙中,某个看得见她位置和全貌的地方。 阴暗地窥伺着她。 而且,他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 温梨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有些难堪羞愤地咬住唇。 她刚刚下楼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家里只有表姐,看一会儿厨房就回房间。 所以,她没有穿上床头那件小小的、粉色的bra。 这件睡裙质量顶好。 是姑母给她买的礼物,单穿的话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尴尬的部位。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转头看了眼凯西。 凯西流着眼泪,愤怒又心疼。 她用干涩的嗓音安慰道: “看不见,梨,我看不见,他肯定也看不见。” 温梨的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她忍不住地去怀疑,这个恶魔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又或者,故意问这种问题来逗弄她。 “哈。” 手机又响了,发出了沉闷的震动。 “让我猜猜,”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愉悦,“是热情的红色,还是纯洁的白色……又或者,性感的黑色?” “粉色。” 温梨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说出了一个颜色。 无论说出哪一种颜色,都像是屈服于这种变态的戏弄。 让她坐立不安,觉得自己被彻底剥光,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尊严。 但比起这个, 她更不想说“没穿”这两个字。 因为,这肯定会引起那个男人更加变态更加隐秘的兴奋。 进而引来更大的冒犯和戏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没说谎。 确实是粉色的,只不过不在她身上。 而是孤零零地搭在二楼卧室的床头边。 说出自己的答案后,温梨仿佛浑身力气被抽空,有些双腿发软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但很快,凯西搀扶住了她。 温梨脸上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两个女孩就这样互相依偎着,等待着手机另一头男人的宣判。 “粉色吗?” 低哑的嗓音缓缓流淌。 不知名的黑暗中。 骨节分明,布满青筋的粗糙大手将那件可怜的,薄弱的粉色小衣攥紧,深深埋在了自己高挺的鼻梁下。 一股独属于少女的甜蜜气息,让他的喉间生出了一丝隐秘的痒意。 顺着胸口,小腹,直往下蔓延而去。 “恭喜你,小可怜。” 听着另一头的宣判,温梨心中大大地缓了口气。 她答对了。 凯西也劫后余生地抱紧了女孩。 “太好了,梨。” “你的身体好凉啊,你还好吗?” 温梨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下一秒,那头的声音却怪异地笑了一声。 “怎么,你希望我回答的是这句话吗?” 温梨愣住,手指抓紧了衣摆,心脏猛地狂跳。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答错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Little Cherry~” 男人低沉地笑了,笑声震得温梨耳朵发麻。 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变态,居然知道她没穿? 不,怎么可能! 他到底藏在哪里? 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她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 “那你……要怎么样?” “嗯……让我想想。” 那头发出了一声叹息,似乎真的在思考。 “啊哈,这次,暂且送你一次机会,如何?” “真的?” 温梨已经紧张得快要失去思考能力了,听见那头男人的回答,一时间有些懵。 他说什么? 放过她们一次的意思吗。 “SUre(当然),但是可怜的史蒂夫,我想,他会为你们的错误,付出代价。” 什么…… 温梨呼吸一窒。 玻璃门外,“噗嗤”一声,刀尖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后院灯光被打开, 凯西猛地发出尖叫。 “不!史蒂夫——” 温梨茫然看去,只一眼,脚底的冰凉瞬间窜到了头顶。 门外椅子上的棕发男孩,此刻已经仰着头,毫无声息。 鲜血溅了一地。 他的腹部被残忍划开,一些内脏稀稀拉拉地垂在下方。 看着极为骇人。 “不,你干了什么?” 温梨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的场景。 还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史蒂夫死亡。 巨大的懊悔和恐慌吞没了她。 女孩踉跄了一步,转头趴在厨房水槽疯狂吐了起来。 “小小的惊喜而已。” 手机里的恶魔愉悦地笑了一声,不等女孩们回答,他自顾自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准备好了吗?” “你这个恶魔,混蛋!!” 凯西对着手机疯狂咒骂。 恐惧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可恶魔却毫不在乎。 继续讲出了下一个问题。 “现在,” “猜猜,我在哪个门外……” 让人毛骨悚然的音调。 平静,又阴冷。 咒骂声戛然而止。 温梨猛地抬起头,惊惶的目光和凯西在空中碰撞。 两人的身体几乎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你在说什么?” 不知是谁,先问出了这一句。 男人却颇有耐心,语调悠长。 “你们的房子,有两扇门可以进入,一扇正门,一扇,就是后院这里。” “答对了,就可以活,很简单的。” “……”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温梨抱着双臂紧紧靠在墙边,眼泪簌簌而下。 “刺啦——”一声。 炉灶上的锡纸被撑爆了。 爆米花四散。 烟雾顿时升腾了起来。 香味弥漫了整个一楼。 但此刻,她们根本没有心情去享用。 温梨强撑着身体,及时把炉灶关上。 “凯西……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向对面的金发女孩。 凯西捂住嘴,看了眼正门,又看了眼身后这扇门,惊惶摇了摇头。 她也不敢回答。 这一次,答错的代价是什么。 她不敢想。 ------------ 第5章 惊声尖叫5 僵持十几秒后。 男人的耐心明显被消耗了不少。 他低声慢悠悠道: “不回答吗?” 回应他的,是两个女孩的沉默。 温梨抹了一把脸,踮着脚尖,悄悄走到厨房的橱柜旁边,抽了一把修长漂亮的小厨刀出来,紧紧握住。 如果,那个变态真的要冲进来。 那她不能没有防身武器。 即便她从来没有用刀伤过人,也不会什么格斗技巧。 但关键时刻,手里有把刀,总比没有好。 她转过头,正想提醒凯西也拿一把。 可手机里却传出了一道格外拉长的阴冷调子。 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 “YOUr Call~(注意)” 注意? 注意什么? 两个女孩同时一紧。 下一秒。 “轰——” 巨大的声响炸裂开来。 厨房的玻璃门被一张椅子撞得稀碎。 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小院的阴冷气息,幽幽地顺着这巨大的破洞缺口蔓延了进来。 温梨吓呆了。 脚背上传来一丝刺痛。 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上被一片玻璃渣划出了个口子。 鲜血溢出。 疼痛让她的理智迅速回归,她看着被吓到失了魂的凯西,大叫一声。 “快跑!” 两个女孩毫不犹豫地逃离了厨房。 往正门跑去。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杀人魔随时可能进来。 逃离这栋房子,去邻居家或者镇上寻求帮助。 是她们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可刚跑没几步,温梨就浑身一僵,诡异地停止了脚步。 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连呼吸都静止了。 凯西顺着妹妹惊恐的眼神看去。 只见正门旁边的窗户外。 昏暗的门廊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的身影如此庞大,像一头站立起来的黑熊。 漆黑的影子犹如液体一般,沿着门底的缝隙,流淌进来。 刚刚还用椅子砸碎了后院玻璃门的杀人魔,此刻,竟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正门门口。 似乎就等着她们自投罗网。 “……” 恶魔,真的会瞬移吗? 温梨呆滞地转动了一下漂亮的眼珠。 浑身发冷。 这时, 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凯西颤抖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梨,你先躲起来,我去引开他。” “等他离开后,你再逃出去,这个给你。” “记得,带警察过来,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可以做到的。” 说完,不等温梨反应,她把已经挂断的手机塞进了女孩怀里。 径直将温梨拉入了楼梯间底下的小角落里。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天然被墙壁和楼梯的转角遮挡。 光线也照不进去。 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那里藏了人。 平日里,两姐妹玩捉迷藏的时候,温梨很喜欢藏在那里。 但这次,温梨要躲避的,不是凯西。 而是一个冷血的,爱戏弄猎物的杀人魔。 温梨害怕恐怖片, 但也被凯西拉着看过几部。 此刻,她知道。 时间就是生命。 她没有拉着凯西呜咽,而是乖乖地听从姐姐的话,将自己尽量蜷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 小鹿似的眼神透漏着恐惧和可怜,还有担忧。 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凯西看得心里一阵柔软和心疼。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 然后咬牙,头也不回地往厨房的方向冲了出去。 杀人魔在正门。 她走相反的方向,还有一线生机。 几秒后,外面响起了凯西的怒骂。 “混蛋,看过来,老娘在这!!!FUCk YOU!!!” “嘭!” 下一秒, 正门被猛地撞开。 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踩着地板走了过去。 温梨被吓得浑身发抖。 她将脑袋埋着,余光瞥到。 楼梯口,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黑影掠了过去。 是那个杀人魔!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手心和后背都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手机和刀都被她捏得死死的,不敢放松一点。 直到脚步声远离。 逐渐削弱。 最后消失。 寂静和恐惧慢慢将她包围。 在这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还有一具史蒂夫的尸体。 她紧张地深呼吸一口,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挪动身体。 眼神警惕地往外面看去。 正门的锁已经被撞烂。 门外的树影摇摇曳曳。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那座无人秋千,正在微微摇晃。 厨房那破碎的门口,也没有一丝可疑的人影。 再往外面,她就看不清了。 反正都是漆黑一片。 温梨鼓起勇气,举着刀,半蹲着,一步一步往外挪去。 她的腿因为过度紧张和蜷缩有些发软。 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还得保证不发出一丝异响。 费了一番劲儿,才从那狭窄的缝隙里钻出来。 她不敢停留,光着脚就往外走。 凉风呜呜吹过,顺着她的脚背往小腿上爬。 雪白的肌肤上被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温梨不敢停留,踩着草坪,钻过篱笆。 脚步越来越快,逐渐变成了小跑。 又变成了狂奔。 喉头因为肺部的挤压传来一丝血腥味。 胸口疼得难受。 脚底板似乎也被石子刺伤了。 但温梨不敢停下半分。 她一边跑, 一边打开凯西的手机,快速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哈喽,这里是伍兹伯勒警局。” “……” 电话被转接。 里面响起的刺耳警笛声,以及警察的询问和安慰声,她恍若未闻。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坠落,又被风吹散。 她只疯狂而急促地重复着: “救救凯西,请你们救救凯西!” “快!地址是……” “救救凯西!!!救救我姐姐!!!” “啊——” 她的身体突然猛地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手机被甩飞,通话戛然而止。 手臂和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温梨痛得皱紧了小脸,一瘸一拐地爬起来。 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路中央不知何时,横亘了一根树枝。 不算粗,但在这漆黑的夜色,很隐蔽。 她刚刚,就是被这根树枝绊倒的。 “叮铃铃——” 地面上的手机再次响起。 温梨忍着痛和眼泪,飞快捡起来接通,继续往前跑。 语气崩溃破碎。 “抱歉,刚刚是我摔倒了。” “请问你们还有多久到,我的姐姐可能撑不了太久……” “呵……” 低哑的轻笑。 温梨的喉咙猛地被人掐住。 血液骤然变得冰凉。 不,不是警察。 “怎么这么不小心,瞧,痛得都流眼泪了呢……” 男人轻微地叹息,语气里满是可怜。 温梨的理智几乎崩断,下意识四处环视寻找。 他怎么知道自己摔倒了? 他难道就在自己周围? 那凯西呢? 凯西…… 她将视线往身后那栋已经远离的白色房子看去。 只一眼,她的汗毛就立起来了。 ------------ 第6章 惊声尖叫6 那座无人的秋千上, 不知何时,倒吊了一个光着脚的人。 短裤,吊带,皮肤柔软。 内脏和史蒂夫一样,稀稀拉拉地垂落在下方。 秋千一摆动,那尸体便也跟着摆动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 随着一楼的灯光亮起,那尸体上的头发,也逐渐显露出了颜色。 漂亮的,垂顺的金色。 “不……” 温梨眼里溢出泪水。 在她还没来得及悲痛时,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想法突然跳了出来。 等等, 灯光亮起? 哪来的灯光…… 屋子里,谁在开灯? 她有些僵硬地转动了脖子,漂亮的眼睛噙着泪,往房子内部看去。 随后,猛地顿住。 在那橡木枝丫纠缠的二楼窗口。 她平日睡觉的卧室。 一个高大的,黑熊般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站在窗边。 一只手抬起。 另一只手缓慢往下。 漆黑的卧室里没有亮光。 也看不清那黑影脸上的神色。 但温梨知道,他正在跟自己通话。 她也听见了,手机另一头,如野兽般,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啊————” 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 “所以,” “这就是整个过程吗?” 警局内,警长伯克翻开了下一页记录。 对面坐着的女孩点了点头。 瀑布似的黑发凌乱披散着。 身上盖着一件警察的外套,隐隐露出脏兮兮的睡裙一角。 光着脚,羊脂玉般的皮肤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看起来被刚刚自己复述的内容吓坏了。 浑身都在颤抖,紧紧抱着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看着女孩这副模样, 警长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情。 “抱歉,为了更好地了解情况,我需要你再详细地告诉我,一些细节。” 温梨手指发白,长而翘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再次点了点头。 温顺地跟小鹿一样。 “那么,告诉我,那个杀人魔,有侵犯你吗?” “不要隐瞒。” 警长缓缓开口。 温梨愣住,抬头看向警长。 男人表情严肃,一双眼睛没有波澜地盯着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温梨抱着杯子,小小抿了一口。 热气蒸腾,熏着她的眼睛。 眼前逐渐蒙上一层白雾。 她摇摇头。 “没有,他没有侵犯我。” “好,别紧张。” 警长出声安慰,笔尖沙沙地,在记录上写了什么。 “那么,下一个问题,他有没有触碰过你?” “比如手、脖子,或者……” 目光落在了女孩被遮住的腿上。 “大腿?” 温梨浑身一颤,她睁大了眼睛。 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但她从未参加过警局的审讯,所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忍着有些怪异的羞耻感,摇了摇头。 “没有,您说的这些地方,他都没有碰过。” 警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点了点头。 “很好,下一个问题……” “嘭——” 忽然,警长办公室外,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捶墙声。 吓得温梨差点把热可可打翻。 警长皱起了眉,似乎对于笔录过程被打断这件事很是不悦。 他站起身。 温梨这才惊愕地发现,警长居然快近两米的身高。 完全的美式身材。 肌肉满满,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他快步走到门口,狠狠拉开门。 发出一声更大的巨响。 “杜威!不是让你在我做笔录的时候别他妈让人捣乱吗?” 警长的怒火很明显。 外面安静了一瞬。 被唤作杜威的小警察有些委屈。 “这是受害人史蒂夫的父亲。” “抱歉,是我没有安抚好他……” 办公室里的温梨耳朵动了动。 父亲? 史蒂夫的? 她抬起头,往门外看去。 只看到一个颓废的沮丧的男人背影。 他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墙边。 背对着办公室门,工装服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物资,手上戴着脏污的手套。 看起来好像来得很匆忙,连手都来不及洗。 温梨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 她很能理解那位父亲的心情。 她失去凯西都这么难受,更别说他,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警长叹了口气,怒意消散,变得有些无奈。 看起来还有好多事要忙。 他回头看向温梨。 “你的笔录结束了,现在,我让杜威送你回去。” 温梨咬唇。 愣了一秒,警长有些抱歉地摸了摸后脑勺。 “对不起,忘了你是寄宿,你表姐家作为案发现场,暂时不能回去了,你在这边,还有其他朋友可以联系吗?” “或者,你还有钱可以租房子?” 温梨难过地低下头。 她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去小镇上租房子。 父母那边,一个酗酒,一个……,就更指望不上了。 而且她刚上大学还没多久,认识的朋友也不多。 蓦地,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张明媚的笑脸。 那是她经常遇见的一起上课的同桌。 对她很好。 叫塔图姆,也是个金发美人。 眼下,她能想到的朋友,只有这一个了。 温梨有些忐忑地给塔图姆打去了电话,。 她实在不太确定,人家会不会收留她。 毕竟无亲无故的。 “嘟嘟——” 电话接通,温梨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说明了来意。 出乎意料的,塔图姆对她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并热情地回应了她。 “Hey,你是我的朋友,当然可以了,尽情来我家住吧,我家房间超级多~。” “要是那个杀人魔胆敢再欺负你,我就把他的旦踢碎!!” 塔图姆佯装凶狠道。 逗得温梨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眉眼间笼罩的愁云惨雾,也稍微消散了一点点。 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高大的警长。 “我住朋友家,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吗?” “那个杀人魔……” 她眼中有些不安。 警长摇摇头,肃穆道: “我会派人守在你朋友家附近。那家伙绝对无法再次伤害你,和你的朋友。” 温梨点了点头,小声对着警长说了句“谢谢您,辛苦了”。 警长眼中闪过笑意。 这个女孩和之前他见过的那些不良少年少女都不一样。 她乖得让人心底不自觉就生出保护欲。 再加上那极少见的长相,往那一坐,他简直都要怀疑是自己女儿床头的洋娃娃跑了出来。 可怜的小菟丝花。 警长心底这样想着。 ------------ 第7章 惊声尖叫7 “加州伍兹伯勒小镇上周被惊动了。” “两名十几岁的学生被残忍地谋杀,其中女性受害者凯西家中,更是遭遇了灭门惨案。” “警方至今未作任何说明,但据可靠消息称,警方目前仍未抓到凶手。” “这意味着凶手可能再次作案……” 穿着职业装的金发女记者站在伍兹堡大学的校门口,神采飞扬地对着摄像头报道着。 温梨背着书包,闷闷不乐地绕开记者。 “Hey,梨~” 穿着格子短裙的塔图姆猛地窜出来,从女孩背后扑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温梨吓了一跳,看见是好友,这才扯出一个笑容。 “去喷泉旁边坐坐吗?散散心?” 塔图姆捏了捏温梨的脸,心里感叹道这触感真的太美妙了。 滑滑的,比她家最贵的名牌洗护套装还滑。 “我……” 温梨犹豫着想拒绝。 却看见好友淡蓝色的眼中全是期待和撒娇。 “去嘛去嘛,你还没跟我男友斯图见过面呢,而且待会我们一起回家,会安全很多。” 温梨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小声叹了口气: “好吧,塔图姆。” 不多时,她就见到了塔图姆口中亲爱的男友。 斯图身材高大,鼻梁高挺,浑身的气质放荡不羁,活像头沐浴在加州阳光下的棕发猎犬。 而他旁边,还半躺着一个陌生男孩。 头发是天然的浅金色,被阳光晒得浮出一圈光晕,随意地往后梳着。 即便躺着,也能看出他那深邃的五官。 犹如雕刻的大卫一般。 温梨有些紧张。 她不太敢跟陌生异性进行交流。 这源于她小时候,总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异性目光关注。 她下意识会觉得排斥。 “嗨,斯图。” 塔图姆开心地走上前,斯图无比自然地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在女友唇上印下一个吻。 “看,这是梨,我的新朋友,她暂时住在我家,长得很可爱吧。” 塔图姆大方热情地拉过温梨介绍。 “梨?” 一道磁性的声音响起。 半躺着的金发男孩坐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看着温梨。 他念得很慢,仿佛在齿间碾磨打转。 温梨咬了咬唇,脸皮有些发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男生念她的名字,故意念得很奇怪。 “Hey,你别吓到梨。” 塔图姆翻了个白眼,摸了摸温梨的脑袋。 “梨,这个男生是比利,斯图的兄弟。” 温梨点了点头,礼貌又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比利。” “你好,梨。” 比利咧嘴笑了,牙齿白得发亮。 这一笑,瞬间把刚刚奇怪的氛围驱散。 “……” 温梨莫名地松了口气。 斯图搂着女友,戏谑的目光地在旁边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调笑道: “宝贝儿,比利似乎对你的新朋友很感兴趣,刚好他也是单身,不如……” “闭嘴,出了那档事,梨现在可没有心情谈恋爱。” 塔图姆揍了他一拳。 斯图捂着肚子发笑。 眼底的余光却隐隐朝着面前的女孩投了过去。 她就站在那,像只小兔子。 毫无疑问。 温梨很美。 她看起来很娇小,大概一米六三的身高。 黑发微微卷着,像瀑布似的,雪肤红唇。 她的美貌毫无攻击性,却又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大而圆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显得迷离又无辜。 看人时,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那怯怯的,带着些许天然依赖的眼神,轻易便能激起旁人心底的保护欲。 亦或者,施虐欲。 裸露在外的肌肤不多,但白得刺眼。 某些可爱的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色,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去想象。 那脆弱的布料下方,该是如何一具娇软的身体。 像什么呢? 像一颗莹润漂亮的…… “珍珠。” 斯图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喉结滚动,语气有些喑哑。 塔图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斯图立刻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抚摸着女友的耳垂: “你今天的珍珠耳饰很漂亮,宝贝儿。” “好看吧?我上周托我爸爸给我买的。” 塔图姆得意地笑了。 温梨默默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她有些拘谨。 也尽量躲在塔图姆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尽管如此,她仍感受到了两个男生若有若无注视的目光。 一道灼热。 另一道却更加隐秘。 这让她更加不自在了。 “滋啦——” 这时,广播的喇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老校长的咳嗽声。 “同学们,请注意。” “由于上周小镇发生的事件,学校决定停课。” “何时开课另行通知,此项宣布立即生效。” “目前,伍兹伯勒警局已发布全镇宵禁令,请同学们尽量结伴回家,晚上9点后,不要在大街上逗留瞎逛。” “孩子们,享受你们的假期吧,注意安全。” 老校长的声音落下后,几人周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欢呼声。 温梨垂下头。 身体有些颤抖。 那晚距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周了,但她还历历在目。 甚至会在夜晚惊醒。 恍惚间,那个杀人魔低沉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响起。 “Hey,Little Cherry~” …… “Oh,梨,别担心,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上厕所也是。” 塔图姆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温梨的异样,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安慰道。 “谢谢你。” 温梨感激地抿唇。 “哈哈哈,不管怎样,感谢伟大的梨,我爱死假期了!!!” 斯图却夸张地笑了起来,他一把扯了两朵开得最艳的小花,送给女友一朵,另一朵递给了比利。 比利勾唇,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手指若有若无地在花瓣上轻触了一下,随后绅士地将小花递给温梨。 “没有别的意思。” 比利慢悠悠道。 深邃的目光在女孩脸上扫过,像注视猎物一样。 温梨看了一眼塔图姆,后者正在跟斯图亲吻调笑。 她犹豫了一下,礼貌地接过小花。 “谢谢。” 女孩的嗓音温温软软的。 很好听。 比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声道谢。 ------------ 第8章 惊声尖叫8 夜色降临。 如墨汁般缓缓浸透了宁静的加州小镇,伍兹伯勒。 由于宵禁令,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人影。 只有稀疏的路灯在路面上投下一个个孤零零的、昏黄的光圈。 街道两旁的独栋住宅均亮着灯,就连门廊下都开着灯,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小镇居民内心的不安。 全镇环绕行驶的警车正在播放着大喇叭。 “宵禁令已生效,请勿在外逗留。” “Repeat(重复)。” “宵禁令……” 温梨站在窗口,静静注视着那道闪烁的红蓝灯光缓缓离开。 随后关上窗,将帷幔窗帘拉上。 嘈杂的声音顿时被隔绝在外。 “Hey,梨,” 塔图姆穿着睡裙,调皮地跑了进来。 她看起来刚洗漱完,金色的头发扎了起来,脑袋上还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兔子发箍,眼里满是开心。 手里还拿着一部电话。 温梨看到那电话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默默往窗边靠了一下。 “怎么了,塔图姆?” 塔图姆眨了眨眼睛,有些抱歉地将手里的电话藏了起来,吐了吐舌头。 “梨,斯图这家伙邀请我们明天去他家参加庆祝派对!!你知道吗,我真期待~” “庆祝什么?” 温梨不解。 难道是庆祝镇上出了凶杀案吗? “当然是庆祝我们放假啦!” 塔图姆蹦上了床,猛地栽倒平躺着,叽叽喳喳起来。 “斯图那家伙就是这个性子,唯恐天下不乱,他巴不得天天都放假呢。” “当初跟他在一起可真刺激,他好几次的疯狂举动差点吓坏我!” 温梨愣了一下,小声道: “我不想去那个派对……” 她实在没有参加派对的心情。 “好吧,梨,明天再说吧,要是你不想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在家里陪你。” 塔图姆闻言有些遗憾,在床上滚了两下,嘟囔道。 “……你真好。” 温梨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塔图姆的胳膊。 将脸挨近了些。 塔图姆浑身一紧。 温香软玉的小小一只。 带着淡淡的香气。 蜷缩在自己身边。 “梨,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像一只小猫。” 金发女孩忍不住叹息道。 “啊?” 温梨抬起脑袋,有些懵。 没人说过她像猫。 倒是有人说过她很像…… 像什么来着。 温梨发现自己又“老年痴呆”了。 记不起来。 她甩了甩头,重新躺下。 温暖的灯光流淌在这间装饰温馨的小屋里。 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个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梨都快迷迷糊糊睡着时。 塔图姆忽然开口,语气幽幽: “梨,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呢?” 一片凉意划过温梨的胸口。 她的睫毛剧烈抖动了几下,随后睁开那双漂亮的琥珀眼,隐隐有些雾气。 “我不知道……” “这一切太突然了。” 塔图姆平躺着,像一尊陷入冥想的雕像。 她思考了几秒,猜测道: “会不会是警长?” 温梨一惊,睡意消散了大半。 塔图姆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你看,梨,上次你跟我说,警长问你的那几个问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哥杜威也是警局的人,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审讯会问受害人这些问题。” “很私密,而且,很冒犯……” 温梨瞪大了眼。 “杜威是你的哥哥?” 在警局里挨骂的那个小警察,居然是塔图姆的哥哥? “啊,抱歉,最近一周他太忙了,都没回来过,你没看见过他,我也忘了和你介绍了。” 塔图姆急忙解释。 温梨摇摇头,说了声“没事”。 她只是感到有些惊讶。 这世界,真小。 小镇上随随便便都能遇到熟人的那种感觉。 “所以,你觉得警长可疑吗?” 塔图姆眼里闪起了激动的光。 “按照电影里演的那样,凶手一般都是贼喊捉贼的那波人,如果真是警长,那该死的伍兹伯勒就完蛋啦……” 说到最后,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惨叫。 温梨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警长,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她将脑袋蒙进被子里。 可是。 那几个问题。 警长为什么会问她呢? 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 想着想着,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温梨的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 不一会儿,冷汗从她的额头逐渐渗出。 毫无疑问,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杀人魔看不清脸,只是贴着她的耳垂,滚烫汹涌的呼吸让她浑身战栗。 他一边低声呢喃着,一边肆意地,缓慢地。 像警长说的那样。 让她浑身发烫,呼吸困难。 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 “Little Cherry~” “你真可爱……” “不——” 温梨猛地睁开眼。 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将她身下的枕头打湿。 她急促地呼吸了好一会儿,直到平稳下来。 瞳孔才找到了一丝聚焦点。 低沉的,喑哑的嗓音犹在耳边。 那股被舔舐的感觉仿佛还在游走。 一切仿佛都不是梦。 真实得可怕。 温梨坐起身,踉跄着下了床。 四周一片寂静。 卧室里只有浅浅的夜灯,昏黄地照亮着。 她接了一杯水,捧着水杯,踩在地毯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目光从床上熟睡的塔图姆,落到了被锁上的房门口。 那道锁还稳稳当当地,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温梨心里的不安稍微冲散了一点。 她慢慢喝完了大半杯水,感觉到干涩的嗓子好了一些。 这才放下杯子,准备重新上床睡觉。 蓦地, 一道影子从眼角余光闪过。 温梨浑身一僵。 恐惧如触须般密密麻麻攀附了上来。 她转头,呼吸再度急促。 没有人。 那不是人影。 是窗帘被风吹起来的轮廓。 按照恐怖电影的套路,窗帘后一般都藏着真凶。 但此刻的窗帘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帷幔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 微薄的月光照射进来。 与屋内昏黄的灯光交相辉映。 “……” 温梨沉默了,不禁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现在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又一股凉风吹来。 她穿得薄,瑟缩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迈着脚,走了过去。 但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窗棂时,一股寒意突然从她的后背刷的一下直冲脑门。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只剩下心脏的剧烈跳动声。 她记得, 睡之前,她好像关了窗户啊…… ------------ 第9章 惊声尖叫9 这个认知让温梨差点站不稳。 谁开的窗户? 是塔图姆吗? 不,在她的印象里,塔图姆好像没有靠近过窗户。 她睡得那么熟,平时晚上又怕冷,不可能半夜起来把窗户打开。 那…… 那会是谁? “咚!” 一颗石子打到了玻璃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 第二颗,第三颗。 温梨差点被其中一颗砸到。 她抿唇,有些疑惑。 杀人魔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吗? 这看起来更像是无聊小孩的恶作剧。 但是,现在都全镇宵禁了。 谁大晚上还在外面晃啊…… 她躲在窗帘后面,露出一双眼睛,试探性地往窗外看去。 空旷而漆黑的街道上。 只有些许路灯亮着。 除了街边停靠的汽车,一个人都没有。 房子旁边的小巷子里,停着一辆亮着灯的警车。 里面隐隐约约坐着两个男人,正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监视着周围。 看起来一切正常。 温梨稍稍松了口气。 那是警长特意安排的伍德警官和艾克警官。 两人被授令负责保护此次凶杀案的受害者。 未来几天,他们都会守在温梨附近。 保护她的安全。 恐惧减少了。 但此时,她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两位警官都没发现异样,那刚刚的小石子,谁扔的? 温梨转了下头,想看看小巷子另一边的景象。 蓦地, 她呼吸骤停。 一张人脸,不知何时,正紧紧贴在窗边玻璃上,在她刚刚看不见的视角里,死死盯着她。 “啊——” 尖叫还没出口,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 温梨眼泪都吓出来了,疯狂挣扎。 耳边响起一阵慌张的声音。 “梨,是我,斯图,抱歉吓到你了。” 温梨的挣扎猛地顿住,她抬起头。 斯图正满是歉意地看着她,大半个身子都还在窗外。 见女孩冷静下来了,他松开了手。 “你……你怎么这么晚……” 温梨语无伦次,惊魂未定。 她看了看塔图姆,又看了看斯图,最后看了看警车里喝酒的两个警察。 喉头哽住。 “没人比我更熟悉塔图姆家二楼的窗户怎么翻进来了,所以避开那两个警官,很轻松。” 斯图微微一笑,手臂一撑就翻了进来。 “你,你这样,好像是不礼貌的。” 温梨瞪大了眼睛,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但眼前这家伙明显毫不在意,噙着笑意,一副无所谓的厚脸皮样子。 温梨默默闭上了嘴。 塔图姆现在跟斯图处于热恋期。 这里,也是塔图姆的家。 会不会反而是她,打扰了他们的约会? 而且,翻窗户什么的,似乎在这里很常见。 之前史蒂夫,也总是翻凯西卧室的窗户。 还被她撞见过好几次。 其中有一次,史蒂夫甚至还翻错窗户了,跑到她的卧室,把她吓够呛。 后来被凯西狠狠收拾了一顿。 他也诚恳地道了歉,说那完全是个意外。 还买了蛋糕赔罪…… 想着之前的事,温梨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她想凯西了。 凶手没抓到,凯西一家人甚至都没下葬。 还孤零零躺在停尸间。 除了警察,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她飞快地抹了把眼睛。 低声道: “抱歉,我去隔壁房间睡,你们聊。” 说完,她转身爬上床,小心抽出自己的那个枕头,抱着,往隔壁房间走去。 塔图姆父母住在一楼。 二楼有很多个空房间。 塔图姆也说过了她可以任意选一个住。 她打开门,犹豫了几秒,选了一个对面的房间。 那里同样靠近小巷子里的警车一侧。 能让她有些安全感。 身后的斯图视线似乎一直盯着她。 仿佛要把她的后背灼穿。 温梨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 她不敢回头,轻轻关上门,逃也似的往对面跑去。 呼…… 总感觉那家伙和他朋友比利,都不太正常。 温梨喘着气,拧开了新房间的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她往门口旁边摸索着,打开灯。 温暖的黄色灯光顿时将整个房间点亮。 奶油色的墙壁映照出柔和的光晕。 地板上铺满了复古的手工地毯。 新房间里依旧是一张大床,上面铺着小野花图案的棉被。 看起来很舒适。 很适合一个人睡觉。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走了进去。 转身关门的一瞬间。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掌,突然伸了进来。 刚好挡住了即将关上的房门。 温梨僵住。 与此同时,房间的灯。 “啪”一声, 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包围着她。 温梨惊慌地往后退,却不小心被地毯的边缘绊倒。 黑暗中,有人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怀里。 随后,捂住了她的嘴。 强势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温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浑身都被禁锢住,无法动弹。 “又见面了,Little Cherry~” 低沉的,缱绻的嗓音犹如恶魔般,让女孩浑身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不! 她奋力挣扎,想要呼救。 可乱蹬的小腿很快就被粗糙的手掌抓住。 灼热的呼吸强势入侵。 氧气被剥夺。 大脑一片空白。 身上各处,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痒意。 温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浑身都忍不住发软,颤抖。 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角落里,一只小蜘蛛正在织网。 它默默地观看着这一切。 晶莹的蛛丝在黑暗中拉出。 又被抹去。 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影响勤劳的小蜘蛛织网。 直到一声闷哼。 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小蜘蛛被吓了一跳,差点掉落。 “劲儿真大,宝贝儿。” 意犹未尽的嗓音带着喑哑和yU望,低笑一声。 温梨没吭声,闭眼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手掌。 嘴里瞬间尝到了血腥味,男人也松开了捂着她的手。 她趁机逃脱男人的怀抱,径直往门口跑去。 出乎意料的,杀人魔并没有追她。 高大的身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房间里。 看着温梨逃跑。 指尖和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女孩的馨香。 黑影拿出一条手帕,漫不经心,又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连手指缝也不放过。 随后,将手帕珍宝似的揣到了怀里。 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啊哈,跟想象中的,一样美味呢……” “POOr thing。” ------------ 第10章 惊声尖叫10 “呼……” “塔图姆,斯图,杀人魔来了!!” “咚咚咚!!”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 温梨光着脚,腿有些发软。 先是使劲敲了敲塔图姆房间的门,警示他俩。 随后又狼狈地跑到一楼,往小巷子里的警车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喊。 “伍德警官!艾克警官!!” “救命!!” 她喊得如此大声,整条街都在回荡。 但街道两旁,没有一户人家亮起灯。 没有人敢出声一探究竟。 温梨喘着气,胸口震得发痛。 直到跑到巷子口,看见那辆警车。 她才停下来,略微缓了口气。 好在,警车上的两个警察还在。 看起来,他们好像在假寐。 车门下,还散落着变形的啤酒罐。 “Hey,Little girl,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走过去。”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温梨如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 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正坐着一个眼里满是红血丝的男人。 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 黑发随意散乱。 长相很深邃,经典的西方立体骨相。 一双深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但他的脸色有些憔悴,整个人靠在墙边,眉头皱起。 温梨这才注意到,男人的手臂和腿好像都受了伤。 脸上也有一道不浅的伤痕,正往下流着血。 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还好吗……” 温梨下意识问道。 男人咳了一声,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什么大事。 温梨犹豫了一下,警惕问道:“请问……为什么不能过去?” “你应该没见过我,我是史蒂夫的父亲,哈里斯。” 哈里斯一边介绍着自己,一边嘶了一声。 似乎手臂上的伤势让他很是痛苦。 他看了一眼警车,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那家伙在找你之前,就杀了那两个倒霉蛋警察,连我,也差点被杀死。” ! 温梨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警车。 果然,在车轮胎附近,还残留着大滩的深色的血迹。 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车门里面,也隐隐看得到一点红色。 那两个警官, 不,是他们的尸体,此刻也突然垂了下来,栽倒在车门口。 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温梨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杀人魔这么凶残吗? 三个男人都不能把他制服? 她此刻无比后悔,刚刚不应该叫那么大声。 若是将杀人魔引过来了,那她和哈里斯叔叔不就死定了? 地面上坐着的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和紧张,安抚道: “别担心,我已经报警了,警长已经在来的路上,很快就会到。” 温梨点了点头。 有些后怕地抿了抿唇。 “谢谢你,哈里斯叔叔。” 听到这声称呼的哈里斯明显愣了一下,低声笑了一声。 “不客气。” “……” 温梨沉默几秒,有些犹豫地问道: “叔叔怎么会在这里呢?是为了逮住那个杀人魔吗?” 哈里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这个话题似乎触痛了他。 他垂下头。 看不清表情。 但语气却异常冰凉。 “是的,我一直跟在你身边,等着那个杀人魔来找你,到时候,我就能把他抓住,揍他一顿,再交给警察,给史蒂夫报仇。” “但……他太强大了。” 说到这,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 看着自己的伤口默不作声。 温梨心揪紧了。 她脑海中瞬间跳出凯西和姑母姑父的笑脸。 一股酸涩的悲伤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叔叔,你别自责了,史蒂夫如果知道你为他这么拼命,他也会感到开心的。但是,我相信,他更多的是担忧。” “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再出事吧,你以后,别这么冒险了。” “那个杀人魔,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哈里斯一顿,抬起头。 对面的女孩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悲伤。 拳头握得紧紧的。 在她裸露的手臂、小腿、脖子上,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痕迹。 被白皙的肌肤衬得越发刺眼。 光用脚想,也能想象到女孩刚刚遭受了什么残酷的待遇。 但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安慰他。 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啊。 哈里斯眼神柔和了一瞬。 缓缓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你刚刚,有看清杀人魔的长相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 温梨抹掉眼泪,摇了摇头。 “没看见,当时太黑了,我都不敢回头。” “真是可惜了,他杀人的时候戴着面具,我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哈里斯微微叹息一声。 温梨咬唇,沉默了。 冷静下来后, 她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心底逐渐浮起一个隐隐的,不好的猜测。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逐渐盘旋。 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塔图姆的男友,斯图。 他前脚刚出现,后脚杀人魔就来了。 两个房间的距离也很短,似乎时间上也来得及。 难道,斯图就是那个杀人魔? 温梨猛地站起身。 她记得她刚刚重重拍过塔图姆房间的门,里面的人不可能没听见。 她跟哈里斯交谈的时间很短,也就两分钟左右。 这两分钟,足够一个人跑出房子了。 可直到现在,她都没看到塔图姆出来的身影。 她本以为,有斯图在,塔图姆那边至少会更安全一些。 但斯图可能是杀人魔这个猜测一出现,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了?” 哈里斯疑惑。 温梨却没回答,抬脚就往房子里面跑去。 她跑得很急,三两步就爬上了楼梯。 “咚咚咚”地开始敲门。 “塔图姆!醒醒!!!你还好吗?” 她焦急万分地喊着。 漫长又焦灼的等待中, “咔嚓”一声。 门开了。 “梨~人家困死了,想睡觉……” 塔图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开了门。 温梨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随即深深地松了口气。 一把抱住塔图姆。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塔图姆有些疑惑,抱怨道: “什么嘛梨,大半夜的把人家叫醒。” 她晃了晃脑袋,看到了温梨光着脚,身上还布满了痕迹,顿时瞪大了眼。 睡意瞬间消散。 “梨!” 塔图姆惊呼一声,紧紧抓住温梨的手臂。 仿佛明白了什么,担心的神色不言而喻。 温梨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塔图姆眼泪都快出来了,急忙抱住她,懊悔道: “对不起,梨,是不是我睡得太熟了,那臭家伙来了我都不知道。” “你吓坏了吧,可怜的梨。” ------------ 第11章 惊声尖叫11 很快,温梨就知道了。 斯图不是杀人魔。 并且,他也不可能是杀人魔。 警局里,警长将现场照片放到了温梨面前。 照片上的内容血腥不堪。 警长默默注视着女孩。 这是她第二次来。 比起上一次,她似乎冷静勇敢了许多。 看到照片时,也只是颤抖了一下,并没有吓得几乎崩溃。 他瞥了一眼办公室外面的那个金发女孩。 她正嚎啕大哭着,几乎要把警局的房顶掀飞。 杜威手忙脚乱地在旁边照顾着痛哭的妹妹,不停给她递纸巾。 塔图姆拿着纸巾,鼻子被揩得通红。 “所以……斯图在我下楼的时候,就已经被杀了是吗?” 温梨推开照片,忍着想吐的欲望,轻声问道。 斯图死得很惨烈。 手指被齐根斩断。 下半身也全是血迹。 被发现时,他的尸体就在温梨新换的房间的隔壁。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被杀害,又被运出塔图姆的房间的。 “根据尸检情况,时间差不多。” 警长点头,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哈里斯先生呢?” 温梨问道。 她和塔图姆被警察接下来的时候,哈里斯的身影就不见了。 “哈里斯?他伤得很重,直接被送去医院治疗了。” 警长喝了一口茶,语气有些沉重。 又有些惋惜。 “唉。” 他叹了口气。 温梨抬眸,皱眉轻声问道: “怎么了,警长?是哈里斯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警长摇摇头。 “不,哈里斯这家伙,对他那个养子,真的是很了不得。” “养子?” 温梨诧异。 “对,”警长又喝了一口茶,仰头坐在靠椅上,似乎陷入了回忆,“哈里斯性格很孤僻,从不招惹别人,跟邻居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听说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几年前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他就二十多岁,手里还牵着一个小萝卜头,就是史蒂夫。” “我们以为他是单身父亲,只是妻子早逝了。” “但偶然一次,有人听到院子里,他们父子俩爆发了争吵,这才知道那孩子只是他的养子,是他在路边捡的!该死的,这是个他妈的真男人!” “唉……” 警长颇为唏嘘。 对哈里斯也是十分敬佩。 “为了养子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他真的很爱史蒂夫啊。” 温梨喃喃道。 她心里也被哈里斯这浓厚的父爱震撼了。 难以想象,失去史蒂夫后,这位父亲有多痛苦。 短暂的沉默后。 “你,你身上的伤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警长换了个话题,目光扫过温梨裸露在外的手臂。 她皮肤白得跟雪一样,又像上好的瓷器。 这些伤痕,看起来分外地触目惊心。 “没事。” 温梨摇了摇头。 事实上,除了这伤真的没事以外,她已经无法负担去医院可能产生的费用了。 身上的钱,剩得不多了。 “真的没事吗?” 警长却眯起了眼睛。 语气沉了下来。 加上他高大威严的身材,无形的压迫感隐隐弥漫。 “你的手臂、腿上,还有脖子上的那些伤。” “告诉我,你这次,有受到不该有的侵犯吗?” “他是不是已经……” 他越说越快。 温梨有些懵。 她看向警长,打断他: “您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 想了想,她换了个措辞。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您似乎总是过分紧张……受害者的伤势了。” 警长怔住,目光有些复杂。 他看了温梨半晌,软了语气。 “抱歉,我只是看着你,想起了我的女儿。” “她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被人侵犯杀害了。” “啊?” 这回轮到温梨内疚了。 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尴尬。 想起来不久前她还跟塔图姆怀疑警长是凶手,她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脑袋埋得跟鸵鸟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凶手已经被我亲手抓住了,判了死刑。” 警长继续道,说得很轻描淡写。 他并不介意温梨刚刚的反应。 对自己有保护意识是好的。 他承认,自己也确实对小姑娘过于冒犯了。 温梨闻言一愣,抬起头。 慢慢的, 眼中闪起了细碎的光。 像希冀,又像崇拜。 更多的,是寻求一丝可靠的安全感。 警长微微一笑,拉出抽屉,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撩过他沧桑却依旧锋利的眉骨。 他不紧不慢道: “所以,这次,” “我也一定能抓到那个该死的杀人魔。” “……” “打碎他的牙,踢断他的腿,将他绳之以法。” “SO anyWay,尽管放心地相信伍兹伯勒警局吧!” 警局门口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 高大威严的警长结束了他的讲话,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鬼天气,热得不行。 底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还有欢呼喝彩声。 “那么伯克警长,您现在有掌握到关于凶手的证据吗?” 金发女记者盖尔迫不及待地进行了下一个问题。 警长正准备回答时,杜威突然出现,凑近他的耳朵悄声说了句什么。 警长神情一凝。 “抱歉,各位,今天的召开会暂时结束,下一场,请等待警局的通知。” 说完,匆匆离开了。 很快,警车宛如呼啸的蜂群,从警局开了出来,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原地面面相觑的众人。 “杜威,你确定?” 警车上,警长严肃地开口。 距离第二次温梨被袭击,已经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竟然毫无进展。 随着时间推移,他自己也对那句夸下的海口有些惭愧了起来。 但一想到温梨那张小脸上信赖的目光,警长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恨不得将凶手逮到,大卸八块! 没想到,今天这场演讲,杜威就带来了好消息。 “我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在塔图姆同学,比利家的垃圾桶里,那个面具和沾了血的刀。” “和幸存者前几天晚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哈里斯当时就想冲进去揍比利,该死,他还包着可怜的纱布呢,被我拦住了。” “我告诉他,这叫……叫……” 杜威颇为自豪,一字不落地报告着。 讲到最后一句时,有些犯了难。 “这叫不惊动罪犯,也就是打草惊蛇。” 警长哼了一声。 杜威立刻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 第12章 惊声尖叫12 “等会,你说,哈里斯也在那儿?” 警长捕捉到了信息,皱了皱眉。 “那家伙不是在医院里休息吗?” 杜威急忙解释。 “我去医院,找他录口供。然后,接到了电话,哈里斯也听到了,他很愤怒,非要跟我一起去。” “所以……” 杜威说着,有些后知后觉地惭愧了。 要是被目击证人兼受害者家属破坏了可能存在的证据现场,那就很戏剧了。 他很可能还会连累同事一起挨骂。 警长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拍了拍杜威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杜威。” “这次干得很好。” “哦对了,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杜威一愣,想了半天,结结巴巴道: “警长,是未知号码,也许,可能是比利的邻居米勒太太,发现了什么,怕被报复……” “哦,怎么说?” “因为,那通电话的声音,听起来跟米勒太太很像。” 杜威摸了摸后脑勺,傻笑一声。 “我明白了。” 警长点头。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米勒太太是个独居妇人,有钱,但没有孩子。 她在某天发现了比利正在销毁或者处理某些可疑的物件,也许和小镇上正闹得沸沸扬扬的凶杀案有关。 于是老太太偷偷前往镇上的某个电话亭,拨通了信任的小警察杜威的电话。 毕竟,杜威经常以送鸡蛋为由,代表警局去跟那些老头老太太聊天。 这种垃圾活,警局里除了杜威,没有人愿意去干。 然后,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切。 …… 所以,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 确定证据的真实性。 以及,抓捕凶手。 警长感觉胸口犹如一团火焰在燃烧。 让他的灵魂都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他冷静地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后将手指搭在副驾驶窗户边。 随意地抖了抖。 透过后视镜,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亚裔小女孩充满感激和惊喜的小脸。 “啊,谢谢警长!我太开心了!” 她这样说道。 “My ReSpOnSibility。” 警长脱下帽子,盖在硕大的胸肌面前,微微点头示意。 再戴上帽子时,他站在了一座漂亮的农场主式的小别墅门前。 这是比利的家。 同样的,也是在郊区。 占地面积较大,小别墅周围还有一大片草坪。 上面开着零零星星的小花。 警局的同事们已经掏出家伙,严阵以待。 前门,后门,通通把守着。 警车上还坐着一个近乎疯狂的男人。 “YOU SOn Of a bitCh!!” “我要杀了你!!!” 他愤怒地咒骂,敲打着车窗玻璃,死死盯着比利的家门口,灰色的眼里满是骇人的红血丝。 有警察在他旁边轻言细语地安慰。 但他充耳不闻。 手臂上的纱布都因为用力过猛而重新渗出血迹。 唉。 是哈里斯。 失去了孩子的可怜家伙。 警长沉默地收回目光,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意扔在脚下,一脚踩上去,碾碎。 “走吧,看看比利那臭小子都干了些什么下地狱的事!” “遵命!” ———— 距离凶杀案发生的两周后。 伍兹伯勒小镇迎来了久违的狂欢。 因为臭名昭著的“面具”杀人魔被抓到了。 即便比利的父母哭天抢地,也阻拦不了警察搜查的脚步。 在比利卧室的一个隐蔽的上锁抽屉里。 搜出了大量关于温梨的照片。 睡觉的,吃饭的,散步的。 各种角度。 那个可怜的亚裔小女孩,看到这些照片时,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带着比利指纹的作案工具和面具。 在比利手掌上,也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还没好透的牙印。 那是杀人魔在塔图姆家袭击温梨时被迫留下的痕迹。 即便比利疯狂解释,自己的手掌是被一个撞了他的流浪汉弄的。 也没人相信。 开玩笑! 这齿痕分明和温梨的牙齿形状一模一样。 就连那颗可爱的小虎牙印都在上面。 而且,小镇上哪里来的流浪汉? 这简直是对伍兹伯勒警局治安力度的侮辱! 于是,比利受到了更高一级的指控。 毫不留情地被关进了监狱,除了律师,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温梨也搬回了姑母的家里。 这里已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凶宅”。 但她毫不在乎。 她不愿意再麻烦塔图姆一家,宁愿自己一个人住。 而且,这里也有着她和凯西的美好回忆。 她不感到害怕。 “我不怕,凯西。我很想你……” 白房子的二楼房间里,温梨抽泣着,轻轻抚摸着刚来这时拍的全家照。 上面是她,凯西,还有姑父姑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那会还有些拘谨,拍照的时候被凯西逗了好几次,才不经意笑出了声。 被摄影师捕捉到,留下这张照片。 可现在,照片上的人,就只剩她一个了。 温梨忍住心底的酸涩,抹了把眼泪,将照片放回床头。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到了外面的景象。 街道上正站着一个男人。 似乎是有些不熟悉路,他不停地想要寻找路人问路。 但这里太过偏僻,路人很少。 那人问路无果,有些沮丧地愣在原地。 温梨抿唇,快步下楼,走出房子。 那男人看见她,眼睛一亮,急忙走了过来。 “啊,哈里斯叔叔?” 温梨惊讶地叫出了声。 居然是他。 哈里斯看上去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 但整个人似乎还是有些沧桑。 腰微微佝偻着,头发凌乱。 遮住了他大半双眼眸。 只露出骨相立体的下半张脸。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也远比警长说的年龄要年轻很多。 看上去不像三十多岁,倒像个二十七八的男人。 温梨为自己的称呼感到有些脸红,好像,叫叔叔也有点怪怪的。 人家不会生气吧…… 她有些尴尬地换了个话题。 “你来这里干什么呀?是找人吗?” 哈里斯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 这段时间,正好是放暑假的时候,除了塔图姆,几乎就没有其他人来找过她。 哈里斯找她做什么? “是的,”哈里斯叹息一声,“那场可怕的事件好不容易过去,你心里肯定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我出院后,就想找个时间,来看看你。” “……还有一件事。” 哈里斯顿了顿。 温梨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在史蒂夫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你表姐的东西,我觉得那对你来说,也许也是一种慰藉。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找个时间,亲自去拿回来。” “抱歉,我来得太匆忙,只带了一部分。” 哈里斯一口气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本册子。 递给面前的女孩。 温梨屏住了呼吸。 伸出手接过。 册子里全是凯西的照片。 有她的个人照,也有她和史蒂夫的合照。 甚至有些照片里,还出现了她偷拍的温梨身影。 “凯西你又偷拍我!” “Hey,梨,笑一个嘛~” “你看你,多可爱,就喜欢板着脸,捏一下……” 凯西的笑声犹在耳边。 温梨吸了吸鼻子,眼眶热热的,小声真诚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哈里斯叔叔,谢谢你,我很开心。” “请问你今天方便吗?” 哈里斯愣了愣。 温梨咬唇:“抱歉,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今天就去拿回凯西的……遗物。” 她不想再等了。 “当然。” “没问题。” 哈里斯沉默几秒后,欣然点头。 ------------ 第13章 惊声尖叫13 前往哈里斯家里的路上,温梨看见男人的手指似乎有些颤抖。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道: “哈里斯叔叔,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史蒂夫。” 哈里斯回答。 语气很平静,但紧绷的手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作为父亲,哈里斯现在心里肯定也很难受吧…… 温梨也不知道说什么,叹了一口气,默默闭上了嘴。 转身看起窗外的风景。 直到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个简洁的车库里。 温梨小心地下了车,跟随着哈里斯进到房子里。 这是一栋两层小楼。 进入客厅, 是标准的美式装修。 因为天气比较热,壁炉里没有烧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炖豆子的味道。 宽大的旧沙发躺在墙边。 上面堆放着几件凌乱的衣物。 墙壁上挂着几幅杂乱线条的插画。 小餐桌上,放着几个杯子。 除此之外,客厅的另一处还摆放了一个两米左右的架子。 上面摆放着各种工具箱。 漆黑的,大大小小的。 温梨看不懂,感觉应该是修车用的。 哈里斯的工作,应该也是修车。 毕竟第一次警局见到他的时候,他手上就戴着那种专用的手套。 整个环境,都充斥着陌生浓郁的气息。 温梨莫名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别的领地,有些不自在。 “喝水吗?” “或者,先去看你表姐的东西?” 哈里斯将门关上,转身,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温梨想了想,轻声回答道: “先去看凯西的东西吧。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整理完回家。” “OKay,稍等我一分钟。” 哈里斯点头。 将手里的钥匙挂在了胸口,再放进衣服最里面一层。 随后,他快步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伸出手,拧开门锁。 温梨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史蒂夫的房间,他走以后,我没怎么打扫,可能有点脏。” 面前的男人背对着她。 手停留在伸出去拧门锁的动作。 有些低沉的嗓音传来,似乎是在对温梨解释。 温梨抿唇,毫不介意地摇摇头。 “没关系的,哈里斯叔叔。” “呵呵。” 哈里斯低笑了两声。 也没再说话,而是将门推开。 “嘎吱”一声。 门开了。 里面的环境有些昏暗。 窗户关着的,光线透不进来。 看起来有些阴森。 温梨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发现更黑了。 温梨有些害怕,回头看了一眼。 哈里斯就站在门口,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打算。 她一边找着灯的开关,一边颤巍巍出声: “哈里斯叔叔,你知道房间的灯在哪边吗?” “这里有点黑了,我看不清……” 蓦地。 一双滚烫的大手抚上了她胡乱探寻的手臂。 令人战栗的体温。 烧得温梨心脏骤停。 耳边传来低低的嗓音,年轻的,兴奋的,低沉的。 “我来帮你,小梨。” “啪嗒”一声。 灯被打开了。 惨白的灯光倾泻下来,照在同样惨白的女孩脸上。 温梨浑身僵硬,漂亮的眼珠看向门口静静站着的男人,又看向自己身后。 床边,正站着另一个男人。 棕色头发凌乱披散,深蓝色的眸子犹如锁定猎物一般,紧紧注视着她。 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笑意。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史蒂夫…… “啧,你吓到她了。” 门口的哈里斯淡淡地扫了一眼瘫软的女孩。 语气满是警告。 随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哈里斯叔叔……” 在温梨惊恐的眼神中。 哈里斯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始终微微佝偻的腰,缓缓挺直。 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影,变得犹如黑熊一般,极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一梳,黑发朝后撩去。 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顿时变得清晰、硬朗。 带着一股凌厉的侵略性。 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而后, 他漫不经心地,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隐形的镜片轻轻跌落。 灰蓝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最终定格在温梨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温和,柔软。 而是带着幽幽的暗色。 男人喉结滚动。 带着故意的恶劣,更为熟悉,低沉的嗓音缱绻响起: “哈,Little Cherry,晚上好~” “……” 连嗓音都变了! 温梨快要呼吸困难。 大脑几乎宕机。 死亡的史蒂夫,出现在了这里。 而痛失爱子的哈里斯叔叔,却是那个令她无比恐惧的杀人魔。 他俩骗过了所有人。 甚至骗过了警局! “看看,到底是谁吓到她了?” 史蒂夫不满道。 这小可怜看起来都快被吓得死掉了。 连甜美的嘴唇,都变得惨白,发着抖。 哈里斯却微微皱眉,面无表情: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这个家的规则,史蒂夫。” “……抱歉。” 史蒂夫捏了捏拳头,并未反驳。 只要能得到温梨,其他都无所谓。 哈里斯连个眼神都没给史蒂夫,长腿迈出,微微靠近温梨。 后者立刻疯狂后退。 眼泪汹涌而出。 “哈里斯叔叔……你……” “够了,再叫我叔叔,就拔掉你可怜的小舌头。” “我不介意,养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偶小姐。” 哈里斯微笑着打断了她。 眼底满是郁色,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尽显。 温梨立马闭上了嘴。 泪眼朦胧的小亚裔美人就这么被恐吓住了,这极大地满足了某些男人的阴暗欲。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还有很多疑问,没关系,等晚上,我再慢慢讲给你听,玩偶小姐。” 哈里斯将她一把拎了起来,禁锢住她挣扎的四肢,灼热的呼吸刺激着女孩那小巧柔软的耳垂。 “现在,你需要,乖乖听话。” ------------ 第14章 惊声尖叫14 温梨很害怕。 也很累。 她挣扎了很久,直到两条小腿酸软无力,再也蹬不动。 两只手的指甲也断了好几个。 疼痛让她小脸皱得厉害,轻声吸着气。 但更令她恐惧的是,这个紧紧跟她贴在一起的,滚烫的,强壮的男人身体。 哈里斯握着她的手指,无奈地叹息一声。 随后将她抱在怀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指甲刀。 在小猫爪子上不停地丈量。 仿佛在研究,剪掉哪里比较合适。 笨蛋小猫才不会把她自己也挠出血…… 温梨惊恐地往后缩。 手指却被死死钳制住。 哈里斯的手劲,大到让她无法动弹。 却又刚好,不会让她感觉到痛。 男人的下巴轻轻地靠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明明是很温和的语气,却让温梨仿佛掉进了冰窟。 “剪个指甲而已,怎么这么不乖?” “还是说,你想我再多来一点,剪掉你……漂亮的小指头?” 温梨身体僵住,顿时不敢挣扎。 眼泪很不争气地往下落。 一滴一滴。 打湿了哈里斯的裤子。 晕染出一团深色的痕迹。 史蒂夫饶有兴趣地在旁边蹲着观看。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温梨。 从她瀑布般的头发,落到她惊慌的颤抖的睫毛,再到她的嘴唇。 “痕迹清理了吗?” 哈里斯冷漠的嗓音却响了起来。 他的眼瞳比史蒂夫的更偏灰色一些,去掉了平日的温和,留下的,就只有令人胆寒的冷意和捉摸不透的情绪。 此刻,愠怒偏多一些。 史蒂夫听出来了。 温梨听见他有些郁闷道: “行了,知道了,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碰她。” “你跟我保证过的,她是我们两个共有的……” 史蒂夫站起身,嘴里还在嘟囔: “可恶,明明是我先看上小梨的……可恶……” 他走远了。 哈里斯浑身的冷意略微消散了些。 继续温柔地,仔细地给怀里的女孩剪指甲。 冰冷的指甲刀让温梨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漂亮的眼珠稍微恢复了一丝清醒。 刚刚的对话…… “最好不要对他抱有幻想,史蒂夫这家伙,天生坏种。”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他似乎冷嗤了一声。 “没有我,恐怕,他已经把这个小镇上的人,杀光了……” 温梨猛地愣住。 什……什么? 她强忍着恐惧,小声问道: “你不是他的……养父吗?” “呵。” 哈里斯却低笑出声,语意不明。 “养父?”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指甲刀收了起来。 捏着温梨的小手,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阵。 圆润的手指甲被修剪得漂亮极了,泛着淡淡的粉色。 闪着莹润的光。 “不愧是Little Cherry,连指甲都这么可爱……” 温梨被他这句话搞得毛骨悚然。 下一秒,一股湿濡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温热的,黏腻的。 温梨发出了短暂的惊叫。 哈里斯却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毫不费力地抱了起来。 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臀部。 往另一个更深的房间走去。 他走路的步伐很稳,慢条斯理的。 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的女孩,而是一个娇小的玩偶。 温梨整个人都被她强势的气息包围。 她有些喘不过气。 暗中忍着恶心,把手指上的润湿擦在了沿途的墙壁上。 “你要带我去哪?” 眼见着离客厅越来越远。 温梨忍不住问道。 “去你的房间。” “我亲手为你布置的……小窝。” 哈里斯语气充满了愉悦,气息吹在温梨的耳边,让她的耳朵一阵酥痒。 意识到自己快要彻底丧失自由。 她难掩恐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哈里斯……” 她差点说出“叔叔”这个词,紧急咽了下去。 “你会杀了我吗?” 男人并未回答,脚步一顿,与尽头的房间擦肩而过。 他转身,按了一下墙壁上隐蔽的按钮。 那面墙,缓缓打开了。 露出了一条漆黑的,往下的楼梯。 哈里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漆黑的,沉寂的氛围中,空气似乎都稀薄了起来。 温梨几乎只听得见自己恐怖的心跳声。 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哈里斯……你会杀了我吗……” 她再次问出了声,带着可怜的哭腔。 她不想被杀掉。 哈里斯的沉默让她更加不安和惶恐。 几十秒后, 一道光亮打进了眼中。 温梨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 适应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 湿润的瞳孔像极了可怜的小兔子。 四处打量着。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 除了一个顶部的,小小的,带着横向栅栏的窗户。 房间被装饰得宛如童话一样。 樱桃木的大床足够三个人躺下。 上面铺着纯色的被褥和枕头。 地面上铺满了各种地毯,连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 房间里还有一扇小门。 是开着的状态。 可以看到里面小小的浴缸和其他一人使用的卫浴设施。 “怎么会呢?” “我不会杀掉你,Little Cherry。” 哈里斯终于开口了,似乎对她的提问很是不解。 他又不像史蒂夫那家伙。 动不动就杀人。 跟失心疯一样。 他想要的,觊觎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个,甜美的小可怜。 至于史蒂夫那家伙口中的喜欢。 他冷嗤。 有谁能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满脸兴奋地将女友的肠子都掏出来呢? 他才没那么变态…… 好吧。 他承认,那个死在塔图姆家的小子是他亲手杀的。 但,谁让他用那双肮脏下流的手,去给小可怜摘花呢? 该死的, 他都还没送过。 至于更讨厌的比利。 好在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无法再去打扰他的宝贝了。 否则…… 哈里斯眼底闪过暗色和阴鸷。 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仿佛刚刚的冷意都是错觉。 温梨收到了哈里斯的答案,咬着唇,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许多。 杀人魔的话,又有几分可以信呢? 但她别无选择。 哈里斯将她轻轻放在了地毯上,她脚上的皮鞋和袜子被脱掉。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哈里斯表情专注而沉迷。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有的珍宝。 在最后一只袜子被脱掉时,男人的手顿了顿,在她暖玉般的皮肉上摩挲了一下。 温梨紧张地看着他。 注视着那双布满青筋,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往上移。 “你要做什么?” 她吓坏了,攥紧了自己的衣服。 哈里斯却不由分说地将手指探入扣子底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低沉,但手指却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你脚上弄脏了。” “我来帮你洗澡。” 哈里斯如是说道。 ------------ 第15章 惊声尖叫15 洁白光滑的浴缸里。 浑身都是泡沫的小可怜颤抖着抱着肩膀,坐在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 晶莹的水珠沿着她漂亮的蝴蝶骨往下滑,划过隆起的脊骨。 最后没入水面,消失不见。 哈里斯身上的衣服被打湿。 露出惹眼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看起来不像杀人魔,倒像是一个即将去走秀的欧美模特。 俊美又迷人。 没人知道这层皮囊下,关着的是怎样一具可怕偏执的灵魂。 他贴心地为温梨洗着,将她的头发用泡沫打湿。 那头海藻般的黑发,比橱窗里的娃娃还垂顺油亮。 那泛着粉色的肌肤,比电影里的公主还白皙耀眼。 他朝思暮想的小家伙,此刻就乖乖地坐在自己面前。 任由他服侍。 好可爱…… 好乖…… 哈里斯发出了满足的喟叹,竟然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曲子。 温梨忍住想起身逃跑的冲动,咬着牙。 拳头捏得紧紧的。 她刚刚不是没有反抗过,挣扎打翻的喷头将哈里斯全身都淋湿了。 但最后,哈里斯用了一个让她难以启齿的方式,强迫她冷静下来。 一想到刚刚的屈辱和委屈,温梨的眼前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为什么她要受到这种对待? 为什么是她? 但她不敢问。 她知道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变态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上一秒说爱你,可能下一秒就会把你开膛破腹。 沉默地洗完。 又被哈里斯像擦一只小猫一样擦干。 温梨被抱到了床边。 她警觉地看着哈里斯,往后缩了两步。 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连被角都压得死死的。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床边站着的男人。 “你……你别过来。” 小猫的警告听在心里,像在挠痒痒似的。 哈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充耳不闻。 俯身上前。 “啊——你走开!!” 温梨发出尖叫和咆哮。 乖乖的小猫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猫。 像是要把嗓子喊破一样。 啧, 他有这么令人讨厌吗? 哈里斯的眼眸逐渐深了。 她接过比利那朵花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呢。 怎么对自己,就换了一副表情? 一股酸溜溜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不是第一回体验这个陌生的情绪了,但还是觉得新奇。 于是,他像往常一样,任由这股愈演愈烈的情绪主导了自己的想法和动作。 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野兽的样子。 “怎么了小猫?怎么哭了?” “比利,你对他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peng、过你这里吗?” “这、里呢?” “不够,还不够。” “哈,让我试试,你的极限在哪里……” 可怜的,漂亮的玩偶小姐,被恶魔摁住。 她宛如死去一般,呆滞地盯着某一处。 瞳孔完全失焦。 “嘭——” 地下室的房门被猛地撞击了一声。 紧接着,响起了史蒂夫暴躁的咆哮。 “哈里斯!!!你竟敢!!!” “你给我出来!!!” “F——UCk!!!” 门被砸得几乎要裂开。 巨大的声响不绝于耳。 而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却仿佛听不见。 直到结束。 他平静地掏出小帕子,擦拭。 又将帕子珍藏似的揣进怀里。 起身,打开房门。 暴怒的史蒂夫像一头失去了方向的猎豹般冲了进来。 哈里斯毫不费力地将他的脖子摁住。 肌肉暴涨,强大的力道让史蒂夫差点颈椎断裂。 他喘着气,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还是愤怒地盯着哈里斯:“你骗我!” 哈里斯冷笑。 冰凉的目光地扫过史蒂夫的脸。 “小杂种,别忘了是谁给你的那一口吃的,让你不至于死在那条臭水沟里。”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答应给你的权限会允诺,但,仅限于聊天。” “要是被我发现,你那身上任何一个肮脏的部位敢去触碰她,我就会立马把它剁了。” “你知道的,这不是威胁。” “GOt it?” 哈里斯厌恶地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养子。 史蒂夫愤怒地咬紧了牙,脖子青筋暴起,憋了半天,僵硬地点了点头,妥协了。 “OK……” 伴随着门被狠狠关上。 温梨的生活,就这样坠入了两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不,确切地说, 是一个男人。 白天,史蒂夫会闯进她房间,用狂热痴迷的眼神看着她。 他不敢触碰她,只能整个人都紧紧贴着床沿,鼻尖靠近床上的女孩。 深深嗅闻着。 也不管温梨是醒着的,还是沉睡的。 他贪婪地注视着她,碎碎念。 温梨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很多。 比如。 他是为了接近自己才答应和凯西在一起。 又比如,那几次不小心翻进她的房间,其实都是故意为之。 她跟凯西玩闹嬉戏的时候,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却不动声色地盯着她露出的小腿、手臂。 任何一处洁白娇嫩的肌肤。 都被史蒂夫阴暗晦涩的目光舔舐了个遍。 他犹如附骨之蛆一般凝视着她的一颦一笑。 而她浑然不觉。 有时候,床上的女孩会因为烦躁,捂住耳朵。 这时候,那娇软的手肘可能会触碰到男孩高挺的鼻梁。 而他,会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一般,发出满足而兴奋的呜咽声。 “你好像一条狗。” 温梨面无表情地骂出声。 史蒂夫却因为她终于和自己交流了而激动得浑身战栗。 “YeS,我是一条肮脏下流的狗。” “乖小梨,可爱小梨……” 不堪入耳的话。 温梨闭上了眼,气得不想再说。 她就不应该搭理这死变态。 白天的折磨结束,晚上的时候,那高大成熟的男人便会准点而至。 他总喜欢带着一束花。 各种各样的。 有路边不起眼的野花,也有精心包装的昂贵品种。 但无一例外,都被温梨扔得满地都是。 “瞧瞧,一会儿这花枝上的刺把你的脚弄伤了,可怎么办?” 哈里斯皱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弯腰一支一支地将残花收拾好。 “我有那个机会吗?” 温梨冷笑。 她抬了抬细白的脚腕。 发出了一阵“叮铃哐啷”的锁链声。 哈里斯却略带歉意。 “抱歉,我忘了,你可怜的小脚被拴住了。” “哈,只有在某些时刻,你才能被允许下地,对吗?” 他的语气极尽喑哑。 温梨的脸瞬间红了。 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一日三餐的喂食,除了史蒂夫闯入的时刻,其他时候都是哈里斯亲力亲为。 就连上厕所,也被他抱着去。 她无比羞耻,却毫无办法。 夜深人静,某杀人魔餍足之际,温梨总会忍不住地想着。 警长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失踪了呢? 小镇上会有警察来这里搜救吗? 她还能逃出去吗? GOd,PleaSe! ------------ 第16章 惊声尖叫(结局上) 杜威最近觉得很奇怪。 首先是那次凶杀案幸存的小亚裔突然来电,说自己要退学回家去,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伤心之地了。 尽管她的语气和发音都怪怪的,但杜威还是照做了。 安慰了她一番,又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警长。 警长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跑去学校和那座“凶宅”好几次。 可每次,都是悻悻然回来。 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变多了。 还不停地叹着气。 他怎么了? 是因为最近的烟不香了吗? 杜威不明白。 另一件奇怪的事,就是凶杀案的另一个幸存者。 哈里斯。 他最近在小镇上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但每次一出门,都会采购一大堆物资回去。 杜威担心地拧紧眉头,他觉得,可怜的哈里斯应该患上了抑郁症。 作为最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的警察,杜威决定去慰问一下哈里斯。 当他将车子停靠在小院外时,看到哈里斯家里屋门紧闭,一个人影都没有。 孤零零的房子,透着一股寂寥的味道。 “唉,可怜的哈里斯。” 杜威叹了口气。 “可怜什么?” 一道冷冷的嗓音响起。 小警察吓了一大跳,差点拔出腰间的武器了。 定睛一看,后视镜里,映照出哈里斯那张熟悉的,憔悴的脸。 杜威松了口气,抱怨道: “哈里斯先生,你怎么跟幽魂一样?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 哈里斯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开玩笑。 那双温和的眸子,不知怎的,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让杜威感到后背发凉,嘟囔道: “奇怪,还没到讨厌的冬天啊……” “你来干什么,杜威?” 哈里斯缓缓开口。 杜威急忙下了车。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哈里斯先生。” 他这才注意到,哈里斯手上又提着满满两大袋的物品。 什么都有。 咦? 等等。 那是…… 杜威有些疑惑: “哈里斯先生,你为什么会买卫生巾啊?这在家里,我妈妈和妹妹才会用得上。” 哈里斯淡淡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 那里,的确露出了卫生巾包装袋的一角。 “哦,是这样的。” 他不紧不慢开口。 “最近我养了一只猫,她刚好处于发qing期,所以……只是试试,毕竟人类用的东西,也不知道适不适用于小猫。” “哦哦。” 杜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 哈里斯平静地看着杜威。 杜威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一阵“咔哒”声。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拨动什么铁片一样。 可这里除了他俩,还会有谁? 杜威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武器,安抚着哈里斯。 “别慌,我去看看。” 他轻轻地警惕地走了过去。 身后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他浑然不觉。 等走到声音发出的地方。 却发现是一处墙角。 被高大的瓦片斜着遮挡住了,底下蜷缩着一只小花猫。 它看着杜威,“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 然后跑开了。 杜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原来是小猫啊。 回头,哈里斯却已经不在原地。 男人拎着袋子走进了屋子,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一副“谢绝访问”的态度。 “好吧,那我先走喽。” 杜威摸了摸鼻子,大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车上。 随着车辆启动,尾气喷发出来。 那座孤寂的小屋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不……” 温梨无助地发出一声惨叫。 瞳孔里的车辆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然后消失。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小窗户下方。 手指因为拨动铁片而差点被划伤。 身下也有血液汩汩流出。 她来月经了。 因为这个特殊情况,得到了恶魔的慈悲,允许她能够短暂地下床自由活动。 但此刻,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温梨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绝望,悲伤让她喘不过气。 又逐渐变成了更深的恨意。 等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温梨已经坐到了床上。 哈里斯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侧面的小窗户。 随即又缓缓落到了温梨的小腿上。 “抱歉,是我的疏忽,很难受吧?” 他拿出一大堆用品,整齐地摆放好。 又将温梨抱下了床。 看见被大片的血染红的床单时,哈里斯并未如温梨想的那样生气。 没错,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给他制造麻烦,激怒他。 她知道哈里斯不会杀了自己。 这几天的相处,这男人已经把对自己的病态占有欲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她无法逃离,只能用这种形式来表达不满和反抗。 果然,男人只是眉头皱了皱。 眼里满是疼惜。 他轻柔又仔细地给她换上衣物,又给她贴上发热的暖贴,将她整个人裹在温暖蓬松的被子里。 温梨觉得自己像一只蚕。 她没有力气动弹,索性也任由男人摆弄她了。 哈里斯撩起袖口,将手表取下,熟练地撤下床单,蹲到卫生间开始清洗起来。 他宽阔有力的背影映照在女孩瞳孔中。 温梨心里觉得有些讶异。 手里沾满鲜血的杀人魔,居然会安安分分蹲在这里给她洗被单? 这天之后。 哈里斯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 由疯狗变为了不那么疯的狗。 温梨的一日三餐都是新鲜美味的,由他亲手制作。 每当她吃下一口,哈里斯就会趁机哄着她再吃一口。 “宝贝真乖,再吃一点,你瞧瞧,就瘦得就只这么一小把骨头了……” 诸如此类的话,她都听得厌烦。 除此之外, 生活日常也全被这个男人照顾得无比周到。 就连那种事,他都极尽温柔,完全不像刚开始的那种疯狂模样。 每当温梨假装表现出一丝善意时,哈里斯就会忍不住愣住,随即欣喜若狂,抱着她亲吻她的发丝、肩膀,甚至脚背。 意识到她再也无法逃离后, 他就仿佛在极力掩饰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编造出一种温柔的幻境,诱哄着她沉迷。 可温梨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她只要一表达出“不想,不要”的意愿,男人眼眸就会森然,那副顶好的皮囊下,仿佛有野兽蠢蠢欲动,即将破出。 杀人魔就是杀人魔。 他把自己伪装得跟正常人差不多,是想要跟她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吗? 呵,怎么可能。 当然,温梨也并没有忽视史蒂夫日渐阴沉的神情和目光。 特别是看到自己和哈里斯“其乐融融,相亲相爱”的画面时,那怒意和忮忌几乎要溢出眼眸。 她想,是时候采取一些措施了。 让他们狗咬狗。 ------------ 第17章 惊声尖叫(结局下) 今天绝对是史蒂夫的幸运日。 因为自上次他说了那堆充满爱意的话后,温梨就再也不理会他了。 而这次,小天使终于在他碎碎念的时候,睁开眼,重新回应了他。 史蒂夫幸福得快要哭了。 这种幸福满足感,比他亲手掏出某个人的内脏时,还要来得猛烈。 哈里斯说得没错。 他确实是天生坏种。 从小就沉迷于对小动物掏心掏肺。 长大后更是控制不住。 要不是同母异父的哥哥哈里斯压制着他,他还真有可能早就把这小镇上的孩子杀光了。 当然,对外,哈里斯为了自己能不被家庭领养,也不让这家伙去祸害别的家庭,一直谎称是他的养父。 史蒂夫无所谓。 反正他从来没叫过哈里斯“父亲”。 至于路人听到的争吵,只是配合哈里斯扮演的一场戏罢了。 目的是让镇上的人更加同情这“父子俩”,对他们的身份深信不疑。 可惜。 两人都看上了同一个小天使, 那就是温梨。 脑子里满是邪恶想法的恶魔,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纯洁善良的物质所吸引。 更何况,还长得那么漂亮柔弱。 这是天生的,史蒂夫无法控制。 在靠近温梨的那一刹那,偷窥到她可爱的睡颜时。 史蒂夫第一次发现了,比杀人更迷人的东西。 听听,小天使刚刚回答了他什么? 史蒂夫掩盖住眼底的兴奋,用克制到颤抖的声音对着温梨说道: “baby,你刚刚说了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我说,”温梨小声道,“我也喜欢你,但,你为什么每次都只是聊天,都不想抱抱我吗……” 说到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些害羞,亦或者是难以启齿。 她选择了闭上嘴巴,也闭上眼睛。 浅浅地靠近史蒂夫,将那双柔软的,温热的小手贴在了男孩的唇上。 然后,飞快地逃开了。 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缩成一个小团。 史蒂夫愣愣地看着她,脑子嗡的一声。 炸响了。 女孩身上的任何地方都是被明令禁止靠近的禁区。 但现在,她居然主动凑近了。 即便只停留了几秒, 那柔软的香气却仍旧萦绕在他鼻尖。 天啊! 他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分不清是因为温梨说的那句“我也喜欢你”,还是因为她的主动靠近。 原来,她也是渴望着自己的吗? 总之,史蒂夫听见了自己的心脏,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激烈。 浑身血液瞬间涌入脑子。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感到思绪如此清晰。 谁不允许他靠近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他就干掉谁! 他甚至在几秒内,就构想出了数条杀掉哈里斯的路线! 很快,史蒂夫起身。 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股香气的范围。 看着缩成团子的温梨,语气阴森道: “等我,乖小梨。” 他早就厌恶了哈里斯对他的压制,早就不满他独享温梨了。 凭什么? 小梨明明是他先看上的! 那家伙就该乖乖去死,这样,小梨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才不会强迫小梨,他会百倍千倍地对她好。 把世界上最新鲜的内脏捧到她面前! “嘭——”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温梨脸上温柔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很想跑到门后,偷听外面的动静。 但她没有。 温梨舒展了身体,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卧室角落,粗糙的监控摄像头转了转。 少女如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动。 “真乖,Little Cherry~” 哈里斯一边切着菜,一边打开摄像头的实时传输画面。 他身上围着一条有些小的围裙,跟宽大的身材颇为不符,但他毫不介意。 这套设备是他费尽心思淘来的。 即便不那么清晰,但也能让他时时刻刻看着里面的小可怜了。 顺便,还能监控着史蒂夫那小子的举动。 一想到那没脑子的蠢货,哈里斯的眼眸立刻冰冷了起来。 手里的刀刃毫不费力地剖开鸡肉。 杀意丝丝弥漫。 那小子,坏心思都溢出来了。 要不找个机会,把他干掉? 就在这时,一阵悄无声息的脚步缓缓靠近了。 哈里斯敏锐地察觉到,猛地转身。 一把刀闪着寒光,刺了上来! “哈里斯,下地狱去吧!” “嗯没错……最好两个都下地狱!” 温梨咬着被角,脑补着,凶狠地咒骂着。 咒骂能让她稍微缓解紧张的情绪,但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几分钟前, 房间的天花板上方,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但那阵声音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寂静。 她不知道谁赢了。 或许,两个都没死? 或许,其中一个识破了她的诡计,联合起来收拾她来了。 又或者,两败俱伤,都快死了? 毫无疑问, 最后一个是温梨最偏向的结果。 但她不敢确定,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都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起来。 因为过度紧张,她浑身都是冷汗,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症状。 她大气不敢出,埋在被子里,焦灼不安地盯着一动不动的房门。 蓦地。 “咔哒——” 一声。 门锁动了。 温梨呼吸一窒。 紧接着,门锁旋了一圈。 钥匙对准了锁芯。 门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手上面满是血迹。 再之后,门后露出了一张低垂着眸子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森然的凉意。 眼角旁,嘴唇边,都溅了一些血迹。 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一样。 令人胆战心惊。 温梨瞪大了眼睛。 心脏沉入了谷底。 是哈里斯。 史蒂夫失败了? 不! 温梨在心里发出尖叫。 但很快,她的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哈里斯的腹部,晕染着一大团血迹。 并且,还在不断加深。 这意味着,他腹部有一个很深的伤口。 温梨的目光掠过那里,又迅速收了回去。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惊讶害怕的表情,小声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哈里斯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扶着门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还算稳当,但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他高大的身躯宛如泰山一般,半跌倒半坐下地赖在了床边。 “嘿,玩偶小姐,你看,我受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气息不稳。 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得意,仿佛再也没有阻碍能够横在他和小Cherry的面前。 “史蒂夫那小子,真是下了狠心要杀我,可惜。” 哈里斯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什么,要杀你?” 温梨惊呼。 实则她心里慌乱得不行,身体微微往后挪了挪,就怕哈里斯突然发疯。 “躲什么?就算我受伤了,抓住玩偶小姐的脚踝,还是轻轻松松的。” 哈里斯转头,对着脸色苍白的女孩恶劣地笑了,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温梨哽住。 不敢动了。 她看着哈里斯,这家伙的眼里似乎填满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沉默几秒,温梨低声道: “你……是不是快死了?” 哈里斯怔了一下,低沉地笑了。 眼里满是宠溺。 “你说话真的很可爱,很直白,我很喜欢。” “谢谢夸奖。” 许是因为男人的状态确实很不好,温梨的底气足了不少,语气也不再掩饰了。 哈里斯的笑意略微消散,转而为另一种更无奈的冷哼。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真诚。” “机灵的小骗子……” 疼痛和鲜血流失让他脸色也开始发白,但他毫不在意,只眨也不眨地看着女孩。 良久,他终于按捺不住,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嗓音慢吞吞嘟囔道: “嘿,你瞧,我都要死了,你可以……” “……再骗我一次吗?” “比如,说你也喜欢我之类的……” 这声音几乎低到尘埃里。 温梨似乎没听清,疑惑地皱了皱眉,看着面色灰白的男人。 哈里斯垂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更加明暗立体,深邃动人,一种病态般的破碎感。 即便知道他是杀人魔,温梨在此刻也忍不住为他的容颜感到了一丝惊艳。 无关其他,仅仅是普通人对于美的正常反应。 哈里斯没有再说什么。 他撑着手臂,自顾自地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又都狼狈地跌倒在原地。 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衣服。 他却还想尝试爬起来。 温梨看得心惊肉跳的,一边在心里期待他快点咽气,一边又有些害怕他回光返照,突然爆发。 最终,哈里斯放弃了,他偏头,注视着温梨。 就这么一直注视着。 看得温梨有些不自在。 直到她突然发现。 不知何时,哈里斯的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灰蓝色的眸子,彻底变灰了。 她紧张又颤抖地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 “……” 死透了。 “这下好了,连隐形眼镜都不用戴了。” 温梨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地狱玩笑。 听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现在的哈里斯,是否还能听见她说的话呢? 温梨这样想着,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靠近了哈里斯,靠近了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她在他耳旁缓慢地,低声地回答道: “你真恶心,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 第二卷:灵偶契约(第一部) ------------ 第1章 灵偶契约1 英国。 某林间小径上。 层层叠叠的橡树与山毛榉将阳光遮挡得密不透风。 一辆黑色的古老欧式老爷车平稳地行驶着。 透过中间的后视镜,开车的司机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后座昏昏欲睡的女孩。 那是一个在当地很少见的漂亮面孔。 即便阳光并没有很充足,也能看得出那小姑娘肤色白得发亮。 海藻般乌黑的长卷发披散至腰间,整个车厢都盈盈充满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闻着很舒服。 她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很像一只乖巧的波斯猫。 女孩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制服小裙子。 长长的灯笼袖,将整个手臂都遮住。 只是一坐下,还是会露出莹润的膝盖及部分小腿软肉。 司机的目光扫过女孩腿上隐约露出的伤痕,浑身一震, 心里暗道上帝啊。 她遭遇了什么? 真可怜。 “……” 温梨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想吐。 这熟悉的胃酸涌动感让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迷蒙的翠绿、深绿、幽绿争先恐后映入眼帘。 自己好像正在一个大森林里。 还晕车了? 温梨有些懵。 好像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她……要干什么来着? 怎么又忘事了? 要不是才过完成年生日,她都以为自己要得老年痴呆了。 “小姐,我们马上要到夏尔夫妇的庄园了。” 司机出声提醒。 温梨撑着手,坐直了身体。 这才看见老爷车前方越来越近的古堡庄园。 这是一座古老的建筑。 由泛着青灰色的砖石砌成,风雨在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数不清的尖顶和塔楼刺向灰蒙蒙的天穹。 黑色雕花大门紧闭,孤寂而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她眨了眨眼。 蒙了灰尘的记忆像被抹布擦拭一般,逐渐清晰。 啊。 她是来这里应聘保姆的。 这里的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妇,因为要去度假所以招聘了保姆来照顾自己的儿子。 他们开的薪水很高,高到她干完这两三个月,就足以重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再不必为钱所担忧。 “呼……” 很好。 温梨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深呼吸一口气,期望自己能给那对陌生夫妇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老爷车慢吞吞地在庄园大门前的空地上停稳了。 乖巧的保姆小姐拎着装了行李的黑箱子一步一步走上了石阶。 “哈喽,您好,有人吗?” 温梨礼貌地在橡木大门口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 也没有声音传出。 她轻轻推开门。 嘎吱一声,一缕光线涌入了昏暗的房子内部。 温梨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发出惊叹。 毫无疑问,与外部的沧桑不同,这座古堡的内部是奢华的且极具格调的。 高大的旋转木梯充满了优雅厚重的气息。 地毯、流苏丝绸窗帘、橡木的家具,摆放得有条不紊。 在面前这条走廊最前方,温梨一眼看到了壁炉上方挂着的巨型油画。 看起来好像是一家三口。 年轻版的夏尔夫妇,以及他们怀里的小男孩。 深棕色的大眼睛因为画布的关系变得漆黑,远远看起来有些诡异。 温梨心下了然,这个男孩,应该就是她要照顾的对象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男孩有多大了,估摸着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她想着,小心地将箱子放在一旁。 看着地面上一尘不染的地毯和木板,温梨犹豫了一下,选择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那双小皮鞋。 电影里,英国贵族人家都比较讲究卫生什么的。 她不好意思用沾了泥土的鞋子把人家地毯给踩脏了。 灰色的小腿袜包裹住了她浑圆可爱的脚趾和修长的小腿。 不至于让她踩着地板时感到凉意。 她有些好奇地观察着房子内部的装修。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橡木大门突然发出沉重的响声。 吓了她一跳。 转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的。 他穿着皮夹克,手里有些费力地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他用脚勾着大门,挤进来后,将东西放在了地上。 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房子里还站着一个女孩。 她正对着光线,巴掌大的小脸上几乎看得清那细小的绒毛。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漂亮得整个人都发着光, 仿佛油画里的小仙子。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缓过神来,率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嘿,你好。我是马尔科姆,附近杂货店的伙计,专门为夏尔夫妇送货的。请问你是新来的那位保姆小姐吗?” 温梨愣了一下。 急忙回答。 “是的,我刚到。你好,我叫温梨,梨子的梨。”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又软又甜。 说话的语调还带着东方特有的味道,尾音上扬。 马尔科姆再次浮现出惊艳。 梨…… 这是一种清甜可口,又多汁的水果。 他的脸莫名地有些红。 这个保姆小姐,好像跟他之前见过的女孩都不太一样。 他很想留下来再多说两句话之类的。 但他还有其他地方的货要送。 匆忙地留下一张送货单,马尔科姆便再次从橡木大门里挤了出去。 “下次送货时再见,梨小姐。” 他的声音很高昂,逐渐消散在门口。 温梨懵懵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古堡里就重新回归了寂静。 她小声地“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便继续往房子内部探索。 直到一张削瘦严肃的脸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鬼魅般苍老的声音响起。 “保姆小姐,你要去哪?” 温梨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回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打扮精致,戴着珍珠项链的老太太。 她那凹陷下去的眼窝泛着深青色,似乎是没有休息好。 小而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温梨。 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个遍。 温梨立刻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您好,夏尔太太,我是温梨,刚到这里,很高兴见到您。” “咳……” 夏尔太太喉咙里冒出一句古怪的咕哝。 她将目光再次定格在女孩身上,微微皱眉: “你的鞋子呢?” “啊……” 温梨一惊,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夏尔太太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没关系,只是在这里走动最好穿上鞋子。” “还有,我的儿子布拉姆斯很期待你的到来,他还没有见过亚裔女孩呢。” 原来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布拉姆斯。 温梨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道: “我也很期待和他见面,哈哈。” 她快步走到脱鞋的地方,喉咙里的干笑却瞬间卡住了。 那里,原本放着的一双小皮鞋。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个鞋底的泥土轮廓。 淡淡的,证明着那双鞋子存在的痕迹。 可……刚刚那段时间前后,除了那个杂货店伙计,就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了啊。 “抱歉……我很确定,我刚刚就是把鞋子放在这里的……” 温梨干巴巴地解释着,有些慌乱。 “别担心,”夏尔太太却并不意外,反而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会找到的,这或许是布拉姆斯跟你开的玩笑。” ------------ 第2章 灵偶契约2 把鞋子藏起来的玩笑? 那这孩子还挺调皮。 啊,不会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熊孩子吧? 温梨有些惴惴不安。 夏尔太太给她拿了一双柔软的拖鞋换上,温梨乖乖地照做了。 随后,她跟随着夏尔太太走上了二楼。 这里的楼梯一踩上去,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似乎是年久失修了。 但还能使用。 并且也被精心擦拭过,很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的熏香味。 刚走到二楼,温梨就听见了不远处一个房间里传来的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夏尔先生。 他似乎在哄着谁,不停地低声呢喃着: “她的名字叫梨,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见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你能跟她好好相处,记住,我们都很爱你……” 透过敞开的房门,温梨看见了一间无比复古典雅的卧室。 精致的橡木床,蚕丝被,巨大的雕刻壁炉。 还有藤编的宽大扶手椅。 夏尔先生正半蹲着,对着椅子念叨。 他的背影刚好挡住了温梨的视线,也挡住了扶手椅上坐着的人。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夏尔太太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站在丈夫身边。 “梨小姐,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尔先生。” 温梨急忙鞠躬。 夏尔先生也站起身,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随即,夫妇俩对视一眼,移开身体,露出躺在扶手椅上的人,温和道: “这是我们的儿子,布拉姆斯。” 温梨屏住呼吸看去。 瞳孔顿时一颤。 那扶手椅上躺着的,居然是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他端坐在阴影中,身高跟八岁孩童差不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复古黑色西装。 黑发柔软地散在额前,瓷白光滑的脸上,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玻璃瞳孔。 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在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乍一看,就是个漂亮得过分的人偶。 但盯久了,温梨竟有种它也在幽幽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一股凉意爬上了她的后颈。 这……这对夫妇俩把人偶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她下意识看向夏尔太太和她的丈夫。 两个老人的目光都是肃穆平静的,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特别是夏尔太太,见她一直不说话,还隐隐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 眉头也皱了起来。 温梨深吸一口气。 好吧,一些贵族家庭是有些隐秘的难以启齿的爱好。 她是来做保姆的,又不是来探险的。 照顾人偶总比照顾熊孩子轻松吧。 想到这,温梨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俯身上前,轻轻拉住了布拉姆斯的小手。 冰冷的,僵硬的触感让她有些害怕。 她硬着头皮用温柔的嗓音道: “你好,布拉姆斯,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这话一出,周围的氛围明显一松。 夏尔太太立刻用轻快愉悦的声调开始吩咐。 “布拉姆斯爸爸,你去把梨小姐的行李放到她房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呢。” “好的。” 夏尔先生应声离开了。 老太太慈爱地抱起人偶,一边带着温梨走在前面,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 “你后面几个月都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可以应对吗?” “没问题的太太。” “Okay,梨小姐,其实我们请过很多保姆,但是都被布拉姆斯拒绝了,他不喜欢那些女孩子,也许你,会不一样。” “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你有好感。” “……” 温梨默默跟在老太太身后,那个人偶的脑袋刚好就躺在夏尔太太的肩膀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静静地面对着温梨。 看得她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人偶也会拒绝吗? 人偶……也会产生好感吗? 很明显,不可能。 她怀疑这对夫妇可能是因为早年丧子,亦或者其他原因,精神上受到了刺激,所以才会把人偶当成自己孩子。 想想还觉得怪可怜的。 温梨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但这人偶看着确实过于逼真了,她无奈地选择偏过头,不去跟它对视。 很快,两人进入了三楼的一个卧室。 这个卧室风格依旧很复古。 但相比于二楼的,更增加了一丝童趣。 有小木马,还有地球仪,小书桌之类的装饰。 一看就是小孩住的房间。 温梨拘谨地站在房间中央,夏尔太太则抱着人偶坐在对面。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用最严肃的口吻交代了照顾布拉姆斯的诸多规则和细节。 比如,每天早上7点叫它起床,给它穿衣服。 每晚要为它读睡前故事。 每天它至少要上三小时不同的课。 而布拉姆斯最喜欢的,就是音乐课。 在它听音乐的时候,最好不要随意移动它等等。 讲述完后,夏尔太太看着温梨有些懵的小脸,不紧不慢道: “我理解一时半会你会记不住,那些规则和细节我会一一写在纸上,交给你,明白了吗?” “好的太太。” 温梨急忙点头,为这位老夫人的周到细致感到了一丝慰藉。 “不过你别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放心布拉姆斯,怕你照顾不好他。” 夏尔太太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温梨哽住,默默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温顺,夏尔太太满意地露出微笑: “那么,除了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规则。” “什么规则?” “……布拉姆斯不喜欢小动物。” 荒芜的花园里。 夏尔先生有些吃力地弯腰,捡起了花园角落的一个捕鼠笼。 里面躺着一只已经断了气的黑毛老鼠。 嘴角淌着血。 他看着温梨有些发白的小脸,慢吞吞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布拉姆斯不喜欢小动物。” “他是一个很害羞的孩子,他讨厌一切可以到处钻洞的小动物,比如……这只老鼠。” 老人抖了抖手里的笼子,将死老鼠扔进了垃圾袋,随手递给她。 温梨屏住呼吸,接过垃圾袋。 袋子里沉甸甸的,这只老鼠不知道吃了些什么,长得很是膘肥体壮。 “还有,也许你会觉得奇怪,但在这里,我和我太太,始终认为,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就在我们身边。” “……你,明白吗?” 夏尔先生转头凝视着她,蓝色的瞳孔里满是认真,还带着一丝深深的痛苦。 似乎这句话也不光是对着温梨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温梨顿住,看着老人那双眼睛,她轻轻点了点头。 用安慰的语气道: “我明白。” “我明白的,夏尔先生。” “我会照顾好……布拉姆斯的。” ------------ 第3章 灵偶契约3 交代环节结束,夏尔夫妇便拎着行李准备出门度假。 临走前,老太太慈爱地亲吻了一下人偶的脸颊,将它和两页写着规则的纸张递给温梨。 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舍。 “我们该走了。” 大门外的夏尔先生装好了行李,催促着。 老太太忍不住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眼尾,细细嘱咐道: “梨小姐,布拉姆斯很喜欢你,他已经告诉我们了,他想你留下。” “接下来,你要遵守那些规则,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温梨接过僵硬冰冷的人偶,有些疑惑。 就是出去度个假,怎么夏尔太太看起来这么伤心? 她对这个儿子的爱,似乎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 出于对雇主的礼貌,温梨还是乖巧点头: “放心,我会的,夏尔太太。” “Okay……好孩子……” 夏尔太太被丈夫搀扶着,抹着眼泪离开了。 小轿车的尾气逐渐在庄园里消失。 整个庄园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周围似乎连鸟鸣都听不见。 而门外不断阴沉厚重的天,提示着这里即将会迎来一场暴雨。 空气似乎都变得潮湿了起来。 “嘭——” 关上沉重的橡木大门。 温梨叹了口气。 从现在起,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固定来送货的马尔科姆,这偌大的孤寂的庄园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不…… 还有这个诡异的人偶。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布拉姆斯。 小家伙的眼瞳黑漆漆的,玻璃珠子里反射出她的脸。 那张随时微笑的嘴唇,也正对着她。 它的头,正依靠在自己的胸口。 那双细长的腿,搭在她的臂弯里。 冰凉的触感甚至钻进了衣服里,直抵她温热的肌肤。 让她莫名有种与人偶肌肤相贴的微妙错觉。 呃…… 温梨直直地抬起手,将人偶拿得远了一些。 布拉姆斯的小腿和手臂顿时僵硬地下垂在空中。 它的脑袋因为重力,歪向一侧。 那双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温梨。 “你长得……太像人了,抱歉,布拉姆斯。” 温梨忍住这种鸡皮疙瘩冒出来的冲动,快步走向三楼布拉姆斯的卧室,将这人偶放在了背靠墙壁的沙发上。 想了想,她又给布拉姆斯罩上了一张薄薄的小毯子。 将那双漆黑的眼瞳遮住。 诡异感消散了许多。 温梨这才松了口气。 距离晚上讲故事睡觉的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去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 顺便看看新房间怎么样。 “嘎吱——” 卧室的木门被缓缓关上。 女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阴影逐渐倾泻了下来。 光线被吞噬。 整个房间变得无比昏暗。 那个蒙着小毯子的人偶,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那双黑漆漆的玻璃眼珠,隔着毯子,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逐渐降临。 “轰隆隆——” 伴随着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白光瞬间照亮了庄园建筑的尖顶和斑驳的石砖墙壁,紧接着,暴雨裹挟着雷声滚滚而来。 噼里啪啦地疯狂敲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 那玻璃窗似乎是年久失修,竟在暴雨的捶打下,被破开了一个缺口。 狂风瞬间涌入室内。 那原本罩在布拉姆斯身上的小毯子,被猛地掀翻,露出底下人偶苍白僵硬的脸庞。 在毯子即将落到地板上的瞬间, 一只比人偶更苍白的手,从深色木板镶嵌的墙壁里,悄然伸出。 越过人偶纤细的脚踝, 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抓住了那张可怜的毯子。 闪电再次劈开暴雨夜。 也点亮了沙发上人偶的瞳孔。 那双毫无生气的玻璃眼珠里, 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只鬼魅般的手臂。 宛如玉石构成的,漂亮的。 指节修长而分明,冷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充满了禁欲和力量的美感。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那手便毫不犹豫地往后缩,连同被抓走的毯子,迅速消失在了墙壁里。 片刻后, 墙壁后响起一阵低低的,微不可闻的满足嘟囔声。 仿佛小狗抢到了自己喜欢的礼物。 这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又逐渐被暴雨声和雷声淹没。 卧室里,只剩那坐在沙发上的苍白人偶,冷冰冰地,僵硬地注视着前方。 “啊——” 温梨尖叫着坐了起来。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但在清醒的一瞬间,噩梦的内容却变得跟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整理行李时,不小心睡着了。 窗户被暴风雨吹得叮啷作响。 温梨急忙跑上前关上窗户。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她偏头看了眼时间,心里一惊。 完蛋了,已经错过了哄睡布拉姆斯的点了。 一定是来的路上太累了…… 温梨叹了口气,披了件外套,脚步匆匆,很快来到了布拉姆斯的卧室门口。 可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就从门底下的缝隙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听起来像一个小男孩的哭声。 在这寂静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悲戚诡异。 温梨浑身血液猛地上涌,手指僵硬,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轻微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在哭?” 她犹豫了一秒,将脑袋靠近门上面的猫眼,想窥探一下里面的景象。 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那个人偶,布拉姆斯发出来的声音。 但是, 怎么可能呢? 那明明只是个陶瓷做的玩偶啊。 温梨深呼吸一口,哄着自己鼓起勇气,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她想尝试用转动门锁的声音赶走这该死的声音,或者警示房间里的某些东西。 但哭声却仍在呜呜呜地继续。 甚至还更大声了一些。 温梨:…… 是要吓死谁? Fine。 她不开了。 她不能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但她也不是什么恐怖片的作死女主角。 她咬牙飞快地收回细白的手腕,还不忘把耳朵捂住,逃也似地往楼下跑。 女孩丝毫没发现,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哭声就停止了。 甚至还因为停得太仓促生硬而哽了一声。 她只当是自己捂耳朵的方法奏效了。 脚步都不带停。 一眨眼,人就消失在了三楼。 门后面,某个黑影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随即发出了隐秘而懊恼的呜咽。 他将自己那双漆黑润湿的眼眸从猫眼上不舍地移开,整个人蹲下,缓缓蜷缩在了地板上。 仿佛被抛弃的大型犬。 片刻后, 似乎意识到保姆小姐真的不会返回来了。 那黑影垂头丧气地起身,抱着怀里皱巴巴的小毯子,一脚迈入了黑暗中。 消失不见。 ------------ 第4章 灵偶契约4 温梨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边将门反锁,一边作出双手合十的手势,小小声地念叨: “抱歉抱歉,不是我不想哄你睡觉,是有坏东西吓唬我,布拉姆斯,原谅姐姐好吗?” 在她印象里,布拉姆斯是个小男孩人偶形象,既然这样,叫声姐姐应该也不算冒犯。 但为了避免被迁怒,温梨还是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要是不喜欢姐姐这个称呼,随便怎么叫都行,别来吓我,拜托拜托……” 天知道,她真的很害怕这种玩偶之类的东西。 要不是为了薪水,她估计早就跑路了。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温梨换上了睡裙,直接爬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又软又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温梨迷迷糊糊要睡着时, “叮铃铃……” 床头柜旁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温梨猛地睁开眼, 肌肉记忆比她的脑子速度更快。 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大气都不敢出,浑身抖个不停。 “……” 温梨有些懵。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度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冷静几秒后,温梨鼓起勇气,接通了电话。 “哈喽?” “嘿,你还好吗,梨?” 里面传来的居然是好友苏西的声音。 温梨松了口气。 “苏西,我很想你。” “我也是,你那边工作怎么样啦?” 温梨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这户人家的奇怪之处。 比如一栋超大房子,只住了两个人加一个古怪人偶。 周围一个邻居都没有。 房子里也没有手机信号,没有Wifi,有些房间的窗户甚至都无法打开。 而最奇怪的事,就是让她照顾那个人偶。 “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苏西。” “梨,别担心,你需要用这笔钱逃离那家伙,还记得吗?你不会有事的,只需要熬过这几个月就好。” 苏西贴心地安慰道。 痛苦的记忆被勾起。 温梨忍不住咬唇,手指捏得有些发白。 “他……那家伙有来找过你吗?” “有,但我没有告诉他你去了哪里,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苏西叹了口气,语气坚决。 温梨点了点头,隔着电话,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谢谢你,苏西。” “不客气,梨,我们可是永远的好朋友。” 电话挂断。 温梨忍不住攥紧了被角,擦了擦眼泪。 她的睡裙很短。 裸露在外的娇嫩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 一看就是强行掐拽造成的。 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错, 她是为了逃避家暴的前男友科尔,才跑来这里应聘保姆的。 走之前还把那家伙送进了监狱。 可科尔似乎并不想放过她。 刚被保释出来,就开始疯狂地打听她的地址和去向。 为了毫无顾忌地远走他乡,永远斩断跟科尔的联系,她必须要完成这份工作,拿到薪水。 温梨垂眸,将那些不好的回忆压至心底,爬下床从行李箱掏出一盒绿色的药膏。 这是苏西送给她的,说是消除疤痕很快。 味道也很好闻,是薄荷味的。 她每晚都会涂。 刚旋开盖子, “叮铃铃……” 挂掉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温梨一愣,将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苏西?” “是科尔那个混蛋又来了吗?” 可这次,电话那边没有响起好友的声音。 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噪音。 还有电流的杂音。 ? 电话坏了吗…… 温梨皱了皱眉,正准备挂断,里面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小男孩声音。 “HellO,保姆小姐。” “你为什么不来哄我睡觉?” “我保证我会听话的。” “快出来,好吗?” 温梨浑身骤然僵住。 这声音,她不会听错。 就是刚刚在布拉姆斯卧室哭泣的小男孩声音。 一模一样! “HellO,保姆小姐……” “你为什么不来哄我睡觉?” “为什么不遵守规则……” 电话里的小孩还在继续。 声调毫无起伏,但似乎又带着一点天真的疑惑。 温梨尖叫一声,扔掉了电话。 底座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电话里的声音被强行掐断。 “呼……” 温梨深呼吸了几口,眼里满是残余的恐惧。 她搞不懂这到底是魔术,还是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幽灵。 冷汗跟着她惨白的小脸往下滑落。 而此刻,更要命的是。 她眼角的余光蓦地发现,自己卧室的门口。 似乎有黑影在走动。 “……” 她捂住嘴巴,紧紧地盯着门缝下晃动的影子。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来回往复。 那声音很清脆,也很轻盈, 很像小型玩偶的陶瓷脚底和木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不…… 是布拉姆斯。 它在自己走路…… 那具人偶,真的活过来了! 温梨被吓哭了。 她颤抖着,浑身发冷。 黏腻的汗水浸湿了她身下的床单。 但她一动也不敢动。 “咚。” “咚。” “咚——” 似乎是见电话没人回应。 房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 但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便停止了。 “保姆小姐?” “出来和我玩。” “出来和我玩。” “PleaSe……” 门外的声音低低哀求着,跟电话里的小男孩声音一样。 音色可爱,却分外诡异。 她都能想象得到那人偶黑漆漆的眼珠子隔着门板,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别说了,拜托拜托……” “呜呜呜好可怕……” 温梨捂住耳朵狂流眼泪,假装听不见,也不回答。 将自己捂成一个团子,紧紧闭上眼睛。 可能是白天赶路太累,也可能是精神紧绷太久。 不知不觉间,她竟真的失去了意识, 睡着了。 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 雨滴不断敲打着玻璃窗。 屋内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 良久。 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随后陡然熄灭。 整个卧室瞬间陷入黑暗当中。 而这一切,熟睡的温梨丝毫不觉。 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脸颊上的软肉鼓起,形成一个诱人的弧度。 看起来分外可爱。 她的长卷发顺着床边倾泻,还有部分则被她的手臂压住。 淡淡的薄荷香气围绕着床边, 混合着她本身的甜香,一缕一缕地,往墙壁里钻。 “嘎吱,嘎吱。” 墙壁后侧一阵轻微的躁动。 紧接着是后背狼狈地撞到墙上的声音。 某个偷偷靠近保姆小姐的坏家伙, 似乎被这股味道冲击得不轻。 这动静,让床上的女孩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呢喃了句什么,翻了个身。 抱着柔软的被子,露出大片雪白的,暖玉一样的肌肤。 香气,更浓郁了。 ------------ 第5章 灵偶契约5 第二天的温梨是被一阵尖锐的闹钟吵醒的。 她迷茫地睁开了眼。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按掉手机上的闹钟。 这里没有网络和信号,手机只能充当闹钟使用。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了眼屏幕。 “啊,7点了……” 温梨嘟囔着,依旧困得睁不开眼。 等等。 7点,她是不是要去叫那个人偶起床来着? 犹如被冷水浇头,温梨一下子就清醒了。 坐起来环顾了一圈, 外面的暴风雨已经停了。 只有淅淅沥沥的水还在沿着房檐和窗户缝隙滴落。 地毯上,被她摔坏的电话还孤零零地躺在那。 卧室门口的黑影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透过门缝照射进来的阳光。 “呼……” 温梨强装镇定,下床捡起电话,放好。 又光着脚,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透过猫眼看了一阵, 她屏住呼吸,缓慢地拉开房门。 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复古花纹的小盘子,静静地躺在房间门口的地板上。 盘子里装着一块儿夹着不知名果酱和生菜火腿的三明治。 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白纸。 上面写着: “S-O-r-r-y。” “……” 温梨眨了眨眼。 房子里除了她,就只有那个人偶。 所以, 这是布拉姆斯在给她道歉吗? 尽管她平时是无神论者,但昨晚和现在经历的一切,都让她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座房子里,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小男孩的幽灵? 他看起来,好像对自己也并没有恶意。 吓到人了还会说对不起。 工作要紧,不管真的假的,还是跟人家搞好关系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温梨抿唇,捡起那张小纸条,犹豫了几秒,低声道: “好,我原谅你了,布拉姆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句话说出后, 对面墙壁里似乎传来了一声动静。 “?” 温梨屏住呼吸,攥着纸条,壮着胆子逐渐靠近那面墙壁,将耳朵贴在上面,试图聆听出什么。 隔着冰冷坚硬的墙体,里面一片寂静。 她尝试将呼吸放缓,尽可能地将耳朵贴近。 “咚。” “咚——” “咚咚——” 这次,是一声更比一声急促的沉闷震动。 温梨呼吸蓦地一顿。 墙的背后,真的有人! 但随即,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头瞄了胸口一眼,那张漂亮的小脸又垮掉了。 “什么嘛,原来是我自己的心跳声。” “唉,疑神疑鬼的……” 她暗自松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端着盘子离开了。 时间来不及了,她要快点洗漱,然后去三楼叫人偶“起床”。 阳光平静无波地照射在墙壁上。 寂静重新笼罩了整个走廊。 在她的身影离开后不久。 那面沉默的墙壁后,突然传出了一阵低低的急促的喘、息声。 有一种憋气憋久了,猛地大口呼吸的感觉。 漆黑的夹层阴影里。 立着一尊雕像似的黑影,微微垂着头,茂密的深棕色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瘦削有力的脖颈下, 一只冷白的手缓缓抚上胸口。 有些生疏地按压着那里激烈跳动的心脏。 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思索。 良久,那黑影才微微张唇。 发音有些生涩奇怪。 “哈……” “刚刚……靠得好近……” “SO……fragrant……(好……香……)” ———— 古堡。 三楼。 尽管温梨已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看到那本应在沙发上的人偶,此刻却冷冰冰地坐在床边的时候,还是头皮发麻,差点撒腿就跑。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人偶的脖子,还被扭了半圈。 身体对着柜子,脸却正对着卧室门口。 偏着脑袋,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鸡皮疙瘩“咻”地浮了起来。 这一刻,她无比确信。 这里,绝对有个除了她以外的存在。 不是幽灵,就是幽灵! “Okay,布拉姆斯,你要乖乖的,不能吓姐姐哦。” 温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地走进卧室。 等靠近了,她才看见,人偶的左手旁,放着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各种规则。 她拿起来,却发现那些规则和之前夏尔太太留下的不太一样。 譬如: 不能遮住布拉姆斯的脸。 不能留下布拉姆斯一个人独处。 讲睡前故事。 定时清理老鼠笼子。 …… 以及最后的一句, 亲吻,对布拉姆斯说晚安。 这是小人偶亲手写的规则吗? 温梨有些惊讶。 这些规则并不难遵守。 甚至比夏尔太太的要简单许多。 这意味着她的保姆工作也会轻松许多。 就是…… 想到最后一句,温梨忍不住感到脸上有些发热。 亲吻人偶吗? 小男孩幽灵不会是把她当成妈妈了吧。 她弯腰将布拉姆斯人偶抱了起来,按照规则上的要求,给它整理衣服,陪它散步,放好听的音乐…… 兴致来了,她还跟着哼了几首。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两个月,她都会这样平淡地度过。 如果惊吓能少一些的话,温梨对此就更满意了。 午饭后,她抱着布拉姆斯,在会客厅的窗边睡午觉。 “滴滴——” 寂静的庄园迎来了一辆面包车。 温梨被车子喇叭声吵醒,睁开眼。 就看见第一天见面的送货员马尔科姆正站在门口张望。 “稍等我一下,布拉姆斯。” 温梨将人偶放在椅子上,自己急忙跑去开了门。 “嘿,你好,梨小姐。” 马尔科姆看见她的一瞬间,脸就红了,结结巴巴道。 温梨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怎么来啦?” 她记得这个男人前几天才送了一批货过来。 “夏尔夫妇没跟你说吗?”马尔科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仅负责送货,也负责把你的薪水拿给你。” 温梨一愣,心中一喜,笑出了声: “啊,是这样啊,谢谢你啦,马尔科姆。” 女孩漂亮的眼睛又清又亮。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软,像樱花瓣一样,看得人心尖都跟着发烫。 那白得发光的皮肤,宛如上好的牛奶丝绒。 晃得人移不开眼。 愣神了几秒,马尔科姆才涨红了脸: “不,不客气。” 将装着一周薪水的信封纸递给温梨后,马尔科姆便告别了。 但没一会儿,他又有些纠结地折返了回来。 看了眼客厅里静静躺着的人偶,又对上温梨疑惑的目光,他结结巴巴道: “梨小姐,虽然这样很冒昧,但是……趁夏尔夫妇出门,关于布拉姆斯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了解一下。” ------------ 第6章 灵偶契约6 “哗——” 一只细白的手打开了淋浴喷头。 水声响起,氤氲的水汽顿时在浴室里缭绕。 带着沐浴露的暖香。 热气腾腾的,蒸得温梨浑身的肌肤都透着一股粉意。 她一边揉着泡沫,一边不由自主回想起白天马尔科姆讲述的那一切。 “布拉姆斯那孩子,在8岁那年的一场火灾里失踪了。” “他失踪后没多久,夏尔夫妇身边就多出来了一个人偶。” “没错,就是你抱着的这个。” “他们声称自己的孩子没有被烧死,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伴着他们。” “但所有人都知道,布拉姆斯已经去世了。” “他那小小的墓碑,就葬在这座房子外的花园里。” “……” 所以,这一切真的是布拉姆斯的幽灵在作祟吗? 温梨抿紧唇,将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听到了这个故事后,除了一丢丢的害怕,她还感觉到了同情和惋惜。 老年丧子的夏尔夫妇,该多难受啊。 难怪他们对这个人偶有如此深的感情。 不仅是因为慰藉,也因为这人偶实实在在陪伴了夫妇俩十几年的日子吧。 说到底,那小幽灵,也就是个8岁的孩子。 就是调皮了点,只要不再吓她,什么都好说…… 温梨擦干身体上的水珠,伸出手往浴室帘子外探去。 “咦?” 她东摸西摸,可本该放着换洗衣物的地方,入手一片冰凉。 她急忙围上浴巾,掀开帘子。 这才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布拉姆斯?” 温梨第一反应就是那小幽灵又在捉弄自己。 有些大声地喊了一声。 但坐在沙发上的人偶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动都没动一下。 “好吧。” 温梨拍了拍额头。 她怎么会蠢到认为人偶真的会站起来回答她,“嘿,我没有偷拿你的衣服”之类的话。 无奈,她只能重新拿了套衣服。 出于对布拉姆斯的惩罚,温梨将人偶放进它的卧室后,佯装凶狠地叉腰: “今晚没有晚安吻了,坏人偶,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她知道那小幽灵听得见。 说不定,明天早上一醒来,衣服就乖乖地躺在床边了。 可她话音刚落,周围的墙壁突然发出了震动。 听起来似乎有人在里面敲打一样。 随着震动的游走,灯光也开始闪烁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布拉姆斯如此光明正大地发出动静。 听得出来,小幽灵很不满。 温梨惊呆了。 这种灵异现象,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等反应过来时,她急忙弯下腰,亲在人偶冰凉的脸颊上,欲哭无泪地小声说道: “呜呜我会遵守你的规则,别生气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又软又轻。 但在她亲吻结束后,墙壁后的动静却并没有立马消失,依旧持续了好一会儿。 在这期间,床上的人偶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僵硬空洞的表情。 一动也不动。 温梨有些紧张地直起身,盯着它,试探地叫了一声“布拉姆斯”。 但这次,没有动静再出现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也不敢再待下去,攥紧浴巾,匆匆离开了。 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了挂钟机械的摇摆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有水滴从房檐落下,砸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啊……可恶……”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睡得太久,夜已经深了,温梨却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郁闷得抱着枕头就开啃。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温梨浑身一颤。 这大晚上的,不会又要来吓她吧? 下一秒,门外响起小幽灵礼貌的声音: “HellO,保姆小姐。” “你睡不着吗?” 温梨惊呼,声线有些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保姆小姐的房间离我很近,我能听得见。” 温梨一愣。 她的房间确实就在布拉姆斯卧室的正下方。 一个2楼,一个3楼。 隔着一层楼,那人偶都听得见。 看来这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 想着,她佯装镇定地咳了一声,提高音量: “那……你要做什么?布拉姆斯。” 门外沉寂了几秒。 期待的语气雀跃响起: “哄你睡觉。” “哄……我?” 温梨瞪大了眼。 这一刻,她竟有一种“究竟谁才是保姆”的微妙疑惑。 门外没有再说话。 而是直接哼起了歌。 与清脆的小孩音色不同,哼起歌来的小幽灵,嗓音丝滑转变,似乎更加偏向青年,格外低沉好听。 宛如大提琴的弓弦,不紧不慢地擦过耳尖。 完全不输温梨听过的一些男声歌手。 她眼中闪过惊艳。 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天啊。 幽灵,唱歌,哄睡。 她要是现在打电话给苏西,那丫头绝对觉得她是在发疯。 门外的歌声还在静静流淌。 低沉美妙的哼唱似乎带有一股特殊的魔力,竟让温梨真的生出了一丝困意。 她强撑着精神,但眼皮实在越发沉重,逐渐被倦意的潮水淹没。 一首歌哼完,门外失去了动静。 门内,也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咔哒——咔哒——” 细微的脚步摩擦声,从门口逐渐移至墙内。 在短暂的犹豫后。 一个黑影,缓缓从墙内跨了出来,动作有些笨拙。 这是他第一次试着走进陌生人的房间,一出来,鼻尖立刻涌来一股熟悉的香气。 他浑身一僵。 这气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浓郁。 像花园里盛开的蔷薇。 不, 那些蔷薇比不上…… 卧室里已经熄了灯。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 女孩眉头舒缓,一只腿随意地跨在枕头上。 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发着光, 像掐得出水的水蜜桃。 后背薄薄的肩胛骨,漂亮得像两只正在发育的小翅膀。 整个人的睡相都透着一股勾人的天然娇憨。 黑影喉结滚动,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瞳,眨也不眨地看着床上的女孩。 炽热目光从女孩的鼻尖,唇瓣,一路落到了光滑的小腿上。 那个位置。 他记得。 刚到这里的时候。 那里裹着一双灰色的长腿袜,上面还挂着一串小小的樱桃装饰。 袜子边缘勒得溢出的软肉白得耀眼。 她当时还有些怯怯的紧张,可爱得要命。 这样的保姆小姐,没有人看到了会不喜欢。 他心里被勾起一股痒意。 又随着脊背密密麻麻往四肢蔓延。 他鼓起勇气出来,就是为了向保姆小姐讨要晚安吻的。 不是对那个人偶的晚安吻, 而是对他。 人偶一直是他的化身。 人偶代表了他。 但布拉姆斯发现,不知何时,他对人偶竟也产生了微妙的忮忌。 看到温梨亲吻人偶时,他心里涌出一股陌生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好,让他想要生气,甚至忍不住想要砸坏最心爱的玩具。 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于让人偶去代替了。 于是,他决定亲自向保姆小姐讨要。 但,会不会吓到她呢? 按照规则,哄睡了之后,才能亲吻的…… 啊,可恶。 生平第一次,某个坏家伙因为自己定下的规则而感到了懊恼。 但好在,保姆小姐没有拒绝他的哄睡。 还听着他的哼唱,睡着了。 所以…… “所以布拉姆斯这样做,不算坏人偶……对吗?” “我遵守了规则的……” 黑影垂着头低声喃喃道,蹲下歪着头看着熟睡的女孩,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犹豫了一下,将脑袋往前递了过去。 女孩的温热呼吸越来越近,香气也越发让他心跳加速。 直到,一小簇深棕色的卷发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的脸蛋。 黑影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极速后撤。 整个人后仰着撑在地毯上,差点摔倒。 湿润的眼眸闪过一丝错愕,转瞬即逝。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 黑影喉间溢出了一道似委屈似恼怒的冷哼。 “只是碰一下就这样了。” “……布拉姆斯,你真胆小……” ------------ 第7章 灵偶契约7 温梨最近觉得布拉姆斯似乎有些过分热情。 不仅会每天早上给她送来三明治和牛奶,还会时不时在盘子旁边放上一小捧新鲜的花束。 那些花无一例外都是花园里的野蔷薇。 叶片和花瓣上都沾着露水。 送的次数多了,温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花瓶都快插不下了。 她有些无奈,但又不敢惹怒小幽灵。 生怕它一不开心就吓唬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天早晨醒来,温梨都感觉自己身边的床铺莫名其妙压下去了一块。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身边睡觉一样。 她甚至设了个闹钟,想半夜醒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每次一到点,她就跟强行关机似的。 睡得死沉。 暴风雨都吵不醒的那种。 温梨放弃了。 她觉得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又是那个小幽灵搞的鬼。 说不定把她当成妈妈了,想挨着她睡又怕吓到她。 换一个方向去想,至少把她的失眠给治好了…… 又是一天早晨。 这天似乎格外阴沉。 阳光都被云层遮挡了,穿不透一丝一毫。 夜晚下过雨,外面的地都是湿的。 空气还散发着一股青苔的潮湿气味。 花园里的小径也泥泞不堪。 这种天气,就连温梨都不太想出去。 可好像某个小家伙并不这样认为。 温梨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野蔷薇花束,又看了一眼乖乖坐在一旁的人偶。 那小人偶的头发和衣服都沾着雨水,脚底板还黏着湿润的泥土。 “你可真是……太勤劳了。” 温梨憋了半天,话到嘴边硬是换了个词。 她从角落里搬出最后一个空花瓶,将花束的枝干斜着剪掉一部分,小心地插入花瓶中。 随后,抱着花瓶,来到了窗户边。 “布拉姆斯,你看,花园都快被你摘光了。” 这会儿是秋天,花园生长着很多野蔷薇。 但经过布拉姆斯的“摧残”,整个园子的花稀稀拉拉的,颇有股凄凉萧条之意。 人偶默不作声。 漆黑的玻璃眼珠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方。 它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回答。 温梨自顾自说完,将花瓶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 整个窗户旁,已经放满了灿烂的野蔷薇。 远远看去,就好像花园都被搬进了她的卧室一样。 不得不说,挺美的。 唉,真是甜蜜的负担。 她转身,熟练地抽出湿纸巾,把布拉姆斯的身体和脚底板仔细擦干净。 就在这时,楼底下传来一声开门声。 “咚”的一声, 很是沉闷。 温梨一愣,笑着点了点人偶的鼻子。 “布拉姆斯,你又想吓我了是不是?” 她抱起人偶,往楼下走去。 在一楼客厅,温梨看见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人。 “科尔?” 女孩脸色骤然苍白。 手指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偶。 而漫不经心站在客厅的高大男人,却在听见她的声音后,一脸愉悦地转过头。 “SUrpriSe,梨~” 科尔是个糙汉,肌肉发达,身材挺拔。 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心生恐惧,更别说,他还有暴力倾向。 压迫感袭来。 温梨害怕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急忙后退,强装镇定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科尔点燃一根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毫不掩饰地盯着女孩柔软的身躯: “梨,你可真会藏啊……” “知道我找你找得多么辛苦,有多想念你吗?” 他语气十分亲密,但目光却隐隐含着阴沉。 交往期间,温梨始终不愿意跟他亲密接触,就连他想上她家里喝口水也不行。 偏偏,这小姑娘还生得细皮嫩肉的,跟块儿小蛋糕似的。 看得到吃不到,抓心挠肝的。 那次失控,就是因为他去给温梨送礼物,刚好撞见她刚洗完澡。 开门的那瞬间,湿透的发丝,泛着粉色的小脸,水雾朦胧的眼眸。 无一不让他眼睛发红,呼吸瞬间粗重。 紧接着,就发生了那一切。 但因为温梨的朋友来得及时,直到最后,他都没得逞,还被送进去吃了半个月监禁。 Damn it(该死的)! 一想到这,科尔的眼神就更加阴沉了。 他直起身,努力装出一副友好的表情,诱哄道: “宝贝,你别害怕,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这次我来,就是带你回家的。” “回家?” 温梨眼中闪过恐惧,急忙摇头。 “我不想跟你回去,我在这里有工作了。” 科尔嘴角的笑意消散。 整个人瞬间变得森然。 他缓缓站起身,将目光定格在女孩怀里的人偶,咧嘴一笑: “工作?是照顾这个小朋友吗。” “让我看看。” 他说完,也不管温梨的反应,迈着步子就走上前,一把拽住人偶的手臂。 冰凉僵硬的触感袭来。 “?” 科尔脸色一滞,见鬼似的甩开。 惊讶地看着温梨: “你照顾的是一个玩偶?” “A dOll??” 他那夸张的语气和表情,就差没直接说温梨脑子有病了。 温梨抱紧人偶,对着科尔怒目而视。 “你不要碰它,它叫布拉姆斯,不是一个……” “不是什么?一个破玩偶还有这该死的名字?” “依我看,这家人和你,都一样,疯掉了吧。” 科尔嘲讽道。 看见温梨气得发白的小脸,他又住了嘴。 态度稍微缓和地摊开手: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跟我回去。” 可眼前的女孩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眼底的厌恶那么清晰明显。 科尔胸口一闷,只觉得那股怒意瞬间又窜了上来。 又是这样。 每次一说话稍微凶点,就露出这么一副表情。 怎么,他都道歉了,还要怎样? 他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么温柔过了? 温梨是第一个,可她还是该死的不满足! 他越想越暴躁,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 温梨见他这模样,呼吸一窒,似乎想起了什么。 眼泪溢出,嘴唇开始颤抖,警惕而害怕地缓缓往后退。 科尔一怔。 有些烦躁地转身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暗骂一句“FUCk”。 随即他放轻了语气,回过头,看着温梨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买好机票了,今晚我会睡在这里,明天,你跟我走。” 温梨很想说不。 但科尔浑身的戾气几乎都快压制不住了。 为了安全起见,她暂时不能激怒他。 于是她垂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抱着人偶飞快地回到了楼上。 她跑得很急,全然没注意到,科尔的目光一顿,隐晦地落在她的后脚跟上。 又顺着那条白皙的腿,往上攀附。 他的眼中怒意消散,又逐渐染上一层火热。 ……真漂亮的小家伙。 他的小梨还是这么单纯听话。 乖得跟小猫一样。 她就没想过, 他已经素了很久了。 不知道这座老房子的门,能挡住他踹几脚…… ------------ 第8章 灵偶契约8 夜色如墨般降临。 温梨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躺在了布拉姆斯的房间里。 抱着人偶,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刚刚第一时间就试着打了电话。 但电话却完全没有反应。 或许连着几天的暴雨,破坏了通信的设备, 又或者科尔在撬门进来之前,就把电话线破坏了。 而那个伙计马尔科姆,也在两天前刚来过,暂时不会再来了。 此刻在这座孤寂偏僻的庄园里,她彻底陷入了绝境。 没有人能救她,除了…… 温梨抽泣着,眼泪大颗大颗落在人偶苍白的脸上。 她将脑袋埋在人偶冰冷的脖颈处,小声地哀求着。 “布拉姆斯,我知道你在。” “你听得见对吗?” “帮帮我,拜托,之后你说的规则,我都答应你。” 她知道这很荒谬,向一个小幽灵求救。 但在绝对的力量前,她清楚自己毫无胜算。 那男人一只手,就可以将她的脖子拧断。 她不是没有感受过这种窒息的痛苦。 病急乱投医。 温梨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不想跟着科尔回去,她也无法呼救求援。 在极度的恐慌和紧张之下,温梨只能极力抱紧人偶,试图寻求一丝慰藉。 可怜的小脸满是泪水。 头发丝都黏在脖子上了。 肩膀不停地颤动着。 整个房间只有她发着抖的,不断重复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 抽泣声停了。 床上的人儿睡着了。 但即便睡着,她也眉头紧锁。 小脸苍白。 恐惧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将睫毛打湿,又逐渐形成豆大的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啪嗒。” 温热的液体突然滴落到了科尔的额头上。 他正躺在客厅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些不良影片。 紧接着,又一滴。 “啪嗒。” 科尔疑惑地伸手摸了摸。 瞳孔顿时剧烈震颤。 手上猩红一片。 闻着还有股恶臭的腥味。 竟然是血! “FUCk,FUCk,FUCk!!!” 科尔腾地跳下沙发,三两下擦掉额头上的血,暴怒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头顶的墙壁上,正用不知名的鲜血写着。 “Get OUt(滚出去)。” 鲜血顺着笔画往下缓慢流淌。 看起来分外可怖。 再转头一看,自己带来的包里不知何时,竟被塞满了肥硕的老鼠尸体。 都是被开膛破肚的,鲜血淋漓的。 散发着腥臭味儿。 那些字,居然是用老鼠的血写成的。 男人气急败坏,疯狂大吼: “梨!!!” “可恶,这就是你吓唬我的方式吗?” “出来!梨!!!” “FUCk——!!” 温梨被叫喊声猛地惊醒。 她迅速爬起来,借着月光,身旁的床单空荡荡的,人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楼底下的男人还在骂骂咧咧。 温梨心里一抖,张嘴小声地呼喊。 “布拉姆斯……你还在吗?” “……” 可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她忍着恐惧,迈出房间。 科尔的叫骂声逐渐消停,客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灯火通明。 下一秒,男人表情阴鸷地冲了出来,把站在楼梯口的温梨吓了一跳。 科尔抬头,看见女孩,暴躁地咬着牙,咚咚咚上楼将她拽了下来。 “正好要去找你呢,我的小梨。” “来,看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吗?” “为了吓我走吗?!!” 温梨被粗暴地拽到了客厅。 她抬头,一瞬间就看到了那血红的几个字母。 鲜血都已经半凝固了。 但看得出来才写上去不久。 邪恶而血腥的气息在客厅里蔓延。 温梨瞬间明白,是布拉姆斯在帮她。 热情的小幽灵为了帮她驱逐坏人,第一次展现出了恶意的一面。 她眼中盈满了泪水,转头看向科尔,嘴唇颤抖,但一句话也没说。 科尔的表情一愣,他一眼就看懂了温梨眼里的情绪。 小姑娘倔强又害怕的模样,他见过太多次了。 是她做的,她不会是这个表情…… 一时间,凉意从脚底板窜到了头顶。 一想到不知是人是鬼趁他不注意搞得这么一出把戏。 他几乎应激般地立刻又发起火来。 “告诉我,是谁?” “或者说,你还藏着另一个男人?” “不要对我撒谎,Little girl。你知道,我耐心很差的。” 他阴狠的目光四处搜刮,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警惕性拉满。 为了找出那个不存在的男人,科尔甚至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温梨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到了。 “科尔,这是我雇主家,你不能这样。” “哦?那怎样,你要报警,再把老子送进去一次吗?” 男人凶神恶煞地回头,眼神沉得快要吃人。 看见女孩被他吼得脸色发白,鼻尖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心底却涌出了一阵久违的暴戾满足感。 对,就是这样。 不要试图反抗,下场只会比之前更惨。 他冷哼一声,转头,继续翻找。 “瞧瞧,让我猜猜,躲在哪了?” “敢做不敢认的家伙!” 粗壮的手臂摸上一个橱柜。 这个橱柜跟科尔差不多高。 分为两层,上面一层是玻璃透明门,里面空空如也。 下面一层则是木门,紧紧关着。 这也是整个客厅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如果有人藏在里面,可以是蹲着,或者蜷缩着。 “嘿,坏家伙,藏在哪里了呢?” 科尔拍了拍橱柜,像是在吓唬里面的人。 语气十分恶劣。 橱柜却安静得跟一块儿石头似的。 科尔毫不介意,嘴角勾起,随意蹲下,双手抚上橱柜木门的拉环,随后,手臂使劲,猛地一拉。 “……见鬼。” 橱柜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科尔皱眉,目光阴沉,暴躁地站起身。 然后毫无预兆地,跟橱柜上方的一双漆黑瞳孔对上了。 ------------ 第9章 灵偶契约9 “FUCk——!!” 科尔心脏狂跳,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居然是那个毫无生气的玩偶。 它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后面的桌子上。 背对着他坐着,身体端正,脑袋却转了180度。 刚好倒映在橱柜的玻璃门上, 死死盯着他。 “该死的玩偶。” 他一把扯下人偶,烫手般地将它扔在地上。 温梨惊叫一声,急忙跑过去将人偶抱了起来,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还好,人偶并没有出现碎裂的迹象。 在看到布拉姆斯那双乖巧空洞的眼睛时,温梨心里一阵发软。 她将嘴唇贴近人偶的耳朵: “谢谢你,布拉姆斯,我知道,是你帮的我……” 科尔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悄悄话,只看得心里一阵上火。 她连对待玩偶都是这么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可看自己的眼神却像是在看垃圾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他居然连一个玩偶都比不上么? “该死,一个玩偶而已,你真是疯了!” 科尔越想越气,眼睛通红,脖子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强行将人偶从女孩怀里夺走, 随后,在温梨惊恐的目光中,恶狠狠地拽着人偶的腿一摔。 一声脆响。 布拉姆斯的脑袋直接被摔成了碎片。 灰白色的粉末从瓷片里飞溅而出。 那对玻璃眼珠,骨碌碌地滚落,消失在了角落里。 “不——” 温梨发出绝望的哭叫。 科尔却松了口气,放肆地哈哈大笑,成功发泄的情绪让他红光满面,心情爽到爆炸。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女孩细白脆弱的脖颈,将她揽入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她的香气。 “宝贝,你还是这么香。” 温梨疯狂捶打,可无济于事。 她害怕极了,浑身抖得像一只濒死的小猫,娇软白皙的小腿也被男人握住,动弹不得。 她呜咽着抽泣着,凭着本能疯狂大喊。 “布拉姆斯,你还在吗?” “救救我……” “拜托!” “呵,居然去求一个**玩偶?看清楚,你男人在这呢!” 科尔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愤怒。 话音刚落,下一秒。 “轰隆隆——” 整个客厅的墙壁忽然开始发出震动。 吊灯开始摇晃,并随着震动的频率忽闪忽灭。 不像地震,倒像是什么诡异力量。 科尔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狠狠皱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将温梨放在沙发上,自己猫着腰,跟随着墙里的震动,缓缓移动。 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里面传出的低沉的呼吸声。 以及撞击的闷响。 “GOd damn it,这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他呢喃着,脸色铁青。 最终,他跟随着将耳朵贴近了一面高大的悬挂镜子面前。 里面的动静却突然消失了。 科尔喉头哽住,在这一片死寂中,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 “咚。” “咚!咚!!” 不,不对。 科尔眼中闪过疑惑,随即面色瞬间惨白。 这不是他的心跳声! 这是镜子后面,墙壁里,另一个生物的心跳声! “NONONO……” 在他眼珠僵硬转动之际,整面镜子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无数碎片刺进科尔的身体,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直接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立刻鲜血淋漓。 地面上只剩下科尔痛苦蜷缩的呻吟。 温梨的眼泪被这一幕吓得硬生生止住。 她浑身僵硬,喉咙被攥紧,死死地盯着镜子后露出的那个一人高的大洞。 “保姆小姐?” 小幽灵清脆的男孩嗓音在洞里幽幽地响起。 随后,又逐渐丝滑转变为了低沉的男声。 “保姆小姐……” “Are yOU hUrt?” 最后一句落下。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缓缓从黑洞中伸出。 高大的身影微微垂着头,一步步跨了出来。 深棕色卷发随意披散着,脸上罩着一层白瓷般的面具。 面具下,那双漆黑湿润的眼睛先锁定了沙发上颤抖的女孩。 随后,又移向地面上痛苦翻滚的科尔。 瞳孔一凝。 他宛如一头野兽,迅速冲向男人,骑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捡起一片人偶的陶瓷碎片,毫不犹豫地扎进了科尔的脖子,力道又快又猛。 一瞬间,血如泉涌。 科尔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上方。 喉咙无助地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掉的风箱。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十秒。 温梨捂住嘴。 震惊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宽松套头毛衣,看不出年龄。 光着脚,露出的皮肤甚至比人偶还要苍白。 力气很大,单手就能毫不费力地压制住科尔。 他是谁? 他刚刚叫的那声保姆小姐。 他…… 温梨瞳孔一震,语气有些不确定: “布拉姆斯……是你吗?” 面具男人顿了顿,却没立刻回答。 他冷漠残酷地注视着科尔,直到他逐渐咽气。 才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直到他完全直起身,温梨才发现,这家伙居然这么高。 目测大概一米九。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温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无他,这家伙的压迫感,简直比科尔还强。 一时间,她又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这真的是那个热情的经常送野蔷薇给她的小幽灵吗? 怎么,看上去……完全……不搭边啊。 出乎意料地。 刚刚还满眼杀意的大家伙,却在转身后,瞬间收起浑身的戾气,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再靠近。 只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梨。 然后,点了点头。 “布拉姆斯。” 他指了指自己。 又重复了一遍: “Are yOU hUrt?” 嗓音又切换回了小男孩声线。 充满了无害,和令人心软的稚嫩。 温梨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声线: “我没事,你可以用原本的嗓音跟我说话,不用特意换成小孩子的。” 布拉姆斯却并没再出声。 只是静静地盯着温梨。 那目光着实有些炽热。 让温梨感觉有点不太适应。 她咳了一声,小声道: “布拉姆斯,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她是真心诚意地感激布拉姆斯。 如果不是他,今晚她可能就会被…… 这不亚于救命之恩了。 但她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就猛地袭来。 再一抬头,面前的视线已经被一具宽大挺拔的身体所遮挡。 温梨一愣。 她微微抬眸,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苍白的脖颈,以及线条削瘦的下巴。 还有滚动的喉结。 她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熟悉。 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她的鼻尖还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胸口了。 于是温梨有点紧张地开口,试图提醒一下: “布拉姆斯,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温梨咬唇,更紧张了。 她有些拿不准这家伙的想法,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丝丝恐惧。 迟疑了一会,她缓慢地往头顶望去。 一瞬间,撞入了一双漆黑专注的眸子。 面具下的眼眸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竟如此炽热地注视着她。 温梨怔住。 下一秒,布拉姆斯开口了。 声音有些闷闷的,语气却带着雀跃与渴求。 “保姆小姐……” “不要谢谢,要奖励……” ------------ 第10章 灵偶契约10 他的眼神黏糊糊的,滚烫的呼吸似乎隔着面具贴了过来。 像是见了骨头就不肯松口的大狗。 温梨呆住,脑子里一下没反应过来。 奖励? 他想要什么奖励? “GOOd night kiSS。” 在她愣神思索的时候,布拉姆斯再次开口了。 这次,他又用回了小男孩的声音。 恍惚间,温梨甚至以为是那个小人偶在对她说话。 心里的不安和紧张缓和了一些。 原来是和之前一样,想要一个晚安亲亲。 但冷不丁亲吻对象从冰冷的人偶变成了温热滚烫的活人身躯。 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她犹豫地抿着唇,微微抬眸。 想着隔着面具应该也勉强能接受。 下一刻,她看到了高大男人眼底里来不及隐藏的得逞愉悦。 在被发现后,布拉姆斯眼底的愉悦一僵,瞬间化为了慌张。 “KiSS。” 他用小男孩音色再次重复了一遍。 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温梨:“……” 她气呼呼地后退一步,表示拒绝。 可他却跟着她的脚步,往前黏了上来。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盯穿一样。 温梨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语气有些急促: “不行,现在还不到哄睡的时间,按照规则,还不能晚安吻。” 她的指尖刚好抵在布拉姆斯的胸口。 那处传来的触感温热,又坚硬,像堵墙似的。 温梨莫名有些觉得烫手。 而布拉姆斯在感受到那嫩白的指尖时,就僵住了。 浑身肌肉绷紧,站得直挺挺的。 喉结滚动,还发出了一声很低沉的吞咽声。 “咕咚!” 吓得温梨猛地收回了手臂。 这家伙,是什么饥饿野兽吗? 怎么能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试探着小声问道: “你……是饿了吗?” 话音落下。 布拉姆斯更僵硬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而是突然转身,有些狼狈地逃回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途径科尔时,还不忘把尸体也一同拖了进去。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墙壁后一阵叮里哐啷,最后归于寂静。 温梨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沉默了。 咋了这是? 她有些搞不懂布拉姆斯的举动。 但随即,她的脸色一僵。 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以及里面闪现出的各种血色画面。 结合刚刚布拉姆斯的饥饿吞咽声。 这家伙,不会是要把科尔……吃了吧…… “呕——” 温梨yUe出了声。 但除了酸水,她什么也没吐出来。 今天因为科尔的突然到访,她恐惧得几乎滴水未进。 就连早上,布拉姆斯准备的早饭和牛奶,她也没胃口吃下去。 此刻危机过后,饥饿感顿时如火苗般腾了上来。 又恶心,又饿。 呜呜呜好难受。 温梨强迫自己甩掉脑海中那些幻想的血腥画面,踉跄着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像是早上剩下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送进微波炉加热,然后又撕开一袋黑面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之前她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人偶都会在她旁边坐着,乖乖等着她吃完。 现在,人偶碎掉了,她也只剩一个人了。 抱着热气腾腾的装着牛奶的杯子,温梨轻轻吹了一口。 白雾蒸腾,又在她的睫毛上凝成水珠。 一口下去,烫烫的,让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总觉得这牛奶喝起来似乎要比平时甜一些。 思绪纷乱间,她想起了夏尔先生在花园里说的那番话。 “我和我太太,始终认为,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就在我们身边……” 难怪。 他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肯定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就是不知道布拉姆斯,为什么不愿意出来跟父母相认呢。 他现在的年龄和心智,到底是多少岁…… 女孩小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电话也打不通了,她唯一能等待的机会,就是送货的伙计马尔科姆的到来。 距离拿到最后一份薪水,还差一周。 温梨想,为了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也许她能尝试应付一下这个奇怪的大家伙。 ——————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已经是半夜了。 温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灯钻进被窝。 挂钟滴答滴答地旋转着。 不一会儿,有几滴雨点打在了窗户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雨滴稀里哗啦地袭来。 最后,变成了倾盆大雨。 恶劣的天气,让整个庄园显得更加孤寂潮湿。 这种环境下,就连小昆虫,也缩在了自己的小窝里,不敢探出脑袋。 昏暗的卧室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探出了头。 他渴望地看了一会儿床上的小身影。 见她没睡得正香,便轻车熟路地光着脚,走上前。 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温梨睡裙领口下露出的脆弱细白的脖颈。 那么小小一圈,他一只手就能抓住。 还有那张可爱的小脸闭着的眼眸。 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客厅里的场景。 睫毛跟小蝴蝶一样扇动,漂亮的眼珠里明明藏着惊惶,却把自己装得跟一只镇定自若的小兔子一样。 严肃得不行。 受不了了…… 保姆小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多乖。 她居然敢直接伸出手指碰他的胸口。 那一瞬,强大的电流疯狂从那里向四肢扩散。 他感觉大脑里都在放烟花。 这股情绪来得如此猛烈,甚至让他产生了到现在都为之羞愧的逃跑行为。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懦夫不该来接近保姆小姐! 可是,他忍不住。 她的香气跟长了脚似的,一直往他鼻子里,身体里钻。 好像要跟他融为一体。 哈, 光是想想这个词,都让布拉姆斯浑身僵硬得不行。 他轻轻地,掀开被子,再仔细地掀起床单。 露出底下的床垫。 随后,无比缓慢地爬了上去。 将自己的脑袋紧紧靠着床的边缘。 高大修长的身体可怜地蜷缩着,连脚底板都伸在床外,生怕碰到旁边熟睡的温梨。 等姿势固定好后,布拉姆斯像一只感到安逸的大型犬,发出了一道低低的满足的叹气声。 是这样的。 胆小鬼不敢触碰可爱的小姐,只敢等她昏睡后,悄悄地躺在她身边。 再在她醒来之前,灰溜溜地离开。 如此往复。 但仅仅只是这短短几个小时,都让他感到无比快乐。 快乐得几乎忍不住哼起歌来。 他想,此刻的布拉姆斯,就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家伙了。 “你在哼唧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幽幽的嗓音。 浓郁的香气包围了过来。 偷偷得意的某大型犬浑身僵住。 轰地一声。 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跟鲤鱼一样跳下了床,“咚”的一声差点把床头的花瓶撞翻。 就在他要落荒而逃时,一只细白柔软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又要跑?” “布拉姆斯,坏人偶是要受到惩罚的。” ------------ 第11章 灵偶契约11 温梨很震惊,又有点生气。 平时一沾到枕头,她就不省人事了。 可今天却罕见地失眠了。 她本来还没怀疑什么,只当是自己被吓到了睡不着。 却没想到,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某个坏家伙偷偷爬上了床。 看布拉姆斯这熟练的作案手法,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问题。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她越想越气,抓着布拉姆斯的毛衣死活不松手。 高大的男人在听到她那句“惩罚”的话后,也停止了逃跑的动作。 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转身跪在她床边。 漆黑的眼睛隔着面具,偷偷地看着她。 温梨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布拉姆斯,你是不是在我吃的东西里下了什么药?” 这话一出,布拉姆斯立刻浑身一抖。 慌忙摇头。 在温梨严肃的目光下,又缓缓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一点点,帮助睡觉的药。” “保姆小姐,你经常,失眠……”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嗓音也有点哑。 …… 骗子! 明明哼歌那么流畅,现在又变结巴了? 而且,是她被下药了好吧。 怎么听起来好像这坏家伙更委屈了? 还有刚刚,那么大一只,缩得跟只小红虾一样,愣是不敢越界半分。 真是的,没有谁能比这家伙更会装可怜了…… 温梨瞪了他一眼,语气冷冷道: “你以后不能这么做了。” “嗯嗯。” 布拉姆斯毫不犹豫地点头。 眼里发着幽幽的亮光。 保姆小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也好可爱啊。娇声娇气地说出命令,让他心脏都跟着砰砰地,要跳出来了一样。 他吞了口口水,期待道: “那现在,可以,晚安吻了吗?” “?” 温梨一愣,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得面皮一红。 等会, 他怎么还记得这个啊? 慌乱下,温梨看到了布拉姆斯有些湿润的头发,抿唇,迅速转移话题: “你头发怎么湿了??” 见布拉姆斯只注视着她不说话,温梨又补充道:“你先回答我这个,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 大家伙喉咙里发出郁闷的呜咽。 “好吧,保姆小姐。” 他慢吞吞地:“那个坏人,他现在和花,待在一起了。” 那个坏人? 温梨反应过来他说得是科尔。 “什么花?” 布拉姆斯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窗户边的那一大堆野蔷薇。 温梨立刻明白了。 “你把他埋在花园里了?” 男人歪了歪头,又点了点头。 温梨有些尴尬。 所以刚刚是她想多了,这家伙是饿了,但也没这么丧心病狂到吃掉科尔的地步。 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向布拉姆斯。 “除了那个坏人,还有……其他人,跟那些花在一起吗?” 这次布拉姆斯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Okay,gOOd bOy。” 温梨微微松了口气。 这说明,目前为止,布拉姆斯就只杀了一个人。 科尔。 在她思索之际,阴影幽幽笼罩了过来。 布拉姆斯用膝盖往前跪了一步。 紧接着,他抬起眼眸,湿掉的发丝黏在面具旁,苍白漂亮的手缓缓抚上温梨的小腿。 又在快接触到时迅速擦过,转为撑在女孩的两侧。 等温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他围住了。 她坐在床边,而男人就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边。 她微微一抬脚,就能碰到男人裤子下包裹的大腿肌肉。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又暧昧的距离。 温梨骤然屏住了呼吸。 瞪大了双眼。 有些语无伦次: “布拉姆斯,你要做什么?” “奖励。” 布拉姆斯喉结滚动,眼神湿润,像一条等不及要索要玩具的小狗。 他微微倾着身子,温梨甚至能看到毛衣领口下,他那宽阔强壮的身体。 以及,粉白的…… StOp! 你在看什么啊啊啊! 温梨心底发出尖叫。 小脸又红又白。 “奖励!” 小狗又重复了一遍,固执地,盯着女孩红润的粉嫩的唇。 温梨喉咙哽住。 她意识到今天不给晚安吻多半是跑不掉了,这家伙分明是不拿到奖励不罢休嘛…… 犹豫了几秒后,她眼一闭,心一横,对着那张面具直接凑了过去。 小狗下意识微微探身,主动迎了过去。 香气扑鼻而来。 隔着面具,他看见了温梨颤动的睫毛,暖玉一般白皙细腻的脸蛋。 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保姆小姐,真的亲他了! 布拉姆斯快要晕过去了。 手臂用力,耳朵红得滴血,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冲去。 是脑袋吧,他想,否则怎么会这么幸福,这么晕乎乎的。 温梨只是蜻蜓点水,便移开了。 下一秒, 那白色的面具便黏着跟了上来。 温梨脸通红,怒骂: “回去!坏人偶!” 这是她教训人偶版布拉姆斯捣乱时的口头禅。 这一呵斥,男人浑身一僵,像是被冷水兜醒了,立刻退了回去。 可那双眼睛,还黑漆漆的,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温梨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妈呀吓死她了。 看布拉姆斯的反应,这男人似乎还把自己当人偶一样。 看来,不能用好态度对待他。 得硬气起来。 她心下一动,清了清嗓子,将小肩膀抬起来,用骄纵又严肃的语气道: “奖励已经给你了,现在,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布拉姆斯眼神迷离了一瞬。 僵硬地点了点头。 女孩红唇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 但他完全听不进去,只感觉保姆小姐凶巴巴的样子好可爱。 冷冷的样子也可爱。 伸出小手点他脑袋的样子,更可爱! 还伴随着手腕上飘散过来的香气。 啊哈。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喂,你听见没?” “HellO?” 温梨气呼呼地摆了摆手。 这家伙怎么回事,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她刚刚问的问题,不会一个都没听见吧? “你现在几岁啦——” 温梨超大声地喊了一声。 布拉姆斯似乎缓过了神,晃了晃脑袋。 眼巴巴地看着她,想了想回答道: “Eighteen。” ------------ 第12章 灵偶契约12 十八岁? 温梨惊讶,那不跟她一样大? “你从八岁起,就一直在墙里面吗?” “嗯。” “为什么不出来?” “丑,不想。” “丑?” 温梨打量了一下,这男人怎么看也跟丑不沾边啊。 戴着面具又高又帅又神秘的。 难道是……脸吗? 布拉姆斯低下头,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脸,烧伤,丑。” 温梨一怔,果然是脸。 八岁的小朋友被烧坏了脸,从此躲在墙壁里不敢出来,这听起来还真是个可怜的故事。 “你爸爸妈妈知道你还活着吗?” 温梨犹豫着问道。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几秒后,他摇了摇头。 果然,连夏尔夫妇都不知道吗…… 温梨心里有些酸涩,凝视着他,轻声道: “你放心,我不会不顾你的意愿告诉你父母这个消息,我只是个保姆,我是为了拿到这几个月的薪水才来照顾你的。” “等我离开后,如果有警察找上门来,你就告诉他们,是我误杀的科尔,我埋的尸体,明白吗?” 布拉姆斯听懂了,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温梨: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你别走。” “?” 温梨一时沉默了。 这么段话,这人就只听到了“离开”两个字? 看起来,还真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看着男人惊慌委屈的瞳孔,她心底不知怎的,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故意抬着下巴,指了指他的面具。 “你把它取了,我想看看你的脸。” 布拉姆斯一僵,竟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你会,害怕。” 骨节分明的手有些紧张地抚上了面具。 看起来对这事反应极大。 他越是这样,温梨反而从假好奇变成了真好奇。 她真的想看看这家伙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我不会被吓到的。” 她安抚说道,琥珀色的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被她这样看着,布拉姆斯呼吸一顿,手指有些僵硬。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从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保姆小姐胆子小,很容易受惊,就算有时候露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也只是暂时的。 稍微吓一吓,就又会泪眼朦胧地哭唧唧了。 他怕取下面具,保姆小姐直接就跑掉了。 “……好吧,不想取就算了。” 温梨哼了哼。 观察这家伙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壮着胆子,伸出手对着墙壁指了指: “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不准……” 脸上一烫,她补充命令道: “未经过我的同意,不准过来挨着我睡觉!” 布拉姆斯一僵,顿时呜咽出声。 他想挨着保姆小姐,那样会让他更舒服。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舒服,但就是很开心很舒服。 绞尽脑汁,布拉姆斯终于想出来了一个借口。 “我,哄睡保姆小姐。” “……” 温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不行,快回去,我自己能睡着。” “……NO。” 僵持几秒,布拉姆斯只回了这么一个词。 黑漆漆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得温梨心里毛毛的。 还没等她出声呵斥,高大的身影忽然前倾。 阴影将她半个身子笼罩,压迫感极强。 温梨吓得一抖,一只脚下意识猛地往前踹。 “你别过来!” 布拉姆斯眼神有些迷茫。 不挨着保姆小姐睡,那拿个枕头挨着她的床睡地板也可以。 为什么保姆小姐这么大的反应…… 但下一秒,他伸出去拿枕头的手也顿住了。 不仅手顿住,浑身也僵硬了。 他缓缓低头,宛如雕像。 温梨惊怒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 她……她脚蹬哪儿去了…… 【已删】 她惊慌地想要缩回脚,却被一只大手捉住。 温梨眼里瞬间蒙了一层水雾,连忙出声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激动……” 可男人没吭声,只是垂着头,手臂逐渐用力,牵引着她…… 温梨脸又青又白,又急又羞,使劲挣扎。 但布拉姆斯的力道太大了,她挣不开。 “布拉姆斯,住手!” “你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她不断呵斥,男人却充耳不闻。 只喉结不住滚动,浑身肌肉紧绷,脖子处都隐约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情急之下,她伸手向布拉姆斯的面具扯去,但还没碰到面具边缘,就被男人的另一只手抓住了。 她想都没想,另一只手紧跟着扇了过去。 “啪!” 那张戴着面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男人动作戛然而止,脖子处青筋浮现。 温梨呆住了。 心里暗道完蛋了完蛋了。 可布拉姆斯却并没有发怒,而是将脑袋缓缓垂了下去。 “保姆小姐,我……我很难受。”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喑哑低沉到极致。 尾音微颤,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渴求。 脖子、耳朵红得惊人。 偏偏手下的力道,却半分不减。 温梨回过神来暗骂一声,小腿都开始抽筋哆嗦了。 “你……你快放开,不然,不然你会更难受。” “真的吗?” 布拉姆斯抬起漆黑的眼瞳望向她。 温梨猛地点头,恨不得把脖子甩断。 “Okay……” 布拉姆斯似乎真的相信了,将手松了开来。 禁锢感顿时消失。 温梨如蒙大赦,急忙把脚收了回来。 抽筋的胀痛酥麻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混蛋……布拉姆斯,你这个混蛋……” 还没骂完,高大的身影再度覆上。 布拉姆斯认真地捧着温梨打他的那只手,隔着面具轻轻吹了口气。 担忧地看着她: “这里痛吗?” “啊?” 温梨一时间沉默了。 明明是自己挨打了,还来问她的手痛不痛。 她觉得这家伙或许是个受虐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性格障碍之类的。 还没等她开口,布拉姆斯又自顾自道: “我听话了。” “为什么我还是很难受?” “保姆小姐。” “我,难受。” 【申鹤不让写】 温梨愣住,看清楚的一瞬间,脸瞬间爆红。 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这家伙,**跟年龄一样吗? 怎么这么……夸张…… 她忍不住挣扎:“松开!” “呼……” 布拉姆斯睁着迷蒙的眸子,乖乖松开她的手,呼吸有些不稳。 那眼神流露出来的味道,让温梨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她就听见这家伙开口了。 用着最可怜最低沉撩人的嗓音,却说着最下、流的话。 “帮帮我,保姆小姐。” “Save me……” ------------ 第13章 灵偶契约(结局上) 温梨迷迷糊糊醒了。 又睡了过去。 又醒了。 这次,是被手痛醒的。 她捏着有些红肿的手腕,嘶了一声,痛得小脸皱成了一团。 坐起来一看,布拉姆斯已经消失了。 雨下了一夜依旧不见小的趋势。 冷风从窗户缝里呜呜刮了进来,温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个可恶的家伙!” 她抬着手,碰也碰不得,狠狠骂了一句。 自从那晚过后, 布拉姆斯就跟发疯的野狗一样,不知疲倦。 每天都准时蹲守。 一回又一回。 她的手酸得快裂开了,而男人却全程泪眼汪汪。 爽得。 “流氓!流氓!” 温梨委屈得也想哭。 她实在有些遭不住了。 好在今天就是马尔科姆过来送薪水的时间,她决定再忍忍。 等过了今天,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以后,就算进监狱里,她也不要再跟这个家伙待一起了! 温梨气呼呼地想着,小心地爬下床。 卧室里的东西多了一些。 譬如地板上的被褥、枕头,布拉姆斯喜爱的小玩具,还有致死量的野蔷薇。 她光着脚,绕过这些东西,打开了卧室门。 门外空荡荡。 一个人影都没有。 “咦?” 温梨疑惑地嘟囔。 奇怪,布拉姆斯每天早上都会准时给她送来早餐,今天都中午了,也没见他人影。 “算了,那正好,我自己去做。” 那家伙做的三明治,好吃是好吃,吃多了也有点腻。 温梨穿上拖鞋,慢悠悠地往厨房走。 兴许是快要离开了,她心情出乎意料地愉悦。 走着路都忍不住哼起了歌。 厨房在一楼。 需要下楼梯。 在经过二楼时,会有一个小的拐角,在那里,可以直接看到一楼走廊最里侧的窗外风景。 比如暴风雨时拍打的树木枝丫,又或者晴朗天气时的幽绿森林。 温梨很喜欢路过的时候瞄一眼。 但这次,她下意识看去的时候,脚步一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那一眼,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快速地滑了过去。 很快,快到一眨眼就不见了。 温梨仔细盯着看了好一会,那人影也没有再次出现。 “最近太累了?”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收回了目光。 可下一秒,她就跟站在楼梯下方露出的一双眼睛对上了。 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的。 “啊!你干嘛?” 温梨差点腿软。 布拉姆斯从楼梯下方露出脸来,手上端着盘子,上面还放着熟悉的三明治。 “保姆小姐,你在看什么?” 他最近说话越来越顺畅了,也不再用那个小男孩的音调。 本音少了几分沙哑,多了一些低沉好听。 温梨有时候都会被他意乱情迷时的嗓音弄得心里一跳。 被布拉姆斯察觉后,他还会故意压低声音,尾音既蛊惑又撩人。 一被戳穿,就又会用那双湿润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 这个坏家伙! “你在干什么?白天这么吓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她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丝毫不在乎他会不会生气。 布拉姆斯对她的态度很好,除了那事,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而温梨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大胆。 偶尔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小说里恃宠而骄的那种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怒忠诚的小狗,转而被狠狠教训。 但她忍不住。 特别是布拉姆斯用湿漉漉的眼神做一些下、流的事的时候。 她完全忍不住!就想用最坏的态度去训斥他。 不然最后难受的,肯定是她自己。 听见温梨的责怪,布拉姆斯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 “我正准备给你送午餐。” 温梨一噎,但还是冷哼: “你吓到我了,你走路没有声音吗?” 布拉姆斯没回答。 他只是注视着温梨,被她这副小模样勾得喉结滚动。 楼梯上的女孩一僵。 这坏家伙眼里闪烁的光,她可太熟悉了。 她急忙呵止:“不准想那些!吃饭,我饿了。” 说完,飞快地跑进了厨房。 布拉姆斯慢悠悠地跟着走了过去。 他的保姆小姐真可爱。 这段时间,他已经偷偷学习了很多,也练习了很多。 他想,保姆小姐知道后,肯定会很开心很满意的。 …… 温梨很不开心。 她皱着眉,愁眉苦脸地呆坐在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旁。 远处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了。 昏黄的阳光几乎快要和地面平行。 就连乌鸦都开始在庄园的尖顶上嚎叫飞舞。 可等了一天,她都没等来那辆面包车,和那个伙计马尔科姆。 她无法拨打电话,如果要出去的话,只能走路。 外面那些丛林小径,她估计得走好几个小时,才能走出去。 而且,还是在分叉口不迷路的情况下。 意识到这一切,她的脸更垮了。 更让她奇怪的是,今天的布拉姆斯也玩起了捉迷藏。 往常赶都赶不走的黏人精,今天一反常态。 让她的心里不禁疑窦丛生。 “布拉姆斯?” 她喊了一声。 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温梨抿唇,站起了身。 这很不对劲。 她打算去探查一番。 比如,今天以为自己看错了的那个一楼窗户。 她小心翼翼地绕到那个窗户外侧。 那里很少有人踏足。 野草丛生,但又刚好被砖石挡住。 从房子里,压根看不见外面的杂草。 而此刻,那些杂草的生长痕迹让她感到了奇怪。 它们不约而同地往两侧倒去,那景象,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是有什么重物拖拽造成的。 温梨蹲下,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 果然,几片草叶尖上,沾染着红色的液体。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又在指腹上碾磨,凑在鼻尖闻了一口。 “……血?” 温梨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 怎么会有血? 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恐惧密密麻麻爬上心底。 联想到今天马尔科姆的失约,还有布拉姆斯的奇怪行为,她脑袋发晕,差点站不稳。 难道那个家伙,攻击了马尔科姆? 在她感到惊慌和怀疑之际,一道轻轻的敲击玻璃的声音突然响起。 “叩,叩……” 很近,似乎就在耳边。 温梨心底一颤,循着声音来源,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与她仅有一面窗户之隔的走廊里,布拉姆斯正静静地站在那。 面具几乎快贴着玻璃。 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只手保持着敲击玻璃的姿势。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 第14章 灵偶契约(结局下) “布……布拉姆斯,你在这干什么?” 温梨抑制住嗓子里差点爆发的尖叫,哆嗦地看着他。 她快被自己的想象吓死了。 但她还是想听听布拉姆斯的解释。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马尔科姆真的没有来。 那些血迹也是动物的。 她近乎哀求地看着布拉姆斯。 后者却说出了一句让她如坠冰窖的话。 “他跟那些花待在一起了。” 面具下的嗓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低低的,带着一丝郁闷。 他的眼神也仿佛染上了一丝暗色。 温梨颤抖着后退一步,眼泪溢了出来。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嗯。” 布拉姆斯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一只刚被宰杀的鸡一样。 “为什么……” 温梨捏紧了手指,难受得快要窒息。 布拉姆斯又郁闷了。 他冷漠地哼了一声。 这个表达情绪的方式是他在温梨那里学会的。 此刻,他用这个动作来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保姆小姐,他想带你离开我。” “我不允许。” 他说出的理由如此天真又残酷。 温梨简直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事实终于浮上了心头。 布拉姆斯并不像他面对自己时的那么乖巧。 只是这么多天,他始终和自己待在一起展现出的温顺和平稳的情绪,蒙蔽了她。 让她以为他是可以被管教,是可以变得正常的。 她抱着侥幸心理哄骗着他,却没想到,他能直接对马尔科姆下杀手。 ……是她害死了那个送货员。 她也是半个杀人凶手。 温梨颤抖着哭出声,心里的愧疚和难过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她跌跌撞撞地转身,往花园里跑去。 花园离这里不算很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温梨在里面找了半天,只看到了一个新立起来的小土堆。 泥土都还非常新鲜,湿润。 土堆旁边,还伸着一只苍白冷硬的手。 是男人的手。 温梨只看了一眼就脑子嗡鸣,眼前发黑。 身后的布拉姆斯及时赶到,将她横抱起来。 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又非常坚决。 “别看其他男人了,保姆小姐,你是我的。” “尸体你也要吃醋吗?变态杀人魔。” 温梨忍着想吐的欲望,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布拉姆斯眉头皱了皱。 有些委屈。 “保姆小姐,这是你第一次骂得这么狠。” “活该,你放开我,我不会跟你在一块儿的。” 温梨简直要气笑了。 他关注的点总是这么新奇。 布拉姆斯不吭声了。 只默默地抱着她往房子里走。 温梨见他不松手,狠狠地张嘴咬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却并没躲开。 隐隐还有一丝愉悦的味道。 “保姆小姐,你的牙齿好像小母猫,好可爱。” “……” 温梨尝到了血的味道,但布拉姆斯依旧没有松手。 反而腾出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走得更快了。 等眼前的光亮蓦地消失不见,温梨才猛地一惊,抬起头来。 “这里是……” 她恐惧地看着周围漆黑的陌生的通道,幽暗的光线只有几缕穿透墙壁,能让人勉强分辨周围的景象。 破破烂烂的断墙,充满灰尘的通道,不起眼的角落挂着残缺的蜘蛛网。 这分明不是普通的房子内部,而是房子的墙壁里面。 布拉姆斯却笑了,笑得格外满足。 “欢迎来到我的房间,保姆小姐。” 温梨脸色发白,却无法挣扎。 布拉姆斯的手劲很大,将她整个人都锢紧了。 黑暗中,她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骤然的光亮让温梨的眼角不自觉地渗出泪水,男人低头,温柔地替她擦去。 “到了。” 温梨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纸张。 床、桌子、台灯等基础家具应有尽有。 出乎意料的,这里干净得像是刚打扫不久的,连个蜘蛛网都看不到。 桌子上还摆满了熟悉的野蔷薇,花瓣上沾着露水。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布拉姆斯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他将温梨放下,不紧不慢地在她手腕上系上坚韧的绳子,又将另一头系在自己手上。 拉了拉,确保绳子不会被轻易拉断。 这才彻底松开女孩。 “保姆小姐,你可以尽情参观了。” 面具下的语气充满了雀跃,像是一只邀请别人参观自己小窝的小狗。 “我不想参观你这个恶心的地方。” 温梨忍着颤音骂道。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自己那丢失的换洗衣物。 还有床头柜那瓶用了半瓶也消失了的沐浴露。 难怪她总觉得这家伙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识,原来是惯偷。 “别这样。” 布拉姆斯的眼神又变回了那委屈巴巴的样子。 见温梨始终不理他,他沉默着,将手指伸向了自己的面具,低低道: “你不是想看我的脸吗?我给你看,别不理我好吗?” 温梨带着哭腔:“我现在不想看了,变态杀人魔!你放我走行吗?” “不。” 布拉姆斯毫不犹豫地开口: “保姆小姐,你是我的,这也是妈妈说的。” 温梨的抽泣哽住,恐惧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布拉姆斯转身,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封信,递给了她。 上面只简短地写了一句话: “My Child, She'S yOUrS nOW。” (我的孩子,她现在是你的了) 落款是“夏尔”。 温梨难以置信地抽着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又气又怕。 “所以,你父母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还故意招聘保姆,这都是安排好的,是为了替你挑选伴侣?” 布拉姆斯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是我的,保姆小姐。” 他又重复了一遍。 温梨快崩溃了,整个人像风中被摧残的野蔷薇一样,瘫倒在地。 愤怒和恐惧将她的心击碎了,让她难以呼吸。 下一秒,一双大手将她抱了起来。 布拉姆斯将脸靠近她,无比眷恋地蹭了蹭。 “别离开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我不想看你生气,也不想看你哭。” 保姆小姐哭起来很美,像小花一样。 但一直哭,看得他心脏里堵堵的,不舒服。 “你杀了无辜的人,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 温梨喃喃道。 “无辜吗?他想把你带走,他不无辜。” 布拉姆斯认真地回答道。 “……” 温梨无奈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实在无法和这个人交流了,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如此天真又残酷。 但紧接着,男人的动作让她整个人都炸了毛似的,颤抖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她惊惶的眼睛含着水光,难以置信。 布拉姆斯垂着眸,眼底满是细碎的讨好和希冀,低声哄道: “保姆小姐,我最近学习了很多,你肯定会感到快乐的。” “TrUSt me。” (相信我) 温梨瞪大了眼睛,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她很快被迅猛而强烈的白光淹没,脑子里宛如数万支烟花在绽放。 紧接着,小屋陷入了黑暗。 “布拉姆斯!!你滚开!!” “保姆小姐,以后只看着我好不好?” “不好也没关系,我看着你就好。” “别离开我。”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 温梨的瞳孔放大,身体几乎被撕碎。 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滴落。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布拉姆斯的。 那只大狗现在就埋在她身上,发出呜咽声。 听起来可怜极了。 真好笑,明明被欺负的是她。 他哭得那么凶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旁边的桌子。 透过极少的光线,她看见那上面,放着一把剪刀。 她熟悉这把剪刀。 她用它修剪过不少野蔷薇的花枝。 每次剪的时候,布拉姆斯就会蹲在一旁守着她,满眼好奇地看着她亲手将花插进花瓶。 这家伙偷偷把剪刀拿过来,是想学她修剪桌上的野蔷薇吗? Whatever。 她不在意了。 温梨眨了眨眼,眼前的水雾清晰了一些。 她偷偷伸出手,将剪刀抓住。 咬牙,一把朝着布拉姆斯的胸口捅去。 第一次捅人,她没有经验。 加上手不停发抖,她捅歪了。 鲜血溅出,但却不是胸口的位置。 温梨一僵,下意识看向上方的男人。 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湿漉漉的,充满了无尽的依赖和喜爱。 即便闪过一丝受伤,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眷恋地注视着温梨,像在看一件宝贝一样。 这眼神,温梨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凶啊……保姆小姐。” 他咳了一声,从面具下流出少量血丝,哑着嗓子委屈地笑了一声。 “保姆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 “没关系,我教你。” 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拔出,再对准胸口,狠狠插入。 剪刀没入心脏的一瞬间,温梨惊叫一声,松开了把手。 又恐惧又诧异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但下一刻,她的身体再度传来了诡异的感觉。 她惊慌失措地抓住布拉姆斯的手臂。 “你……你怎么还在……” “保姆小姐,你真可爱……我真是,捡到宝了。” 布拉姆斯剧烈地咳嗽,鲜血淅淅沥沥地流了出来。 逐渐流失的生命力让他呼吸越发沉重。 他最终停下了。 整个人狼狈地瘫倒在床边,又坠落到地面上,将被子也拽了下去。 温梨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挪到他旁边。 面具下的眼眸已经阖上了,睫毛长得惊人。 血迹沿着他的胸口往下流了一大滩。 她犹豫着,想着刚刚那似曾相识的眼神,屏住呼吸,伸手将那张面具揭下。 那是一张被烧毁了半边的脸。 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后。 乍一看确实挺吓人,但却丝毫掩盖不住他高挺的鼻梁及优越的骨相。 仅剩的完好的半张脸俊美无比,皮肤苍白,看起来宛如中世纪欧洲的吸血鬼。 并不丑,甚至还有种独特的美感。 但她确定她不认识这家伙。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 温梨盯了半晌,小声骂了一句: “丑死了。” 这次,布拉姆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睁眼委屈地反驳她。 也没有扑到她身上呜咽。 他就那么平静地躺着,跟睡着了一样。 温梨没再看他,拖着身躯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嘭——” 黑色的雕花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然后是脚步逐渐远去的声音。 寂静的庄园,又重新恢复了死寂。 乌鸦仍在尖顶盘旋,野蔷薇在窗边绽放。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多时,雨点混合着雷声落下。 暴雨来势汹汹,片刻就滴雨成帘。 花园里,那只小小的新鲜土堆,冰冷僵硬的尸体手下,被雨水冲开了一捧土。 露出一部被埋了半截的破碎手机。 屏幕还在微弱的电量下支撑着,随时可能熄灭。 上面停留着一个昏暗的聊天界面。 【……】 【马尔科姆,死哪去了?你说的那个新鲜货色呢?】 【——自动回复:有事请留言。】 【人呢?!!!】 【嘿,听着!把那女孩给我,你的债务就一笔勾销,明白吗?】 【——自动回复:有事请留言。】 【FUCk Off!马尔科姆,别让老子抓住你,否则你死定了!!!】 【你个混蛋!!!】 【——自动回复:有事请留言。】 …… 【已撤回。】 【——正在输入中……】 【——HellO,He'S dead.】 …… ------------ 第三卷:致命玩笑(第二部) ------------ 第1章 致命玩笑1 根据原电影《致命玩笑2》改编的同人,剧情不会完全一模一样哈。 ———— 暴雨夜。 美国某偏僻公路的加油站小超市内。 “滋啦——” 一辆濒临失控的红色轿车飞驰而来,轮胎将雨水溅地飞起,在地面上划出痕迹。 “FUCk——凯拉,一定要这样开车吗?” 副驾驶位的男人发出不满的讨伐。 “COme On,波比,别这么胆小。” 被叫做凯拉的红发美女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涂着指甲油的手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加油站前。 波比差点被撞到头,忍不住皱眉,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女孩,语气变得温和: “梨,你还好吗?” “梨才不会像你这么胆小。” 凯拉笑着哼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座的女孩脸色有些发白,小手紧紧抓着安全带,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看起来似乎真被吓得不轻。 凯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急忙安抚:“梨,你没事吧,抱歉,下次我开慢点。” 温梨有些懵。 心脏的剧烈跳动提醒着她刚刚似乎经历了什么刺激的事。 但她有些不记得了。 她喘了口气,看向前面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凯拉松了口气,捶了波比一拳:“看,就你最胆小!” 男人无奈做出举手投降状。 “嘭——” 车门打开又关上。 见温梨没事,两人放心地小跑去买饮料和零食了。 留下车里的温梨,望着漆黑的雨幕发呆。 她和凯拉、波比是学校认识的朋友,这次是趁放假一起去拉斯维加斯玩。 起初她是不想去的,但架不住好友凯拉的各种撒娇请求。 温梨拗不过好友,这才勉强答应。 这里位于两个州区的交界处,沙漠峭壁无处不在,十分荒凉。 他们开了很久,才找到这一处加油站。 温梨正默默祈祷着待会快点到达旅馆时,一个亮如白昼的大灯突然扫过整辆轿车,随即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擦肩而过。 温梨吓了一跳,隔着车窗,她看见了一辆怪兽般的银色巨型卡车慢吞吞地从旁边经过,停在了加油站的另一侧。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如小山般的人影从车里跨出,不紧不慢地往小超市走去。 温梨瞪大眼睛,被卡车司机的体型惊呆了。 他看起来,几乎快超过2米了,至少比波比还要高出一个脑袋。 但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 这会正是夏天,即便下着雨,沙漠地区也闷热无比。 那卡车司机却戴着帽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见一丁点。 她吞了口口水,莫名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安全带。 这装扮,不会是新闻里的逃犯吧…… 她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盯着人家看。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 “嘭!” 车门再次被拉开。 “梨,接着,你最爱的饮料!” 凯拉一边大笑着一边将零食和饮料稀里哗啦扔进了后座。 波比也跟着钻进了车,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温梨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拾整齐,小声问道: “你们刚刚有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吗?” 凯拉撕了一片口香糖扔进嘴里,冲波比抬了抬下巴:“喏,你问他,我光顾着买东西了。” “梨,什么奇怪男人?” 波比疑惑又警惕地问道。 温梨犹豫了几秒,给两人描述了那个卡车司机的特征。 波比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没印象,抱歉,梨。” 温梨一愣,按照两人出来的时间推算,那个司机应该已经进了超市,难道是刚好没注意到? 她抿唇,摆摆手:“没关系波比,应该是我想多了。” “哎呀,别太担心,哪那么倒霉,我还不想就这样上那该死的每日新闻呢!” 凯拉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 “啪!”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猛地贴在了驾驶室的车窗外。 温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波比也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手掌收了回去,紧接着,一个带着兜帽的长发男人探头出现在了窗外,嘴角还挂着恶劣的笑。 众人立刻明白这是个恶作剧。 凯拉满脸怒意地摇下车窗,那架势恨不得冲出去把那男人揍一顿。 温梨胆战心惊地想着要不要拉一下,结果下一刻,凯拉居然和那个长发男人吻在了一起。 波比:? 温梨:?? 长发男嘚瑟地钻进了车子,坐在了温梨旁边。 凯拉吐了吐舌头,转过头对两人笑道:“抱歉,一个恶作剧。这是我新交的男友尼克,今天赶到这跟我们汇合。” 温梨皱眉:“凯拉,你认真的吗?” 旅途突然加入一个陌生人本身就让人有点不太自在。 而且,这男人目光流里流气的,一眼看上去就不太像好人。 她尽量往旁边靠了靠。 尼克毫不介意,大喇喇地张开腿,舒服地将帽子往前面一盖,闭上眼假寐了。 凯拉作出双手合十的姿势,讨好地看了看温梨,又看了看波比。 波比摊开手:“梨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凯拉:“拜托了,小梨~” 温梨皱眉,良久,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凯拉,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当然!!” 凯拉吹了声口哨,熟练地启动了轿车。 红色的漂亮轿车在雨中流畅地转了个弯。 随后冲出了加油站。 在轿车消失在雨幕后。 小超市旁边本应无人的区域,一个高大的黑熊般身影逐渐显露了出来。 他并没有进入超市。 而是一直静静站在那暗处。 雨水顺着掉漆的超市屋顶滑落,又滴在黑影的帽子上。 他朝着轿车离去的方向幽幽注视了一会,随后掏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燃。 光点在雨夜里忽明忽暗,犹如野兽瞳孔。 “嘿,找点乐子吗?” 一个金发妖艳女人迈着踉跄的步伐走了过来,搭讪道。 她脸上的妆容夸张,头发被雨淋湿,身上穿着低胸的红裙。 黑影平静而冰冷地看着她,忽然低沉一笑,嗓音极具磁性: “Fine。” ------------ 第2章 致命玩笑2 “呜呼!” 广袤无垠的沙漠公路上,一辆红色轿车飞驰而过。 音量旋钮被拧到了最大。 车内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几乎要把车顶掀翻。 长发男尼克随着鼓点夸张地晃动着手臂,驾驶位的凯拉嚼着口香糖笑得张扬,红色长发狂野地飞舞。 与前排的火热不同。 轿车的后座,却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波比有些无奈地看着前面疯狂的好友: “凯拉,你确定要走这条小路?为什么不走高速公路?” “COme On!man,这可是近道,试想一下,我们早点到拉斯维加斯,就能早点开始玩~那不爽吗?” 尼克随着节奏猛拍车门,一脸兴奋地替女友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放轻松啦,波比。” 凯拉笑出了声。 波比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温梨。 女孩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坐姿乖巧,眼睛一直望着外面的沙漠,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她那小巧的下巴。 安静得跟只小兔子一样。 波比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温柔。 他喜欢温梨。 这件事只有凯拉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经常被凯拉嘲笑,但却并不敢反驳的原因。 梨那么胆小那么可爱,如果从凯拉那里知道了他的心思,会不会被吓得再也不敢跟他交朋友了? 温梨察觉到了旁边男人的目光,有些疑惑地回头。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划破天空。 “啊——要撞上了!”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重型卡车。 而红色轿车如脱缰的野马,直直地朝着前方匀速行驶的卡车屁股冲去。 真要撞上了,毫无疑问能把他们这辆车的车头给撞成肉酱。 温梨脸色猛地惨白,吓得抓紧了座椅。 车内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音乐。 波比直接扑了过来,将温梨护住。 就在即将撞上那一刻,轿车一个急促的拐弯,硬生生从卡车侧面擦身而过。 “滴——” 卡车司机似乎很是气愤,疯狂地按响了沉重的喇叭。 似乎是想警告这群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凯拉的尖叫变成了大笑。 尼克也拍起了大腿,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在搞什么鬼!又是恶作剧吗?” 波比非常愤怒。 “活跃一下气氛嘛,老兄,免得你俩一直死气沉沉的。” 尼克促狭地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吹了声口哨。 波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温梨,即便隔着两层衣服,他也闻到了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看见了她白皙脖颈上细小的绒毛。 他脸色涨红地缩了回去,结巴道:“抱歉,梨,我不是故意的……” 温梨摇了摇头,小声道:“没关系,谢谢。” 随即,她抬起头,看向看戏的尼克,微微皱眉: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拿命开玩笑,太出格了。 刚刚再慢一点,他们几个可就真跟那辆大卡车撞上了。 她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现在都还咚咚咚跳个不停。 尼克很是扫兴地哼了一声,看了看凯拉,在女友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摊开手: “Okay,SOrry。” “抱歉,小梨~我看你一路上心情好像都不太好,所以才……” 凯拉也紧跟着开口了。 温梨叹了口气,头疼地做出手势拜了拜:“别这样,凯拉,我真的很害怕。” 她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欢脱了,大大咧咧,还喜欢追求刺激,这下遇到另一个更喜欢刺激的男友尼克,两个人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混世魔王。 唉。 这趟旅程,估计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似乎是印证了这句话,车子没开多久,众人就闻到了一股糊味,像是哪里着火冒烟了。 “Oh Shit! 快停车。” 尼克发现是车头的引擎盖下在源源不断地冒烟,差点破窗跳车。 红色小轿车在地面上紧急刹停。 烟雾肉眼可见地变浓了,甚至隐隐有黑色的烟冒出。 几人急忙下了车。 波比率先走到车头,打开引擎盖,皱眉检查了一番。 “怎么了?” “引擎坏了,不能再开了。” 听闻这个噩耗,凯拉嗷地一声抱住温梨。 “真糟糕,这老伙计挺不错的,我会想念它的呜呜……” 尼克掏出手机,站在旁边空地上,举着试了半天,暗骂一句,看向众人:“中奖了,没信号。” “Shit!” 这里地处沙漠腹地,两侧都是悬崖沙丘,远远望去,犹如黄沙形成的大海。 一眼看不到尽头,更别说路过的司机或居住的人家之类的了。 波比狠狠瞪了一眼提议走小路的尼克,后者却一脸吊儿郎当的无所谓。 温梨小脸发白,她抱着包站在众人身后,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脚底,又沿着小腿慢慢往上爬。 离开了车子里的冷气,她的胸口、脖子都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汗珠。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我们快走吧,说不定能碰碰运气,在这里过夜可不太好受。” 几人点了点头,简单拿了些行李和食物,就沿着沙漠小径开始往前走。 两个男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女孩们。 热浪越来越猛。 空气里都是沙尘的味道。 没一会儿,几人都热得有些难受。 凯拉脱得身上只剩一件吊带和短裙,波比更是利落地将自己上衣脱下,露出健壮的肌肉。 温梨也毫不犹豫地将外套系在腰间,身上只穿着一件宽肩吊带和短裤。 “需要我帮你背包吗?” 波比放慢了脚步,来到女孩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温梨裸露出来的皮肤,颤了一下,又极快地移开。 她的皮肤太白了,像上好的珍珠,圆润可爱。 漂亮的小脸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红扑扑的,透着一股娇憨感。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只能尽量不去看。 温梨没注意男人的异样,只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谢谢。” 波比的腹肌离得太近,男性荷尔蒙冲击感过于强了,让她感到了一丝不适感。 “哟,怎么不问我呢?” 尼克叼着断草根,嘴贱地嘲笑了一声。 “ShUt Up!” 波比怒目而视。 凯拉摇着头笑出了声,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前方大喊: “嘿,快看!”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岔路口,正立着一个高高的快要散架的破旧木牌,上面的箭头明显指向右侧。 牌子上还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字,但有一部分被不知哪里来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挡住了,只露出了最后的几个字母: 【……ASSABLE】 波比放慢了脚步,眯着眼辨认:“P-aSSable?可通行?” “呜呼!可通行!说不定是这里的住户写的牌子!有救了~” 凯拉兴奋地欢呼。 “干得好!” “也没其他办法了。” 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毕竟这里可是荒无人烟的沙漠腹地,能遇见这么一个路牌,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快渴死的路人找到了水源。 踏上那条路,他们还发现路面上有着深深的车辙印,这表明以前有车辆经过这里,即便从印子来看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但这一发现,也无疑是给大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连脚步都不由得轻松了起来。 在众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后。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着黄沙掠过了岔路口。 路牌被吹得发出阵阵轻响。 随后,“咔嚓”一声,那张破旧铁皮被掀了起来。 勉强摇晃了一阵,还是支撑不住,翻滚着掉了下去,露出了原本被遮挡锈迹斑斑的半边字眼,还有下方两个巨大鲜红的感叹号: 【ROad ImpaSSable。】 (此路禁止通行) 【!!】 ------------ 第3章 致命玩笑3 或许是幸运女神眷顾。 在走了几公里后,众人面前真的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白色独栋房屋。 这座房子坐落在沙漠平原中,周围全是荒草和沙地,房屋被破旧的铁丝围栏包围,旁边还修建了一个谷仓。 “嘿,看来我们开始走运了。” 波比笑了一声。 温梨喘着气,擦了把脸上的汗,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几人迫不及待地靠近房屋,期待着能寻求一点屋主的帮助。 但很快,他们就在紧闭的屋门底下发现了一封蒙灰的信封。 温梨走上前捡了起来。 上面的日期显示,这封信已经是一个月前寄过来的了。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因为这意味着,房屋主人至少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 “啪!” 突然,一阵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尼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救命!!!我被拖进来了!!!” 温梨一惊,急忙和凯拉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跑去,那里是房屋侧面,窗户上果然有一个刚被打碎的缺口。 里面黑黢黢的,而尼克已经不见踪影。 凯拉顿时急得尖叫起来。 “FUCk!!” 波比顾不上其他,猛地用肩膀撞开了房子的正门。 “嘭”的一声,木门狠狠砸在墙边。 几人冲进去,迎面而来的灰尘呛得温梨不住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尼克!你在哪?” 凯拉担心地大喊。 “嘿,我在这呢,SUrpriSe baby!” 尼克贱兮兮地杵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拐杖钻了出来。 很明显,这又是他的恶作剧。 剩下三人都沉默了。 “OK,这下好了,我们要赔偿屋主的窗户和门了。” 波比气得直发笑,差点冲上去给他一拳。 温梨也气得不行,理都不想理他。 尼克还可怜兮兮地看着女友,可这次凯拉也没放过他,狠狠踹了他一脚。 “嘿,对不起嘛,宝贝。” 这场闹剧过后,众人开始搜寻起屋里的通信设备。 令人失望的是,所有的电话都没有信号。 这里仿佛一座被废弃了的鬼屋,连仅存的一袋面包都显示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于是众人不得不放弃搜寻房屋,转而往隔壁的谷仓走去。 “这种西部地区的人一般都会修建谷仓,里面说不定放着什么工具或者车子之类的。” 波比走在最前面,奋力扒开了谷仓大门。 尼克钻了进去,发出夸张的叫喊: “该死的,这真有很多工具!可惜看起来都像杀人的。” “你又在恶作剧吗?” 凯拉翻了个白眼,可进去后,她就愣住了。 里面有好几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面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 带着尖刺的,锯齿的,手铐等等。 看起来确实像是折磨人的刑具。 “这屋主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充满了好奇。 相比较凯拉的大胆,温梨就真的是被吓到了。 她看着那些狰狞的工具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有些上面还留着黑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 “这样真的没事吗?” 她惴惴不安地小声问道。 可没有人回答她,大家都不约而同被趴在谷仓中间的大家伙给吸引了目光。 从外形看,那似乎是一辆罩着黑布的汽车。 “哇!该死的救命及时雨来了!” 尼克欢呼着拉下黑布,瞬间,一辆通体银色,线条流畅的崭新轿车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波比抚摸着车身,围着车转了一圈,脸上闪着惊叹的光。 “1971年奇瑞旗下产品,经典的美国车。有点年代了,但看着还是新的,应该是屋主的收藏款。” “NiCe。” 一众欢呼声中,谷仓的大门被彻底打开。 尼克直接钻进车子,找到钥匙后将车启动了。 低沉的轰鸣声顿时炸响。 “油箱是满的,足够我们开出去兜风了!!” 凯拉也兴奋地钻进了车子,和男友拥吻起来。 只有温梨,忍了又忍,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低声道: “这样闯进别人家里,还偷车,是不是不太好。” 尼克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指了指外面:“这叫偷吗,这叫借!拜托,这可是沙漠,你能用脚走出去吗?” 凯拉也眼巴巴地看着温梨:“他说得对,我们天黑前用脚肯定走不出这片沙漠的。” 温梨哽住。 他们确实处于一个艰难的困境,但她心底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这种小偷行为。 屋主回来了会怎么想,肯定会暴跳如雷恨不得杀了他们吧。 波比见状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开出去找到附近的镇上,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租其他的车,把这辆车还给房主,然后所有赔偿和费用什么的,我们都可以承担。怎么样?” “……好吧。” 温梨低下头,妥协了。 “Yeah!!!” 车辆在欢呼声中冲出了谷仓。 离开前,温梨特意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说明了情况,用钉子卡在了门口,方便房主联系。 “抱歉,一切赔偿都可以的,拜托拜托。” 温梨合上手掌喃喃道,随后在好友的催促下,转身钻进了车里。 银色轿车在沙漠中呼啸而去,带起一阵漫天的黄沙。 一根躺在路边枯萎的草根被吹起,又被狂风裹挟,在空中飘啊飘…… 直至夜色降临, 狂风渐缓, 飘荡的草根晃晃悠悠地掉落在一面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毫不留情地扫开。 巨兽般的银色重型卡车发出沉重的呼啸声,慢悠悠地驶进了小路,碾过的车轮印刚好与路面上的痕迹重合,并形成一道道新的,更深的印记。 最终,卡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白色房子面前。 车灯如巨兽瞳孔缓缓睁开,射出亮如白昼的灯光,不偏不倚,刚好照在那扇被撞坏的可怜的木门上面。 车里的高大黑影默不作声地叼着烟,一圈圈的烟雾透过副驾驶车窗缝隙飘散出去,将缝隙处沾染的血迹熏得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 那咆哮的引擎轰鸣声才缓缓停息。 夜色,更深更重了。 ------------ 第4章 致命玩笑4 第二天早上,波比通过旅馆老板联系到了一个租车行,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马上出发,否则晚上就不能及时赶到拉斯维加斯参加狂欢派对了。 温梨躺在车子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昨晚他们快天亮才抵达旅馆,满打满算她就睡了不到5个小时,这对放假爱睡懒觉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模式。 但不知为什么,一坐到这车里,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像是车里有双隐藏起来的眼睛一直盯着她似的。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昨天偷偷观察了波比甚至尼克,都没发现两人在注视她。 所以那道目光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将外套披在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缩成一个团子,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一点。 波比拉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女孩整个人陷在座椅里,那件宽松的外套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包裹起来。 拉链拉得很高,边缘恰好停在下巴尖,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几缕散落的发丝贴着女孩耳朵和脸颊,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晃动。 而在外套下,是一双圆润可爱的腿,悄悄靠在车门旁,白皙的小腿被硌出一小片的红痕,尤为刺眼。 仅仅是硌了一下就这样,那如果是手指陷进里面,稍微用点劲…… 波比的眼神几乎立刻就变暗了。 他深呼吸一口,镇定地坐进了温梨的旁边。 温梨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来了,小声嘟囔道:“问到了吗?” 女孩身上淡淡的甜香飘来,尾音又软又上扬,带着还没睡醒的倦懒,让波比莫名想起了家里养的那只漂亮的波斯猫。 他默不作声地调整了坐姿:“问到了,不过离那边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待会我们在路边解决一顿午餐,吃完再去。” “嗯好……” 温梨点点头,困意让她哈欠连天。 她擦去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脑门靠在车窗边,冷不丁看到了拥吻着往这边走的尼克和凯拉,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这一移, 余光瞥到一个巨大的卡车头,她心里莫名一紧,困意瞬间消散。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加油站那个奇怪的卡车司机,那小山般的体型和他的车一样,都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 她微微直起身,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辆带着黄色车厢的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轿车的后方。 上面的驾驶室里也没有人,空荡荡的。 不是银色…… 温梨微微松了口气。 波比担心地看着她:“看到什么了,你脸色好像很不好。” “没事,是我看错了。” 温梨感激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波比和她认识不到一年,但总是很关心她,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一样。 “别聊天了孩子们,尽情享受极速的快感吧!COme On!!!” 尼克松开女友的红唇,戴上墨镜,发出一声怪叫,随即一脚油门,银色轿车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飞驰而去。 路上,凯拉想放点音乐,但却发现这辆古老的车只能接收少量频道,调了半天都调不出想要的曲子。 她忍不住暴躁地拍了拍播放器,暗骂了一句“Shit”。 “滋啦……滋啦……” 下一刻,播放器频道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女主持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了出来。 “……昨晚十点至十一点期间,前往拉斯维加斯的途经加油站……,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安的恶性事件。” “加油站员工在……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目前,受害者身份尚未公开,警方已在现场设立大规模警戒区,寻找任何可能的证据……” “滋啦……滋啦……” 新闻的播报声逐渐被电流声掩盖。 涂着指甲油的手“啪”地一下关闭了播放器,电流声顿时消失。 车子里有些安静,直到凯拉出声打破。 她的手有些发抖,但脸上却兴奋得满面红光: “Hey gUyS,昨晚那个时间点,我们是不是也在那儿?” “哇哦,与杀人犯擦肩而过的剧情,经典!忘了告诉你们,凶手……其实就是我!” 尼克吹了声口哨,故意用阴惨惨的语气吓唬道。 “别说了,这是什么很值得恶搞的事吗?”波比厌恶地皱眉,“你该庆幸当时在车子外面恶作剧的时候没被大卸八块。” “嘿兄弟,别这么恶毒嘛。” 尼克扫兴地翻了个白眼。 波比没再搭理他,他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女孩,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梨抿紧唇,刚刚新闻里的内容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复着。 她只觉得从脚底到脑门都冒着寒气。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昨晚那个凶手,会不会就在附近观察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当时在车上落单的她,会不会不知不觉间也曾上了凶手的死亡名单呢? 一股隐隐的不安充斥着温梨的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的情绪压下。 不管怎样,他们现在已经离开那里了。 凶手应该也会很快被警方抓住,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没缘由地追过来吧…… 这个小风波很快过去,半小时后,银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充满了美式风格的老旧路边餐馆门前。 几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这里似乎是沿途的卡车司机们吃饭休息的地方。 餐馆前后都停满了各种车辆,尤其是重型卡车,几乎快把空地占满。 进入餐馆后,里面的气味不算好闻,充斥着浓烈的烟味、食物气味和各种体味。 温梨默默地屏住了呼吸。 众人勉强选了一张最干净的桌子坐下,一位身材丰满的女店员拿来了菜单。 尼克吊儿郎当地往后靠了靠,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店员,又环顾了一圈四周交谈声沸腾的卡车司机们,发出不满的抱怨: “看来我们被该死的垃圾卡车司机包围了啊,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群社会的累——赘!”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的司机们都纷纷投来了敌意的目光。 更多的,则是警告了一眼尼克后,又将眼神停留在了他对面低着头的温梨身上。 她实在白得发光,怯生生皱眉的模样也漂亮得勾人。 往那一坐,跟只小猫儿似的。 这个可爱的亚裔女孩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少人暗暗想着,喉咙里不禁发出了古怪的吞咽声。 “别多事,他们又没惹着你。” 波比眼见情况不妙,急忙出声制止。 凯拉也拍了一下男友的手臂,示意他别故意这样了。 尼克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目光却也隐隐落在了对面的女孩身上。 “Okay,我要先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吃。” 波比站起身,挡住那些盯着温梨的视线。 尼克笑得欠揍:“不会要去厕所偷偷泄愤吧?” “FUCk yOU,尼克。” 波比冷笑。 凯拉皱眉拉了一下尼克:“少说两句。” 波比走后,女店员端着面包和菜走了过来。 这里的饭菜很简单,但却非常大份,价格也不算贵,很适合开长途的卡车司机们饱腹用。 牛肉汤汁很浓郁,浇在面包上令人食指大动。三人也有点饿了,顾不上其他,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砰——” 忽然,餐馆收银口的咖啡壶不知被谁撞到了,倒在地上碎了一地。 温梨被吓了一跳,刀叉差点没抓稳。 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店员已经蹲下身子,开始收拾了,旁边还有一个被滚烫咖啡溅到的司机正跳起来骂骂咧咧。 这个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更是有人发出了被逗笑的声音。 温梨微微松了口气,回过头准备继续吃饭。 但突然,她的瞳孔一震。 手中的刀叉“啪”一声掉落在餐盘里,牛肉汤汁溅了出来。 凯拉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梨?” 温梨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地出声:“男厕所……什么时候放的那个牌子?” “明明刚刚……都还没有的。” 尼克和凯拉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这个餐馆的厕所门口没有遮挡物,此刻他们清楚地看到,男厕所的门口,不知何时被放上了一块儿黄色的警示牌。 上面写着: 【正在维修,暂停使用】 温梨有些颤抖地继续出声:“维修的话,应该会逐个敲门告知吧……” “那这么久了,波比怎么还没回来……” ------------ 第5章 致命玩笑5 “也许这家伙在上大的?” 凯拉嘟囔了一句。 温梨将目光看向尼克,软声开口:“能拜托你能去厕所里看看吗?” “NO Way,谁要去看一个男人大号啊。” 尼克嘴硬地吐槽了一句,下一秒就被女友肘击了,他夸张地捂着手臂叫唤起来。 这时,温梨身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叮铃铃……” 她看了对面两人一眼,示意两人安静,这才接通电话:“哈喽?” 手机那头一阵杂音过后,缓缓传来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撩人的磁性: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 温梨一愣,随即瞪大了眼。 她有些尴尬和慌张地看了一眼对面懵逼的两人,指了指手里的电话,做着无声的口型:“他打电话来了。” “谁?”凯拉收起了调笑的神色。 “那个车主。” 温梨又指了指外面的银色轿车。 “Oh my gOd。”尼克捂嘴,一副假装慌乱的表情。 手机里的男人似乎等久了,慢悠悠提醒:“在听吗?Little SnOW White……” “嗯,抱歉,我在听。”温梨急忙回答,但随即又被他的称呼弄得有些疑惑,“呃,Little SnOW White(小白雪公主)?” “呵呵。”手机那头传来了不紧不慢的低沉笑声,震得温梨耳尖发麻,“你去我家的时候,我不在,不就像小白雪公主去小矮人家一样吗……” 他似乎在开玩笑。 温梨心中尴尬的情绪顿时被冲淡了一些,她急忙真诚地跟对方道歉,语速因为紧张有点快:“真的非常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保证我们会把车还给你并补偿你的损失,并且我……” “Hey,别急,别急。”对面发出低沉的安抚声,“你紧张的小模样真可爱……” 温梨一愣,反应过来对面是在调戏自己,顿时又尴尬又羞,但这次是他们理亏在先,憋了半天,她只能小声道: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没有报警。” 男人却低低地笑了: “啊,当然,我不会报警,也谢谢你没有报警,Little SnOW White。” ? 为什么我要报警? 不知为什么,明明对面是在笑,但温梨却莫名感到遍体生寒。 她看了眼同样懵逼的凯拉,才犹豫着出声:“抱歉,我不明白……” “呵呵,”那头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地缠了上来,“因为,我手里也拿了属于你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YOUr friend……” (你的朋友……) 留下这句话后,电话被蓦地挂断,只剩一阵急促的忙音。 “嘭——” 温梨猛地站起身,差点把餐盘打翻,引来不少人侧目。 “怎么了?”凯拉担忧地看着她。 “是波比!” 温梨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她顾不上其他了,直接踉跄着穿过餐馆冲进了男厕所。 男厕所所有的隔间门都是开着的,但空无一人。 只有洗手池一侧瓷砖上,不知是谁留下的一串用鲜血涂抹的字: “NOt here。” (不在这里) “波比!你在哪?” 温梨转身就往隔壁的女厕所冲去,可打开门她才发现,这后面不是厕所,而是一片停满了卡车的空地。 这里的餐馆没有男女厕所之分,隔壁的门,就是餐馆的后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灰尘和黄沙漫天。 温梨竟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根本无法从这些移动的车辆分辨出波比的踪迹。 巨大的恐慌和失措淹没了她,她几乎瘫软在地。 凯拉跟着跑了出来,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又急忙拉住温梨让她远离卡车的洪流。 “你不要命了,梨,你站在这里很容易被卷进车轮!” “凯拉,波比好像被那个车主带走了,怎么办?” 温梨泪眼朦胧地攥紧了凯拉的袖子。 “你说什么?” 凯拉也震惊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温梨急忙掏出手机,界面上显示来电人是波比。 她喜极而泣,急忙接通:“波比,你在哪?你……” “哈喽,他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小可怜……他好像,有点麻烦了。” 那头传来的却是那个熟悉的戏谑的低沉嗓音。 温梨呼吸一窒,波比的手机真的在那个车主手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浇灭,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漫不经心:“这样才公平嘛……” “抱歉,我们真的错了,抱歉,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PleaSe。” 她抽泣的声音听起来像呜咽的小猫。 男人低低地笑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想见他吗?Oh,我的意思是,想见到活着的他吗?” “当然,求求你。” “那么,很好,接下来,你们可有的忙了……” 空旷的沙漠公路上,银色重型卡车呼啸而过。 高大的身影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骨节分明的粗糙手掌按下挂断键,将手机随意地扔在副驾驶座椅上。 座椅下方,正蜷缩着一个捆得跟蚕蛹似的男人,嘴上还缠绕着密不透风的黄色胶带,脑门上的血不停往下流淌。 波比的眼眶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刚刚的通话,他全都听见了。 他挣扎着,嘴里急切地想要发出声音。 但直到电话挂断,也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梨在电话里的担忧和抽泣让他心里浮起甜蜜,但驾驶位那个可怕的男人又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这个卡车司机,到底要干什么? 须臾,一阵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 “跟我通话的那个小可怜,是你女友?” 波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耳朵发红,急忙摇摇头。 不是,梨还不是他的女友,只是……他单纯暗恋梨罢了…… “呵,很好,恭喜你。” 男人却意味不明地笑了。 紧接着,波比感到一阵剧痛袭来,让他浑身冷汗狂冒,呼吸急促。 在意识昏迷前,他看到一把刀狠狠扎穿了他的手臂。 ------------ 第6章 致命玩笑6 “FUCk!!” 餐馆门口, 尼克站在银色轿车旁,暴躁地踹了一下车门,满脸怒意。 车子里,凯拉看了一眼手指发抖的温梨,皱眉问了一遍: “他真的绑架了波比?我不明白,我们可以赔偿的……” 温梨摇摇头,恐惧和担忧充斥了她的眼睛。 “他只说让我用车子里的通讯器联系他……” 话音落下,凯拉已经拿起了通讯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收按钮。 “滋啦——”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传来。 “哈喽?” 凯拉有些暴躁地开口。 但里面除了电流声,无人回复。 她疑惑地看向温梨:“你确定是用这个联系?” “……我应该没听错,”温梨深吸一口气,接过通讯器,试探地喊了一声,“哈喽?” “滋啦——” 依旧是无人回复的电流声。 凯拉无语地摊了摊手,正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 通讯器里缓缓地响起了那道低沉的磁性嗓音: “哈喽?是Little SnOW White吗?” “……” 温梨下意识差点把通讯器甩开,她定了定神,看向满脸紧张的凯拉,小声回复:“是我,这位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吗?”男人漫不经心,“你可以叫我……RUSty Nail(铁锈钉)。” “Okay,”温梨压抑着颤抖的声线,“铁锈钉先生,我需要做什么?” 短暂的电流声后,铁锈钉下达了命令。 “拿着你们的手机,放到车轮胎前,碾碎。” “不!”趴在车门口的尼克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那是我在网上等了两天才拍到的最新款!!你休想!!” 凯拉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并把手机抢了过来。 “HUrry Up(快)。” 通讯器里催促道。 温梨不再犹豫,将三部手机快速放在了前车轮胎下。 “他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按他的要求做了?假装做了不行吗?!” 尼克抱着脑袋咆哮。 “我不想拿波比的生命开玩笑,也许他现在还没走远,就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 温梨吸了吸鼻子,非常抱歉地看了一眼尼克。 随着一脚油门,手机瞬间成为了一堆破铜烂铁。 尼克崩溃尖叫:“完了,这下真的任人摆布了,你们都疯了!” 他实在太吵了,温梨默默摇上车窗,对着通讯器:“铁锈钉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 “很好,继续按我说的做,不要想着去求助警察,我保证,你们一定能重逢的,呵呵。” 铁锈钉低低地笑了,笑声低沉又沙哑,似乎恶魔一般,听得车里的凯拉和温梨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笑声停歇,他不紧不慢: “那么,下一个命令。” “Give me a finger。” (给我一根手指) 温梨愣住了。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头顶涌去。 他在开玩笑吗? 一根手指? 凯拉也被吓到了,有些紧张地开口:“你……你要谁的手指?” “呵,我也不知道呢~”铁锈钉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似乎很是愉悦,“那就你的吧,红发女郎……” 凯拉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红头发?” 通讯器里却没有回复。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痛苦的呻吟惨叫声。 “波比,天呐,波比!!” 凯拉捂住嘴巴,她听出了里面惨叫的人是谁。 温梨脸色惨白,冷汗不禁冒出,她意识到那头并没有在开玩笑。 铁锈钉是认真的! 恐慌和害怕攥紧了温梨的心脏,让她脑袋一阵头晕目眩,过了许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好的,我们保证会给你……手指。” “嘿,我说,真的要砍掉手指吗?那不是很痛?”凯拉结结巴巴地开口,手指都害怕得开始痉挛。 “很好,”通讯器惨叫声戛然而止,传来铁锈钉低沉恶劣的嗓音,“我会告诉你们时间和地点,一定要新鲜的血淋淋的手指,否则,可怜的波比就惨了……” ———— 银色轿车在公路上驰骋。 炎热的空气几乎翻涌成热浪,卷着枯草和黄沙滚滚而去。 “我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凯拉坐在副驾驶位,不停地呢喃。 张扬的红发此刻也被她扎了起来,垂顺地贴在脖颈旁。 “嘿,听我说,那家伙就是个纯变态!!!” 尼克握紧了方向盘,咬牙切齿。 他对于自己手机被碾碎这件事气得不行。 温梨坐在后座,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除了一辆被甩得越来越远的小型卡车,就没有其他车子了。 她小声开口:“现在暂时没有其他车辆跟着,那家伙能够一直监视我们吗?” “除非这家伙是千里眼!”尼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该死的,距离最终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了,凯拉的手指怎么办?” “那个,我有个办法,”温梨犹豫了一下,看向忐忑的好友凯拉,轻声安慰“我们绝不会切掉你的手指的,凯拉。事实上,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拿到这玩意。” “什么地方?” 凯拉一怔,眼中冒出希冀的光。 温梨吞了吞口水,声线有些紧张:“也许,我们可以去最近的殡仪馆。” “Oh Shit,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切死人的手指?天才!你可真是天才!!”尼克拍了一把大腿,瞬间兴奋。 “嗯!我可以去试试。” 凯拉点头,她心里有些担心不能蒙混过关,但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否则,切掉的就只能是她自己的手指。 看着重燃希望的好友眼神,温梨呼出一口气。 她其实也很紧张害怕,更甚至,在说出去殡仪馆这句话之后,她的内心瞬间被惭愧、不安,还有羞耻填满。 偷尸体身上的部件…… 上天保佑,她这辈子都从未有过如此疯狂邪恶的想法。 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凯拉被切掉手指,她也不能做到。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们能顺利在三小时后赶到铁锈钉要求的那个大型垃圾场内,将断指给他,救出波比。 然后,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这里了。 ————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小梨的愿望能成功实现吗?) (觉得能的扣1) (觉得她会被抠的,扣2) ------------ 第7章 致命玩笑7 好在附近刚好有一个不算太远的殡仪馆,等到达目的地时,尼克特意围着整座建筑绕了一圈,将车子鬼鬼祟祟地停在了后门。 后门除了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外,还有一个铁栅栏。 栅栏后是通向负一层的楼梯,不出意外的话,负一楼就是停尸间。 此刻,后门暂时无人把守,正是他们偷偷潜入的好时机。 凯拉下了车,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强忍着恐惧出声:“那家伙冲我来的,我一个人去切,你们帮我把把风。” “我陪你去,尼克一个人在这里盯着就够了。” 温梨拉住好友的手,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担心。 她看出好友的精神状态很紧绷,怕她在里面遇到突发状况,不好应付。 “谢谢,梨,谢谢你。” 凯拉声音瞬间破功,嘴唇哆嗦,她确实已经快濒临紧张的极限了。 两人互相掩护着,快速走下了楼梯。 眼前很快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好在她们运气足够好,这门没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消毒水味瞬间涌进了两人的鼻腔。 房间里冰冷而单一,除了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不锈钢柜,就只有一些简单的基础设施。 在正中央的地板上,还有一张金属床,上面正躺着一具面色苍白的男性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果然是停尸间,来对了。” 凯拉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发白。 温梨屏住呼吸,看了看那具男性尸体,有些紧张地开口:“要不……就割这具……” “行,我力气比你大,我来割,你帮忙接住。” 温梨点点头,拿了一个托盘,乖乖蹲在那尸体的侧面。 凯拉这会儿有人陪着,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从一旁的工具车里挑了把锋利的手术钳,慢慢靠近尸体,伸进白布下方摸索。 “Okay,冷静,慢慢地,我摸到手了!” 但下一刻,她就如惊弓之鸟一样弹了出去,眼中满是惊恐地看着尸体,浑身发抖。 “怎……怎么了?”温梨被她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但很快,她自己也僵住了。 因为床上躺着的尸体,突然诡异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还翻了个身。 打起了……呼噜。 随着他翻身的动作,身上的白布滚落了一角,露出男人的衣着。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写着明显是工作人员的称呼。 “手是热的,FUCk!我差点把活人的手割了!!” “怎么会有工作人员在停尸间里睡觉啊啊!!” 凯拉差点把舌头咬破,用压低的气声喊道,冷汗顺着脖子狂流。 温梨也从僵硬中回过神来,刚刚她几乎以为诈尸了,心脏剧烈跳动,到现在都还有点喘不过气。 冷静下来,她急忙开口:“趁他在睡觉,快,我们去那些柜子找真正的尸体,别吵醒他。” “……Okay。” 凯拉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比了个手势。 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停尸柜走去。 好在接下来十分顺利,她们在停尸柜里找到了一具日期比较新鲜的尸体。 凯拉咬牙切下了一根带血的手指,温梨颤颤巍巍地接住,用布快速包裹起来。 可就在把尸体推回去的时候,两人同时听到了,外面铁栅栏晃动的声音。 “Shit,有人来了!” “靠靠靠!别过去啊!!” 尼克躲在轿车侧面,偷偷盯着前方,发出胆战心惊的低吼。 他面前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光头男人。 男人十分娴熟地套上了白大褂,急匆匆地朝防盗门走去。 很明显,他是这里的员工。 但就在光头男即将打开后门门锁时,他好像瞥到了什么,将钥匙拔出来,重新放回了兜里,有些疑惑地往旁边铁栅栏的方向走去。 那里的栅栏门,赫然是打开的状态。 尼克见这一幕几乎心脏骤停,急得跳了起来。 凯拉和她那个亚裔朋友还在下面,要是被逮住了就完了!! 更糟糕的是,她们很有可能在逃出来的时候刚好跟这个光头男撞上,尼克心里发誓,但凡出现这一幕,他绝对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他可不想又进局子! 光头男的手已经碰到了栅栏门,他往下方看了一眼。 负一楼的门口空荡荡的。 “奇怪,是我忘记关了吗?”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并没走下去,而是顺手把栅栏合上,转身往回走去。 “呼……吓死了,靠!” 尼克犹如坐了一趟过山车,浑身顿时一松。 他发现自己竟然腿软了,不禁恼怒地低咒了一句。 在光头男进门的同时,负一楼的门被悄悄拉开,凯拉和温梨低着头小跑了出来。 两人与光头男刚好背对着,擦肩而过。 “我们到手了,快,快走!” 凯拉一头钻进车里催促道。 温梨也紧跟着进去,她手里还抱着那块被血迹斑斑的布,里面正放着那根断指。 尼克见状急忙掏出钥匙,准备启动车辆。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到, 刚刚已经进门的光头男,居然又返回了。 并且正满脸怒意地朝着他们所在的银色轿车飞奔而来! “Shit!!!他知道了,他发现我们了!!” 尼克脸上血色尽失,崩溃大喊,但钥匙因为紧张哆哆嗦嗦地就是对不准。 凯拉几乎要惊叫出声,眼见着光头男已经逼近轿车,她慌张地疯狂把车窗往上摇。 温梨默默将布包往身后挪。 心脏也咚咚咚跳个不停。 “嘿!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光头男一拳砸在了车窗上,愤怒大喊。 温梨被吓得一抖,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 下一秒却听见光头男更大声地吼道:“这里除了警车,禁止停放私人车辆,要我说几遍才行?!!” ? 三人的呼吸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温梨率先软声开口: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们马上离开。” 她的声音还有些残留的颤抖,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光头男恶狠狠地朝着她看去,却在看到她漂亮惶恐的眼睛时愣住了。 女孩眼底真诚的歉意澄净清澈,小脸怯生生的,对着他低头道歉。 声音软得不像话,似乎轻易就能勾起人心底的怜惜。 即将出口的怒骂突然哑火,光头男甚至有些疑惑。 他有这么凶? 一句话就能把这小亚裔吓成这个可怜样? 在他愣神之际,尼克的钥匙终于插进了方向盘,银色轿车伴随着一声油门的怒吼,窜了出去,颇为狼狈地逃离了殡仪馆。 ------------ 第8章 致命玩笑8 三小时后,银色轿车缓缓停靠在了一个大型废弃垃圾场门口。 车门打开,尼克拿着铁棍跳了下来。 凯拉则揣着那根断指,有些手脚发软地爬到了驾驶位上。 “你们尽量拖住那家伙,OK?” 尼克压低声音,看了眼女友,又看了眼后面脸色苍白的温梨。 两个女孩点点头,深呼吸。 车辆再次启动,平稳地开进了垃圾场。 这是他们在路上商量出来的计策。 凯拉和温梨二人负责去送手指,转移注意力,尼克则带着武器悄悄潜进垃圾场,待铁锈钉放松警惕时,来一个出其不意的反击,一起救出波比。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凯拉的手掌还缠上了那块被血浸染的布,伪造成断指的效果。 尼克也从路边掏了一根铁棍带在身上。 “等老子找到那家伙,绝对把他的脑袋打开花!” 他这样说着,试图用咒骂声掩盖自己内心的紧张,快步悄悄地迈入了垃圾场大门。 这里的气味很臭,发酵的酸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脏污遍地都是,沿路经过甚至能听到老鼠或者其他动物受惊逃离的簌簌声。 即便车窗全关上,也抵挡不了这股可怕的味道。 她们不知道铁锈钉在哪里,只能沿着这里唯一的一条路往前开。 闻久了,温梨甚至有种自己已经被腌入味的感觉。 在轿车拐过一个弯时,前面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辆巨型的银色卡车。 此时的天,已经慢慢黑了。 那辆卡车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如同一头逐渐苏醒的猛兽,方形车头高耸如小山,两只巨大的车灯照出亮如白昼的光线,衬得车内越发幽暗。 车里的身影,几乎完全与阴影融为一体,看不真切。 温梨瞪大了眼,心底的恐惧瞬间被勾了出来。 银色的,那天在加油站的那辆,也是银色卡车! 是巧合吗? 还是说,铁锈钉就是那个装扮奇怪的男人? 她脸色发白,浑身都开始发抖。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是忍住了恐惧,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凯拉停稳车辆后,温梨立刻探身上前,拿起车里的通讯器,对着那头道: “我们到了,铁锈钉先生。” 滋啦的电流声过后,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往前,开到离我的车五十码的位置。” 车辆被再次启动,按要求往前开了一截距离。 温梨继续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电流声滋滋作响后,迎来了短暂的死寂。 短短一分钟,两人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温梨心跳如擂,紧张感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凉飕飕的。 就在她犹豫着再次开口询问时,铁锈钉恶劣又喑哑的嗓音犹如恶魔般传入了两人的耳里: “让红发女郎带着手指一个人下车。” “走到我车子前面,脱光衣服,只剩内衣。” “我要确定,她有没有携带武器。” 凯拉一愣,顿时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了哀求的呜咽: “我什么武器都没有带,真的……” 铁锈钉却漫不经心: “我的耐心有限。” 随即,那头传来了一阵无比凄厉的惨叫。 凯拉浑身一震,温梨也溢出了眼泪。 她们听出来这道惨叫是波比发出来的,难以想象,此刻的他正遭受着什么可怕的折磨。 “OK,我答应你……我按你的要求做,你能放了我和我的朋友吗?” 凯拉抽泣着出声,眼里满是恐惧。 通讯器那头幽幽回答: “Of COUrSe。” (当然) “注意,慢慢脱,再转个圈,我要好好享受过程~红发女郎……” 低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凯拉不禁发出绝望害怕的哭声。 温梨也恐惧得浑身颤抖。 她不敢相信,这个要求过后,铁锈钉还会不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但她明白,此刻,她们已别无选择。 温梨握住好友冰凉的手,低声安慰: “深呼吸,凯拉,记住放了断指,立刻回来车里。还有尼克,他应该已经混进来了,放心,我们都会和你一起。” “好。” 凯拉颤抖着回复,一咬牙,打开车门,脱下靴子光着脚颤抖着走了出去。 面前的卡车两个无比硕大的车灯射出刺眼的白光,将凯拉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她看不清驾驶室里的黑影,但她知道,男人肯定正冰冷地盯着她。 她要在这个肮脏的垃圾场里,将衣服脱下。 供对面的恶魔取乐。 心里的羞耻和恐惧逐渐蔓延,凯拉甚至有种自己已经被剥光了的错觉。 深呼吸几口,她缓慢又僵硬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一脱下。 随后伸开手臂,在卡车面前闭着眼转了一圈。 臭味混合着风吹进她的毛孔,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转完后,凯拉睁开眼,看见卡车里的黑影戏谑地点燃了一根烟,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她屏住呼吸微微低下眼睛,又看见卡车底部,正匍匐着一个男人。 是尼克! 他抱着铁棍,对着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凯拉心底顿时涌起希望。 她颤抖着蹲下身,从衣服里拿出那根血淋淋的发紫的断指,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卡车头移动。 一圈圈烟雾从卡车的车窗缝隙里飘出,里面的黑影静静注视着她。 在这样的视线下,她紧张得快要不会走路了,忍不住连声低咒好几句: “COme On,你可以的,放下,然后立刻转身就走。” 她伸长手臂,将断指小心翼翼地放在卡车驾驶位的车门旁边。 就在这时。 车门被猛地打开了。 低劣的口哨声伴随着掌声传来:“哇哦,这真是我看过的最精彩的脱yi现场!!传到网上播放量肯定爆炸!!!” 凯拉浑身一颤,僵硬地抬头。 只见驾驶室里,正坐着一个带着帽子的胡子男人,嘴里猥琐地叼着烟,手里挥舞着刚录完像的手机,另一只手还在笨拙地往上提着脱了一半的裤子。 “你……你……” 凯拉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可惜就是胸小了点,我喜欢大的,要不上来我们再交流交流?” 胡子男自顾自地兴奋开口,凯拉震惊地看着他: “你……你是铁锈钉吗,波比在哪里?” 胡子男一愣,凶狠地啐了一口,一副看神经病的模样看着她: “波比,谁是波比?” “你知道吗,有人叫我来这个鬼地方,说有脱yi舞可以看,结果呢?你现在跟我说要找什么波比?我这里没有波比,只有饥渴难耐的di-aO,表子!” “FUCk,够了!老子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臭得要死,神经病!” 他的咒骂声将凯拉惊得连连倒退。 银色卡车发出沉重的咆哮,直接开走了,留下一地灰尘。 尼克在车下急忙翻滚,勉强躲开卡车的车轮。 他爬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友:“怎么回事,车怎么走了?” “他不是铁锈钉!他不是!!” 凯拉终于反应过来,恐惧和震惊将她的嗓子扼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是要那该死的手指吗?怎么会不是……” 尼克皱眉,看向那个已经远去的卡车车厢,目光掠过停在路边的银色轿车,忽然一顿,面色转变为震惊,又逐渐惨白。 空旷昏暗的垃圾场里,只剩下一道无比颤抖的艰涩嗓音。 “等等,你的亚裔朋友……” “去哪了?” ------------ 第9章 致命玩笑9 “不,不,梨!” 凯拉顾不上穿衣服,崩溃地连滚带爬过去,打开银色轿车的车门。 原本坐在后座的女孩,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馨香,又迅速被垃圾场的臭味所吞噬。 她一把抓住通讯器,对着那头愤怒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铁锈钉!!” 摇摇晃晃的卡车驾驶室里,一只强健有力的手缓缓按下通讯器按钮,目光落在旁边吓得发抖的漂亮小亚裔身上,男人意味深长道: “不,你没有遵守规则,死人的手指,哪里比得上活人的呢?” “你们切下来的手指,僵硬,苍白,指甲发黄,非常,非常糟糕……” 被蒙住嘴巴的温梨猛地抬头,惊骇地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竟然真的,一直跟踪监视着他们…… 可是这么大的卡车,一路上他们从未看见过,难不成他真的是拥有千里眼的恶魔吗?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凯拉极力压抑的哭泣声。 以及尼克隐隐约约的叫骂声。 男人毫不介意,只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无比蛊惑: “想看新鲜的手指吗?” “看看你们仪表盘下的小抽屉。” 通讯器那边立刻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抽屉。 紧接着,一阵绝望痛苦的尖叫声传来。 “不,你做了什么?你这个魔鬼!” 温梨被这声尖叫吓得一激灵,脸色白得吓人。 铁锈钉却直接挂断了通讯器,尖叫戛然而止。 整个车厢又恢复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温梨颤抖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身体死死地往后缩,靠着副驾驶的车门。 她被绑过来后第一眼就认出了,铁锈钉就是那天在加油站的怪人。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个新闻里的无头女尸,也是这男人干的。 因为这车厢里,到处都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血迹。深深浅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不管他要做什么,现在激怒他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波比呢? 如果波比被放了回去,那凯拉她们就不会是刚刚那个反应。 所以,波比一定还在这辆车上,或者,被铁锈钉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温梨平复着呼吸,她的手和脚被绑着,但脑袋还能转动,她开始悄悄地观察四周。 卡车的驾驶室并不算很大,在座位的后面,有一张横贯车厢的帘子,随着卡车的颠簸不断摇晃着。 在帘子旁边,还有个小型的铁架,摆放着香烟和其他东西。 她注意到,那些烟几乎都是一个味道。 薄荷味,女士香烟。 她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于杀人魔会抽这种味道的烟,但又很快地掩饰住。 环顾一圈,她并没看见波比的身影,眼中不禁闪过失望。 “在找你的小男友?” 蓦地,低沉悦耳的嗓音响缓缓响起。 温梨一惊,冷不丁对上了旁边男人的目光,恐惧瞬间爬上心底。 车厢里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照亮了驾驶室的男人。 他不紧不慢地将车停下,随后转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下,温梨看清了铁锈钉的长相。 他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线条夸张且充满力量。 棕黑色的瞳孔透着冷漠和疏离,眉骨很高,投下的阴影让他整个人显得深邃神秘,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狮子,静默地矗立在那,散发着强大而压迫的气息。 温梨承认自己被震慑了一瞬。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男友?谁,波比吗? 她猛地摇头,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铁锈钉盯着她,喉咙溢出一声古怪的笑:“抱歉,忘了给你解开。” 他伸手,毫不留情地撕开温梨嘴上的胶布,顿时,一股刺痛袭来,让她的眼中立刻蓄起了眼泪。 她颤抖着,顾不上痛,小声开口: “波比……他在哪里?” 铁锈钉却没回复,只静静地盯着她一闭一张的唇瓣,喉结缓缓滚动,随后,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烟。 这只弱不禁风的亚裔小崽子,很像一只被抓的流浪猫,一进来他的领地就开始东瞧西瞧的。 远看还不觉得,近看,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电视上的珠宝都还漂亮。 浑身的皮肤也白得吓人,他都没用多大劲,那块的皮肤就被勒出了痕迹。 还有……香味。 那股甜香从刚才就一直往他鼻子里钻,他不明白,一个这么娇小的人怎么能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那么多的香气。 一路上,他忍得极度难受。 烦人得很。 得用烟味盖一下。 温梨不知道铁锈钉在想什么,她见男人不说话,以为触怒他了,自己默默闭上嘴,也不敢吭声了。 可下一秒,男人的大掌就强势地伸了过来,捏住她脸颊的软肉,逼迫她张开嘴。 “GO On,Say SOmething……” (继续,说点什么) “?” 温梨不明所以,让她说话?说什么? 她没有那么多话要讲啊…… 但为了不惹怒铁锈钉,她还是小声地颤抖出声,用的中文: “呃,我叫温梨,身高182,体重96公斤,力气很大,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最好……最好不要惹我……” 因为说话的关系,嘴巴形状会不停变化,偏偏又被一双手捏着脸颊,不经意间,她的牙齿隔着软肉,顶到了男人的食指。 铁锈钉浑身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将手收了回来。 那感觉很奇怪,像被小猫刮了一下,但并不讨厌。 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他看过很多片,但从未真正和女人接触过。 那些妓女夸张的大波浪让他只觉得毫无兴趣,甚至厌恶。 他沉思着,皱眉,在他以往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这种奇特的感受。 比杀人愉悦吗? 没有, 但比杀人的感觉更……令人费解。 他想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向遵从自己的本能。 于是,男人重新伸出手,抓住碎碎念并且谎报家门的温梨,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将手指直接伸进了她的口腔。 软嫩湿润的感觉瞬间传来。 宛如触电般传遍他的全身。 铁锈钉的眼神逐渐变得漆黑幽深,手指略微粗暴地在女孩口中捣弄,发出阵阵ShUi声。 温梨吓懵了,她铆足了劲狠狠咬了一口,男人闷哼一声,缓缓抽出手指,垂着头,盯着那块被打湿的咬痕,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中透着的浓郁黑色,像是无底洞一般,令人望不到底。 但很快,他再次抬起头,在温梨震惊羞耻的注视下,将那根修长的手指送入自己口中。 吮吸。 他作弄着自己的手指,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女孩,欣赏着她水润惶恐的眸子。 这一刻,铁锈钉内心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他承认,这只抓来的小流浪猫,比他想象中更符合他的胃口。 杀了很可惜,不如……再养一阵时间吧…… ------------ 第10章 致命玩笑10 温梨被铁锈钉的这番举动吓坏了。 她的手脚都被绑着,无法挣脱,除了牙齿,她没有其他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 可看着男人手指上的那点可怜的咬痕,她有些绝望地发现,这人的皮厚到咬都咬不动。 陌生的目光和窒息的氛围让她不停地发抖,却连哭声都不敢溢出来,生怕惹怒那变态的铁锈钉,遭到更残暴的对待。 “哭什么,My Little SnOW White。” 铁锈钉慢悠悠地开口。 比起刚刚纯粹对猎物的戏弄,现在,他的语调里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温梨低着头,只顾着往后缩,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只手掌伸了过来,将她的小脸乱七八糟地抹了抹。 眼泪被尽数擦掉,铁锈钉抬起手里那张漂亮仓皇的小脸,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哭花了脸的小白雪,好可怜,但是……更可爱了呢……” “饿了吗,小猫?” 他没养过宠物,更别说人了,平时黄豆罐头加点面包就是他的一顿饭。 但眼下这个小亚裔,很明显不能用这种养法。 得精细一点。 听到他的问话,温梨愣了一下,急忙点了点头。 要是去买吃的,等这家伙下车后,她说不定就有逃命的机会。 可铁锈钉却瞥了她一眼,幽幽开口,嗓音低沉又充满凉意:“要是被我发现你想跑的话,你的小手小脚,可能就会被折断哦~” 赤裸裸的威胁。 温梨呼吸一窒,脸色发白,忍着眼泪摇摇头,讨好道: “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真的吗?最好是这样……” 铁锈钉挑眉,低笑一声,缓缓启动了卡车。 车子往前持续开了一段距离后,再次停下。 温梨透过车窗,看见前面正坐落着一个小型的快餐式餐馆。 漆黑的夜色里,红色的灯光在门口闪烁,旁边停着几辆稀稀拉拉的摩托。 连一辆轿车都没有。 现在这个点,很少有人在这里吃饭了。 铁锈钉将车钥匙拔下,哼着歌,重新扯断一截胶带,将小亚裔的嘴巴缠起来。 灼热的呼吸喷在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让温梨整个人忍不住疯狂往后缩,可男人的大掌犹如铁钳,将她的后脑勺死死抵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嘴巴被封住。 做完这一切,男人扣上帽子下了车,将车门嘭地一声关上,朝着餐馆走去。 高大的身影跟座小山似的,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几个混混刚好吹着口哨从餐馆里走出来,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想出声取笑一番,却在被他那冰冷的目光扫到后,浑身一僵。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血气将几人吓得战战兢兢,跟鹌鹑似的目送着男人走进餐馆,大气也不敢喘。 温梨在铁锈钉离开后几乎立刻就挣扎着站了起来,将整个人都贴在了窗上,疯狂地发出声音。 她看见了那几个混混,眼中冒出求生的希望。 可她的嘴被封得死死的,卡车的玻璃又太厚,那几个混混一个都没听见。 最后,她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们骑着摩托车呼啸而去,眼泪滴答滴答地不停往下掉。 “滋啦……” 突然,卡车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电流声短暂地流过,凯拉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哈喽,铁锈钉,我向你道歉,我们再也不会欺骗你了,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猛地,一个更急促的男声挤了进来,带着浓浓的惶恐和哀求: “铁锈钉,请你放了那个女孩好吗?我们绝对不会报警,求你,别伤害梨……” 温梨怔住,眼中猛地放出光。 是波比的声音! 波比怎么会和凯拉在一起? 难道铁锈钉真的履行了诺言,放了波比吗? 她心中激动万分,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奋力地用僵硬的手指按下按钮,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喊叫。 “呜呜呜!呜呜呜!!” 那头停滞了片刻后,更急切惊喜的声音回复了过来: “梨,是你吗?是你吗!” “呜呜!” “铁锈钉现在不在你身边对吗?” “呜呜!!!” “好,我明白,你肯定很害怕,别担心,我们绝对不会抛弃你不管的,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 波比语速极快,强压下心里恐惧担忧的情绪,急切问道。 温梨抽泣着,颤抖着摇头,她的嘴被封住,除了“呜呜”声,根本不能发出其他声音。 波比听到那头女孩低低的哭声,心疼得胸口一阵抽痛。 那么柔弱的梨,难以想象,她现在有多害怕,多难受。 “梨,梨,别哭,我保证我会来救你的,切记,不要激怒那家伙。” “嘿波比,你的手指不能再拖了,得先去医院接上再说救人的事吧。” 尼克皱眉。 他当然不是担心波比,他只是害怕,不敢再去面对那个恐怖的铁锈钉。 看着波比满是血的手掌,还有轿车抽屉里那根可怕的断指,尼克简直快要吓尿了。 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被拖累进去。 救那个亚裔? 开玩笑,NO Way! 等到了医院,他立马就跑路,再也不要回来了! 凯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懦弱害怕掩都掩盖不住。 波比顾不上理他,对着通讯器颤抖着轻声安慰。 可下一秒,通讯器那边就直接挂断了。 无论怎么喊,回应的都只有冷冰冰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不——梨,你怎么了?” 波比撕心裂肺地发出喊叫,在整个公路上回荡。 凯拉也捂住了嘴,眼泪狂流。 很明显,通讯器另一头,出事了。 ------------ 第11章 致命玩笑11 “滋啦……滋啦……” 温梨将通讯器艰难放回原处,确保铁锈钉回来不会发现一丝异样。 就在刚刚通话的间隙,她余光瞥到了一个从餐馆后门出来丢垃圾的伙计。 那伙计很年轻,人高马大的,扛起三大袋垃圾毫不费劲。 最重要的是,垃圾桶离卡车很近。 这意味着,她逃命的机会来了。 温梨清晰地明白,她此刻无法说话,根本不能给波比他们提供任何有效的线索,比起无用的安慰,还不如自己想办法逃离困境。 于是她忍着害怕的眼泪,挂断了通讯,使出吃奶的劲往车窗上撞,祈祷这个伙计能注意到驾驶室里的情况。 “拜托,看这里一眼!Help!!!” 她在心底呐喊着,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玻璃很硬,温梨感觉自己的肩膀快碎了,疼得直吸气。 卡车里的哭喊,隔着一层玻璃,却像是被罩进了玻璃瓶一般,根本传不出去。 她一下又一下地撞着,紧紧地盯着那个背对着她的伙计,希望那人能回个头,刚好注意到自己。 但那人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垃圾,完全没有回头。 寂静的夜里,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很快,那个伙计扔完了垃圾。 他擦了擦手,并没有返回餐馆,而是从裤子里掏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燃,迈着舞步,溜达进了雨夜里。 “Oh,我不会再改变~为你唱歌~” 服务生兰登今天很开心,因为餐馆那个抠门的该死的老板终于给自己发了工资。 在这个餐馆,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上到服务那些素质低劣的客人,爆单时帮忙去后厨炒两个菜,下到丢垃圾、打扫卫生,甚至给老板擦他那辆该死的老爷车。 兰登觉得自己跟个牛马一样,天天任劳任怨。 除了晚上倒垃圾的时候,才能短暂地摸会儿鱼。 比如,现在。 他喜欢在雨里跳舞,抽烟,享受这种美妙的感觉。 兰登觉得自己是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要不是在这餐馆里打工,指不定有一天,他也能成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 他哼着歌,踱着脚步,晃晃悠悠地朝着卡车靠近。 等等,卡车? “COme On,哪个白痴把车停这了?” 他骂骂咧咧地皱起了眉,这个位置一向是不被允许停车的,更别说是这么一个大家伙。 要是被老板那老家伙发现了,又得挨骂。 他抬起手,将耳朵里的耳机取下。 音乐声顿时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一阵闷闷的,哭泣呼喊声,低低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 “FUCk!” 兰登一惊,差点把看过的恐怖电影都想了个遍。 “谁?谁在那?该死的,别给我搞这些吓人的玩意,否则老子把你屎都打出来!” 他竖起耳朵,跟随着那阵若有若无的哭喊声慢慢绕到了车头。 下一秒,他看见了车窗里一张柔弱惨白的小脸。 “啊——靠靠靠!” 兰登的尖叫声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车里的不是诡,而是一个被绑着的无助的亚裔女孩。 老实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孩。 黑发雪肤,小脸漂亮得跟画出来得一样,浑身透着股怯生生的可怜气息。 尽管被绑着,那双清润可怜的眸子也足以勾起任何一个男人心底的怜悯和欲望。 兰登的脸刷得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餐馆。 那里没有人出来。 随即,他爬上卡车驾驶室旁边的小阶梯,对着里面的女孩哈了一口气。 用手指写下“Help?”的字样。 温梨猛地点头,眼里满是泪水和希冀地看着他。 兰登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那该死的天赋可能不是做明星,而是当一个警察! 瞧瞧他,只是摸个鱼,就发现了一起邪恶的绑架案。 太刺激了! 他不再犹豫,试着打开卡车的驾驶室门。 但没有钥匙,这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拉不动。 车窗后女孩乞求和可怜的眼神看得他浑身沸腾,兰登狠狠咒骂一声,放弃了拉门,改为低着头用肩膀疯狂撞击车窗玻璃。 他的力气很大,在他几下撞击后,玻璃还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兰登心里一喜,忍着疼痛,冲里面的女孩露出嘚瑟的笑容: “你再等一下,我马上把你救出来。” 他低下头铆足了劲地继续撞击。 完全没发现, 车窗里女孩的眼神,从感激变为了惊恐。 “不不不……” 温梨看着那出现在餐馆门口的高大身影,吓得心神俱裂,眼里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浑身颤抖,奋力用肩膀撞击车窗,想以此来提醒那个浑然不知的伙计。 兰登很快发现了异样。 他抬起头,看着温梨疯狂的举动,有些诧异地安抚: “别害怕,小可怜,你很快就安全了。” 但他话音刚落,一道坚硬冰冷的锁链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嘴巴。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都往后拽了过去。 兰登惊慌后退,感觉背部被什么坚硬的物体抵着,还有缓缓的,灼热的呼吸。 他心脏猛地停跳,终于看到了车窗里映出的,自己身后那小山一样庞大的黑影。 “什么鬼……” 他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只能残留“嗬嗬”的喘气声。 一道滚烫的鲜血溅在了车窗玻璃上,将温梨的视线遮挡住。 入目一片血红,她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也听不见外面的声响。 只听见自己心脏在狂跳。 咚,咚咚! 几乎要破出胸腔! “嘭——” 车门被拉开。 铁锈钉漫不经心地钻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将餐盒放在旁边。 除了打包的饭菜,他手里还拎着另一个东西。 血淋淋的。 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温梨只看了一眼,就猛地一颤,直接吓晕了过去。 铁锈钉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半截撕裂的下巴组织,随手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那下巴在地上滚落几圈,沾满了灰尘,最终停在了兰登尸体的旁边。 卡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轮滚动,沉重地碾过尸体,只留下一串腾起的尾气,还有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胆子小成这样?” “麻烦……” ------------ 第12章 致命玩笑12 巨大的卡车像一头巨兽,平稳地行驶在无边的黑暗里。 车灯的光柱劈开浓墨般的夜,两侧的沙丘断崖呈现出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雨丝纷纷扬扬,在地面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涡。 轮胎碾过,四处飞溅。 “滋啦——” 温梨被一阵电流声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驾驶室,不断摇晃的挂饰摆件,还有仪表盘闪烁的光。 她似乎,还在卡车里。 她轻微晃了晃脑袋,艰难抬起视线,浑身一僵。 旁边,铁锈钉的脸庞隐藏在兜帽下,车灯昏暗,只依稀能看见那冷硬的轮廓。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握着那个熟悉的通讯器。 温梨的意识瞬间回笼,整个人忍不住恐惧地往后缩了缩。 刚刚那血腥的一幕,到现在还残留在她脑海里。 那个丢垃圾的伙计,就这么死了,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死法…… 他那么强壮,能把车窗玻璃撞松动,但在铁锈钉手里,却依旧跟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崽一样,完全无法反抗。 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强大,还有凶残。 他竟然能硬生生把一个人的下巴撕碎! 温梨对铁锈钉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手脚都抖得发麻,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的愧疚、自责,还有害怕等情绪宛如一只大手,将她掐得喘不过气。 她就像一只绝望的小羔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跟那伙计一样,被这恶魔狠狠撕碎。 好在,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醒了,只是直视着前方,对着通讯器缓缓道: “哈喽?” 嗓音低沉而磁性,直直砸进心里。 温梨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她没见过,但依然很熟悉。 以前的她是跟朋友们在一起,而现在,她却就在这该死的声音的主人旁边。 “哈喽?铁锈钉?” 通讯器对面响起了颤颤巍巍的嗓音。 是凯拉的声音。 温梨差点没忍住呜咽出声,在这种境地,能听见好友的声音,让她的委屈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我。” 铁锈钉慢悠悠地开口。 “梨,她还好吗?” 凯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担忧。 察觉到铁锈钉转过来的目光,温梨立刻紧紧闭上了眼,大气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男人低笑了一声,沉闷的笑声如同在耳边震动,带着难以言喻的悦耳撩人。 “她很可爱。” 任谁听见,都会以为这是情人间的低语。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个杀人魔。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 波比强忍着怒意,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 “波比,别这样,想想可怜的梨,别惹怒那家伙。” 凯拉小声的劝告传了出来。 “OKOK,FUCk!” 通讯器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墙。 温梨闭着眼,都不敢睁开,心中只觉得一阵胆战心惊。 她祈祷着,希望铁锈钉那家伙不要突然发疯,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又暗暗为凯拉的贴心感到委屈感动,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又被她悄悄地蹭到了座椅靠背上。 直到,一只大手忽然毫无预兆地将她拉了过去。 温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贴上了一具坚硬滚烫的胸膛。 耳边响起了一道更加喑哑低沉的轻呵,带着无比的缱绻,摄人心魄。 “还要装睡多久,狡猾的小猫。” 温梨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慌乱惊惶一闪而过,被铁锈钉一览无余。 “呜呜……” (你怎么发现的?) 温梨哇的一声哭了,被吓的。 眼前的雾气朦胧,又被一只手粗暴地擦去。 她眨了眨眼,对上了一双侵略性十足的眉眼。 深邃的眼窝下,那双灰色的眼睛几乎要把她全身看透。 距离如此近,她的鼻尖几乎都能顶到对面那高挺的鼻梁,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痒痒的,很不舒服。 “在想什么?” 铁锈钉不满于这只小猫的不专心,伸出一只手掐了掐她腰间的软肉。 这一下,温梨直接僵成了一只直挺挺的青蛙。 她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非常危险,刚好跨坐在铁锈钉的腿上。 正对着。 温梨紧张得动也不敢动,无比害怕地摇了摇头,僵硬小心地抬起手,像只招财猫似的求饶。 嘴里的呜咽声无比小声,但还是通过通讯器传到了对面。 “铁锈钉!你住手!” 波比愤怒的声音传来。 他快要气疯了,即便凯拉死死拉着他,他也昏了头,忍不住怒骂出口。 “呵,瞧瞧,你的朋友对你的处境,似乎很愤怒呢。” 铁锈钉漫不经心地开口,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 “呜呜呜……” 温梨不敢扭动,只能不停摇头,祈求这男人能放过她。 但很可惜,铁锈钉似乎并不想。 他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摩擦着她的小脸,在脸颊上留下粉色的印记。 又顺着那张漂亮的小脸,缓缓往下移。 温梨僵住,疯狂扭动。 但身体被一只大手牢牢禁锢住,铁锈钉恶劣地开口: “最好别动哦,难道你希望我另一只手也松开方向盘吗?小可怜。” 说着,他竟然真的松开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飞速前行的卡车立刻变得摇摇晃晃。 温梨颤抖着,强忍着恐惧,停止了反抗。 任由自己胸前的布料起伏。 滚烫的手掌几乎要把她烫化了,她委屈地闭上眼,抽泣声越来越大声。 “咔哒。” 一个轻微的锁扣声响起。 温梨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竟然……解开了…… 薄弱的小布料被一把扯下,被那只骨节分明的粗糙手掌狠狠摩挲。 这简单的动作,却莫名的充满了涩气。 铁锈钉轻微地皱了皱眉。 这股香气实在出乎意料的过于浓郁,让他有些恍惚,但随即,来自本能的渴望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将通讯器扯过来,放在温梨的手臂与身体之间,命令道: “用你的手臂,夹住。” 温梨颤抖着,乖乖照做了。 通讯器的冰凉触感刺激得她手臂外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可怕的杀人魔对着怀里的小羔羊露出了低沉的笑容。 他缓缓俯下身,无视着飞速行驶的卡车,将脑袋埋进了那脆弱柔软的布料下方。 滋滋作响的水、【声】传来,温梨差点尖叫出声。 通讯器离得很近,对面的几人,几乎同一时刻听见了这道异响。 骂骂咧咧的波比犹如被卡了嗓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握着手里的通讯器,像是被抽走了魂。 尼克疑惑地看着他,上前走了两步,也注意到了这道声响。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暗色。 温梨在被如何对待? 是白嫩的手和脚,还是其他部位? 脑海中大量的不堪的画面,几乎瞬间就被勾勒了出来。 两人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又不约而同地转变为懊恼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的可怜呜咽声停下了。 铁锈钉喑哑的嗓音故意缓缓传了出来。 “快乐吗?小猫。”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快乐的。” “啊哈,我也很快乐,继续,好吗?” “呜呜呜……” “啪”的一声,通讯器被猛地挂断。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死寂,包裹了三人。 凯拉嘴唇颤抖,捂着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Oh,梨,可怜的小梨……” ------------ 第13章 致命玩笑13 “蟹柳!” 女孩喘着气,躺在副驾驶座椅上,眼角含着泪,小脸酡红,一看就是被欺负狠了。 见铁锈钉慢悠悠地擦拭着嘴唇,活像个刚吃完高级西餐的绅士,温梨忍不住愤怒地再次骂了一句: “蟹柳!!” 奈何她的嘴巴还是被胶布缠着,发音非常地滑稽。 男人心情很好地伸出手,将那块胶布撕开。 “刺啦——” 火辣辣的疼痛让温梨倒吸一口凉气。 上次撕下来的就还没好,这会又撕一次,嘴角周围一圈顿时更红了。 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颤颤巍巍地咬牙怒骂: “下流!” 这次倒是字正腔圆。 铁锈钉也没反驳,凉飕飕的眼神扫了过去,那眼神像极了看猎物的样子,还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暗色。 “……” 温梨顿时很没骨气地闭上了嘴,顺便将自己的下巴往后缩了缩,缩得跟只鹌鹑似的。 她想,自己刚刚真是气急了,居然敢对着一头杀人魔怒骂出声。 她难道忘了之前那家伙怎么把别人杀掉的吗…… 见小可怜不吱声了,铁锈钉收回了目光,伸出手随意点了一支烟,顺便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任由烟雾顺着缝隙飘散出去。 薄荷味很好地压住了某些味道。 几圈烟云吐出,斗志昂扬的牛仔裤才终于逐渐平缓了下去。 卡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着,这一截的路面有些不平,频繁的颠簸让温梨非常难受。 她肩膀的淤青部位不时地撞在车门上,撞一次痛一次。 还有那红肿的部位,没了阻挡,被衣服布料磨得痛兮兮的。 温梨有些委屈难耐地看着铁锈钉,小声开口: “那个,铁锈钉先生……” 男人的嘴角叼着烟,侧脸轮廓在烟雾中有些模糊不明,见她出声,懒洋洋地转头,打量了她一眼,低沉的嗓音在喉咙里溢出: “说。” “可以帮我松一下绳子吗?我肩膀和……和手臂好痛。” 温梨结巴了一下,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铁锈钉静静地盯着她,勾唇: “没听清。” “?”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淡定,也很正常,温梨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清。 她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方向盘微微转动。 “咚——” 比刚刚还要巨大的颠簸一下子将她掀得离开了座位。 温梨吓得尖叫一声,急忙大声道: “麻烦你帮我松一下绳子,我肩膀和手臂很痛!” 铁锈钉低笑一声,醇厚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调侃:“Oh,手臂?我不太喜欢小蚊子和爱撒谎的小骗子,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什么? 温梨一愣,慌乱和羞耻瞬间涌上心头。 他,他看出来了吗? 莫名的紧张感让她脑袋发晕,但身体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又让她不得不喃喃出声:“对不起,铁锈钉先生。不是手臂,是……是……” 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努力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男人将剩余的烟一口吸完,粗糙的指腹捻灭红点,嗓音幽幽: “我耐心有限。” 温梨一颤,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小脸通红,嘴唇可怜地发着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 她的眼神过于控诉,也过于湿润,铁锈钉看着她,总觉得这小亚裔真的很像以前他随手喂过的一只流浪猫。 虽然他知道说出去了这小家伙也不会信。 毕竟,谁能相信一个杀人魔还会去投喂小动物呢?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让温梨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就在她以为这家伙又要发疯时,卡车猛地刹住了。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排气声,铁锈钉熟练地拉动关上车灯,拔下钥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温梨有些懵地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达了一个陌生的房子面前。 不是之前那座白房子,而是另一座。 这房子在一片偏僻寂静的湖边,围着一圈栅栏,远远望去,周围肉眼可见的没有一点人烟。 黑漆漆,荒凉的一片。 这意味着,没有一个邻居会看到她被绑架。 也没有一个人能发现这家伙的恶劣行径。 在她还在偷偷观察之际,旁边的副驾驶车门突然被拉开。 温梨因为路上躲着铁锈钉,后背全程紧紧靠着车门,这一下,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了下去。 短促的惊叫后,她被一双充满肌肉的手臂稳稳抱住。 滚烫的气息袭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震响:“这就迫不及待了,小可怜?” 谁迫不及待了? 死变态! 温梨心里气得想骂人,但表面还是维持着被吓到的表情,抿着唇,身体发着抖。 铁锈钉却没再调侃她,只是腾出一只手,将餐盒提了下来,随后抱着怀里的女孩大步走进了房子里。 “啪——” 灯光亮起。 温梨眨了眨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这房子里的布局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餐桌,几张椅子,再加上一个石头堆砌的壁炉,就没了。 连个风扇都没有。 但意外地干净,似乎经常被人打扫。 她被男人轻轻放在沙发上,坐稳后,温梨发现对面的壁炉上,摆放着一张相框。 里面好像是一对母子。 她小心地挪动着屁股,往那头探去。 看清楚后,她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孩子居然和铁锈钉一模一样。 只不过是更年幼版本的铁锈钉。 他旁边是一个充满了慈爱的年长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上去应该是他的母亲。 “怎么,对我很好奇吗,小猫。” 铁锈钉摆弄着晚饭,看着自己捡来的小家伙对那张相框透露出了好奇,心里竟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真奇怪啊,以前即便杀了人也没有这么满足过。 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他就已经满足过两次了。 哦不, 第一次,还不算特别满足。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鼻尖仿佛又传来了那股甜香,勾人得紧,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温梨并未察觉到身后逐渐漾起的危险气息,她往回缩了缩脑袋,悄悄低声嘟囔道: “谁对你好奇啊……” 话音刚落,她的汗毛就跟触电了一样,竖了起来。 温梨一惊,急忙回头,一眼就看见那站在餐桌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背后。 他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犹如野兽一样紧紧盯着自己。 而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尖锐的餐刀。 ------------ 第14章 致命玩笑14 温梨吓得差点滚落沙发,小脸惨白地看着铁锈钉,急忙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还是对你很感兴趣的……” 可男人却并没回答,只是拿着刀不断地走向她。 那一瞬间,温梨哭唧唧地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比如,铁锈钉不止是杀人魔,还是食人魔,专门带她回来把她开膛破肚,然后吃掉。 又比如,铁锈钉是个虐杀狂,他就喜欢虐杀女孩,看着她们尖叫恐惧的样子洋洋得意。 …… 不管哪一种,都把她吓得够呛。 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惨兮兮的,看起来非常可怜。 又可爱极了。 铁锈钉勾唇,伸手将女孩身上的绳子一刀割掉。 温梨哭到半路,突然察觉自己身体的束缚一松,顿时睁开闪烁着泪花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看着男人深沉的眼神,她突然有些尴尬,抬起酸痛的手擦了擦眼泪,干巴巴地开口: “谢……谢谢你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给一个绑架杀人犯道谢啊。 但铁锈钉却明显很受用,喑哑又低沉的嗓音缓缓回复:“不客气,我的小猫。” 温梨抖了一下,默默垂下脑袋开始揉着自己的手臂和小腿,顺便不忘将胸口的衣服往前拉了一下。 在某杀人魔眼里,沙发上的女孩微微蹙着眉,带着点委屈的神情,像被欺负了又不敢声张的小动物,领口被她拉大了一些,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他知道她很白。 很嫩,很香。 但在灯光下,女孩似乎更白了一些,整个人娇软可爱,让铁锈钉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燥热。 他有些诧异,又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异样。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早就承认这只流浪小猫很惹人喜爱,也很对他胃口。 不然,他也不会把人带进这座小木屋里。 看着女孩皱眉不停揉的模样,似乎真的很酸痛。 铁锈钉垂眸。 他总以为这小家伙是装的,因为那种程度的捆绑,在他眼中,就跟挠痒痒一样,他甚至轻轻一挣,就能挣脱。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是真的疼。 “抱歉,是我的疏忽,需要帮忙吗?” 铁锈钉沉声开口。 温梨想都没想地急忙抬头,摆摆手,结结巴巴道: “不用了,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哦,又是这么礼貌。 刚刚他还在为这小猫友善的态度而感到受用,现在回味过来,她只是单纯的很礼貌,铁锈钉顿时有些不开心了。 他一把抱起温梨,在她嘴角旁啄了一下,吓得后者又变成了僵硬的青蛙。 铁锈钉再次被温梨的反应可爱到,低沉地笑了笑,将她抱到了餐桌旁。 “吃吧,你应该饿坏了。” “还有,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面对杀人魔一本正经的要求,温梨只能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拜托,谁敢不对他客气啊? 在卡车上,她好几次都差点被这家伙的眼神和气场吓死。 她怕她稍微冒犯一点,这家伙就直接把她下巴撕开了。 深吸一口气,她避开旁边托腮盯着她的炙热眼神,看向桌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晚饭。 那是一些经典的白人饭,火鸡肉和蔬菜沙拉,还有炖蘑菇汤。 虽然已经有点凉了,但看起来还是很不错,她也确实饿坏了。 但是,环顾一圈,她都没有在桌子上找到叉子或者勺子之类的餐具。 她有些疑惑胆怯地看向铁锈钉,难道是要让她用手抓吗? “哦,抱歉,这勺子刚好在我手里,真是太巧了。”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手伸出来,掌心赫然躺着一把勺子。 他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摊着手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自己伸手去拿。 温梨犹豫了几秒,总感觉有诈。 但她的鼻子里一直充斥着蘑菇汤浓郁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天人交战一会儿后,她还是选择怯生生地伸手。 铁锈钉缓缓勾唇。 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男人的手掌时,温梨却忽然顿了顿,抿着唇快速收回,想要打着哈哈笑道“不如我直接用手抓算了”之类的话。 但下一秒,铁锈钉的大手就追了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捉住。 包裹在手心里。 随即,身体一轻,一阵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温梨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怀里。 被他滚烫的气息包围得严严实实,两条小腿被他的双腿夹在中间,整个人被禁锢住,无法动弹分毫。 温梨:“……” 她有些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铁锈钉对她的紧张恐惧视若罔闻,只自顾自地伸出勺子,舀了一勺蘑菇汤,递到她嘴边,慢悠悠道: “刚想起来你手疼,我喂你吧。” ?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温梨沉默着,不敢反抗,乖乖地含住了勺子,吞下了那口汤。 只一口,她的眼睛就发亮了。 浓郁的汤底混合着咸香,还有口蘑的鲜味,意料之外的好吃,瞬间让她的饥饿感成倍增加。 她有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但下一刻,就被铁锈钉幽深的眼神吓得呆住。 完了完了,有些忘记自己的处境了! 该死啊,温梨,一口蘑菇汤就让你忘乎所以了? 你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杀人魔了吗?! 她浑身僵硬地闭上嘴,生怕那个变态的男人一言不合就又把手指伸进自己口中搅弄。 但好在,铁锈钉只是眼神暗了一些,并没有做其他的动作。 他继续伸出勺子,喂一口,温梨就乖乖地吞一口。 再也没敢伸出舌头舔嘴角的汤汁。 以至于喂完一顿饭,她的嘴边全是一圈圈的汤汁和调料酱,很是滑稽。 “吃饱了吗?” 铁锈钉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嗯嗯。” 温梨忙不迭点头。 “瞧瞧,真把自己吃成小花猫了。” 男人幽幽道,扯过一张餐巾纸,递给她。 温梨没想到一肚子坏水的他居然能这么正常地递纸,一时间有些惊讶,连忙接过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还不忘开口说了声: “谢谢……不是,我不是客气,就是习惯了,铁锈钉先生,你别想多了。” 她差点没把舌头咬破,拐了个弯求生欲极强地解释道。 “Oh,没关系。”铁锈钉缓缓将她抱了起来,意味不明地轻呵了一声。 居然叫他铁锈钉先生,小猫真是太客气了。 “你……你往那扇门走干嘛?” 见男人好像并没生气,只是迈着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一道门走去,温梨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开始紧张起来。 “干嘛?” “真有趣,吃饱了,当然是要去洗澡啊。” “你手疼,我帮你洗,最好不过了。” 铁锈钉故意慢悠悠开口,磁性的嗓音回荡在女孩耳边。 温梨一震,脸色顿时刷白,她惊恐地看向男人,终于看清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和幽暗。 “小猫很期待吗?” “我也很期待呢……” ------------ 第15章 致命玩笑15 昏黄的浴室顶光下,水汽沉重地弥漫,像是带着暖意的雾,落在温梨身上,又变得无比冰凉。 她发着抖,站在浴缸旁的帘子后面,那里有一面高大的挂壁镜。 镜子里的女孩不安地攥紧了身上那点脆弱的布料,小脸紧张又害怕,眼瞳中的水光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高大的杀人魔此刻却像一个优雅的贴身管家,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撑在浴缸边,极有耐心地为她放水,试水温。 他宽阔的身躯背对着她,毫无戒备,甚至还惬意地哼起了歌: “COme On baby~” 温梨屏住呼吸,偷偷看了一眼浴室的门。 那扇木门并没有关得很紧,连锁都没有上。 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这一瞬间,温梨心里闪过了无数种逃跑躲藏的路线,和可能被抓到的下场。 要逃吗? 不不,万一被抓到了呢?要知道,这个可怕的杀人魔下手心狠手辣,杀人完全不带眨眼的。 逃跑被抓,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和惩罚。 但是…… 温梨悄悄瞥了一眼即将放满的浴缸,有些胆战心惊地闭了闭眼。 不逃的话,待会会死得更惨吧…… 铁锈钉那么大的体型,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她垂下眸子深呼吸,脑海里不断回想刚刚在车上看到的场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座小木屋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流动湖泊。 她若是能趁着这会逃出去,跳进湖里,潜入水底,那铁锈钉是不是就有可能抓不到她了? 她的游泳技术虽算不上很好,但在逃生的希望面前,她必须去试试。 “呼……” 这一番思索,其实过去的很快,仅仅几秒,温梨便已经确定了要如何逃跑。 她鼓起勇气,手指捏得发白,缓缓往浴室门口挪动了一步。 为了不让脚上的鞋底发出啪嗒的动静,她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擦着瓷砖地面往后挪的,整个动作极其轻微,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发出。 距离浴室门还有几步,再挪个几次,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这里了。 紧张的汗液顺着女孩细白的脖颈往下流,带来一阵隐秘的痒意,但温梨连抬手去挠都不敢,浑身紧绷得几乎僵硬,生怕发出动静惊动铁锈钉。 不知不觉间,她又战战兢兢地往后挪了好几步。 在即将伸出手触碰到门把手时,她像之前几次一样,飞快地瞥了一眼铁锈钉。 男人高大的身影依旧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在放着热水,连头都没回,嘴里的歌也没停。 看起来无比悠闲自得。 温梨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微微皱了皱眉。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都挪到门口了,铁锈钉也丝毫没察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且,这男人不可能不知道门没锁,但他这副模样,好像根本就不怕她会逃跑似的。 为什么不怕? 笃定了她胆子小,不敢跑吗? 温梨咬住唇,心里的异样让她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 直觉告诉她,有哪里确实不太对劲。 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收回了手臂,目光落在浴室深处的铁锈钉身上,顿了顿,又缓缓往四周移动。 在看到那面镜子时,温梨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铁锈钉依旧在哼着歌,背对着她,但镜子里的他,那双灰色的眸子却犹如锁定猎物一般,透着阴鸷和占有欲,死死地盯着她。 温梨脑子轰的一声,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好几层。 原来,他并不是毫无知觉。 他一直在通过镜子,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自己被发现了,铁锈钉并不意外,而是幽幽地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转过身,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丝凉意: “我的小流浪猫,想去哪儿呢?” 温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了她的心脏,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无比后怕。 几秒后,她听见自己故作镇定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想看看门有没有关紧,我怕有风吹进来,冷。” 话音刚落,她忽然脸上一烫,有些尴尬地涨红了脸,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现在这里位于偏僻的沙漠,又是夏季,风吹进来都是热的,冷什么啊? 铁锈钉闻言,表情并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加戏谑了。 他的小猫,撒谎都撒不明白,真是太可爱了。 他故意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了,我不喜欢爱撒谎的小骗子,看看,现在,该怎么惩罚你呢?” 惩罚? 温梨瞪大了眼。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在白色房子谷仓里的那些形状各异的刑具,小腿一阵发软,站都站不稳,贴着门就丝滑地蹲在了地上。 她吸了吸鼻子,举起双手合十,做着拜拜的动作,很没骨气地小声求饶:“拜托放过我,我没有想要逃走……真的……” “瞧你那可怜样,不问问是什么惩罚吗?” 铁锈钉挑眉叹息,往前缓缓迈了一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孩。 她就蹲在那儿,脸蛋都吓白了,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可怜和求饶。 她的身前是自己,身后是那扇木门。 小猫已经被夹击得无路可逃,只能顺着他的话颤抖开口: “惩罚……是什么?” 铁锈钉还没回答,她就已经因为恐惧忍不住呜咽抽泣了,一边哭一边大声道: “骗你的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惩罚是什么,我不想被开膛破肚,不想被撕掉下巴……呜呜呜你混蛋……要杀要剐,你给个准话算了呜呜呜……” 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破罐子破摔地发着脾气,铁锈钉皱了皱眉。 他竟不知道,一个女孩的水可以流这么多,她好像有哭不完的眼泪,真是令人头疼…… 他故意语气阴恻恻道: “再哭,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这话一出,温梨瞬间被吓住,刚刚那点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整个人怂怂地缩成了一团,还不忘伸出手紧紧捂住眼睛。 ------------ 第16章 致命玩笑16 “别挖我眼睛,求求你了,铁锈钉先生。” 女孩胆怯地说道。 铁锈钉冷冰冰地看着她,语气不变:“那就自己脱掉衣服,过来洗澡。” “?” 温梨一愣,意识到他说的内容后,小脸和脖颈立刻被染得绯红,紧接着又变得苍白起来。 她两只手死死拽着衣摆,紧闭着眼,睫毛不停地颤抖。 脑子不停思索还有没有其他逃命的办法。 但不管如何想,温梨都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活在了铁锈钉的眼睛下,压根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在她分心之际,高大的黑影已经笼罩了她。 铁锈钉一把将她拎了起来,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我的小猫害羞了?那就我亲自来帮你脱。” ! 温梨如遭雷击,惨白着脸低声哀求: “不要这样,别这样对我,铁锈钉先生,我刚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即便再可爱的小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也要得到应有的教训的。 铁锈钉很明显失去了耐心,他灼热的呼吸吹在女孩脖颈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儿: “别叫我铁锈钉先生,真难听。” “那我应该叫什么?” 温梨被他的呼吸烫得浑身一缩,下意识问道。 “呵,你待会会知道的。” 男人只回复了这么一句话,眼里的幽深犹如野兽瞳孔,眨也不眨地盯着手臂上坐着的女孩。 【改了三次了,真的什么都没有,求放过求放过】 甜香与薄荷气息混合在一起。 浴缸里的水溅了一地。 镜子里的大手捏着那张过分柔软的小脸,灰色眸子着了迷似的盯着底下那双含着眼泪的猫儿瞳孔,喑哑悦耳的嗓音犹如催眠魔咒,一遍遍地诱哄着: “小猫,你应该叫我什么?” “……” “乖,叫我什么?” “……” 小猫不说话,小猫已经说不出话了。 小木屋静静地矗立在沙漠,月光洒下,透过浴室百叶窗的缝隙,只能看到【申鹤不让写】。 铁锈钉似乎并不介意温梨回没回答,他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继续问着,闻着: “宝贝,叫我什么?” “喊出来,就饶了你。” 他沉浸并享受着这个戏弄小猫的游戏。 只觉得她越看越可怜,越看越喜欢,想要将她整个人彻底融入怀里,怎么亲都亲不够。 直到女孩那沙哑娇软的声音哭着喊着: “***,求你……” “……” 下一秒,那声音猛地变了调,委屈又惊怒: “你,你这个骗子!” 男人慢悠悠道: “怎么是骗子呢?刚刚那声延时了,当然不算。” “继续叫那个称呼,乖孩子……” “我很喜欢……” 夜还很长。 低沉的嗓音不知餍足,幽幽地回荡在浴室中,直至天光将亮,月色变成了清晨的阳光,才缓缓停歇。 【真没什么】 【无特殊引导,只是洗个澡,顺便玩个洋娃娃COSplay而已。】 【求放过】 温梨被自己渴醒了。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快碎掉了,痛得她眉毛皱起,无意识地喊着:“水,想喝水……” 很快,一只大手熨烫地抚上了她的肌肤,为她轻轻按摩,这让她的酸痛缓解了一些。 紧接着,一杯温开水杯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循着本能,乖乖张开嘴,却因躺着的姿势,导致杯子里的水全往下巴流去。 又划过胸前的皮肤,引起一阵阵痒意。 没喝到水,温梨更委屈地呜咽起来。 “呵,睡觉也要发小脾气……” 低低的笑声在床边响起。 随即,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热的水被一股股喂给了双眼紧闭的女孩。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是薄荷味的水,只贪婪地解着渴。 他也解了渴。 片刻后,女孩终于喝够了,皱了皱眉,偏过脑袋,又沉沉睡去。 她的嗓子和身体都太累了,得好好休息。 那只大手再继续按摩了一会儿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卧室里的窗帘紧紧关着,一丝一毫的阳光都透不进来,自然也不会打扰到床上女孩的睡眠。 “嘎吱——” 小木屋的门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牛仔衣,靴子稳稳地踩在黄沙之中,脸被罩在兜帽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坐上了卡车,随手点燃一支烟,看着烟盒里为数不多的存货,啧了一声。 烦人,又快没了。 抓回来的小猫太过娇气,他得去药店买点消肿的药。 再去便利店买一些女孩用的日用品。 顺便把货补了吧。 “滋啦——滋啦——” 车里的通讯器嗡嗡作响。 铁锈钉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清,只是伸出手,按下了通讯器。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这次成功接通了,愣了一下,才拖着疲惫又急促的声音颤颤巍巍道: “铁锈钉先生,梨,梨她还好吗?” 哦,是小猫的那个聒噪好朋友。 铁锈钉叼着烟,缓缓道: “她非常好。” 凯拉怔住,这是第一次杀人魔用这种正常的语气说出正常的话。 但因为本能的恐惧和担忧,她的思绪不得不飘向了其他地方。 在杀人魔口中,非常好的意思很有可能意味着什么呢? 三人自从温梨被掳走后,就过上了担惊受怕/担忧/愤怒的生活。 特别是尼克,经过整整一夜,已经蓬头垢面,精神濒临崩溃。 他被波比严格看管着,不让擅自脱离队伍,怕他贸然跑去报警害死温梨。 在这种时时刻刻被盯着且极度恐惧爆发的情况下,尼克几乎是在铁锈钉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扑了过来。 恶狠狠地破口大骂: “该死的杀人魔,你有本事把那个亚裔放了,我来跟你对决!” 凯拉顿时惊呆了,她没想到懦弱的男友也会出现这样硬气的一面,但她不知道的是,尼克在吼出来后立马就后悔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通讯器另一头传来了铁锈钉饶有兴趣的嗓音: “Okay,不如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 “你成功了,我就让你找到我,如何?” ------------ 第17章 致命玩笑17 “等等,你是说,那个杀人魔要我们去一个卡车司机聚集的夜晚Party?” 波比买完基础物资回来,皱着眉,听凯拉和尼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 尼克似乎有些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骂骂咧咧道: “他还说要一个男人扮成妩媚的女人,去勾引那些肮脏的卡车佬,真变态!” “?” 波比疑惑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询问是谁被要求这么做。 尼克毫不犹豫开口:“是你,那杀人魔要你这样装扮。” “COme On,尼克,你真是再一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铁锈钉明明要求的是你去,你怎么这么恶心?” 凯拉气愤地推了男友,哦不,前男友一把。 尼克却突然发狂,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对着凯拉低声哀求: “凯拉,好凯拉!!我才不要装扮成女人去那种地方,拜托,那些卡车司机一定会狠狠折磨我的,我坚决不去!” “不,你必须去。” 波比听懂了来龙去脉,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拎着袋子,静静地盯着尼克,仿佛要把后者盯穿。 那眼神无比冰冷,看得尼克和凯拉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明白,波比为了救出温梨,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不管铁锈钉说出什么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尼克眼神闪躲,终究是不敢再出声反对,垂头丧气地上了银色轿车。 车里,传来他压抑的哭泣声。 凯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她也什么都没说,如果在尼克和温梨之间选一个,那么她必然是选择小梨。 三人各怀心事上了路。 他们先驱车去了一个百货店,买了一些女人的假发和裙子,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向铁锈钉要求的下一个目的地。 在夜色降临前,几人终于来到了一片空地。 黄昏的光线洒落在空地上,也洒落在停在这里的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卡车身上。 卡车司机们有拎着啤酒的,有叼着烟打牌的,还有躺在折叠椅子盖着帽子睡觉的。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在等待着晚上的狂欢,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消遣时光,几乎没有一个寂寞的家伙能拒绝。 尼克脸色发白地坐在车里,手里抱着一堆购物袋,在波比刀子一样的眼神催促下,极不情愿地换上了假发和裙子。 凯拉还给他画了个浅浅的妆容,涂上鲜艳的口红。 某种角度看,尼克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金发女人。 他浑身不自在地东挠西挠,就好像身上有蚂蚁一样。 “OK,我们在这里等到夜晚降临,到时候,你再出去。” 波比抱着手臂,缓缓道。 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经过的卡车车辆,但一个可疑的人都没发现。 这里的卡车司机们似乎看上去都无比正常。但他更倾向于铁锈钉隐藏在了这些人之中,并且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几人。 夜色如潮水般袭来。 在尼克煎熬的等待中,他的倒计时终于归零了。 “晚上七点,穿着女装,穿过派对人群。” 这是铁锈钉那家伙的原话。 时间一到,凯拉就拉开了车门。 她不忍看向尼克求救的目光,但拉住车门的手也没松开过。 “去吧。” 波比吐出宣判, “我们会在你身后看着你的,在铁锈钉出现的一刹那,我保证,我们会跟上他。” 尼克深吸一口气,哭丧着脸,伸出穿着丝袜高跟鞋的小腿,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没穿过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像在踩钢丝一样,走得胆战心惊的,连崴了好几次脚,才找到一个稍微平衡的走路姿势。 卡车司机们已经在空地中央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篝火,不少人兴致高涨地吹着啤酒瓶,抽着烟,围着篝火群魔乱舞。 陆陆续续的,还有不少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加入进来,举行环绕空地一圈的竞速比赛。 一时间,音乐声,吵闹声,卡车轰鸣声此起彼伏。 尼克提心吊胆地,尽量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往篝火走去。 他只要顺利穿过这个篝火,走到对面,就算完成铁锈钉的任务了。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诱饵,对于波比和铁锈钉双方来说都是一样可以舍弃的诱饵。 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罩着帽子的家伙。 正是乔装的凯拉。 波比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位上,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确保车子能第一时间启动。 在热闹的氛围中,金发的滑稽美人低着脑袋闯进了人群。 顿时,一众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在看到美人裙子底下的丝袜美腿时,更是露出了炽热的神色。 “嘿,过来啊,性感小妞……” 有人发出了下流的口哨声。 “你喜欢我们怎么对待你,你是来找男人的吗?” “嘿,过来啊,别走。” “COme On!” 尼克在一众调笑声中加快脚步,恨不得连滚带爬地逃离。 这些本来是他平时爱对陌生女孩说的话,可此刻被调侃的对象,却变成了他自己。 一声又一声难以描述的不堪话语传进耳里,他终于忍不住羞耻又愤恨地哭出了声。 可无人在意他的痛苦,就像他之前不在意被调侃女孩的痛苦一样,那些卡车司机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反而更兴奋了,像猴子一样吼叫咆哮起来,并不停做出一些暗示性的下流动作。 尼克吓坏了,无助地往对面加速奔去 他这突然加速,让跟在后面的凯拉措手不及。 “轰——” 这时,竞速比赛的卡车发动了,两辆超长的卡车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将凯拉刚好挡在了后面。 她急得想骂人,视线贴着卡车屁股的缝隙,紧跟着跑远的尼克背影。 但卡车的车身过去后,凯拉猛地愣住了。 那个跌跌撞撞的金发背影,不见了。 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对面的阴影中。 连一声呼喊或者求救声都没留下。 恐惧和震惊包围了凯拉,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那辆波比在的银色轿车。 下一秒,停在原地的银色轿车如同发疯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 波比眼神冷静,手臂紧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如同见到生肉的猛兽一样,对着视线范围内的一辆即将驶离的卡车追了过去。 凯拉没看见尼克消失的过程,但他看到了。 他确定自己没追错车。 前面那辆巨大的银色卡车,就是他的目标! 波比啐了一口,眼底透着些许怒意与激动: “COme On,让我看看,你能跑多快。” ------------ 第18章 致命玩笑18 一望无际的公路上,两道银色影子正一前一后地飞速前进。 相比于卡车的笨重,银色轿车很明显更加灵活。 但它却并没有跟得太近,始终与卡车屁股保持着一截不长不短的距离,宛如一个小心的跟屁虫。 事实上,车里的波比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不敢赌铁锈钉是否会突然转向或者回头,向他发起攻击,如果躲闪不及,他很有可能和这辆轿车一起,在一瞬间被碾成一张薄薄的铁片。 而且,他也害怕在这漆黑的夜色下,一个不慎就跟丢了车。 即便长时间的凝视让他眼底已经爬上了红血丝,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很快,前方迎来了一条岔路。 岔路两侧各有一个路标,上面写着通往不同的地点名称,岔路中央是杂草丛生的区域,并且随着两侧公路的延伸,区域逐渐变大,又最终被无尽的黄沙吞没。 卡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去了左边那条路,波比也毫不犹豫地紧跟而上。 可原本平稳前进的卡车在身后的跟屁虫也驶进同一条路后,突然转弯,沉重巨大的车轮直接碾过那片杂草丛生的区域,拐进了右边的路。 “不好!” 波比大惊失色,急忙猛打方向盘,硬生生也跟着拐了过去。 但本应在他前面的卡车,此刻却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轿车侧面,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卡车狠狠地撞了过去。 霎时间,银色轿车跟个小玩具一样,直接被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后,又重重地坠落在地上,刮出一道长长的拖尾痕迹。 在驾驶位的波比还来不及反应,就昏了过去,脑袋上鲜血不住地滴落。 片刻后, “啪嗒——啪嗒!”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双硬底的男士靴子踩着银色轿车倾泻的尾灯灯光,停在了破碎的车窗前。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臂伸出,将瘫软的波比一下一下地拉了出去。 随后,高大身影扛着那具昏迷的躯体,慢悠悠返回了卡车。 猛兽般的卡车喷气声逐渐远去,漆黑的公路上,只剩下了一辆孤零零的,冒着黑烟的轿车残骸。 ————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男人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他喘着粗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四周一片黑暗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波比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这股剧痛来源于他的脑袋和肩膀。 应该是那场车祸导致的伤。 他的腿和手臂也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绑得紧紧的,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漆黑的对面,突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波比一愣,急忙低声开口: “尼克,是你吗?尼克?” 几秒后,对面回应了。 “波比,你也被抓了吗?太好了,不是我一个人,太好了,呜呜呜波比,我好害怕。” 尼克的呜咽哭泣幽幽回荡,波比皱起了眉头,这家伙,似乎已经被吓得精神有些崩溃了。 他正准备安抚一下尼克,却听见旁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嗓音。 “HellO,又见面了,bOyS。” 是铁锈钉! 波比浑身一震,对面的尼克也立刻停止了哭泣,似乎杀人魔的出现把他吓得不轻。 极度紧张且恐慌的氛围中,波比愤怒地率先出声: “铁锈钉,说好的玩游戏,你现在是在耍赖吗?” “NOnOnO,”铁锈钉低笑一声,似乎心情极好,“第一轮游戏,你们输了,那么,第二轮游戏的规则,依然得我来定。” 什么输了,那是你作弊! 波比忍不住咬牙切齿,沉默几秒后一字一句道: “行,你说。” 他们现在被绑着,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也不知道铁锈钉的具体位置,或许只有先顺着这个杀人魔的意思,才能找到逃生的机会。 听见他的答复,铁锈钉又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让波比头皮发麻。 随后,杀人魔先生慢悠悠地开口: “那么,两位,听好了,新的游戏内容是,三十分钟内,帮助你们的朋友逃离这里。” 帮助朋友? 那不就是互帮逃生局…… 波比明白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在这期间,你会攻击我们吗?” “Of COUrSe nOt。” “游戏愉快。” 铁锈钉缓缓回复,随后,犹如鬼魅般彻底消失。 不管波比尝试呼唤多少次,他都再也没有出现。 剩余时间不多了,波比也顾不上其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立刻对着对面一直沉默的尼克开口: “尼克,听见了吗?我们还有逃生的机会,你还能坚持吗?” “呜呜呜波比,我害怕……” 尼克痛苦悲伤的呜咽声响起,语气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尼克,振作起来!你想就这样被铁锈钉杀掉吗?” 波比恨铁不成钢地怒骂,动作丝毫不停。 但尼克始终沉默不语,不时发出几声恐惧的呜咽。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塌了。 波比无奈,只能独自咬牙使劲,很快,他手臂上的绳子,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几分钟后,手臂上的绳子被他扯开,扔了出去。 他心中激动不已,急忙弯腰,但当他触碰到脚上的束缚时,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里,不再是普通的绳子了,而是一圈圈死死捆住的铁链。 铁链,开玩笑,再大的劲都不可能挣脱! 波比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喘着粗气,将目光看向了对面黑暗中,懦弱哭泣的尼克。 既然他身上的束缚是一半绳子一半铁链,那么尼克身上的,会不会正好跟他相反呢? 想到这,波比立刻低声道: “尼克,感受一下绑着你的东西,是不是有一半是普通绳子?” 几秒后,尼克颤抖着回答: “是。” 波比眼中一喜,立刻追问: “那普通绳子绑着的,是不是你的脚?” 这次,尼克回答得比之前更快: “是。” “很好,尼克,振作起来,我需要你挣脱脚上的绳子,寻找四周能用的光源,放心,这绳子不难挣脱。” 波比沉声道。 他的话音落下后,对面立刻响起了挣扎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尼克似乎拼了劲地在挣扎。 波比不断给他加油打气,大概十分钟后,尼克终于挣脱了脚上的绳子。 他立刻回复波比: “好了。” “Okay,现在,试试看背着椅子寻找周围的光源,有没有灯光开关,或者手电筒之类的。” 波比指挥道。 这一次,尼克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传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型物体被尼克踉跄着踢了过来。 “波比,是手电筒。” “太好了!” 波比激动呐喊出声,弯腰捡起那只手电筒。 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 “啪嗒”一声,昏暗的手电筒光亮起,瞬间照亮了波比的周围。 也照亮了他对面桌子上的一个黑色小型机器。 波比疑惑皱眉。 录音机? 为什么会有个录音机在这里? “咔嚓咔嚓——” 录音机的磁带还在不停旋转。 几分钟后,幽幽的熟悉的呜咽声重新从里面传来,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呜呜呜波比,我害怕。” “波比,你也被抓了吗?太好了,不是我一个人,太好了,呜呜呜波比,我好害怕。” “波比,是手电筒。” “波比,是手电筒。” “呜呜呜……” ------------ 第19章 致命玩笑19 恐惧和震惊瞬间扼住了波比的喉咙,他有些僵硬地眨了眨眼,手掌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起来。 随着他的哆嗦,手电筒昏黄的光线,逐渐往旁边移动。 一步一步地,照亮着这里,惨白的墙壁,脏污的木地板,布满蛛网的墙角…… 直到,一个匍匐在墙角的黑色身影,被灯光照出。 波比呼吸猛地一滞,差点抓不稳手电筒。 尼克,是尼克吗…… 不,不对。 尼克的身形没有那么高大。 就在他恐惧之时,那埋着头的黑影终于动了一下,缓缓站起身,兜帽下的脸部轮廓晦暗不明,只看得见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恶劣的笑意: “Game Over。” (游戏结束) 噗通一声,手电筒坠落。 骨碌碌滚到了一处角落。 光线正好打在旁边的墙壁上。 急促的呼吸下,波比看见了失踪的尼克。 他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正对着房间中央,头低低垂着。 在他的头顶处,赫然插着一根钢筋,从颅骨往下贯穿至下巴,两眼发白,呈现出僵直,冷硬的尸体状态。 他已经死了。 “FUCk!” 波比发出肝胆俱裂的嚎叫,似乎要把心底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杀人魔先生蹙眉,慢条斯理地捂住了耳朵。 猎物在濒死时总会发出无意义的呐喊,试图威吓敌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答应玩游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猎人布置好的陷阱。 试图跟杀人魔讲规则,那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毕竟,谁会跟一只随时要死的蝼蚁讲规则和诚信呢? 波比的叫声逐渐微弱,他意识到了死亡的来临,也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铁锈钉戏弄他们的戏码。 尼克的回答,全是提前录好的语音,而那些挣扎的动静,估计也是铁锈钉故意制造出来的。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提议去拉斯维加斯旅游,为什么要听从尼克那家伙的建议走近道。 以及,为什么要恳求凯拉去邀请梨一同前往。 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凯拉,梨也不会跟着他们一起被卷进来。 她是最无辜的,也是最可怜的。 波比心痛如绞,他不敢想象,梨在这个家伙手里吃了多少苦头,而他们甚至无法救出梨,还被这个杀人魔耍得团团转。 他无比愤怒,又无比难过。 片刻后,波比沙哑着出声: “如果你厌烦了那个亚裔女孩,可以不要杀她,把她放了吗?” “她不会为你带来威胁的,她很乖……” “呵,” 铁锈钉发出一声冷笑,戏弄猎物的耐心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这男人张着嘴就知道胡说八道,他会厌烦小可怜,会厌烦他的little SnOW White? 怎么可能! 他恨不得天天把那小家伙绑在腰上,随时随地,走着路都能操(一种骂人的话)。 恨不得整日整夜埋在那柔软的地方,吸着那股让他着迷上瘾的香气。 光是看着她汗津津的小脸,水濛濛的眼睛,就让他的心里无比痛快。 就连杀人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铁锈钉越想越呼吸沉重,眼底的暗色几乎快要溢出。 他抬脚,往门外走去。 波比看不见,但听到了走路的动静。 他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铁锈钉,你答应我,你不会杀了梨,对吗?” “铁锈钉!!” “GOd damn it!” 房间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很快,四周飘进了汽油的味道。 波比脸色惨白,却无能为力。 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死因。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恐惧。 波比紧闭眼睛,尿液不受控制地随着大腿往下流,浑身哆哆嗦嗦,像是身处巨大的冰柜中。 他抬起头,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 但他还是望向了一个方向,幻想着梨就在那里。 他痛苦地呢喃道: “梨,我很害怕,梨,抱歉。” “SOrry……” 房门外,黄沙地面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从烟盒里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边,另一只手随意拨动两下,打火机便腾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将烟点燃后,铁锈钉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将燃烧着的打火机抛向了房门口。 地面的汽油瞬间被引燃,火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个房间,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周围荒无人烟。 很快,木屋就被火舌吞噬,浓浓黑烟腾起。 里面传出了痛苦和不甘的嘶吼嚎叫,但很快就消失了。 卡车的轰鸣声再度响起,伴随着吹起来的黄沙,逐渐远去。 夜空下,只剩下了沙漠中的一片明艳的火光。 温梨眨了眨眼。 瞳孔中映照出远处沙漠峭壁上的一抹光。 她擦了擦眼睛,又眨了眨眼,凑近窗户,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在看什么?” 温梨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铁锈钉正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站在房门口,颇有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这家伙,进货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着那远处的光,小声疑惑道: “那边有光,是不是哪里着火了?” 铁锈钉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淡淡道: “没什么,那边有卡车司机正在举行篝火晚会。” “这么大的篝火吗?” 温梨震惊了,她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到? “嗯,他们就喜欢疯狂。” 男人点头,随即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地板上一一打开,慢悠悠道: “来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 温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居然会给自己买东西,有些胆怯地瞄了一眼铁锈钉。 她在几分钟前刚刚醒来,腰间的酸痛和小腿的无力还在提醒着她,别太相信这个人模狗样的杀人魔。 但男人的眼神过于有压迫感,温梨不得不硬着头皮挪了过去,小心地蹲下,一只脚朝外伸着,确保能第一时间溜走。 见她这么戒备,铁锈钉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气得,是被可爱得。 他的小白雪怎么会做出这么可爱的动作。 ------------ 第20章 致命玩笑20 “你别突然这么笑行吗?” 温梨差点被那声笑整应激了,鼓起勇气颤巍巍地建议。 “……” 铁锈钉不笑了,换成了一声冷哼。 温梨也不敢抬头看他,低着脑袋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翻看起来。 “卫生巾,小猫形状的碗,粉色浴巾……” 她有些惊讶,这些袋子里,怎么看上去都是女孩子会用的东西? 等等,这是什么? 温梨疑惑地拿起一套布料,展开一看,顿时脸到脖子红了个遍,急忙塞到袋子最底下。 “不喜欢?这是店员推荐的,说销量很好。” 铁锈钉在头顶一本正经地解释。 温梨咬牙切齿,没有回答。 成年人的不回答就是拒绝! 但显然,铁锈钉并不这么认为。 他低沉地笑出了声,似乎心情很好。 温梨脸更烫了,在心底默念了一百遍“下流”,慌不择路地看向了最后一个袋子。 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很多东西。 但她纤细的手指尖刚挑开,就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 温梨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由于起来得太急,小腿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铁锈钉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腰。 顺带,捏了捏。 温梨浑身一颤,急忙跳开,指着那个袋子,声音都在发颤: “你买那么多……那个玩意干什么?” 铁锈钉不紧不慢地抬起刚刚握住腰肢的那只手,放在鼻尖底下,嗅了嗅,看着女孩发白的脸色,勾唇: “不然呢,这么想怀孕?” “?” 温梨被他直白的话气得脑袋一阵发昏,脸色又红又白,憋半天愤怒道: “这么多你留着烧给自己用吧!”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铁锈钉抬起了眼眸,身体动了。 他抬脚缓缓靠近,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晦暗不明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压迫感和冰冷的气息入侵了她的四周。 在温梨胆战心惊之际,铁锈钉却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磁性低沉的喟叹: “生气了?没关系,小猫发脾气也是可爱的。” 末了,他挑眉,似乎有些疑惑: “对了,小猫说的,烧给我用,是什么意思?” “……” 烧给死人用的,能说吗? 这就是中西方文化差异吗…… 温梨支支吾吾地,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定了定心神,在铁锈钉促狭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小声解释道: “这个,这个就是给你用的意思,没有骂你,你别生气。” “Oh,给我用?” 铁锈钉毫不费力地将她拎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感受着手掌下的温热柔软,还有小家伙颤抖的身体,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凑近女孩的耳垂,故意慢悠悠叹息道: “遵命,my little SnOW White。” 温梨身体一僵,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都包起来了。 她不敢想象,这么大一袋子,要用多久。 那家伙真不要脸,还给自己买的最大号的。 有那么……吗? 她咬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白,又瞬间如火一般烧了起来。 “饿了吗?你躺了一天了。” 铁锈钉将她抱出房间,轻轻放在座椅上。 温梨回过神来,发现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变了个型号,仿佛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还铺上了个小小的软垫。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男人,后者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柄勺子,托着腮看着她。 真可爱。 怎么看都可爱。 生气的表情也可爱,震惊的表情更可爱。 杀人魔先生这样想着,连唇角都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温梨看着他手里的勺子:“……” 又来了。 她是饿了,但不想被喂饭,感觉很奇怪,也很羞耻。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在铁锈钉期待的眼神下,伸出小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菜就往嘴里塞。 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说一句“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吃也行。” “……” 男人目光一顿,逐渐变得幽深。 他一声不吭地看着温梨的动作,手里的勺子也被他放在了桌角。 温梨不敢伸手去拿勺子,她只想快点把自己塞饱,因为这男人的眼神,太过于漆黑可怕了。 在他的注视下,温梨只觉得自己后脑勺一阵一阵的凉意,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好在今天的饭菜不是很硬,她没感觉到噎。 直到胃里传来了胀胀的感觉,她才停下,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铁锈钉,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纸。 “我能用一下那个纸吗?” 她小声开口。 铁锈钉没回复,只是盯着她,眼底有着似有若无的暗色。 “那……那我用了啊?” 温梨屏住呼吸,试探地伸出一只布满了油的爪子,伸向那盒抽纸。 下一秒,一只大手凭空出现,捉住了温梨的手臂。 “你……你不是没说不行吗?” 温梨吓了一跳。 铁锈钉没说话,只是单手将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走向浴室。 一看到这个地方,温梨浑身就跟针扎一样不自在起来。 她害怕这里,害怕昨晚那个场景。 深深的痛。 到后面连灵魂和意识似乎都感知不到了。 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她开始小幅度地挣扎,嘴里发出呜咽: “求求你了,我不想……” “不想什么?”铁锈钉挑眉,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只是洗个手而已。” “真的吗?” 温梨紧张地看着他,有些不太相信。 “或者,你想做点其他的什么?” 铁锈钉低沉地笑了起来,尾音上扬,充满了暗示。 温梨急忙疯狂摇头: “没有,我不想,就洗手就好。” 她实在是怕了这个下流的杀人魔了。 “Okay,那就乖一点。” 铁锈钉又啄了一口,这次是她的唇。 温梨僵住,不敢动,也不敢反抗。 直到男人将她放在洗手池前面,她才终于偷偷地松了口气。 出乎意料地,铁锈钉居然亲自给她洗起手来,每一根手指缝都翻来覆去地清洗干净,表情无比认真。 温梨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只觉得这家伙诡异得可怕。 等到好不容易洗完手,铁锈钉又拿出一张崭新的毛巾,将那双手轻轻擦干。 最后,他从洗手池下方的柜子里,拿出来一瓶粉色的东西。 温梨瞅了一眼,上面写的是英文,且是一个有些晦涩的单词,她看不懂。 “别怕。” 铁锈钉低沉安抚。 缓缓拧开瓶盖。 油状的冰凉液体瞬间裹到了温梨的手上,还有一股草莓的味道。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回缩,却被铁锈钉紧紧捉住,不准她退缩。 “这是什么?你要干什么?” 恐惧和紧张涌上心头,温梨小脸发白,呜咽道。 铁锈钉抬眸,勾唇慢悠悠道: “只是好奇,想看看你的小手,有多会ZhUa……” ------------ 第21章 致命玩笑21 小小木屋里,逐渐响起了女孩的惊叫声,片刻后,又变为低低的求饶声,最后,只剩下微不可闻的抽泣。 在力竭的状态下,漂亮的小可怜连抽泣声都带着颤音,听起来像小猫儿挠爪一样。 铁锈钉眼含怜悯地陷在客厅沙发里,握着温梨小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脱了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外明显,宽松的牛仔裤子懒懒地挂在腿间,腰带松着,浑身散发着无比狂野的气息。 女孩靠在他旁边,紧紧闭着眼,脸和鼻尖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 而她细白柔软的手臂,正被男人捉住,不断地…… “你怎么还没好啊……” 温梨呜咽着,又气又羞,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半分,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呵,” 铁锈钉低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擦去了温梨要落不落的眼泪,喑哑的嗓音含着无限欲气。 “哭什么?用劲的不是我吗?” “你!” 温梨憋红了脸,她的手也很酸啊,累得要死,这都快半小时了吧,还要不要人休息啊,死变态! 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样,铁锈钉只觉得内心一阵发软。 除了他,没人能看见小亚裔这副娇俏漂亮的模样。 也没人能尝遍她的所有地方。 真美味啊…… 他叹息一声,忍着蓬勃的yU望,垂下头亲吻女孩纤细的手背,哑声道: “乖孩子,再坚持一下,快了。” 温梨撇过头,气鼓鼓地没理他。 事实证明,她果然猜对了。 这家伙的一下,就是很多下的意思。 快了,就是还要等很久的意思…… 直到桌上的抽纸用完了大半盒,杀人魔先生才餍足地放开了她。 温梨下一秒就捂住手,转身跑进了浴室。 恨不得把皮都搓烂。 “要我帮你洗吗?” 低哑暗沉的男人嗓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温梨一抖,急忙大喊:“你休想!”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激烈,怕铁锈钉记仇欺负自己,她又哭丧着小脸,软了语气: “我的意思是,我自己能洗……” “Fine。” 铁锈钉笑着回答。 但几秒后,高大的身影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温梨的背后。 女孩低着头正奋力搓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握住了。 她脸一白,惊得声音都不稳了: “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放松,”铁锈钉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怎么能让我的小可怜自己洗手呢?” 温梨哽住,只能胆战心惊地让他给自己洗手,要是不顺着他意思来,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 她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以后铁锈钉想喂饭就让他喂吧,总比两只手断掉要好得多。 这种身心的煎熬,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似乎是心情好,男人甚至哼起了歌。 他的表情无比专注,动作也很温柔细致。 温梨盯着他的侧脸晃神了一瞬,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那个,我能问你件事吗?” “哦?小猫想问什么?” 铁锈钉垂眸,看向她,目光幽幽。 温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的朋友们,还在联系你吗?” 男人微微弯起唇角,缓缓摇头: “不知道呢,我没收到过他们的消息,也许,他们已经放弃了吧。” 说着,他凑近温梨,呼吸犹如冰冷的毒蛇信子一般吐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小猫还想跑吗?” 察觉到危险,温梨立刻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讨好道: “没有,我不想跑,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们。” “担心他们?”铁锈钉站直,瞥了一眼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细白手心,轻笑一声,“我以为,小猫会更担心自己呢。” “……铁锈钉,我完全可以待在这,只要你不去伤害我的朋友。” 温梨脸通红,急忙岔开话题。 她的眼神里满是认真,也饱含着紧张和担忧。 铁锈钉注视着她,动作稍微顿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将擦手的毛巾放回去,单手抱起温梨,慢悠悠走出浴室: “Of COUrSe。” “我当然不会……伤害你的那位朋友。” “那位?”温梨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打断,低声诱哄。 “好了,现在,你要乖乖准备涂药了。” “涂什么药?” “缓解红肿伤势的药,宝贝……” “你!混蛋!” “Never mind(没关系),继续。” “……” —————— “你是说,你的两个朋友,和你的前男友,都被一个男人绑架了?” 警局里,警长杰夫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凯拉。 她浑身发着抖,红发狼狈地披在耳边,黏在脖子上,满脸泪痕,对着警长慌张点头。 “我发誓,那个恶魔叫铁锈钉,他带走了我的朋友梨,现在波比和尼克也都失踪了,我无法再一个人坚持下去了,求求你救救他们,Oh GOd……” 她情绪不稳地痛哭了起来。 杰夫安慰了她两句,皱着眉起身离开办公室。 这时,被派出去检查路况的同事匆忙回来了。 看见杰夫,他上前一步,严肃地点了点头汇报道: “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路段确实发现了一辆已经被撞报废的车,银色,车牌号损毁,驾驶室里面残留有血迹,还有一根发黑的断指,正在等待化验结果。” 杰夫心下一震,看向办公室里哭泣的凯拉时,眼神发生了变化。 一切特征都跟她说的对得上。 警局里也陷入了安静,大家面面相觑,难以想象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居然也会发生连续的恶性案件。 要知道,这里地势偏远,警力稀少,一整个警局加上门口的清洁工老奶奶也才只有6个人。 那个加油站的无头女尸案还没找到凶手,这会又来了个绑架案。 压力与紧迫感在警局内蔓延开来。 杰夫点燃一支烟,这是他平时不舍得抽的牌子,只有生日或者其他重要日子时,他才会奢侈地抽上一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扫视了一眼警局里的同事们,语气沉稳: “Okay,gUyS,我们要有的忙了。” ------------ 第22章 致命玩笑22 天蒙蒙亮时,温梨迷迷糊糊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闻着这股熟悉的薄荷香,她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铁锈钉。 于是放心地将脑袋枕在男人胸口,继续睡了过去。 她困得很,呼吸平稳,身体软绵绵的。 铁锈钉看着怀里小猫依赖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一口,眼底阴鸷偏执的光几乎快要溢出来: “继续睡吧,别担心。”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昏昏沉沉中,温梨似乎听到了什么,但她没听清,只嘟囔了一句。 直到被摇摇晃晃的卡车震醒,她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有些懵地看着眼前空旷的公路。 “铁锈钉,我们……又要去哪?” 男人紧紧盯着前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 “换一个环境更好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哦。” 温梨应了一声,熟练地拿起卡车置物架上的面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面包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她吃得很香。 这已经是她被抓回来的两个月后了。 也是他们搬的第三次家。 在这两个月里,铁锈钉几乎快把她捧在手心里照顾。 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全部包揽,连换卫生巾这种事,他都要亲自上场,整得温梨一度非常气恼,逮着他狠狠锤了好几下。 但这家伙硬邦邦的肌肉压根锤不动,还把她自己的手伤到了。 涂药的时候,她看着铁锈钉温柔专注的神色,竟有些恍惚,觉得这杀人魔好像转性了似的。 不仅态度越来越宠溺,对她的宽容度也提高了很多。 无论什么离谱的要求,铁锈钉都能答应她。 除了床上、浴缸、厨房、甚至小院子的那件事。 有时候她也会哭着说觉得闷,委屈巴巴地把自己锁在房门里。 这时候铁锈钉就会默默用钥匙打开房门,带着她外出兜风,再戴上口罩逛逛街什么的。 沙漠地区很偏僻,逛街的地方也不多,但总是有陌生人在。 她好几次想着要不要去求救,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没有上前。 一是她怕连累人家,二是她也知道自己逃不掉。 铁锈钉的灰色瞳孔里,似乎永远都有她的身影。 不管什么地方,只要她在,那男人就在,阴魂不散,如影随形。 她暗暗祈祷着朋友们能去报警,让警察来找自己。 但等待的时间久了,她也逐渐失去了希望。 在这艘空无人烟的孤舟上,只有她和铁锈钉。 她的态度也逐渐由害怕、紧张,转为了适应、依赖。 逃是逃不掉的,温梨心情郁结之际,也会发小脾气,惩罚这个可恶的男人。 她咽下一口面包,拆开一包牛奶喝了起来,偷偷瞟了一眼开车的铁锈钉。 对方几乎在察觉到她目光的同时就转头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 “怎么了?牛奶我已经提前热好了,应该不会凉,所以,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梨摇摇头,做贼心虚地看向窗外。 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各种不同的场景。 【某个场景片段,已删除部分内容,求申鹤大大放过,谢谢大大,祝大大发财。】 那是她刚洗完澡出去的时候,因为生气(具体什么原因她不记得了,反正就是生气),洗澡的时候故意溅了铁锈钉一身水,扔了他满头的泡沫。 他身上的背心都变得几乎透明,贴在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强壮身体上,肌肉线条分明。 黑发上顶着泡沫,看起来很是滑稽。 但男人并没有生气,只是低沉地笑了笑,一声不吭将自己冲洗干净。 等他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温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咬着吸管喝着铁锈钉榨好的果汁。 见男人居然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出来。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月经期间,不可以瑟瑟。 “难怪这么老实……” 她哼了一声,但心里的火气还没消散,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 于是,那晚,杀人魔先生遭遇了史上最严酷的刑罚。 他心心念念的可爱小猫,冷着漂亮的小脸,呵斥他躺在地板上。 他照做了。 地板的冰凉让他背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小猫的动作,却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她故意光着脚,提起可爱的粉色睡裙,又故意在他脑袋上方晃悠。 天知道,那双白得耀眼的腿,还有那一抹可爱的纯棉白色,隐隐约约的,让他有多难受。 他瞬间就呼吸沉重,眼底爬上红血丝,青筋暴起。 可小猫仍不满意。 她晃悠着,一眼见到某处,夸张地捂着嘴惊呼:“啊,这是什么呢?” 在男人漆黑的目光中,她直接上前,伸出脚踩了下去。 那白嫩的脚底板,就那么隔着。 汗水顺着脖颈滴落,铁锈钉快爆炸了,忍不住哑声开口: “宝贝,别这样……” “住嘴!我允许你起来了吗?” 温梨却毫不在意,歪着脑袋呵斥一声,那模样一点不凶,反而又娇又可爱。 杀人魔先生懊恼又顺从地闭上了嘴,只觉得更要命了,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叫你不放我走,叫你欺负我!” 温梨抱着双臂,踩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张俊美又极具性张力的脸,那上面,此刻布满了情yU。 全因她而起。 她爽了,一屁股坐回沙发,冲着铁锈钉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解决。” 铁锈钉幽幽地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良久,叹息一声,低沉磁性地笑道: “遵命,我的宝贝。” ———— “嘶……” 回想起这一切的温梨摇了摇头,喝牛奶喝得更响了。 余光瞥到男人专注地看着她吃早饭的眼神,温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看路。” “呵。” 铁锈钉笑了笑,笑容比起两个月前,真诚了许多。 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小猫了以后,他的笑意居然能有这么多。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杀人了,但他竟丝毫不觉得乏味。 除了…… 铁锈钉回忆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顿时一冷。 除了那几个阴魂不散的警局跟屁虫! 温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此刻的心思,又飘到另一个场景去了,脸也有些红。 吃饱喝足后,她伸了伸懒腰,正准备问下一个地方环境如何,却突然从后视镜里瞥到了什么东西,目光一顿。 等等, 那是…… 她瞳孔一颤,霎时间,一股久违的紧张突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小黑点。 伴随着黑点越来越近,她也逐渐看清了。 那是…… 一辆呼啸而来的警车! ------------ 第23章 致命玩笑(结局上) “呼……” 温梨的呼吸乱了。 从后视镜的情况来看,那辆警车追逐的正是铁锈钉开的这辆卡车。 他们,是来解救自己的吗? 紧张的汗液顺着鼻尖滴落,温梨心底重新燃起了沉寂已久的希望。 她不敢声张,怕刺激到身旁的铁锈钉,只默默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但下一秒,卡车却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油门轰鸣声,速度猛地提升,加速度让她的后背猛地撞在了座位上。 好在座椅上有铁锈钉准备的柔软靠枕,这才抵挡了全部冲击。 她皱了皱小脸,悄悄瞥了一眼后视镜。 还好,那警车虽然被拉长了一大段距离,但依然跟着,并未被彻底甩掉。 铁锈钉,是因为发现了警察,所以才突然加速吗? 她有些紧张,状若无意地抱怨了一句: “我的手臂刚刚撞到了,好痛……” 闻言,铁锈钉立刻转头。 灰眸里的冰冷瞬间转变为担忧和歉意。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给温梨的手臂揉了揉,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地饱含着宠溺: “抱歉,等到了新家,小猫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现在……”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凉飕飕的,充满了怒意和杀意: “我们被跳蚤盯上了。” “跳蚤?” 温梨心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假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它们想来带走你,我不允许。” 铁锈钉阴恻恻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但在看向旁边的女孩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温梨垂着头,没看见。 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在她彻底丧失希望后,她承认自己也逐渐被铁锈钉的爱意所撼动。 这份爱意是扭曲的,是不健康的,是一厢情愿的。 同时,也是专一的,炽热的,无法复制的。 他笨拙地学会了尊重心爱的人,也愿意为了心爱的人做出改变。 在铁锈钉答应了不伤害她朋友和其他人后,她觉得,自己也应该遵守承诺,待在他身边。 他俩都是孤儿,都失去了家人。 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孤兽。 有时候她也会在半夜被惊醒,心底生出对未来无助和担忧的迷茫。 但下一刻,那双坚挺有力的手臂就会环绕过来,轻轻安抚她的背,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 手臂的主人还在沉睡,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像是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一样。 当温梨陷入那滚烫坚硬的身躯时,她竟然可耻地发现,她很安心。 那一晚,她发现,性格有缺陷的或许不止铁锈钉一个人,她自己也不太正常。 她很贪恋这种,无论何时何地,对方都紧紧关注着她,将她当成了灵魂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感觉。 她是他的。 他也是她的。 两人密不可分。 她不止一次地想,要不就在这昏暗罪恶的深渊里过一辈子吧。 把这条只痴迷她的疯狗拴住,也好过去祸害别人。 等她快死了,就把这家伙也带进地狱,绝不让他再作恶。 可现在, 老天又给她开了个玩笑,希望又重新出现了。 她有机会,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回到朋友身边…… 波比,凯拉,你们还好吗? 她小声地喘着气,眼底逐渐盈上了泪水。 铁锈钉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小家伙的反应。 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顿时涌出一股落寞。 她果然还是想离开自己。 要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暴怒,狠狠惩罚一顿这个小亚裔。 但短短一段时间,他对她的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舍不得粗暴地对待这个他宠着,疼着,捧在手心里的小娇娇。 看见她强忍着想哭的委屈表情,铁锈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快碎了,眼底红了一片。 用小猫的话来说,他要【尊重】她的意愿。 以往是不敢承认,不敢放开,用谎言诱哄温梨跟着搬家。 可现在警察已经追来了,小猫似乎也想离开,他又有什么理由,再把她锁在身边呢。 方向盘微微晃动,卡车的方向便转了个弯,直直地冲进了没有公路的沙漠地区。 这里崎岖不平,这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坑。 温梨被震得屁股生疼,收回思绪,含着眼泪看向铁锈钉,生气道: “你干嘛要走这里?好痛。” “再忍忍,宝贝。” 一向顺从她的男人却并没有开回去,而是再次加快了速度。 温梨没吭声了,铁锈钉的异常让她嗅到了危险。 尽管危险的来源并不清楚。 她沉默地抓紧了安全带,小脸有些发白地看着后视镜的情况。 那辆警车仍在追赶。 并且,还多出了一辆。 红蓝灯光不停闪烁,警笛声也逐渐逼近。 沙漠的路越来越不平坦,温梨咬牙伸出脑袋瞅了一眼,顿时惊呆了。 前方的尽头,没有路。 那意味着,他们前行的终点,是一片断崖! 她惊恐地看向铁锈钉,发现男人的嘴唇抿地紧紧的,眼底猩红,专注而疯狂。 “你要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铁锈钉!” 她害怕地叫出声。 铁锈钉回过神来,伸出手摸了摸温梨的小脸,又将安全带解开,将她毫不费力地捞了过来。 温梨被卡在方向盘和滚烫的身躯之间。 她流着眼泪,抓紧了铁锈钉的衣服。 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铁锈钉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低头吻在她的眼角,吻去她的泪水。 “宝贝,”他哑声道,“别哭,没有我,你会过得很快乐。” “对于给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你说得对,我是一个混蛋。” 铁锈钉的语气带着无尽的眷恋,还有担忧。 小猫离开了他,能照顾好自己吗? 她娇气得连起床都要自己给她穿衣服。 唉。 没关系,这很快就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铁锈钉掩饰着内心的痛苦,再次在温梨脸上啄了一口。 还不够,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额头,眼睛,鼻尖,嘴巴,小手…… 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没有杀死你的好朋友,但我杀死了那个叫波比的男生,我骗了你,抱歉。” “原谅我,我的小猫,我的小梨……” 铁锈钉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温梨浑身一颤。 那里,竟然有着湿润温热的液体流下。 他哭了。 她被杀人魔先生的眼泪和波比的死讯一时间冲击得大脑空白。 轰然作响的电流声将她的意识震得快要消失。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有人在警告,有人在呐喊。 伴随着激烈的撞击和颠簸, 最后,卡车这座庞然大物毫不犹豫地坠入了悬崖。 温梨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她被抛了出去,身上是铁锈钉在亲吻她时悄悄绑的靠枕。 她没有被摔疼,只是愣愣地,看着悬崖边上腾起的巨大黄沙灰尘。 卡车带着男人一同消失。 低沉沙哑的嗓音却犹回荡在耳边: “FOrgive me,baby。” (原谅我,宝贝) ------------ 第24章 致命玩笑(结局下) “嘿!” “快看,那就是在连环杀人案里幸存下来的那个亚裔。” “啧,真可怜啊。” “说的是呢,她的朋友凯拉转学了,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了,真倒霉,我们居然跟她一个班级。” “嘘,别说,她来拍照了。” …… 临近夏天的日子里,温梨在大学的生活终于迎来了结束。 她毕业了。 距离那次杀人案,已经过去了快2年的时间。 2年前,铁锈钉在警察的追击下坠入悬崖,卡车爆炸,死无全尸。 温梨被警察救回,波比和尼克的遗体也被妥善下葬。 波比家人举行葬礼的时候,她和凯拉都去了。 两个女孩隔得很远。 中间站满了其他人。 凯拉不敢去看温梨。 她一看到好友,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噩梦,浑身颤抖。 温梨也识趣地没有上前。 她们体面且安静地度过了波比的葬礼仪式。 后来,两人也没有再联系。 凯拉办了转学,温梨则继续留在学校完成学业。 尽管,她每次出现在学校,都会引起一阵窃窃私语,和隐秘的注视。 但这两年来,她也逐渐习惯了。 杀人案的阴霾似乎也逐渐远去。 可生活逐渐平静后,她却经常在半夜惊醒,每次醒来,她都发现自己满脸泪痕。 脑海中刻意遗忘的场景,似乎轻易就被勾了出来。 还有那个男人死亡之前,在她脖颈留下的烫意。 她从未谈过恋爱,一来就是如此滚烫深刻又畸形的感情。 这感情在她心口,硬生生烫出了一个洞。 但承认自己还在思念铁锈钉,对她而言,就仿佛背叛了死去的朋友波比一样。 这让她承受着身心的煎熬和灵魂的拷打。 她的小脸很快失去了飞扬的色彩。 脸上也鲜少有笑容。 她长得无比漂亮,但远远看去,却像一朵即将枯萎的小花。 瘦弱,苍白,病气。 想要搭讪她的男生望而却步。 女孩子们也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惹上什么疾病。 毕业后,温梨去了一家鲜花店工作。 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和蔼的优雅老太太,对她很好。 老太太每次见到她时,都会满眼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乖孩子,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你们小亚裔,都是这样瘦弱的吗?” 温梨对陌生人的关心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老太太的担忧目光,一时间有些出神,但她最终也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有很多强壮的亚裔女孩,我只是……身体不太好。” “哎哟哎哟,”老太太叹息着,“可怜的孩子。” 她的女儿早些年出车祸去世,看着温梨,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一样。 有时候,老太太在想,这个女孩若是能恢复生气,那得比店里的花儿还美一百倍。 她也试着问过温梨经历过什么,但女孩只是摇摇头,小声解释: “真的没有,我过得很好,您想多了……” “唉。” 老太太哪能看不出来,但也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 很快,又一年过去了。 温梨身体越来越差,脸上的气色也越发苍白。 她不顾老奶奶的好心挽留,辞去了工作。 茫茫世界,她竟一时间不知道前往何处。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晃悠到了那片熟悉的沙漠之中。 她将脸用头巾包着,再戴了顶帽子,走进了一处餐馆。 坐在了一个角落里。 即便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吃饭时,那细白的脖颈,漂亮娇弱的小脸,还是吸引了餐馆里卡车司机们的目光。 孤身一人的小亚裔。 任谁都要在心里感叹一句她的勇气。 这里鱼龙混杂,且不乏亡命之徒。 她竟然敢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吃饭。 “嘭!” 一阵震动,将温梨的餐盘差点震落。 她迷茫地抬起眼,看见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彪形大汉。 身上满是烟臭还有汗臭。 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牛仔帽。 见小亚裔的目光看了过来,牛仔哥的心里顿时一阵痒痒,眼里的觊觎掩都掩盖不住。 他一屁股坐到了温梨的旁边,伸出手抓住她柔软的手腕,嘿嘿一笑: “宝贝儿,一个人不寂寞吗?” “要不要找点乐子?” 温梨静静地看着他,甩开了他恶心的咸猪手,摇了摇头,认真又小声道: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来这里吃个饭。” “噗哈哈哈哈,看看那小子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蠢货!” 周围顿时哄堂大笑。 这时,餐馆走进来了一群执勤的警察,卡车司机们顿时收敛了很多。 牛仔哥吃了个瘪,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起身,骂了一句脏话便冲出了餐馆。 温梨眨了眨眼,没有管这场闹剧,继续安静地吃起饭来。 接下来的几天, 温梨租了一辆车,一个人逛遍了周围的风景。 尽管沙漠中其实并没有什么风景。 多数时候,她总是坐在某处断崖边,静静地看着下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她也会出神地看着远方,眼前不知不觉蒙起雾气,又最终消散。 一周后,她打算离开这里了。 走的时候,旅馆老板正在织着毛衣,看着新闻。 温梨退了钥匙,正要离开。 新闻内容却突兀地传进了耳朵: “……昨晚八点至十点期间,某餐馆员工在……发现了一位昏迷的男性伤员,两条手臂均被砍断,目前,受害人身份已确定,若有目击证人,欢迎提供有效线索……” 彩色的受害人照片被贴了出来。 温梨愣了一下,那是…… 那不正是前几天搭讪她的那个牛仔帽男人吗? 脑袋里轰的一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立刻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飞速前往那个熟悉的地方,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是你吗?是你吗?” 温梨紧张地喃喃道,手指因为快速呼吸而变得痉挛。 不到一小时,车辆停在了最初的那个小木屋门口。 这里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了,脏兮兮的。 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 她双腿有些发软,颤颤巍巍地推开门 客厅里还放着那把专门为她定制的椅子。 但椅子上已经铺满了灰。 她一步一步,检查着小木屋,浴室,卧室,厨房…… 没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温梨喘息着,呆呆地靠着墙壁,她想不明白。 除了铁锈钉那家伙,还有谁会因为别人碰了她就砍了那个人的手臂呢? 等……等等。 温梨脑子忽然一闪,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抿唇,回到卧室门口,再次缓缓打开房门,看向里面的窗户边。 那里的窗帘被拉得死死的,遮挡着外面的阳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是,谁能告诉她,窗帘中间,为什么是有一处阴影呢? 温梨沉默地走过去,伸出小手试探地打了一巴掌。 “……” 窗帘后的某大·自以为躲得很好·家伙闷heng了一声,发出了懊恼的呜咽。 温梨的小脸瞬间通红。 她小声骂了一句“下流”,一把拉开窗帘。 闭着眼猛地跳起来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铁锈钉僵住,喉结滚动,犹豫了半天,终于伸出手拍了拍小猫的背。 日思夜想了很久的小家伙就这样热乎乎地出现了,铁锈钉的心里却只有心疼和紧张。 他叹息一声: “怎么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 “真成小流浪猫了……” 温梨哭够了,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和鼻涕,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男人的肩膀。 随后挣开他的怀抱,愤怒地往外走去。 铁锈钉急忙追了上去,一边道歉一边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怕你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了……” “我只敢远远地看你一眼,可是看到你那么憔悴,我的心都快碎了。” “小猫,我的小梨,别走,要不你再咬一口?哪里都行。” “你既然回来了,那就代表你已经原谅我了,对吗?” “……” 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想碰又不敢碰,就差跪在地上了。 温梨猛地停住,铁锈钉差点撞上她,看她这把小骨头,都生怕把她撞碎了,赶忙退后一步,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可那双灰色眸子,却痴迷地盯着她。 温梨回头,冷冰冰道:“那个人你做的?” 提到这个,铁锈钉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冷哼一声:“谁让他去欺负你,那双脏手,居然还敢碰你!我没杀了他已经算放过他了!” 听到这个答案,温梨一点也不意外。 她盯着男人看了许久。 他也瘦了很多。 肌肉还在,但脸色很不好。 胡子茬都有,眼窝也青黑。 脸上,手臂上,肉眼可见的还有愈合好残留的疤痕。 他像一匹饱经风霜的恶狼,即便受了伤,杀伤力也依然存在。 如果这只恶狼的存在会带来更多生命的流逝,温梨想,不如就让她做这条拴住恶狼的链子吧。 “波比,是我的错,我爱上了杀人魔,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他一起下地狱。” “波比,对不起……” 温梨在心里默念,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了铁锈钉的大腿内侧。 男人痛呼一声,额边青筋暴起,随即单膝跪下,忍痛趁机一把抱住面前的女孩,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我所有的钱都匿名寄给了你那位朋友的家属,足够他们富余地过完一生。” “接下来,让我为给你带来的伤害赎罪,好吗?” “我的小猫。” 看着女孩波澜不惊的漂亮瞳孔,铁锈钉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心惊胆战的感觉。 他想着,如果小猫不同意,那他就把小猫关起来,谁让小猫自己跑来找他? 那么可爱的小梨,他怎么可能再次放她走? 几年前那次,已经让他后悔无比,痛苦煎熬了。 这次当然不能再放开…… 可是,小猫喜欢的是能够尊重她的人。 他要是再次囚禁她,那不就完蛋了…… 他不想看见她哭成那个样子,可怜得要死,哭得他心脏都跟着痛。 就在铁锈钉无比纠结难过之时,温梨终于动了。 她伸手,抓住铁锈钉的头发,恶劣地揪了揪,又顺着男人的脸往下滑,最后,变成了捧着他的脸。 她小心地,轻轻地凑近。 吻了上去。 铁锈钉愣在了原地。 一万朵烟花在心底炸开。 他浑身颤抖,生怕自己在做梦。 温梨只吻了几秒便离开了,她对着铁锈钉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这件事本就是因为我们偷你的车引起的,现在就由我来结束吧。” “什……什么意思?” 铁锈钉被亲得有些反应迟钝了。 “意思就是——” 温梨又亲了他一口,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我饿了。” “想吃什么?” 大家伙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浑身都是劲儿。 温梨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就被男人一把抱了起来。 “好巧,我也饿了,宝贝,我三年前新买有一辆车,想不想试试它有多宽敞?” “?” “还是说,先喂饱你,再**我呢?” “下流!” “开玩笑的,我的小猫现在身体那么差,得好好养养,等把她养得比之前更白白胖胖,我再……” “闭嘴,不准说了!” “我要说!我爱你,小梨,我的小猫,我的救赎。” “……我也爱你……杀人魔先生……” —————— 这个世界结束啦。 原谅我,写到结局的时候实在不愿意看到乖小梨那么痛苦。 正常的恋爱固然可以,但畸形的恋爱实在精彩。 不准骂我哦。 下个世界写什么呢? 看到寂静岭的呼声很多啊,要不写写我们的三角头大乃男妈妈吧(吐口唾沫戴上老花镜(bUShi)查资料中……) 没排到的宝宝放心,世界不会少的,肯定会写到的,开开心心干饭最重要~ 最近流量降得很凶,一度怀疑我写得不好,所以麻烦小宝们,多来点书评和催更,拜托拜托! 爱你们,爱你们,啾! ------------ 第四卷:寂静岭(第一部) ------------ 第1章 寂静岭1 在写这个新世界之前,我并不算特别了解寂静岭(小时候看过一次,记不太清了),所以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去恶补电影,和三角头相关资料,若有不符合脑婆们口味的地方,请轻喷。 其次,关于我的世界be或he的说明。 (此说明不占本章字数,正文字数不会低于2000)。 【送给少部分的读者宝宝】: 请悉知,一切结局以我的女主(小梨)的感受为主。 第一个世界哈里斯杀了她的家人/亲人,自然不可能he。 第二个世界是小梨误会了小狗,所以我安排了Oe,留下小狗没死的伏笔。(后续可能会有灵偶契约2)。 第三个世界,小梨就是喜欢上了铁锈钉,她也纠结也痛苦,你可以说这是扭曲是不健康的爱,她自己内心也承认了(详见第3卷第23章)。 但还是那句话,都看小说了,别道德要求这么高,别带入现实啊喂。 她和男主在一起幸福快乐,不管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她喜欢就行。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就是我想写的,不喜欢的话可以动动小手,退出键就在上方。 最后,我的女主小梨,没有任何固定人设!没有任何固定人设!别把人设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除了最基本的善良,她还有很多面,她会勇敢反杀,也会察言观色。 当然,她也会自私,也会恃宠而娇,也会因为害怕想逃避。 她不停穿梭在各个美恐世界,那她就是会体验很多不同的情感,做出不同的反应和选择,迎接不同的结局。 一个人会一成不变吗?当然不会。 我小时候还幻想我是个坚强勇敢的小女孩呢,结果被我妈揍的时候还不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完了还要去洗碗。 【送给我的读者脑婆们】: 谢谢脑婆们的支持和喜爱,昨天的礼物摩多摩多,我看到了!能为大家做出香香的饭饭是我邪恶哈吉咪的荣幸。 请放心,在意yin我的亲女儿小梨这份上,我只会比各位更涩,毕竟,这也是本书的核心所在。 嘿嘿,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三角头和小梨XXOO的绝佳点子,可能有点变态哦~ ——by 邪恶哈吉咪。 ———————— ———————— 正文开始。 为没看过寂静岭的脑婆们能够快速了解。 (不了解也没关系,我不信我写的东西脑婆们会看不懂,如果看不懂,请过来尽情鞭打我(bUShi)) 先给大家简单粗暴,通俗易懂地介绍一下电影设定里的三个世界。 【现实世界】:属于第一层,也就是我们如今生活的世界,充满了活人的温暖的阳光气息。 【表世界】:属于第二层,也就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场景一模一样,但充满了迷雾和灰烬,有少量怪物和幸存者出没。 【里世界】:属于第三层,也就是一片“黑漆漆”的世界,在表世界的建筑基础上更加腐败,充满了铁锈、血腥和怪物,同时也是咱们男主三角头兼大乃男妈妈出没的地方。 剧情会涉及电影《寂静岭1》中的部分,但不会一模一样。 Okay,系好安全带,出发惹~ ———————— 美国,西弗吉尼亚。 加油站的小餐馆里。 温梨正拿着手里的地图愁眉苦脸。 她刚刚拿到实习机会,被学校派往一个叫做【Silent Hill】(寂静岭)的小镇医院里实习。 整个班级只有她一个人被要求前往这个偏僻的地方实习,其他人都去了市区里的医院。 没有同学和好友的陪伴,温梨心中多少有点忐忑不安。 可在距离寂静岭小镇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更坏的情况出现了。 护送她的车子突然抛锚。 司机很无奈地对她说着抱歉,接下来的路程只能她自己前往了。 温梨只能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哼哧哼哧地来到了途经加油站的小餐馆。 这里不好打车,但路过的人很多,不乏有本地的司机或者商户、农场主等。 说不定会有人刚好是寂静岭小镇的居民,能够捎带她一程,她按照正常价格支付报酬就行。 但奇怪的是,温梨鼓起勇气问了一圈,那些人要么是压根不知道寂静岭在哪,要么是知道,但不愿意去。 她有些纳闷,将目光投向了时不时看向自己的餐馆女收银员。 这个收银员从她进门开始就在注视着她, 或许,她知道一些什么? “你这小姑娘,怎么会想要去那种偏僻的地方?” 女收银员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亚裔女孩。 小亚裔穿着一件薄薄的粉色毛衣,底下是一条膝盖长度的皮质短裙,海藻般的长卷发茂盛而有光泽,披在她的肩头。 皮肤白得发光,巴掌大的小脸宛若一只可爱的小猫,当她用水润漂亮的眼睛看向你时,很容易就能勾起心底的好感和保护欲。 女收银员也是如此。 她看出了温梨脸上的尴尬与疑惑,叹了口气,颇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那地方多年前地下煤矿起火,死了很多人,整个小镇的人群都被疏散了。” “至于现在恢复成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能告诉你,那里很偏僻,几乎没有什么人愿意去。” 温梨闻言,感激地对着女收银员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解答,但是,如果我去不了的话,很可能就会拿不到毕业证……” 学校的领导很“严格”,不是一般的“严格” 。 温梨对此深有感悟。 “什么?该死的,你这什么破学校,怎么能把女孩子单独往那里送呢?” 女收银员有些诧异地惊呼。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金色短发女人大跨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风衣,脚上是一双皮靴,急匆匆地来到柜台,对着女收银员道: “嘿,你好,我是来付油费的。” 她掏出一张纸币,随后有些紧张地继续道: “请问,到寂静岭的话,我该走哪条路?抱歉,我在导航系统上找不到这个地方。” 女收银员“哇哦”了一声,看了看金发女人,又看了看温梨,眨了眨眼: “真是神奇,那该死的地方竟然同时有两个人感兴趣。” “恭喜你,小亚裔,你找到伴了。” …… 通过短暂的交流,温梨得知金发女人名叫罗斯,正准备带着自己的养女莎伦前往寂静岭小镇。 罗斯看上去对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好感,但似乎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去。 在温梨的小声询问下,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因为女孩手里的地图,答应了捎她一程。 “谢谢您,罗斯姐姐。” 温梨感激地将行李箱放进了罗斯车子的后备箱。 上车后,她看见了罗斯的养女。 那是一个有着跟她相同长卷发的小女孩,正趴在后座上。 见温梨上车,立刻坐了起来,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单纯和好奇,看上去非常可爱。 “嘿,你好,我叫温梨,你就是莎伦吧。” 温梨关上车门,主动开口,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好,小梨姐姐。” 莎伦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皮肤白白,漂亮得跟天使一样的姐姐。 即便妈咪告诉她不要跟陌生人搭话,她还是忍不住回答了温梨。 罗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个女孩的相处,微微地松了口气。 这时,温梨注意到莎伦的脚底有一幅厚厚的画册,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画册并不牢固,只轻轻一碰便散了架。 里面的纸张飞了出来,散落在后座上。 温梨目光在触及到那些画时,瞳孔猛地一颤。 只见那些纸张上布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背景,画的中央是狰狞的黑色人头,以及剥了皮的扭曲人体,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建筑物。 色彩诡异而邪恶,一眼看上去,那些狂欢的恶魔似的东西几乎要破纸而出,让人极为不适。 莎伦也看到了这些画,顿时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不,这不是我的画,它们怎么变成那样了?妈咪——” “嘿,莎伦,没事的没事的。” 温梨急忙抱住小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她能感觉到小女孩正在瑟瑟发抖。 罗斯也一脚急刹车,迅速将那些画收起来,藏好。 她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温梨,又安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叹了口气,低声道: “抱歉,梨,我女儿从小就有梦游的习惯,这些画,也是她梦游时候画的。” “很诡异,对吗?” 罗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但转瞬又被对女儿的心疼所掩盖。 “在莎伦梦游的时候,她总是会尖叫着,【寂静岭】这个名字。” “我想,在那个小镇,也许能找到救她的办法。” ------------ 第2章 寂静岭2 讲述完自己的情况,罗斯又安慰了一番莎伦,见女儿恢复稳定后,才继续启动了车子。 她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着温梨,缓缓道: “那么,梨,你又是为了什么去寂静岭呢?” 温梨一愣,很快答道: “那个小镇上有个医院,我是被学校安排去做护士实习的。” “护士?” 罗斯看了一眼后座的小亚裔,温温柔柔的,人也很友好很漂亮,怎么会被安排去那种偏僻的地方呢? 她想继续问,但又觉得似乎有些不礼貌,于是便闭上了嘴。 不管怎样,她只负责把这位小姑娘送到小镇上,剩下的,就该分道扬镳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车灯划破黑暗,在蜿蜒的路面上方延伸出两道朦胧的光带。 路旁的树木静静地伫立,在光带中一闪而过,又被迅速淹没在更深的夜色中。 刚开始,温梨还能听见几声被惊动的鸟鸣。 但逐渐的,鸟鸣声也消失了。 无边的寂静包围着这辆小车。 车内的氛围在莎伦睡下后逐渐变得死寂,压抑。 “嘿,罗斯姐姐,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温梨忍不住有些紧张地开口。 这里都是森林,且平时几乎无人经过,陌生的车辆行驶肯定会惊动部分飞鸟,可现在她们驶过时,四周安静得可怕,这显然不太正常。 罗斯皱了皱眉,按下车窗。 呼呼的风声吹过。 但除了风声,竟完全没有其他声音的存在。 黑黢黢的森林宛如庞然大物,静静地注视着车辆,莫名的恐惧在心底滋生。 罗斯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也许,夜太深了,森林就是如此安静呢。” “可是……罗斯姐姐,”温梨扬了扬手里的地图,有些不安地抖动着瞳孔,“我们行驶的距离,似乎已经远远超过地图上显示的距离了……” 是的,按照车子的速度,她们应该早就到达了小镇才对。 可温梨一路上看得很清楚,公路两旁从来没有出现过写着【寂静岭】的指示牌。 也没有岔路口。 这条单一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两侧的景物永远漆黑毫无变化。 就好像,她们被困死在这条路上了。 这个念头一出,温梨忍不住浑身一颤,下意识握了握躺在她腿上熟睡的小女孩的手。 莎伦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罗斯也被这句话惊到了,她放缓了速度,想接过温梨手里的地图查看一番。 可突然,车子里的收音机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电流声越来越大,惊醒了熟睡的莎伦。 小女孩吓得抱着温梨放声大哭。 罗斯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收音机,却发现自己腰间的手机也在疯狂发出高频的电流声。 温梨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呆了。 下一秒,她猛地看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巨大黑色指示牌。 那上面写着醒目的黄色字体: 【WelCOme tO Silent Hill】 (寂静岭欢迎您) “罗斯姐姐,我们到了!我看到寂静岭的路牌了!” 温梨急忙指着指示牌喊道。 与此同时, “嘭——” 车子突然撞开了什么东西,车上的人集体被震得一抖。 “FUCk!!” 紧接着,罗斯仿佛看见了什么,脸色难看地惊呼出声,方向盘猛地一转。 车子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处巨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大的冲击下,温梨被甩飞,重重撞在玻璃上,她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孤零零的车辆静静地停在原地。 漆黑的夜色中,逐渐刮起了浓稠的灰蒙蒙的雾气。 天空中,开始飘荡着无边无际的黑色灰烬。 晃晃悠悠地,落在车顶、路面。 又被一阵风,吹进了车窗里。 落在了小亚裔紧闭的眼皮上。 一片,两片,三片…… “呼——” 温梨猛地惊醒,大口地喘着气。 她揉了揉脑袋,嘶了一声,急忙看向四周。 天,竟然已经亮了。 她竟在车里昏迷了一整夜。 “罗斯姐姐,你们怎么样……” 温梨下意识开口,却在看见空荡荡的车辆时,瞬间噤了声。 这车子里,哪里还有罗斯和莎伦的影子? 她们……人呢? 密密麻麻的恐惧爬上温梨的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可声音却颤抖着,快要哭了: “罗斯姐姐,莎伦,你们去哪了?” 她扶着车门,慢慢走下车。 可悲的是,车辆在经过撞击后,似乎出现了某种故障。 她无法打开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 手里除了手机和已经没用的地图,还有一个小打火机,其他什么都没有。 温梨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屏幕。 果然,没有信号。 这意味着她无法与外界联系上,并发出求救信息。 可怜的小亚裔害怕得浑身都在抖,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惊恐地发现,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重建,没有修缮。 灰蒙蒙的小镇上,商店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破败的门窗几乎都被人为地打碎了,孤零零的椅子躺倒在地上。 建筑外墙的墙皮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脱落,但很明显,无人理会。 无边无际的灰烬飘落,落在街道两侧沉默的高大建筑上,落在弯曲老旧的路灯上。 这里,俨然是个死镇。 死亡的气息不安地蔓延开来。 温梨心里发怵,不敢再晃荡下去,她四处寻找着小镇的地图指示,希望能尽快找到医院的位置。 毕竟,同意她去实习的医院章印,还是不久前新盖的。 日期也是新鲜的。 这意味着,医院里或许还有人。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莎伦——” 蓦地,一声惊呼响起。 温梨脚步一顿,反应过来,眼中顿时冒出巨大的惊喜。 这是罗斯姐姐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但听起来,罗斯似乎很是着急和恐惧。 温梨不敢耽搁,顺着声音飞快地跑了过去。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向下的楼梯。 两侧的墙壁砖块裸露着,底下一片漆黑,看不清楚。 “莎伦——” 楼梯深处,又一声急促的喊声传来。 温梨深吸一口气,忍着害怕的眼泪,迈开腿往下走去。 “嘎——嘎——” 刚下几节楼梯,天空中就飞过一群尖叫的乌鸦。 它们惊慌失措地往某一处飞去,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与此同时,一道震耳欲聋的警报长啸在空中响起。 这道警报划破天空,尖锐而持久。 刺耳的声音让温梨心中升起浓厚的紧张和不安,她停下了脚步,恐惧地喃喃道: “这里……为什么会有警报声啊?”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 四周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天,黑了。 (哦吼,三角头第一次出场要来了!不是正式的哈,但也不妨碍我大写特写一些肌肉和身材的细节,别管我,我还蛮爱大乃子的!) ------------ 第3章 寂静岭3 “啪嗒——” “啪嗒——” 有什么液体在往下滴落,打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呼……” 一小簇火焰苗被打火机点燃,发出昏黄的幽幽的光亮,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以及一双满含惊恐泪水的漂亮眼眸。 温梨的手不可遏制地发着抖,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还是白天的小镇,在那道莫名其妙的警报声后,立刻就变得如同黑夜一般。 不, 不单单是变黑了,还发生了其他更可怕的变化。 原本灰蒙蒙的墙壁、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生锈猩红,被锈烂的残渣密密麻麻地腾空而起,飘荡着往上空而去。 地面上莫名涌出了大量的腐烂肉块。 只剩铁架的天花板上,油亮腥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一股隐隐约约的烧焦味充斥着鼻间。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和刚刚的楼梯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此刻,这里更像被大火燃尽后的地狱。 “呜呜呜……” 温梨死死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因为,就在刚刚,她听到了一些不太像人类的声音。 “赫赫……” 这声音,像是压抑许久的喘Xi声。 又像是被折磨却叫不出来的痛苦呻吟。 直觉告诉她,楼梯下方的黑暗里,隐藏着什么不知名的可怕东西。 她不敢往下走了,两条腿都在发软,僵硬,无法动弹。 心脏跳得极快,几乎要冲破胸腔。 冷汗顺着她的小脸流了下来,又隐没到粉色的毛衣领口里。 在她极度紧张之际,一道喊叫划破了楼梯下的黑暗。 “莎伦!莎伦!” “Where are yOU?” (你在哪?) 是罗斯姐姐! 温梨张开嘴想要呼唤她,但喉咙却因为恐惧而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尝试了好几次,她终于哭喊着出声: “罗斯姐姐,你在下面吗?” 几秒后,底下传来了回应。 “梨,你怎么也过来了?这个小镇很奇怪,这里的一切,都不太对劲。” 罗斯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恐惧,她不顾温梨是否回答,继续提醒道: “莎伦不见了,我得找到她,梨,注意四周,这里好像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东西在……” 一声惊叫后,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听起来,像是有人正朝着楼梯的方向踉跄而来。 罗斯姐姐? 温梨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嘭——” 后背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好像,是一扇铁门。 温梨懵了,因为她明明记得,刚刚走下来的时候,这个位置是没有门的啊。 她转身利用打火机的灯光照亮了一看,发现真的是一扇门。 并且,还是上了锁的门。 门和门锁都被铁锈包围,黏在了一起,根本打不开。 这意味着,她无法后退,无法回到来时的楼梯口了。 “怎么会这样……” 恐惧和疑惑扼住了温梨的喉咙,让她浑身冒着寒气。 她后背紧紧贴着铁门,死死地盯着底下隐没在黑暗中的楼梯,握着打火机的手心在不停出汗。 恍惚间,她甚至感觉那小簇微弱的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摇晃。 “咚——” “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梨终于鼓起勇气伸长了手臂,往下方照去。 往下四五级台阶处,竟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瘦瘦高高的,正跌跌撞撞地爬着楼梯。 “罗斯姐姐……” 温梨颤巍巍地喊出声,却又瞬间噤了声。 随着人影的走近,她惊恐地发现,那好像并不是罗斯。 不,那甚至都不能算作人。 它没有五官,没有手臂,浑身被一层灰白的紧绷的皮肤覆盖,腹部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口子,里面不断溢出焦黑的黏液。 黏液滴落的时候,还会发出一声声微弱的腐蚀声。 由于没有眼睛和鼻子,所以在温梨噤声后,怪物无法辨别她的位置。 只能在原地打着转,有些茫然地发出“赫赫……”的声音。 温梨眼泪汹涌而出,吓得站都站不稳了,差点跌倒。 但她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背后的铁门,硬是撑着自己,屏住呼吸,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 她知道,一旦自己发出声音,哪怕只是摩擦声,这个怪物就会立刻锁定她的位置。 “赫赫……” 无脸怪物伸着脑袋继续跌跌撞撞地探索,它不明白到手的猎物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它完全凭着本能,继续往前移动了几步,来到了温梨身前的一二级台阶下,缓缓探身。 “……” 那具恐怖的怪物躯体几乎就在眼前,温梨几乎都能闻到那焦黑液体的灼热气息。 她紧紧往后贴着,手里的火光成为了她保持镇定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氛围下,最上方的楼梯入口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刚开始很小,随后逐渐变大。 听起来像无数只虫子爬过。 在火光的照耀下,温梨竟真的在地面上发现了几只率先爬过铁门的黑色甲虫。 它们长得很丑很可怕,大概有她的一只手那么大,看起来像放大版的屎壳郎。 听这越来越大的声音,不难想象,楼梯口正往下冲的虫群有多密集。 温梨心骤然跌到了谷底。 怪物她害怕,虫子她更害怕。 这玩意要是爬到她身上,她能瞬间来一段激光舞。 此刻,温梨无比地后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渗进了粉色的毛衣里。 她宁愿拿不到毕业证书,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可怕的小镇里了。 虫群爬行声越来越大,也惊动了无脸怪物。 无脸怪似乎很是愤怒,它对着铁门疯狂摇摆起来。 就像在告诉楼梯口的虫群: 【这是我的猎物,你们别来打扰!】 它摆动身躯时,焦黑黏液不断甩出,看得温梨胆战心惊,小脸发白。 生怕它一使劲就甩到自己身上了。 很快,虫群密密麻麻赶到。 它们不约而同地越过了铁门的缝隙,从墙壁,角落,地面三个方向包围了无脸怪,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下一秒,无脸怪就被虫群争先恐后地覆盖,吞噬。 它甚至连焦黑黏液都来不及喷出,就被甲虫们一窝蜂吃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只在几秒之间,等温梨浑身颤抖地反应过来时,那个无脸怪物已经消失不见。 无数只虫子,齐刷刷地转身,看向了她。 ------------ 第4章 寂静岭4 “四”目相对之际,温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 “别吃我行吗?” “我的肉真的不好吃……” “嘶嘶。” 甲虫们面面相觑后,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温梨也不知道它们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吓得脑子不太清楚了,竟然想着跟屎壳郎们交流。 但很快,她就发现虫子们在兴奋什么了。 只听得楼梯口,一阵比无脸怪还要沉重数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咚——” “咚——咚——” 脚步声每响起一次,那些甲虫们就越发兴奋,不停地用嗡鸣声予以回应。 这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好像,它们正在迎接自己伟大的主人。 “主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温梨不禁绝望地呜咽出声。 完啦。 她总算知道为啥虫子们不吃她了。 原来是等着把她献给更强大的怪物享用啊…… 呜呜呜…… 她才刚过18岁生日啊,她还不想死掉呜呜呜。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梨被虫子们包围着,不敢往前走,只能贴着铁门,绝望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脚步声停止了。 隔着铁门,她感受到了一阵冰冷的气息,还有低沉而缓慢的呼吸声。 温梨一边哭,一边举起打火机,想要看清楚背后怪物的全貌。 但就在这时,虫子们忽然焦躁不安地原地跳跃起来。 随即,它们的身体宛如被火焰烧到了一样,逐渐冒出黑焰,大片大片地消失。 周围的墙壁也开始迅速恢复原状。 那些被锈掉的渣滓,又从空中掉落下来,跟被按了后退键一样,准确无误地覆盖到原本的位置。 这一切,温梨都没有注意到。 她在看到背后的怪物那一瞬,就吓晕了过去。 那是一个超过两米的高大男人,手里拎着一把沾满血的巨型砍刀。 他裸露着上半身,宽肩窄腰,胸肌饱满,身形极为优越。 如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分布着性感的青筋,皮肤灰白,下身仅裹着一件褐色的沾满污渍的皮质屠夫围裙,垂至脚底。 原本是脑袋的位置被一个布满血污的巨型金属三角头替代。 铁盔下的视线,似乎正沉默不语地,幽幽地落在了倒地的女孩身上。 【入……侵者……】 三角头沙哑低沉的嗓音冰冷响起。 他缓缓举起了那柄砍刀,毫不费力地砍开了铁门,随即手臂肌肉暴起,将刀锋对准了女孩细白的脖颈。 杀意与暴戾的融合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但下一刻,一股幽幽的香气从女孩身上传来。 倒在地面上的小亚裔痛苦又难受地翻了个身,露出了那张巴掌大的极为漂亮的苍白小脸。 凌乱的卷发汗湿地黏在脸庞,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几乎快要刮到那冰冷的刀刃。 “别吃我呜呜呜……” 她紧闭着眼,发出了低低的嘤咛,听起来又软又颤,可怜极了。 三角头被这一幕冲击得顿了一下,砍刀竟停滞在低空中,没有再前进一分。 “咚——” “咚——” 他听见了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奇怪跳动声。 并且……在这个人类身上,他似乎闻到了一种能减缓疼痛的特殊味道。 要知道,他的三角头铁盔里,每时每刻都有着数不清的钢针,刺进他的脑子,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而这一秒钟的缓解,对他来说,不亚于吸入了没有副作用的强效兴奋药物。 他沉默着歪了歪头,缓缓放下砍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进了黑暗中。 直至消失。 下一秒, 天,亮了。 —————— 灰烬落在昏迷的小亚裔脸上。 睫毛颤动下,那双小猫似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 温梨缓了缓,撑着冰冷的地面爬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晕倒前的极度恐惧。 不!那些怪物! 她猛地屏住呼吸,紧张又害怕地环顾四周。 出乎意料地, 她发现那个三角头消失了。 密密麻麻的虫子也消失了。 周围的建筑恢复成了迷雾中的样子,无穷无尽的灰烬又开始洋洋洒洒飘荡。 刚刚经历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一样。 温梨想也没想地就转头,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但此刻,逃离小镇的心情更为急迫。 她只要顺着这条街道,回到出车祸的地方,沿着那条公路往回走,就能离开这里了! 什么实习,什么毕业证,都不如小命重要。 温梨这样想着,喘着气一路跑一路停,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辆车头破损的车子。 车顶已经被厚厚的灰烬覆盖。 看起来像极了长久没人开过的“僵尸车”。 而此刻,在车旁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罗斯姐姐!!” 温梨惊喜地喊出声。 罗斯立刻回了头,她的脸色紧张而苍白,在看见是温梨后,又恢复了一丝血色。 “梨,刚刚的事,你也遇到了,对吗?” 罗斯迎上前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梨小脸一白,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罗斯姐姐,这里真的很可怕,我们……我们要不要去找点外援?” “……” 罗斯沉默了一秒,目光中涌上一丝异样的色彩,缓缓看向来时的方向,喃喃道,“可能不太行了……” “?” 温梨疑惑地抬头。 “我的意思是,算了,梨,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罗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道。 温梨有些紧张地咬唇,迈着踉跄的步伐往来时的公路方向走去。 越过破损的车辆。 她看到了一大片令人无法解释的恐怖景象。 原本的公路不知何时,消失了。 看起来像是被不知名力量强行截断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约几百米的巨大断崖。 往下看去,底部除了灰蒙蒙的一片,就是沸腾滚烫的岩浆。 人只要掉下去,必死无疑。 温梨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绝望和恐惧涌上心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罗斯姐姐要这么说了。 因为,不仅她们回不去, 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了…… ------------ 第5章 寂静岭5 “看见了吗?” “这一切压根不符合常理对吗?我的意思是,这个断崖,消失的公路,这很明显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里很诡异,我们似乎不应该来到这个小镇。” 罗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发紧。 温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远离断崖。 极度的恐惧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力气也在逐渐消散。 脑海里甚至冒出了许多恐怖的念头,比如, 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只是她们的幻觉? 如果是真的, 那莎伦是不是已经被怪物带走了。 那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真的能在这么危险恐怖的地方活下来吗? 还有刚刚那个,身材高大的三角头怪物。 他为什么……没有对自己下手? 紧接着,她又听见了罗斯满是担忧的声音: “这么危险的地方,我的莎伦,我的小莎伦她该有多害怕啊……Oh,GOd……” “我得去找她,梨,你……你该怎么办呢?” 温梨咬唇。 是啊,她该怎么办呢? 去医院吗? 这个所谓实习的地方真的还能去吗? 她不想落单,她不想再一个人遇见那种怪物了。 思索几秒,温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颤抖着说道: “罗斯姐姐,我……” 她的声音犹如被夹住了,戛然而止。 温梨双腿发软,浑身上下像被泼了一桶冰冷刺骨的水。 罗斯……呢?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影,只有沉默的,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弥漫着,翻腾着。 寂静的小镇犹如蛰伏的猛兽注视着她。 不知何时,断崖旁竟只剩她一个人了。 “罗斯姐姐?” 温梨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想揉揉眼睛看得再清楚一点,但温热的液体却越揉越多。 眼泪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晕染出一大片墨色的痕迹。 她真的被吓坏了。 哭泣声听起来无比的可怜。 “小梨姐姐?” 蓦地,灰雾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嗓音里似乎还带着疑惑和紧张。 温梨抹掉眼泪,眼眶和鼻尖通红,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那里,正站着一个女孩。 隔着几十米翻滚的雾气,温梨有些看不清楚。 紧接着,那个小女孩再次轻轻喊了一声: “小梨姐姐,是你吗?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是莎伦! 温梨心中一喜,急忙朝小女孩跑去。 可小女孩看见她奔跑的身影,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慌不择路地转身往小镇深处逃去。 “莎伦,别跑,等等!” 温梨急忙出声,跟着追了过去。 可越跑,温梨心中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莎伦看起来,怎么对这里的建筑很熟悉似的。 只几个转弯,她便将温梨远远甩开。 拐进一座建筑后,小莎伦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温梨喘着气,吞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建筑。 这里,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学校。 她此刻正站在学校的一处走廊上。 两侧的墙壁,墙皮大量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砖体,上面遍布着不知多少年的学生涂鸦,字迹模糊难辨。 温梨无助地看着前方。 尽管现在是白天,灰蒙蒙的阳光照射进来,看起来并无什么危险。 但她依然不敢前进,生怕又遇到那种怪物。 “小梨姐姐?” 一道轻轻的呼唤声再度响起。 这次,是在走廊深处。 温梨抬头看去,那里正站着小莎伦。 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莎伦?” 温梨感觉自己有些腿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小声道: “你怎么换了身衣服?眼睛底下还有那么大的黑眼圈?” 不知为何,这一句话出口,小女孩直接沉默了。 等走近后,温梨才看清。 小女孩穿着一身脏污的蓝色校服,裙子底下的小腿也是脏兮兮的。 头发已经打结,胡乱地黏在脖子上,肩膀上。 眼睛底下也不是黑眼圈,而是类似黑色沥青一样的液体,不停地沿着脸颊流淌着。 温梨猛地愣住。 这小女孩,长得跟莎伦一模一样,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温梨的疑惑,小女孩冷哼一声: “没礼貌的家伙,我不是莎伦,我叫阿蕾莎。” “阿……蕾莎?” 温梨重复了一遍,仍然有些懵。 是莎伦的双胞胎姐妹吗? “并且,我这不是黑眼圈!” 阿蕾莎说到这似乎相当生气,眼睛下方的沥青开始蠕动,分外可怖。 温梨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阿蕾莎看见眼前小亚裔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可怜样,又无语地瘪瘪嘴: “真是胆小,除了长得漂亮,也没其他什么优点嘛,不如我妈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大家伙会想要你。” 这一句温梨听懂了。 但又不是很懂。 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说的大家伙,是谁?” 阿蕾莎敷衍道:“你跟他已经见过面了,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哦……谢谢。”温梨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 “对了,”阿蕾莎耸了耸小鼻子,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你的香气……奇怪,你不应该进得来这里啊。” “为什么?这里到底是哪里?” 温梨忍不住问道。 阿蕾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有些冷漠: “这里是寂静岭啊,身上有罪的人,才会进入。” “但是你的灵魂很干净,你怎么会进来的?” 阿蕾莎摸着下巴思索道,片刻后,她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歪了歪头开口: “你难道和妈妈一样,也是跟莎伦一起来的?” 温梨咬唇,点了点头。 阿蕾莎恍然大悟。 只有这个解释了。 只有跟莎伦一起到这的人,才能进来。 眼前的小亚裔让她无比讨厌,因为她浑身纯洁的灵魂对于自己来说,就像是浸染了罂粟的毒药一般。 忍不住靠近,又觉得刺眼。 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这样一个可怜的干净的灵魂行走在怪物遍地的【里世界】中,就好像一个甜蜜的小蛋糕,谁都想来啃一口。 她将获得所有怪物们的关注,自然,也会引来怪物们的垂涎和觊觎。 在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地方,谁不想让自己身上染上纯洁的气息呢? 没有人保护,这个小亚裔很快就会被撕碎。 真可怜啊, 也真幸运。 阿蕾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温梨被她这个笑容整得后背发凉,压住内心的恐惧,喃喃问道: “你为什么叫罗斯妈妈?你和莎伦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当然是因为,罗斯也是我的妈妈啊。” 阿蕾莎嘻嘻笑道, “我是莎伦,也是阿蕾莎,我们两个本就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一个是善良面,另一个嘻嘻嘻……” 阿蕾莎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对着温梨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张嘴几乎快要裂到耳后根,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 温梨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等她再睁开眼时, 阿蕾莎,已经消失不见了。 ------------ 第6章 寂静岭6 温梨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呼…… 还好,头还在。 太吓人了这小女孩…… 对了, 她刚刚说她跟莎伦是一个人,莎伦是善良面,那她就是邪恶面的意思吗? 还有那个大家伙, 到底是谁? 她已经见过面了?见过面的怪物…… 等等! 不会是那个三角头肌肉猛男怪吧? 温梨瞳孔一震。 几乎同一时刻,她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抓紧时间搜集物资,黑暗很快会降临。” 一个男人低声道。 入口的拐角处,很快出现了一个铁制的笼子。 笼子里还关着一只黄色的小鸟。 紧接着,几个穿着防毒面罩和防护服的人一个跟一个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男人扫了一眼面前布满灰尘的通道。 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奇怪,他刚刚似乎听见了脚步声。 是听错了吗…… 与通道仅一门之隔的女厕所里,温梨捂着嘴,不敢出声。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 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不敢贸然暴露自己。 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阿蕾莎也许并没骗她。 除了罗斯和她,有罪的人才能进入。 也就是说,在这里出现的人类,极有可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温梨不敢赌,毕竟她只有一条小命。 再观察一下吧。 她默默想着。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推开厕所门了。 “吱吱——” 忽然,温梨听到门外传来小鸟的扑腾尖叫声。似乎是在预警。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响起。 男人们大叫: “快跑,天要黑了!!” 几秒后,一阵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在空中长鸣而起。 呼啦啦的乌鸦和鸟儿扑腾着从窗外飞过。 熟悉的腐朽一幕再度显现,温梨惊恐地看着原本灰蒙蒙的天,变成了黑夜。 厕所里的瓷砖噼里啪啦地掉落,墙壁被腐蚀。 数之不尽的暗红色肉块从角落冒出来。 生锈的碎片残渣从地面升起。 整个世界,再度变得血腥诡谲,无比邪恶。 门外没了动静。 温梨大着胆子打开了门。 走廊上已经没了人影。 “赫赫——” “赫赫——” 一阵熟悉的喘Xi声再度响起,温梨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这声音并不是从走廊外传来的,而是…… 她的目光颤抖着看向厕所里最里面的隔间,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声。 “赫赫——” 一个扭曲的,被生锈铁丝捆绑起来,身体被折断成两半的光头尸体拖着笨重的身体缓慢地爬了出来,经过的地面上残留下了一道道污黑的血迹。 它的眼睛被缝了起来,不停地吐着发黑的舌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它身上还穿着一件类似清洁工的工作服,只不过已经残破不堪,只胸口的位置还挂着一个白色的标签。 上面写着【柯林】两个字。 “你不要过来啊……” 温梨吓哭了,拉开门就往外跑。 走廊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地面也被腐蚀了。 两侧的教室里更是传来了莫名的怪物吼叫声。 温梨不敢停留,直接朝着走廊出口跑去。 可刚到出口,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一阵阵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从外面飘进走廊。 伴随着虫子爬行的窸窸窣窣声,那些惨叫很快消失殆尽。 透过门缝,她看见学校门口的地面上,几个残留着人形的骨架在漆黑的虫群之间若隐若现,几秒后,骨架也被啃食而光。 虫群如潮水一般包围了门口。 “不……” 温梨捂着嘴,小腿不住地打颤。 这种场面俨然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在她快要瘫软在地时,一声沉重的脚步声砸进了她的心里。 “咚——咚——” 这脚步声瞬间让她精神了。 强撑着自己的小腿,往走廊后面挪去。 她知道,是那个三角头怪物来了。 不能被他找到!不然死定了! 温梨锤着自己不争气的小腿,踉跄着钻进了走廊里直立的一排铁皮柜。 一般这种柜子是用来装杂物的。 但随着黑夜的降临,这些柜子被腐蚀生锈,内部也变得空空如也。 大小刚好可以藏下一个人。 随着柜门被她紧紧拉上,走廊的大门,也被一把砍刀直接砍飞了。 铁锈四溅。 甲虫们争先恐后地爬了进来,一边爬一边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地出现在门口。 手臂肌肉暴起,饱满的胸肌上还沾染着一丝血迹。 他微微低了一下三角金属头,抬脚迈了进来。 手里的砍刀沉重地拖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步,似乎都砸在了温梨的心里。 吓得她浑身不停地颤抖。 【在……哪儿……】 三角头发出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是在询问周围的甲虫们。 “嘶嘶……” 黑色甲虫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推出来一个体型最小的倒霉蛋。 小甲虫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主人,伸出颤巍巍的细小节肢,指了一下墙壁上的铁皮柜,随后便马不停蹄地逃回了虫群里。 “怎么没声儿了?” 温梨躲在柜子里看不见外面的场景。 她只觉得惊疑,因为外面的脚步声和虫鸣声,突然消失了。 四周变得无比安静。 加上柜子里的黑暗,让她有一种整个人沉入深潭的无助和恐惧感。 她犹豫了一秒,胆战心惊地拉开一条缝隙,想瞥一眼外面的状况。 但下一刻,她就愣住了。 因为,在她面前的,是一具裸着上半身的高大躯体,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的腹肌曲线,以及深入下方,隐没在围裙下的青筋。 还有…… 她微微抬眸。 看见了那一对几乎凑到自己眼前的胸肌。 以及,掩盖在血污下,粉色的…… “妈呀,我晕了。” 温梨眼睛一闭,直接装晕。 上一次,她就是这么逃过一劫的。 可这次,命运的女神似乎没有眷顾这个可怜的小亚裔了。 她直接被三角头从柜子里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 温梨几乎能感受到那三角形的脑袋戳着她屁股的触感。 呜呜呜,好可怕…… 【不……够……】 三角头缓缓地低声道。 随后将女孩稳稳地放了下来。 温梨心中一喜,看来装晕还是有点用。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高大的怪物,竟一把抓住她的毛衣,撕了个稀巴烂。 漂亮的,白得发光的,柔软的曲线和弧度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无比的涩气。 地面上的甲虫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第一只节肢,捂住了眼睛,又一个挤着一个地转身,将屁股对着自己的主人。 “啊啊啊你放开!!” 温梨吓得立刻睁眼,害怕地惊叫出声。 三角头没有理会她,将愤怒恐惧的小亚裔抱了起来,感受着她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和温热的躯体。 怪物满足地低低哼了一声。 痛感顿时缓解,心脏也随之跳动了起来。 【抓……到了……】 【My deSSert……】 (我的小甜点) ------------ 第7章 寂静岭7 温梨快吓晕了。 三角头很高,被扛起来的她看着摇摇晃晃的地面,头更晕了。 再加上前后左右还有欢呼雀跃的甲虫们,她一瞬间想闭眼,直接死掉算了。 柔软的腹部下方,三角头坚硬饱满的肌肉与她紧紧相贴。 冰凉,但又不算特别冰冷。 她的胃被顶得难受,忍不住拍了拍近在咫尺的大三角脑袋。 “邦邦——” 沉闷的响声传来。 甲虫们欢快爬行的声音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甲虫一震惊地看着这个如此大胆的人类女孩。 甲虫二默默捂住了眼睛。 甲虫三、四……发出了暴怒的“嘶嘶”声。 只有刚刚被推出来指认温梨的小甲虫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一切。 其他甲虫们脑仁小,只知道吃,不太会思考。 但它不一样。 它身体小,脑仁大,它能感知到,主人似乎对这个小人类点心不太一样。 三角头蓦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像砖块一样硬。 按照往常。 其他人类或者怪物若是敢碰他的头,早被他一刀砍了。 因为每碰一下,脑袋里的数千根钢针就会晃荡一下,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这也是他行事如此暴戾的原因之一。 但奇妙的是,小人类身上的香气,却以极快的速度抚平了这份痛苦。 他心底瞬间涌起的杀意都被生生吹散了。 变得有些茫然和愣神。 这种舒适感来得太突然,让他浑身都快颤栗起来。 不难想象,这样的小家伙,要是在【里世界】乱跑,会被多少明里暗里的怪物们觊觎,蹂躏,甚至污染。 不过幸好, 是他先掳走了她。 现在这个小人类是他的。 敲头什么的,三角头觉得,嗯,他还能再忍忍。 于是他歪了歪头,想配合小人类敲得更方便。 同时喉结滚动,对着温梨缓缓发出了一个有些低沉宠溺的音节。 【?】 温梨小声地吸着凉气,将自己撑起来,让胃不那么难受。 “三角头怪物大人,可以不把我扛起来吗?我难受……” 这是温梨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称呼,为了不触怒这个可怕的怪物,她真的是忍到了极限才伸手敲他脑袋的。 实际上说完这句话后就怕得要死,眼眶都红了,生怕这怪物一言不合就把她劈成两半。 三角头怪物大人? 对他的称呼吗。 可爱的小人类。 三角头发出了低沉的【嗬嗬】声。 甲虫们吓得呼啦啦散开了一大圈,虫脸上满是震惊。 【。】 三角头的笑声顿时消失。 他铁盔下的视线冰冷地扫了一眼虫群,将温梨一把从肩膀上抱了下来,换成横抱的姿势。 温梨的脸刷的红了。 因为这个角度,她的侧脸快要贴上三角头饱满硕大的胸肌了。 她急忙伸出手抵着那两块,想离远一点。 但三角头却直接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死死的。 一只大手垂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怀里小人类的屁股。 【乖……一点……】 “……” 救命! 温梨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这一下,她的脸蛋直接跟三角头胸口来了个亲密接触。 坚硬的,有弹性的,饱满的。 淡淡的血气和浓重的涩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冲得小亚裔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再加上刚刚那一巴掌。 依稀残留的触感, 饶是他是怪物,温梨也不禁浑身僵硬,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有些迷糊地想着, 画风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嘶嘶……” 甲虫们面面相觑。 对于主人的决定和行为,它们一向是百分百支持。 于是震惊的嘶嘶声仅在几秒后就重新变成了欢呼雀跃的嘶嘶声。 如潮水般的虫群簇拥着高大的三角头,和他怀里的人类少女,不紧不慢地朝着漆黑的深处爬行而去。 Oh,不, 等等。 最小的那只小甲虫嘶嘶叫着抬起了脑袋。 它在大部队的最后面,慢吞吞地不肯走。 温梨从三角头手臂肌肉与胸口之间形成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 因为那只甲虫实在爬得太高了。 直接爬到了铁柜顶部,张牙舞爪地。 温梨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戳了一下三角头,小小声道: “那个,你的手下虫,好像有事叫你。” 三角头沉默地停下脚步,不耐地回头。 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其他甲虫们顿时朝那只磨磨唧唧的小甲虫飞扑而去。 愤怒地想把它头敲烂。 但下一刻,小甲虫抬起节肢,指了指女厕所门口。 温梨一愣,下意识随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刷白,身体也疯狂地颤抖起来。 厕所里的那只扭曲的被铁丝捆绑的尸体,居然不知何时拖着身体爬了出来。 它奋力地抬起脑袋,眼睛无法睁开,只舌头疯狂伸出,品尝着空气中的甜蜜气味。 那是它即将捕获的小猎物,是它的! “赫赫——” “Mine……Mine……” (我的……我的……) 在极度的渴求下,那尸体居然从嘴里挣扎着发出了嘶哑的叫喊。 温梨听懂了,也被这一幕吓坏了,眼泪跟着掉,下意识抓紧了三角头的手臂。 三角头微微垂下脑袋,就看见小可怜哆嗦着,哀求地看着他,眼眶里的眼泪像是要把怪物的心融化: “别把我给它,求求你了,怪物大人。” 她滚烫的眼泪贴着三角头的胸口,又沿着男人腹部往下滑落。 留下的痕迹让怪物先生浑身猛地紧绷。 烫…… 小人类的眼泪这么烫吗? 他一言不发,砍刀重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 甲虫们立刻会意,散了开来,不再对着那只小甲虫发起攻击。 “赫赫——” “Mine——” 那具名叫柯林的尸体跟随着走廊里的气味缓慢地爬行。 虫群自动给它让出了一条通道。 它毫无知觉。 只觉得离那可爱的猎物越来越近了。 等它抓到她,它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拆开,吞下。 啊! 多美味的点心…… 柯林混沌的脑子里发出美妙又沉浸的感叹。 下一刻,他的脖子被一道冰冷的寒光突兀斩断。 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被甲虫们一拥而上,嫌弃地托运在背上,扔出了走廊。 可没了头颅,尸体还在锲而不舍地爬行着。 血流得到处都是。 这一幕,既诡异又血腥。 温梨紧紧闭上眼,不敢看了,她想吐,但是又不敢吐在三角头身上。 “扑哧!” 又是一刀。 似乎有什么东西裂成了两半。 温梨浑身一颤。 她害怕得想捂着自己耳朵,不去听这些可怕的声音。 但她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手都动不了。 极度的恐惧恶心之下,她宛如一具被冻僵的尸体,只有眼泪和呼出的急促气息是滚烫的。 蓦地, 一只大手有力地捂住了她的脑袋。 连带着将她的耳朵也捂住。 三角头毫不费力地拎起砍刀,一只手抱着他的小人类,居高临下地掠过地上那团烂泥,转身迈入了黑暗之中。 低沉沙哑的嗓音冷哼一声,隐隐带着被触怒的暴戾: 【……Mine.】 ------------ 第8章 寂静岭8 温梨僵硬得不行,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学校。 她实在是被刚刚那个场面吓坏了。 等稍微回过神来后,她发现自己被抱进了一座建筑。 三角头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的脸。 她不敢乱动,只敢悄悄睁开一条缝。 这里好像是一座医院。 周围全是腐朽破烂的病房。 走廊上布满了血迹,还有东倒西歪的小推车,医护用品撒了一地。 她心中一凛。 难道这里,就是她要来实习的寂静岭医院? 也是,这个三角头怪物的老巢? 温梨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选择把脑袋重新埋了下去。 把自己埋得跟鹌鹑一样。 感受到怀里女孩的动静,三角头微微垂下脑袋。 看了一会儿,还好,除了脸色苍白,其他没有什么问题。 他心口的怒意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疑惑。 他抱着小人类走了这么久,只觉得她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人类都这么弱吗? 三角头捏了捏女孩的腰间软肉,怀里的小人类顿时成了一只僵直的青蛙。 都这么……软吗? 哪里都软。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生怕把这只好不容易捉到的小人类捏碎了。 可等他微微松开手掌,小人类却又像是生怕自己要掉下去一样,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 三角头在这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迟疑一秒后,又继续往前走去。 他无法分辨刚刚那一瞬间的感受。 只觉得那一刹那,他竟产生了想把这只小家伙挤死的冲动。 好可爱…… 好可爱…… 想养。 他心情极好地推开了自己的巢穴大门。 虫子们乖乖地没有进入,只是四处散开,将自己藏匿了起来。 里面一间荒废的护士休息室。 里面有一张单人床。 他很少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破烂的衣柜。 他不需要进食,自然没有食物。 但眼下有小人类在,他得想办法好好收集一些人类的食物了。 温梨被三角头轻轻放在了地上。 看着他熟练地把砍刀插进只剩半截的衣柜里,那个破烂衣柜在他面前,像个签筒一样。 她紧张地将自己缩在角落,看着这个脏兮兮,又恐怖的巢穴。 地面布满大片的血迹和掉落的肉块,单人床四处生锈,床单上也有大量黑色的污渍。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让她的心脏也跟着忽快忽慢的。 三角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拍了拍床边。 示意她过去。 温梨吓得双腿发软。 这是要干嘛? 她是要被吃掉了吗? 【你的……床……】 三角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 离得远了,他只觉得那剧烈的疼痛又回来了。 之前可以忍受的痛楚,现在却变得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见小人类呆呆地站在那,三角头忍着痛苦,又拍了拍床边。 这次他没说话,但温梨反应过来了。 她捂着自己的身体,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瞄了一眼,有些苦巴巴地看着三角头,怯怯开口: “太脏了。” 三角头微微偏头,看向她。 沉默之中,温梨急忙继续说道: “我可以自己去搬床过来吗?我不会跑的,你相信我。” “这个实在是太脏了,我睡不下。” 【脏?】 三角头似乎无法理解,疼痛让他有些暴躁。 他一把搂住小人类,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总算缓和了下来。 疼痛褪去后, 三角头尝试理解小人类的话,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无法理解。 而温梨则被他刚刚的举动吓了一跳,双腿瞬间发软。 那双手却依旧牢牢地握着她的腰肢。 让她不至于滑跪在地面上。 他的手,好大…… 温梨脑子里莫名跳出这个想法。 大到一只手就能握住一大圈她的腰。 这样可怕的力量悬殊,她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脏?】 这时,三角头再次吐出了这个单词。 他歪着头,极有耐心地看着自己的小宠物。 “呃,”温梨意识到他好像不太明白,于是连忙给他比划起来,“就是环境很差,不不,不是说您的巢穴不好的意思,是我们如果生活在这里,会……会很容易生病。” 她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胆战心惊地看着三角头的反应。 【生病?】 三角头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生病意味着什么。 怪物没有生病这个说法,但人类有。 他见过那群苟活在小镇上的肮脏人类生病的痛苦样子。 严重的,还会死亡。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小人类也这样。 她不能生病! 高大的怪物猛地站了起来,肌肉恐怖地暴涨。 温梨猝不及防看到了他的背肌,还有挺翘的臀部线条。 毫无疑问,只穿着一条半身围裙的三角头,拥有着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身材。 性感,充满了力量,和暴戾美感。 温梨短暂地被惊艳了一瞬。 随即,她的小脸又白了。 三角头竟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巢穴。 外面顿时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还有暴力拆卸的声音。 “他……在干嘛?” 温梨探出一个脑袋,胆怯地看去。 三角头正穿梭在各个病房里面。 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时发出怒吼声。 温梨吓坏了。 这个怪物,不会疯了吧…… “嘶嘶……” 一只小甲虫在巢穴对面冲她发出了嗡鸣。 温梨蹲下身,发现竟是刚刚那只指着厕所门口的甲虫。 “嘶嘶。” 小甲虫偷偷看了一眼忙碌的主人,迅速爬到温梨脚边,两只触角不停地在她的脚上点触着。 “你这是,在安慰我?” 温梨惊讶地看着它。 “嘶嘶。” 小甲虫点了点头,原地转了一圈。 温梨被逗得莫名笑出了声,心里的恐惧被冲散了一小丢丢。 小甲虫还想做一些动作逗笑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冒烟。 温梨脸上的笑意僵住。 “嘶嘶!” 小甲虫浑身被火烧似的,逐渐变成了碎片,往上空飘去。 紧接着,四周的环境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温梨知道,这是黑暗世界转变成灰蒙蒙世界的象征。 伴随着阳光逐渐照射进来, 走廊亮起。 甲虫和蛮横冲撞的怪物都消失了。 温梨缓缓站起身,有些发抖地抱住了自己。 可惜,被三角头撕碎的毛衣没能恢复,她现在只穿着个小小的可怜的内衣,孤零零的站在这个陌生的医院里。 …… 另一边, 忙碌的三角头抱着一张完整干净的双人床踢开巢穴大门后, 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床“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巢穴, 又扫了一眼缩在各个角落里不敢出声的甲虫们,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巢穴里似乎还残留着小人类的香气。 可那个软软的小家伙,却不见了。 作为寂静岭最强大的怪物,他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啪嗒,啪嗒。” 阿蕾莎踩着小皮鞋慢悠悠地走进了巢穴。 看着这个石化的大块头,恶劣地笑道: “忘了她是人类?你留不住她的,她不属于【里世界】。” 三角头沉默了一秒,缓缓转身,看着这个创造出他的小女孩,冷冷开口: 【给我……去那个世界……权限……】 ------------ 第9章 寂静岭9 “嗯?” 阿蕾莎被他的态度惊讶了一瞬,这家伙,从来没有对自己如此无礼过。 怎么,不礼貌也会传染吗? 她冷哼一声:“不行,一会儿你失控了把他们都杀了怎么办?” “我还没玩够呢,我得让那群人,亲自尝尝被造谣,被强暴,被净化的痛苦,他们的罪恶,要由我和我的新妈妈来结束。” 【我不会……失控……】 三角头固执地看着她。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要把面前的小女孩全部笼罩在内。 莫名的压迫感在巢穴内蔓延。 这激怒了阿蕾莎。 她皱眉,生气地大喊: “拜托,你别忘了你是谁的护卫?” 虽然她承认那个人类女孩很好闻很漂亮很纯洁很可爱…… 但是! 这大家伙明明是被她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 就因为那只小宠物就这样吼她? 倒反天罡! 可恶!! 【给我!】 三角头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已经带上了杀意和不耐烦。 他的脑袋痛得要死,而这个聒噪的小跳蚤还是一如既往地聒噪。 他无法忍受了。 阿蕾莎被他这一步吓了一跳,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怪物,似乎要把他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过了很久,小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 脸上的恶劣笑意缓缓散去。 这只忠诚的护卫犬现在好像有些棘手了啊…… 脱离了她的控制吗? 她发泄似地踹了三角头一下,冷哼一声: “这么想要那人类女孩啊?明明只是见了两次而已,臭三角头!” 高大的怪物不为所动。 这一只脚的力气踢在他身上还不如挠痒痒。 “行了,踢你一脚,也算你的惩罚,接下来,你只要不影响我的计划就行,否则……” 阿蕾莎露出尖锐的牙齿,盯着三角头, “我就杀了你那只碍眼的小宠物!” 或者把她抓过来自己养。 阿蕾莎这样想着。 但她当然不会承认。 毕竟,她怎么可能是那种觊觎别人宠物的小女孩呢? 三角头沉默不语,只浑身肌肉暴涨。 听到阿蕾莎说出“杀”这个字眼后, 恐怖的戾气和战斗欲望在这只高大的怪物身上瞬间爆炸。 他抬起脚步就要往破烂的“签筒”衣柜走去。 阿蕾莎瞳孔顿时缩成一个小点,急忙叫道: “StOp!” “开个玩笑而已。” 三角头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看向她,像一尊沉默不语的杀戮雕像。 “哼!” 阿蕾莎抱着手臂憋了半天, “不跟你说了,还是我妈妈好,妈妈最爱我,我也最最爱她了!” 她说完,气鼓鼓转身离开了。 经过医院走廊时,一只新生成的无脸怪从地面冒了出来,歪歪扭扭地在走廊里晃悠。 胸口的焦黑黏液四处喷射。 有一滴溅到了阿蕾莎的小皮鞋鞋面上。 小女孩漆黑的瞳孔闪过一缕暴躁,她歪了歪头,啧了一声: “真不注意卫生,死了也这么让人讨厌。” 说完,小腿抬起,对着浑浑噩噩的无脸怪轻飘飘踹了一脚。 “轰——” 无脸怪跟炮弹一样击穿了医院墙壁,又接二连三地撞毁了途经路线上的好几座建筑,最后在地面上擦出一个深深的坑道。 有好奇的小怪物上前查看。 在看到坑道底部的一滩烂泥后,又撕心裂肺地尖叫着逃走了。 …… 灰蒙蒙世界。 温梨小心翼翼地躲在空无一人的医院病房里。 她现在异常的狼狈,身上除了一条短裙和一件草莓色的小内衣,就没有其他遮挡的衣物了。 唯一的行李,还被卡在车子后备箱里,压根拿不出来。 她委屈得要死,暗自把那个扯坏她毛衣的可恶三角头骂了好几遍。 “可恶的三角头!” “没有礼貌的三角头!” “随便扯陌生人衣服的下流怪!” “……” 骂着骂着,温梨的眼圈就红了。 她把自己缩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脑袋可怜兮兮地埋进膝盖里。 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瓷砖上。 瘦弱漂亮的脊背在阳光下宛如一朵洁白的小花。 经历了生死时刻,晕倒,被掳走等一连串事件后,她快坚持不住了。 不仅仅是心理, 还有体力。 腹部的饥饿感犹如火烧火燎一样,刚开始还不明显,但随着时间流逝,温梨能感觉到,她的口中在疯狂分泌着酸水。 很饿,很渴。 身上也很冷。 她也试着找了一下食物,但什么都没找到。 这里仿佛被专人扫荡过,连块食物残渣都没剩下。 温梨猜测,可能是那些戴着防毒面具,提着小鸟笼子的奇怪的人。 毕竟上次遇见,就听见他们在说“收集物资”什么的。 也许他们就是现在残留的小镇居民。 也许他们也是误入的…… 但没关系了, 她快死了。 史上最倒霉实习生,被饿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恐怖小镇里。 温梨想,她的同学和朋友应该会笑话她很久吧…… 连她自己都想笑。 嘶,好冷啊。 迷迷糊糊地,温梨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瘦的身影。 “你是谁……” 她想看清楚,但眼皮好重,睁都睁不开。 最终,她失去了意识。 “嘿,梨,你怎么在这?” 罗斯惊讶地上前来,扶起浑身发软的女孩。 她在小镇上遇见了一群穿防护服的奇怪的人,他们告诉自己,关于女儿莎伦的线索就在小镇医院。 罗斯虽然不太相信,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来走一趟了。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小亚裔。 但看着女孩眼睛紧闭,俨然已经昏迷了。 而且,目光扫过温梨身上光溜溜的情况,罗斯更震惊了,急忙脱下自己的风衣,裹在她的身上。 女孩嘴唇发白,脸蛋却红扑扑的。 罗斯伸手一摸,嘶了一声。 “发烧了,Shit!” 这可难办了,在这鬼地方,食物都没有,更别说药品了。 罗斯陷入了沉思。 小姑娘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多委屈和惊吓。 眼角都是泪盈盈的。 像只生病的小猫,可怜极了。 但对于罗斯来说,她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寻找女儿莎伦。 她犹豫了一会,摸了摸温梨的脑袋,说了句“抱歉”,随后站起身,打算继续深入医院。 刚转身,罗斯的身体就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但随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巨大的惊恐和茫然。 在病房门口,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个高大的三角头怪物。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不停闪现。 就像是信号不好的雪花噪点。 最终,三角头的身形稳定了下来。 他拎着砍刀,冰冷地注视着病房里,那位聒噪小跳蚤的母亲。 随后,视线缓缓移到了地面上, 那里,正毫无生气地趴着软软的一小团。 他的小宠物,闻起来, 味道很不好。 ------------ 第10章 寂静岭10 雾气笼罩的寂静岭小镇,一片死寂。 灰烬晃晃悠悠地落在地面上,又被一只靴子狠狠踩到泥水里。 “啪嗒!” 又一只靴子紧跟而上。 这是一支搜集物资的防护服小队。 上一支小队不仅全军覆没,连报信的鸟都没了。 此刻,新队伍里面,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 领头的是迈尔斯。 他原本是小镇上的一员,在经历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火后,没能逃出,被迫留在了小镇。 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小队停了下来。 “抓紧时间,现在是白天,等警报响了,就危险了。” 迈尔斯冷静地命令道。 众人很快散开。 尽管他们心里也知道,小镇上的物资越来越少了,已经很难再继续支撑下去。 但没办法,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尽一切努力冒险出来寻找。 好在现在是白天,灰色就代表了安全。 只有黑暗降临后,那些恐怖的怪物才会出现。 迈尔斯走进了一家甜品店。 他想碰碰运气,试着再找找会不会有包装好的,保存日期比较久的面包。 但没多久, 他突然听到了队友的惨叫。 “啊——救命!!” 这声惨叫顿时让小队慌了神。 迈尔斯急忙拿着武器铁棍,冲了出来。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瞳孔猛缩。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无比壮硕的三角头怪物。 浑身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无比清晰。 他沉默地站在路边,手里的砍刀上方,正好挑着那个惨叫的队友。 刀尖穿破了队友的腹部,血和内脏稀里哗啦跟着流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赶来查看情况的其他队员尖叫着四散逃开,吓得心肝俱颤。 “三角头?” “他怎么会在这个世界出现?” “他不是应该黑暗后才能降临吗?” 迈尔斯震惊又绝望地喃喃道,双腿一软。 三角头是他们所有人的梦魇。 这只怪物曾经在众人躲避的教堂门口生生将一个倒霉蛋的皮整张扯了下来,鲜血淋漓,吓得所有人连着好几天都不敢睡觉。 出去收集物资的小队,只要碰上他,就无人能活下来。 更别说,他还有那恐怖的地狱甲虫大军。 沾上了连骨头都能啃个精光。 迈尔斯死活想不明白,本应该出现在黑暗世界的怪物BOSS,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警报明明……还没有拉响啊…… “咚!” 三角头随意地将尸体扔在了地上,随后拎着砍刀,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眼前这个吓傻了的人类。 迈尔斯觉得自己应该立马逃走,但巨大的恐惧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他曾经见过教堂门口那一幕,此刻画面重现,直面怪物,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僵硬得快要停止呼吸。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离他越来越近。 但出乎意料地,三角头在离他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停下了。 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药。】 三角头低沉地开口。 这是迈尔斯第一次听见三角头的声音,他吓了一跳,但反应很快地问道: “药?您要什么药?” 【人类……烫……】 三角头沉默了几秒,冷冷道。 迈尔斯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烫?我猜,您的意思应该是指发烧?” 三角头没说话。 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他。 迈尔斯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怪物怎么会需要人类发烧的药?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很诚实地回答: “目前小镇上的药物,已经全部被用完了……” 话音未落,砍刀锋利的寒光直接扫过。 剧痛袭来,迈尔斯惨叫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大汗淋漓。 他的腿,被砍断了。 三角头往前迈了一步,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浑身的暴戾和杀意。 这群恶心的人类虫子,居然把药都用完了。 那他的小宠物怎么办? 他一想起那张苍白的,软绵绵的小脸,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那一小团,就恨不得把小镇上苟延残喘的虫子全部杀光! 他到底该怎么才能把她养回来呢。 三角头盯着眼前哀嚎的人类。 他满脸泪水地哀求,真恶心。 但他知道,只有人类才能明白人类需要什么。 于是,他一字一句,冷冰冰地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怎么……养……好,人类……】 那语气,似乎如果回答不好,他就会直接劈了地上打滚的人类。 迈尔斯痛得冷汗狂流,意识都有些不清晰了。 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靠着仅存的思绪茫然地猜想。 养人? 这只怪物是捡到了什么幼崽吗? 人类幼崽? 可是, 人类幼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啊…… 在他思考的间隙,怪物失去了残留的那一点耐心。 他扬起了手上的刀,毫不留情地往下砍去。 “等等!” 迈尔斯伸出手阻止,吸着冷气,痛苦而艰难地回答道: “母乳!” “人类幼崽,需要母乳,当然,也可以是其他的奶粉,他们……抵抗力,一向很低……” 说到后面,迈尔斯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发不出声音了。 一波一波的眩晕袭来。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等他被胆战心惊的队友们跑过来扶住时,迈尔斯才惊觉,那只怪物,已经离开了。 劫后余生的颤栗感让他终于扛不住地晕了过去。 他们成了唯一一支,在三角头怪物手里存活下来的小队。 Oh,不。 等等, 可怜的迈尔斯,因为没有药物,他很快就会因感染而死亡。 但没关系,怪物先生,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三角头此刻无比地激动。 只要能养好小宠物,让他怎么样都可以。 作为怪物Daddy的觉悟,三角头觉得自己还是具备的。 他横冲直撞地闯进了黑暗世界里,阿蕾莎的房间。 阿蕾莎作为创造了他的怪物,她肯定能修改他身上的部位。 此时,小女孩正在恐吓房间里一位瞎了眼的护士。 冷不丁被贸然闯入的三角头吓了一大跳。 她恼怒地看向这个踢坏了她门的罪魁祸首,呵斥道: “你又想干嘛?!” 【这。】 三角头伸出布满青筋的手,指了指自己硕大饱满的胸肌,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阿蕾莎有些懵: “?” 【这,rU汁。】 怪物先生顿了顿,歪了歪头,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新学的单词,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但又不是特别明白。 不过,一想到小人类可怜兮兮的虚弱模样,三角头就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得养好小人类。 养得脸蛋和身上都白白胖胖的,红扑扑的,香气馥郁的,健康的。 他无视了阿蕾莎见鬼似的目光,强硬地重复道: 【rU、汁。】 【你,帮我,改造。】 ------------ 第11章 寂静岭11 温梨被渴醒了。 与之一同来临的,还有几乎快要承受不住的饥饿感。 她努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灰蒙蒙的病房里。 身上还盖着罗斯的风衣。 闻着那股香水味,温梨瞬间又安心了一些。 灰蒙蒙的,意味着她不在黑暗世界里,意味着那个古怪的三角头还没找到她。 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当脑子意识到四周是安全的环境后,身体的本能便不可避免地发出了更强的求救信号。 温梨快被饥饿感撕碎了。 她此刻无比后悔,出租屋剩的那半瓶牛奶为什么不喝完? 前天晚上的晚饭还有半块洋葱,她就那么倒掉了? 简直暴殄天物!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除了饥饿和口渴,她全身的肌肤无比滚烫。 凉意让她瑟瑟发抖。 温梨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她身体免疫力不太好,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的时候,难免会生病。 一般吃两颗药捂一身汗就能扛过去。 但眼下,哪里会有药呢? 求生欲让她找回了一点力气,温梨挣扎着起身,想去病房周围找一些药物。 运气好,也许还能找到。 但下一秒,她就摔下了床。 肩膀重重着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她被摔懵了,直到钝痛袭来,才伸出手,揉了揉那块被摔疼的地方,哑着嗓子小声哄自己: “嘶……没事的,不疼不疼。” 哄着哄着,声音越来越低。 脑袋一点一点的。 虚弱带来的困意让她抱着床脚,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三角头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心心念念的小宠物裹着那件散发着陌生臭味的破布料,蔫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皙圆润的肩膀上一片青紫,小手还耷拉在肩膀旁边。 眼睛紧闭,鼻尖红红的。 受伤了,还哭了? 怪物先生的心“咚咚”跳了起来。 这次的跳动不太一样,不是让他喜悦的情绪,而是让他感到苦苦的情绪。 他不喜欢。 这场特殊的改造,不仅让他的身体拥有了滚烫的温度,还能让**充满了小人类所必需的营养。 ZhOng胀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但一想到可怜的小人类待会就能好起来,三角头的步伐忍不住又加快了。 他走到床前,一把捞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温梨。 将她抱在怀里。 随后背对着门口,一屁股坐到了另一张病床上。 微弱的阳光从走廊射进来。 可以看见怪物先生高大的完美的背部线条,宽肩窄腰,刚刚清洁完的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滑落,与根根分明的青筋汇合,又逐渐隐没在下半身的屠夫围裙内。 因为坐着,那饱满挺翘的臀部线条一览无余。 连耐久力UpUp的围裙,也被撑得紧绷绷的,艰难地包裹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裂。 为了不让小人类因为“脏”再生病,三角头特意将自己洗了一下。 胸前的血迹都洗得干干净净。 只是,他从来没饲养过小人类。 也不知道该怎么喂…… 轮到真正要开始的时候,三角头反而有些罕见地无措。 他只能小心地托起温梨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往心口凑。 怕自己的脑袋戳到她,三角头微微抬起了一些弧度,学着人类的样子,发出了低沉的哄声: 【小乖……吃……】 “……热” 温梨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个火热的炉子里。 源源不断的烫意从身体各处涌来。 让她的寒冷缓解了很多。 她下意识地贴着那个温暖的炉子,抱着,脑袋蹭了蹭。 奇怪,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rUan的…… 温梨昏昏沉沉地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撒手。 她丝毫未察觉身下的怪物先生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宛如一尊直挺挺的雕塑。 三角头手臂控制不住地撑在了病床旁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呼吸声变得急促而喑哑。 怎么会这么可爱? 这么乖? 那小小的脸蛋又软又嫩,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蹭过他的时候, 带起了一阵令他浑身发麻的电流。 噼里啪啦的。 三角头第一次体会到了饲养小宠物的甜蜜。 也许这甜蜜中还夹杂着其他陌生的情绪,但怪物第一时间并没有分辨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了片刻,伸出手指,将温梨的脑袋轻轻拨正。 又捏了捏她的脸颊,让她的嘴微微张开。 但不知为何,怀里的小人类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意识。 只是贪婪地抱着他,感受着温暖的热量。 全然没有张嘴吮吸的意识。 【……】 高大的怪物有些着急。 他感到了一些隐隐的Zhang痛感。 虽然对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但看着小人类不吃,他就越急。 越急,就越痛。 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看着温梨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蔫,怪物忍不住发出了急切的低吼。 他直接伸手扇了一下,红痕浮现。 刚好落了两滴在温梨干涸的嘴唇上。 她下意识舔了舔。 …… 小镇下雨了? 太好了,可以解渴了! 温梨本能地张开了口。 【已经删了大部分内容了,求审核大大放过】 【……】 怪物先生猛地僵住,喉结滚动。 不知是憋得还是怎么。 小人类的力气有点大。 但并不是很痛。 反倒是有一股其他的怪异的感觉,沿着身体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浑身莫名有些燥热。 他强行将这股感觉压下,小心地托着女孩的脑袋,沉默地承受着。 “咕咚——咕咚——” 温梨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消失的体力正在源源不断地回来,腹中的饥饿感也在减弱。 病房门口。 穿着校裙的阿蕾莎踮着脚将脸贴在门口的玻璃上。 两只手遮住眼睛两边的光线,想要尽力看清楚点。 可惜,除了一个高大宽阔的后背,她什么也没看见。 阿蕾莎啧了一声,很没意思地放下手。 这时,她突然看见一旁的柜子上,站立着一只跟她一样偷偷摸摸的小甲虫。 阿蕾莎凑了上去,恶劣地笑了一声: “你也觉得你家主人很变态?” 见被发现,小甲虫“吱”了一声,火急火燎地逃窜开来。 没几秒就不见了踪影。 “……无聊!” “好像谁没有宠物似的,哼!” 小女孩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身踩着皮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咱们三哥急起来连自己都敢打,狠不狠,嗯?喜不喜欢?说话!) 【已老实,求放过,祝审核大大发财】 ------------ 第12章 寂静岭12 不知过了多久。 小亚裔心满意足地停止了进食,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嘴唇不再是苍白的,而是变得红润有光泽。 肚子也鼓起来了。 看起来吃得很饱。 三角头沉默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又腾出一只手,把那件碍眼的臭烘烘的风衣扯掉,扔在了角落。 他现在是暖的,自然,小人类也不需要用那件布料来维持体温了。 只要抱着他,就足够了。 在滚烫炉子的作用下,温梨眉头微微皱起,白皙的肌肤上开始渗出汗珠。 汗珠顺着弧度滚落,又汇聚成一条水痕。 逐渐将怪物先生的手臂和腹部润湿。 这其实是开始退烧的象征。 但三角头不明白,他吓了一跳,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小人类会突然冒这么多透明的水珠出来。 思索一秒,他将一只手按在温梨的小短裙上。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光溜溜的小宠物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 又沉沉睡去。 三角头的手掌在温梨的背上拍了两下,又将她翻来覆去检查了好一会,看到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划破的伤口,才放下心来。 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出完汗的小人类,香气明显更加浓郁了。 这股让他疼痛缓解的气息,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径直往他身体里钻。 这就好像,平时只吸一支烟的人,突然被迫抽了一整包。 除了过度的爽,还有一些发晕。 三角头浑身都开始颤栗,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了隐忍而低沉的喘Xi。 他的疼痛几乎快要忽略不计,另一种,更加蠢蠢欲动的,令人着迷的谷欠望,从身体深处缓缓升了上来。 他控制不住地埋头,在纯洁娇软的身躯上流连。 只为了吸入更多的香气。 但不够, 还不够! 怪物体内的暴戾和渴望在疯狂叫嚣。 他伸出一只手,将小人类身上的汗珠一遍遍抹去。 有几处,甚至留下了细微的红色印子。 温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叫了一声“疼”。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虚弱。 三角头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触电一般地缩回手。 脑子一下子恢复了清明。 他在干什么? 他刚刚居然对自己的小宠物产生了吞食的欲望? 他想吃了小人类?! 怪物先生一下子站起身,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无比震惊和困惑。 他自诞生起,就是寂静岭最强大的怪物,武力值和暴戾值拉满。 死在他手上的罪恶人类也数不胜数。 但从来没有哪个人类,能让他产生这种想法。 他本来饲养温梨,只是想减轻他的疼痛感,但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 三角头喉结滚动,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 【抱……歉……】 看着温梨肌肤上遍布的印子,某怪物更加愧疚了。 这是他第一次养人类,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饲养员。 “嘶嘶……” 就在三角头暗自神伤的时候,一只小甲虫骨碌碌地滚了进来。 【?】 三角头将温梨藏在怀里,冷冷地瞥了它一眼,杀气瞬间爆发。 小甲虫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地伸出前肢。 “嘶嘶……” 三角头杀气一顿,低沉地开口: 【找到了……她的……东西?】 “嘶嘶!” 小甲虫忙不迭地点头。 高声嗡鸣了一阵。 顿时,密密麻麻的甲虫们蜂拥而至。 他们聚集在一起,叽里咕噜地推搡了一阵,几秒后就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是一辆车的形状。 三角头不耐烦地歪了歪头。 虫群们立刻又变换了形状,这次,是一个长方体的形状。 最中间还有一个虫子身体组成的简易猫脑袋。 如果温梨醒着,一定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她的行李箱,箱子上刚好贴了一个小猫头像贴纸。 “嘶嘶……” 领头的小甲虫喊着口哨,虫群们顿时又呼啦啦地溜了出去。 紧接着,小甲虫一副讨好的模样,冲三角头抬了抬前肢。 【你们……啃不动?】 “嘶嘶!!” 小甲虫原地转了一圈,点了点脑袋。 其实是啃得动的,只是它们不太爱吃铁盒子(车)。 虫子们挑食,尤其钟爱新鲜的坏人的血肉。 三角头微微垂下脑袋,看着手臂上酣睡的小人类,沉默几秒,将温梨放在了床上。 他的手臂刚一离开。 女孩就不舒服地蹙眉,低低地哼唧了一声: “冷……” 可怜见的,那小模样,任谁看见心都得软成一塌糊涂。 【……】 怪物先生忍不住又将她抱了起来,在怀里好好哄了一阵。 看着她依赖的小脸紧紧贴着自己,三角头的心里仿佛燃起了无数的小火苗。 也许他还算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怪物想着, 毕竟,小人类这么依赖他。 “嘶嘶……” 小甲虫忍不住胆怯地叫了两声。 它想提醒主人,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阿蕾莎大人计划的最终清算即将来临,主人不能缺席。 三角头转身,背部肌肉形成一个恐怖的弧度,那冰冷的视线差点把小甲虫吓尿。 它僵硬地低下头,倒退着箭一般溜出了病房。 不催就不催嘛。 主人好可怕呜呜呜…… 十几分钟后,三角头拎着砍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小人类怕冷,他不得不把那件风衣又给她裹上。 三角头内心很不满,他决定这次去抢一些布料回来。 那件风衣太臭了,一会儿臭到小人类怎么办。 门口的虫群们已经等待多时。 但看见自家主人浑身萦绕着一股杀气,顿时都闭上了嘴,不敢出声,哆哆嗦嗦地跟着主人的脚步,远离了病房。 医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 …… 温梨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黑夜了。 她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猛地坐起了身。 随即身上一凉,一股寒意侵袭而来。 温梨低下头,顿时浑身一僵,惊恐地瞪大了眼,脸又红又白。 她怎么……怎么什么都没穿…… 身上还有没消去的印子…… 现在已经是【黑暗世界】(里世界),难道是那个三角头怪物抓住了她? 等等, 她记得自己是因为饥饿和高烧才晕了过去。 那现在呢? 温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也不冷,温热的,是人类的正常体温。 肚子也圆滚滚的,好像刚刚才饱餐一顿,饥饿感和口渴都消失了。 她彻底懵了。 怎……怎么回事? ------------ 第13章 寂静岭13 “想知道怎么回事?” 一道幽幽的嗓音蓦地出现在温梨耳边,吓了她一跳。 她急忙将风衣裹紧,转头看去。 竟是那个“黑眼圈”小女孩阿蕾莎。 阿蕾莎正坐在她床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梨,表情诡异。 温梨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咦,奇怪。 怎么嘴里有股甜味…… 她疑惑地抿了抿舌头,不仅有股甜味,还很像加了蜂蜜的奶茶味。 见温梨这副细细品味的模样,阿蕾莎的表情更诡异了。 “HellO,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小女孩亮出了尖锐的牙齿。 温梨急忙回神,点了点头,小声回答: “在听……” “Okay,”阿蕾莎恶劣地笑了笑,歪头,“想知道你怎么没被饿死吗?” 温梨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吗?” 阿蕾莎嘻嘻一笑。 温梨的小脸顿时有些发白。 在这个恐怖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多余的人类食物。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个小女孩或者怪物给她喂了一些不属于人类食物的…… 温梨不敢想了。 她脑子里全是那些恶心的肉,或者虫子之类的。 至于嘴里的甜味,兴许是什么障眼法之类的。 温梨强忍着想吐的感觉,看向一脸诡异表情的小女孩。 出乎意料地,阿蕾莎却哼了一声,淡定回答: “是有喂你吃东西,但不是我喂的。” “?” 那就是那个三角头怪物喂的? 温梨脸更白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胃里仿佛有虫子在爬,有腐烂的肉块在蠕动…… “你在乱想什么?是那大家伙疯了,把自己的身体改造了,给你喂……” 阿蕾莎一脸便秘的表情,说到最后她都有点欲言又止,指了指温梨的心脏位置。(为了过审) “哦,那还好,不是虫子腐肉什么的……” 温梨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打着哈哈。 但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滚下了床。 “你说什么?!” 温梨在床下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她……她被那个高大的怪物,哺rU了?? 阿蕾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也跟着跳下了床,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虽然我也很不理解,但是,我怕那家伙失控,所以也没有拒绝。” “经过我的改造,他现在的**所能提供的营养,已经足够你日常身体所需了,并且,味道应该也还行。” “唔,就是过程痛苦了一些,毕竟改造,得把那家伙的上半身撕裂了,再重新缝合。” “不过这点痛苦,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那家伙,说着什么第一次饲养人类,生怕把你养不好……啧,要我说,他对你的想法,可不止饲养这一点。” “你别看我长得年轻,我已经几十岁了嗷,我看得比那头臭三角头清楚。”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变态……” “……” 阿蕾莎在那里背着手,老成在在地碎碎念。 温梨听着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怪物被撕裂又重新缝合的场景。 她哆嗦了一下。 感觉听起来就很痛…… 还有,她想起来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确实感觉有一瞬间,好像下雨了。 雨水滴在自己嘴唇上。 所以,那分明就是…… 温梨脸刷的红了。 “所以,接下来,请你乖乖留在这里。” “我不能让你的出现,打扰到三角头,打扰到我的最终清算。” 阿蕾莎停住脚步,突然凑上前来,脸上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冰冷和兴奋。 瞳孔变成了怪物般的竖瞳,嘴角的尖牙也露了出来。 丝丝寒意从温梨背后冒了出来。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说一声“不”,这个小女孩就会一口吞了自己。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往后缩了缩, 眼里被吓得蒙起了一层雾气。 水汪汪的,看起来又无辜又可怜。 阿蕾莎浑身一僵。 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站直了身体。 学着人类的样子,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了一声,冷哼: “这就被吓哭了?真胆小。” “那以后你被那头臭三角头欺负的时候,不是会哭得更惨?” 温梨被她意有所指的话惊呆了,又羞又恼地半天说不出话。 阿蕾莎却毫不在乎地笑了笑,邪恶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放心,我早猜到了,那家伙当初诞生的时候,着实有些恐怖,趁着这次改造,我给他改造成了合适的尺寸,你不用……” “啊啊啊啊求你,别说了。” 温梨惊向胆边生,伸手一把捂住了小女孩的嘴。 阿蕾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似乎在惊怒于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居然敢捂她的嘴。 但下一秒,那只白嫩小手传来的香气,就让阿蕾莎恍惚了一下。 她偷偷抽了抽鼻子,眼里冒出亮光。 “好香……” 是纯洁的灵魂的味道。 这一口,深入肺腑。 阿蕾莎的意识顿时变得晕乎乎的,脸蛋朝着那只小手追了过去。 温梨震惊地看着眼前喝醉酒似的小女孩,见她快要栽倒,急忙伸手扶住她。 “你还好吧?怎么突然这样了?” 这一秒,她下意识地把这个小女孩当成了和莎伦一样的孩子。 可殊不知,当她的手臂大面积碰到阿蕾莎的身体时,小怪物体内的暴戾气息被彻底激发。 阿蕾莎的瞳孔瞬间变得更加漆黑,眼底的黑色液体不断渗出,嘴角的尖牙张开,对着温梨的手就要咬下去。 【滚!】 病房门被嘭地打开。 高大的身影一步迈进,伸出手臂,肌肉暴起,将呲着牙齿的小女孩一把拎了起来。 狠狠甩了出去。 阿蕾莎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直接把那里撞出了一个大洞,灰尘弥漫。 看热闹的虫子们被吓得吱一声四散逃开。 “!三角头你有病啊!” 小女孩晃了晃脑袋,疯狂怒骂。 但很快,她就意识回归,想起来了刚刚的事,顿时脸色一白,闭上了嘴。 眼里划过一丝懊恼。 起身拍了拍裙子,飞快地跑走了。 “三……三角头怪物大人,你回来啦……” 病房内,温梨胆战心惊地看着浑身都是怒气的三角头,挤出一个颤巍巍的笑脸。 三角头沉默不语,只快步上前,一把剥开风衣,将女孩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你干嘛?” 温梨脸一白,哭唧唧地抱紧了三角头的手臂,生怕自己也被他一口气甩出去。 但三角头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他只是翻来覆去地查看着手里的小人类。 连一丝缝隙也不放过。 长久的沉默后,三角头微微松了口气,又发出一声沉重的哼声。 一屁股坐下来,将温梨翻过去,趴在自己腿上,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以后,离它远点……】 ------------ 第14章 寂静岭14 在感受到来自三角头的那一下“惩罚”后,温梨顿时变成了一只往外冒热气的开水茶壶。 从脸到后背一溜烟全红了。 不仅身体僵硬了,连脑子都快停止转动了。 结合前面的哺rU事件,温梨怀疑这个怪物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崽子喂养。 也就是说,他想当她的Daddy……? 还没从这份震惊中回过神来,温梨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从趴着,变成了仰着。 紧接着,一对无比饱满的胸肌冷不丁地凑到了她的鼻尖。 她看到了那上面一圈小小的泛红的牙印。 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奶茶的味道。 “……” 在小人类陷入宕机状态的时候,三角头担忧地看着她。 【不是……饿了吗……】 他低沉的嗓音发出时,胸腔的震动撩过温梨的耳边,窜起一股电流。 温梨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抵抗。 一伸手,就摸到了满满当当的,又软又硬的肌肉。 “妈……呀……” 好一对大釢、子…… 温梨下意识发出震惊的感叹,随即水灵灵地和三角头对视了。 虽然以她的视角压根看不见怪物的脸。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面上一烫,跟被抓包的小兔子一样急忙缩回手。 可半道上,一只大手缓缓捉住了她的手腕。 三角头直起了身子,克制地轻轻捏了捏手腕,又把她的手往心口带。 温梨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呆呆的模样,三角头发出一声无奈又困惑的低哼。 【不……喜欢吗……】 刚刚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温梨听懂了,脸瞬间爆红,慌忙摇头: “喜欢,不,也不是这个意思,尊敬的三角头怪物大人,我的意思是,我不饿,也不想摸您的……呃……” 她有些语无伦次,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着实让怪物先生低笑了好一会。 一双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着急,可以慢慢说。 确定三角头对自己好像没什么恶意,温梨稍微冷静了一些,犹豫了一小会,结结巴巴道: “怪物大人,你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 一直凉嗖嗖的,温梨感到非常不习惯。 趁三角头现在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她壮着胆子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 三角头微微点头,似乎是怕自己的脑袋戳到小人类,弧度非常地轻。 他站起了身,稳稳地托着温梨,由横抱改为了竖抱的姿势。 温梨刚好坐在他强健有力的手臂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小布料传了过来。 温梨浑身一颤,又很没出息地红了脸。 她将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乱动。 生怕感官被无限放大。 【COme in。】 (进来。) 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 话音落下,一地虫子大军窸窸窣窣地爬了过来。 它们的身体上托着一个比自身大了无数倍的箱子。 温梨屏住了呼吸,眼里闪过惊喜的光。 粉色的,上面还有她熟悉的小猫咪图案。 哇! 是她的行李箱没错! 感受到小人类瞬间雀跃的心情,三角头微微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他的视线默不作声地落在了最前方的小甲虫身上。 那只最小的小甲虫,此刻俨然已经成为了虫群们的二把手。 三角头对它很是满意。 “嘶嘶……” 小甲虫接收到了来自主人肯定的目光,顿时骄傲地昂起了头,口哨声嗡得更卖力了。 放下行李后,虫群乖巧地退了出去。 三角头弯腰,将迫不及待的小人类放了下来。 温梨嗷一声,就跑去打开了行李箱。 好在,虽然车坏了,但是箱子还完好无损,没被压着。 她带的衣服并不多,除了自己身上的被撕烂的那套,就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套内衣,还有一件棉质吊带睡裙。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干净的床上四件套,以及一些解闷用的书籍和生活用品。 至于吃的,温梨翻来覆去只找到了一小包坚果。 她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又换上那套仅剩的衣服。 感受到被布料笼罩的安全感,温梨大大地松了口气。 但随即,她又脊背一僵。 后背某怪物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 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温梨颤抖着转过身,看见三角头正坐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和压迫感,即便只是微微俯身,也足以让温梨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想做什么? 怎么一直盯着自己…… 温梨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犹豫片刻,很不情愿地掏出怀里的那包坚果,颤巍巍举了起来: “你……你想要吃一点吗?” 【?】 三角头歪了歪脑袋,视线从小人类殷红可爱的唇移到她手里那包古怪的东西上面。 沉默几秒,男人的手臂伸出,捏住那一小袋零食。 温梨:“……” 她手指不舍地用力。 但在三角头非人的力气面前,她只坚持了一秒,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坚果被抽走了。 呜呜呜。 小人类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怜巴巴地吞了吞口水,看着那袋零食。 怪物先生毫不费力地撕开了袋子,紧接着,温梨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那三角铁盔侧面,居然撕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从里面伸出了一根长长的温热的舌头,径直探入了坚果袋里。 冷漠地挑起一颗,卷着,退回铁盔。 紧接着,咀嚼声响了起来。 温梨脸色刷白。 被吓得。 三角头却不紧不慢地嚼着。 他不需要进食,第一是这具身体不需要,第二是进食会让他本就疼痛的脑袋更加痛苦。 但现在有温梨在,他的疼痛减轻了很多。 除此之外,怪物先生觉得,自己作为饲养员,有必要为小人类提前检查一下食物的安全性。 须臾,坚果连带着壳的残渣被舌头卷着吐出。 铁盔侧面的缝隙重新收紧。 【没有……太多……营养……】 三角头面无表情地做出了评判。 还不如他的rU、Zhi有营养。 小人类吃这个,怎么能健康呢? 而且,还很硬。 他不知道这个食物是需要去壳食用的。 只觉得这东西会把小人类的牙齿磨坏。 于是,坚果袋子被三角头扔给了跃跃欲试的甲虫们。 虫群一拥而上,连果壳都没剩下。 旋即,三角头俯身,将手指探入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温梨口中磨了磨。 (手指干净的干净的,三哥回来洗了的。) 感受着那尖锐的触感。 怪物先生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所以,牙齿尖尖的,是经常吃这个的原因吗? —————— (关于三角头的舌头,我去查了资料,有看见一个疑似编外的设定,三角头的铁盔侧面可以开一条缝隙,伸出长长的舌头,本哈基米觉得很涩,所以拍案而起,保留了!) (三哥后面会用老婆的牙膏刷牙,舌头也刷,不会脏的,请放心食用) ------------ 第15章 寂静岭15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坚果被可恶的三角头扔掉。 温梨敢怒不敢言,憋着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三角头。 那是她唯一一袋零食了。 瞅见她这副模样,三角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耐心道: 【饿了……找我……】 “可是我不想喝你的……” 温梨红着脸,蚊呐般小声嘟囔。 对着一个男人的胸肌什么的,实在是……很难下口啊。 【你刚生病……不能拒绝……营养。】 三角头语气有些严肃。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 【不……喜欢……这个味道?】 那只小跳蚤明明说了小人类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骗了他吗? 怪物沉默一秒,周身的气息猛地危险起来。 肌肉绷紧,宛如铁墙,站起身就要去拎砍刀。 温梨吓得闭着眼睛抱着怪物的手臂就开始嚎: “不是的,我……我没有不喜欢……呜呜呜……” 她吓坏了,满脑子都想的是三角头一下把阿蕾莎甩飞了的场景。 这要是给她来一下,不得立马东一块西一块的? 三角头果然停下了脚步。 温梨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却看见那家伙直接把身体凑了过来。 低沉的嗓音一本正经地安抚道: 【那吃,小乖……】 “……” 温梨憋红了脸,鼻尖传来隐隐约约的奶茶味。 她的肚子很没骨气地叫了一声。 她饿了。 她不知道的是, 经坏心眼的阿蕾莎改造后产生的喂养品,非常适合人类的体质,营养也很足。 但与此同时,这也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她自己的身体。 她会更加契合三角头的喂养,而逐渐排斥人类世界的食物。 能吃,但是,无法吸收营养。 闻着那股香气,温梨终于是头晕目眩,忍不住埋了进去。 “咕咚——咕咚——” 三角头仰起脖颈。 发出一声闷哼。 喉结滚动。 一滴汗水从青筋爆出的脖颈滑落,又顺着腹肌往下划去。 【慢点,小乖。】 小人类清醒的时候补充营养,和没清醒时,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三角头分辨不出来,只觉得身体比之前更加滚烫,并且越发滚烫了起来。 他喘着气,护着温梨的后脑勺,踉跄着撞到墙壁上,冰冷的墙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伴随着小家伙补充营养的力道加重,三角头只能无力地顺着墙壁滑下,坐在了地面上。 温梨从躺着,改为了坐着。 两条小腿挂在三角头两侧。 光着的脚底板几乎要碰到地面。 怪物先生强忍着那股异样的感觉,伸出两只手,各托着一只小人类的脚底板,胸膛微微起伏,克制着喉咙里发出的沉闷嗓音。 直到温梨晕晕乎乎地打了个饱嗝。 (这是饱嗝,禁止奶嗝文学,yUe。)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这场难捱的“刑罚”才结束。 温梨眨了眨眼,从饥饿状态回过了神,口腔里浓郁的奶茶味让她感到无比舒畅。 在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时,温梨浑身一僵。 猛地发出一阵惊叫: “我……我我我……刚刚?” 她慌张地擦了擦嘴,胆战心惊地抬头。 恰好对上了三角头的视线。 他伸出手,拍了拍小人类的背,无奈道: 【说了……让你……慢一点,呛着了吗……】 温梨一愣,被他那温柔低沉的语气震得心口发麻。 莫名地,她觉得眼前的怪物,好像不是那么可怕。 他真的好像一个……男妈妈。 温梨甩了甩脑袋,飞快地爬了起来,踌躇了几秒,小声道: “谢谢怪物大人的……救……救命之恩。” 三角头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沉默着看着温梨。 似乎对这个小人类突然的礼貌很不开心。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他也说不上来。 温梨看着他莫名其妙冷起来的气势,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 某怪物大人更不开心了。 他想伸手揽过小人类,蓦地,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 温梨顺着怪物脑袋的方向看去,却见他的目光直直地,停留在了自己的行李箱内。 那里刚好躺着被她翻乱的书。 “那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三角头已经走上前,弯腰,从里面抽出了一本花里胡哨的漫画。 那是几本书里唯一的一本漫画,不是很厚。 漫画名为《濒临灭绝的人类被意外当成虫母了怎么办?》 温梨一愣,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本来是一本言情漫画。 是她从一个小书摊上淘来的。 纯属拿来打发时间看,刚好也满足她的Xp。 里面的内容她还没看完,只依稀记得挺“精彩”的。 比如孤立无援的小人类散发的信息素迷晕了三只前来迎接的高大雄虫,首次见面就被按在冰冷的飞船地板上…… 比如小人类逃跑的时候以为自己获得了救援,却发现救自己的正是还没见面的另一个孩子,被识破身份后,冷漠的孩子抓住她的脚踝,拖回去和三个兄长狠狠教训…… 又比如小人类不乖乖喝药,于是心急如焚的孩子们连续三天没让自家的母亲大人出门,一边伺候母亲,一边亲自喂药…… 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图片。 温梨脸红了。 她虽然爱看,但是也不敢随随便便露出来,只敢小心地藏在行李箱最下面。 此刻冷不丁被三角头翻出来,虽然对方是怪物,她也有种面红耳赤,干坏事被抓包的无措感。 “怪物大人,我……我已经成年了,这种漫画,也是……可以看的。” “而且里面的内容,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小声嘟囔着,试图给自己壮胆。 但很明显,某怪物先生误解了这本漫画的意思。 他浅浅翻阅了一下前几页,低沉的嗓音第一次露出了欣喜的意味: 【这是你们……人类自己……编写的……饲养指南吗?】 —————— (三哥:捡到养人的指南了哦耶!) (梨梨:完了完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火烧屁屁喽……) (小声说一句:虫母那个是哈基米我自己的暗黑Xp,嘻嘻) ------------ 第16章 寂静岭16 “嘶嘶……” 昏暗漆黑的医院走廊里,一只小甲虫正快速地穿梭着。 它带着重要的消息,一路爬至主人的巢穴。 病房的房门被紧紧关闭,但小甲虫熟练地钻进了房门一侧的柜子里。 柜子靠近墙壁一侧,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宽度刚好可以容纳一只小甲虫通过。 病房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小小的前肢从洞口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甲虫脑袋。 小甲虫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主人……这是在做什么? 昏暗的病房里, —————— 下面的内容改了很多次依旧不行,只能基本全删啦。 【申鹤不让写,那我就不写,我很听话的,求放过嘤嘤嘤】 三角头宽阔的背肌将女孩遮挡得严严实实,小甲虫什么都看不到,但它依旧浑身一凛。 它听出了主人的嗓音里,似乎蕴含着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杀意。 是……是杀意吗? 另一只小甲虫挤了进来,翻了个白眼。 “嘶嘶……” (蠢货,那是食欲!) “嘶嘶?” (主人要……吃了他的宠物?) “嘶。” (我觉得有可能,你先别打扰主人,不然我们肯定会被一脚踩碎,很痛的。) 第一只小甲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它乖乖地在洞口等候起来。 没一会儿,它就兴奋地对着同伴嗡鸣了一声。 “嘶嘶!” (你真说对了!我看到主人正在……) “嘶嘶!” (别做梦了,那么小一只,还不够咱主人咂巴几口呢。) 同伴无情的敲打让小甲虫一下蔫吧了。 但它还是偷偷观察着主人的进食场面。 温梨欲哭无泪。 够了, 她抽泣着想, 真的够了! 【小乖……怎么……不叫怪物……大人了呢?】 三角头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低沉的嗓音幽幽的,还蕴含着一丝困惑: 他站直身体,摊开看了一小半的漫画,仔细阅读起来。 温梨睁开一双雾蒙蒙的泪眼,愤怒又无力地瞪了一眼这个高大的怪物。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明白。 而她,她看起来是真的要噶了。 趁怪物阅读的间隙, 温梨眼睛一闭,心一横,直接往床边滚去。 三角头立刻就转移了视线,将她整个人揽了过来,稳稳抱在怀里。 【小心一点,小乖……】 温梨逃跑的计划失败。 她怀疑这个怪物是故意的,他什么都明白,只是装作不明白。 但三角头从头到尾,除了他所说的“清理”,其他什么举动都没有。 温梨又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 脑子晕乎乎的,有些缺氧的情况下,思考也滞缓了。 算了,不猜了。 三角头就是坏家伙。 她心底这样想着。 觉得还不解气,又对着怪物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好硬的肌肉……” 温梨觉得自己的牙快被崩掉了。 这家伙,是铜墙铁壁做的吧? 察觉到怀里小人类的举动,某怪物视线一顿。 看向漫画里的某个片段。 心中涌现出一丝果然是这样的感叹。 漫画里的人类也是在被清理后狠狠咬了一口她的“饲养员”…… 三角头捻起手指,安抚着怀里不停闹腾的小人类,继续翻了一页。 下一页是什么呢? Oh。 【被咬了一口的孩子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捏着可怜虫母的脚踝,往后狠狠一拖。】 【……】 三角头津津有味地看完了。 在他怀里的温梨战战兢兢地也看完了,颤抖着开口: “那个……” 三角头合上漫画,垂眸。 怀里的小人类小脸通红,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怪物大人,我是想说,这本漫画是盗版的,它里面的内容不是饲养指南应该有的内容,你别被蒙骗了。” “这些内容不适合怪物看,不太友好……” “最好,最好……也不要学习……” 小人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什么,三角头没听明白。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生病了。 是被小人类的高温疾病传染了吗? 长久的沉默后,三角头放下女孩,将她用床单裹起来,又把漫画宝贝似的揣进围裙里。 随后,看向了某处角落。 浑身的气息变得冰冷而暴戾,低沉缓缓道: 【什么事?】 ------------ 第17章 寂静岭17 三角头离开了。 是一只小甲虫叫走了他。 温梨裹着床单,闻着上面残留的洗衣粉味道,默默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酸得很。 揉了没几分钟,温梨感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 四周的墙壁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这一变化让她心中一喜。 黑暗褪去了,灰蒙蒙的世界又回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三角头也暂时无法欺负她了。 她还可以去找找罗斯姐姐。 温梨颤巍巍翻身下了床,脑袋探出房门看了看。 走廊外面一片寂静。 虫群们也都消失不见。 更没有了那个高大怪物的身影。 她清楚地知道,没有三角头的庇护和营养,她不是被其他怪物吃掉,就是饿死在寂静岭。 眼下灰蒙蒙的世界很明显不是现实世界,她们也没了回去的退路。 那道断崖,车辆压根无法通行。 温梨打算,先去外面找找罗斯姐姐,在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不管找没找到,都以最快速度回到这里,确保自身的安全。 就在她鼓足勇气踏出房门时,她看见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正透过对面的房门缝隙,紧紧盯着自己。 “……阿蕾莎?” 温梨这次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眼睛的主人。 阿蕾莎臭着小脸从门后钻了出来,抱起手臂: “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吗?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不会让你坏了我的计划。” 温梨摇摇头: “我只是想出去找个人,并没有破坏你计划的意思。” “找谁?我妈妈罗斯吗?” 阿蕾莎冷哼一声。 温梨眼睛一亮:“你看见她了吗?她现在安全吗?” 阿蕾莎抬了抬下巴,算是回答了。 “那她找到莎伦了吗?” “没有。” 阿蕾莎冷笑一声, “莎伦被那群人抓起来了,准备带去净化。” 温梨眉头一皱,显然不明白净化是什么意思。 阿蕾莎看着她疑惑的样子,也并没再说什么,而是一把抓住温梨的手臂,嘴角咧开: “正好我不放心你待在这里,跟我去我的地盘吧。” “在那里,你会见到真相。” 温梨被抓住的瞬间,就感觉脑子一阵眩晕。 等再恢复视线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充满了烧焦气味的,四处都漆黑的病房。 病房里唯一的光线只能勉强让人看清。 在房间中间,有一个被隔离防护布笼罩的小床。 病房深处,还站着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护士小姐,正背对着她发出幽幽的哭泣声。 “别害怕,闭上眼睛,你就能看见。” “The trUth。” (真相) 阿蕾莎鬼魅般地出现在温梨身旁,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微笑着看着她。 温梨有些犹豫,但还是闭上了眼。 眼前顿时白光大作。 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伴随着阿蕾莎平静无波的声音,涌入了脑海。 【小小的阿蕾莎是一个心地善良,天真可爱的女孩。】 【但她在学校,却并没有那么好的人缘。】 【孩子们会围着她,肆意尖叫着,辱骂着:巫女!阿蕾莎是巫女!!】 【就因为阿蕾莎的母亲,未婚先孕,生下了她,而她从出生起,就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这样的事越发恶劣,直到某一天。】 画面一闪。 一个与阿蕾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穿着校裙,慌张无助地被辱骂她的同学们逼进了女厕所。 她哭着把厕所的门关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无穷无尽的恶意隔绝。 可等小女孩转过头,却对上了正在厕所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柯林。 那个几十岁的老男人,对着这个纯洁的花朵,露出了残忍而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知道,当小女孩一个人时,会发生什么。】 【当母亲在厕所里找到无助哭泣的阿蕾莎时,母亲唯一的姐姐,也就是阿蕾莎的姨母贝拉,也同时找上了门。】 【那个女人,是小镇上一个宗教组织的头目。】 画面里,穿戴精致,梳着一丝不苟发型的中年女人贝拉,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和阿蕾莎,低声道: “My SiSter(我的妹妹),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说出她父亲的名字呢?” 阿蕾莎母亲颤抖着,哭泣着护着女儿。 贝拉缓缓走近: “你知道的,你带来了罪恶,她——”她看向满脸恐惧的阿蕾莎,斩钉截铁道,“她已经是一个不洁之人,我需要众信徒聚集,来审判她,净化她。” “净化?” 阿蕾莎母亲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太软弱了,妹妹,相信我,相信大家,你和你的孩子,会恢复清白的。” 贝拉轻轻拂过妹妹的头发,凝视着她。 阿蕾莎母亲似乎被说动了,她痛苦地闭上眼,亲手将自己的宝贝递给了自己的姐姐。 【建镇至今,这群教徒聚集过很多次。】 【但这次,不一样。】 【为了恢复所谓的清白和纯洁,他们开始了作法。】 【他们以为自己懂得如何驱魔,驱除阿蕾莎身上的罪恶,但……】 画面再次拉近,这次是一个盛大的教堂。 里面坐满了人。 在教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铁锅,里面放满了燃烧的炭火。 火焰滚烫而灼人。 可怜的阿蕾莎,就被绑在一个铁架上,放在离铁锅不到10厘米的高度烘烤。 全身的皮肤迅速发红,又变得裂开,血液滴出,又被高温瞬间蒸发。 最后,她整个人都变成了焦炭一般的存在。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小女孩全程保持着清醒,在这残酷的“净化”仪式中,不断发出尖叫和哭泣声。 直到意外发生。 铁架无故倾倒,炭火锅炉被打翻。 滚烫的火星窜了出来,立刻爬上教堂的窗帘,变成了越滚越大的火舌。 众人尖叫着四散逃开。 【啊,姗姗来迟的阿蕾莎母亲,看到被烧成焦炭只剩一口气的女儿,心碎了,彻底变成了疯子。】 【警察救下了阿蕾莎,并将她安置在这所医院里。】 【但身体的痛苦和心理的伤害,能被治疗吗?】 【阿蕾莎在这样的痛苦折磨中,不断地滋生出恨意,恨意越来越强烈,直到影响了周遭的事物。】 【这个时候,我,出现了。】 白光一闪。 温梨眼前恢复了昏暗的光线。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消化着脑海中的碎片,眼睛滚烫。 她觉得阿蕾莎很可怜。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她才是受害者。 温梨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旁边穿着校裙的女孩: “所以你不是真正的阿蕾莎。” “那你到底是谁?” “我?”【阿蕾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有很多个名字。” “现在,你可以叫我阿蕾莎。” “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Devil。” (恶魔) ------------ 第18章 寂静岭18 “Devil……恶魔?” 温梨咀嚼了这个单词,恍然一惊。 恶魔这个角色,在西方世界中,一向是邪恶的,欲念的,象征着罪恶和诱惑。 但从这个故事看,它的立场,似乎并未站在那群邪教徒身边。 【阿蕾莎】看出了她的疑惑,嘻嘻一笑: “感到奇怪,对吗?” 她一步一步踩着地面上的污渍,步伐轻快: “他们想驱逐阿蕾莎身上不存在的恶魔,却阴差阳错迫使阿蕾莎孕育出了我。” “他们审判的,只是一个纯洁可怜且无辜的灵魂而已。” “而他们恐惧的,却恰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恶魔。” “真是……好玩呢。” 【阿蕾莎】停下脚步,歪了歪头,面带笑意地看向小床。 温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透过小床防护罩的窗口,她看见了一个缠着破旧绷带,浑身多处增生疤痕的人形物体。 那人僵硬地躺在床上,无法开口,因为嗓子已经被烧烂。 只剩下一双眼睛,可以左右转动。 “那是烧伤,她……她才是阿蕾莎,对吗?” 温梨捂住嘴。 小【阿蕾莎】点了点头: “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所以在刚遇见我时,没能控制好自己,伤害了那位偷看她的护士小姐,但放心,她不会伤害你的,我们的计划,已经快要完成了。” 在她话音落下时,那个幽幽哭泣的红衣护士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却布满了黑色的黏液,鲜血不断顺着眼角流出,瞳孔全白,看着无比诡异。 温梨吓坏了。 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计划,到底是什么计划?还有莎伦,莎伦到底和你,和阿蕾莎,是什么关系?双胞胎吗?” “Oh,可怜的小人类,放轻松,别怕。” 小【阿蕾莎】轻轻地安抚道,不着痕迹地嗅了一口温梨的香气,眼里露出迷醉的亮光。 “你可以把我看做是阿蕾莎的黑暗面,而莎伦,就是阿蕾莎的善良面。” “几年前,在痛苦中长大的阿蕾莎用仅存的善良孕育出了莎伦,我们将她保护得很好,并把她放在了这个炼狱般世界的外面,你不会知道,但罗斯知道。” “托卢卡郡立孤儿院。” “罗斯领养那小家伙的地方。” “不久前,我们召唤了莎伦,让她回到这里。” “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那群教徒用愚昧的信念,将我挡在了教堂外,但没关系,罗斯,我的人类妈妈,已经带着部分的我进入了教堂,在那里,他们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审判与净化。” “距离那场噩梦,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梦该醒了,噩梦里苟延残喘的那群教徒们,也该做个了断了。” 小【阿蕾莎】兴奋地转起了圈圈,小床上的阿蕾莎本体,也发出了呕哑嘲哳的声调。 但不难听出,她们都在兴奋,在期待。 温梨消化着这些信息,犹豫片刻,小声道: “那……三角头呢?” 小【阿蕾莎】瞬间停止了舞蹈,黑漆漆的眼珠扫了过来,带着一丝不爽: “那家伙本就是因为我才诞生,复仇后,他自然也会消散。” “我会和莎伦合二为一,与罗斯妈妈,还有你,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不好吗?” 小【阿蕾莎】贴了过来,语气充满了蛊惑。 温梨却有些胆战心惊。 直觉告诉她,这不太对劲,这不是一件好事。 “或者,你喜欢三角头那副样子,我也可以变成那样……” 小恶魔吞了口唾沫,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闪烁的幽光,好像一匹饿狼看见猎物一般。 “你知道的,小人类,恶魔的形态,可以有很多种。只要你喜欢,我……都能变幻。” 温梨心脏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不是欢喜,是害怕。 这种情况就像,即将失去制约的恶魔,难耐心头的痒意,迫不及待对着锁定已久的猎物露出了獠牙。 它的制约是三角头吗? 可是,三角头是被恶魔亲自创造出来的怪物,怎么会反过来制约恶魔呢?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那家伙脱离我们的控制了。” “当然,在他脱离控制以后,没有他的允许,我无法擅自修改他的意识或者肉体。” “但我没想到,可怜的怪物,为了你不被饿死,竟主动要求让我改造他。” “他也不会知道,我在改造的时候,在他的心脏里,多加了一些我的血液,恶魔的血液。” 小【阿蕾莎】舔了舔嘴角。 “很快,他就会消失了。” “而你,我的小猎物,你会被我吞吃入腹,永远和我的血肉融为一体。” “你真恶心……” 温梨的声音在发抖。 直到现在,恶魔才撕开了真面目。 它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人类眼角通红,泪眼朦胧的可怜样,口腔中不由得濡湿了。 也许一开始,它对温梨并没有什么想法。 只把她当成自己手下的一只小宠物。 但自从近距离闻到过她的香气,触碰到她后,恶魔承认,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悄然滋生了。 她身上的味道,对它而言,比那群愚昧的教徒更具诱惑力。 甚至,超过了阿蕾莎本体对它的影响。 罗斯妈妈不再是永久的第一位。 它隐秘地幻想着,渴望着跟这个小人类在一起。 等复仇计划完成后, 将她包裹起来,tian遍她的全身,再一口一口,慢慢地,享受地,吃掉她。 对恶魔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最丰盛的晚餐。 看着它得意的模样,温梨脑海中一闪,小脸苍白道: “所以,那个同意实习申请的章,也是你搞的鬼吗?” “嗯?什么章?” 小恶魔歪了歪头,咧嘴一笑, “这是你转移我注意力的拙劣手段吗?小猎物。” ? 温梨瞳孔震颤。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恶魔没必要撒谎。 所以,那个实习申请,到底是谁同意的? 又是谁将她故意引导过来的呢? ------------ 第19章 寂静岭19 “好了,收起你的手段,轮到我们出场了。” 小恶魔眸中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意。 它对着温梨眨了眨眼,随后巨大的布满尖刺的钢铁荆棘漫天遍野地冲了出来,将小床缠绕着,往下坠去。 “先委屈你在这待一段时间吧,很快就会结束,等我哦,小猎物。” 恶魔的身影随着荆棘丛一同消失。 原本的病房中央,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滚烫洞口。 与此同时,熟悉的刺耳的警报声在小镇上空拉响。 一声更比一声高昂,尖锐。 似乎在发出着最后的悲鸣。 温梨急忙跑到病房门口,试着拽开房门。 但房门纹丝不动,宛如铁桶。 她又绕开洞口,跑到窗户前。 伸出手哈着气擦了擦。 漆黑的小镇里,不远处的教堂似乎正在震颤。 无数布满尖刺的荆棘条包围了教堂,里里外外,全部充斥着尖叫和血腥。 有穿着防护服的人慌不择路地跑出教堂门口,又被荆棘条猛地撕成了两半。 内脏血肉横飞。 温梨脸色惨白,被这一幕冲击得半天回不过神。 她颤颤巍巍地后退,抹掉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房门被关得紧紧的。 她试着拉了拉窗户,不出意外地,窗户也打不开,像被焊死了一样。 那么唯一的通道,就只有…… 她把目光投向地面中央破开的大洞。 往下一看,里面布满了断裂的钢筋水泥。 还有黑色的黏液,腐肉之类的。 高度少说也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这要是跳下去,不死也得骨折。 但除了这里,她好像没有别的逃生选项了。 “窸窸窣窣……” 蓦地,一阵熟悉的爬行声从洞口下方传了上来。 温梨一愣,随即一喜。 “小甲虫,是你们吗?” “窸窸窣窣……” 又是一阵爬行声。 几分钟后,一对小心翼翼的前肢从洞口边缘冒了出来,想要抓住地面。 但地面的瓷砖太滑,小甲虫身子往后一仰,就要往下摔去。 “啊小心。” 温梨小声惊呼,细白的手腕伸了过来,一把托住了小甲虫。 随后将小甲虫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嘶嘶……” 小甲虫抬起前肢,微微俯身,似乎是在道谢。 随即,它又迅速焦急地原地转了起来。 好像在传达着什么信息。 温梨吸了吸鼻子,垂眸,忍住眼眶发酸和心底的愧疚: “你在跟我说,三角头已经死了吗?” “嘶嘶!” 小甲虫的前肢雨刮器似的摆了摆,似乎在表达“摇头”的意思。 温梨一怔,眼中冒出亮光: “他没死?他没死对吗?” “嘶嘶!!” 这一次,是肯定的点头。 小甲虫飞快地爬到洞口边缘,前肢向下指了指。 又爬到温梨的脚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你是让我,往下跳?” 温梨看懂了,紧张地问道。 小甲虫严肃地点了点头。 随后,它径直往洞口下方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示范。 温梨屏住呼吸,看了一眼令人眩晕的洞口深处,咬咬牙,闭上眼睛,往里面一跃。 呼呼的风声刮过耳廓。 紧张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失重感让她眼泪溢出。 但两秒后,她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嘶嘶嘶嘶嘶……” 此起彼伏的甲虫嗡鸣声在耳边叽叽喳喳。 温梨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庞大的虫群接住了。 它们幻化成了一个垫子的形态,兴奋地在她身下鸣叫。 “谢谢……谢谢你们。” 温梨有些头晕,小声地对着虫子们道谢。 “嘶嘶!” 刚刚报信的小甲虫发出了口哨声。 虫群们立刻严阵以待,驮着背上的女孩往某处蜂拥而去。 它们速度极快,比成年人奔跑的速度快得多。 沿途,温梨看见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怪物,但它们还没接近自己,虫群就会主动剥离一部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吞噬掉那些怪物。 在这个过程中,被动静吸引的怪物们前赴后继。 虫群的规模也在不断缩小。 它们来不及哀悼自己死去的同伴,只管埋头在小甲虫的口哨声中极速前进。 直到最后,甲虫们已经无力承担起温梨的重量。 温梨迅速往前翻滚,爬起来跟着剩下的甲虫们奔跑。 拐过一个墙角时, “赫赫……” 喷着黑色黏液的几只无脸怪物拦在了面前。 它是根据声音来捕猎的。 跑在最前头的小甲虫当机立断,跳上了无脸怪的脑袋,对着同伴们发出了号令。 “嘶嘶!” 霎时间,甲虫们前赴后继,疯狂跳上无脸怪物的身体,发出嗡鸣声来干扰它们的判断。 “啪!” 一只甲虫被挣扎的怪物踩碎了。 紧接着,又是一只,还来不及吞噬就被黏液粘住了,腐蚀成了碎片。 虫群数量的急剧减少,让它们无法再那么轻易地解决掉无脸怪。 小甲虫愤怒地咆哮着,张嘴对着脚下的脑袋啃了下去。 它的身体是最小的,脑袋却是最灵活的。 在啃食的同时,还不忘抬起断了半截的前肢,给温梨指了一个方向。 “嘶嘶……” (往那走,小人类。) “嘶嘶!!” (可恶的无脸怪,怪多欺负虫少是吧,吃我一口!) 温梨眼前蒙起了一层雾气,她不敢浪费时间,往着小甲虫指的方向铆足了劲地跑。 黑黢黢的周围,仅有少量的光线。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听见胸口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呼吸间,似乎都有了血沫的味道。 两条腿也越来越酸,越跑越慢。 身后再没响起过爬行的窸窸窣窣声。 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呼呼……” 在最后一点体力快要被消耗殆尽时,温梨瞥见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她缓了一下,扶着墙壁,往前一步步走去。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垂着脑袋,赤裸的上身缠满了带着尖刺的荆棘条,有两根硬生生从胸口穿出,又绕过手臂,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挂在了半空中。 他的脚离地面只有几厘米,却仿佛隔了一道鸿沟。 鲜血不断流出。 血液中,还混合着黑色的黏液。 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温梨的心猛地被揪紧了,压低声线: “三……三角头?” 听见她的声音,那具高大的身躯微微地颤了颤。 随即,缓缓抬头。 带动着尖刺荆棘条的蠕动收紧,铁盔下方,鲜血喷涌而出。 男人被死死地拽着,咳了两声,嗓音低沉,又有些虚弱。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小人类身上。 她看起来吓坏了。 发丝凌乱,小脸苍白,鞋子也没了,裸露的腿上还有一些伤痕。 一双眸子满是眼泪,里面还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唉,才刚刚养好的。 怪他。 他被那只死跳蚤偷袭,害得小人类也跟着受了欺负。 他真不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三角头动了动手臂想安慰她,可那荆棘条仿佛有意识一样,察觉到怪物的动作,立马配合着他吐出的黑色黏液,紧紧缠绕。 剧烈的灼烧几乎将他的身体撕碎。 挣扎无果。 三角头无奈地叹息一声,看向已经默默泪流满面的温梨: 【小乖……这里……脏……】 【你……会生病……】 —————— 下一个世界……选哪个呢? ------------ 第20章 寂静岭20 昔日强大的怪物竟变得这样惨。 虚弱地吊在墙壁上,仅残留着最后一口气。 温梨心中一阵惊惧。 但她很快下定了决心。 只有三角头,才能制衡那只恶魔 而且,三角头在濒死的时候救了她。 她应该回报的。 好在那些荆棘条只会缠着怪物身体,并没有攻击靠近的其他生物的意图。 温梨小心翼翼躲开不断蠕动的荆棘条,低声问道: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帮你。” 三角头注视着他的小人类。 他还没见过她这样子。 捡她回来后, 愤恨的,恼怒的,害怕的,还有因为过度愉悦而失神的眼神,他都看过。 唯独没见过此刻的眼神。 人类的情绪怎么能如此复杂? 他无法看懂那眼神里所有的情绪。 但他能分辨出,里面有他曾经也出现过的,担忧的味道。 她在担心他。 三角头身体痉挛,但心里却绽开了鲜花。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了剧烈的灼烧感。 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却无法阻止此刻越来越快速的心跳。 极度的快乐和痛苦之下,三角头不禁发出了低沉的喘息声。 温梨皱了皱眉,见他痛得难受又不肯说话,气得咬唇: “别装哑巴,我知道你会说话。” “我……我真的能帮你,你看,我还有力气,还能跑,还能咬。” 小人类憋着红脸,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模样既凶狠又可爱。 看得三角头心脏更疼了。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几乎产生了濒死的错觉。 比脑海中的钢针还疼几万倍的剧痛,瞬间让怪物被迫扬起头。 喉结艰难滚动,喘息声越发明显。 荆棘条缓缓收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一声闷哼。 怪物的脚尖,离地面又高了几厘米。 “……” 温梨的声音蓦地消失,像被掐住了嗓子。 手里的拳头也缓缓垂了下来。 好半会儿,她看着垂着脑袋毫无动静的三角头,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就那么被吊着,像个残破的木偶怪物。 “三角头?” 一片死寂中,温梨试着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三角头……” “你别就这样……死了啊。” 温梨喃喃道,眼神失焦。 脸上湿湿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她怎么哭了? 完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三角头死。 温梨呜咽着哭出声,鼻尖红的,眼尾也红的,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脖子往下掉。 直到又一声剧烈的喘息声响起。 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紧接着,是一阵低低的咳嗽。 温梨一怔,呆呆地抬起头。 眼尾还挂着泪,要落不落。 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乖……】 三角头缓慢地抬起了脑袋。 荆棘条急速收紧都无法撼动他抬头的力道。 它们愤怒于猎物竟敢挑战自己的权威。 在怪物的身体里疯狂扎根穿刺。 那具高大的身躯很快变得更加千疮百孔。 可身体的主人却毫不在意。 那道隔着铁盔的视线,在荆棘的绞杀下,温和又专注地重新落在了小人类的身上。 【好。】 他说好。 那就是可以救的意思了? 温梨抹掉眼泪,有些语无伦次: “那你……你快说……” 在短暂的沉默后,三角头如实开口: 【挖出……我的……心脏。】 温梨看向他。 脑子像被大锤重击了一样,一片空白。 三角头看上去好像没说谎。 可是,怪物的话,心脏没了,也能活吗? 【相信我……我……是……怪物……】 三角头低沉的嗓音轻轻哄着她。 他知道温梨在想什么。 有些心疼又担忧地看着她。 小人类力气不大,挖开他的胸口时,会不会弄伤自己的手? 唉。 那些荆棘条,肯定会刺到她。 她那么怕痛,会不会一边哭一边挖……。 那些黑色的黏液脏死了,她不会生病吧…… 怪物脑海里闪过很多个想法。 他没出声,他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静静注视着温梨。 他看着她点头,抹了一把眼睛,拿起地面上碎裂的砖块,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又看着她艰难地踩着垫脚的砖块,屏住呼吸,往自己心口里剜去。 隔得这么近,三角头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脑海中的针扎痛觉又消散了很多。 但心脏的剧痛,却越发活跃。 痛得他都皱起了眉。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管用眼神鼓励着胆怯的小人类。 她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小手抖得不行。 好几次,都差点把“凶器”抖掉。 三角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虚弱的笑声。 但声音传不出喉咙,只有胸腔处的震动。 这动静引得小人类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凶巴巴的。 但是三角头一点都不生气。 他觉得那眼神不凶,反而看上去委屈得要死。 看得他心里苦苦的。 他嘴角的笑意又消散了。 这一刻,三角头似乎能理解为什么人类有那么多种情绪了。 他好像也被传染了。 变得和以前那个只知道杀戮和暴戾的怪物不一样。 他也拥有了很多种情绪。 都是和他的小人类有关的情绪。 在“凶器”终于刺进他的胸口时。 三角头依旧专注地看着哭得不停抽气的温梨,微微点头,鼓励着她。 你可以的。 小人类。 没了心脏,我还能活。 但是可能会和之前不太一样,别害怕。 温梨感受着三角头的注视,只觉得心里又内疚又酸涩。 除了刚开始吓唬过她,这个怪物似乎一直都在保护她,并没有真正地伤害她。 她不敢让手上的“凶器”停留太久,怕怪物先生会痛得更久。 于是咬牙,铆足了劲,狠狠地剜开了三角头的胸膛。 这一刹那,手上溅满了血迹,是滚烫的。 三角头经过改造后,不仅身体是滚烫的,血液也变得滚烫。 烫得她眼泪更加汹涌。 她憋着呼吸,扔掉砖头,只管用两只手不停刨着。 直到,把那颗心脏挖出来。 原本的心脏已经看不出颜色。 上面裹着厚重焦黑的黏液,滋滋作响,毒蛇般疯狂缠绕着,啃食着,看起来无比可怕。 温梨吓坏了,想扔又不敢扔,只能用衣服包着。 这时,她感觉到面前的身躯突然动了起来。 一股力道将她推了出去,温梨狠狠摔在了地上,痛得皱起了小脸。 她抬头看去,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墙壁上的怪物居然缓慢地举起手臂,用极为恐怖的力道,扯断了禁锢在喉咙上的荆棘。 鲜血黏液四溅。 荆棘们混合着残留的黑色黏液疯狂想要攻击三角头。 但他已经完全不再受到影响。 只消片刻,荆棘就被尽数扯断。 化为烧焦的碎片。 密密麻麻的血痕和伤口在他身上出现,又很快修复。 短短几秒,怪物高大的身躯就完好如初,肌肉线条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怖,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冰冷而暴戾的压迫感从三角头身上蔓延开来。 缓缓靠近这里的其他怪物们,几乎瞬间便脚步僵硬,转身尖叫着逃走了。 他果然恢复了! 温梨惊喜地止住了眼泪,看着他毫不费力地拎起倒在地上的砍刀,又将已经消散的甲虫群们召唤出来。 甲虫们嘶嘶地兴奋地围着自己的主人跳着舞,庆祝着自己和同伴的新生。 三角头并没多说一个字,直接拎着刀就充满杀意地往外走去。 他轻飘飘地掠过了她。 温梨脸上的喜悦一下子僵住了。 他肯定看见了她。 温梨确认。 但三角头就是无视了她。 虫群们铺天盖地地跟随着主人,窸窸窣窣远去。 温梨抱着怀里那颗被污染的心脏,鼻尖忽然一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怪物冰冷的背影。 怎么回事…… 三角头,不记得她了吗? ------------ 第21章 寂静岭21 三角头不记得她了。 或者说,记得她,但是没有之前的感情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温梨,心里只觉得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但就是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怔怔地抱着那颗心脏,蹲在地面上。 脑海里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三角头刚恢复好离去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但那个高大的怪物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浑身的杀气似乎都在警告她。 别再靠近,否则,你会死。 虫群们倒是默默地看着他俩,不敢吭声。 乖得跟什么似的。 温梨被吓得浑身僵硬,恐惧地收回了脚步。 此刻的她,在三角头眼里,不再是那个小人类。 而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 她从不知道,三角头面对陌生人完全释放出的杀意,竟然如此可怕。 铺天盖地的,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浑身冷汗狂冒。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后,那股令人心悸的窒息感才缓缓消散。 温梨垂眸,盯着地面。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恶的三角头。 居然凶她。 哭着哭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怀里的心脏上。 心脏上的黑色黏液没了宿主,已经消散了。 露出原本那苍白的颜色。 她气鼓鼓地,一抬手就把心脏扔了。 怪物都不要了,她还护着干嘛。 心脏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发出“咚”的一声。 不用想,肯定也滚满了灰尘。 温梨感觉解了气,但在片刻的怔然后,心底又如浪潮般涌上了更深的难过。 委屈巴巴地哭了好一会,她又撅着屁股,挨个挨个地方把那颗心脏找了回来。 “三角头,可恶的三角头,你给我等着。” “等我离开这里后,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温梨呜咽着,拍了拍上面的灰,抱紧了心脏,沿着三角头离开的方向,往外摸索着走去。 …… 此刻的寂静岭不再寂静。 仅存在小镇上的教徒们全部被杀死,而恶魔最后的对手,是脱离了掌控的三角头。 毁天灭地的黑色火焰和荆棘丛蔓延了整个小镇。 教堂的钟声不停地响起。 警报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乱了套。 战火从【黑暗世界】烧到了【灰蒙蒙世界】。 直接打穿了两个世界的壁垒。 其他怪物们还来不及尖叫,就被战斗的余波烧成了灰。 风一吹,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等温梨哼哧哼哧爬出洞口时,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无穷无尽的灰烬飘荡着,掩盖着黑焰烧过的地方。 怪物们消失了,恶魔和三角头也不见了踪影。 温梨看见了断崖旁边站着的罗斯。 她正牵着女儿莎伦。 罗斯也看见了她,惊喜地冲她挥了挥手。 “小梨!太好了,你还活着!” 温梨松了口气。 太好了,大家也都还活着。 小莎伦看上去有些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拉着罗斯的手撒娇闹着要回家。 罗斯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向温梨,那眼神不言而喻。 是在询问她要不要一起。 温梨抱着心脏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片刻,她将那颗心脏放到了路边,小心地藏好,随后跟着罗斯上了车。 “不知道这车还能不能开。” 罗斯眨了眨眼,拧动了钥匙。 几秒后,引擎里传来了轰鸣声。 “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 罗斯笑了。 温梨也挤出一个笑容。 她没吭声,只是身体有些发冷地看着后座躺着的女孩。 莎伦原本紧闭的眼神不知何时睁开了,幽幽地盯着温梨。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丝忌惮。 温梨不会看错,那是恶魔看自己时的眼神。 但一眨眼,莎伦又恢复了往日清澈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罗斯和自己。 仿佛刚刚那一秒,只是她的幻觉。 温梨屏住呼吸,想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罗斯。 但猛然间,她发现罗斯也在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二人目光交汇。 罗斯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又转而对她无奈地笑了笑。 她是母亲。 即便知道了自己女儿的异样。 她也不会放弃莎伦。 温梨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断崖已经消失,公路重新出现。 车辆安全地通过了那原本是断崖的位置。 但车窗外的灰烬还在不断地飘荡。 这意味着,她们还在灰蒙蒙的世界。 她们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她们回不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温梨抹了一把眼睛,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个决定。 她鼓起勇气,拍了拍罗斯的肩膀。 几秒后,车辆在路边刹停。 随后,车门被打开,又关闭。 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 温梨对着远去的车子挥了挥手。 随后慢吞吞地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 罗斯姐姐选择了与恶魔共存的女儿。 而她选择了三角头。 她要回去看看,那怪物到底是什么毛病,居然把她给忘了。 她气鼓鼓地捡起刚刚藏好的心脏,往一片疮痍的小镇中心寻找过去。 但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那里是…… 温梨瞳孔一缩。 快步走上前。 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楼梯。 高大的怪物拖着断开的砍刀,坐靠在斑驳的墙边,粗重地喘息着。 一道深刻的伤口从他锁骨下方斜划至胸膛,皮肉外翻,鲜红的血液与凝固的暗红交织,每一次喘息,结实的腹肌都会随之紧缩。 手臂青筋暴起,光是站在那,都充满了暴戾的雕刻般的美感。 而他的脑袋,正裂开一条缝隙,从里面伸出一根温热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三角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受了重伤,本应该立刻回巢穴休养。 但这双腿,却丝毫不听使唤,直接就往这里挪动。 三角头罕见地郁闷了一下。 无碍。 那家伙已经离开这里了。 现在,他就是寂静岭唯一的王。 等伤口好些了,他再回去也不迟。 只是,脑袋里的刺痛越发明显。 让他又有些暴躁起来。 恶魔在临走前,又搞偷袭,给他脑袋里多加了几百根钢针。 他觉得自己快被扎成筛子了。 疼痛甚至比刚诞生时,还要剧烈。 “哈喽,你……你需要帮助吗?” 蓦地,一道温温软软的嗓音响起。 三角头皱眉抬眸。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类小虫子正弯着腰,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似乎有害怕,又好像还有着其他的情绪。 三角头眯起了眼。 这小虫子。 好像有点熟悉。 刚刚帮他解开恶魔束缚的那位?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他明明已经很大方地放过她一次了。 高大的怪物冷哼一声,不耐道: 【滚……不然……杀了你……】 闻言,眼前的人类小虫子瞬间红了眼眶,嘴角往下撇着,委屈地骂出声: “臭三角头,我都回来找你了,你怎么又凶我。” ------------ 第22章 寂静岭(结局) 【?】 三角头不耐地看着她,手里的砍刀蠢蠢欲动。 对于虫子,他一向是没有耐心的。 更何况是这么一只弱得连塞牙缝都显小的人类虫子。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砍刀便被拎起,带着嗜血的寒光,朝着眼前的人类挥去。 三角头看着小虫子的眼神由委屈转变为恐惧,看着她的小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内心毫无波动。 只觉得这么不自量力的小东西,死了也没什么。 但下一刻, 女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在跃动的心脏。 他听见她颤抖着小声开口: “这是你的心脏,你不要它了吗?” 寒光停滞。 心脏? 三角头皱眉。 他是一个诞生于恶念中的怪物。 他不需要进食,自然,心脏也不会跳动。 眼前这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离开了躯体还能殷勤跳跃的肉球,怎么可能是他的心脏? 骗子。 现在的人类,这么狡猾吗? 三角头垂着脑袋,似乎在想什么,半天不吭声。 温梨紧张地看着他的模样,心底升起了一丝希冀。 她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躲过那把停滞在半空中的砍刀,靠近了一点点,又把心脏往前举了一点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水光: “要不你闻闻,真的是你的……” 【别靠近……】 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 暴戾的怪物突然僵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气,那股血气并不浓郁,所以他能轻易地辨别出夹杂在里面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就那一瞬,他敏锐地发觉,自己脑袋里的剧痛顿消。 连带着思绪也清晰了很多。 【……】 三角头困惑地陷入了沉默。 温梨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濡湿的睫毛眨了眨,蹲下将心脏试探着轻轻放在了怪物的怀里,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反正之前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温梨……” “是一个来寂静岭实习的小护士……” “你打死了想吃我的怪物,把我捡回去,说要养我,后来我生病了,又没有食物,是你救了我的命……” 她絮絮叨叨说着之前发生的事,声音无比地轻。 全程三角头都沉默着,撑着砍刀,随意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梨注意到他怀里那颗心脏跳跃的幅度越来越小,她心里一紧,不由得放慢了语速。 她不知道心脏停止跳动后会发生什么。 只能憋着眼泪继续说着。 直到她说完。 那颗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心脏化为了灰烬,被一阵风吹散了。 温梨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小脸,看向三角头: “想起来了吗?” 【。】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怪物坐在那,像一尊雕塑。 连脑袋都没抬起来半分。 温梨眨了眨眼,再次挤出笑容: “反正我也回不去了,你要不要再养养?” “三角头,别让我回去面对那个恶魔,我害怕。” “……” 她看着三角头的反应,见他毫无动静,心底顿时凉了大半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良久,她站起身,委屈巴巴地转身打算离开。 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却突然抓住了她。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 她瞬间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脸和手都紧紧贴着坚硬紧实的腹肌。 强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侵入。 低沉沙哑的嗓音撩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 【好。】 温梨一怔,忍不住抬头。 隔着铁盔,她与三角头对视。 后者怕戳到她,将脑袋微微偏移了一点。 大手松开她的手臂,转而变成环绕着她的腰肢。 紧紧抱着。 温梨视线模糊了,眨了眨眼,又重新变得清晰: “你想起来啦?” 怪物先生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温柔地抹掉了她的眼泪,将她的一只小手握住,引导着贴在自己胸口。 透过掌心,温梨感受到了一股强有力的心跳。 咚—— 咚咚—— “你……” 温梨眼里冒出亮晶晶的光。 刚刚那个心脏,重新回到三角头体内了? 她望向三角头,后者却摇了摇头。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三角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没有回来,是重新长出了一颗。】 “啊?” 温梨惊呆了。 还能重新长? 长见识了…… 她呆滞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三角头看得忍不住轻轻用脑袋碰了碰她的脸蛋。 将她的小手捉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捏了捏,低声道: 【我上一颗心脏,就是因为你长出来的。】 【……也是在这里。】 “……” 温梨的脸刷得红了。 随即,又怒了。 她猛地捏紧拳头,捶了三角头一拳: “所以你刚刚其实已经想起来了,只是想看看我在你面前哭?” 三角头配合着小人类的怒意,发出一声闷哼。 随即握着她的拳头,揉了揉: 【那会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有一些片段。】 温梨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嗯。】 三角头诚实点头。 “等会,你现在为什么说话这么利索,不结巴了?” 【可能因为……我爱学习?】 【我记得我还有本饲养指南,只学习了一部分,现在还被我藏在某个地方,陪我去拿吧,小乖。】 “你……你做梦!” 【做梦?梦里也行,我现在很厉害,或许也可以入梦……】 “别说了,求你了。” 寂静的小镇里, 高大的怪物抱着怀里的小人类,慢悠悠地走向了他的巢穴。 灰蒙蒙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远远看去,像是交融在了一起。 怪物先生没说的是。 其实他现在也没有完全想起来。 只有零星的片段。 幸好, 他的身体对小人类的香气无比敏感。 甚至比他自己还先一步认出了她。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腔里就重新响起了心跳声。 记忆随着心跳在慢慢复苏, 他重新捡到了他的小人类。 他可以慢慢养她了。 Oh。 那本饲养指南, 倒真的不记得藏在哪里了。 所幸时间还很长,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 正文完。 ------------ 第23章 寂静岭(番外) 温梨最近总是腰疼。 事情还要从前几天,怪物先生突然掏出那本《濒临灭绝的人类被意外当成虫母了怎么办?》说起。 尽管温梨第一时间就把漫画抢了过来,并且藏了起来。 但她隐约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晚上喂养的时候,温梨洗完澡,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怪物先生坐在沙发上。 双手撑在两边,饱满的胸肌散发着yOU人的光泽。 他嗓音低沉喑哑,含着笑意: 【今天换个姿势好吗?】 “?” 温梨不明所以。 但还是点了点头。 以往她习惯了躺着吃饭,吃饱后一只手ZhUa着,再聊会天,迷迷糊糊地就能很快睡着。 不过,坐着也行。 她不挑吃饭的姿势。 但很快, 她就后悔了。 “你怎么……” 【我怎么?】 【已删】 【已删】 【小乖,还饿吗?】 三角头温柔地低声询问,温热的舌头舔舐着小人类的眼泪。 “不饿了……” 温梨哭泣着摇头。 露出被汗水沾湿的雪白脖颈和锁骨。 怪物先生当然不会放过。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真的不饿了吗?】 【已删】 “呜呜呜,你混蛋,臭三角头,你是不是又乱学习那本漫画了……” 温梨可怜巴巴地哭着,眼泪又被尽数舔尽。 【Oh,小乖也想看吗?】 【已删】 脑海里不禁想起小【阿蕾莎】的话。 “那家伙当初诞生的时候,着实有些恐怖,趁着这次改造……” 温梨欲语泪先流,心中无限怀疑,那恶魔真的给他改造了吗? 【小乖,看。】 三角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本漫画的藏匿地点,一本正经地翻开其中一页。 温梨忍着眼泪,看了过去。 【可怜的虫母,【已删……】 【已删……】 “……” 温梨说不出来话了,有气无力地瞪了怪物一眼。 那一眼,一点也不震慑,反倒是含着泪,显得又软又媚,勾得怪物先生魂都快飞走了。 三角头沉默一秒,搂着小娇娇,径直翻开了下一页。 温梨小脸白了,立刻制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我不瞪你了,别看了。” 这一声哀求更要命。 书还没放下,温梨就浑身一僵。 【已删】 “三角头!” 她的惊叫被堵住。 如三角头所想,那本饲养指南的喂养守则,被他贯彻到底。 他很满意。 但苦了温梨。 和倒塌的床。 于是寂静岭最伟大的怪物BOSS,喜提了三天没能老婆一起觉觉的黑暗日子。 那三天,毫不夸张,整个寂静岭的小怪物们,都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 生怕触了三角头的霉头被一刀砍了。 自从没了恶魔,这些怪物们的日子好了很多。 被三角头影响,他们的杀戮欲逐渐降低,脑子也清醒了。 甚至有跑得快的怪物,还在小镇自给自足,做起了生意。 至于货物哪里来,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光是外界超市里的食物,就够他们霍霍很久了。 这样得来不易的幸福日子,怪物们很珍惜。 自然不想被自家BOSS大人硬生生提前送去地狱,纷纷绞尽脑汁给三角头出主意,为哄好BOSS夫人添砖加瓦。 但还没彻底哄好,新的难题又出现了。 这天, 温梨像往常一样,跟小甲虫们汇聚形成的怪物打完羽毛球后,满头是汗地回到家。 却没看见三角头的身影。 哦,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新家不在医院里了。 而是在小镇上重新选了一处地址,由三角头的意念,拔地而起了一座小洋房。 往常这个时候,她回到家,三角头基本都在厨房里,围着围裙给她做饭,煮汤什么的。 可这次,她找了上下两层楼,都没找到那家伙的影子。 温梨有些奇怪,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没怎么理他,他自己委屈地躲起来了。 结果一转身,就在楼梯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 一句话也没说。 温梨哼了一声: “怎么,在那扮演柱子?” 三角头依旧没吭声。 温梨皱了皱眉,噔噔噔上楼,揪住三角头的内内头,气鼓鼓道:“是你先欺负我的吧,你还委屈上了。” 蓦地,一股大力袭来。 三角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如此之大,温梨痛得惊呼一声,挣脱开来。 “你到底怎么了?” 她捂着自己泛红的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见怪物不吭声,她以为他还在委屈,又软了语气: “好啦,今晚允许你挨着我行了嘛,还有,你刚刚弄疼我了。” 【抱……歉】 三角头终于开口了。 语气十分的低沉生涩。 温梨忍不住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三角头拦腰抱了起来,径直往卧室走去。 “你……我现在很累,晚上,好不好……” 温梨脸上一烫,小声道。 她还没洗澡呢。 浑身都是汗。 【不……行……】 出乎意料的,三角头并没同意,而是强硬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将她扔在了床上,跨步上前,将她的手腕死死按住。 “你……你……” 温梨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三角头,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三角头。 等会,难道,他又失去记忆了? 不,不对啊,失去记忆,也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温梨脑子懵了。 但三角头已经埋下了脑袋。 她歪头,疯狂挣扎,大喊道: “等等!我们谈谈!三角头你停下!” 【老婆你叫谁呢?】 蓦地,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门口响起。 温梨愣住。 怎么回事,两个三角头??? 随即,她感觉到一阵狂风从门口刮进屋里,身上压着的重量一轻。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和巨大的闷响,二楼的卧室,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洞口。 那个奇怪的【三角头】被踹了出去,砸到远处的地面上。 腾起一阵灰烬。 温梨看着将自己揽在怀里紧张检查的怪物先生,鼻子一酸,指着那个洞口: “他……他……” 【别怕,别怕,小乖,老婆,我在呢。】 三角头安抚着怀里的小家伙,将她的眼泪仔细擦干净,随后径直跟着那个洞口一跃而下。 那一天,寂静岭再次爆发了一场大战。 伪装成三角头的怪物被揍得妈都不认识了。 等那层皮掉落,温梨才战战兢兢地看清楚。 那居然是一团黑雾状的物体。 “它……到底是谁?” 三角头冷哼一声,将小人类抱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小手,冷冷道: 【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恶魔。】 “啊?” 【来我的地盘欺负我老婆,找死!】 三角头又发出一声冷哼,对着那团黑雾挥了挥砍刀,吓得那团黑雾一颤。 恶魔意识到,寂静岭的力量,已经被这三角头吸收得差不多了。 它已经无法在这里打败他了。 它极为不甘地看了一眼躲在三角头怀里的小娇娇,那小脸梨花带雨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明明刚刚还在它怀里露出那副羞涩的模样,可爱得紧。 现在,却又对它露出那副陌生的表情…… 跟罗斯在一起的每一天,并不如它想象的那么满足。 很多次,它都会莫名想起温梨那张小脸。 想起她身上那股诱人的纯洁香气,这股觊觎的想念越发旺盛。 所以,它才冒着风险,回来看她一眼。 但没想到,只是抱起她,就已经让它把持不住了。 它想…… 它没办法想了,这一战它被打成重伤,得养伤。 没一会,黑雾就不情愿地消散了。 寂静岭的那些怪物们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 三角头抱着温梨,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仿佛气得不轻。 温梨正想安慰他,却见这家伙垂下头,低声委屈巴巴地: 【小乖,你刚刚跟它说什么了。】 “啊,我没说什么……” 温梨有些心虚。 【是吗?】 【没关系,就当小乖已经原谅我了。】 “你……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 “……无耻。” 【小乖老婆今晚想吃什么?】 “别想转移话题!臭三角头!” 【想吃臭三角头?没问题,三天没见小乖,难受……】 “……” 温梨觉得,怪物的厚脸皮也是跟着饲养指南学的。 她决定,回去就一把火烧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想的什么,三角头微微一笑: 【烧了也行,小乖,有一句成语用你们东方的话怎么说来着,叫……】 【倒背如流,对吗?】 “……你从哪里学的?” 【饲养指南。】 “……” ———————— 番外完。 申鹤大大,我这章哪里违反安全惹,给我吓坏了,求求放过,祝申鹤大大发财呜呜呜。 ------------ 第五卷:毒液(第一部) ------------ 第1章 毒液1 本卷为原电影《毒液:致命守护者》同人文。 男主:毒液。 女主:梨梨。 与原电影剧情不会一模一样,原电影中男主之一埃迪(声明汤姆老师我很喜欢,也很帅)不存在于本同人文的时间线里,毒液将直接寄生并保护女主。 其次,毒液本身形象已经巨牛了,声音也是巨苏的低声炮,我就不作过多私设了,电影里的名场面,我也会尽量都保留。 最后:毒液真的太帅了,安全感和苏感爆棚!强烈推荐大家去看原电影,帅我一脸!! 话不多说,准备好,上车,出发! ———————— ———————— “那么,记者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亮宽敞的走廊里,穿着一身西装的黑发男人卡尔顿·德雷克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女孩。 他是一家火箭研发公司的创始人兼老板。 该公司名叫【生命基金会】。 前不久,公司发射的火箭在返回地球的途中出现了故障,不幸坠落,造成了部分人员伤亡,并被多家报社争相报道。 出于对舆论的控制,德雷克授意助理联系了一家报社,想要借着采访挽回公司的信誉。 但令德雷克没想到的是,那家报社派过来的,并不是之前的那位记者,而是眼前这位如此年轻漂亮的亚裔女孩。 极少见的面孔。 德雷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女孩,面上却仍挂着优雅得体的笑意。 此刻距离中午不足半小时, 走廊外巨大的高空玻璃幕墙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女孩身上,映出一层朦胧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她微微蹙眉沉思,茂密的卷发被卷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几根碎发乖顺地垂在细白的脖颈旁。 她的手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录着什么,手腕上面挂着一口青色的镯子,衬得那片肌肤白得刺眼。 胸口处则挂着一张工作牌。 上面写着: 【报社记者·温梨】 “OK,德雷克先生,准备好了吗?我将采访您最后一个问题。” 深深呼出一口气,温梨抬起头,将准备好的采访稿轻轻翻了过去,盖住。 “Oh?” “记者小姐要问什么私人的问题呢?我很好奇。” 注意到温梨的动作,德雷克勾起唇角,来了兴趣,微微坐直身体,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 “听说贵公司不仅在探索太空方面很专业,在制药领域,尤其是癌症方面也颇有研究对吗?” 温梨的嗓音温温软软,很难听出什么攻击性。 德雷克一愣,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么,我想问的是,贵公司的具体运作机制是什么呢?” 这是个敏感的问题。 德雷克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 “比如说,你们是怎么安排人来测试新研发的药物的。” “你们招募的流浪汉,往往会拿他们去做一些致命的实验,是这样吗?” “贵公司庞大而成功的商业帝国,是否是建立在数量众多的尸体之上的呢,贵公司用来测试药物的人,真的是自愿的吗?” 温梨的嗓音依旧温软。 但那双水润的眸子,却透露着某种坚定,一字一句道: “请回答我的问题,德雷克先生。” 这些问题刺得德雷克难以再维持脸上优雅的笑容。 他敛起了笑意,转而幽幽地盯着面前的女孩。 目光漆黑,一股毒蛇般的压迫感缓缓升起。 温梨后颈滴落了一滴冷汗。 但仍礼貌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下, 有人慌张地出声制止: “温记者,你这次的采访内容主要围绕火箭失事,你问的问题超出稿子范围了!” “采访时间到了。” “安保,带他们出去!” “HUrry Up——!” (快点) 温梨眨了眨眼。 任由自己被安保人员拉走。 汗水从睫毛滴落,德雷克那阴鸷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他沉默不语。 她却有种自己是猎物的错觉。 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肌肉因为维持礼貌微笑而酸痛。 眼前的场景忽然被拉长,变成一段快速的光影。 耳边蓦地响起同事狂风骤雨般的尖叫,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你在搞什么?回去老板肯定要发火了!” “你这次死定了!” 随后又是报社老板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跟平时的严肃不同,此刻那张脸气得快成猪肝色了,桌子都被砸得抖了几下: “温梨,温记者,好样的,GOOd girl!” “才转正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你被解雇了!滚吧。” “……” 等温梨彻底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出租屋里。 她正穿着睡衣,蜷缩在沙发上,边上是还没喝完的啤酒罐,餐桌上的晚饭还没收拾,一片狼藉。 记忆重新归笼。 她想起来了, 她失业了。 刚转正一个月,就搞砸了工作。 因为那初出茅庐的菜鸟正义感。 回到家,想学着电视剧里的借酒浇愁,结果抱着罐罐还没喝两口,就直接醉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 往窗外一看,天已经完全黑了。 霓虹灯光闪烁着,街道上一片热闹,汽车鸣笛声不绝于耳。 这座公寓隔音一向很差。 她撑着手臂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脸颊,慢吞吞地收拾好餐桌,又将垃圾打包好放在门口。 刚准备关门,一只手凭空伸了过来。 温梨一惊,抬眸。 是一个满脸胡子的长发男人。 这个人她认得,是对门的邻居,尤其钟爱在深夜开派对。 长发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视着温梨,在看到她睡裙下露出的纤细脚踝时,莫名地发出了古怪的嘟囔吞咽声: “真稀奇,你身上闻着有股酒气,居然喝酒了,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需要我帮你调一杯其他的酒吗?” 他用手挡着门,露出一个自认充满魅力的笑容。 温梨捏住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礼貌回答: “不用,谢谢。” “真不用?COme On,来我家试试,很好喝的……” 长发男不依不饶。 温梨垂眸,思索两秒,点了点头。 男人一愣,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似乎是没想到她这次居然会答应。 但下一刻,那漂亮的小亚裔却趁他放松了警惕,狠狠往回关了一下门。 “啊——FUCk——” 长发男捂着被夹的手指,夸张地哀嚎起来。 温梨忙不迭地关上了门,连上了两圈锁,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熟练地往后退一步。 几秒后,门口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踹门声。 以及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温梨默默捂住了耳朵,缩回了沙发上,身体微微发着抖,像只可怜的小鹌鹑。 —————— 第二章会晚一些哦。 ------------ 第2章 毒液2 温梨毕业后一个人搬来这座价格便宜的公寓,花了身上大部分的钱付了房租。 没成想会遇到这么个邻居。 不仅吵,还喜欢骚扰。 上周她才报过一次警,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警告一通后,那家伙就被放了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变本加厉的骚扰。 他似乎看准了这个小亚裔举目无亲的可怜样,变着法地堵门,欣赏着她因为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踹门声和叫骂声逐渐停歇。 但温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窗外,陆陆续续飘起了雨点。 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雨势逐渐变大,街道上的行人们开始匆忙躲避。 “哗啦——” 一阵轮胎飞速碾过地面,雨水四溅。 路灯被雨幕遮盖,显得模糊不清。 领头的一辆小车拐过弯道,紧跟在后的是一辆中型的货车。 车队冒着大雨,往城市的一处靠海的巨大建筑驶去。 穿过长长的隧道,最终,停在了那座建筑的地下停车场最深处。 原本空旷的停车场,此刻已经被警戒起来。 警戒线一直往外延伸。 安保员抱着枪支,严阵以待。 除此之外,还有早已等候在此处的一群人。 他们大多数穿着类似研究人员的防护服,脸上的表情或期待,或紧张,或凝重。 人群最前方的,是一位身材修长,面容儒雅温和的黑发男人。 正是德雷克。 伴随着车灯关闭。 货车司机打开了车厢。 露出了里面的几个圆柱体的黑色容器。 这几个容器一露面,众人的呼吸立刻变得火热起来。 “这就是那艘失事火箭带回来的外星样本?” “是的,听说是从一艘坠毁的飞船上取出来的生命体。” “活的?” “你说得没错,活的。” “嘘……” 德雷克伸出一根手指,不耐地扫了研究员们一眼,窃窃私语立刻消失。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都透露着畏惧。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屏住呼吸,缓缓走上货车车厢。 那几个圆柱体里,均疯狂蠕动着一种不知名生物。 那生物整体呈现出深邃的、有光泽的漆黑色,看起来像湿润的橡胶,或者无比粘稠的沥青。 但它们仿佛有意识似的,都在试探着伸出触手,寻找关押自己的容器的出口。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 是地球上没有的生物。 德雷克的眼中冒出火热的迷恋,兴奋到脸部通红。 宛如看见了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SO beaUtifUl……” (真美啊……) 他回头看向那群研究员们,微微一笑: “恭喜你们,后面几个月,有的忙了。” —————— 没有工作的日子一开始对温梨来说有些艰难。 她试着找工作,却好几个月都找不到。 于是开始在网上写一些小说,靠着微薄的稿费过活,时不时买点打折面包,倒也能凑合过下去。 这天,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码字日。 温梨好不容易赶在十二点前写完了当天的章节,只觉得腰酸背痛。 想着冰箱里的面包快没了,便打算出门去便利店买一些。 尽管已经是深夜,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便利店门口常年蹲着一个女流浪者。 远远地看见温梨,热情地挥手喊道: “嘿,小梨,你又来买面包啦!” “哈喽,玛莉亚,你今天怎么样?” 温梨笑着回应,小脸因为长久不见太阳,有些苍白,但笑起来依旧很惹眼。 玛莉亚拉长语调:“还行,小梨,今天的报纸来一份吗?” 说着,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露出底下的一捆报纸。 日期是新鲜的。 温梨看了一眼不远处空荡荡的报纸箱,无奈地蹲下身:“玛莉亚,你又把报纸箱里的免费报纸拿过来卖了?” “友情价,5美元,如何?我辛辛苦苦走过去,把报纸搬过来,就为了让你拿得方便一点,拜托~” 玛莉亚眨了眨眼哀嚎道。 “哦,是为了我呀——”温梨也眨了眨眼,配合着她拉长语调,莞尔一笑,“那我只能买下啦,谢谢你,玛莉亚。” “小梨,你简直是天使!” 玛莉亚乐呵呵地收下硬币,冷不丁瞥到温梨洗得发白的裤子,皱着脸哎哟哟叫唤几声,又从里面扣出三枚,扔回温梨怀里: “算了,给你真正的友情价吧,只要2美元。” “哈哈好。” 温梨拿着报纸,站起身,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最上方的标题大字加粗写着。 【生命基金会】老板德雷克公开宣布,将在近期筹备第二艘火箭重回太空的计划…… 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温梨默默看完,又将报纸卷起来,揣进兜里。 一把掀开便利店的帘子。 老板是个华人老太太,姓陈,面容慈眉善目的,看见温梨笑眯眯打了声招呼。 温梨也笑着回了一句。 余光瞥到了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 沉默两秒后, 又恢复成满脸笑容的表情。 低着头往货架区走去。 一边挑选面包,一边低声喃喃,像是要把说出的话都刻在心里一样: “拜托,我以前的工作可是记者。” “就算只是转正没多久的记者,也要学习如何跟踪别人。” “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被人发现。” 一旁的货架区窜出来一个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问她为什么要自言自语。 温梨回以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随后拎着面包,继续往前走去: “前辈教的大隐隐于市什么的,我还没学会,只学了个皮毛……” “即便我的跟踪技术很菜,” “但是……” 她走到了这排货架的尽头,停下脚步。 探出脑袋,有些紧张地看着货架背面戴着眼镜,佯装成在挑选商品的中年女人,小声道: “但是你的跟踪技术,好像比我更菜。” “抱歉。” “从我出家门起,你好像就跟着我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 第3章 毒液3 “SOrry——” 黑框眼镜女人放下手里的购物篮,有些局促地道了个歉,并递上了一张名片。 “我的名字叫朵拉·斯克斯,在生命基金会工作,我为跟踪你的行为道歉,但拜托,我需要你的帮忙。” “生命基金会……” 温梨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名片上的信息。 上面写着【**博士,高级研究员】的字样。 她并没有接过名片,而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你也知道我前几个月因为什么被解雇的,我已经退出这个行业了,可能没办法帮你什么忙。” 她说的是实话,德雷克的手腕有目共睹。 她已经因为自己的冒失获得了惩罚,承担了后果,不想再被卷进任何跟【生命基金会】这家公司有关的事件里了。 斯克斯眼中露出一丝急切,拉住温梨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温记者,我发誓,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 温梨看了她一眼。 斯克斯咬牙: “我的意思是,你那次采访,对德雷克的控诉,都是对的,全都是真的!” “他现在在实验室里招了很多流浪汉,哄骗他们签署了很多自己都看不懂的声明,放弃自己的权益,并承诺为公司的实验献身。” “抱歉……我已经不在乎了。” 温梨默默抽出手臂,垂眸看向地面。 就算在乎,她也没有办法去揭露,她连报社大楼都进不去,更别提是那戒备森严的【生命基金会】公司了。 没有证据,就意味着她所指控的,都是猜测。 再来一次的话,还很有可能把老东家报社直接拖下水。 温梨不想再连累前辈和同事们。 “真的吗?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斯克斯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低声急促道, “温记者,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富有正义感的记者,这也是我找上你的主要原因。” “恐怕不是的,”温梨也抬起头,直视着这个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想你找上我,是因为其他报社及其手下记者们的信息都被德雷克掌控着,行动起来容易引人注目。” “而我已经脱离在这个行业外,一个已经被解雇了的小记者,当然无人在意。” “再加上,我偏偏又跟德雷克有过一次过节,我指的是,那次我愚蠢透了的采访。” “你猜测我会因此跟你一拍即合,做你的出头鸟,去揭露德雷克干的坏事。” “这才是你找上我的原因,对吗?” 斯克斯微微张开嘴欲言又止,最终又闭上了嘴,叹了口气。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脆弱小白花的女孩,好像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忽悠。 她放软了语气,真诚道: “抱歉。” “没关系,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说实话,我并不想再起什么波澜了。” 犹豫了一下,温梨挥了挥手,拎着面包往收银台走去, “再见,斯克斯小姐。” “等等,温记者。” 斯克斯跟着走了上去,比起刚才,她眼里的急切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惧怕和无奈。 “温记者,我承认,我自己不敢出面去揭露,也不敢报警。” “因为我的家人,都被德雷克控制着,他威胁我为他做事,否则,就会伤害我可怜的孩子,但是……” 女人的镜片前蒙上了一层雾气,表情带着一丝不安和懊悔, “我实在没办法再帮他继续残害那些流浪汉了。” “短短半个月,他们……他们已经死了一大半了,我亲眼所见。” “并且……他们已经开始秘密抓捕城里剩余的流浪汉,强迫他们去参与那个可怕的实验。” 闻言,温梨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视线忍不住抬起。 透过玻璃落地窗,能看到便利店门口正没心没肺数着手里硬币的玛莉亚。 沉默几秒,温梨转身,看向这个紧张的女博士: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项目?” “……” “感谢各位的付出,我们得以走到今天。即使肉身成尘,我们的名字也会被后人所铭记。” “因为,我们正在研发的,是一项史无前例的共生体研究项目……” 夜晚的研究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正一脸恭敬地看着面前演讲的黑发男人。 这里是位于海岸线边缘的【生命基金会】公司研究所。 这个每天都要照例演讲的男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德雷克。 尽管台词他们已经快要背下来了,但没人敢对着德雷克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在这半个月以来,他们已经深深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疯狂和可怕。 “……Okay,那么,我们将迎来今天的实验者,我们伟大的先锋,开始吧。” 德雷克演讲完毕,拍了拍手。 顿时,实验室大门自动打开,一众持枪的安保员推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走了进来。 流浪汉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 因为眼前这个温和的黑发男人告诉他,只要成功完成了这次测试,就会奖励他一大笔钱。 那可是流浪汉这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他感激又恭敬地对着德雷克点了点头,后者微笑着回应,语调温柔,带着上位者优雅的魅力: “去吧,好孩子。” “GOOd lUCk。” (祝你好运) 说完,他慢悠悠地往旁边迈了一步。 露出了身后的封闭实验舱。 那是一个全方位透明的房间,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实时状况。 在实验舱正中央,正摆放着一个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圆柱体容器。 隔得太远,流浪汉没有看清。 等他抱着好奇又疑惑的心情走进去后,才发现,容器里竟然是一滩诡异的黑夜黏液。 它正在容器里疯狂撞击,蠕动,翻滚。 “它……它是活的?” 流浪汉吓得惊叫出声,转身求助地看着玻璃墙外的众人。 研究员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同情。 德雷克缓缓靠近玻璃墙,隔着一层屏障,手掌亲切地贴上流浪汉的脸庞,叹息道: “别害怕,伟大的先锋之一。” “我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他的语气带着狂热,带着期待和安抚,却唯独没有怜悯。 流浪汉意识到了什么,汗毛直竖,开始疯狂敲击实验舱的大门,想要逃走。 但等来的,却是男人一声淡淡的命令: “现在,打开那个容器吧。” ------------ 第4章 毒液4 “是,老板。” 一个研究员上前点击了实验舱的控制面板。 须臾,圆柱体容器发出“咔嚓”的一声。 缓缓开启。 流浪汉惊恐地转身,后背紧紧贴着玻璃墙,看着桌子的方向。 黑色黏液迅速流出了困住它的容器,先是探出一个没有形似松鼠尾巴的触手脑袋,翘起来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在看到猎物后,迅速沿着桌腿往下滑,伸出不计其数的小型触手,组成类似足的肢体,在地面上飞快爬向流浪汉。 “别……别过来!救我!!” 流浪汉吓得大叫,疯狂捶击玻璃墙。 眼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求求您,我不想参加实验了,我不要钱了……拜托……” 蓦地,他浑身一僵。 一股黏腻的触感正沿着腿部往上攀爬。 那个奇怪的黑色黏液,已经在眨眼间,爬上了他的腰际。 流浪汉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 眼睁睁看着黑色黏液缓缓渗入自己身体。 这个过程很奇妙。 他没感觉到痛,也不觉得呼吸困难,其他难受的感觉也统统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洒了一片水在胸口一样,又在瞬息被蒸干,毫无痕迹。 黑色黏液就这么消失了。 流浪汉深呼吸着,紧张地转过身,不解地举起手臂。 玻璃墙外的德雷克同样脸色紧张,他看着毫无异样的流浪汉,抬了抬手: “报告情况。” “好的老板,”研究员快速扫视着监测仪上的流浪汉身体各项指标,沉声道,“14号试验品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除心率略微加快,其余指标均无明显异常。” 听见这个结果,德雷克屏住呼吸,露出一丝惊喜的笑意: “终于……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好好好,很好。” 其他研究员们也面面相觑,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毕竟,之前的试验品几乎在合体的一瞬间,就被这股诡异的黏液夺走了生命,浑身扭曲,死状凄惨。 而眼前的流浪汉,却已经坚持了好几分钟。 倘若他能一直以这个状态活下去,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找到了适合与外星样本共存的宿主。 并且,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研究了。 “继续观测他的状态。” 德雷克温柔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流浪汉。 后者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抱着自己的身体,惶恐不安地坐到了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并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很冷吗?” 车辆上,带着眼镜的女博士斯克斯看了一眼缩在座位底下的女孩,轻声问道。 见女孩抬头,斯克斯有些尴尬: “抱歉,我看你好像一直在发抖……” “我不冷,我只是,有些紧张。你知道的,这难以避免。” 温梨面无表情地诚实回答。 她,一个被解雇数月的小记者,即将去干一件大事: 在内部研究人员斯克斯的帮助下,混进【生命基金会】的实验建筑大楼,拍摄关于该公司非法对待流浪汉实验者的证据。 开玩笑,这谁不紧张啊? 她都要紧张死了。 斯克斯深深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指抵了抵眼镜框,严肃道: “我理解,温记者。我也很紧张,待会进去后,你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被抓到,我就完了。” “我明白,我尽量。” 温梨再次抬起小脸,看向女博士,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确定你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趴下,别说话就行。” 斯克斯冲她眨了眨眼。 温梨抿唇点头,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埋进座位底下。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车辆很快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那座靠海的实验大楼。 门口的安保员看见是斯克斯,认出她的高级研究员身份,立刻恭敬地打开了大门。 温梨听着车辆的引擎声,感受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屏住呼吸。 直到拐了几个弯,车停下了。 在斯克斯的带领下,两人一路朝着大楼电梯快速前行。 路上,斯克斯压低声音解释道: “有一些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德雷克一直想用他的私人火箭,去外太空寻找适宜人类居住的场所。” “他在几个月前派了一艘火箭飞船去搜寻,返程的时候找到了一颗彗星,计算机扫描显示,那颗星球上面有成千上万个生命体。” “然后,他们带回了一些生命体样本。” 两人躲过巡逻安保和监控的视线,进入电梯一路下行。 “那不就是……外星人?” 温梨小声问道,目光很真诚。 斯克斯卡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活的外星人,但我们不这样称呼。” “你们称呼什么?” “共生体。” 斯克斯目光凝重。 “我们发现那些生物无法在地球的环境下单独存活。” “德雷克认为,只要人类可以和他们达成共生的话,人类也能够离开地球,在那颗彗星上生存。” “但问题是,德雷克压根不管实验的安全性,直接强迫生命体寄生人类。” “……他疯了。” 温梨脸色有些发白。 她明白这个实验项目是怎么来的了。 如果再继续下去,城内的流浪汉迟早要被那家伙抓光。 紧接着呢,是不是就轮到其他的普通底层民众了呢? 反正在这个国家,悄无声息消失几个孤儿或者独自生活的人,并不会引起什么动静…… 在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中,她们很快来到了实验室门口。 斯克斯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她看向温梨,目光中带着复杂和敬意: “我就不进去了,记住,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你只需要拍照,记录证据。” “Okay。” 温梨点头,屏住呼吸,抬脚迈了进去。 身后的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实验室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她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录像设备(手机),小心翼翼地沿着实验室边缘往里走去。 这里遍布着一个又一个透明的实验舱。 里面有血迹,也有一些残存的呕吐物,或者其他黏液。 在其中几个实验舱内,温梨发现了已经僵硬的流浪汉尸体,以及一些坚硬的,不明的黑色固体。 它们浑身长满尖刺,宛如一座小型山峰,但却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丧失了生命体征。 玻璃墙上的显示屏写着: 【共生体/试验品编号:13】 【状态:已死亡】。 “这应该就是斯克斯说的外星生物了。” 温梨默默拍了好几张照片,各个角度的。 她的手机举起来后,就没放下过,此刻,相册里已经遍布了几十张照片。 都是德雷克残害无辜生命的罪证。 默默为舱内冰凉的尸体祈祷后,温梨叹了口气,继续往下一个实验舱迈步。 出乎意料的,这个实验舱里,正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 他还活着,只是紧紧蜷缩在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温梨看了一眼墙上的显示屏: 【共生体/试验品编号:14】 【状态:稳定】。 稳定是什么意思? 成功共生吗? 温梨惊讶地皱了皱眉。 正常来说,她铁定是要询问一下这个难得的证人。 但现在这种情况,温梨自己都战战兢兢,她不敢保证跟流浪汉对话会不会引起什么动静,吸引安保员过来。 于是,思索两秒后,温梨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举起了手机,打算悄悄拍下他的照片。 但就在她把摄像头对准实验舱时,温梨浑身猛地一凉,呼吸僵住。 她看见了什么? 手机界面上, 那个流浪汉,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她的面前。 整张脸紧紧贴着玻璃墙。 手臂展开,宛如一只动作夸张的猿猴。 他的瞳孔全黑,表情扭曲,嘴唇缓缓蠕动,冒出几个嘶哑的音节: “FOUnd yOU……” 他说, 找到你了…… ------------ 第5章 毒液5 下一秒,实验舱的玻璃墙被一股巨力击碎。 在温梨陡然放大的瞳孔中,那名流浪汉宛如丛林潜伏的猛兽一跃而出,穿过半空中四溅的玻璃碎片,将她重重扑倒。 霎时间,四周红光大作,警报声尖锐地鸣叫起来。 【警告!警告!】 【实验室第3区,出现安全漏洞!】 【警告……】 浑身血液猛地涌上头顶,温梨遏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惊叫,伸出手疯狂推搡。 “噗通——” 出乎意料地, 那名流浪汉轻飘飘地被她推开了,直接栽倒在了一旁,瞳孔灰暗,俨然已经死亡。 “怎么……怎么回事……” 温梨的眼泪和汗水跟着脸颊往下流,她来不及再查探,爬起来抱着手机就往外跑。 【警告!警告!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漏洞!!】 警报声越发刺耳,却压根掩盖不住她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 咚咚—— 怎么办? 怎么办…… 斯克斯在哪儿?她被抓到了吗? 我该从哪里逃跑? 安保员追上来了吗? 他们追上来了! 温梨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她甚至听见了外面的跑动声和叫喊声。 趁着那些安保员还没赶到实验室门口,她猫着腰,迅速溜了出去,往来时的方向拼命奔跑。 “嘿!你是谁,停下!” 拐过一个转角时,温梨迎面撞上了几个举着枪的安保员。 为首的一个男人率先瞄准了她,并急迫地发出威胁。 他们听到警报声,以为是实验体窜逃,却没想到,意外发现了一个入侵者。 一个陌生的,漂亮的亚裔女孩。 看起来纤细又瘦弱,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 那里面,盛满了紧张和惊慌。 “抓住她!” 另一个安保员大吼道。 几人同时出动。 温梨呼吸一窒。 她的脑子在瞬间复盘了各种逃跑路线。 比如,从左边那个人的大腿下窜出去。 又比如,一头撞向中间那个男人,趁他吃痛的时候连滚带爬冲出去。 …… 但越想,温梨脸就越白。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巧劲和招数都将无所遁形。 她一个人使出吃奶的劲,只怕还没碰到,就被那群彪形大汉一枪打废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默默后退一步,表面镇定,内心却有个缩小版温梨在疯狂尖叫。 这要是被抓到,德雷克不得把她五马分尸了? 【RUn.】 (跑) 蓦地,一声低沉宛如金属摩擦的冷哼在耳边响起。 温梨浑身一颤。 “谁,谁在说话?” 缓慢靠近的安保员们面面相觑。 刚刚没人说话。 这小姑娘是疯了吗? “不……不对,这个声音……” 温梨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下一刻,她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她的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托起,两三步爬上了侧面的墙壁,双脚一蹬,犹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直接撞飞了两名距离最近的安保员。 “啊啊啊啊妈妈——” 温梨吓懵了,只顾着抱紧怀里的手机,脚下疯狂摆动,只觉得耳边生风,这双腿好像都不是她的了。 这跑步速度,堪比世界级短跑运动员! “抓住她!!” 新赶到的安保员举起枪对准了温梨的背影。 子弹呼啸而去。 但均被她迅速低头或者侧身躲过了。 那场面,就好像她提前知道子弹从什么方向射过来一样。 “FUCk,她居然能躲子弹!!她是什么超人吗?” 一名黑人安保员连开好几枪没命中,啐了一口,夸张地嚎叫道。 “我不是啊啊啊——救命——” 逃命中的温梨还没忍住回了一句,小脸又白又青,眼泪狂飙。 走廊尽头,是一扇非常坚固的铁门,这里是大楼的出口之一,平时需要密码才能出入。 此刻,唯一能帮助她的斯克斯不在。 温梨没有权限,自然出不去。 眼见着离铁门越来越近,她想停下脚步,却惊骇地发现,她无法停止了。 “死腿,快停啊!” 她呜咽着哀嚎一声。 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 铁门被一股巨力创飞,在天上飞了几米,重重砸在地面上。 温梨的哀嚎哽在了喉咙里。 她刚刚…… 把门踹飞了? 她? 把铁门,踹飞了!!! 难道她真的是超人吗? 但可惜,没人回答她,只有一阵阵更加猛烈的枪声包围了过来。 而横在温梨面前的最后一道阻碍,是一面巨大的十几米高的防护网。 通体由细密的铁丝组成,最上方还附带着防止翻越的尖刺。 温梨脸色一白,胆战心惊地看向自己跃跃欲试的腿。 小声哀求道: “这……这爬上去不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的,腿腿,我们要不试试其他逃跑路线?” 很明显,腿并不打算听她的话。 只一个呼吸间,温梨就撞开了铁丝网,往前顺势一滚,窜进了茂密的杉树林中。 这里的树林天然形成。 德雷克的公司并未修剪太多。 地面上堆满了枯树叶,和倒塌的杉木枝干。 往上方望去,树冠层层叠叠,紧密地交织、挤压,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凌晨的光线本就稀薄,此刻更加照射不进来。 “呼……呼……” 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 由于视线不好,温梨被地面上的浅坑绊了好几次。 每当她要摔倒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会将她的身体诡异地扶正。 迅速恢复奔跑的状态。 很快,后方隐隐传来了山地越野车的轰鸣,犹如催命魔咒。 硕大的车灯直接驱散了林中的雾气,将那奔跑中的女孩身影照亮。 温梨心中一惊。 那群安保员又追上来了! 有人发出了长啸: “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 顿时,四周的轰鸣声越发集中起来。 一前一后好几辆加速行驶的越野车,以包围的姿态迅速逼近,将女孩远远地围在中间,像戏弄一只弱小的兔子一样。 在最后一刻,安保员们架着枪,将车停在了包围圈的中心位置。 本以为能抓到人,但他们找了好一通,都没发现女孩的身影。 黑人安保员恶狠狠地捶了一下身旁的高大杉树,怒骂道: “人呢?” “刚刚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分头找!快!!” “是!” 越野轰鸣声逐渐远去。 一阵风刮过杉树林,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在那棵被肘击的杉树顶端,温梨满脸眼泪地紧紧抱着树干,连往下看一眼都不敢,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COWard.】 (胆小鬼) 低沉的嗓音冷嗤道。 温梨吓得一抖,差点没抓稳,哭唧唧地看着自己的腿,战战兢兢道: “是你在说话吗?腿腿?” “你跟了我这么久,不知道我我恐高吗……” 几十米的杉树,她刚刚到底是怎么在两秒内爬上顶部的啊啊!!! ------------ 第6章 毒液6 温梨觉得,她可能病了。 幻听加上妄想症,哦,还有躁狂。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她需要联系上斯克斯。 回到家的第一秒,温梨就迫不及待拨通了斯克斯博士的电话。 但好几分钟过去,那边无人接听。 温梨喘了口气,按下了留言语音按键: “斯克斯小姐,是我,我刚刚到家。” “你说的……没错,那个实验室里确实有很恐怖的东西。” “我已经拍下了很多照片……” “呃——” 一阵猛然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喉头。 温梨差点跌倒在地毯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灌完,继续道,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见报社的人,刊登出来,如果你听见了,请尽快回复我,拜托。”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比起窒息感,此刻腹部涌上的饥饿感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跌跌撞撞地打开冰箱,抓起一袋零食就往嘴里塞。 但这完全无法满足那股突如其来的饥饿。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温梨的意识逐渐丧失,漂亮的眼瞳眨了眨,瞬间变成了全黑。 不知过了多久。 等她重新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埋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手上抱着一个吃剩了的鸡腿。 嘴里还有股油腻的臭臭的味道。 温梨:…… “呕!” 她狼狈地冲进了厕所,大吐特吐。 眼泪呛得滴落下来,脑子都开始晕乎乎了。 温梨,温梨,你到底怎么了? 她艰难地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给自己预约了一个最便宜的体检套餐。 漱了好几遍口,那股味道才被洗去。 但她心里仍感到一阵阵恶心。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苍白的小脸。 发丝凌乱,额头满是汗珠。 眼珠里满是惊惶和疲惫。 【HellO,Little COWard(小胆小鬼).】 又是那个陌生低沉的嗓音。 温梨呼吸一颤。 逃命的时候脑子不清晰,这会冷静下来后,她知道肯定不是自己的腿在说话。 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她的脑子里。 并且,它还能跟自己对话。 如果不是幻听的话…… 温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尝试跟它交流: “你在哪?” 【Here.】 (这里) 下一秒, 镜中的那个女孩忽然面目骤变,黑色黏液覆盖而上,一双巨大的,惨白的怪物般的眼睛,出现在了她的小脸上。 还眨了眨,似乎在打招呼。 看起来毫不违和,甚至有种诡异的和谐感,仿佛这就是她自己的眼睛一样。 “……” 温梨面无表情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痛得皱了下眉,然后“噗通”一声,直接吓晕了过去。 【。】 浴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杉树林外围。 【生命基金会】公司实验大楼。 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门口,正站着几个研究人员。 安保员们抱着枪支,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 在众人面前,横躺着一具面容枯槁,形同干尸的一具男性尸体。 胸口的实验服还写着标签。 【试验品编号:14.】 正是那个扑倒温梨的流浪汉。 “啪嗒——啪嗒——” 德雷克脸色阴沉地匆匆赶来。 脚底的皮鞋底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情况如何?” 安保队长回复道:“很严重。” “有多严重?!” 德雷克提高了音量,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低着头的斯克斯身上。 “斯克斯博士,你在想什么?” 斯克斯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紧张,强装镇定道: “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他们说有一个入侵者带走了14号共生体。” “带走?” 德雷克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你们这么多人,让一个入侵者带走了共生体?!!” 他的怒火让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低着头战战兢兢。 安保队长刚上前一步准备说话,就被德雷克一记眼刀扫得冷汗狂冒。 这个黑发男人露出了一丝幽幽的残忍笑意: “你,被解雇了。” 话音落下,跟在德雷克身后的一名护卫立刻掏出手枪。 “砰——” 安保队长捂着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人被吓得一抖。 斯克斯紧紧握住了衣摆,冷汗顺着发丝滴落,一声也不敢吭。 德雷克缓缓转身,看向其他安保员,语气冰冷道: “告诉我,是谁。” 一个黑人安保员颤抖着开口: “是一个女人,没看清长相,力气很大,跑得也很快,也许是特工之类的……” “特工?” 德雷克阴森森地看了那人一眼,咬牙切齿道: “其余人,不惜一切办法,找到那个共生体!” “NOW——!!” (现在立刻) “现……现在吗?” 医院里,温梨有些紧张地看向眼前一脸温和的女医生。 “是的,”女医生名叫苏拉,她对着温梨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严肃,“按照你的描述,我怀疑你身上的东西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寄生虫。” 【YOU are the bUg.】 (你才是虫子) 低沉的嗓音愠怒道。 温梨皱眉,小声哀求道: “你别说话行吗。” 随即她礼貌地对着女医生歉意一笑: “抱歉,您继续。” 苏拉叹息一声,怜悯地看着眼前自言自语的女孩,继续道: “所以,我需要你脱掉衣服,先做一个基础的全身检查。” 温梨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乖乖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抱紧自己站在原地。 苏拉站起身,戴上胶质手套,消毒后,从脑袋,到胸口,腹部,大腿,一一进行了按压检查。 温梨有些不自然地颤抖着,背部因为检查工具的凉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和尴尬,苏拉主动开口问道: “你的皮肤很白,很少出门吗?” 如她所说,眼前的女孩浑身的肌肤都白得刺眼,身材偏瘦,但该有的弧度依然柔软,漂亮的锁骨下,还有着淡淡的青色血管。 “嗯,我不太爱出门。” 温梨小声回答道。 “很可惜,外面的阳光很好看,不是吗?也许你需要多晒晒太阳。” 苏拉微笑道,收起了检查工具。 温梨迅速套上衣服,迫不及待地看向她:“怎么样?有摸到虫子吗?” 苏拉摇了摇头: “抱歉,没摸到。” “或许接下来,我们需要试试其他的手段了。” ------------ 第7章 毒液7 在苏拉的引导下,温梨默默换上了病号服。 她正站在一个通体白色的房间里,这里灯光明亮,身后还躺着一台巨大的仪器。 “准备好了就可以躺上去了。” 苏拉在观察窗外温柔地提醒道。 “好的。” 温梨小心翼翼地爬上仪器,躺下,有些紧张地将双手放在两侧,一动也不敢动。 “别怕,放轻松。很快就结束了。” 苏拉安抚道,看了眼与仪器连接的电脑屏幕。 随后启动了仪器。 温梨在这一瞬紧紧闭上了眼。 巨大的噪音和轰鸣声逐渐加大,径直往她的脑子里钻,她深呼吸一口,努力将自己的意识放松,放松…… 苏拉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仪器上。 陷入了沉思。 寄生虫只是她的初步猜测。 毕竟脑子里若是进入寄生虫,也很有可能出现呕吐,意识不清的症状。 可如果这次检查也什么都没发现的话,那或许真的是这个小姑娘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脑海中闪过女孩无助的眸子,和仓惶的表情。 苏拉叹了口气。 幻想? 还是其他的病症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里就不由得升起一股惋惜。 “等等,苏拉医生,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一旁观察电脑屏幕图像的助手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苏拉的目光从温梨身上移回来。 转身走到电脑前,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上面的实时人体影像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般,疯狂地扭曲,颤抖。 大片大片的黑影遍布在那具躯体里,几乎将小小的温梨占满,那些黑影,在翻滚蠕动,又像在无声地尖叫。 苏拉震惊地喃喃出声: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啊——” 痛苦的叫声同时响起。 是温梨的! 苏拉急忙抬头,脸色顿时煞白。 只见那台仪器里,温梨的身体正在疯狂抖动。 两只裸露在外的小腿,更是颤抖得厉害,仿佛正在遭遇着什么极度可怕的事。 就这么两秒的功夫,温梨的叫声已经明显虚弱。 听得苏拉心口都揪紧了。 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在【停止】按钮上,冲进了房间。 仪器缓缓吐出那具小小的人影。 温梨脸色惨白,额头胸口全是冷汗,小手死死抓着病号服,几乎要把衣服都扯烂。 “怎么了,你还好吗,梨?” 苏拉急忙扶起温梨,担忧地问道。 温梨却毫无反应。 低着头,呼吸急促。 好半晌,她才慢慢抬起头。 意识回笼。 温梨有些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湿湿的。 还有苏拉,怎么是这副表情? 她的检查已经结束了吗…… “你还好吗?回答我,拜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拉紧紧盯着她的瞳孔,又问了一遍。 温梨一愣,摇了摇头,小声道: “我没有不舒服啊,怎么了,苏拉医生?” “你刚刚……” 苏拉欲言又止,瞳孔闪烁,犹豫了几秒后,拍了拍温梨的背, “检查结束了,报告很快就会出来,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她没有说出刚刚的事,怕吓到这个小姑娘。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她从业十年了,从未见过这种病例。 不过这样,至少说明了温梨的精神暂时没有问题。 那些黑影…… 她的体内,或许真的藏着某种寄生虫。 苏拉蹙眉沉思, 从刚刚的状况来看,那个寄生虫是在害怕仪器里的高频率声波? 出医院的路上,温梨看着护送着自己的苏拉医生,有些受宠若惊: “苏拉医生,你不用专门送我的。” “没事,就几步路,不影响。” 苏拉微微一笑。 路过一个病房时,里面慢吞吞走出来一个老太太。 旋即,一只白色的影子从老太太身上跳下,唰地冲了出来,扑在温梨脚边,对着她“汪汪”大叫。 温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可爱的蝴蝶犬。 毛发油亮,两只耳朵大大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但看上去,它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 “嘿,杰米尼,嘘嘘……” 老太太步履蹒跚地抱起小狗,歉意地对着温梨笑了笑,又对苏拉打了个招呼。 “苏拉医生,今天还好吗?” “曼弗雷迪女士,我是不是说过,小狗狗是不能带来病房的。” 苏拉佯装生气地看向老太太,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抱歉抱歉,这都怪那个讨厌的老头,他一直在那里不停地发牢骚,你知道的,跟个老小孩一样,把我的杰米尼也带得心情不好了。” 老太太嘟囔道,摸了摸龇牙咧嘴的小狗,摇摇晃晃地回到了病房里。 苏苏拉摇了摇头,对着被吓得不敢动的温梨道: “抱歉,刚吓到你了吧,那只小狗叫杰米尼,平时挺安静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没……没事。” 温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窝在老太太臂弯里的小狗。 杰米尼的目光还在一直盯着自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威胁声。 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好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家好好休息,知道吗?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过来复诊。” 苏拉见她还在愣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谢谢你,苏拉医生。” 温梨点了点头,目送着苏拉往回走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 都是一些病人和护士。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显得温暖又明亮。 不知为何,温梨心中却隐隐浮现了一丝不安。 刚刚苏拉的反应明显不对,她好像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刚刚在检查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自己体内的东西,难道真的是寄生虫吗……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一声低磁冷哼: 【NO.】 (绝不是) 又来了…… 温梨紧闭上眼吐出一口气,默默反驳: “寄生虫才不会自己承认自己是寄生虫。” 这次,没有声音响起了。 温梨在自己心底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屑。 那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 她莫名有些气鼓鼓,咬唇,迈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检测到有人,门迅速往两侧移开。 “啪嗒——”一声, 一只腿迈出,靴子底部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形。 高挑,削瘦,脸上还带着黑框眼镜,神态疲惫。 身后的实验室金属门随之关上。 斯克斯神情镇定地继续往自己的办公室前进。 共生体意外逃离后,她就没有再联系过温梨。 一是怕立刻联系引起怀疑,二是这两天德雷克跟疯了一样,加大了很多实验量,导致她压根抽不出多余的时间。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们都在讨论着实验项目的问题。 巡逻的安保员也明显多了一倍。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门口,斯克斯轻轻推开了门。 她打算给自己泡杯咖啡提提神,再偷偷试着联系一下温梨。 抬眸,却看见一个光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旁边还站着一个抱着枪支的安保员。 斯克斯心头一惊。 她认得那男人。 正是那天跟在德雷克身后,一枪打死了安保队长的护卫。 他怎么来了? 糟了! 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斯克斯的后背往上窜。 她转身欲离开,却发现门口已经围上了好几个神情冰冷的安保员。 都提着枪。 对峙几秒后, 斯克斯苦笑一声,叹了口气,缓缓回头。 正好对上光头男戏谑而阴冷的眼神: “中午好啊,斯克斯博士。” “走一趟吧。” ------------ 第8章 毒液8 从医院回来的温梨一直在联系报社的前同事和老板。 但不管她如何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那些人都选择了避而不见。 没有人回应她,就连之前玩的最好的一个同事,也选择拉黑了她。 “嘟嘟嘟……” 在最后一个联系人的电话被挂断后,温梨默默收起了手机。 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杯低下了头。 热水升腾起来的雾气濡湿了她的睫毛。 她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趋吉避凶罢了。 但心里,还是有一些难受。 她又想起了解雇当天,老板看她的眼神,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以及中间压低了声音的一句: “没有证据,全都是空口无凭,证据呢?你是记者,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紧接着,便是放大了音量,咆哮般的斥责和拍桌子的声音…… 证据,那些证据,她现在都有了。 但是,又该如何交给报社呢? 她连报社大楼都进不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温梨一愣,惊喜地拿起来。 以为是某个同事,结果屏幕上显示的,却是“苏拉医生”的字样。 是报告出来了吗? 温梨反应过来,立刻接通。 “喂?” “是我,小梨,我想关心你一下你好点了吗?” “还是很饿,然后,时不时地有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 温梨回答得很诚实。 “Okay,小梨,我想,你应该就是感染了寄生虫,但目前我还没有确认感染来源,至于你听到的声音,也许就是寄生虫感染的后遗症,幻听之类的。” 苏拉语速很快,安抚道。 “是吗?” 温梨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小声道: “苏拉医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种寄生虫,能让我在感染后爬上一棵很高很高的树,呃……爬得很快很快的那种。” 【YeS,We iUSt did.】 (可以,我们已经那么做过了。) 脑海里的低音炮漫不经心回答道。 温梨猝不及防,惊叫一声。 手机里的苏拉立刻问道: “怎么了?” 温梨喘了口气:“呃,没什么,苏拉医生,刚刚那只寄生虫又说话了。” 苏拉意识到她的病情加重了,严肃道: “听好,小梨,你刚刚说的,可以用幻觉来解释,也许并没发生过。不管怎么样,我打算先给你开点药,把你体内的寄生虫清除出去。” 【Never gOnna happen.】 (这是不可能的.) 漫不经心变成了冷笑。 “拜托你能不能闭嘴。” 温梨忍无可忍。 苏拉沉默两秒:“小梨,我知道我说的可能你不太能接受,但……” “抱歉,我不是在说你,苏拉医生,”温梨愧疚道,深吸一口气,“苏拉医生,谢谢你的慰问,我们等报告出来再谈吧。” 她挂断了电话。 有些无力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这时,一阵极度高昂的嘈杂电音猛地穿透了墙壁,钻进温梨的耳朵里。 她眉心狠狠一跳。 对面的那个猥琐长发男,又在开派对了! 她捂住耳朵,把自己闷在抱枕下面,但那股音乐,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大声。 温梨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掀翻了。 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痛。 恍惚间,她看到自己的腿又不听使唤了。 径直站了起来,带动着上半身,冲出房门。 “咚咚咚!” 正在纵情高歌的长发男被剧烈的敲门声打扰,不耐烦地拉开门,吼道: “谁?” 在看清来人后,长发男脸上的表情迅速转换成了不怀好意,眼睛快速扫过女孩的全身,嘿嘿一笑: “怎么,要参与吗?小乖乖。” 温梨面无表情: “麻烦你声音调低一点,我很烦。” 她长相漂亮乖软,冷声说话的时候,更像个发脾气的小洋娃娃,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长发男看得双眼冒光,喉结滚动,坏笑: “哦?来我家里玩玩,就不烦了。” 【I Said,TUrn —— dOWn——】 (我说了,调——低——) 一道低沉如地狱般冷酷的嗓音蓦地响起,宛如铁锤,重重砸在长发男的耳膜上。 而那个乖软的小洋娃娃,如同恶鬼俯身,瞬间张开了口中的双层獠牙,对他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伴随着獠牙张开,一双漂亮的眼睛更是直接被黑色覆盖,变成了歪斜的,惨白的巨大双眸。 热气扑面而来。 香香的。 但同时,长发男也闻到了一股腥臊的味道。 他好像尿了…… 眨眼间,眼前的女孩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脸色苍白,有些胆怯又有些疑惑地看着两股战战的长发男: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嗓音温温软软的,很好听。 好听个p! 长发男内心哀嚎。 见鬼了! FUCk——!!!! “我马上关掉音乐!!实在是太扰民了,抱歉!!” 他“嘭”的一声关上门,里面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一阵响,音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想哭又不敢哭得很大声的呜咽。 被挡在门口的温梨:…… 很不对劲。 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 【NOthing.】 (无事发生.) 罪魁祸首淡定道。 ------------ 第9章 毒液9 没事发生那家伙能吓成这样? 温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软软的,温热的,眼睛大小也是正常的。 她沉默不语,转身回到了家里。 直到晚餐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踌躇了一下措辞,小声道: “白天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如果是的话,谢谢你……” 无人回答。 但她的身体却动了。 温梨看见自己的右手臂不受控制地伸出,抓住筷子,笨拙地戳了一个烘烤后的鸡腿,一股脑塞进嘴里。 浓郁的烤肉香混合着热气腾腾的酱汁在口腔里爆炸。 温梨下意识嚼了嚼,觉得很好吃。 但下一刻,那口鸡腿肉又被毫不犹豫地吐了出去。 【Dead.】 (死的) 低音炮听起来很嫌弃。 “喂,你干嘛!不是死的,难道要啃活的吗?” 温梨急了。 “这……这,一周才能吃一次的,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打折的。” 【Stale.】 (不新鲜) 这次换了个单词。 温梨一愣,面上一烫,憋了半天: “虽然是超市里速冻的鸡腿,但是我的厨艺还是挺……挺好的,吃起来味道还不错,能吃就行了嘛……” 她越说越小声,抱着筷子尴尬地咬着。 【嗬.】 冷嗤。 很明显的嫌弃。 温梨怒了。 但下一秒, 她又反应了过来。 她为什么要管一个寄生虫的想法? 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啊喂! 想到这,温梨又有底气了,壮着胆子佯装凶狠: “你……你最好别管我,我是你的主人,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温梨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手和脚看了半天,也没动静。 咋回事? 刚刚她说的话太重了吗…… 怎么不吭声了。 【DOn't Open that dOOr.】 (别开门) 低音炮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语速很快,还带了一丝警告和威胁。 莫名的,让温梨想起了那种被陌生人闯进地盘,龇牙咧嘴地发出低吼的猎犬。 “怎么了?” “是那个邻居又来了吗?” 温梨有些紧张,她站起身,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圈。 没人。 外面一片安静。 对面的门也关得紧紧的,看不出端倪。 温梨不敢开门,她慢慢往后退,试图不制造出任何声响,悄悄躲进卧室。 但下一刻, “砰——”的一声, 那扇门直接被炸开了。 灰尘和烟雾萦绕,呛得温梨咳了好几声。 紧接着,四五个端着枪支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他慢悠悠地踩着铁皮碎片,踏进了客厅,对着温梨打了声招呼: “哈喽,温记者。” “你是谁?” 温梨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光头男微笑:“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来取回德雷克先生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黑洞洞的枪口立马对准了温梨。 枪管上闪过的冷光带着纯粹的杀意,瞄准的红点在温梨的四肢汇聚。 毫无疑问,只要她敢动一下,那些子弹就会穿透她的身体,让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巨大的生死危机下,温梨颤巍巍举起了手,作投降的姿势。 【What are yOU dOing?】 (你在干嘛) 不悦的问句。 温梨小声道: “他们有枪。” 【YOU are making US lOOk bad,Little COWard.】 (你让我们看起来很怂,小胆小鬼.) 那声音听起来更不悦了。 温梨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 温梨呜咽一声,再次举起了手,咬牙解释道: “我没有……这样不怂,这只是保命。” 【YeS,yOU are.】 (你有) 刚举起的手又被唰地一下按了下来。 来来回回几次。 温梨:…… 你这是要搞死我俩啊。 宿主死了,你这个寄生虫还能活吗? 光头男和其他几个黑衣人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觑。 数秒后,光头男失去了耐心,直接对着手下道: “动手,抓她回去,别弄死了。” “是!” 几名黑衣人迅速上前。 手中扳机扣动。 温梨吓得闭上了眼,耳边却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 “嘭”一声,有人撞破了玻璃,发出了坠落的惨叫。 温梨惊慌地睁开眼,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臂覆上了一层黑色黏液,那黏液化作的利爪宛如致命武器,灵活地瞬间击退了两个黑衣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从她背后又暴涨出一只碗口粗的触手,直接穿透了意图偷袭的黑衣人胸口。 眨眼间,地面上就躺了三具尸体,还有一个被甩出窗户的。 一共四个。 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个一脸震惊的光头男。 他反应极快地举起枪,想要射击,可那黑色利爪比他更快,直接一秒掐住了他的脖子。 高大的男人就这样被拎了起来,脸色青紫,狼狈地拖行到温梨的面前。 温梨吓呆了,完全没搞明白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她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话音落下,光头男被狠狠甩到了墙壁上,跌落在地,痛苦地嚎叫。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十秒,几个装备精良的敌人就死的死,伤的伤。 温梨看着手上的黑色黏液,惊惶地想要甩掉。 却发现也压根甩不掉,还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不断拉长变短。 跟拉面似的。 挺有韧劲。 这绝不是寄生虫,这……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颤抖开口。 【NOt “What”.WhO.】 (不是什么“东西”,应该问,是谁) 那声音低嗤一声。 强大的力道将温梨整个人往旁边一扯。 她眼冒金星地抬头,一眼就看见门口追上来的黑衣人正举着冒烟的枪口。 刚刚那发子弹,正从她的耳边擦过。 如果不是身体里那家伙,她绝对死掉了。 “谢谢……你,啊啊啊啊啊!” 温梨还没说完,黑夜黏液化身成的利爪直接抓住窗子边缘,宛如弹弓一样,将她弹射了出去。 呼呼的风声和枪声密集地擦过,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她害怕得哇哇大哭。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啊啊! 【NOiSy.】 (聒噪) “嗖——” 黏液幻化成长臂,精准地抓住了隔壁一栋楼的阳台。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 阳台玻璃被触手击碎,温梨毫发无伤地滚了进去。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几个年轻人吓了一大跳,纷纷站起身看着地上有些狼狈的漂亮亚裔。 “该死的,发生什么了!” 其中一个男生颤颤巍巍指着一地狼藉的阳台: “你……你怎么做到的?” 温梨晕乎乎地,欲哭无泪: “抱歉,我……我想应该是因为有寄生虫吧。” 说完,她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身体被猛地扶正,两条腿跟离弦的箭一样,爬了起来往门口飞奔。 只听一声巨响,门也被直接撞飞了。 偌大的客厅里, 只留下一脸震惊的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刚刚问话的男生艰难地吞了口口水,颤抖道: “寄生虫?gUyS(伙计们),寄生虫能做到那样吗?” ------------ 第10章 毒液10 温梨跌跌撞撞地逃出大楼,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距离她几百米开外的一辆车上,负伤的光头男恼怒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调整情绪,对着通讯器道: “德雷克先生,目标带着共生体跑路了。” 【生命基金会】大楼总控制大厅里,德雷克死死盯着屏幕。 那上面,赫然是温梨击杀几名黑衣人的战斗场面。 在看到那条黑色黏液形成的利爪时,德雷克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脸上缓缓咧出一丝疯狂又炽热的笑意: “她竟然和共生体完美契合了。” “她,那么弱小的一个小姑娘,居然被共生体选择成为了宿主!” “那么多人都失败了,她成功了!你们看到了吗?” 他越来越大声,近乎疯了地咆哮着。 大厅里的所有研究人员大气不敢喘。 良久,德雷克收回脸上的笑意,毒蛇般地盯着屏幕上神情惊慌的女孩,冷冷地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我的新、物、种带回来。” “是。” 光头男恭敬道。 与此同时,无数架携带了小型炸弹的无人机被放出,漫天遍地地寻找着温梨的身影。 在小巷子里,温梨躲在一辆车的后面,不敢出声。 眼睛里盛满了泪。 刚刚的枪击和急速坠楼,让她体验了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时速。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你……你能不能离开我的身体。” 温梨捂着嘴,压低声音呜咽道。 【YOU Will die.】 (你会死的) 这次,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才回答了她。 或许是看到温梨被吓成这副可怜的模样,它竟破天荒没有嘲笑她是胆小鬼。 温梨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一样把自己抱住,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LOOk at me.】 (看看我)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低沉悦耳,宛如钟声一般在脑袋里炸响。 温梨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抽抽嗒嗒道: “你在哪儿呢?” 【WindOW.】 (窗户) 窗户?哪里的窗户。 她四处寻找,却忽然怔住了。 旁边的车辆副驾驶窗户上,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但那本属于女孩的身影,此刻却被一尊巨大的黑色影子所占据。 那黑影脸上有一对惨白的歪斜的双目,嘴角咧开,里面是几圈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温梨一下子吓清醒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车窗里的黑影也同时举起了爪子,摸了摸那张漆黑的脸。 温梨张大了嘴巴:“那天浴室,我不是做梦?不,这一定是幻觉,我脑子里是不是长瘤子了?” 【。】 那道声音没说话。 车窗里的黑影也瞬间消失。 一阵“嗡嗡”的机器飞行声音极速靠近。 温梨抬起头,只见一台无人机刚好对准了她撞来,身上还不停闪烁着红光。 “有完没完了!” 她急忙转头就跑。 无人机速度太快,没刹住车,直直地撞上了车辆,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热浪直接把温梨掀翻,数根漆黑的触手从她的身体里伸出,直接抓住了巷子口的一辆改装摩托车。 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温梨像一只蚂蚱一样,被绑上了摩托车。 两只白嫩的小手立刻被黏液覆盖,变为漆黑的利爪。 油门猛地拧到底。 引擎的咆哮声炸响了整条街道,温梨被迫伏在摩托车上,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脸蛋紧紧贴着车身。 而她的四肢,均暂时被黑色黏液接管,骑着摩托在城市里驰骋着,呼啸而过。 风声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嘶吼,身后的无人机群疯狂地追赶着。 从不同巷子口窜出了黑色的越野SUV,紧跟着前方的摩托,像是恶狼闻到了猎物的血腥味,紧咬着不放。 子弹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行人们的尖叫声充斥着整条街道。 温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妈妈, 我是在拍电影吗? 【NO.I'm afraid thiS iS trUe.】 (不,这恐怕是真的) 低沉的嗓音戏谑而冷酷地回答了它可怜的宿主。 温梨一噎,默默停止了心头的想法。 “快快快!!!” “她在这!!抓住她!!!” 敌人的怒吼阴魂不散地紧跟而至。 蓦地,两辆越野同时从斜前方窜出,将摩托上的人死死夹在中间。 三台车艰难并行。 车门唰地打开,两辆车上的黑衣人各自举着枪,对准了趴着的女孩。 扳机扣动,枪口里的子弹即将射出。 温梨呼吸急促,面色刷白,惊恐道: “我要死了对吗?” 【YOU're nOt gOing tO die.】 (我不会让你死的) 低磁嗓音淡淡道。 话音落下,两根巨大的黑色触手同时从女孩身体两侧射出,探入越野车的车辆底盘,宛如两条活的巨蟒,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一抬。 黑衣人对视一眼,骂了一句:Shit!(该死的) 只听“轰——”的一声,两辆车被同时掀翻,在空中翻滚几周后,狼狈落地,火光四起。 紧跟在后面的几架无人机躲闪不及,直接冲入了火海中,爆燃出刺眼的火花。 伴随着引擎的咆哮,摩托车从火海中呼啸而出。 在距离越野还有几米时,触手猛地撑向地面,硬生生将摩托整个抬起,凌空越过了障碍,再重重落回地面,稳定身形后极速逃离。 危机解除。 敌人被他们远远地扔在了身后。 摩托趁机拐进了一条海边的长廊大道。 “你……太厉害了……” 带着湿意的海风扑面而来,温梨趴在车上大口喘着气,回想着身后的那片火光,眼里闪烁着因刺激而溢出的泪光。 【NOt afraid nOW?】 (现在不怕了?) 那嗓音低笑一声。 “……” 温梨埋下头,选择不回答。 【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那声音却自顾自道。 “哪样?” 温梨恼怒道。 【时而胆小,时而……】 它停顿了一下,慢悠悠道, 【CraZy?】 (疯狂) “你才疯了,你这个话痨寄生虫。” 温梨气鼓鼓地反驳。 【我不是寄生虫,也不是话痨.】 那嗓音低沉而愠怒,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喜欢。 “那你是什么?” 温梨小声道。 她是真的对这个奇怪的生物感到了好奇。 但话音刚落下,她就被一阵明亮的白炽光照射到。 轰隆隆的直升机在天空对着她放声警告: “这里是旧金山警察,停下——” “否则我们将开枪射击——” 温梨浑身一颤,后背发凉: “糟了,怎么办?这下连警察都出动了。” 【RUn.】 (跑.) “往哪跑?” 【Sea.】 (海里) 什么? 海里!! 我不会游泳啊啊啊啊!! 温梨内心尖叫,但身体已经被迫腾空而起,脱离了摩托,黏液覆盖,直接撞开了海边的护栏,跳进了海里。 “噗通”一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身后的警察在海边急急刹住,子弹疯狂往海里射去。 直升机在海上巡逻搜查了半天,但汹涌的海面上,已经彻底没了那个女孩的身影。 他们,跟丢了。 ------------ 第11章 毒液11 寂静的海平面上,几艘游船在水面上沉沉浮浮,优雅的音乐声和欢声笑语从船上飘荡而开,衣冠整洁的男男女女扶着酒杯,靠在栏杆旁,欣赏着旧金山的城市灯光。 蓦地,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一声: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都吓了一大跳,随即面露惊喜和讶异: “真是神奇,这里怎么会有海豚?” “它游得好快啊!” 水面下,一道黑色的利剑劈开了游船的倒影。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留下任何腾起的气泡。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它背部的小小隆起,那是一道“背鳍”。 仅仅两三秒,那只神秘的黑色海豚便鬼魅般掠过游船,将众人的兴奋目光远远甩在身后,海面上只留下来一条长长的,迅速平复下来的淡色水线。 “啊,什么都没拍到!” 这时,才有人想起来拍照留念。 可火急火燎掏出手机,那只海豚早已消失,漆黑的海平面再次恢复了平静,那人懊恼地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 朋友连忙安慰: “海豚而已,动物馆也能看的。” “好吧,可恶,下次我一定要拍到它!” …… 距离旧金山城市的海岸线的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废弃的码头。 平时很少有船只停靠。 也罕有人迹。 码头边,昏暗的海水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伴随着“噗”的一声,一道漆黑的影子被吐上了岸。 狼狈地滚了几圈,黑影迅速缩小,犹如液体般褪去表面的黏液,最后,露出里面被包裹的一个小小的白皙的人形。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发丝凌乱地贴在脖颈旁,浑身蜷缩着,睡裙贴在起伏的曲线上,两只手垂在胸口,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着。 朦胧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莹润的辉光。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精灵。 【Wake Up.】 (醒醒) 低沉的嗓音在温梨晕乎乎的脑子里炸开。 她猛地睁开了眼,呆了两秒,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掐了掐自己的脸: “嘶——痛痛痛,我我我……我还活着?” 记忆的最后一刻,她和体内的那家伙被枪林弹雨围追堵截,跳入海里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她以为自己被淹死了。 但现在,她确确实实还活着。 胸口的心跳声咚咚咚的,非常有力。 太好了! 温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码头上。 脚下是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四周都是巨大的集装箱,幽冷的海风呼呼吹过,睡裙飘起柔软的弧度,还有点凉飕飕的。 等等,睡裙? “我不是掉海里了吗,怎么身上一点水都没沾上?” 温梨摸了摸自己身上,睡裙干燥,一点湿掉的痕迹都没有,顿时有些惊讶。 【嗬.】 一道冷嗤响起。 仿佛是在嘲笑她。 温梨一僵。 紧接着,蠕动的声音缓缓传进耳里,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从温梨的身体里伸出,蜿蜒爬上,直至与她的视线平行。 一秒后,那触手幻化成了一个漆黑的脑袋。 上面是巨大的惨白双目,还有一张布满尖锐牙齿的嘴巴。 那嘴巴微微咧开,瞳孔里的幽幽凉意,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 温梨屏住了呼吸,强忍着恐惧,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个寄生虫,终于在她面前显露出了原形。 不,不是寄生虫。 温梨颤抖着,发出了如小鹿呜咽般的声音: “共生体……你是那个实验室里的共生体?” 【NO.】 (不是.) 巨大的头颅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仿佛在说,什么狗屁共生体,老子才不是那种玩意。 温梨没说话,她不敢说话。 要知道,在脑海里看不见这家伙时,她还能催眠自己这是寄生虫,生出勇气怒怼几句。 但现在这可怕的外星生物直接跟她脸贴脸了。 它看起来似乎还很生气。 温梨瞬间胆子归零,嘴巴委屈向下一撇,把自己缩得跟鹌鹑似的。 【。】 短暂的沉默后,那漆黑的头颅哼了一声,认真而缓慢道: 【I am VenOm.】 (我是毒液.) 温梨胆怯抬起头:“毒液?” 原来这外星人有名字啊…… 毒液点了点头,随即,饶有兴趣地盯着温梨的脸,咧嘴一笑: 【And yOU are mine.】 (而你,是我的) “?” 温梨噎了一下,憋屈地偏过头。 她的身体是她自己的!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敢激怒这家伙。 想了想,温梨换了一个话题: “你为什么要来地球?是因为人类的飞船发现了你和你的同伴吗?” 毒液听到这话却晃了晃头,慢悠悠道: 【不是你们找到了我们.】 【而是我们找上了你们。】 它恶劣地补充道: 【比如,你现在,就是我的坐骑。】 鬼才要当你的坐骑! 倒反天罡!! 温梨气得在心里怒骂,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继续问道: “那你们之后要去哪里?” 【德雷克,你的老熟人,还记得吗?】 毒液低笑一声,眼里闪烁着暗色, 【我们要搭乘德雷克的第二艘火箭,去往外太空。】 “去干嘛。” 【GUeSS.】 (你猜) 温梨沉默了,毒液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对于地球来说相当不妙的信息。 那就是现在的地球,已经被类似毒液这种外星生物盯上了。 来到地球的,也不止毒液这一只。 但它们为什么又要回去呢? 脑子里闪过一些信息和画面,温梨脸色一白: “你们,你们是要利用德雷克的火箭,迎接你们的同伴?” 毒液啧了一声,调侃道: 【It SeemS that COWard iSn't that StUpid.】 (看来胆小鬼并没有那么蠢) “为……为什么是地球?你们需要什么?”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温梨呼吸一顿,惧怕地看向这个漆黑的生物。 他看上去那么强大,无所不能,就连子弹也能轻松躲过,还能在海里逃窜,真要爆发战争了,人类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生物的对手。 面对小亚裔问出的这个问题,毒液轻轻眯起了眼睛。 触手拉长,盯着那颗巨大的脑袋缓缓靠近,贴近。 舌头伸出,故意在女孩温热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温梨呆住了,不知道他要干嘛。 下一秒,她就看见面前的毒液凶狠地张开了那张布满牙齿的嘴巴,朝着自己的脑袋咬来。 “啊!”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吓得往后一仰。 冷飕飕的海风吹过,温梨只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抖,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完了完了,她要被吃掉了!!! ------------ 第12章 毒液12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温梨闭着眼睛,抱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 呜呜呜,还好。 头还在。 【嗬.】 低沉的笑声毫不掩饰。 她颤颤巍巍睁开眼,看见毒液正好整以暇地立在离她一根手指远的地方。 见她跟只被吓坏的小鹿一样,毒液哼了一声: 【现在明白了?你们人类,就是我们的食物。】 【而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他故意强调了这个单词: 【FOOd.】 (食物) 温梨抱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小声道: “那你为什么不吃了我?是因为你们不能单独在地球上生存对吗?你们必须需要一个可以寄生的宿主……” 【NO, I Can.】 (不,我可以吃掉你) 一根粗大的触手勒住女孩的腰肢,随后收紧,将她往前猛地一拽。 温梨一惊,抬头,刚好对上毒液的巨大双目。 那双眼里的调侃缓缓收起,就这么盯着她,威胁道: 【但你和我的身体如此契合,我不想吃你。】 【乖乖和我合作,我留你一条小命。】 温梨浑身一颤,呜咽着点了点头。 她还有不同意的余地吗? 答案是,没有。 在躲过这一波追杀后,温梨从码头悄悄回到了城市的另一个片区里。 这里的霓虹灯光璀璨,行人熙熙攘攘。 看起来一切正常。 没有无人机,没有黑衣人,也暂时没有追杀。 温梨买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又买了个口罩。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 温梨从睡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 “小梨,你的报告出来了。” 是苏拉。 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切。 温梨沉默一秒,苦笑着开口:“苏拉医生,谢谢你,我想我应该不需要这份报告了。” “听我说,小梨,你的身体数据都很不正常,你必须尽快来医院复诊,我没有开玩笑。” 苏拉很是担忧,补充道, “你要是不方便,我现在可以开车来接你,我就在医院。” 温梨一惊,急忙制止:“你别过来!” 万一毒液把你吃掉了怎么办? 但苏拉明显误解了:“怎么了,小梨,你在哪?告诉我,我会把你治好的,你别害怕,每个人都会生病,这没什么……” 温梨叹了口气,愧疚地说了声“抱歉,苏拉医生”,然后挂断了电话。 【是那个要杀我的人类女人?】 毒液在脑海里冷哼。 “不是,你别管。” 温梨冷着小脸。 对于这只胆小鬼偶尔的亮爪子行为,毒液很大方地容忍了。 【现在要去哪?】 “去报社。” 这是温梨目前最想做的事。 之前的准备不能白费。 她要把证据备份交给报社老板,揭露德雷克的罪行。 对此,毒液并没有什么意见。 火箭发射已经势在必行,就算德雷克垮了,他们也有办法启动。 一人一毒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地走到了目的地。 报社大楼有几十层高,通体都是玻璃幕墙。 从下往上,一眼看见的就是高耸入云的楼顶。 最上面一层,就是报社老板的办公室。 也是温梨要前往的地方。 她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一楼大厅的人员,发现只有一个男人。 于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嘿,报社已经下班了,你不能随意进来。” 那个男人一眼就看见了温梨,急忙上前阻止。 等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后,男人一愣,脸腾地红了,有些手足无措: “你怎么来了,梨,还穿得这么……这么可爱。” 温梨也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前同事理查德。 每次上班路过大厅,他都会一脸紧张和害羞地跟自己打招呼。 “嗨理查德,我只是,想上去一趟。” 温梨恳切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理查德脸上的喜悦消失了,他恍然大悟,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行,梨,你现在已经不能上去了,你忘了吗,你被解雇了……” “我没忘,理查德,拜托,能否通融这一下?” 温梨双手合十,拜了拜。 理查德也快哭了: “抱歉,梨我真的不能让你上去,我也很需要这份工作。” “我一个人打三份工,就为了养家糊口……” 【废什么话,吃了他的脑子。】 毒液认真道。 “不!!不行,他是我的同事!!” 温梨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后退。 理查德惊讶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疑惑和同情: “梨,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能帮助你。” 理查德很诚恳地上前。 温梨急忙伸出手阻止他的脚步: “理查德,我不上去了,我们要走了,我们现在就走,你别过来。” 【我们?】 毒液一震。 理查德也是一惊,继续往前走:“你在说什么呢梨,什么我们?” “你,别上前!!离我远点——” 温梨大声道。 她真的是要疯了。 为了不让毒液祸害理查德,温梨转身慌张地跑了出去,留下一脸懵的男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报社楼外。 冷风呜呜吹过。 温梨低着脑袋,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 不能从一楼上去,那怎么去老板办公室呢? 那么高的楼顶,她总不能飞上去吧? 【YOU Want Up?】 (你想上去?) 温梨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楼顶,默默地叹了口气: “现在应该不行了……” 可下一秒,毒液漫不经心开口: 【Well,Why did't yOU iUSt Say?】 (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温梨:…… 等等,你能上去? 没等她反应过来,黑色黏液瞬间涌出,包裹了她的全身。 伴随着温梨最后一丝白皙的肌肤被吞噬,一个急剧膨胀的完整而高大的黑色身躯显露了出来。 他身高近两米五,肌肉线条异常夸张和壮硕,浑身仿佛由流动的黑色沥青浇筑而成,一眼看上去,充满了毁灭般的力量感和爆爆发感。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炮弹般的黑影猛地消失,原本平整的地面立刻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一双漆黑的触手爪子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大楼楼层的玻璃墙,发出爆炸般的声响。 月光穿透云层照在玻璃上,那庞大的黑影竟如履平地一般,往上急速奔跑而去。 十几秒后,毒液在月光下一跃而起,穿破云层,宛如一只优雅的黑豹,稳稳地蹲立在了大楼的最顶端。 繁华的城市映入眼帘。 车流、灯光、欢声笑语此刻都逐渐远去。 【上面很安静。】 毒液满意地评价道。 温梨老实巴交开口:“毒液先生,我有些恐高,而且,我们要去的是最高层的办公室,不是楼顶。” 毒液没说话,巨大的双目扫视了一遍城市。 沉默一秒,意味不明道: 【你们的星球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糟糕嘛。】 【很可惜,即将就要被毁灭了。】 ------------ 第13章 毒液13 温梨沉默了,心里有些难受。 她不想听这样的话,于是打岔道: “我们去办公室吧……” 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破耳膜的轰鸣声。 一架波音飞机展翅从他们头顶掠过。 飞行传来的音波甚至让最高层的玻璃都开始颤抖起来。 【啊啊啊啊——】 毒液伸出爪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 如果说刚刚他是一只矫健的黑豹,那么此刻,黑豹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不停波动的毛线团。 挣扎片刻后,毛线团消褪。 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的温梨。 “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轮到温梨尖叫了。 因为刚刚的挣扎,猝不及防的温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急速下坠。 这里是几十层高的大楼,掉下去必死无疑。 温梨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哭喊道: “毒液,你去哪了啊啊啊啊!” 无人应答。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玻璃掠过的光影甚至拉成了一根直线。 脚底离地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温梨绝望地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 “咔嚓——” 一声摩擦的巨响。 她的身体猛地停止了下坠。 在巨大的惯性下,温梨的内脏被狠狠往下一扯,她差点没吐出来。 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吊在了半空中。 目前的高度,大概在二十几楼的样子。 双腿悬挂,摇摇晃晃的。 她剧烈地喘了口气,颤巍巍往上一看。 果然,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触手利爪,将大楼的墙壁抓出几道深深的裂缝,硬生生卡在了里面。 毒液低沉的嗓音缓慢响起,带着一丝安抚: 【I gOt US.】 (我在) “呜呜呜……吓死我了。” 温梨委屈地哭了出来,冷汗淋漓。 【COWard.】 (胆小鬼) 毒液低笑一声。 瞬间将瑟瑟发抖的女孩包裹进身体里,重新往上攀爬而去。 几秒后,他们冲破了报社老板的办公室落地窗,翻了进去。 温梨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将手机放在了老板的办公桌上。 “毒液,明天老板一看监控就完了,你会害死我的。” 她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YOU die,I die.】 (你死了,我也会死) 毒液慢悠悠道。 温梨一怔,撇了撇嘴,一边在纸上沙沙写着,一边腹诽: “骗谁呢,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丢掉我的身体,换上其他人的。”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毒液不解。 【我说了,你的身体和我很契合,换掉可惜了。】 “好好好,不说这个。” 温梨举手投降,她和一个外星人争论什么呢? 【另外,我现在甚至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毒液自顾自道。 温梨翻了个白眼: “是吗?喜欢食物的那种喜欢?” 【。】 毒液不吭声了。 “终于安静了。” 温梨谢天谢地,将写好的纸郑重地压在手机下。 【要走了吗?】 “对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温梨呼出一口气,眼里亮晶晶的。 【那就跳吧。】 毒液在耳边一本正经道。 温梨:…… 从窗户那下去再体验一次跳楼机吗? 不,她才不要! 【胆小鬼】 “随你怎么说,我就要走电梯……” 两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 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那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的纸张上,笔墨的痕迹还没干透。 写着: 做正确的事,混蛋老板! (加粗加横线) 看着电梯里的楼层逐渐往下,温梨有些惆怅。 不出意料的话,公寓是回不去了。 那里面现在全是黑衣人的尸体,指不定早就被警察和德雷克的人包围了。 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不能回去。 但除了公寓,她还能去哪呢? 正想着,电梯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温梨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 “刷刷!” 霎时间,数十个冰冷的红色光点以极快的速度扫过,密密麻麻地钉在她的胸口、眉心和四肢。 温梨脚步一僵。 报社一楼的大厅,已经被训练有素,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包围。 他们举枪半跪,防爆盾牌挡在身前,形成一道防线,而黑洞洞的枪口,无一例外,都对准了这个站在电梯门口的女孩。 在看清走出来的人时,特警们的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瞬的惊讶。 上头的命令是让他们抓捕一个抢劫杀人犯。 却没想到,这个杀人犯看上去竟然这么年轻,这么……柔弱。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脑袋上带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口罩下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向他们时,满是惊慌和害怕。 她的脚甚至都是光着的,白皙的脚背上还有着淡淡的淤青,不知道是在哪里撞的,看起来分外刺眼。 细白的小腿微微发颤,看上去甚至没有他们充满肌肉的手臂粗。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女孩都不具备在大街上抢劫,掀翻车辆的作案手段。 这一秒,他们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这只是个可怜的受惊的小亚裔,是无辜闯入的受害人。 而不是正处于这栋大楼里的嫌疑犯。 但很快,一个严肃的嗓音骤然高喝: “举起手来!” “哦好的。” 温梨一激灵,立刻将手举起来。 下一秒,那声音又道: “趴在地上,立刻马上!!” 【啧.】 不耐烦的冷哼。 【让我吃了他们.】 温梨抖了一下,苦巴巴地皱起小脸,看着这群全然不知情的警察,哀求道: “别这样,相信我,你们会后悔的。” 毒液那家伙,我管不住的…… 见她不趴下,特警们的眼神也瞬间凌厉了起来。 这个女孩说出这番话的同时,就意味着她在反抗。 反抗,就是敌人。 人群中为首的一军官冷冷道: “MaSk!” (戴面具!) “COpy!” (收到!) 这是一个进攻的讯号,所有的特警在一秒内迅速戴上了防爆面具,漆黑的面罩和漆黑的作战服几乎融为一体。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温梨的心脏跳动得厉害,胸口前的红色光点也颤动得厉害。 她的行踪已经暴露。 要逃吗? 冲出这里,外面也许还有德雷克的手下等着她。 她就像一只孤立无援的猎物,被多方狩猎。 而此刻的她,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狩猎网。 真惨啊, 明明只是想做一个揭露黑心资本家的小记者而已。 怎么就给自己惹下这么大一摊麻烦呢……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发布命令的军官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臂。 她无视了围绕着自己的枪口,又将帽子和口罩一一取下,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浓密的发丝倾斜而下,披散至腰间,看上去,她依旧很柔弱,甚至充满了破碎的美感。 但不知为何,军官忽然感觉体内的血液流动微微加快了一些,仿佛即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抱歉,”温梨眼底闪过一缕暗色,“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军官瞳孔一缩。 正要开口发出进攻的命令, 女孩却已经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MaSk.” (戴上面具) 【COpy.】 (收到……) 低沉而愉悦的嗓音宛如地狱里传来,为所有人敲响了沉重的丧钟。 浓稠、漆黑的黏液暴起,在几秒内由里到外地覆盖了女孩全身。 她/他的身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急剧膨胀、拔高,瞬间化作一个两米多高,肌肉贲张的黑色巨兽。 特警们抬起头,目瞪口呆: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 无人回答。 除了毒液。 他微微歪了歪那巨大的头颅,惨白的巨目扫过面前如同玩具般的枪械,嘴角骤然裂开,勾起一个暴戾而兴奋的弧度: 【NOW, it'S OUr tUrn.】 (现在,轮到我们了.) ------------ 第14章 毒液14 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 原本的报社一楼大厅已经破败不堪。 墙壁,地面具有弹孔和裂开的蛛网痕迹。 地上躺着一堆生死未卜的人影。 罪魁祸首此刻已经撞碎大门,不知所踪。 【你果然和我很契合。】 温梨快速走在漆黑的街道上,脑海里突然传来毒液赞叹的声音。 “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离开。” 温梨默默道。 【不,我喜欢你,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毒液一本正经。 温梨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和这个外星生物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管她怎么哀求,这家伙就是不离开她的身体。 【你很好吃,你的肝、肾、和心脏,闻起来都很香。】 【我喜欢。】 温梨:…… 看吧,她就说不是正经的喜欢。 她摸了摸睡裙,在里面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压低声音:“这些不能吃,我给你买点零食。” 【我不喜欢零食。】 “不,你喜欢。” 几分钟后,温梨拿着一块巧克力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 躲进了巷子里。 黑色黏液从她的肩膀处伸出,变成一个巨大的头颅。 毒液张开血盆巨口,一口咬住了温梨手里的那块巧克力。 “等等,包装不能吃!” 温梨拍了拍那颗脑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温梨的手一顿。 但随即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放了下来。 破罐子破摔后,她发现自己对这家伙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惧怕了。 毒液被拍了脑袋,生气了一秒,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嘴巴,目光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块黑色的包装。 扯开包装,温梨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浓郁的香味和甜蜜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将剩下的大半块扔给了毒液。 毒液张嘴接住,毫不介意介意她投喂的动作。 “嘎巴嘎巴”的咀嚼声响起。 巨大的惨白双目凝固了一瞬,随后骤然放大。 “好吃吗?” 温梨偏头问道。 女孩的脸蛋因为甜蜜的巧克力而笑着,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隔得很近,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她吐出的气息,还有她眼里倒映出的那双微微震颤的双目…… 咚, 咚, 咚咚—— 【……】 【NOt bad.】 (还不赖) 毒液咽下巧克力,歪头冷哼一声,迅速缩回了她的身体里。 【有人来了。】 “谁?” 温梨站直了身体,看向前方。 巷子口停了一辆车。 一个女人紧张地站在车旁,不停在往巷子里观望着什么。 温梨沉默一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苏拉医生,你怎么在这?” 苏拉见到温梨,脸上猛地露出惊喜的神情,随即又转变为担忧: “我下班路上看见了你,还以为我看错了,结果真的是你。” “你还好吗,梨?” “跟我去医院吧。” 温梨不解:“苏拉医生,我们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担忧我呢?抱歉,我真的很好奇。” 苏拉一愣,眼里闪过无措和哀伤。 她苦笑道:“或许你知道朵拉·斯克斯吗?” 温梨怔住了。 斯克斯博士? 苏拉继续道: “她是我的姐姐,我继母带过来的姐姐,和我一起长大。” “但成年后,她就离开了我。” “我和她失去了联系,只知道她结婚了,还有个孩子。” “今天下午,我们的医院收到了一具尸体。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斯克斯的,她死了。” “送她来的人是生命基金会的,说斯克斯是因为疲劳工作猝死的。” “但我不信,出于某种直觉,我去了我们一起长大的已经废弃的老房子里,在她的房间床底下,我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看见了她记录和研究的东西。” “那一刻,我想到了来我这里做检查的你。” “梨,你身体里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寄生虫,它会慢慢吃掉你的内脏,你现在很危险,我姐姐已经死了,我不想你也……” 苏拉深深吐出一口气,眼圈微微红了。 【我不是寄生虫,告诉她。】 【我也不会吃你的内脏,巧克力现在更合我胃口。】 毒液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反驳。 温梨没理他,对着苏拉真诚道: “苏拉医生,我很抱歉听到了斯克斯博士的死讯,答应她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苏拉见状,叹息一声,也不再坚持,上前将什么东西塞给了温梨,压低声音快速道: “你的公寓已经被封了,不要回去,我不会泄露你的行踪,好好保护自己,梨。” 说完,她转身上车,离开了。 温梨站在原地,将手抬起,微微张开手心,露出里面被捏得皱巴巴的一叠钞票。 钞票下, 还有一份拓印的指纹薄片。 是斯克斯博士的指纹吗? 温梨思索几秒,将钞票和指纹都收了起来,对着车辆离去的方向小声说道: “谢谢。” 【接下来去干什么?】 毒液没有错过刚刚的对话,兴奋道。 “你不是想上火箭吗?” 温梨歪头反问。 毒液怔住,好半晌,他生硬道: 【也不是非去不可。】 【正相反,我现在决定留下来了。】 “哇哦,是吗?” 温梨发出夸张的惊喜声。 【……】 【在我的星球,我跟你一样,是个菜鸟,不,比你稍微好一点,但在这里,我觉得很不一样,我们在一起,准能成大事。】 毒液认真道。 “我不是菜鸟!” 温梨反驳。 【Okay,不管怎样,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这里,还有巧克力。】 【唔,人类的脑袋也不错。】 毒液一本正经地回味着。 温梨无语: “所以你现在的目标和我一致,去阻止那艘即将发射的火箭?” 【YeS.】 【还有,咬碎德雷克的脑袋。】 毒液发出凶狠的宣言,猛地一愣,觉出味儿来。 【等等,所以你刚刚指的那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去阻止火箭发射?你从没想过登上那艘火箭?】 “不然呢?”温梨微微一笑,随后又敛了笑意,漂亮的眼瞳里逐渐盛满了更亮的碎光,“我都去揭发德雷克那家伙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帮助你毁灭我的家乡?” 【……现在,是我们的家乡。】 毒液纠正。 “真不要脸。” 温梨笑出了声。 任由毒液将自己包裹,幻化成一只矫健的黑豹。 在夜色中往生命基金会实验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窜过。 今晚月色好美啊。 温梨蜷缩在毒液的身体里感叹着,感受着奔跑时他浑身肌肉的震动,忍不住低声道: “毒液。” 【嗯?】 “老实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的?” 黑影一跃而起,在高空划过那一轮圆月,留下一道流畅而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下一处房顶。 那道低沉的嗓音沉默片刻后,一改刚刚的调侃,认真回应了他的人类宿主: 【YOU.】 (你) 【YOU did,Little COWard.】 (因为你,小胆小鬼.) ------------ 第15章 毒液15 深夜。 生命基金会实验大楼。 一阵紧急的警报声蓦地拉响。 声音尖锐而悠长,重复三遍后,又再次继续循环。 “……” 高级实验员吉恩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被吵醒。 最近试验工作量巨大,他和同事们干脆都住在了实验大楼的员工宿舍里。 反应了两秒后,吉恩听清楚了窗外的警报声,脸色一凝,彻底清醒了,急忙穿上衣服拉开了房门。 走廊外,已经有不少同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和紧张的神色,脚步匆匆地往大楼电梯走去,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吉恩没有吭声,关上门,低着头汇入了人群中。 电梯上下。 几分钟后,所有工作人员都进入了大楼的总控制室。 这里遍布着一排排的电脑,在最前方,还有着一面占满整个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不同角度的火箭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前,一个黑发男人垂首立在那里,身上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对着众人,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嘴角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微笑。 吉恩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 这道警报是德雷克亲自设置的。 与其他警报所表达的内容完全不同。 听见这声警报,就意味着,他们的第二艘火箭,已经进入了准备发射的阶段。 看起来,德雷克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等他开口,一个女研究员率先举起了手: “老板,第二艘火箭目前还有很多检测工作没有完成,严格来说,并不具备发射条件,您这是……” “不用检测了。” 德雷克缓缓抬起头,微笑着打断了她。 众人哗然。 那名女研究员愣了一下,迟疑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如果你们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就不会对我露出这副愚蠢的表情了。” 德雷克眼里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幽幽道。 伟大的事? 吉恩皱了皱眉。 一种不好的预感沿着他的心底往上爬。 最近的德雷克很疯狂。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疯狂。 他口中的“伟大的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很可能,跟实验室里的那些共生体有关。 不,等等, 吉恩环顾四周,忽然一怔。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斯克斯呢? 他好像已经大半天没有看见斯克斯了。 那个女人是整个项目的领头羊之一,性格孤僻,平时总是独来独往。 但在学术问题上,她和自己交流一直很融洽,且很有共鸣。 今晚这么重大的事,她不可能不来。 吉恩想悄悄询问其他同事们,但大家仿佛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立刻在德雷克的命令下进入了自己的工位。 大屏幕上的数据很快变成一串飞速闪烁的代码。 伴随着数台电脑的操作,最终,那串代码汇聚成了一串红色的醒目字符。 【请输入发射密码】 一旁的发射总工程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德雷克,但在后者冰冷的目光下,他最终没有开口。 硬着头皮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击,输入了密码。 屏幕上的红色字符立刻消失,转而变成了一行不断闪烁的倒计时。 【火箭发射倒计时】 【5分钟】 【自动化进程已启动】 【……】 德雷克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发出了满意的笑声。 尽管在吉恩听来,那笑声十分的毛骨悚然。 他吞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站在前方背对着自己的德雷克,将一只手小心地伸进桌子下方,四处摸索寻找了起来。 很快,他在层层叠叠的文件找到了那份发射进程说明书。 那是专业工程师才能看懂的文件。 他作为一个研究员,只能从目录上大概翻阅一下。 最终,他找到了那行目录的名字。 上面写着: 【发射终止协议·全面中止程序指令】 吉恩眼中一亮,屏住呼吸,悄悄打开了一台电脑的输入框。 只要按照协议上的指令输入密码,这次的火箭发射就会立刻中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翻开了目录上的那一页。 在输入指令前,吉恩特意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 他们神情严肃地盯着各自的电脑屏幕,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德雷克也是,静静地站在前方,出神地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吉恩松了口气,微微俯身,对照着指令,敲下了键盘。 “噗哧!” 蓦地,有什么声音飞快掠过耳边。 吉恩没有理会,他手下的动作加快,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个输入框。 快点, 再快一点! 他在心底越来越奋力地喊着。 吉恩,你的动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慢了? 这要是在实验里,准会被斯克斯那家伙鄙视,顺便轻飘飘来一句: “COme On,吉恩,你效率太低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劲,就是快不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 回事? 吉恩看着眼前一片血红的屏幕,终于回过神来,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随即,慢慢低下了头。 手臂咚的一声打在了座椅两侧。 整个身体僵硬地趴在了桌面上。 “噗哧!” 巨大的漆黑利爪再次从吉恩的胸口处破出,又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如梦初醒,惊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惨烈一幕。 他们的老板。 那个冷酷的黑发男人。 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型的灰黑色怪物。 巨大的惨白双目,夸张而令人震撼的体型,还有那裂开的嘴巴里,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它的表情充满了暴戾和冷漠,舌头伸出,一口吞下了吉恩的心脏。 随即,两只手臂的利爪变成了巨大的长柄斧头,狠狠一甩。 控制室里的所有电脑被直接扫到了地上,瞬间黑屏。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德雷克”毫不犹豫地冲破了大楼的玻璃,一跃而下,径直往即将发射的火箭塔奔去。 控制室里,只剩下了一片火花闪烁,和冰冷的报时声。 【发射倒计时】 【4分30秒……】 不远处的信号塔上,巨大的黑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温梨震惊地看着那奔跑的恐怖怪物,低声道: “看来你的同类也找到了合适的宿主。” “你认识它吗,毒液?” 沉默两秒,黑影点了点头: 【没看错的话,它是暴乱。】 “暴乱?” 温梨反应过来这是和毒液类似的名字。 唔,不好听。 还是毒液好听。 “那它的弱点和你一样吗?你刚刚告诉我的,高频率的声波和火焰……” 【嗯.所有我的同类弱点都是这两个.】 毒液认真点头。 温梨立刻问道: “那我们能打得过它吗?呃……我的意思是,你能打得过它吗?” 毒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认真地眯起了眼睛: 【它是我们星球里最厉害的领袖之一。】 顿了一下,他继续补充: 【非要说胜算的话,】 【四舍五入,几乎为零。】 温梨松了口气,还好,四舍五入还有……她哽住,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为零??它是零还是你是零?” 【We.】 (我们) 低沉的嗓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温梨的瞳孔一缩。 旋即失重感猛地袭来。 毒液从信号塔上纵身一跃,化身为了那只矫健的黑豹,紧跟着暴乱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十秒后, 只听一声“轰——”的一声巨响。 高大的黑影稳稳地落在了火箭发射塔后方的钢铁平台上,巨大冲击力直接将旁边运输燃料的管道铁皮踩得凹陷了下去。 看着面前急刹住脚步的暴乱,毒液微微绷紧了身体,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 【HellO,RiOt.】 (哈喽,暴乱) ------------ 第16章 毒液16 【毒液?】 暴乱眼睛眯起,似乎没想到除了它,这家伙也能活到现在,立即命令道: 【任务紧急,快点滚到火箭里去!】 【NO.】 (不) 毒液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同类中的领袖,微微弓起身体,作出战斗姿态。 暴乱一怔,随即不耐烦地冷笑: 【那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它的双臂顿时往下延伸,化作一把巨大无比,寒光闪烁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钢铁平台上。 毒液瞳孔一缩。 温梨迫不及待:“你也能变这个吗?” 【不能.】 …… 火箭塔台下,两个巨大的黑影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暴乱如同一尊灰黑色的杀戮机器,手臂不断随着心意变化为黑色巨刃或者重锤,对着面前的毒液发起攻势。 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钢铁平台在它的攻击下,宛如一张脆弱的纸张,轻易地就被切开。 而在它对面的黑影,则如同在绝境中灵活闪避的野豹,身形敏捷,充满了野性的狡黠。 面对暴乱排山倒海般的袭击,毒液绝不硬接。 他在钢铁的缝隙中来回穿梭,双臂化为黑色的利爪,时不时对着狂怒的暴乱来上一爪。 不致命,但烦人。 【该死的,你在拖延时间。】 一来二去,暴乱看出了他的意图,低咒一声,收起巨锤,直接往火箭的舱门攀爬而去。 毒液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等等!” 温梨紧张地注视着上方的身影,发现暴乱不知何时消失了。 紧接着,危机感从心底骤然升起,她立刻大声提醒毒液: “它不见了!!” 同一时刻,毒液也感知到了。 他猛地往旁边一跳,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死死地抓住了毒液的脖子。 紧接着,暴乱一跃而下,将毒液的身体作为减速踏板,双手摁住他的身体,硬生生将黑色的黏液从温梨的脸上撕开。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嚎叫,温梨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头朝下滚落到了平台边缘。 毒液被剥离了…… 她喘着气,脑袋嗡鸣着,艰难地撑着手臂抬头。 暴乱的手上正抓着一团不停挣扎蠕动的黑色黏液。 “毒液!” 温梨惊叫一声。 她立刻爬起来往暴乱的方向冲去,一只手臂竭力往前伸,想再次让毒液覆盖住自己。 但暴乱嗤笑了一声,手中巨刃往前一刺。 “噗哧”一声。 温梨的脚步顿住。 瞳孔放大,嘴角溢出鲜血。 她迷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正插着一把尖锐的漆黑巨刃。 整个身体都被贯穿。 她却感觉不到痛。 只能听到自己逐渐变慢的心跳。 咚, 咚, 咚…… “毒液……” 温梨眼角滚出泪水,喘息着跌倒在地上。 【真没想到,你的宿主竟然是真的是一个柔弱的女孩,难怪你变得更弱了,废物。】 暴乱哈哈大笑,冷嘲热讽了一番,将那团黑色黏液甩到了平台下方。 火箭发射倒计时还剩2分钟,它没有再回头,沿着火箭庞大的身躯往上一路攀爬,来到舱门时,熟练地伸出手指一点。 舱门打开,暴乱钻了进去。 随后,舱门关闭。 这里靠近火箭发射的底部,倒计时一结束,喷射而出的焰浪将会怒吼着将温梨吞噬,连骨灰都不剩。 她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有些模糊的天。 刚刚暴乱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是她太弱了,连累了毒液也变弱,才没有打过暴乱。 毒液会怪她吗? 完了, 地球要沦陷了,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要死了。 呜呜呜好痛啊。 意识到这一点,温梨身体一僵。 尖锐的痛觉仿佛具有滞后性,铺天盖地般席卷了过来。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脸色发白,眼泪无助地往下流,发出无声的尖叫。 【发射倒计时,5,4,3……】 火箭倒计时结束。 点火装置在第一时间点燃了燃料。 汹涌的热浪呼啸着扑面而来。 在即将吞噬女孩的前一秒, 一团黑色的黏液哼哧哼哧从平台边缘爬了上来。 它来不及休息,迅速地沿着边缘往女孩的身体爬去。 在触碰到她颤抖的指尖时,黏液瞬间完成覆盖,巨大的黑影拔地而起,双腿一蹬,从火海中猛地窜出,沿着支撑火箭的铁架往上飞速爬去。 “毒液……” 温梨虚弱地哭了出来。 疼痛已经被尽数转移。 她感觉不到痛了。 但毒液现在肯定很痛。 【我在.】 毒液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和平时并无差别。 温梨一顿,眼泪流得更凶了。 毒液没再继续说话,只奋力地往上追赶。 在火箭腾空的最后一秒,毒液凌空一跃,稳稳地抓住了火箭的外壳。 往上一截距离。 是一面不大的窗口。 温梨在里面看见了一脸震惊的暴乱。 它贴近了窗口,眼睛睁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愤怒地对着毒液吼道: 【叛徒——!!!!】 毒液没说话。 他的腹部还插着那把巨刃,被他毫不费力地拔了出来。 黏液立刻覆盖住伤口,随后迅速修复。 做完这一切后,毒液才对着暴跳如雷的暴乱松了口气,微笑道: 【Have a niCe life.】 (祝你一生愉快) 随后,松开了攀附的利爪,握着那把巨刃,狠狠地刺进了火箭下方的燃料层。 刺鼻的油状液体如暴雨倾盆,瞬间与底部的火焰混合。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温梨只感觉一阵强烈的推力,眼前一片闪光的白色。 他们快速朝着海里坠去。 再睁眼,她看见了漫天洒落的火光。 也看见了半空中,自己的手臂。 等等, 手臂? 温梨猛地一惊。 声波和火焰,是共生体们的弱点。 此刻的毒液,已经被火箭爆炸的焰浪吞噬了大半。 只有极少数的黏液还在覆盖着温梨身躯,保护着她。 “毒液!” 温梨哭叫了一声。 “轰——” 火箭二次爆炸的音浪袭来。 巨大的碎片携带着热浪往海里洒落。 温梨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隐约听见毒液说了一句: 【我在.】 熟悉的低沉嗓音。 温梨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腰上残留的黑色黏液,那黏液乖巧地伸出一只小触手,似乎在回应她。 “毒液,别离开我,我害怕。” 小触手贴了贴她的掌心。 又亲了亲她的手背。 看上去好像在哄她。 温梨被逗笑了,佯装恼怒: “你怎么不回答?” 下一刻, “砰”的一声。 一张巨大的黑色黏液组成的伞在空中撑开。 二次爆炸带来的汹涌火焰和钢铁碎片在接触到温梨的下一刻,就被黑伞全部拦截在外。 几乎是瞬间,那把伞上就被烫出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洞。 那些被灼烧的黑色黏液,变成了飘扬的碎片。 往上空跌跌撞撞地升去。 温梨嘴角的笑意敛去。 她在下坠。 他和她的眼泪在上升。 “毒液……?” 她僵硬地伸出手,慌张地想要抓住那些黑色碎片。 但什么也没抓住。 它们从她的头顶,指缝调皮地溜走了。 什么也没给她留。 在坠入大海的那一刻,温梨终于听见了毒液温柔的回复: 【GOOdbye,COWard.】 (再见,胆小鬼.) ------------ 第17章 毒液17 “以上,就是我所经历的一切。” 昏暗的旧金山警局审讯室里,女孩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顺着肩头滑落至腰际。 她脸色苍白,表情平静,仿佛那些恐怖的事都不是她的亲身经历一样。 坐在她对面的是警长哈韦德。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孩,沉思几秒,严肃道: “温小姐,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口中的那些外星生物,在前几天差点毁灭了我们的星球?” “噗哧!” 哈韦德旁边做笔录的一个小警察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他看来,这个亚裔女孩明显精神不太正常,外星人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呢? 更别说,还是这样一场生死危机。 地球毁灭什么的,听着就离谱…… 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小警察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整个审讯室里,一共有三个人。 除了他,警长和那个亚裔女孩,都冷冷地看着自己。 “……” 小警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手臂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眼中逐渐溢出了惊愕: “警长,她……她说的是真的?” 哈韦德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这个蠢货徒弟,提醒道: “两天前晚上报社的那场爆炸案。” “爆炸案?” 小警察愣了愣,不解道, “可是上头说那就是一场意外啊……” 哈韦德啧了一声,敲了一下小警察的脑袋: “还有街上的那场追击战,还记得吗?” “上头后面收走了在场所有目击证人的手机,并且删除了那几条街的所有监控画面,这是为什么?” 小警察懵懵的,好像反应了过来,嘴唇发白,喃喃道: “警长您是说,那……那两个案子都跟她说的……” 外星人有关。 他瞄了一眼对面表情恢复平静的女孩,吞了吞口水,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词。 哈韦德冷哼一声: “好好做你的笔录,耽误我办案,扣你一个月工资。” “别……我错了。” 小警察立刻闭上了嘴,犹豫了一下,对着女孩道了个歉: “抱歉,刚刚我不应该笑你,是我不对。” 温梨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好,温小姐,我们继续。” 哈韦德敲了敲桌面,沿着刚刚的话题继续问了下去。 “按照你的描述,寄生在你体内的外星生物已经被爆炸后的火焰烧死了对吗?” 温梨的指尖莫名抖了一下。 她微微抬头,捏紧了手心里的东西,点头回答: “是的,我已经无法感受到他了。” 他死了。 哈韦德继续问: “那么,在火箭里的那个呢?” “也死了。” 温梨冷冷道。 “事实上,我们的确没有在爆炸现场的残骸里找到关于外星生物的尸体或者德雷克本人的尸骨,那么高温度的火焰,足以将任何生命都烧成飞灰,若是有生物在,已经死亡的概率确实极大。” 哈韦德自言自语道,半猜测半肯定了温梨的话。 温梨没有说话,又陷入了沉默。 哈韦德的目光落在女孩一直紧紧握着的右手手心,忽然探身往前,挑眉: “温小姐,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对你的话毫无质疑吗?” “那两个案子,上头的解释也说得过去,毕竟旧金山这块地,出现什么极端恐怖分子也很正常。” “上头怕吓坏普通民众,所以才要求收取手机,毁坏监控……” 一旁的小警察又懵了。 这不是跟刚刚说的话自相矛盾吗?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警长,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这次他选择了闭嘴。 严肃地抬起笔,沙沙记录着。 “这个可以不记。” 哈韦德无奈地敲了一下小警察的脑袋。 沙沙声停止了。 温梨抬起头,目光闪烁: “是我前公司老板给你了一些东西对吗?” “哈?”哈韦德笑了笑,“我也觉得很奇怪,那老家伙平时恨不得把爆炸新闻和舆论势头垄断在自己手里,谁碰他就咬谁。这次却愿意把这些照片统统打包给我,还美名其曰只是想帮助我往上爬,为以后的合作铺路。呵,那老家伙跟我的交情,可没有这么深啊。” “现在看来,果然是温小姐给的证据,我说的对吗?” 哈韦德笑意依旧,语气意味深长。 “我跟他交情也不深。” 温梨冷漠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哈韦德继续状若无意笑道: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温小姐。生命基金会实验大楼的火灾,与你有关吗?” 温梨没有回答,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咚,咚……” 哈韦德手指轻轻敲着,似乎在等待着温梨的回答。 又或者在等待着其他的什么。 慢慢地,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犹豫。 最终,他收起手指,沉声开口: “那老家伙始终不松口,他办公室的监控也被破坏了,但我知道是你给的照片。” “实验大楼资料被烧毁的火灾,也是你做的吧?” “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我也清楚。” “温小姐,剩下的证据,给我。” “外星生物,我会如实向上头报告,它们已经尽数死亡。” “其余的事,你不用再管,你身上的指控和罪名我也会全部帮你解除。” “这个交易,如何?” “我保证,我今天所说的话绝对有效,你可以录音录像。我不是德雷克,身败名裂这种事,我可干不来。” 哈韦德一字一句说完。 小警察已经呆住了。 温梨身形微微一晃。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小警察这才注意到,她的眼里已经溢满了泪水,打湿了她的下巴和衣襟。 像是一个封闭了灵魂的娃娃,终于露出了内心的脆弱和恐惧。 “成交。” 她说。 哈韦德也露出了笑意。 果然是为了解除罪名和指控啊。 还是太年轻了,小女孩经受不住,他能理解。 哈韦德的眼中不禁露出一抹宽容的同情。 审讯室里凝重的氛围蓦地一松,空气又轻快地流动了起来。 “那么,证据,在你手里,是吗?” 哈韦德的目光再次扫过温梨握着的右手手心,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她的手里一直握着什么东西。 从进警局开始就握着。 从未松开。 能被这小姑娘如此紧张的东西,必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证据了。 “啊?” 温梨抹掉眼泪,看向哈韦德,表情疑惑了一瞬。 随即, 她摇了摇头: “不是,这不是证据,证据我已经提前打包好寄出,预计两小时后就会到警局门口。” ------------ 第18章 毒液(结局) 哈韦德一怔: “你的意思是,在我提出这个交易之前,你就决定要把证据给我了?” “当然没有,我告诉了快递员,一小时内如果接到了我的电话,再进行派送。” 温梨摇了摇头,但立刻又笑了笑: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顺便收取一点点小小的报酬。这一点,我相信警长您不会食言的,对吗?” 她的眼圈还是红红的,表情带着令人心酸的脆弱和可怜,嘴角却是往上勾着的。 看起来很矛盾,又很……惹人同情。 哈韦德注视着她,半晌,叹息了一口气: “温小姐,我不会食言,但是我也需要确认你的态度。” “还得辛苦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两小时后,证据到了,我才能放你走。” “我明白。” 温梨点头,顺从得像一只小羊。 小警察看不过去了,起身泡了一杯热奶茶,递给了温梨。 “喝吧,这几天,你肯定很害怕。” 温梨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即抱着杯子喝了一小口。 等待的时间很快过去。 温梨拨通了电话。 证据如约而至。 那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是温梨用了那枚指纹薄片,进入斯克斯的研究室收集的试验资料,足以彻底将德雷克和生命基金会击溃。 至于那场大火里被焚烧的资料,仅仅只是一些无用的文件罢了。 哈韦德很满意。 亲手拿着资料和报社老板给的照片,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他要准备一个冗长的,震撼眼球的,能把自己一脚踢进总部大门的报告。 小警察则被下了命令,护送温梨回家。 一路上,温梨一直默不作声。 小警察则悄悄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 她长得很漂亮,是小警察没有怎么见过的那种漂亮。 像一朵小白花,又像小白花旁边的小草。 白生生的,透露着一股脆弱的美感。 就是少了点鲜活的感觉,眼神灰扑扑的,。 小警察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将车子停好后,他下车替温梨开门,看见她依然紧握的手心,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 “温小姐,抱歉,我很好奇,你手里握着的,到底是什么?” “呃?” 温梨怔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抿唇,对着小警察露出一个甜蜜又羞涩的笑,慢慢松开了手心。 小警察愣了一下。 那是小半张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包装纸。 边缘坑坑洼洼的,好像被暴力撕碎过。 包装纸的上方,还能看见一小串变形的模糊不清的字。 【**ChOCOla***】 “巧克力?” 小警察努力地拼出那个缺了尾巴的单词。 “嗯嗯。” 温梨甜蜜的笑容不减。 “一张巧克力包装纸?” 小警察彻底懵了。 他搞不明白温梨怎么会把一张破破烂烂的巧克力包装纸当宝贝一样捏在手里。 难道她真的精神有点不太正常? 小警察默默闪过一丝同情,退后一步,尴尬地挠了挠头: “温小姐,我的护送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 “谢谢你。” 温梨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笑着点点头,关上了车门。 临走的时候,小警察犹豫了一秒,还是对着已经转身的女孩说道: “温小姐,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祝你以后都顺顺利利,开心快乐。” 温梨迈步的身形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往前。 她并没有回答。 也没有转头。 就那么走进了公寓里。 恍惚间,小警察觉得,她的背影,看上去真是可怜透了。 “轰——” 汽车轰鸣声在公寓门口响起,随后逐渐远去。 温梨沉默着进入电梯。 按下楼层。 电梯门缓缓关闭。 红色的楼层数字一个接着一个地开始跳动。 这里是一栋新的公寓。 原先的那栋因为死过人,暂时不能住了。 她用了苏拉医生给她的那笔钱,重新租了一个。 这里离闹市区比较远。 更安静和偏僻一点。 当然,价格也更便宜。 周围的邻居都偏老龄化一点,和蔼可亲,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都很友好。 不知不觉,电梯停下了。 “叮——” 15楼到了。 电梯门慢吞吞地往两侧打开。 露出里面低着头的女孩的脸庞。 阳光顺着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又打在了她的脸上。 温梨微微眯起了眼睛,伸手挡了挡,平静地走出电梯。 一步一步来到自己家门口。 输入密码。 解锁。 进门。 “咚——” 温梨脱力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后背紧紧贴着房门。 深深地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呜呜刚刚吓死我了,毒液。” 【让我把那些人脑袋咬了不就行了?】 毒液冷哼一声,从温梨肩膀伸出一根漆黑的触手,麻利地从浴室里拿了张帕子过来,递给温梨。 温梨接过,来不及擦脸,对着毒液的触手就是一巴掌,凶巴巴地教育道: “要不是这个交易,警察能那么痛快地判定外星生物都死掉了吗?” “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还在,你就死定了。” “我可不想你又被抓起来做试验。” 【梨梨说的都对。】 毒液低笑一声,见她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触手又自然而然地拿起她手上的帕子,擦掉温梨脸上的泪痕。 温梨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叫我梨梨的?” “我们有那么亲密吗?我们最多只能算是……搭档!” “啪嗒”一声, 帕子掉在了地上。 毒液的触手委屈巴巴地垂了下来。 像小狗垂下了他的尾巴。 【是吗?只是搭档吗,梨梨?】 温梨哼哼道: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张包装纸不放?】 毒液收回触手,大半个身体显露了出来。 惨白的巨目眨了眨,黑色利爪也变成了黑色的手掌,将温梨有些发凉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捏了捏。 那张包装纸也被这股力道捏了捏。 温梨屏住呼吸,脸上一烫,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捏了捏。 毒液继续委屈巴巴: 【梨梨,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可是明明那天我烧化了的时候,你哭得那么厉害……】 “你闭嘴!” 温梨憋红了脸,又白了脸。 她不想再回想起那天毒液在她面前那副濒死的模样。 可恶!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心软。 她才不会! 毒液被呵斥了,乖乖地闭上了嘴。 那双眼睛却炽热又专注地盯着她。 温梨垂下头,躲避他的视线,撇了撇嘴: “你,你那种喜欢只是食欲上的喜欢,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空气陷入了沉默。 温梨没有等到回答。 她心里一紧,莫名眼眶发酸,甩开那根触手,闷声道: “看吧,我说对了吧。” 【都有。】 毒液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语气认真。 “?” 温梨愕然抬头,眼前瞬间腾起雾气,哇地一声哭起来。 果然,这家伙还是想吃她! 一只触手轻柔地擦去了她的眼泪,又碰了碰她的脸蛋。 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抱到那具庞大的身躯里。 无数根细小的黑色触角欢呼雀跃地轻轻触碰着温梨的手臂、腰窝、小腿。 像在欢迎着它们的女主人。 他整个包裹着她。 宛如包裹着一个心爱的珍宝。 温梨的眼泪被舔尽,她晕乎乎地,眼巴巴地望着上方的毒液。 【食欲和爱欲,都有。】 毒液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语气变得更加温柔。 他低头注视着温梨,眼底有些紧张,但还是一字一句,真诚地继续着他的表白: 【但是,】 【后者更多,很多,很多。】 【多到连食欲都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也许,已经消失了。】 【我只想爱你,不想吃你了。】 【我喜欢上了自己的猎物。】 【这对我的同类来说是耻辱,但对我来说,是礼物。】 【我真高兴来到了我们的家乡,真高兴遇见了你。】 【聪明的,可爱的,漂亮的,倔强的……】 毒液一口气说了很多。 温梨脸通红,又有些恼怒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一看就是在电视里学的词汇! 毒液眨了眨眼睛,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说出了最后一句: 【真高兴遇见你,我的礼物,我的宝贝,我的梨梨……】 一根触手轻轻托起了她的脸颊。 温梨屏住呼吸,不知为何,她的心也跟着咚咚跳了起来。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她紧张地闭上了眼。 过了几分钟,温梨没有等来什么。 哦, 等来了屁股坐在地板上的冰凉凉。 她疑惑地抬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就看见毒液抱着自己的脑袋靠在门边。 整个毒变成了炸毛的黑漆漆毛线团,脑袋上都蒙着一层乌云,噼里啪啦地闪着雷电,一副委屈又崩溃的模样: 【可是梨梨说,我只是她的搭档。】 【搭档在人类界里的表达就是,她不喜欢我,拒绝了我。】 【呜呜呜——】 【我没有女朋友了——呜呜呜——】 温梨:……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学会“女朋友”这个单词的! 可恶的电视! ———————— 有番外。 ------------ 第19章 毒液(番外上) 丹尼尔是个还在上学的小胖子。 他喜欢捣蛋,喜欢骑自行车到处招惹别人家的小狗,喜欢对着过路的美女吹口哨,把邮筒里的报纸拿出来撕碎了到处扔…… 他的脸上布满了雀斑,还有几颗大大的,红肿的青春痘。 在这个社区,丹尼尔就是个小小的混世魔王。 没有人敢去教训他。 因为他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两百来斤的父亲。 那男人气势汹汹走出来时,宛如一座可怕的肉山。 这天,丹尼尔照例骑着自行车嚎叫着碾过邻居的花园时,忽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他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忘记了拉下刹车。 “咚——”一声。 丹尼尔狠狠撞上了一棵路边的树木。 他捂着额头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一双黑豆般的眼珠子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让自己撞树的“罪魁祸首”。 “你还好吗?” 罪魁祸首担忧地看了一眼丹尼尔。 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放下,蹲下身子想看看他的伤势。 轻柔甜蜜的香气涌入小胖子的鼻腔,垂下的长卷发在小胖子的眼前晃动。 还有裙子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 很白。 丹尼尔换了个位置捂住。 “啊,你流鼻血了,小朋友,你还好吗?要不要叫救护车什么的?” 温梨惊呼道。 小胖子的鼻血喷泉一样,从手指缝里涌出。 他的脸色涨红,假装无事发生,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扶着自行车就开跑。 “我……我没事!” 可恶,什么时候社区里来了个这么美的女人? 不仅美,还香…… 可恶可恶! 丹尼尔用自认为成熟的语气称呼温梨。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脸上也烫得不行。 鼻血将领口都染红了一些。 不过, 丹尼尔回想起刚刚女孩手里拎的袋子,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她为什么买那么多巧克力? 不好,整个社区的巧克力不会都被她买光了吧! 丹尼尔也很爱吃巧克力,他心中顿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一个急刹车,就转头往便利店骑去。 便利店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脖子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 “哦,丹尼尔,你来啦?” 老太太眯眯眼笑道。 丹尼尔脸上的鼻血已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他是个好面子的小胖子,不能被人发现自己这么丢脸的一幕。 “塞西奶奶,你店里还有巧克力吗?” 小胖子喘着气,迫不及待问道。 老奶奶笑眯眯摇了摇头。 丹尼尔一愣,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响: “是不是有个漂亮女人,买走了所有的巧克力!” “Oh,丹尼尔,别担心,奶奶刚刚逗你的,看。” 老奶奶掏出了一块崭新的巧克力,轻轻晃了晃。 “奶奶给你留了一块。” …… 丹尼尔最终还是买到了巧克力。 不过是便利店里的最后一块。 他站起身子猛蹬自行车,心底满是强烈的危机感。 巧克力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此刻已经接近晚上。 快要吃晚饭了。 丹尼尔经过家门,看见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径直掠过了家门口。 他要找到那个女人。 质问她,凭什么买走那么多巧克力! 经过不懈的努力,丹尼尔最终在一条小路上看见了慢悠悠走路的温梨。 她手里的两大包口袋看上去很重。 但奇怪的是,她拎起来却毫不费力。 “是个力气很大的劲敌!” 丹尼尔得出了结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冲了上去。 “你,站住!” 温梨正在聊着天,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她吓了一跳。 疑惑回头,发现竟然是刚刚撞在树上的那个小男孩。 “你好啊,怎么啦?找我有事吗?” 温梨笑着开口,眼尾因为笑意,微微向上扬起。 脸颊上的软肉形成两个好看的弧度。 “你……” 小胖子酝酿的话顿时卡了壳。 “你笑起来很好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小胖子顿时浑身一僵。 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温梨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开心了。 “谢谢你。” 但下一秒,她忽然收住了笑意。 眉头微微皱起,一副不赞同的表情,轻声道: “不,你不能这样。” 丹尼尔愣住了,狐疑地看了一圈。 这条小路很偏僻,在社区边缘了。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风刮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她在跟……谁说话? “不,这样不好,你又忘了我教你的规定了吗?” 温梨继续开口。 表情气呼呼的。 丹尼尔吞了口唾沫。 心里忽然感觉毛毛的。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女孩的脸上。 她好像在生气…… 生气都那么漂亮可爱…… 啊—— 小胖子捂住了脸。 鼻血顺着手指缝又飙了出来。 温梨“啊”了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丹尼尔: “怎么回事,怎么又流血了?” “我我我没事!” 丹尼尔甩开她的手,三两下擦干脸上的鼻血。 两边脸颊通红。 他紧张地递出手里的巧克力,脑子发蒙,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梨,声音有些抖: “那个,我能送巧克力给你吗?” “……” 温梨看着这个小男孩。 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冲小胖子眨了眨眼,眼睛里亮起了细碎的光: “不行哦,姐姐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啊……啊?” 丹尼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脸涨得更红了。 他将巧克力揣回了口袋,挠了挠头,盯着温梨看了一会儿,支支吾吾道: “那……那我以后长大了,你要是跟男朋友分手了,我能送你巧克力吗?” 温梨捂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 须臾,她停下了笑意。 用一种半哄半认真的态度,轻声道: “不会分手的。” “我不会跟男朋友分手的。” “我保证,真的。” 丹尼尔不知所措地又挠了挠头。 说到后面,他甚至觉得温梨不是在跟自己对话。 而是在跟别的什么……他看不见的人说话。 下一秒,小胖子眼睛一花。 他看着温梨的脸,离他越来越远。 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仰望的姿态。 丹尼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脚。 他现在正在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 “啊啊啊啊——” 他发出害怕的惨叫。 但一块硬硬的东西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嘴巴。 是他口袋里的那块巧克力。 “呜呜呜呜……” 小胖子快吓尿了。 温梨不悦地摇了摇头,冷着小脸: “毒液,不准吓小孩。” 【NO!】 (不!) 毒液暴怒地回答道。 明明很生气,温梨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委屈巴巴。 叹了口气,温梨轻轻低头,在那根伸长的触手上亲了两口: “放了他,孩子都吓坏了。” “我保证,我真的不会跟你分手。” “咚啪——” 小胖子骨碌碌滚进了草丛。 浑身的肉保护了他。 他捂着屁股,哎哟哟叫唤了起来。 毒液的触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低沉的嗓音不满道: 【你亲它,你都没亲我。】 温梨:“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你?” 毒液冷哼一声,又委屈巴巴: 【你们地球的电影里放的,都是亲嘴巴,这才叫亲吻。】 温梨无语: “你的嘴巴太丑了,我不想亲。” 【。】 寂静的小路沉寂片刻。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毒液的脑袋嗖的一下探出来,一双惨白的巨目变成了委屈的波浪小狗眼,连嗓音都颤抖了。 ------------ 第20章 毒液(番外下) 温梨摸了摸下巴,严肃地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寂静… 小路上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呜呜哭声。 【呜呜呜我要吃了那个胖子!】 【呜呜呜,梨梨说我丑……】 【梨梨不爱我了……】 “簌簌”,草丛里传来一阵响。 哭声瞬间停止。 丹尼尔眼冒金星地爬了出来,晕乎乎地问道: “刚刚谁在哭啊?” 话音落下,他就惊恐地瞪大了眼。 嗓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女孩蓦地被一层跃起的黑色黏液覆盖,巨大的黑影在路灯下如野兽般弓着背,缓缓站起。 一张恐怖的漆黑的脸对着他杀气腾腾地咧开了嘴。 尖锐的牙齿一圈又一圈。 惨白的双目微微眯起,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怪物冷笑一声,恶劣道: 【刚刚没人哭。】 【不过现在,】 【该你哭了,人类。】 “啊——” 丹尼尔的惨叫响彻天地。 等他被心急的父母发现时,小胖子已经晕过去不知道多久了。 四周的监控更是被人破坏得连渣渣都不剩。 丹尼尔的父亲愤怒地咆哮着,母亲则手忙脚乱地把儿子送往了医院。 温梨藏在暗处,看见小胖子被人捡走,才松了口气。 气鼓鼓地教训着自家男朋友。 “毒液,你又这样,要是被警察发现了怎么办?” 毒液凶狠: 【咬掉他们的脑袋!】 温梨更气了: “我都说了,好人不能吃!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好的人,什么是坏的人。” “只有个别情况,你才能吃坏的人,不,是很坏很坏很坏的人。” 毒液呜咽一声: 【刚刚那个胖子想对你示爱,他还不算是很坏很坏很坏的人吗?】 【梨梨,你总是这样凶我。】 触手软趴趴地掉在温梨的身后。 像没有精神的小尾巴。 “好了好了。” 温梨松开手,两大袋东西立刻就被其他小触手稳稳拎住。 从后面看,就像是两个袋子悬在她身侧一样。 事实上,这一路上她也没有用什么力气。 全是毒液在拎着。 温梨腾出的手轻轻捞起垂下来的小尾巴。 “等回家就亲。” 【亲哪里?】 小尾巴支棱了起来。 温梨笑眯眯道: “你猜?” “哗啦”一下。 温梨的两条腿立刻被毒液包裹,变成了漆黑有力的怪物后腿。 用力一蹬,直接跟炮弹一样飞到了家门口。 密码解锁,开门,关门。 一气呵成。 温梨还没缓过气,毒液的脑袋和身体就冒了出来。 只剩一根细小的黑线连接着两人的身体。 他微微弯着腰,怕顶到屋顶的灯,一双大手抱起了温梨,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嘴角咧开,迫不及待: 【亲亲.】 温梨看着那一圈圈的牙齿,心里有些打鼓。 憋了半天,戳了戳毒液的脸。 “你换个样子。” 【什么样子?】 毒液很有耐心。 舌头伸出,舔了舔嘴角。 “呃,让我想想——” 温梨目光闪躲,左顾右看,冷不丁看到了电视上自动播放的节目。 里面的浑厚男声正在不紧不慢地讲述着: “动物界的小章鱼最擅长伪装,它们能……” 【章鱼?】 毒液咂巴了一下嘴巴。 身体紧绷,微微用力。 整个高大的身躯顿时开始缩水。 最后“ber”一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圆头圆脑,浑身光滑的小章鱼。 它只有两根触手,紧张兮兮地抱在怀里,一双惨白巨目变成了大小适中的圆眼睛。 嘴巴也变小了。 没有那么多可怕的牙齿。 看起来跟地球的章鱼不太一样。 但…… 温梨眼里放出光芒,直接被萌出了一脸鼻血。 她抱起小章鱼,在它的脸蛋上狠狠亲了好几口。 “毒液,你以后能一直这个形态吗?太可爱了啊啊啊啊!” 小章鱼羞涩地红了脸。 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伸出两根触手揽住了她的腰。 【不够.】 “什么不够?” 温梨还沉浸在被萌化的状态里,歪了歪头。 【亲亲.】 小章鱼收紧了触手。 温梨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 嘴唇碰上了软软的东西。 随后, 又轻轻地张开。 温梨的心脏怦怦直跳,脸上也红得发烫。 小章鱼脑袋上,也冒出了粉红泡泡。 女朋友好可爱啊啊—— 睫毛长长的,一颤一颤的。 鼻尖红红的。 脸蛋上的小绒毛都看得见。 还有,还有…… 女朋友的亲亲,比巧克力还甜! 毒液在心里发出了怒吼。 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晕乎乎的温梨。 身躯悄悄变大,滑进了浴室。 “毒液,你干什么?” 【亲亲.】 “亲亲需要这样??” 【先脱衣服洗澡,再亲亲.】 “我自己可以洗,不用你。” 【不行,电影里都这么放的。】 【我是梨梨的男朋友,我应该照顾好梨梨.】 【洗澡只是一件小事,以后的交pei,我也要……】 “毒液!!” “我我生气了!” 【梨梨你的脸好烫,这里也好烫……】 “以后不准你看电影了,臭毒液。” 几十分钟后,变大的毒液被温梨一脚踹出了浴室。 庞大的身躯滚了一圈,差点撞倒客厅的桌子。 为了哄温梨开心,他还多滚了一圈。 滚完了又嗖的一下,回到了浴室门口。 温梨半躺在浴缸里。 纤细的手臂垂在外面。 脸蛋上的红晕几乎要滴出血来。 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 裸露出来的肩膀,脖子,细腻的后背,全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 一双腿蜷缩在温水里。 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温梨咬牙: “毒液!你这个坏家伙!” 她伸出手,抓起了那潜伏在水面下干坏事的漆黑触手。 浑身一颤,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滚。” 触手被她甩了出去。 这下,只剩一根细小的黑线连着两个人了。 毒液委屈巴巴地舔了舔被甩出来的小触手,眼里却亮晶晶的。 庞大的身躯依旧站在门口,却不敢进来。 【梨梨,我错了。】 下次还敢。 【梨梨,你现在没有力气,能不能放我进去,我帮你洗。】 味道真好。 温梨凶巴巴地瞪了毒液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毒液一僵,触手又瞬间支棱起来了。 眼里亮得发烫。 像一只蹲在门口等待主人召唤的小狗。 “不许进来,我自己能洗。” 温梨冷冰冰地下了命令,一把拉上了帘子。 没一会,里面就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哎哟!” 紧接着是帘子被扯烂的声音。 温梨吓坏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湿滑的地面摔去。 忍不住尖叫: “毒液——” 下一秒, 一阵黑旋风嗷呜一声冲了进去。 稳稳地接住了她。 顺便还亲了亲她。 温梨尴尬地裹好了浴巾,缓过神来,小脸皱巴巴: “我自己可以,我刚刚只是地太滑,不小心摔倒了。” 【我知道女朋友可以的.】 【我随时都在.】 毒液又亲了亲她的脸。 爱不释手地抱着温梨。 洗完澡的女朋友软软的香香的。 “毒液,放开你的手。” 温梨脸红了。 她指的是触手。 毒液一脸无辜: 【女朋友现在肯定吓坏了】 【我抱你去吹头发吧.】 温梨叹了口气,想了想,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便随他去了。 在温梨没看见的地方,一根小小的触手从浴室的洗手池里探出了脑袋。 上面湿溜滑的,沾满了水。 “噗哧——” 小触手张开一条缝,将剩余的水吐到了地上,地面又变得更滑了一些。 随后轻快地晃动着,悄悄钻出了浴室门。 【我会不会太坏了?】 毒液这样想着。 但看着温梨红扑扑甜蜜的小脸,他心里的罪恶感顿时烟消云散,又美滋滋起来。 【没关系的,女朋友没发现,我能保护好她,嘿嘿】 “下次不许了。” 毒液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冷不丁听见温梨幽幽的声音。 整个身体都一僵。 瞬间缩小,变成了那只小章鱼。 触手卷着吹风机,一双眼睛又呆又萌地看着她。 “卖萌也不行。” 温梨冷哼一声,戳了戳小章鱼的脸。 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后看的电影,都要严格经过我的检查才能看,明白吗?” 【听梨梨的.】 小章鱼急忙点头。 【都听梨梨的.】 “哼,坏家伙。” 温梨嘴上骂着,眼底却满是温柔的神情。 看得毒液心花怒放,脑袋上又开始冒起了粉红色的小泡泡。 “毒液?” 【嗯?女朋友真可爱咕噜咕噜……】 “毒液!” 【嗯嗯,我在。】 “我爱你。” 【……】 【啊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 小章鱼瞬间变回了那个巨大的漆黑的毒液原型,将温梨一把抱进怀里,黑色黏液在她身上涌动,游走,覆盖。 欢呼雀跃。 过了好久好久。 他才呜咽一声: 【我也爱你,梨梨。】 毒液终于幸福得哭了。 —————— 番外结束啦! ------------ 第六卷:德州电锯杀人狂3D ------------ 第1章 德州电锯1 本卷为原电影《德州电锯杀人狂3D》同人文。 男主:杰布。 女主:梨梨。 本卷避雷:含伪骨科情节(洋柿子不让写真骨,可惜可惜)、含血腥情节(可下饭,多看,多吃),含摩多摩多(超级多)的女凝。 注意:剧情后期不会和原电影一模一样,含大量私设(包括男主形象和其他方面),女主是温梨,无原女主。 感兴趣的脑婆可以去搜来看,但是不要搜错了,这个电影名字后缀就是有3D两个字,是老电影翻拍的版本,原女主很美很性感。 好了,话不多说,系好安全带,上车出发! —————— —————— “我只是想要个小孩!” “我收养了你,你应该感恩戴德!” “而不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狗屁祖母,就跑来质问我,质问你亲爱的母亲!!” 客厅里,一个中年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她穿着松垮的吊带,皮肤黝黑,身材干瘪,手臂上满是雀斑,尖叫时,整张脸都变得无比狰狞和可怕。 坐在沙发上的温梨浑身颤抖,手里捏着一封信件,憋着眼泪,无措地看着对自己怒吼的妈妈。 就在刚刚,这封陌生的信件寄到了温梨的手上。 信件地址来源于德州。 是专门处理遗产的委托律所发来的,上面还有律所的红印章,肃穆而冰冷。 收到信件时,温梨整个人都懵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里面的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却让她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 大概内容是: 她并不是现在父母的亲生孩子。 她的原生家族在美国的另一个地方——德州纽特,距这里大概几百公里。 而她真正的父母,早已去世。 几天前,她最后一位亲人,外祖母也过世了。 信中强调,外祖母给她留下了一套房产,指定她作为唯一继承人。 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温梨能够尽快前往德州,办理遗产继承手续…… 在百般犹豫下,温梨鼓起勇气,拿着信件回了家。 她想弄清楚,父母他们是否了解这些情况,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没想到,一向很少发火的母亲,居然爆发出了如此巨大的怒火。 温梨吓坏了,身子一直在发抖,连“我没有质问妈妈”这句解释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妈妈变成了另一个人。 撕破了那层人皮,真正的妈妈野兽般从身体内部爬了出来,对着自己发出咆哮。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怒、憎恶,还有深深的恐惧。 妈妈到底在害怕什么? 跟她的身世有关吗? “艾琳,你吓到她了。” 窒息的氛围被中年男人的呵斥打破。 他瘫坐在扶手椅上,面色阴沉,稀疏的头发布满油光,脸颊两侧因长期酗酒通红一片,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背心和短裤,脚底则是一双破了洞的袜子。 他是温梨的父亲盖文。 盖文将手里的啤酒罐扔到了地上,看向妻子艾琳时,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厌恶。 现在的艾琳,在他眼中跟一只发疯的狗没什么区别。 “父亲,抱歉,我惹妈妈生气了,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样的。 温梨颤抖着,结结巴巴地不敢说完剩下的话。 盖文的目光从妻子身上移到了女儿身上。 他忽然笑了,语气尖酸刻薄: “乖女儿,你想知道什么呢?比如,你妈的子宫有缺陷,生不出孩子?” 这话很过分,但艾琳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点燃了烟,对着窗外的景色抽了起来。 温梨也急忙摇头:“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叫爸爸,父亲这个称呼太疏离了,我亲爱的女儿。” 盖文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立刻沉了下来。 温梨一颤,看了一眼自顾自抽烟的母亲,低下了头,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盖文眉眼瞬间舒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扣开新的啤酒罐,猛地灌了一口,眼神晦暗不明地扫过温梨,对她勾了勾手: “过来,乖乖。” 温梨小脸顿时刷白。 她求助地看了一眼母亲艾琳。 可那个女人却依旧背对着他们。 温梨害怕极了,喃喃道: “妈妈……” 艾琳无视了女儿的哀求。 一口一口,深深地吸着烟。 沙发上的女孩咬着唇,肩膀可怜地抖动着,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润湿的黑发黏在细白的脖颈上,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受尽惊吓的漂亮小猫。 对,就是这样。 盖文痴迷地感叹着。 无数次,无数次他都会被这只小猫的美丽所震撼。 他不敢吓着她,只能一步一步,尝试着,试探着。 但偏偏,小猫似乎发觉了,成年后就匆忙逃离了这个家,宁愿在外面打工都不愿意回来。 盖文很生气。 但这股怒火,他也只能压抑着。 毕竟,他的妻子艾琳,是个疯子。 他只能隐晦地抱抱温梨,不敢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行了,我来告诉她。” 艾琳终于抽完了一根烟,回过头。 她看上去已经平静了很多,至少没有刚刚那么歇斯底里了。 温梨刚刚离开沙发的屁股立刻如释重负地坐了回去,她感激地看着妈妈,眼里闪烁着泪光。 盖文则阴鸷地捏紧了啤酒罐,不满地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 “你的家族,你的那些家人,”艾琳将烟头踩在脚底碾碎,一字一句,语气冷漠又厌恶,“他们都是一群畜生,一群……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而你,应该感谢我们,感谢你自己走了该死的大运,被我们捡来抚养长大。” 温梨愣在了原地。 脑子嗡嗡作响,眼泪涌出。 盖文也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眼里既讽刺又畅快: “现在明白了吗?宝贝女儿,你来自一个令人唾弃的狗屎堆,这就是该死的操蛋的真相。” 他笑得太大声,一不小心呛到了自己,咳得满脸通红,眼底爆出血丝。 温梨胸口微微起伏,她捏着那封信,看了一眼艾琳,又看了一眼盖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抹掉眼泪鼓起勇气站起身: “父亲,母亲,我想要去德州一趟,看看我的家族,到底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去,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盖文愤怒地嚷嚷,举着啤酒罐挥舞着要来打她。 “怎么,舍不得吗?” 艾琳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 只冷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直接伸手打掉了他手里的啤酒罐。 盖文看着这个女人阴晴不定的脸,怒火瞬间扑灭。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我要告诉你,”艾琳再次看向温梨,这次,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警告,“德州纽特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糟糕的地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梨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艾琳不再多说,冲她扬了扬手。 “不!你不能放她去那里!她不会再回来了!!那是我的小猫!!” 盖文脑门青筋暴起,忍不住大声道。 温梨吓得后退了两步。 她不敢再看,快步跑出了家门。 狭窄的屋内,很快传出了怒骂和痛叫声。 盖文被妻子一脚踹翻在地,他的双腿早已瘫痪,无法行走,只能跟条狗似的在地板上爬。 身后的艾琳则代替他躺在扶手椅上,喝着啤酒,眼神冷漠地看着狼狈的丈夫。 “拜你所赐,”艾琳放松了身体,枯黄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我失去了孩子,又拥有了孩子。” “现在,我的最后一个孩子,也离开了我。” “不管我怎么扮演母亲这个角色,我的孩子都会消失不见,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养孩子了。” “养什么呢?” 女人的目光落在哀嚎的男人身上,幽幽地笑了笑,语气慢悠悠地,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不如……养条狗吧。” “怎么样,亲爱的老公?” ------------ 第2章 德州电锯2 瑞恩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的小女友一个人蹲坐在门口的阶梯上,低着头,润湿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颊,只能看见一小点透出的白得发粉的颜色。 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上的短袖贴在后背,衣摆因为坐着的弧度微微翘起,露出腰肢上一小半可爱的腰窝。 瑞恩的眼神,几乎立刻就暗了一瞬。 他呼出一口气,走上前将温梨揽在怀里,低声安慰道: “怎么了,小梨?” 温梨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湿润,又无神。 殷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可怜极了。 在眼前的雾气散去后,温梨的视线终于聚焦了。 她呜咽一声,抱住瑞恩的手臂蹭了蹭,小声道: “是真的,那封信是真的,他们已经承认了,我跟爸妈闹掰了,应该不会再回去那个家了……” “哦?” 瑞恩面带讶异,实则心中一喜。 事实上,温梨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信件的内容。 去跟父母摊牌这个决定,也是瑞恩鼓励的。 他的小女友当时六神无主,慌张无措,很快就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现在这个结果令瑞恩无比满意。 毕竟,小女友的那个养父,看她的眼神,实在是…… 令人恶心。 瑞恩的脸色阴鸷了那么一瞬,又瞬间转变为温柔。 他摸了摸温梨的头,在温梨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满是浓烈的占有欲。 “瑞恩,你能陪我去德州纽特吗?” 温梨抹了一把眼泪,哀求道。 她也被母亲的话吓着了,不敢一个人去,想找个人陪陪自己。 如果瑞恩不愿意的话,她就去问问好朋友妮基。 “好啊,当然。” 瑞恩立刻答应了。 低下头在温梨的额头轻轻啄了一口。 感受到那股近在咫尺的香气,瑞恩的目光迷离了一瞬,喉结满意地滚动着,依依不舍地离开那片温热的肌肤。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小女友才会允许自己的“更进一步”。 平时,温梨害羞得连牵手都要瑞恩求半天。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瑞恩,你……” 温梨捂着额头,脸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调侃的笑声银铃般响起。 “哈喽,gUyS!” 金发美人妮基端着一个酒杯走了出来。 看见温梨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顿时一愣,有些讪讪道: “抱歉小梨,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是瑞恩叫我们来的。” 温梨急忙擦干眼泪,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哇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吹着酒瓶,从妮基背后慢悠悠走了出来。 目光扫过温梨,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该死的,你这朋友美得像个女明星。” “肯尼,闭嘴,小梨脸皮薄。” 瑞恩皱眉,将温梨挡在身后。 肯尼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吹着酒瓶又晃悠着走回了屋子里。 “他是谁?” 温梨拉了拉瑞恩的衣摆,有些疑惑。 “妮基的新男友肯尼,也是我的朋友。” “我的男朋友。” 两人同时回答。 瑞恩表情淡淡。 妮基则忍不住笑出了声,拉着温梨就往屋子里走。 经过一顿简单的晚饭后,四个人决定一同陪着温梨前往德州纽特。 瑞恩自不用说。 妮基的理由是好姐妹就要一起去。 肯尼则是对那边的烧烤情有独钟,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简单收拾行李后,几人驾驶着一辆六座的面包车,一路放着音乐,踏上了前往德州的旅途。 I'll dO my Crying in the rain (我只会在雨中哭泣) If I Wait fOr ClOUdy SkieS (假如我等到阴雨天气) …… 歌曲悠扬而缓慢,唱得大家昏昏欲睡。 仿佛是为了映照这几句歌词。 “轰隆——”一声。 前往德州的路上,下起了暴雨。 天气瞬间变得阴沉昏暗,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GOd damn it!该死的雨!” 妮基、瑞恩还有温梨三人下车,冒雨去便利店购买了两大袋零食。 肯尼则守在面包车上,百无聊赖地哼着歌。 车门很快被打开,湿透了的三人狼狈地回到了车上。 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你淋的那样,瑞恩,像个脱了毛的狼狗。” 妮基大声嘲笑。 她身上的衬衫淋湿后,红色的内衣若隐若现,性感火辣。 瑞恩默默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友。 呼吸蓦地停住。 温梨也被淋透了,正在弓着腰在袋子里寻找刚刚买的毛巾。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此刻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她的身体上,里面的纯棉白色隐隐透了出来。 海藻般的卷发此刻湿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地缠绕在她的胸前,腰上。 因为动作的原因,她的腰肢大片惹眼的白暴露在空气中,短裙下的一双腿更是又细又白,蹬在座位底部,小腿处被粉色的纯棉袜勒出一股莹润的,颤巍巍的软肉。 勾人得紧。 偏偏小女友还浑然不觉,只顾着弯着腰,一门心思地翻找毛巾。 该死的。 瑞恩的呼吸沉重了起来,手臂也不由自主地绷紧。 “奇怪,毛巾呢……” 温梨皱了皱眉,压根没发现车里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肯尼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后视镜里的女孩,表情莫名。 妮基则率先反应过来,将温梨一把拉进怀里,故意揉了揉她的小脸。 “哎呀,妮基,你干嘛。” 妮基的胸很大,刚好把她的脸埋住,香气浓郁。 她又挣脱不开,又羞又急地呜咽了一声。 “别动。” 瑞恩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从身后拿了张毛巾出来,盖在了小女友的身上。 手掌炙热的温度烫得温梨腰肢一颤。 “乖小梨,快擦干,等你擦完我再擦。” 妮基嘻嘻笑道,松开了温梨。 肯尼也回过神来,暗骂一句,启动了车子。 “继续出发!” 出于某种原因,肯尼有些尴尬地夹紧了自己的大腿。 这一下,油门被带得轰鸣一声。 面包车朝着前方猛然窜去。 “砰——” 撞到物体的巨响。 伴随着一声惨叫,面包车急急刹停。 车内的几人身形一僵,对视一眼,额头冷汗滑落。 完了完了, 他们好像……撞到人了。 ———————— 感谢昨天的有隻猫脑婆送的大保健!! 感谢橘子皮脑婆的催更符, 感谢脑婆们送的花花和为爱发电!! 感谢感谢!!! 昨天看到了有脑婆在问哈基米有没有其他的书,答案是:没有啦。 哈基米我今年才开始第一次写小说,我会继续努力加油,立志让每个脑婆都吃到自己喜爱的美恐饭! 脑婆们别急,世界还有很多,答应了的绝对会写的,咱们来日方长(不准想歪),啾咪~ ------------ 第3章 德州电锯3 瑞恩“哗啦”一下拉开了车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趴在地上呻吟的陌生男人。 他浑身湿透,棕发搭在耳边,半透明的衬衫贴在紧实的腹肌上,牛仔裤腰上的皮带随意耷拉着。 在男人身旁的地上,还躺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瑞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肯尼弯腰伸出了脑袋,紧张问道: “嘿,man,你还好吗?” “没事。” 陌生男人揉了几下背部,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拎起背包,走近面包车。 在看到车里的人后,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愣神。 “抱歉,我们刚刚没看到你。” 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说着道歉的话。 是瑞恩。 他一开口,驾驶位的肯尼也跟着点点头,眼里满是惶恐。 “哦是吗?”陌生男人闻言挑眉,哼道,“这么近没看到?我应该去起诉你们的。” “抱歉,请你别这样,我可以赔偿您的医药费。” 还没等瑞恩说话,车里的温梨就急匆匆地伸出了脑袋,哀求道。 这趟旅程是因为她开始的,她有一些打工存下的钱,也许能平息一下受害者的怒火。 随着她急匆匆的动作,还没干透的黑发被甩出一条水痕,落在她的领口处,又往下滑落。 微微起伏的胸脯上,是一小截白色的布料,被女孩身体的热气烘着,要湿不湿的。 而她那张漂亮的小脸,湿润的眸子,明显比这些还要更加惹人注目。 陌生男人脸上的神情微微凝滞,随即笑了。 眼底的光幽幽的亮了起来。 有些不怀好意。 瞧瞧, 哪里来的小绵羊。 毫无防备地跟着车里的两个男人,细胳膊细腿的,皮肤嫩得出水。 不怕被这两个身高体壮的家伙抓住蓸得下不了地吗? “该死,你在想什么?” 瑞恩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意,拳头也捏起来了。 男人立刻举起双手示弱: “嘿别急,开个玩笑,我不会起诉你们的,你们要去哪儿啊?这个方向,我没猜错的话,是德州?” “是德州纽特镇。” 肯尼补充道。 “真巧,我也去那里。捎我一程,我不要任何医药费,也不会起诉你们。瞧,我只是个毫无威慑力的背包客而已,别把我想得很坏。” 男人拍了拍背包,眨了眨眼, “哦对了,我叫达里尔。” 车里的妮基和肯尼闻言对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达里尔不会为难他们,他们可以继续顺利地前往德州了。 况且,搭便车并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刚刚撞狠了人家,现在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除了瑞恩。 依旧阴沉着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别担心,瑞恩,有我在,你还怕我们小梨被拐跑不成?” 妮基一眼看出瑞恩的想法,坏笑着踢了他一脚。 瑞恩不为所动,依旧挡着车门。 见状,温梨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瑞恩。” 她的声音软软的,透着一股请求。 瑞恩憋了半天,硬邦邦地往旁边移了一个座位。 达里尔吹了声口哨,麻利地上了车。 面包车再次启动。 这辆车被瑞恩改造过。 除了驾驶位,车里剩下的两排沙发座是面对面的。 中间则放着一个小桌子,摆放了一堆刚刚从便利店买的零食。 温梨和妮基坐在最后面一排,瑞恩和达里尔则背靠驾驶位坐在一排,刚好面对着两个女孩。 窗外的暴雨倾斜而下。 雷声夹杂着闪电的白光,时不时击打在公路两旁的平原上。 此刻的瑞恩心情很糟糕。 他恨不得把当初改造车子的那个自己抓住揍一顿。 旁边的那个该死的背包客,目光一直在温梨的身上隐晦地停留,当他看不见吗? 指不定已经在脑海里幻想着摁住他那个可爱的小女友,翻来覆去无数遍了…… 该死的,该死的,糟糕的画面! 也就自己的小女友神经大条,一点也没发觉。 瑞恩暗骂一句, 甩了甩胡思乱想的脑袋。 拧开一瓶水,吨吨灌了一大半。 “很热吗,伙计?” “好巧,我也很热。” 达里尔笑出了声,也跟着开了一瓶水,仰着头,缓慢喝下。 他长得很欧美,身材也很紧实,湿透的衬衫还没干,那几口水不小心溢出,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滑,流淌过腹肌。 妮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两眼。 又看了一眼低着头只顾着仔细擦腿的温梨,托着下巴,妩媚地笑了。 啧, 这男人勾引谁呢。 乖小梨要是看见了,脸不得变成沸腾的开水? 妮基起了逗弄的心思,却忽然发觉温梨的耳朵也红红得,薄得几乎透光,连隐约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哦? 妮基莞尔一笑。 原来小梨不是没发现。 而是发现了,一直假装在擦小腿,避免尴尬呢。 再看看温梨的小腿,那一片白嫩嫩的肌肤,都被擦得通红了。 妮基眼神一凝,瞪了一眼还在喝水的达里尔,伸出手抓过温梨手里的毛巾: “别擦了,小梨,闭上眼睛睡会吧,我浑身湿透了,难受。” “啊,抱歉妮基,我忘了再买一条毛巾了。” 温梨脸红红的,慌张地抬起头,一眼就对上两道漆黑的幽幽目光,又急忙慌张地闭上眼睛。 一时间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听见两个男人“咕咚”“咕咚”不停喝水的声音。 “睡吧。” 妮基的声音哄道。 紧接着,温梨感到一股轻柔的力量拉着她倒下,脸蛋很快挨着一个软弹的地方。 是妮基的大腿。 靠上去像枕头一样舒服。 因为高度原因,那两道灼热的视线恰好被小桌子隔绝。 温梨感激地呜咽一声,两只爪子抱紧了好友的大腿,浑身的不自在一扫而空,眼皮一沉,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一时间,车里寂静无声。 妮基简单擦了擦头发,便将毛巾扔在一旁,手指轻轻梳着温梨柔顺的发尾。 目光在瑞恩和达里尔的脸上来回扫视,挑衅一笑。 瑞恩:…… 达里尔:? 毫不知情只顾着一路哼歌的肯尼看了眼后视镜,嘟囔了一句,不着痕迹地将播放器的音乐声调低了一些。 ------------ 第4章 德州电锯4 等温梨再次醒来后,车外已经是一片大亮。 开车的人换成了瑞恩。 肯尼则缩在瑞恩之前的座位上呼呼大睡。 温梨抬起头,发现妮基还在睡梦中,呼吸绵长。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怕打扰到好友,连呼吸都放轻了。 “醒了?” 一个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温梨吓了一跳。 是对面的达里尔。 他似乎已经醒来不久了,正一脸悠闲地嚼着口香糖,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带着一丝侵略性。 温梨又感到了不自在。 犹豫了几秒,她对着驾驶位的瑞恩开口: “瑞恩,我们还有多久到纽特镇?” 瑞恩很快回答: “还有半小时,怎么了小梨?” “我……我能不能坐前面来,我想吹吹风。” “当然可以。” 听见温梨的回答,瑞恩立刻停下了车。 温梨逃也似的拉开车门跑进了副驾驶位。 低声对瑞恩说了句“谢谢。” “对自己男友还这么客气……” 真是, 又可爱又让人生气。 瑞恩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叹息一声,还是贴心地给温梨拉上了安全带。 温梨下意识一句“谢谢”又要说出口,却在看到瑞恩不赞同的目光后猛地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瑞恩不喜欢自己跟他这么客气。 温梨憋红了脸,对着他笑了笑。 颇有点讨好的意味。 但她这白生生又怯怯的模样,落在某些人眼里,讨好莫名染上了一丝邀请的味道。 邀请…… 霎时间,车里同时响起了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宛如野兽捕猎时不经意泄露的动静。 但又转瞬即逝。 温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悄悄看了看达里尔,他正无聊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她又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男友,却发现后者脸上的表情很是可怕。 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印象里,瑞恩很少露出这副表情。 温梨被吓到了。 有些委屈又茫然地看着他。 “抱歉,我的错。小梨,以后别对人露出这副表情。” 瑞恩懊恼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声安慰。 “好。” 温梨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缩成一只小鹌鹑,脑袋靠在窗边。 瑞恩是她工作时认识的,跟她在一起差不多三个月了。 平时对她很好,几乎有求必应。 但不知为何,最近温梨总是感觉他怪怪的。 有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神,幽幽的,黑得可怕,让她有种后背发凉的痒意。 那眼神太过于可怕,又有些熟悉,竟会让她莫名想起那个酗酒的养父…… “嘶——” 温梨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 她怎么能这么想瑞恩呢? 他明明…… 温梨悄悄看向开车的瑞恩,后者几乎立刻察觉,转头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他是个热爱健身的男人,不笑的时候一身肌肉挺唬人,笑起来牙齿白得发光,又让人有种阳光扑面而来的感觉。 “呼……”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男友。 温梨默默安慰自己,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很快,妮基和肯尼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妮基直接大胆地在车里换起了衣服。 肯尼则拿了瓶啤酒,对着喝了起来。 “嘿,你叫小梨是吗?” 达里尔从后座凑了过来。 温梨还没点头,瑞恩就冷哼一声: “小梨也是你叫的?” “Fine,梨小姐,这家伙是你的男友吗?” 达里尔无所谓地举起手,嘻嘻一笑。 温梨脸一红,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瑞恩脸上的怒意略微缓和,眼神不动声色地轻蔑扫过后座那个冒昧的肌肉男背包客。 “可惜了啊。” 达里尔感叹道。 “可惜?” 温梨没听懂。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男人当男朋友呢?” 达里尔毫不介意瑞恩会不会生气,大喇喇地回答了。 温梨“啊”了一声,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已经处于暴怒边缘的瑞恩,急忙反驳: “不是这样的,瑞恩对我很好,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是吗?” 达里尔眼睛眯起。 合格? 哪里合格呢? 尺寸,还是技术。 不会已经做过了吧? 脑海里浮现出某些黑与白极度交织的画面。 达里尔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色。 想想,就很让人不爽啊。 “嗯嗯,是的。” 温梨对他的反问作出了回答。 这话极好地顺了毛,瑞恩的火气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他的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不怀好意的达里尔,心中暗自发誓,只要这家伙再敢多说一句话,他就把他的牙齿打下来扔到马桶里冲走! 温梨也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氛围。 她求助地看了一眼妮基。 可妮基已经跟肯尼一起喝上了酒,嗨得不行,压根没注意这边。 好在,达里尔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个: “抱歉,不说这个了。我很好奇,你们去德州,是去旅游吗?还是……” 温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回答道: “是去我外祖母家,她刚刚去世。” “Oh,抱歉,”达里尔摇摇头,露出一些真情实意的惋惜,关切道,“节哀顺变,你肯定跟她感情很深厚对吗?” 温梨一愣,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事实上,我昨天才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哦?” 达里尔惊讶了一瞬。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没关系,血缘总是最奇妙的,即便她不在了,但……家人总是家人,不是吗?” 温梨抿唇,心里意外地感到了一丝温暖。 她呼出一口气,眼圈红红地对这个背包客笑了笑: “对,家人总是家人,谢谢你安慰我。” “不客气。” 达里尔也微笑。 两人的对话结束。 温梨转回头,冷不丁对上了瑞恩的眼神,浑身一僵。 又来了。 那熟悉的密密麻麻从后背升起的凉意。 温梨还没开口,瑞恩的表情立刻变回了原先温和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她的幻觉。 “饿了吗?吃点东西吧。马上就要到了。” 瑞恩低声道。 温梨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小脸上一闪而过的害怕被瑞恩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微微一抽。 呵, 刚刚跟那个肌肉男聊得这么欢。 现在对自己就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他的乖小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乖,这么双标了? 瑞恩眼神不变,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自己的小女友。 看着小女友乖乖接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可爱的小梨, 不管做什么都可爱的小梨,怎么就不能让他少操点心呢…… 对着别的男人露出那副表情,真是欠蓸啊…… FUCk, 瑞恩笑意不减,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快要忍不住了…… —————— 碎碎念,别管这两个家伙(达里尔和瑞恩),都是坏家伙。 ——————— 感谢写进故事最末、文静内向小女生和路人编号10086脑婆们送的催更符! 感谢今日摸鱼了吗脑婆送的啵啵奶茶!! 感谢其他脑婆们送的花花和点赞,还有为爱发电!! 感谢感谢!!! 你们的爱,已经被我记在小本本上了!! ————by 邪恶哈吉咪 ------------ 第5章 德州电锯5 在午饭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信件中的地址。 一个偏僻的小镇。 但此刻小镇看上去很是热闹。 来来往往的行人要么抱着花,要么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急匆匆赶去。 街道上扎满了各种颜色的气球,拐角处还插上了鲜明的旗帜,颇具节日色彩。 前方路口,正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看起来似乎在日常巡逻,路过的人都热情地对着他打着招呼。 “FUCk.” 温梨听见后座的达里尔低咒一声,将身体往下移了一点。 “怎么了,你怕警察?” 后座的妮基调侃了一句。 达里尔却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坏笑了一声: “对啊,我杀过人呢。” “骗鬼呢。” 妮基自然不信,翻了个白眼。 温梨却莫名有些紧张,不知为何,达里尔这个人,总给她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她不喜欢这家伙。 希望到了目的地,他能按照之前的承诺尽快离开吧。 温梨这么想着,悄悄地在心底拜了拜。 “砰砰砰!” 温梨旁边的车窗忽然被猛地敲击了几下,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样。 紧接着,面包车一顿急刹。 温梨吓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是那个警察。 瑞恩反应很快地摇下了车窗。 问道: “有什么事吗?” 警察极快地扫了一圈车里的人,目光落在面前白着小脸的女孩身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语气冷静道: “抱歉,没见过你们几个陌生面孔,例行检查。我是这里的副警长卡尔,你们也是来这里参加一年一度的小镇盛会的吗?” “小镇盛会?哇哦,有的玩了!” 妮基很是兴奋。 肯尼也吹了声口哨。 瑞恩温和地解释道: “不是,我们是来认亲的。” “认亲?” 卡尔皱眉。 温梨急忙补充道: “是我的外祖母,她去世了,他们几个都是陪我过来的。” 当然,除了达里尔。 温梨把屁股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挪,祈祷着警察能看见达里尔。 万一他真的是什么坏蛋呢? 如果是逃犯什么的话,副警长对他的脸,应该很熟悉吧…… 结果卡尔只是奇怪地往她背后瞄了一眼,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顿了顿,还一脸严肃道: “这位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额头上好多汗。” “啊?” 温梨傻了,脸瞬间爆红,尴尬得不知所措,默默又把屁股挪了回去。 “哈,看,骗到了一只小鬼。” 身后的达里尔笑出了声,对着妮基说道,语气听起来很是愉悦。 温梨一惊。 他发现了。 她捂着脸将脑袋低了下去,像个鸵鸟一样,恨不得钻到椅子底下。 好丢脸啊…… “别取笑我们小梨了。” 妮基不满地嚷嚷道,揍了达里尔一拳。 瑞恩也安慰地摸了摸温梨的脑袋,目光不善地瞥了一眼捂着脸笑得直不起腰的达里尔。 旨在警告一下那恶劣的家伙。 可下一秒,瑞恩的手指微微一顿。 达里尔的眼神穿过手指缝隙,毫不畏惧地跟他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他的喉咙里仍在冒出笑声, 可那眼神里,哪有半分笑意? 满满的恶意和挑衅。 瑞恩眼底闪过一丝漆黑的风暴。 随即又恢复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在知道几人是前往温梨的外祖母家时,小镇副警长卡尔很快便放行了。 面包车顺着指示牌,摇摇晃晃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路。 最终,停在了一处庄园的面前。 庄园四周被带着铁丝的高大栅栏围着,每隔几米矗立着一尊石墙,栅栏上面,缠绕着长久没有被清理掉的杂草和藤蔓。 正中间则是一扇巨大的镂空的铁门,门后面还有一条延伸到深处的泥巴小径。 一眼看上去,建筑全被树木遮挡,有些荒凉。 众人下了车,温梨率先走近铁门,仔细看了看,发现门上面挂着一把坚固的大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哇哦,里面会不会是一座小型城堡啊?” 妮基紧跟上前惊呼道。 “看来你祖母给你留了个大家伙。” 达里尔也调笑道。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阵冷哼。 瑞恩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达里尔,已经到德州了,你自己想办法离开吧。” 达里尔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腰,委屈道: “不是吧,这么绝情,我被撞的腰都直不起来,现在还痛呢,让我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我保证离开,好吗?” 他对着瑞恩说话,眼神却是看着温梨。 可惜,这个很容易心软的小亚裔此刻并没有理会他的卖惨,而是鼓起勇气,小声道: “不行,达里尔,你要讲信用,现在天还没黑,这里离镇上也不算很远,你还来得及坐车离开。” 瑞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达里尔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那副卖惨的表情。 因为眼前的女孩看上去并没有在开玩笑,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抱歉。 他又看向妮基和肯尼,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达里尔眼里的笑意逐渐敛去,最后叹了口气,一副怨夫的模样,背着背包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在他往远处走去的同时,一辆轿车慢吞吞地喷着尾气,与他擦肩而过。 将男人的身影遮挡在后面。 轿车越来越近, 在几人的目光下,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老爷爷。 他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一眼就看见了温梨,不紧不慢地上前,弯腰鞠躬: “你好,你就是梨小姐吧?” 温梨一惊,点了点头: “你好,请问你是?” “我就是那位给你寄信的律师,你和你的外祖母,长得真像啊……都是亚裔的面孔,所以我才能第一时间认出你来。” 老律师看出了温梨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哦哦,谢谢你……给我寄信。” 温梨咬住了嘴唇。 不知为何,这个律师爷爷在说她和外祖母长得像的时候,她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眼眶也有些温热。 从没见过一面的,和她长得很像的亲人,就这么离世了。 她得知的关于亲人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他们的死讯…… “梨小姐,”老律师叹息一声,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又掏出了一把钥匙串,“我还有别的事,长话短说,你外祖母不要求你必须要住在这里,但是这座房子,不可出售,不可转让,也不可租赁,同意的话,就签字盖章,这把钥匙,以后就归你保管了。” “啊好的,没问题。” 温梨吃了一惊,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三个要求,但她现在已经无处可去,这几个要求对她来说并不难接受。 签署好文件后,老律师开着轿车又慢吞吞地离开了。 “哐啷”一声,铁门被打开,沉重的锁掉落在地上。 载着几个人的面包车也背对着远去的轿车,慢悠悠地驶进了庄园。 泥泞小路的两旁,布满了杂草丛生的树林,没有经过专业的修剪,这些树木都长得奇形怪状的,歪歪扭扭。 有一些更是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越往里走,地面上就逐渐升腾起漫漫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大,默不作声地爬上了面包车的车窗玻璃。 逐渐形成白茫茫的一片,叫人看不清上面映出的景象。 “哗啦”一声, 一只白皙的手抹了上去。 白茫茫的水汽被拉出清晰的一道,映出一双被蒸腾的热气濡湿睫毛的眼睛。 温梨对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小心地裹上浴巾,又拿着吹风机,吹起了头发。 此时已经是晚上,楼下的瑞恩和妮基正在打着台球,肯尼则放着劲爆的音乐,在厨房哼着歌,做着晚餐。 温梨不会打台球,又等得无聊,便先去二楼房间里洗了个澡。 好在这个庄园别墅虽然偏远,但基本的水电还是满足的。 她洗得很开心,也很舒服。 毕竟往前十几年,在那个家里洗澡,温梨总是会害怕。 害怕浴室的门缝底下,出现养父那一双浑浊的,偷窥的饱含着肮脏欲望的眼睛。 一想到这,温梨的身体就不由得颤了一下。 那画面,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让她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鬼使神差的,温梨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到了浴室门口。 那里也有一道门缝。 只不过门缝外并没有人影晃动。 只有明亮温暖的灯光。 温梨摇了摇头。 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自己现在真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她放下吹风,随手拿起洗漱台上的梳子,打算梳梳头发。 但下一秒, 她就看到了镜子里,一双不知何时出现的手。 那双手距离她裸露的肩膀只有几厘米,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温梨浑身一颤,呼吸瞬间失去平稳。 她伸出手,往镜子上方的区域抹了抹。 白色的水雾被抹去。 露出了一双在她头顶之上,饱含着恶意与兴奋欲望的眼睛。 ------------ 第6章 德州电锯6 温梨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直直地撞上了身后的那具高大的身躯。 她抬起头,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达……达里尔?” 眼前的男人,正是已经离开的达里尔。 可不是为什么,他又出现在了浴室里。 温梨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这里可是别墅2楼,他是怎么进来的? “二楼而已,对我来说,并不算难事,毕竟,我的职业,是小偷。” 达里尔勾起了唇角。 “所以你今天害怕警察,也不是装的?” 温梨颤巍巍道。 “唔,确实有点被认出的风险,毕竟我上一次,失手杀了个蠢货,明明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可她偏不,那没办法喽,我只能先……再……” 达里尔凑近怀里的小绵羊,双手摁住她柔嫩的肩头,不怀好意地描述道。 温梨的脸瞬间白了。 这家伙,真的是个杀人犯! 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达里尔欣赏着温梨害怕的模样,鼻尖传来她沐浴后的香气,手掌下则是近在咫尺的脆弱的浴巾。 只要他一拉。 这具白嫩的胴体,就会瞬间毫无遮掩。 啧,真是浪费。 本来应该选一个好地方慢慢品尝的,没想到只能被迫在这里。 “地方太窄,真不好施展啊。” 达里尔略微不满地摇了摇头。 伸手按住女孩肩膀下的浴巾。 就在这时,温梨瞅准了,猛地低头,一口咬了上去。 她咬得很用劲,几乎是瞬间就尝到了血味。 “啊——FUCk!” 达里尔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但这声音直接被楼下劲爆的音乐淹没。 他的眼底瞬间溢出几分暗色,抓住想要逃跑的女孩,捂住她的嘴,直接将她整个人摁倒在地板上。 “求求……” 温梨红了眼圈,恐惧地抓着达里尔粗壮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 “多美啊,像小绵羊似的,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在我的眼皮子下洗澡,不怕被我把……顶坏吗?” “……” 达里尔随手擦了擦血迹,慢悠悠地说着。 温梨的脸一阵惨白,眼泪顺着脖子往地板滴落,浑身都在颤抖。 她这哭唧唧的模样,却让男人的呼吸更加粗重。 就在他埋头想要亲吻温梨的时候,一道电锯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刺耳,直接炸穿了两人的耳膜。 “谁?” 达里尔阴鸷地抬起头,瞳孔却忽然一阵猛缩。 浴室的门,被一把金属电锯沿着边缘缓缓切开,那道还算坚固的门此刻宛如一坨豆腐。 几秒后, “砰”的一声,被切割的门轰然倒地。 达里尔下意识把温梨拉起来,护在怀里。 温梨挣扎着攥紧浴巾,趁着男人发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巨人般高大的身影。 逆着光,站在浴室门口。 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蹬着一双黑色皮靴,身形充满了蓬勃的肌肉和力量感,脸上带着一张惨白的面具,从温梨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冷硬的下颚线。 他的手里拎着一把闪着冷光的电锯。 锯齿摩擦滚动发出的噪音,源源不断地传来,震得她耳膜里嗡嗡嗡的,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达里尔皱起了眉,忌惮地盯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须臾,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走上前: “如果你想和我分享美味的话,我不介意……” “唰”一声, 电锯轻飘飘扫过。 滚烫的鲜血溅出, 达里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掉在了地面上。 温梨愣愣地看着手上、身上被溅上的一小片红色,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啪嗒”, 那双靴子缓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光线被他宽阔的后背挡住。 温梨颤抖着抬头,看见了面具下一双寂静无波的黑眸。 那双眼里,丝毫没有杀了人后的惊慌。 只有冷漠,无尽的冷漠,和还没散去的浓烈杀意。 他只看了脚下的猎物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把沸腾咆哮的电锯,上面的血迹清晰可见,甚至还冒着热气。 “我……” 温梨喉咙溢出一个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浴巾彻底掉落。 堪堪挂在她的小腹上。 上面大片的雪白和暗红的血迹交织,颤动下,漂亮又湿糜。 短暂的寂静后, 电锯声慢吞吞地吐出最后一点气,彻底关停。 那黑影弯腰蹲下,用指腹粗暴地碾去女孩锁骨下方的那片血迹。 露出一个圆形的,有些古怪的红色胎记。 “……” 男人黑色的眸子露出一丝迷茫的震惊。 像是想起了什么。 随后,眸子剧烈震颤。 喉间溢出了一道极为沙哑又欣喜的低呼: “妹……妹?” ------------ 第7章 德州电锯7 “嘿,该死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妮基吐掉口香糖,恐惧又震惊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浴室。 她本来是想上来问问好友什么时候洗完,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这扇明显暴力破坏的门惊呆了。 再一看,浴室里的墙壁、地面上全部溅满了血迹,吹风机掉落在地上,被扯断的电线在瓷砖上弯曲缠绕着。 整个场景,宛如电视剧里的杀人第一现场。 妮基腿有些发软,尖叫着喊来了瑞恩和肯尼。 肯尼目睹这一幕吓得手里的餐刀都掉了。 瑞恩则是一脸难看地冲了进去。 拉开浴缸的帘子,没人。 窗户外,没人。 洗手台下的柜子里,也没人。 除了满地刺眼的血迹,他的小梨,就这么消失在了二楼。 这样大量的血,是谁的,会是小梨的吗? “FUCk——” 瑞恩几乎压抑不住浑身的暴戾情绪,一拳将浴室镜子砸得稀烂,手背上密密麻麻涌出了鲜血,眼底阴沉得可怕。 这副样子,宛如一个即将要吃人的野兽。 和他平时的温和大相径庭。 妮基吓了一跳,捂着嘴巴,颤抖着哭了起来。 肯尼喃喃道: “不会是梨的恶作剧吧?我是说,我刚刚在厨房,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啊。” 妮基回过神,抓住肯尼的手臂: “厨房的位置就在这浴室的下面,肯尼你再好好回忆一下,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吗?” “当然!”肯尼有些急地甩开了女友的手,脸憋得通红,“我们还放了那么大声的音乐,你忘了吗?怎么可能听得见!” “你为什么会说是小梨的恶作剧?” 瑞恩眼里满是血丝,盯着肯尼,好像要把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妮基附和: “小梨不是喜欢恶作剧的那种女孩,她很乖,从来不会主动吓唬朋友。” 倒是, 倒是她吓唬小梨的时候比较多。 每次被吓到,小梨的反应都可爱得不行。 妮基说不上来原因,但就是喜欢逗弄温梨,她越脸红红地哀求着不要,不行,妮基求求你,妮基心底反而就越兴奋。 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是个变态。 “我就是这么一猜。” 肯尼嘟囔道。 思绪被拉回,妮基看着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肯尼,皱起了眉: “她上哪里找这么多血浆?你这猜测毫无根据啊。” 血腥气三个人都闻到了,这些不是番茄酱,而是真的血。 肯尼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这副样子,落在瑞恩眼里,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愤怒地冲出浴室,攥紧了肯尼的衣领,压低声音: “肯尼,你每次撒谎都是这个表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肯尼白了脸,慌张摆手: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这副样子,却更加引起了两人的怀疑。 妮基狐疑地看着他。 瑞恩则咬牙切齿,胸口疯狂起伏,直接抢过了肯尼手里的餐刀,狠狠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句道: “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小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保证我还能保持冷静。” 冰凉尖锐的触感从脖颈传来,肯尼吓得几乎要尿出来,闭着眼睛大叫: “呜呜呜你这个疯子,是……是达里尔,那个背包客!” “哐当”一声。 餐刀掉落。 瑞恩的表情从愤怒转变为骇然,又逐渐死灰。 达里尔,达里尔! 果然是他。 那家伙看小梨的眼神跟狗一样,不敢想象,他会如何对待小梨! 不,不! 妮基看了一眼深受打击的瑞恩,上前抓住自己的男友肯尼,咬牙道: “恭喜你,你现在是我的前男友了。” “告诉我,你和达里尔密谋了什么?” 肯尼崩溃哭泣,一脸鼻涕和眼泪: “没有密谋,我只是,半小时前意外看到了那家伙在厨房窗户前徘徊,我本来想告诉你们的,但是……但是……”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敢去看妮基的眼睛: “他问我,想不想……” “想不想什么?” 妮基皱眉。 “想不想来点刺激的……” 肯尼低着头,艰难地回答道。 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紧张。 他深深将脸埋进膝盖中间。 不敢抬头。 他怕被两人发现,他说谎了。 背包客没有说过这句话。 他在窗户外用手指写下的是: 【I knOW yOU Want her.】 (我知道你想要她) 【I Can help yOU.】 (我能帮你) 明明“her”并没指明是谁。 但他却瞬间明白了背包客的意思。 那一瞬间,肯尼愣住了,忘了回答,甚至忘记了旁边正在疯狂发出咕噜咕噜声的汤锅。 蓝色的灶台火焰微微颤动着,一如窗户外那双盯着自己的蓝色眼睛。 背包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肯尼就是有种已经被他看穿了内心阴暗想法的无措和恐慌感。 每一个单词都像一把尖锐的利剑,毫无防备地剖开了他肮脏的心脏。 他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为自己下流的想法,为自己汹涌的欲念,还有无法面对好友和女友的罪恶感。 那可是好友的女朋友,他怎么能? 怎么能…… 幻想着将那双白得刺眼的小腿摁住…… 幻想着那张因为惊讶和恐惧微微张开的唇瓣,然后…… 该死的达里尔! 他现在成了帮凶, 他不要坐牢,不要进监狱! 瑞恩的拳头裹挟着怒意狠狠砸在肯尼的身上。 他被好友打得趴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敢反抗,只被动地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冲下二楼,一边重复着“抱歉”,一边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别墅的大门外。 妮基脸色惨白地看着瑞恩: “瑞恩,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她,我去找她,”瑞恩打断了妮基的话,收回拳头,冷冷地喘了口气,“我去找小梨。” 是了,这是他作为男友的错。 明知道自己手心里的小甜点谁都想上来咬一口,他就不应该把人放出来。 那些肮脏的,恶心的,下流的目光,便不会落到他心爱的小甜点身上。 等这次找到她,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圈养起来。 竖起高墙,挡住那些蛇虫鼠蚁。 小甜点那绵软的口感,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品尝, 其他人,想都别想! ------------ 第8章 德州电锯8 温梨是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迷迷糊糊间,耳边还传来一阵又一阵嘈杂的电锯轰鸣声。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眼前出现了一片漆黑的,脏污的天花板,上面挂着一个昏暗的电灯泡,光亮影影绰绰,勉强能照亮四周。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四周全是悬挂着的破破烂烂的白色膜布,上面无一例外溅满了已经漆黑的血迹。 而自己,正躺在一个木桌上。 脚腕和手腕,都被一个铁制的镣铐圈住。 身上的浴巾也只能勉强遮盖。 淡淡的凉意顺着温梨的脚底板往上延伸,她浑身的肌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完了, 这是温梨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出意外的话,她要死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二个念头。 正紧张着,不远处的膜布突然动了一下。 发出轻微的“哗啦”一声。 与此同时,电锯声也消失了。 “他发现我了吗?” 温梨吓得心脏骤停,半睁开一只眼睛,往那处看去。 只见膜布后方,隐约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他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什么东西,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几秒后,黑影掀起膜布,踩着破旧的木地板,一步一步朝着她这边走来。 一层层的白色膜布上,不约而同地泅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男人逐渐走近。 温梨也越看越清晰,心跳越发剧烈。 他很高。 高到几乎要顶破这个低矮空间的天花板。 深色的工装贴合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隐约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肌肉的线条,袖子下方露出的手腕充满了凸起的青筋和力量感。 手指修长,自然垂在身侧,但那指尖处,明显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仍旧戴着那张惨白的面具。 黑发垂落,几缕发丝拂过眉骨的位置,几乎快要遮盖住那双眼睛。 对上那双黑眸时,温梨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宛如一口深井,吞噬了所有的光。 毫无温度,也毫无情绪。 这把她瞬间拉回了晕倒前看见的那双眼睛,还有高高举起的电锯。 “别过来……” 温梨眼中溢出泪水,尖叫着挣扎。 此刻的她,就好像那待宰的羔羊,被放在案板上,随时等候着屠夫的光临。 在她的哭喊声溢出后,那面具男人的眼中忽然波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温梨的脚踝,那里已经被镣铐勒出了一道道的红痕。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落在温梨的脚踝上。 那白得刺眼的肌肤和他有些脏污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犹豫一秒,男人还是手指微微用力,将那两圈镣铐打开了。 “啪嗒”一声, 束缚解除。 温梨正在挣扎,一双腿毫无预兆地失了力道,直接踹在了男人的小腹上,紧实温热的触感顺着脚底板传来。 “嗯……” 他闷哼一声,一双大手握住那只脚,面具下的黑眸紧紧盯着那张惊恐的小脸,闷闷道: “妹妹,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 温梨愣住,眼泪还没干透,脑子就被杀人魔的那句“妹妹”冲击得一阵天雷滚滚。 他叫谁妹妹? 他疯了吗? “你,你叫我吗?” 温梨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可怜,充满了浓浓的疑惑。 面具下的黑眸明显亮了一分,力道很大地点了点头。 他低下脑袋,黑发垂顺地遮住眼眸,手心搓了搓妹妹冰凉的两只小脚,圆润光滑的脚趾也不放过。 看上去,像在给她加热一样。 温梨被自己内心的想法惊到了。 急忙缩回自己的脚, 紧张又害怕地看着他。 哥哥,她哪里来的哥哥? 等等,难道是外祖母这边家族的亲戚? 可是…… 外祖母说过,家族的所有亲人都去世了。 这座别墅是外祖母的,如果里面住着一个这么高大的男人,没道理老人家会不知道啊…… 温梨脑子又乱又恐惧,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这男人轻飘飘砍了那个背包客脑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一时间不太敢去相信一个杀人魔的话。 见温梨如此抵触。 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黯然。 他犹豫了几秒,将一只手抬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面具的一角,系着面具的丝带滑落,面具被取下。 黑发自然垂落,发梢几乎触碰至肩膀。 眉骨深邃,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宛如漩涡,诱人深入。 他的骨相立体,皮相却又微微偏亚裔,鼻梁高挺,嘴唇却薄而苍白。 皮肤是一种冷稠的白,像常年不见天日的上等瓷器,与鸦羽般的凌乱黑发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光看长相,他看上去就像个十九岁左右的美少年。 但偏偏,他的身高和肌肉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脸庞,怕上面残留着血迹。 随后,往前走了两步,弯腰俯身,凑近了躺在木桌上的温梨。 二人的鼻尖几乎只隔着几厘米。 温梨直接被突如其来的顶级美貌震慑得说不出话。 呆呆地张开了嘴。 “认得出了吗?妹妹。” 男人的嗓音也很沙哑,好像很久没说过话。 他的气息温热,有股淡淡的柠檬味。 那双黑色的眸子,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那纯粹的冷意和漠然,但正因如此,偶尔划过的小心翼翼和紧张,就更加明显。 被处在下方的温梨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自己会不会认不出他吗? 温梨从美色里回过神来,喘了一口气,心里止不住地哀嚎。 不是,凑再近她也认不出啊! 她已经把脑子里能想起来的记忆都通通搜刮了一遍,还是没有关于哥哥的印象。 如果,她说她没有认出来。 这家伙,会立刻翻脸无情,拿电锯把她砍了吗…… 温梨哭唧唧地,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我认出来了,你就是我哥哥,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对吗?” “嗯。” 黑眸深处涌出一股波动。 温梨一看有戏,急忙趁热打铁: “我们两家是不是关系很好,我妈妈还经常去你妈妈那里玩?亲戚嘛,虽然我对小时候的记忆不是很多,但我还是能大概记得……” “NO.” 冰凉的手指轻轻压在了女孩的唇瓣上。 男人直起了身。 眼里的波动消失不见。 他静静盯着女孩,看得后者冷汗直冒,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怎么了?哥哥。” 温梨逼着自己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默默吞了口唾沫。 男人摇摇头,眼里的光越发幽暗,指腹轻轻磨过温梨的脸颊。 “你在撒谎,妹妹。” “你没有记起来。” 他顿了一下,自顾自地慢悠悠道, “也对,你那时候还是个婴儿,怎么可能记得住呢?” ------------ 第9章 德州电锯9 婴……婴儿…… 温梨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 反应过来后,没有血色的小脸硬生生憋出了几分红色,半晌才微微张了张嘴: “你……你故意的?所以……你到底是谁?” 男人闻言,眼底的漆黑忽然翻涌。 他本就生得漂亮,此刻眼里的滔天情绪宛如森森鬼气,直卷得温梨无法呼吸,口中发紧,一个字也不敢再吐出。 “我是谁?你忘了我,还来问,我是谁?” 男人咬牙,伸出手,紧紧拽住温梨的脚踝,往自己的身前一扯。 温梨被扯得身子一颤,浴巾堪堪挂在小腹前,几欲掉落。 两人都同时一愣。 下一刻, 她就见那人探出手指,轻飘飘地摁住浴巾一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掀开。 温梨吓坏了,可怜巴巴地哭出了声: “哥哥,哥哥!你是哥哥,婴儿的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嘛,但是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的哥哥。” 她边哭边喊着那两个字。 “哥哥”。 一声又一声,委屈又急促。 眼角的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一双猫儿瞳孔蒙着水雾,鼻尖通红地看着他。 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漆黑的眸子闪过一缕烦躁。 骗子。 他心想。 她一向都是这样。 小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专会用那张可怜兮兮的模样蒙骗他。 明明是她不要他了,现在却成了他欺负她…… 他垂眸,眼前忽然闪回一个昏黄的下午。 黑压压的天空下,别墅前。 小小的男孩被鞭子抽打得几乎昏迷。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连一滴泪都没流出来。 打完后,坐在扶手椅上的白发老人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将他扶了起来。 血连着皮肉,黏在了衣服的布料上,起身时的动作扯得他浑身冒着冷汗,痛觉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淹没。 扶着他的人却很快撤离,只剩他自己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强撑着,站在原地。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脸上却依旧含着冷意。 她慢吞吞地拄着拐杖离开。 沙哑的,不断咳嗽的嗓音轻飘飘吹来,一如往常给男孩灌输的内容: “Little Jeb(小杰布),别再做这样的蠢事,你已经成为了索耶家族的人,那就不需要好奇,不需要感情。” “她是家族的最后一丝血脉,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应该去打扰她,牵连她。” “这是你身为哥哥,最应该做的事。” “记住了吗?” 小男孩低着头,黑色的眸子里看不清表情,只一边默默攥紧了拳头,一边恭敬地回答着女人: “记住了,外祖母,我记住了……” “哥哥。” “记住了,外祖母……” “哥哥!” “我记住了……” “你是我的哥哥!” 记忆被一声声哭喊拉回,男人瞳孔一阵紧缩,眼里的情绪疯狂翻涌,宛如深渊中的浪潮,随后又逐渐趋于平静。 手指一勾,浴巾被牵扯着,重新盖了上去。 另一只手往下,从漂亮的脚踝划过,转而握住那白生生的脚背。 对着女孩冷冷威胁: “再哭,” “再哭就用鞭子打你,很痛的,想试试吗?” 温梨哭喊的声音猛地停住,吓得差点咬破舌头。 鞭子? 鞭子打下来那不得东少一块肉,西少一块肉的?! 她颤巍巍地观察着杀人魔的表情,尽量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小声讨着饶: “哥哥,我不哭了,别打我……” 男人听她这句话却蓦地收紧了手指,捏得那只白生生的脚瞬间溢出红痕。 他盯着小脸发白的女孩,冷冷掀眉: “明明不认识我,叫这么欢,是对谁都能叫得出口吗?” 温梨呜咽: “我没有。” 他却握着她的脚,往前俯身。 她被迫屈膝,小腿抬高。 浴巾被抬起一角,大片惹眼的暖白暴露在了空气中。 温梨吓得瞪大了眼睛,可那男人却完全没往那处看一眼,只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温梨。 问道: “叫过别人哥哥吗?” 【我不在的这十几年里,叫过别人吗?】 【妹、妹】 温梨吓懵了,拼命摇头: “我没有叫过别人,真的没有。” “你带过来的那个小子,也没叫过他?” 男人冷淡地追问。 温梨胆战心惊地继续摇头: “没有,瑞恩是我男朋友,我怎么可能叫他哥哥……” “……” 倏地,那双手掌松开了她的脚。 高大的身躯站直了,阴影从头顶的灯光打下来。 将桌子上的女孩身躯完全笼罩。 他的脸背对着光,看不真切表情。 但温梨能感觉得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很明白自己如今的情况,能把眼前这个疯子杀人魔哄好,自然是最好不过。 他想听她叫哥哥, 那她就叫。 可是,这疯子怎么现在又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刚不是还挺爽的吗? 温梨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她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 落在男人眼中,女孩现在就像受了惊的小绵羊,闷着脑袋只顾着发抖。 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莫名的, 他又想起了在浴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跟他一个性别的人,压在她的身上。 肮脏的的嘴巴急不可耐地往她的嘴唇上凑。 还用那种语气,来问他要不要一起享用之类的话。 他当时只觉得无趣。 后面认出温梨身份后,越想越没由来地烦躁。 杀了还不够。 得大卸八块。 Oh, 事实上,他也真这么做了。 那家伙的尸体,此刻正挂在那堆膜布后面呢。 脚和手分开,头颅被污水浸泡着,躯干在铁钩上跟猪肉似的挂着。 至于生Zhi器,被他扔进了下水道。 那里住着他的宠物——一窝专吃血肉的老鼠,一个个牙齿尖锐,眼睛血红。 几秒内,那小玩意就会被分食殆尽…… “那个……” 温梨见杀人魔一直在发愣,试探地叫了一声。 那双漆黑的眸子几乎瞬间就移了过来,目光锁定在她的脸。 那眼神幽幽的,看得人心底发毛。 温梨吞了口唾沫,颤抖着继续道: “我……我手腕疼,能不能帮我松开呀……还有,我,我有点冷……” “杰布·索耶。” 男人冷哼一声,对她的称呼似乎很是不满。 温梨急忙小声改口: “杰布哥哥……” “嗯.” 杰布这次没有冷脸,走上前去给她松开了镣铐。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有力,手背上的皮肤也和那张脸一样,浓郁的冷色调的白,下面的青筋清晰可见。 只轻轻一扳,镣铐就应声掉落。 ------------ 第10章 德州电锯10 温梨急忙扯住浴巾,跳下桌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裹的时候,她低下头,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不知何时已经被擦干净了。 依稀记得,胸口处的血迹当时是最多的,稀稀拉拉地沿着中间的沟壑往下流淌。 那擦的时候,不是会碰到…… 她的目光莫名落到男人修长的指尖上,脸一烫,颤抖着一言不发,给自己勒得差点yUe出来。 裹紧点,裹得紧紧的! 杰布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小亚裔裸着的脚踩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圆润的肩头一抖一抖的,那双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劲,像是要把自己勒死。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许久不见,妹妹好像变傻了。 另一边的温梨刚把浴巾的角扎好,一冰凉修长的手指就沿着浴巾边缘,挤进了她的手臂下方。 两根手指,凉意顺着软嫩的肉蔓延。 他轻轻动了动,捻起浴巾。 指节背面的皮肤,便自然地,深深陷入了那雪白里。 “……” 温梨吓得呜咽一声,懵懵地抬头看着他。 “别动。” 杰布只是淡淡道,黑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仿佛只是单纯地帮自己妹妹系好浴巾一样。 几秒后,浴巾很快被系好。 既不勒,也不算太松。 温梨的胸腔压迫感立刻得到了释放,忍不住喘了几大口气。 那两根手指也很快抽离。 只剩下残留的一点凉意,丝丝蔓延。 勾得温梨默默揉了揉泛起的鸡皮疙瘩。 她看了看身后的桌子。 上面布满切割的痕迹,桌脚还残留着流淌过后的血迹。 但桌面却干干净净,除了刀痕没有其他脏污。 温梨心里缓缓冒出一个想法,小声道: “所以你把我绑住,是为了给我擦血?” 但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擦拭身体,没必要绑住啊…… 杰布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往侧面走了两步,那里的地面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像是下水道,而他那黑色的靴子,刚好踩到洞口的边缘。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还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温梨疑惑。 “比如……” 杰布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嘴角微微勾起, “我养的宠物,最喜欢光着脚走路的,白嫩的小点心了。” “要是有人晕倒后醒过来,在这里乱跑的话,那些小家伙们,可就会趁主人不在,张开獠牙,狠狠地钻进她的脚底板,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他的嗓音带着森然的鬼气,漂亮的面庞上满是戏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下水道洞口竟真的传出了一阵微弱的“吱吱”声。 随后,“吱吱”声越来越大。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也逐渐变大。 温梨屏住呼吸,脸色越来越白,紧紧盯着那个可怕的洞口。 几秒后,一只肥硕的黑影从下水道窜了出来。 尖叫着就往温梨的方向扑去。 “啊啊啊啊!老鼠!!啊啊啊啊啊!!” 温梨吓得冷汗狂冒,顾不得光着脚,三两步就跳上了桌子。 紧接着,更多的老鼠从下水道窜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无一例外地肥硕臃肿,猩红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尖锐的牙齿滴落着涎液,成群结队地围着那张桌子,嗅着桌子上方飘来的美味气息。 那和主人平时给它们吃的不一样。 是鲜活的,美味的! “呜呜呜,我害怕。” 温梨吓得把自己抱住,蜷缩在桌面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瞧,这就是理由,它们可不像我,它们不认识你呢,妹、妹。” 杰布慢悠悠地踱步。 老鼠们尖叫着,惊慌地躲避着男人的靴子。 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老鼠,被恐惧冲昏了脑子,竟跳着往桌面上爬。 “啊啊啊啊——杰布——” 温梨吓得连连后退。 差点从桌子上栽下去。 “啧.” 杰布冷冷掀眉,随意将那只老鼠踢飞,又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抱住失去平衡的温梨。 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 “看,这就是不把你绑着的下场。” “你要是趁我不注意醒过来偷偷乱跑,小脚——” 他伸手捏了捏那双脏兮兮的脚,低笑一声, “就会被啃光哦。” “呜呜呜,我不要被啃脚,我不乱跑呜呜呜,你让它们回去,我害怕……” 温梨抱着杰布的脖子放声大哭。 她是真的很害怕老鼠这类生物。 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一只老鼠咬了屁股,她就怕得浑身发抖,眼泪狂流。 甚至没去注意,自己的额头刚刚被某人亲了一口这件事。 “嗯,乖。” 杰布拍了拍温梨的背,在女孩看不见的角落,他眼里的情绪暗得犹如深潭,嘴角夸张地勾起,像是得到了他最喜欢的宝贝。 老鼠们被男人面无表情地踩碎了几只。 剩下的则屁滚尿流地逃回了下水道。 只是,它们的眼睛仍旧发着红光,在阴暗的洞口里死死地盯着主人怀里的美味。 太香了,那是它们从未嗅到过的,娇滴滴的人类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等温梨抽泣着回过神,才发现围着自己的老鼠已经消失了。 桌子底下空荡荡的,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眸子。 里面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幽深漆黑,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抱歉,杰布哥哥。” 温梨急忙松开手,细细一看,刚刚抱得太用力,男人的脖颈被勒出了淡淡的红痕。 刚好在喉结处,与冷白的皮肤形成微妙的对比,看起来莫名地有些涩气。 温梨脸更红了。 又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她刚刚的力气实在是有些大。 “没关系。” 杰布轻飘飘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几道红痕。 “害怕的话,我可以抱着你走。” “啊?” 温梨微微张开嘴唇。 不……不太好吧。 “怎么了呢?” 杰布微微歪了歪头,困惑地看着她。 温梨犹豫着解释: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让那些老鼠出来,我还是可以自己走路的。” “哦,可惜,”杰布叹息一声,很是无奈,“它们闻过了你的味道,可能在你下地的瞬间,就会不管我的命令,直接跑出来吃掉你可怜的小脚呢。” “……” 温梨脸又白了。 她很怀疑这个家伙是故意的,但是她没有证据。 杰布却完全无视了她的眼神,伸出手,张开,勾唇,精致漂亮的脸庞在昏黄光线下,宛如勾魂夺魄的鬼,语气蛊惑: “所以,要哥哥抱吗?” ------------ 第11章 德州电锯11 “要哥哥抱吗?” 温梨被这一幕摄去了心神。 他本就长得很美,像电影里那种中世纪的欧洲吸血鬼贵族。 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更是烘出了他身上的那种浓郁的鬼气。 即便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话,那张稠白的脸都能将人的目光下意识夺了去,更别说现在。 他站在那处,尾音微微上扬,分不清他是刻意的,还是无意识的,那句话,再加上那双溢着幽光的黑眸,只让温梨觉得比华国志怪录里的画皮鬼还要勾人夺魄。 完蛋…… 温梨在心底生出无意识的呢喃,心脏咚咚狂跳。 她好像遇上妖怪了…… “……” 见面前这人儿张着唇瓣,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恍惚,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一副被吸走了魂魄,任人采撷的模样。 杰布笑意不变,眼中幽深却越发浓郁。 他随意抬手,将冰凉的手指覆在温梨的唇瓣上,摩擦几秒后,又坏心眼地往外一扯。 “痛……” 温梨一下回过神来,皱起了小脸,呜咽道。 下一秒,那手指却又迅速贴上,略微粗暴地揉捏着她的唇瓣。 这一次,不痛了。 可另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从心里蔓延了上来。 “哥哥……” 含糊不清的称呼被她吐出,又被那根手指堵住。 他的手指很长,很白。 骨节漂亮。 可以探出很远的距离。 异物感让温梨的舌头自发地想要缠绕上去,想要撵它走,想要保护脆弱的黏膜。 可那手指却毫不留情。 她眼角浸出了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一脸冷淡的杰布。 良久,直到透明的丝线被牵扯出,唇瓣都变得绯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 他才慢悠悠地退了出去。 温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没缓过来,又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下巴。 将她的小脸抬了起来,被迫迎接那双漆黑的瞳孔。 “妹妹,”画皮鬼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隐隐的喑哑和凉意,“以后还敢用这副表情看着别人吗?” 什么表情? 温梨脑袋还晕乎乎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看着杰布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艰难地舔了舔唇角,狂摇头: “不会了,哥哥,再也不会了。” 捏着她下巴的手离开了。 转而是一双有力的手臂。 从她的腿弯抄过,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们去哪啊?” 温梨不敢动弹,小声问道。 杰布却没出声。 只是抱着她,穿过了那一层层的膜布。 在某处拐角,温梨的余光瞥到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吓得她脸色一白,攥紧了杰布胸口的布料,再也不敢睁开眼乱看。 几分钟后,她感觉屁股一软,好像碰到了什么被子之类的东西。 温梨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了一张雕花的木床上。 灯光也从昏暗变得更亮了一些。 四周的状况一览无余。 她正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 古典的家具规矩地摆放在房间各处,地面铺满了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了好几幅看上去就很名贵的画。 丝绒沙发又宽又大,沙发侧面还有一个翘脚凳,上面摆放着几个贴花的小盘子和茶具。 就连天花板上的灯,都换成了水晶吊灯。 和刚刚的昏暗地下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比别墅的装饰还要奢靡一些。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公主的房间。 真正的公主会住的那种。 但是令温梨疑惑的是,这个房间里是所有家具似乎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就好像,只是个用来观赏的摆设一样。 旁边的床微微下陷。 温梨一惊,扭头一看。 是杰布。 他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睡姿懒散,修长的腿随意搭在床边,手背上,那张漂亮的稠白的脸也正幽幽地注视着她。 “这里曾经是你的房间。” 他语气淡淡的,眼里却划过一丝紧张。 温梨又环顾了一圈,诚实地摇摇头: “抱歉,我真不记得了。” “没关系,妹妹。” 杰布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甚至还翻了个身,腿微微用力,整个脑袋就躺在了温梨的腿上。 “……” 温梨浑身都僵硬了,不明白这家伙是要干嘛。 但下一秒,杰布就闭上了那双眼睛。 鸦羽睫毛颤动着。 他轻飘飘地嘟囔: “反正也不抱希望你能记起来,只要你以后……”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连带着内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几秒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温梨惊讶地发现,他就这么睡着了。 像个终于找到了宝贝的龙一样,一双手圈着她的腰,就这么陷入了深眠。 温梨有些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怎,怎么办? 要逃吗? 可是她一动,这家伙肯定就会感觉到。 到时候,指不定又要遭受什么惩罚…… 她脸上一红,摇了摇头。 要不……再等等? 等他睡得熟了,那会动作轻点,指不定能成功。 对,就这样。 温梨安慰着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腕,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观察着杰布的睡眠状态。 房间的灯光投射在杰布冷白的脸上,仿佛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的上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着,露出紧实白皙的肌肉线条。 发丝凌乱地散在温梨的腿上。 给她带来一阵阵隐秘的痒意。 睡着后的杀人魔,压迫感和鬼气消失了,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和一个漂亮苍白的少年一样。 只是他的眉头还皱着,像是梦见了什么烦心事。 一瞬间,温梨又想起了志怪录的一些妖精角色。 比如利用睡着后毫无防备的漂亮容颜吸引无知的人类,在人类妄想染指它的时候猛地睁开眼,露出那双蛊惑的眼睛,缠绕着人类,诱惑着人类跌入深渊。 而那妖精,却饱餐了一顿,细细品味着人类甜蜜的血肉和情感…… 她觉得,她现在就是那人类。 而杰布,就是那只妖精。 被自己的幻想有些吓住的温梨,抬起了头,不敢再去看杰布。 她努力想着其他印象深刻的事情,来度过这难捱的时间。 例如小时候的她有次偷跑出去,在公园里遇见一个捡垃圾的小男孩。 那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一时间心生同情,掏巴掏巴就把自己身上最后一颗糖给了他。 小孩好像没见过糖似的,抓得紧紧的,一只手还扯着她不放。 两小孩开开心心地玩了好一会。 直到天快黑了,分别的时候到来。 温梨哭唧唧地很是不舍得,脑子一热,吧唧上前对着人家的小嫩脸蛋亲了一口: “我去找我妈妈来,要是她同意,我就把你带回去,你以后就是我亲弟弟!” 小孩见状,竟真的松开了手。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无比期待。 温梨也没说谎,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只是一回家,就被醉酒的爸爸狠狠揍了一顿,连妈妈也生气得一晚上没给她饭吃。 温梨又饿又痛,自己躲在房间里呜呜哭了起来。 小孩子哭着哭着,就把那件事忘了。 等第二天下午,她想起来跑去那里时,那个眼里亮晶晶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不管她怎么找,都没找到。 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半个月后,她终于放弃,垂头丧气地发誓再也不去那个公园了。 后面的事情,她就不太记得清楚了。 以至于到现在温梨都怀疑,小时候的那次经历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境,又或者幻想…… 想着想着,困意突兀地袭来,她的脑袋开始慢慢往下。 啄了一下米后,温梨哀嚎一声,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睡,清醒一点,瑞恩和妮基他们还在外面呢!” 拍脸还不够,她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红痕浮现,钝痛立刻赶跑了困意。 差不多了吧。 这家伙应该已经睡熟了。 该逃跑了…… 温梨这样想着,低头想再次确认杰布的睡眠状态。 只一眼,她就呼吸一窒。 躺在她腿上的那位美人哥哥,不知何时,幽幽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漆黑的瞳孔里,映照着温梨那张惨白的小脸。 清晰得连鼻尖上的冷汗,都看得见。 ------------ 第12章 德州电锯12 完了。 被发现了。 他看了自己多久?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逃跑的意图了? 温梨的脑子轰地一声就麻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双黑眸,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 房间里的死寂开始蔓延。 直到几秒后,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温梨一怔,颤巍巍地低头。 那双黑眸还是睁着的,但里面却没有一丝神采。 瞳孔也并没聚焦。 看上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下一刻,杰布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径直坐了起来,又缓缓站起了身,背对着温梨,往房门口走去。 温梨蹑手蹑脚绕到他面前,伸出手晃了晃,他也毫无反应。 “等会,这是在……梦游?” 温梨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身边的人有这种症状,就连这个词,也是在电视剧上看到的。 没想到,现在居然能看到真正的梦游。 几个呼吸间,高大的身影就已经越过她,站在了门口。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门的方向伸出,又停滞在了半空。 随即, 那只手仿佛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回,男人的口中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不,祖母,我错了……” 他不停嘟囔着,表情微微有些落寞。 随即,他收回了那只手。 转身,迈过地毯,走到了沙发旁。 高大的身躯像个小孩一样,蜷缩在了沙发上。 他的半只脚还在沙发外悬着,手指紧紧抓着沙发的布料,眉头蹙着,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温梨看着这一切,心中浮现起一丝犹豫和好奇。 但很快,理智让她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往房门口跑去。 这是逃跑的唯一机会。 她不能放过。 伴随着门锁的轻轻拧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迈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外面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她慌忙往走廊的尽头跑去去。 自然也没看见,身后快要阖上的门缝里,一双毫无睡意,幽幽黯然的黑眸。 走廊尽头是一扇刷了红漆的门。 越靠近门,温梨呼吸就越急促。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门外有什么人正在说话。 “这里怎么有扇门,也许她就在里面。” “我试试能不能撞开。” “也许有钥匙呢?” “梨不能再等了!!让开!!” 温梨眼中一喜,是瑞恩和妮基。 她急忙喊出声: “是我!我在里面!”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瑞恩怒吼的声音: “梨,让开!” 温梨立刻往旁边一躲。 只听“砰”的几声撞击声,那扇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差点栽倒,是瑞恩。 紧接着,妮基也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惊呼道: “小梨!你没事吧?” “我没事。” 温梨呜咽一声,抱住了好友。 几人趁杰布还没醒,迅速往别墅门口跑去,那里停着他们的面包车,运气好的话,他们就能开着车一溜烟逃跑。 可等他们跑到门口,才发现那辆面包车不知何时被开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草地。 “FUCk!多半是肯尼那家伙开走的!等我抓到他,我要把他撕碎!” 瑞恩脸色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温梨有些紧张又担忧地看了一眼他。 从刚刚见面开始,她就隐隐觉得瑞恩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也说不上来,只当他是过于担心,又或者被那个杀人魔吓到了。 一旁的妮基压低声音道: “我们还是快走吧,没车就步行,这里离镇上也不算特别远,抓紧时间,去找那个副警长卡尔,他肯定会帮我们的。” 几人立刻沿着漆黑泥泞的小路往前跑去。 德州的夜晚凉飕飕的。 不像白天那样炎热。 温梨低着脑袋跟在妮基身后,只觉得呼吸越发急促。 跑了没多久,两个女孩就有些气喘了。 “分头跑吧。” 瑞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夜色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否则我们都会死。” 妮基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 只听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瞬间划破夜空。 两个女孩的脸瞬间白了。 “是电锯声!他追过来了!” 慌乱下,温梨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妮基有些哭腔的声音传来: “我们三个分开跑,总能活下去一个,谁活下来,谁就去报警,记住!” 温梨眼圈一下红了。 她听见瑞恩闷闷地嗯了一声。 随后便是凌乱的脚步声。 越来越远。 夜色无光,温梨看不清,只知道两个人应该已经跑远了。 她含着眼泪,也一头冲进了面前的小路里。 “呼……呼……” 这条路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越跑,两侧的树越多。 茂密的树冠将本就不多的月光完全遮挡,温梨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得无比艰难。 但她不敢停下,只大口喘着气,迈着酸痛的腿往前跑。 不知何时,身后的电锯声消失了。 只剩树林深处隐约响起的虫鸣。 和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温梨逐渐放慢了速度,支起耳朵听着。 确认电锯声已经彻底消失后,她才松了口气,擦了擦眼泪,一边走一边按着自己的大腿。 “呜呜呜好酸……” “不知道瑞恩和妮基有没有甩掉那家伙……” “呼……呼……” 正低声抽泣着,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喘息声。 温梨脊背一僵。 抽泣声猛地停住。 刚刚,谁在喘气?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呼……” 又一声喘息响起。 并且,这一声离得更近,连带着一阵温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耳后。 ------------ 第13章 德州电锯13 “呜哇!谁!” 温梨吓得捂着耳朵跳了好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粗壮的手拉进了怀里。 “是我,小梨。” 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梨惊讶抬头,看着黑夜里上方那张平静的男友面庞: “瑞……瑞恩?你不是已经和我们分开跑了吗,怎么会在我后面……” “我放心不下你。” 瑞恩缓缓开口,眼神紧紧盯着怀里的女孩,手臂不知不觉也勒得越来越紧。 “瑞恩,你弄痛我了。” 温梨低呼一声,挣扎了一下。 瑞恩立刻松开了她,语气带着歉意: “抱歉,小梨。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沉默一秒,他继续开口: “那个人抓到你后,有对你做什么吗?” 温梨揉了揉生疼的肩膀,被他问得一愣,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杰布将手指伸进她口中搅弄的画面。 她脸一烫,小声道: “没有,他没做什么。” “真的吗?” 瑞恩步步紧逼,脸上的表情隐匿在黑夜里,看不真切。 “真的!瑞恩,你别这样,我害怕。” 温梨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身上的浴巾,有些发抖。 “抱歉,我……我不会这样了。” 瑞恩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伸出手想摸摸温梨的脑袋,却被后者下意识躲了去。 他的手一僵,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温梨吞了口唾沫,结巴道: “我们……我们先去报警吧,妮基现在一个人,我担心她的安全。” 瑞恩没回答,似乎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高大的身影站在温梨旁边,让她莫名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奇怪, 她心想, 今晚的瑞恩,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 两人开始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往有灯光的地方走。 一路上,树林里的虫鸣声越来越大。 两人也一句话都没说,只闷着头,任由沉默蔓延。 温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有些发慌。 她不止一次地偷瞄了旁边的瑞恩,但男人尽管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甚至连笑意都懒得露出来了。 温梨默默将脚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这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会变宽一点点。 瑞恩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忽地停下了脚步,语速缓慢: “小梨,你很怕我?” 温梨一僵,装傻地哈哈一笑: “没有啊,瑞恩,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男朋友啊……” “是吗?!” 瑞恩忽然大吼一声,吓得温梨浑身一抖,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生生咽了下去。 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男人抓住,犹如铁钳,无法挣脱。 “小梨,你把我当成过你男朋友吗?” 瑞恩一步一步地将脸贴近,咬牙继续说道, “谁都能惦记你,都能碰你,就我不能是吗?” 温梨惊愕看向瑞恩,却只看到了对方脸上近乎疯狂的忮忌,眼中的幽幽绿光宛如伺机而动的恶狼。 “瑞恩,你在说什么,你捏得我好痛。” 温梨眼泪被吓得掉了下来,痛得连连吸气。 “梨……” 手腕的疼痛丝毫不减,反而更加剧烈,她听见瑞恩喘着粗气,埋在她的耳边嘟囔, “不乖的小梨,总是被人惦记。” “既然如此,作为男朋友的我,是不是应该优先享用呢……” “好不容易支开妮基那女人,痛的话,忍忍就好了……” 温梨脸色瞬间刷白,疯狂挣扎,抽泣着低声道: “别这样对我,拜托……” 她的两只手都被死死抓着,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腿还能动。 见瑞恩不为所动,温梨咬牙,抬脚就往他的脆弱地方踹了过去。 “踢人的时候都那么可爱。” 瑞恩轻笑一声,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轻轻一扯,温梨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瑞恩!你别这样!” 温梨大声哭喊着。 瑞恩却俯下身,两条腿压住她的身体,一只手腾出空来,将她的浴巾往上撩。 他的呼吸吹在温梨的下巴,语气晦暗不明,又有一些咬牙切齿: “穿着浴巾就敢到处跑,跑的时候不知道自己那两只艿子都快跳出来了吧。” “哦,还有大腿小腿上的压痕,啧啧啧!”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被吓哭的表情,我就想这样对你,脑海里,千百遍,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肮脏的却让我欲罢不能的画面。” “尤其是现在,哭得真是可怜啊,刚刚在地下室,是不是也被那杀人狂这样欺负过?” “他有摸你吗?” “还是,有蓸过你……” 温梨尖叫:“没有!都没有!” 瑞恩冷笑一声:“没关系,我不介意,反正,你最终也是我的……” “嘿该死的,你在干什么,FUCk yOU!” 急促的脚步,尖锐的怒骂声响起, 只听“砰——” 一声闷响。 瑞恩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 紧接着, 一滴,两滴……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温梨的脖子上,肩膀上。 她忍着呕吐的欲望,掀开那沉重的男人身体,看向握着棍子手臂发抖,眼里却闪着泪光的好友,嗷一声哭了出来: “妮基!妮基呜呜呜!”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死男人把我支开不安好心,要不是……” 妮基怒骂道,突然卡了一下壳。 脸上一怔,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震惊地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温梨眼角挂着泪,抱紧了妮基的手臂晃了晃: “怎么了,妮基?” 妮基被摇晃了一下,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干巴巴: “小梨,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温梨听见她的问话,一时间也愣住了。 记忆瞬间拉回刚刚分道扬镳的时候。 她模糊记得,妮基和自己逃跑的方向虽然不同,但并不是完全处在一条直线上的。 非要描述的话, 大概就像“Y”字的两个延伸出去的分支。 夜色那么黑,也没有路灯,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其中一方要回来寻找,如何能保证在这漆黑的夜里能准确找到另一个人呢? 除非…… 温梨恍然大悟: “是不是我刚刚的尖叫,你听到声音了,所以……所以你才找到我的……” “不是,”妮基摇了摇头,语气莫名有些颤抖,“是声音让我找到你的,但不是你的尖叫声,而是……” 她吞了口口水,艰难道, “电锯声。” ------------ 第14章 德州电锯14 “什么?” 温梨怔住。 “是的,是电锯声。” 妮基重复道了一遍,嗓音依然有些发抖, “我们分开后,那个电锯声就消失了。” “我以为我逃脱了那个杀人魔的追杀,但没一会,我的身后忽然又响起了电锯的声音,一阵一阵,仿佛马上就要追上我了!” 妮基的脸色发白,温梨急忙握住她的手,心疼地搓了搓,哈着热气。 妮基缓了一下,继续道: “我越跑越累,又被那声音一直折磨,逐渐跑不动了,我只想狠狠躺下来休息一会,心里还想着,FUCk yOU,杀了老娘算了,老娘不干了!”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电锯声凭空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那杀人魔是离开了还是怎么……”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那电锯声突然又响起来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我身后,而是……” 她呼吸急促,仿佛又回到了刚刚那令人恐惧的场面, “在我前面!” “你懂吗,小梨,那个杀人魔,他当时就站在我面前!” 温梨也被吓到了,捏着妮基的手心开始疯狂冒冷汗,哆哆嗦嗦道: “妮基,那你……你怎么……” 她说不出口,但妮基却秒懂了她的意思,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想问我怎么逃掉的对吗?” “嗯……”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电锯声离我很近,但我始终没看到你说的那个杀人魔,当我意识到他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转身往后面跑了。” “奇怪的是,一路上,电锯声始终在我左右,但我就是看不到人影。” “我还骂了那家伙,骂他有本事就出来,别这样折磨我。” “但没有人回应我,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电锯。” “后面,我跑得实在累得不行,也不知道自己那会是在哪里,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你的尖叫。” 温梨震惊了。 妮基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也觉得奇怪,对吗?” “直到刚刚,我才回过味,那个杀人魔,他的目的似乎不是想杀我,是想把我驱赶过来,来到你的身边。” 温梨张大了嘴,呆呆愣愣的,似乎是不敢相信妮基的话。 妮基深深吐出一口气: “小梨,不管你信不信,至少没有那电锯声,我根本无法找到你。” “那个杀人魔,对这里的地形,一定非常熟悉。”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我无法确定。” 温梨低下脑袋,不由得回想起在地下室经历的一切。 所以…… 那家伙是在救她? 还是说,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玩的游戏? 他为什么不亲自出面,要这样默默地引妮基过来呢? 他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吗? 可是,可是那封信和律师,都压根没有提及过这个哥哥的存在啊。 啊,脑子要坏掉了…… 温梨想不明白,嘟囔了两句。 妮基没听清,低下头问: “你说什么,小梨?” 温梨正准备回答,却听见一声喊痛的呻吟。 两人吓了一大跳,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定睛一看, 地上趴着的瑞恩,身体突然动了动,头往上仰,看上去有逐渐苏醒的趋势。 妮基嗷一嗓子,补了一棍下去。 温梨也手忙脚乱地跟着踹了一脚。 “扑通”一声, 瑞恩的脑袋砸到地面,身体重新瘫成一团。 看样子又昏死过去了。 短暂的寂静后, 温梨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不管怎样,先去镇上报警吧。” 警察到了,也许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 这座别墅,还有别墅里的一切秘密,都能真相大白。 妮基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瑞恩,皱眉道: “小梨,你的男友,啊呸,现在应该是前男友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吗?” 温梨低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 “要不我们把他拖树林里藏起来?” “要是被杀人魔找到了怎么办?” “找到了,那就……”温梨握着妮基的手松了又紧,犹豫了几秒,重新抬起头,语气变得凶巴巴,“算他倒霉。” —————— 今天晚上是一年一度的小镇盛会。 为了庆祝小镇诞生的日子,几乎所有人都跑去镇长伯特·哈特曼一手创办的游乐场里玩耍庆祝了。 镇上的街道一时间无比空旷,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 这种时候,往往是盗窃案的高发时期。 小镇警长胡珀和副警长卡尔如往年一样,开着警车在街道上四处巡逻。 “来根烟吗?” 巡逻间隙,胡珀从帽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烟,对着卡尔晃了晃。 他长得虎背熊腰,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但是脸上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经常被镇长批评形象不够严肃。 胡珀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胡子甚至故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刮,引得镇长吹胡子瞪眼的,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相比于胡珀,副警长卡尔就完全是一副正义警察的形象。 不仅是警局里长得最帅的,最年轻的一个,而且,还具有一副警察所没有的热心肠(来自小镇居民的评价),深得大家喜欢。 面对来自半个上司的递烟,卡尔只是皱了皱眉,面无表情道: “上班时间不能抽烟。” 胡珀啧了一声,见怪不怪地将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大口,悠闲自得地翘着二郎腿,躺在座椅靠背上: “你看你,一天天地板着个脸,跟谁欠你几百万美刀一样。” “职责所在,你违反了规定,我没举报你就不错了。” 卡尔淡淡道。 “行行行,你小子,还管起你上司了。” 胡珀笑骂一句,将帽子往下一拉,准备睡觉, “巡逻结束叫我,希望今晚一切正常。” 话音刚落,警车一声刺耳的急刹。 胡珀整个人就往前一扑,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他骂骂咧咧地叼着烟,看向卡尔: “你小子开的什么狗屁车,让开,老子来!” 卡尔却将车子熄火,直视着前方,紧紧皱眉:“怎么是她们?” 胡珀一愣,啐了一口,往前看去。 只见警车的前车灯光线中,正站着两个浑身脏兮兮,颇有些狼狈的女孩。 其中一个金色头发,化着精致妆容,但红唇已经晕染开来,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同伴,另一只手拎着棍子,上面还沾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另一个女孩光着脚,发丝凌乱,白生生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上只裹着一件浴巾,露着莹润的小腿,膝盖上还残留着伤痕。 一看就遭受了某些非人的折磨。 “该死的,我这嘴真是,来活了。” 胡珀取下烟头,一只手捻灭,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还没等两个警察下车, 只听“扑通”一声。 两个女孩竟齐刷刷晕倒了。 胡珀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卡尔就跟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将那裹着浴巾的女孩接住。 速度之快,不亚于胡珀当年在学校跑道一举夺魁那次。 他愣了几秒,怒骂道: “哎哎哎,你小子!等等老子啊!” “警察是你这么当的吗?” “万一那两女孩装晕有凶器捅你呢?” 回应他的只有卡尔冷冷的两句话: “闭嘴胡珀,快来救人。” “这两个人,我早上见过。” ------------ 第15章 德州电锯15 警局里的警员大部分都去参加小镇盛会了,里面虽然灯火通明,却显得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员还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守在警局里。 忽然,夜色下,一辆疾行的警车“唰”的一声急刹在了门口。 差点撞翻那一小节护栏。 紧跟着,几人便惊讶地看到警长和副警长各自下了车,还分别带回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其中一个扛着金发女孩,脸上表情懒散。 另一个则横抱着一位小亚裔,神情严肃,嘴唇紧抿。 小亚裔身上还盖着层警服外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在外套下一摇一晃。 隐约间,还能看到那皮肤上没有消散的红痕和摔伤,可怜兮兮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警局,众人立刻围了上去,胆战心惊: “该死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副警长,这……” 卡尔语气冷厉: “别废话,去请艾丽小姐过来,再准备两杯热饮料。” 艾丽是小镇上颇有名气的医生兼护士,技术极好,人也漂亮。 一警员得了命令,立刻转身小跑出门。 其他人则手忙脚乱,假装整理资料,或者翻看监控,大气不敢喘。 盛会之夜,谁能料到居然真的出了事? 还不是普通的盗窃案,而是看起来更加严重的,绑架或者囚禁之类的案子。 小镇对于涉及人身伤害类的案子,都极为敏感重视。 特别是镇长哈特曼。 他最讨厌有人在小镇上犯下这种案子。 一想到哈特曼发火的样子,警员们内心就止不住地颤抖。 在这个小镇,哈特曼的权力毫无疑问地,凌驾于警局之上。 胡珀默默走出房门,并没理会下属们的慌张。 他偏头,点燃了一根烟,想起了什么,又不耐地掐掉。 按照路上卡尔所说,这两可怜虫是早上才到小镇的外乡人,说是来寻找亲戚的。 但偏偏当时卡尔并没有多问,她们要找的亲戚到底是镇上哪家人。 小镇上警局的设备和技术也有限,完全无法使用指纹辨认等探查手段。 那些明着说新进的仪器,实则全是花架子,是摆设。 该死的…… 胡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股郁气上头,胸口起伏几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转身后,又重新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屋内紧锁眉头的卡尔对上眼神。 后者见胡珀一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懒散表情,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满与怒意: “胡珀,你是警长,你至少应该把办案的态度拿出来……” “我应该怎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哈特曼和护士艾丽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一切,等她俩醒来再说。” 胡珀满不在乎地哼了哼,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盖上帽子,假寐起来。 卡尔对此毫无办法。 胡珀连哈特曼镇长都不怕,还能怕他一个副警长吗? “……” 卡尔捏紧了拳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还在昏迷的温梨。 把外套往上拢了拢。 “快醒过来吧,”卡尔嘟囔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狼狈的小亚裔。” —————— 温梨是在一阵吵闹声中惊醒的。 她睁开眼,被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刺到,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又被她抬起手擦去。 “嘶……” 手背上的刺痛让温梨低呼了一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输着液,身上的血迹似乎也被清理了,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病人服,腿上还盖着一件警察外套。 警服? 这里是……警局? 温梨内心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她晕倒前的记忆不是幻想,她们是真的被小镇上的警察救了。 她悄悄观察起四周。 妮基不在这里。 这个房间似乎是某个警长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实则看上去更像一个档案室。 柜子的顶部密密麻麻放置了无数个纸箱,办公桌的桌脚下也堆满了各种资料和文件。 垃圾篓里堆满了烟头。 这时,门外的吵闹演变为了争吵,并且陡然变得大声。 温梨屏住呼吸,拖着移动输液架,小心翼翼朝着门口走去。 透过窗帘缝隙,她看见走廊对面的房间门口正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警服外套,满脸络腮胡,身形高大威猛,背却微微塌着,懒散地斜靠在门口,看上去不像个警察,倒像个没出息的中年糙汉。 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大腹便便,手上戴着名贵腕表,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精心装饰的牛仔帽,指着糙汉的鼻子不停地破口大骂: “该死的,就因为那两女孩,就要喊停一年举办一次的嘉年华?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 “她们看上去也没事,击毙凶手,定义为一件普通的抢劫案不就行了?” “这可是小镇的大事,说停就停,你让我哈特曼的面子往哪搁?” 温梨皱了皱眉。 哈特曼? 她来小镇之前大概了解过一点,小镇的镇长好像就叫哈特曼。 居然连镇长都惊动了吗。 站在哈特曼对面的胡珀掏了掏耳朵,语气一改往日,微微带上了一丝严肃: “这次不一样。” 哈特曼冷哼,仿佛在等着下文。 胡珀沉思两秒,站直了身体; “根据醒过来的金发女孩所说,我怀疑是索耶家族的人,你知道的,那个逃脱的养子。” 哈特曼皱眉: “杰布·索耶?” 胡珀点头。 哈特曼却忽然笑出了声,语气讽刺: “开什么玩笑,当时那小孩才几岁?现在顶多二十来岁,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屁孩能干什么!你的人过去索耶庄园了吗?那老太婆已经死了,她的庄园也没什么不能进的了。” 胡珀静静地看了哈特曼一眼,忽然佝着身体,又懒洋洋地靠在了门边,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温梨所在的办公室,笑道: “恐怕不太行呢,索耶家族流落在外的孙女回来了,没有正当理由,警局的人可不能进人家家里。” 温梨一惊,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哈特曼毫不在乎地冷笑: “不就是搜查令,我出,你派人去搜,小女孩都怕,你还是以前那个大名鼎鼎杀伐果断的警长胡珀吗?” “少说这些屁话。” 胡珀淡淡地呛了回去,丝毫不在意对方的镇长身份。 随即他掏出对讲机,对着里面的人道: “搜查令还没下来,你先退回来。” 哈特曼目光一凝,抢过对讲机: “我是镇长哈特曼,现在,按照我的命令,进去搜查!” 胡珀冷冷道: “这不是我的计划。” 哈特曼毫不客气: “怕什么,杰布·索耶又如何,人类的身体挡得住子弹吗?电锯挡得住子弹吗?” 见胡珀不吭声,哈特曼得意地对着对讲机那头的警员道: “你有几颗子弹?” 庄园门口的警员大笑着拍了拍弹匣,语气恭敬,目光却无比凶狠: “报告镇长,7颗,足够把那小子的尸体带回来了。” “GOOd bOy(好孩子)。” 哈特曼将对讲机扔了回去,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身后的房间里。 胡珀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跟着走了进去。 ------------ 第16章 德州电锯16 办公室内。 温梨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从他们的对话,她终于知道了杰布的身份。 养子。 索耶家族收养的孩子。 原来,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 只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与此同时,温梨心中也萌发出了更深的疑惑。 镇长哈特曼和那些警员,为何对索耶家族如此仇恨? 听他们的意思,杰布是逃脱的。 为什么要用“逃脱”两个字。 当年,索耶家族到底遭遇了什么。 温梨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一旁的输液架,她咬牙,忍着痛,一口气把输液针头拔了出来。 “呜呜呜好痛……” 她低呼一声,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办公室的那些档案。 柜子很高,档案箱几乎都碰到了天花板。 她个子矮,思索几秒后,将沙发用力拖了过去。 整个人踩在了沙发靠背上,颤巍巍地维持着平衡。 很快,她就在其中一个箱子上看到了醒目的字眼。 那封条看上去还很新,像是新黏上去的。 上面写着: 【索耶***档案**封存】 温梨伸出手,将那个箱子抱了下来。 又把沙发位置复原,钻到办公桌地下,蹲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 奇怪的是,里面竟只有几张陈旧的报纸,和几页照片,都是黑白的。 最醒目最大的一张照片,是一群人站在车子前方,或踩在车顶张开双臂,或坐在车头翘着腿肆意大笑。 他们有男有女,男人居多。 身上无一例外都背着枪支。 他们身后,则是一片已经被火海吞噬,看不清样貌的建筑。 而这张照片,温梨也在其中一张报纸上看到了。 她忍着颤抖的手,一行字一行字地阅读。 刺眼的字符犹如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了她的心脏上,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索耶……小镇最大的屠夫家族……】 【镇长哈特曼改革……宣布索耶家族的领地……更改为小镇公用农场……】 【索耶家族拒绝……】 【镇长侄女失踪……矛头指向索耶家族中的低智少年,警长胡珀声称,证据未完善,但女孩生前最后一丝踪迹确实出现在索耶家族附近。】 【镇长暴怒,居民暴怒……索耶家族拒不认罪……】 【枪击……战斗……索耶家族二十余人被灭……大火燃烧了一天一夜……】 啪嗒…… 啪嗒。 眼泪一滴滴打在报纸上。 温梨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报纸上的真相。 这报纸顶上有红色的字,显示写着: 刊出内容有误,已被召回。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很有可能就是真相,当年索耶家族被灭门的真相。 难怪外祖母说家里亲戚全部都去世了,也不让哥哥去找她。 难怪,她会被送出去,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家人们在保护她。 这一切,都是那个镇长为了掠夺索耶家族的土地犯下的罪行! 就连警局,包括警长胡珀,也是帮凶! 温梨忍着悲痛和怒火,手指颤抖着在报纸上继续往下滑。 直到落到结尾处的一小段文字。 【失踪者:杰布·索耶,年龄6岁,未发现尸体,疑似死亡。】 【失踪者:8个月女婴,父亲(身份不明),母亲罗蕾塔·索耶(索耶家族华裔养女,未婚,已死亡),未发现该女婴尸体,疑似死亡。】 底下还有一张刊登出的照片。 是一个面容较好,恬静温柔的亚裔女性。 身上穿着碎花裙,漆黑的头发被梳在了脑后,躺在干枯的草堆里。 一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有她脸上的血洞,身上的斑斑血迹,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光是从这一张照片,就能找出不下三处裸露在外的弹孔。 触目惊心。 但直到死后,女人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温和。 不知道她临死之前,想到了什么。 会是她的妈妈。 还是她那不满一岁的女儿呢? 温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地往下掉,她搂着报纸呜咽一声: “妈咪,妈咪……” “梨梨回来了……妈咪……” “……” 寂静的办公室里,无人回应。 一股一股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将温梨的手脚吹得越发冰凉。 哭了一小会,她强忍着悲痛,将报纸上的照片撕下,揣进病号服口袋里。 蓦地, 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嘎吱”一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温梨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抱住那个箱子,蜷缩在办公桌下面,将呼吸声放到最低。 透过桌脚空档,温梨看见了一双靴子。 那人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又走向输液架,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随后,他摸了摸沙发上残留的脚印,冷哼一声。 径直朝着办公桌走了过来。 温梨发着抖,不敢出声,心跳几乎要破出胸腔。 浑身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会是警长胡珀吗? 还是那个副警长卡尔? 已知胡珀是镇长哈特曼的帮凶,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已经通过档案知道了真相,会立刻杀人灭口吗? 对了,那个副警长卡尔,他看起来很年轻,那张罪魁祸首庆祝的照片上也没有他。 如果求助卡尔,他会帮自己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在办公桌前站定。 温梨心跳如雷,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嘎吱——” 又一声推门声。 后进来的那人语气有些诧异: “胡珀,那个小亚裔呢?” 温梨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是副警长卡尔。 她几乎就要立刻出声,但又强行忍住了。 胡珀还在,不能轻举妄动。 “不知道啊,我一进来,她就不见了。” 办公桌前的胡珀无奈道。 卡尔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叹了口气,严肃道: “我去其他地方找找,她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艾丽说要再给她输一次液。” “行,你去吧。” 胡珀慢悠悠开口。 “嘎吱——” 门被关上了。 温梨在心里叫苦不迭。 靴子的主人却并不着急,甚至还哼起了歌。 温梨紧紧盯着他,就见胡珀忽然膝盖一弯,一屁股蹲下。 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毫无预兆地怼进了桌下的空间。 他单手抓着桌沿,嘴里叼着烟头,意味不明地扫过温梨抱着的那个档案箱,又对上小亚裔那双眼含泪水满是惊慌的眸子,淡淡一笑: “原来藏这呢……” ------------ 第17章 德州电锯17 四目相对之下,温梨眼底的悲痛化成恨意,伸出拳头就往胡珀的眼睛上砸去。 “嘶,小姑娘可不能这么凶。” 胡珀不赞同地啧了一声,毫不费劲地攥住小亚裔的拳头。 “凶手!” 温梨压低声音怒骂,眼圈通红。 “嘘嘘嘘,安静点,再骂老子,就把你抓起来关禁闭。” 胡珀挑眉,叼着烟头笑出了声。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凶巴巴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 “胡珀!”镇长哈特曼在门口气势汹汹地喊着,“卡尔说那丫头失踪了,你还待办公室里干嘛!还不快去找?” 温梨瞳孔一缩,呼吸急促了几分。 完了, 哈特曼过来了。 这个坏警长会把她抓出去吗? 胡珀将她一瞬间的惊慌尽收眼底,冷哼一声: “怕成这样,还想打人,脾气跟你祖母一样横。” 随即,他抬高音量,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句: “来了。” 门外的哈特曼听见了回答,怒火还没消退,一边往走廊外走,一边骂骂咧咧: “胡珀,你快点!” “该死的,索耶家族的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 办公室里,温梨也意识到了什么,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你不打算杀我?” 胡珀冷嗤一声: “快走吧,小索耶。” “这里不是你应该回来的地方,下次再见到你,我的枪子可不会长眼。” 他威胁的语气不似作假,温梨被吓得抖了一下。 她不再犹豫,急忙道: “现在外面都是警察,还有哈特曼也在,我能走窗户吗?” 胡珀站起身,迈出两步,将办公室的窗户一把拉开: “这里是一楼,翻出去摔不死人,快走。” 温梨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 一只腿往上,两手一撑,勉强爬了上去。 正要往下跳,温梨回头,看着胡珀,一本正经: “警长,虽然我恨你,但是我还是谢谢你这次放了我。下次见面,我也会……也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胡珀一怔,眼里懒散的笑意不减,语气平静: “应该的,小索耶。” 二十多条人命,害得你家破人亡,我是帮凶。 我本就有罪, 你想要杀我,都是应该的。 胡珀吸了一口烟,静静地看着温梨。 温梨又说: “我的朋友妮基什么都不知道,警局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连一个外来的平民都要射杀吧?” 胡珀摇头: “她明天就会被遣送回原居住地,不会留在这里。” “嗯。” 温梨应了一声,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趁着夜色,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 胡珀站在窗户边,将烟吸完,又将烟头按在地上被撕碎的报纸残渣上。 少量的烟雾冒了出来。 紧接着,火星子也窜了出来。 报纸被烧得卷曲,焦黑。 一只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上面,将那团火焰踩灭。 随后,脚步声响起。 最后,是办公室的关门声。 “该死的,老胡珀,你不会偷摸在里面来了一发吧?怎么这么慢,卡尔那小子已经沿着小镇找了一大圈了!” “放屁,老子时间有那么短?而且你慌什么,就俩小孩,迟早找得到。” “哼,胡珀,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不敢。” “你这什么态度?别忘了,当初那件事,你也有责任!你们都有责任!!” 镇长气急败坏地将遮羞布撕开。 警局里顿时陷入死寂。 空气像是被急速下降的温度直接冻成了坚冰。 涉及到那件事,没有人敢说话, 几秒后, “哪能忘呢?” 胡珀懒洋洋的嗓音一如往常,一点不慌,甚至还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朝着镇长吐出一圈烟雾,继续道: “一刻也不敢忘。” “该死的老烟鬼!” 哈特曼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没再叫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踹开警局大门扬长而去。 死寂的氛围瞬间融化。 警员们暗自感叹自己又能重新呼吸了。 —————— “呼……呼……” 空旷的街道上,温梨呼吸急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要去的方向,正是祖母的那栋别墅。 按照刚刚她在房间里偷听到的话,警局已经派了持枪的人前往别墅了。 说不定现在,已经进去了。 她得赶快回去告诉杰布。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一阵汽车疾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刺眼的车灯扫过街道。 温梨急忙往旁边一滚,躲进草丛里。 大气不敢出。 很快,汽车从她身边掠过。 从车窗里飘出了几句熟悉的骂骂咧咧: “该死的,快点找!找不到那女孩,今晚就别回去睡了!” “轰隆隆——” 与此同时,天空一阵雷声。 温梨感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在了自己脸上。 一滴,两滴。 逐渐变得密集。 下暴雨了。 温梨心中一喜,这对她而言是好事。 雨势过大,那些小镇居民肯定会急匆匆往家里赶,交通混乱,再加上人多,警局和哈特曼那些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外面搜寻她了。 她喘了口气,悄悄钻出草丛,继续往别墅跑去。 但没走几步,温梨的心脏就猛地一跳。 只见前面已经消失的那辆车,不知何时,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那车灯毫无预兆地钻过雨幕,将她整个人照亮。 一时间,血液涌上脑袋。 四周的一切动静都变得无比缓慢。 温梨惊慌地转身想跑,却被一双不知从哪里伸出的大手狠狠一拉。 “小亚裔,上车!”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被蒙住了脑袋,被人紧紧抱住。 耳边是疯狂的心跳声。 还有那辆车子疾驰而过的声音。 奇怪,那辆车是没有看见我吗? 温梨心中喃喃道。 很快,蒙住她的外套被取下,露出了驾驶座上的一张年轻的俊脸。 是卡尔。 “你……你怎么在这?” 温梨震惊之际,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卡尔严肃又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安抚道: “小亚裔,你别怕,警长胡珀已经告诉我一切了,我能保护你,告诉我,你需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温梨眼圈一红,急忙抓住卡尔的手臂,低声哭道: “副警长,您能带我去我祖母家吗?” “那些人,他们疯了,他们想要杀了我和我哥哥……” “我要去告诉我哥哥,他有危险。” 卡尔沉吟片刻,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问题,只是要躲过警局巡逻路线的必经之处,恐怕,我们还是得在这条巷子里等几分钟。” 温梨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明白,只是,求求您,如果能快一点赶到,我什么都愿意做。” 卡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别这么说,这是我的职责,雨势太大,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作为副警长,我有必要保护你的安全。” “而且……” 他顿了顿,身体往后一靠,车内的灯光自动熄灭,将他的表情笼罩在阴影之下,令人看不真切, “即便不是胡珀命令我,我也会来找你的。” ------------ 第18章 德州电锯18 卡尔开车的技术很好。 仅仅十分钟内,他们便抵达了别墅外围的庄园大门。 门口,正停着一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 车内空无一人。 铁门大大开着,黑黝黝的像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陌生人的闯入。 温梨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阵。 没有枪声,也没有电锯声,更没有惨叫。 也许,也许还来得及。 她感激地对着卡尔行了个礼: “谢谢您,卡尔警长。” 卡尔点头,温和一笑: “不客气,小亚裔。” 温梨也顾不上其他了,转身打开车门就要往别墅里跑。 下一刻。 “咔哒”一声。 车门上的锁应声落下。 温梨拧动的手一僵,回头看去。 那个年轻且最守规矩的副警长,此刻已然点燃了一根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感叹了一句“真爽”。 随后身体放松,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别着急,小亚裔,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温梨强颜欢笑,心中警铃大作。 “你刚刚说的,送你到这,你就什么都愿意做……” 卡尔冲她吐出一圈烟,勾起嘴角, “真的假的?” “卡尔副警长,你……” 温梨脸色刷白,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目光,哪里还会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气氛凝固之际,一个电话突兀地打了过来。 卡尔不耐烦地骂了一声,眉头皱起,那副温和正直的模样全然消失。 仿佛此刻的他,才是卸下了伪装的那个真正的他。 不像副警长,倒更像个街头混混。 电话接通,里头立刻传来了中气十足的骂声: “卡尔,你小子跑哪去了!找到人了没?” 卡尔故意瞥了旁边颤抖的女孩一眼,托着下巴笑道: “你亲儿子出马,还能找不到?” 另一头的哈特曼一愣,语气惊喜; “很好,很好!把她带过来,我要亲自招待她!” “儿子?他,哈特曼是你爸爸……” 温梨震惊地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落。 卡尔伸手,强硬地擦掉她的眼泪,狠狠揉了一把女孩的脸颊,对着那头回复道: “我已经把她带到那座别墅门口了,等我玩完之后,我会亲手送她和她那愚蠢的哥哥一起去见上帝。” “等等,你先别进去,胡珀告诉我,之前那个警员已经……” 哈特曼还没说完,卡尔就不耐地挂断了电话。 “真是的,我这死老爹,总是不放心我单独办事,我已经是副警长了,他还总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该死的,该死的!” “老子是副警长,又不是演员,天天都要配合死老爹演戏!!” “捡垃圾的老杰克每次看到我都要张开他那副没戴假牙的恶心嘴巴,说,哦卡尔,你真是一个正义的,热心肠的警察,没有人比你更善良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全是演的!演的!!嘻嘻,嘻嘻嘻!!”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点着烟的手疯狂颤抖,对着方向盘狠狠砸了几下,表情狰狞,看得温梨胆战心惊。 须臾,卡尔脸上的表情消失无踪。 就像刚刚的发狂只是一场幻觉。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烟头掐灭,规规矩矩地拿纸包好,放在车子抽屉里,又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温梨: “小亚裔,别怕,我是副警长,我会保护你的。” 温梨憋了半天,小声道: “有病就去治病,没事当什么警察。” 卡尔脸上笑意暂停,挑眉: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温梨极快地瞥了一眼车子外面,加大音量,怒骂: “我说,你就是个神经病!你,和你的爸爸,都是坏蛋!!” “哦?”卡尔怒极反笑,伸出手直接抓住温梨的脖子,手指用力,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小亚裔,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温梨小脸被掐得通红,伸出指甲疯狂挠他的手臂,艰难地继续怒骂: “你真恶心……” “该死的,该死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孩子啊,是我父亲要求我这样做的,我恶心吗?” 卡尔疯狂地大吼。 “轰——” 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卡尔一愣,向外看去,只见那辆空着的警车,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车门。 此刻那车头正在调转方向,朝着自己撞来。 他急忙拉下车窗,怒吼: “嘿,你这家伙警员编号是多少,你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更加凶猛的撞击声。 “啊——我的腿!” 几乎是瞬间,驾驶位的车门便被撞得变形,巨大的冲击力将温梨的脑袋震得嗡嗡响。 卡尔的大腿瞬间被夹住,无法动弹,他发出了愤怒又痛苦的惨叫。 紧接着,那辆警车的车门打开,一双靴子踏出。 高大的身影扛着电锯,一步一步走近。 他脸上的面具,在车灯照射下散发着惨白又摄人的光。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冷漠和杀意。 “是他,是他,杰布·索耶!!” 卡尔惊慌地尖叫着。 温梨则眼眶一热,鼻子酸酸的,用尽全身力气敲打着车窗玻璃,喊着: “呜呜呜我在这!!” 车子被撞击后,已经无法打开车门和窗户。 这意味着,卡尔和她,都被困在了这辆警车里。 杰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绕过车头,站在了卡尔的车门前,随手拉响了电锯。 伴随着阵阵嗡鸣声和惨叫声,车门连带着卡尔的一截大腿,直接被锯了下来。 一双大手紧跟着伸了进来,将死狗一般的卡尔拖了出去。 又是几声割肉的钝响。 随后,声音消失。 温梨抱着脑袋,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这还是第一次,杰布当着她的面,对还活着的人类肢解。 血腥味飘荡进来,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白得跟鬼一样。 “好了,从这边出来吧。” 杰布的嗓音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温梨一怔,也不敢耽搁,急忙爬了出去。 还没喘口气, 一双大手就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高大的男人将电锯一扔,毫不客气地撩起她的衣服,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见她身上没有多出来的伤势,只脖子上多了一圈红痕时,眼神又沉了几分。 “疼吗?” 他的嗓音极低沉悦耳。 但很冷漠。 温梨本来没觉得疼,一被他这样问,委屈涌上心头,可怜巴巴地抱住杰布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抽泣着: “痛,好痛好痛,肩膀痛,小腿也痛,脖子,脖子也痛呜呜呜哥哥。” 她第一次这样对哥哥撒娇。 很明显地察觉到杰布的身躯陡然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扒拉了下来,放在地上。 黑眸静静地看着她,语气谈不上有什么情绪: “你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快走吧。” “走?” 温梨懵了,眼巴巴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她的哥哥。 除了哥哥身边,她还能去哪里呢? 杰布见她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微微皱眉,脸偏向一旁,冷嗤一声,语气硬邦邦的: “你不是一直想逃跑吗?” “这次,不是我死,就是哈特曼那老东西死,至于你这个外人……” “就别参与进来了。” ------------ 第19章 德州电锯19 雨势稍微减弱了几分,但依旧能将人轻易打湿。 说话的功夫,温梨身上的病号服已经紧紧黏在了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凉意和不适感。 她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只呆呆地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男人。 嘴唇惨白,毫无血色,好半天,才颤抖着问出声: “哥哥,你……” 你不要我了吗? 后半截话犹如卡在喉咙的鱼刺,怎么吐也吐不出。用的力气大了,反倒扎得她难受。 “快走吧。” 杰布的嗓音依旧冷淡。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松一翻,便将外套脱下,罩在温梨的头上。 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 所有的光亮都被这件外套隔绝,连带着雨幕也被阻挡。 一股比以往更浓郁的柠檬香味钻进她的鼻子,勾起了她若有若无的记忆。 温梨猛地顿住。 柠檬…… 柠檬…… 等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小时候去公园玩,给那个小流浪汉的糖,好像就是柠檬味的。 会有这么巧吗? 那个小流浪汉,难道就是杰布? 情急之下,温梨大声道: “哥哥,你小时候,是不是有去找过我?” “柠檬味的糖,你还记得吗?” “滴答——” “滴答——” 雨滴被隔绝在外套边缘,温梨心脏狂跳,又紧张又胆怯地等着杰布的回答。 沉默。 持续的沉默。 十几秒后,温梨听到了一声淡淡的: “嗯。” 她呼吸猛地急促。 忍不住呜咽出声。 所以,哥哥那个时候就偷偷跑去见过她? 而她呢? 她不仅没有守住承诺,也没有找到失踪的哥哥,跟他解释清楚。 那个时候的哥哥,肯定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温梨急忙低着脑袋道歉,态度诚恳认真: “对不起哥哥,我那次……不是故意的,我有来找过你……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撵我走?” 男人没有回答。 温梨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拉杰布的手。 却扑了个空。 她掀起外套一角,眨了眨满是泪水的眼睛,这才发现,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身离开了。 眼前空荡荡的,除了两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警车,哪里还有男人的影子。 “等等我!” 温梨急忙追了上去。 在庄园里那条通往别墅的小径,她看到了迈着长腿往前走的杰布。 他光着上半身,黑发被打湿,凌乱地贴在后颈,背后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被雨水浸湿,肌肤偏向吸血鬼般的冷白,此刻被雨水打湿,颇有种湿身诱惑的美感。 而他手里,正拎着那把电锯。 上面的血迹几乎都被冲刷干净了。 他走得并不急,慢悠悠地。 温梨没跑几步就追上了他。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杰布转身,就看见这只用外套罩着自己的小猫,仅露出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那眼泪珠珠挂在濡湿的睫毛下,要掉不掉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被他看了一眼,立刻用她那又软又甜的嗓音小声地叫了一声: “哥哥。” 那尾音,跟羽毛一样,在他心底狠狠挠了一下。 让他一丝气都生不起来。 见杰布没有拒绝的意思,小猫又更加大胆地往前了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握住男人的两根手指,摇了摇: “哥哥,别赶我走,行吗?” “我也是索耶家族的人,我想跟你一起。” “十几年前我就临阵脱逃了,那会我没有选择的办法,但是现在我有,我已经十九岁了,我可以自己决定了。” “哥哥,我知道你是我的哥哥,之前是梨梨不对,是梨梨没有想起来,你以后要打要骂都行,只要别赶我走……”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杰布什么都没听见。 只盯着她不停开开合合的唇瓣,脑海中回荡着那句: “我想跟你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 …… 温梨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堆,见那双黑眸只幽幽地盯着自己,没有一丝反应,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 哥哥不会,真的要打她一顿,才能解气吧? 呜呜呜,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被长辈揍过了,但是…… 但是如果是哥哥的话,她还是勉强,愿意的。 胡思乱想了一通,温梨吸了吸鼻子,正想继续撒娇,就惊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啊!” 短促的惊呼被手掌捂住。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杰布抱了起来,屁股稳稳地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整个身子都紧紧贴着那具赤裸的,充满力量感的男人躯体。 小脸更是直接埋在了哥哥结实的胸肌中间。 温梨脸瞬间一红,想抬起头,又被一只手摁住后脑勺。 外套被掀起,又被放下。 “扑哧”一声。 打火机被点亮的声音。 一小簇火焰照亮了外套下的空间。 也照亮了两个人的双眸。 温梨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外套罩在了两个人的脑袋上。 隔得这么近,她的眼底映出了哥哥的一切。 比如,淋湿的发梢掉落的水珠,砸在鼻梁高挺的弧度上,又顺着脸庞滑落,最终隐没在青筋明显的脖颈下。 又比如,那被火光照亮的,染上了一层暖黄的胸膛。 哥哥呼出的气息,是柠檬味的。 她呼出的气息,也被哥哥照单全收。 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和冷漠不再,而是犹如一汪充满激烈漩涡的深潭,将温梨的魂儿都跟着往里吸。 恍惚间,她甚至有一丝惧怕。 哥哥,好像变成了一只猛兽。 好吓人…… “梨……梨?” “跟我,在一起?” “这可是你说的,这次说话,算数吗?” 杰布的嗓音有些喑哑,火苗照耀下,那张本就伟大的脸,更是美得摄人心魄。 明明在温梨看来只是正常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充满了蛊惑意味。 听起来不像哥哥和妹妹…… 倒像是情侣之间说的话一样。 温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暗骂一句: 这可是哥哥,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哥哥! 温梨啊温梨,你在乱想什么? 打住! 快点打住! 她胡乱伸出手,紧紧抱住杰布,猛地点了点头: “算数算数,只要哥哥不赶我走,我们就是永远的一家人!” “呵,一家人?” 杰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拉长了语调。 温梨急忙应声,脸蛋还在哥哥的锁骨处蹭了蹭: “嗯,一家人!” 杰布的手指微微用力,触到一层隔着布料的软腻,又像被烫到似的很快松开。 外套被掀起,他的脑袋钻了出去,大步流星地朝着别墅走去。 这次,男人的速度很快。 隔着雨水击打在外套上的声音,温梨只迷迷糊糊听见他轻哼一声: “你说是,就是吧。” “再想跑,可就要挨打了,我亲爱的妹妹。” ------------ 第20章 德州电锯20 “不跑了不跑了,我这次要和哥哥并肩作战!” 温梨半昏过去之前,还致力于挥舞拳头以表衷心。 只是那惨白的小脸,滚烫的额头,蔫巴巴的语气,实在难以说服杰布。 妹妹发烧了。 烧得还不轻。 身体哪哪都是烫的。 他在别墅里熟练地找出退烧药和柠檬糖,哄着迷糊的小家伙乖乖喝药。 本以为她会和小时候的奶娃娃一样,还没进嘴巴就开始哇哇大哭,浑身反抗,对药避之不及。 但没想到,长大后的她,反倒是吃药吃得无比顺利。 连杰布特意准备的柠檬糖都没用上。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便咂巴着嘴,重新陷入了昏睡。 杰布抱着温梨的手臂微微用力,眉心拧起。 妹妹不娇气了。 他却开心不起来。 活在蜜罐子的小公主,不可能会不娇气。 反观之, 那对养父母,有没有他们不在的日子里,欺负她呢?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 甚至,小时候的他想了无数遍。 每次一想到那小奶娃娃可能被轻待的画面,他就睡不着,吃不好,成天面无表情,把别墅里的女佣都吓得够呛。 在她们眼里,小少爷本就生得跟吸血鬼一样,神出鬼没的,还不愿意住在普通的房间,非要住地下室。 每天黄昏就幽幽地出现在她们身后,冷着张脸,也不说话,换谁谁不怕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久,直到他那次终于忍不住,跑去找了妹妹。 他没有车,也不敢跟祖母说。 就用脚走路。 走得鞋子都烂了。 就换成光脚。 然后,脚底也被石子戳烂了,血淋淋的。 一路上,他不停躲避着路上的警车和其他可能会关切询问他的大人。 跌跌撞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顺着模糊的线索来到了温梨家附近。 只是,他知道温梨被收养的大概位置,却不知准确地点。 在那个陌生的公园,他等了足足两天。 饿了就吃流浪狗嘴下的食物,渴了就喝公园里免费的饮用水。 还得躲避巡逻的警察,生怕自己被逮警察局里去。 好在,两天后,他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小脸雀跃又紧张的女孩。 她长得没怎么变, 哦,也变了。 但杰布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没有谁能比他妹妹更可爱。 她就像个糯米团子,兴奋又好奇地东张西望。 嫩生生的脸蛋上,是一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 杰布心跳如雷,欣喜若狂地就想去见她,但赤裸的脚迈出的一瞬,又生出了怯意。 妹妹是那样的美好干净, 他呢。 他浑身脏兮兮的,只有脸蛋还勉强保持着干净,嘴里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苦苦臭臭的,涮了好几遍漱口水也没用。 这样去见妹妹,妹妹肯定会被吓到。 他低下脑袋想着,要不,只远远看一眼就好。 看完妹妹,他就开开心心回去。 再迎接祖母的责骂,他也都不怕了。 可谁料,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刚刚还隔着好远,此刻却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 眼睛眨巴眨巴,亮得发光。 他都不知道小家伙啥时候靠近的,躲闪不及,冷不丁看清楚了小女孩脸上的细小绒毛,也看清楚了她眼里倒映出来的狼狈的自己。 杰布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跑。 却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拉住。 紧接着,小温梨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要吃糖吗?” 吃糖? 杰布一愣。 小温梨已经热情地跳到了他面前,歪着脑袋,睫毛眨啊眨: “问你呢,小弟弟,要吃糖吗?姐姐这里有柠檬糖哦。” 猝不及防被女孩的笑容击中。 杰布张大了嘴,呆了两秒。 喃喃道: “不是弟弟,是哥哥。” 他虽然比温梨大了好几岁,但男孩身高发育天生较晚,再加上他的长相也偏亚裔,显得比较稚嫩。 一眼被认错,杰布心里郁闷,但也没有办法。 他辩解的这句很小声,小温梨没听清。 她毫不介意地挥挥小手,在裤子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块糖。 随后,小脸鼓起,好像在犹豫挣扎着什么。 足足几十秒,她才有些不舍地把糖一骨碌塞到了杰布的手里,别过脸老成在在地说道: “给你,吃吧,姐姐这还有。” 杰布看了一眼手里的糖。 最普通的包装,很廉价的糖。 是别墅里绝不可能会出现的品种。 而且外面黄黄的,里面的糖块也已经半融化,一看就知道是揣了好久,宝贝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那种。 换做女佣在场,肯定要皱眉,疯狂叫嚷着脏东西,然后把他手里的糖抢来扔掉。 杰布这样想着,默默将手捏紧。 感受着糖残留的温度,他对着小温梨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我很喜欢,我会吃的。” 小温梨被他的笑容闪得晃了一下神,眼里冒出星星,忍不住抱着他直接啃了一口。 杰布犹如被雷劈一般,顿时愣在了原地。 索耶家族不太注重世俗礼仪,没有贴面礼,也没有亲吻礼。 故而此刻小杰布的脑海中,对这个在常人看来只是亲吻礼的动作,充满了震撼和羞涩的情绪。 亲…… 亲亲??? !!!!!!!!!!! 妹妹怎么亲他了…… 这是以前父亲会对母亲做的事啊! 妹妹, 妹妹她,也像父亲喜欢母亲那样,喜欢自己吗? 杰布的脸腾地红了,白皙的皮肤热气腾腾,黑色的眼瞳颤抖不已,看得小温梨又一阵心咚咚跳。 只觉得这个小男孩怎么那么美,那么可爱。 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吸血鬼一样。 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拍了拍胸脯,对着小杰布做出了带他回家的承诺。 杰布的心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又被妹妹的这番言论击中了。 恍惚中,他都不知道小温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自己的脸,从白天到黑夜,都烫得不行。 心脏更是发了疯一样狂跳。 等他稍微冷静下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祖母的人找到了他,将他强行带了回去。 他怎么挣扎撕咬都无济于事。 后面更是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回到别墅后,等待他的刑罚,是严酷的鞭刑。 从始至终,小杰布都没吭声。 他的手心里,一直紧紧握着,看上去,像是攥紧了拳头一样。 直到与祖母的对话结束,他才忍着剧痛,缓缓将手心摊开。 那里,正躺着一颗已经被温度和汗水融化的柠檬糖。 那是妹妹给他的。 是定情信物。 “妹妹,” 小杰布念叨着,缓缓抬起头。 黑眸里的风暴一如现在,偏执,又狂热。 眨了眨眼,他重新看向床上已经长大了的女孩,俯下身,在她的脸侧缱绻地亲吻了一下,嗓音低沉: “妹妹,” “你先招惹我的。” “……” ------------ 第21章 德州电锯(结局上) 温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温柔的妈妈披着头发,穿着宽松的毛衣裙,躺在屋檐下的编织椅上织着毛衣,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那毛衣款式可爱,小领口,小袖子,胸口处还有一朵小花。 妈妈旁边,站着一个表情严肃,眼神却透着温和的老妇人。 是祖母。 她看上去就像是家族的大家长,手里的拐杖充满了威严。 看向温梨时,祖母眼角的皱纹略微变了弧度,也不出声,慢吞吞地走到一侧,坐了下来。 顺带用拐杖底部戳了戳埋头织毛衣的女儿。 “瞧瞧,谁来了,罗蕾塔。” 妈妈一愣,抬起头,与呆呆站着的温梨对视了一眼,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 “梨梨,梨梨怎么来了?” 她又哭又笑,举着手里的小毛衣,隔空对着温梨丈量了一番,捂着嘴眼睛弯弯: “妈咪真的糊涂了,梨梨都长这么大了,还给她织这样小的毛衣。” “嗬嗬。” 祖母毫不掩饰地轻哼一声,慢悠悠地眯上了眼睛。 “啊,梨梨来了,我得让大家都瞧瞧!” 妈妈兴奋地跟个小女孩一样,对着屋子里的呼唤道: “伊莎贝拉、奥利维亚、加西亚、迈克尔……” 一个个陌生的人名从妈妈的口中蹦出。 温梨有些紧张又激动地攥紧了衣摆。 很快,屋子里陆陆续续走出了高矮胖瘦各异的人。 妈妈热情地给温梨挨个介绍: “梨梨,这是你婶婶伊莎贝拉,这是你姑姑加西亚,还有你的舅舅迈克尔,你的……” 那群人的面相或粗犷,或温柔,或优雅,或木讷。 他们都是索耶家族的人,他们脸上都含着笑,惊讶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温梨。 不知人群中是谁,发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呼: “梨……梨梨,罗蕾塔,这是我们的小宝贝梨梨吗?” 这话像是一个开关,将人群炸得瞬间起了波澜。 他们一个个挤在屋檐边上,伸长了脖子,男人嘴里的烟头被取出,女人手里刚插好的花束被放下,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天呐,真的是他。” “那个甜蜜的小宝贝?” “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那小子有好好保护她吗?被我发现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下来老子就要揍他!” “闭上你的臭嘴,别凶着你小侄女!” “她好白,好可爱,她的眼睛跟你一模一样呢,罗蕾塔。” “哼哼哼,我就知道这小家伙长大了漂亮得很,小时候她睁开眼,还是我抱的她呢!” “去去去,明明是我!” “……” 温梨眼圈通红地吸了吸鼻子。 她想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可脚底板跟生了根似的,愣是迈不动一步。 而屋檐下的人群,也始终未往前走出一步。 他们之中,妈妈一直站在那。 她手里抱着那件小毛衣,脸上的兴奋和激动逐渐消失不见。 她的眼角也含着泪,担忧地看着温梨。 亲人们也逐渐停止了交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纷纷消失。 不时有几声低低的呜咽和叹息响起。 这时,祖母睁开眼,将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杵,中气十足: “好了,这小家伙还不至于这么早就来陪我们。” 她看向温梨。 温梨浑身一激灵。 “祖母?” 祖母淡淡一笑: “小家伙,以后终归是要见面的,现在,杰布需要你呢,你忘了吗?” 温梨脑子如同遭到重击,浑身发凉,喃喃道: “哥哥,他在哪里?哥哥他需要我?” 祖母又笑道: “那小子,一直都很需要你……” “妈妈。” 罗蕾塔嗔怒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祖母却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索耶家族从不被该死的世俗所捆绑,何况,他俩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不想你的宝贝女儿,孤零零地又被人欺负吧?” 罗蕾塔眼圈一红,叹了口气: “我明白,只是杰布那小孩,从小就受了很多苦,长大了还要背负这样重的仇恨,我不忍心,让他的下半个人生,都必须要和梨梨捆在一起。” “我希望他们两个孩子,都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祖母冷哼一声: “罗蕾塔,你就是眼睛瞎掉了,找老公也是,看自己的儿子也是。” 她幽幽叹息一声: “你可不知道,杰布那小子,老早就做出了选择。” 温梨被妈妈和祖母的话整懵了。 呆呆问道: “祖母,妈咪,哥哥做了什么选择……” 话音落下,祖母却没回答,手里拐杖轻轻一挥。 温梨只觉被一阵力量狠狠掀飞,叮里咣啷往后面滚了好几圈。 等反应过来睁开眼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梦里滚下了床。 屁股凉凉的,全身光溜溜地躺在地毯上。 卧室里一片寂静。 灯光忽明忽暗。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里是地下室的那个房间。 “哥哥?” 温梨急忙爬起来。 顿时一阵龇牙咧嘴。 她的身上怎么跟被车碾过一样痛? 她低头查看一番,自己的皮肤上没有伤口,之前的淤青也大都消散了。 胸前那两颗小果似乎红了一些,但这在她看来也是正常现象。 毕竟她睡觉不老实,摩擦多次后,那处也会红红的。 那……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温梨嘟囔了一声,转头看向沙发。 那里放着她的病号服,看上去已经烘干了。 温梨急忙冲过去,定睛一看,病号服上面,还叠放着两件小小的布料。 她的脸唰地红了。 这……这是哥哥准备的吗? 她将其中一件拎了起来。 是纯棉的,上面点缀着小花,还有一层细细的蕾丝边。 很可爱。 也是她的尺寸。 哥哥怎么知道她的尺寸? 温梨晃了晃脑袋,红着脸,不再犹豫,三两下穿好衣服。 准备出去时,她却发现,房间的门拉不开了。 ------------ 第22章 德州电锯(结局下) 温梨脸色一白,铆足了劲又踢又踹,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她眨了眨眼,意识到这是杰布故意锁住,不让她出去。 哥哥会这么做的原因,肯定是外面有危险! 哈特曼和胡珀肯定已经到了。 他们…… 他们…… “砰——” 一声枪响在上方炸开。 隐约有鸟群被惊动,呼啦啦往天空飞去。 温梨吓得浑身一颤。 是谁在开枪,哥哥受伤了吗? 祖母在梦里面说,哥哥需要她。 她必须得出去。 慌张中,温梨将目光看向了房间里的一道侧门。 那扇门就在衣柜旁边。 后面一片漆黑。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地方。 毕竟,上一次她从浴室里被哥哥掳走,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那里面。 那是杰布的屠宰场,是肢解猎物的地方。 还有,那一大群喜欢啃食人肉的老鼠。 一想到那些闪着红光的眼睛,温梨的双腿都开始发软。 但她隐约记得,那里的一面墙壁上有地下室的窗户,如果要出去,那扇窗户是唯一的机会了。 “咔哒”一声。 侧门被拧开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门后钻了出来。 温梨捂住口鼻,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去。 摸索一番后,她在门后墙壁上找到了灯的开关。 昏暗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温梨小脸发白,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那些膜布不知何时已被撤掉。 房间里仅存两个几乎快到天花板的铁架。 铁架下,挂着两具残破的尸体。 这两个人,温梨都认得。 一个是早就失踪了的妮基男友,肯尼。 还有一个,则是那个想要欺负她的男人,瑞恩。 他们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冰冷苍白的被掏空内脏的上半身,晃晃悠悠地吊在挂钩上。 他们眼睛闭着,表情狰狞。 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温梨强忍着恶心,穿过两具尸体,走到了那个捆绑她的桌子面前。 在桌面上,她惊讶地看到了一只只已经死去多时的老鼠。 它们嘴角渗血,尸体僵硬,肥硕的身躯蜷缩在一起。 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这是哥哥做的?” 温梨含着眼泪,不敢再看。 咬着牙,爬上桌子,避开那些老鼠的尸体,踮起脚尖,往墙壁上方够去。 好在那道窗户虽然坚固,但已经年久失修。 温梨只用手肘砸了几下玻璃中间,那窗户便应声破裂。 她顾不上清理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 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少量雨水。 漆黑的夜色被别墅的灯光点亮。 别墅一角,一个隐蔽的角落。 一具小小的身体艰难地爬了出来。 她身上的病号服被划破几处,露出底下藏着的软白。 手掌和身上也被弄得脏兮兮的。 一双漂亮眼睛像小鹿一样,滴溜溜四处观察,小心又警惕。 不过令温梨没想到的是,别墅外竟没有一个警察。 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众多警车包围。 湿润的空气下,只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温梨的心陡然揪紧了。 她急忙往血腥味来源的方向跑去。 转过墙壁拐角。 她的脚步紧急刹住了。 灯火通明的别墅门口,她最爱的哥哥,手臂抬起,被拷在了铁栏杆下。 他跪在地上,湿透的黑发贴在脸庞,眼睛微微垂着,看不清表情。 在他脚边,是被踩碎的面具碎片。 不远处,是已经熄火的电锯。 那个警长胡珀,正站在哥哥身后。 他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对准了哥哥。 “不——” 温梨尖叫一声,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在胡珀讶异的目光下,连滚带爬捡起地上的电锯,拉响了,对准了胡珀。 “你放开我哥哥!” “臭警长,我说了我要杀了你,你要是杀了我哥哥,我就把你锯成两半!” 她凶狠地威胁着,恨不得把牙齿全部露出来。 尽管,她浑身都抖得不行。 胡珀一时半晌愣住了。 这小家伙连电锯都举不稳,还妄想威胁他? 他还生怕那电锯一个不慎摔地上,把她自己的脚给割了。 良久的沉默后, 跪着的杰布先低低地笑了一声。 无奈又愉悦地抬起头: “笨蛋妹妹,我没事,把电锯放下。” 温梨一愣,颤巍巍地看着他,又瞄了一眼警长,哭丧着脸: “哥哥,你要是被威胁了,就吱一声,你信我,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胡珀看不下去了,直接举起了双手。 那手心里没有温梨想象中的枪,而是一把银质的钥匙。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温梨眼睁睁看着他给杰布松开了手铐,整个人都懵了。 高大的身影抬起右腿,改为半跪着,随后缓缓站起,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下手腕,朝温梨走去,轻轻地夺走了她手里嗡嗡作响的电锯。 “咔”一声关停。 冰冷的大手罩在她头顶,揉了揉: “结束了,哈特曼已经死了。” “结束……了?” 温梨还处于一个震惊的状态。 她猛地抱紧了哥哥的一只手臂,躲在他身后,偷偷指着胡珀: “那他,他是怎么回事?” “他啊,”杰布慢悠悠地开口,看了眼默不作声往自己腿上开枪的胡珀,淡淡道,“良心发现,苦肉计。” 胡珀忍着痛,对着温梨苦笑解释: “当初你们家族的事,我并未没有掌握足以逮捕索耶家族的证据。” “哈特曼却等不及了。” “他的权力范围很大,我阻拦了,但没有用。” “被煽动的民众一共有十三个,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办公室那个档案箱上的字条,就是我为了让你发现,新贴的。” “不过,当年那事,我虽然没有绝对参与,但也算作帮凶,这么多年,你哥哥已经快把当年参加那次屠杀事件的人及其子嗣杀光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还能自由活到现在,不被警局逮捕?” 温梨瞪大了眼,看了看杰布。 后者冷哼一声,算是承认了,看也不看胡珀转身抱着温梨就往别墅里走: “别忘了善后,这是最后一次。” 胡珀看着他俩亲昵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出声提醒: “你以后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我的意思是,这十几年,你几乎没明面上在小镇出现过,若是你们以后还要继续在这座别墅,这个小镇上生活的话,得找个不会让人怀疑的身份……” 他继续道: “说实话,除了这里,你俩应该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吧,作为哥哥,你得为那小姑娘考虑一下。” 他的重音是“哥哥”,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杰布有些不爽地停下脚步。 温梨嘶了一声,一点没听出警长的潜台词,还认真地思考起来: “对吼,哥哥,要不你就以远房亲戚的身份……” “什么狗屁远房亲戚!” 高大的男人冷嗤一声,忍无可忍地摁住温梨的脑袋,垂头,堵住那软嫩的唇瓣,用牙齿惩罚性地碾磨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回头,黑眸眯起,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胡珀挑衅勾唇: “是哥哥,” “也是男朋友。” “就用这个身份。” ———————— ———————— 番外要吗? 还有,下一个世界预告: 灵偶契约2. 小狗和梨梨均保留第一部的记忆,小狗因为被抛弃,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变成了短暂的冷冰冰小狗。 梨梨正视自己心意后,用各种手段gOing委屈愤怒小狗。 不过要哈基米说的话,那不手到擒来? 哦对了,邪恶哈基米为了写爽一点,哦不,是让脑婆们看爽一点,想加入人偶与小狗【共感】设定,举手申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第23章 德州电锯(番外上) 温梨最近很苦恼。 不是苦恼一天两天,而是已经苦恼了一个月了。 自从那天晚上,杰布当着胡珀警长的面啄了她,还声称要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在小镇上生活。 温梨就总是下意识地想躲着他。 她说不上来,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gege是家人, 怎么能当男朋友呢? 男朋友,男朋友那可是能做亲亲以外的很多事的…… 温梨愁眉苦脸地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吸溜一口,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愁眉苦脸地走到了别墅门前的空地上。 那空地已经被整理成了小花园。 园子里的花种还没怎么发芽,只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那是杰布亲自打电话让人移栽过来的。 在梧桐树下面,还有一座精致的木制秋千。 当初刚刚打造好的时候,他说这是提前给她的生日小礼物。 温梨熟练地一屁股坐在秋千上,抱着奶茶,不停地唉声叹气。 转念一想, 又会不会……是她想多了呢? 杰布从那天亲了她以后,就再也没有做出其他越矩的行为,对着她说话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无比正常。 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并不是,想做她的男朋友? 温梨越发惆怅了,转了个圈,屁股重重坐在秋千上,用后背对着树干的方向,略微抬头。 这一眼,她的瞳孔顿时放大了。 心里哀嚎一声, 又来了! 不知为何,这座秋千因为角度问题,坐上去稍微一抬头,就能很轻易地看见二楼杰布的卧室。 睡觉的床,还有旁边的浴室,都一清二楚。 温梨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正是半个月前。 那会,杰布刚在浴室里洗完澡,站在窗边准备擦干。 好巧不巧,窗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隙。 温梨就这么水灵灵地看见了。 正值中午,男人的身体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伴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水珠颗颗滚落。 那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浴巾,先是随意擦了擦湿透的黑发,高挺的鼻梁若隐若现,随后是修长有力的脖颈,紧接着,缓缓往下。 肌肉线条堪称完美的胸肌…… 浴巾蹭过的地方,都被擦出了一片淡淡的红色。 擦完了前面,男人慢悠悠地转了个身。 ** 又被系在腰间的浴巾遮住。 半晌,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 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径直扫过窗外梧桐树下的秋千。 那里空无一人。 “呼……呼,罪过罪过……” 无人知道,别墅墙角,正苦巴巴地蹲着一脸鼻血的某梨。 她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脸上的血跟喷水枪一样止都止不住。 一想到脑海里刚刚那活色生香的画面,血就喷得更猛了。 以至于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都有气无力的。 虚了。 后面整整一周,她都不敢在中午的时候去玩秋千,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冒犯了杰布。 可很快,温梨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那个男人洗澡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比如…… 现在。 温梨嘴角的奶茶都来不及擦,眼珠子眨也不眨地被吸在了二楼窗户边。 杰布就站在窗前。 那具冷白的身子,微微俯着,一只修长的手臂随意撑在额边的玻璃上,黑发贴在脖颈处,头低垂着。 浴巾呢? 怎么没有浴巾? 温梨小脸通红地呆愣愣看着。 下一刻,只见男人深深呼出一口气,手臂放下…… 温梨瞪大了眼。 猛地捂住鼻子。 ** 水珠顺着他的湿发往下滴落,和他的肌肤混在一起。 “啪嗒……啪嗒……” 滴在地面上。 也似乎滴在了温梨的瞳孔里。 那双手,早上还冰凉凉的,耐心地在厨房伸着筷子翻滚煎蛋。 现在,就当着她的面做着那样的坏事。 “杰布……” 温梨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秋千上,无法动弹。 视线更是被窗后的男人吸得紧紧的,移都移不开。 仿佛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男人那冷白又漂亮至极的身体,和微微蹙眉的,既克制又充满了诱惑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 压着窗沿的男人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 停顿片刻。 那双眸子从一瞬间的失神清醒过来。 下巴一抬,直直地和坐在秋千上脸色潮红的温梨对上。 那眼神里的贪欲和情欲,竟浓稠得如墨一般,幽幽地占据在男人的瞳孔里,连一丝光亮也看不见。 温梨呆住。 浑身如坠冰窟。 这一眼直把她吓得心胆俱裂,猝不及防,“哎哟”一声从秋千上摔了下去。 屁股狠狠着地,痛得她呜咽出声。 她来不及安抚自己的屁股,满脑子只想着: 完了完了。 被发现了。 呜呜呜这下怎么办……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杰布啊? 这这这, 这简直是…… 大逆不道。 温梨面如死灰,跟小僵尸似的僵硬地挪进了别墅,连最爱的奶茶都忘了拿。 别墅的客厅里,已经挂满了一整面墙的画作。 这些画里,都是索耶家族的成员。 是杰布费尽心思保留到现在的。 此刻看到最中央的妈咪画像,温梨只觉更加地羞愧难当,咚一声跪在了妈咪面前。 想着待会应该如何跟杰布道歉,还有,祈祷妈咪祖母他们的原谅。 没一会,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温梨浑身颤抖着,不敢回头。 就在这种情况下,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脸竟然更红了。 而且,一想到脑海里残留的画面,那里…… 也更难受了。 呜呜呜, 对着前男友瑞恩都没生理反应,居然只是看了一眼杰布就沦陷了。 温梨又嗷了一嗓子,在心里痛骂自己是禽兽。 于是,看到温梨摔倒匆匆下楼的某罪魁祸首,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可爱的小家伙,正撅着屁股,可怜巴巴地跪在客厅地毯上。 一双小腿夹得紧紧的,两只手合十做着拜拜的手势,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什么。 走近了, 才听清。 念叨的全是: “呜呜呜梨梨是禽兽呜呜呜……” “呜呜呜妈咪别骂我,祖母也是,呜呜呜梨梨错了……” 【求放过,这俩都不是兄妹,收养的收养的】 ------------ 第24章 德州电锯(番外下) “扑哧。” 温梨正诚恳拜拜来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她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呜咽出声: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啊呸,我什么都没看见,下次我不敢了……” 她语无伦次地跟哥哥道歉。 可身后的人却没有回复。 一双大手从她腰间伸过,将她从背后拦腰抱了起来。 手掌贴着她的屁股,毫不费力地转变为了横抱的姿势。 柠檬的香味全方位地包裹住了温梨。 哥哥很爱柠檬味的任何东西,连洗漱用品都是柠檬味的。 她闻着近在咫尺的清香,捂着滚烫的脸,不敢松开手。 她知道,现在一松开手,就会看见哥哥那张脸,那双黑眸里肯定都是满满的不赞同和无奈。 “梨梨乖。” 见温梨一直扒着自己的小脸不放,杰布伸出手指,一边哄着,一边轻易地就将她的手勾开。 结果,掰开手了,底下却露出一张紧闭着眼的脸蛋。 睫毛颤得比触电还厉害,足以窥见温梨心里的慌张。 杰布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听见笑声,温梨心中一喜。 哥哥又笑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有生气? 她鼓起勇气虚开眼缝,只瞧见自己脑袋上方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正溢着一丝笑意,那双幽幽的黑眸微微弯起,眼尾上扬,流光溢彩,乍一看,竟比那画布里走出的狐狸精还要蛊惑。 温梨看呆了。 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落下。 又被她慌忙用手背擦掉。 “怎么流口水了?不舒服吗?” 杰布将她稳稳抱在怀里,往别墅外走去。 温梨急忙辩解: “不是的哥哥,我只是……有点饿了。” “哦?”杰布不以为意,懒散地一屁股坐到了秋千上,挑眉,“想吃什么了?” “想吃……想吃……鸡汤吧……” 温梨脸红脖子粗,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是禽兽,一边忍不住地回想起刚刚那幕场景。 “行,晚上给你做鸡汤。” 杰布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晃起了秋千,身上的浴袍因为动作幅度,松散了一些,里面隐隐露出的冷白肌肤,刺激得温梨鼻尖一热。 温梨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还好,是干的。 没有湿湿的液体。 呜呜呜哥哥美得太犯规了,差点又流鼻血…… “想什么呢?” 杰布继续摆动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怀里躁动不安的小家伙,语气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温梨摇头: “没想什么,哥哥。” “是吗?” 头顶的嗓音忽然拉近。 直接贴在了温梨的耳垂旁: “但是——哥哥知道梨梨在想什么。” 温梨一怔,脸瞬间爆红,捂住鼻子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往后仰。 杰布轻飘飘地拉住了她,将她调转了个方向,背对着自己,两条腿跨开,坐在他的身上。 “看,那个方向。” 杰布懒洋洋地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指了指二楼。 那是他的卧室。 “梨梨刚刚没有看到什么吗?” 温梨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呜咽道: “没有……” “真的吗?” 杰布却将她往后摁住,让她的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嗓音撩人又蛊惑: “那,没看清的话,梨梨还想看吗?” 嗡———— 嗡———— 温梨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又好像是什么弦断掉了。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自己的手背上,正覆着哥哥那只青筋分明的手。 ** 杰布身上的浴袍此刻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被他直接扯开,坠在秋千下方,荡阿荡。 秋千下方的一双修长的腿,也裹挟着两只脆弱无助的小腿,荡阿荡。 “哥哥,我……这……” “瞧瞧,我们梨梨刚刚胆子还大得很,怎么现在真上战场又不行了?” 哥哥调侃的语气幽幽的,那只大手却分寸不让。 温梨快哭了。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冒犯了哥哥,哥哥生气了,这才想来惩罚她。 ** 她可怜兮兮地趴在哥哥怀里,嘴角往下撇,企图让他快点结束惩罚: “哥哥,我以后再也不看了。” “我保证……” 可话音落下, 他嘴角的笑意也变得冷冷的,眼底的漩涡不断地加深,咬牙道: “看,怎么不看呢?” 哥哥本来就是故意让你看见的啊。 梨梨怎么那么单纯啊。 刚刚跪在那里乖乖讨饶的模样。 可怜死了。 可爱死了。 温梨还以为他说的是讽刺的反话,摇头拒绝,呜咽着出声: “真的不看了,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 见把人惹哭了,杰布的神色略微一怔。 黑眸里的幽深一闪而过,忍着想要狠狠蹂躏这个小家伙的想法,换了个语气,表情无辜道: “梨梨,哥哥难受,帮帮哥哥。” “妹妹帮哥哥的忙,不是应该的吗?” “梨梨忍心看着哥哥这么难受吗?” 温梨被他脸上的无辜和隐忍的神情惊呆了,干巴巴地开口: “啊……原来不是惩罚吗?” “惩罚?” 杰布忽然笑出声,摇摇头: “不是惩罚呢,梨梨想哪去了?” 这才哪到哪…… 算哪门子惩罚。 温梨听见不是惩罚,心里松了口气,揉了揉痒痒的鼻子,有些气鼓鼓道: “哥哥自己不能解决吗?梨梨好累……” 听着这像是私密事进行时撒娇的话,杰布的呼吸猛地乱了一瞬。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唇角勾起: “哥哥的手刚刚也弄伤了。” 他叹息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哥哥一看见梨梨,这里……就很精神……” 又贴近温梨耳边: “怎么办,哥哥也不想的,梨梨再不帮哥哥,哥哥就真的快难受死了……” “啊!别,我帮,” 温梨脑瓜子晕乎乎地,被男人勾引得已经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四周树林茂密,围栏坚固。 外人无法窥探。 只剩秋千上的两个交叠的人影。 可怜的梨梨,就这样被狐狸精哥哥拆吃入腹。 鼻血喷了一回又一回。 秋千上。 客厅的画像前。 卧室里。 地下室公主房里。 …… 温梨受不了了,哭唧唧地喊道: “哥哥,我讨厌鸡汤!” 耳边却传来男人食髓知味的诱哄: “再来一碗,就一碗,梨梨乖。” “还有,哥哥可以在床上叫,在外面,得叫男朋友~” 温梨欲哭无泪。 意识彻底迷糊之前,她似乎看见了哥哥屁股后面的狐狸尾巴。 漂亮的,嚣张的,诱人的,缠着她,与她一起沉沦。 果然啊, 哥哥果然是一只狐狸精。 温梨这样想着。 ------------ 第1章 灵偶1 本卷为原电影《灵偶契约2》同人文。 男主:布拉姆斯。 女主:梨梨。 本卷避雷:暂时没想到,我觉着我写的脑婆们都爱看(老脸一红),后面想到了再加。 注意:老规矩,剧情不会和原电影一模一样。 含私设,无原女主(仅开头出现),梨梨和布拉姆斯均保留第一部时的记忆,含【共感】设定。 好了,话不多说,系好安全带,上车出发! —————— —————— “啪嗒——” 晚班结束后的丽莎一脸疲惫地按下了客厅墙壁上灯光的开关。 原本漆黑的公寓顿时明亮了起来。 这是一套市中心的两层公寓。 一楼是互相连接的客厅和厨房,客厅旁边有一个镂空的楼梯,往上是主卧和儿童房,往下则正对着入户门。 在楼梯的正下方,是一条横向通往厨房的通道,铺满了绿色的小花墙纸,看起来可爱又充满童趣。 那些小花,都是丽莎的儿子裘德贴的。 儿子虽然很调皮,爱捉弄人,但是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丽莎的目光扫过镂空楼梯后面的绿色,眼里的疲惫顿时消散,浮现出几缕温柔的笑意。 她揉了揉眉头,将身上的围巾和包包放在一旁,环顾一圈,意料之中地没有看见小裘德的身影。 这个季节正是初冬,城市里时常刮起凛冽的寒风。 此刻,与客厅的寂静不同,窗外的冷风倒是吹得猛烈,击打在落地窗前,发出鬼哭狼嚎的刺耳声响。 丽莎皱眉,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关上窗户。 在她的身影离开入户门后, 下一刻, 那正对面原本空荡荡的楼梯下方,出现了一个光着脚站立,面向墙壁,脑袋低垂着的小男孩。 他一言不发,就在那站着。 丽莎关好窗,转身在客厅里扫视,还故意拉长了语调,提醒着跟她捉迷藏的儿子: “裘德~妈咪回来了,电子游戏要立刻马上关掉哦……” 没人回答。 客厅里一片寂静。 寂静得有些诡异。 “奇怪……往常小裘德也不会玩这么久啊。” 丽莎疑惑地嘟囔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着,一边往厨房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那条通道的拱形门口,露出了一双拖鞋尖尖。 黑色的,上面有一朵小花。 是裘德的拖鞋! 丽莎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禁捂着嘴悄悄地笑了笑。 啊哈,小调皮鬼原来躲在那儿呢。 她放下杯子,东张西望地朝着通道那走去,一边假装找东西,一边缓缓靠近。 “Where are yOU~” (你在哪~) “哈哈,找到你了!” 丽莎猛地跳了过去,脸上欢快的神情在看到门口的场景后,忽然愣住了。 地面上没有人。 只有一双摆放整齐的黑色拖鞋。 孤零零地。 抬眼望去,鞋子后面,通往厨房的通道尽头,因为没开灯的缘故,显得昏暗幽深。 仿佛有什么东西躲藏在阴暗处,窥伺着她。 丽莎莫名地心头有些打鼓。 她蹲下来,捡起那双拖鞋,用手指摸了摸。 上面没有温度,是冰冷的。 这意味着,鞋子已经在这待很久了。 这么冷的天,儿子光着脚把鞋脱在这,怎么想怎么反常。 她有些慌了,转身就想去楼上找孩子。 可刚一转身,一个炮弹似的身影就猛地扑了上来。 毫无预兆地将丽莎直接扑倒在地。 她吓得尖叫出声,双手疯狂挥舞,眼泪都出来了,却猝不及防听见了小男孩咯咯咯的笑声。 丽莎捂着咚咚狂跳的心脏,缓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正站着光着脚,穿着睡衣的裘德。 他头上的卷发有些凌乱,衣服也被蹭得脏脏的,只布满雀斑的脸上绽放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在为吓着了妈妈而沾沾自喜。 “裘德,这不好笑,你要吓死妈咪了。” 丽莎深吸一口气,责备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裘德却不以为意,眼中的恶劣光芒旋转着,满脑子都盘算着下一次的恶作剧计划。 丽莎叹了口气,站起身,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儿子,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一看,对着裘德哼了一声: “这次,是你爸爸救了你。” 她接通视频电话,里面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成熟男人。 “嘿,老婆,抱歉,今晚我又不能回来了。” 丽莎本来还弯着的嘴角垂下,有些郁闷: “拜托肖恩,这已经是这周你第三次不回家了。” 肖恩一脸歉意,压低声音: “老婆,我不能聊得太久,客户还等着我呢,我就想看看你和我的宝贝儿子,他还好吗?” “还好吧,在吓唬妈咪这件事上可以说炉火纯青了。” 丽莎无奈地开着玩笑。 裘德则一脸兴奋地扑了上去,对着视频里的父亲讲起了今天的惊吓成就。 几分钟后,两人结束了对话。 简单的洗漱后,丽莎哄睡了儿子,自己也回到卧室,很快进入了梦乡。 无人注意,一楼厨房的橱柜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吱嘎——” 一道漆黑的人影,推开柜门,随后脱下鞋,悄无声息地踩在了地毯上。 …… “请节哀。” “剩下的如果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毕竟我的工作只是照顾好裘德。” 沙发上,温梨看着对面一脸悲伤的男人,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这家男主人名叫肖恩,一年前妻子丽莎遭遇袭击去世。 儿子裘德目睹了全过程,从此无法再开口说话,只能用在画板上写字的方式与人交流。 肖恩因为工作原因,无法时时刻刻照顾孩子,便在网络上寻找合适的住家保姆。 而温梨刚好看见了,便主动联系了对方。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家里的第一天。 沙发上的男人也叹了口气,摇摇头: “没关系,我已经走出来了,但是我儿子,他……” “那天晚上,我妻子和儿子睡着后没多久,就遇见了歹徒袭击,他们用凶器直接砸死了我妻子丽莎,裘德则躲在旁边,目睹了一切。” “我真没想到,那次视频通话,竟然是最后一次与丽莎见面,我那天真的应该回来的。” 肖恩捂着脸,虽然他口中说着自己走出来了,但此刻的眼泪还是顺着手指缝隙往下掉落。 温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刻,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肖恩哭了好一会,擦掉眼泪,双眼通红地看着温梨: “梨小姐,看你的简历上,你的年龄只比我儿子大了几岁,相信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我把他妈妈的事情讲给你听,也是为了让你了解裘德的病因,接下来,恐怕要辛苦你了。” 他伸出手,眼中的痛苦不似作假。 温梨抿唇,点头,递出了手,轻轻一握: “不必客气,肖恩先生您开的价格我也很满意,希望我和小裘德能愉快地相处下去。” 两人的手很快松开。 温梨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工作稳了。 紧接着,对面的男人拿出了一份合同,递给她: “梨小姐,这份合同你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上你的名字。”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男人顿了顿,有些犹豫道, “你的工作地点不在这里,事实上,我们过几天便会搬到国外的一处乡下庄园里,一是我的工作原因,二也是为了让裘德好好养病,你的护照我可以帮你办理,其他的东西,你要是需要也可以随时跟我说,时间比较紧,梨小姐若是犹豫的话,也可以再考虑一天。” 温梨微微张开嘴。 跨国上班吗? 不会把她卖了吧? 肖恩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一笑,从包里翻出了一些证件: “这是我的工作证,你也可以去官网查询,上面有我的信息,还有不久前的任职调动令。” “哦。” 温梨掏出手机,将所有证件拍照记录,颇为实诚地输入网址,查了起来。 她所在的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很严格。 非正规企业,是被明令禁止开发公司网页的。 所有网站和其员工轨迹都在官方的严格监管下。 员工的基础信息,也能通过私人的工作证上的编号进行查询,避免有人顶替,用于犯罪。 【哈吉咪瞎编的,一切为了剧情服务,现实中大家可不能这样因为高薪就随便跟着出国嗷,小心腰子。】 片刻后,温梨收回手机,摸了摸鼻子: “冒犯了,肖恩先生,请问我们要去的是哪个国家呢?” “英国。” 男人如是说道。 ------------ 第七卷:灵偶契约(第二部) ------------ 第2章 灵偶2 “英国?” 温梨一怔,小脸一阵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肖恩皱了皱眉,关切问道: “怎么了,梨小姐?” 温梨回过神来,抿紧唇,摇摇头: “没什么,肖恩先生,合同上的细节我已经看过了,去英国那边我也没问题,动身前一天,我会过来与您汇合。” “啊,那好……” 肖恩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亚裔小姐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至于护照,”温梨抬眸,语气温和,“不用给我办了,我之前的还没过期。” 肖恩点头,感慨道: “原来梨小姐去过英国吗?那还真是很巧了。” 温梨却笑得有些勉强: “嗯,去年的时候,去过一次。” 肖恩见她不太想说的模样,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客客气气地送走了温梨,转头看向楼梯。 那里,正走下来一个面无表情的卷发小男孩。 “怎么样?” 肖恩问道。 裘德看了他一眼,掏出笔在画板上刷刷刷写下一行字,将画板立了起来。 上面写着: 【喜欢.】 【就要她.】 肖恩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属于慈爱父亲的笑意: “嗯,你喜欢就好,以后就由她来陪你。” 裘德又提笔,刷刷刷写下: 【爸爸,我们要搬去哪里?】 “宝贝,我们要去英国的一个乡下庄园,嘶……叫什么名字来着?爸爸找找。” 肖恩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顺着一行行字往下翻找,最终指着一个租房的广告,“啊,就是这里——夏……” 报纸上的字体有些不清晰,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夏尔庄园。” “哎呀,您说夏尔庄园吗?” 宽敞的别墅客厅里,一个短发的农妇正满脸谄媚地介绍着。 看见为首的成熟男人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急忙压低声音: “是这样的,肖恩先生。您租的这座别墅相当于那座夏尔庄园的招待所,是城里来的老板买下庄园后新修的,家具什么的都还在呢,搬进来就可以住。” “先生,听我一句劝,那座庄园的风评不太好,自从夏尔老夫妇去世后,有人说,在里面见到过鬼哩!” 说完,她又抬高音量,颇为殷勤: “要我说,先生,这里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来打扰,租金也比那庄园低很多,很适合您家孩子静养的条件,您说是吧?” “您要是真好奇,可以空闲的时候去那庄园看看,也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眼见农妇还在喋喋不休,肖恩皱眉,直接打断了她: “行了,就这吧。” 农妇一愣,喜出望外。 急忙连声招呼着那些搬家的工人进来。 肖恩叹了口气,走到别墅窗前。 这里位置确实很好,但说好的庄园变成了别墅,计划外的事总让他有些烦躁。 不过,这房子的客厅旁边,有一个巨大的草坪,里面还修建了秋千,栽了一些花种。 此刻正是夏天,草坪上的自动洒水装置正在工作。 草坪也一片郁郁葱葱,绿油油的。 他的儿子裘德,已经拉着那位住家小保姆一起在草坪上玩了起来。 看着裘德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肖恩心里的不满也消散了大半。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搬家的箱子,拿出咖啡豆,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的景象。 阳光正好。 他看见儿子笑眯眯地拉着小保姆往洒水装置旁边跑。 那亚裔女孩身上穿着的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绸缎一样的卷发温温柔柔地披在腰后,漂亮的小脸看不清表情。 裙摆处露出的小腿,在光线和草地的衬托下倒是白得像一块上好的瓷玉。 被水溅到后,那处的裙子便会湿润地贴在女孩的肌肤上。 隐隐的,甚至能透出一丝丝淡淡的颜色。 粉色。 而又乖又单纯的小亚裔,还全然不知,只耐心地做着本职工作,陪着男孩胡闹玩耍。 肖恩垂眸,并没出声阻止,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去了楼上的书房。 ------------ 第3章 灵偶3 仅仅工作一会儿,肖恩便听见了来自院子里的哭嚎声。 这声音他很熟悉,是儿子裘德的。 他叹了口气,从电脑旁站起身,沿着楼梯扶手走了下去。 果然,一楼客厅,小保姆已经扶着裘德坐在了皮质沙发椅上,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正要给男孩涂药。 两个人浑身都淋湿了,但显然,裘德被淋得更惨,整个短袖上衣都湿透了。 男孩正捂着自己的眼睛,弯着腰不断地发出抽泣声。 “怎么了?” 肖恩皱眉,目光扫到儿子手指缝隙里的表情,眉头又一瞬间松开了。 他垂眸,发出了一声不耐的低哼。 温梨浑然不觉,只顾着用棉签蘸取药膏,对着楼梯上的男人轻声解释: “肖恩先生,院子里的洒水装置刚刚突然坏了,水流变大,无意间打中了裘德的眼睛。” “严不严重?” 肖恩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温梨摇头:“看过了,不算严重,只是眼角有点红,裘德应该是被吓到了。” 她说完,举起了手里的药膏,语气诚恳: “这药膏不是我带过来的,是裘德让我拿的,说是消除疼痛和印子很有效。” “肖恩先生需要检查一下吗?” 肖恩沉默一秒,摇头: “不用,你给他涂就好,我在工作,晚饭的时候叫我。” 小裘德听见爸爸的话,又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在委屈。 但男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只留下脚步上楼的吱嘎脆响。 温梨微微叹了口气,软声哄道; “乖啊,姐姐给你涂药,涂完就不痛了。” “呜呜呜……” 裘德把手拿开,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了温梨怀里。 小脸抬起来,眼角红通通的,上面还残留着泪痕,看起来很是可怜。 温梨连忙抓住机会给他涂药,细心而专注,完全没注意男孩微微翘起的嘴角。 好不容易涂完药,裘德便迫不及待地拿出画板,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梨梨姐姐,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香水吗?】 温梨“啊”了一声,抬起手腕闻了闻。 她没有涂香水。 平时也没有这个习惯。 思索几秒,温梨小声开口: “应该是沐浴露吧。” 【什么牌子的,我让爸爸买回来,裘德也想用。】 男孩眼里亮晶晶的,很是期待。 温梨犹豫几秒: “现在在这里可能不太好买哦,别打扰肖恩先生啦,姐姐还有一小瓶没开封,给你拿去用吧。” 【好耶,梨梨姐姐真好!】 【我喜欢梨梨姐姐!】 【爱心.】 裘德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温梨的喜爱。 倒把温梨一下整得不好意思了。 她脸上一烫,有些结巴地转移起了话题: “这也没什么,姐姐去准备晚饭了,小裘德自己去换衣服,可以吗?” 听见这话,原本一脸开心的裘德却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立刻沉下了脸。 眼珠子眨也不眨,面无表情地盯着温梨。 温梨莫名有些心里发毛,不知道哪里惹到这小孩了。 但很快,裘德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拉着温梨的手臂,摇晃着撒娇。 【姐姐帮我换,好吗?】 温梨一怔,急忙拒绝: “裘德,你已经是一个十三岁的大孩子了,姐姐不能帮你换哦。” 裘德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手指忍不住用力。 温梨被拽得有点疼,低呼了一声。 下一秒,男孩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用笔刷刷刷再次写了一些什么。 【姐姐帮我换(杠掉),陪我去,好吗?】 【裘德保证,一定会乖的。】 “……好吧。” 温梨被磨得没有办法,想着只要站在门口陪他换完衣服,应该也没什么。 万一惹怒了这小孩,肖恩先生也会很烦躁吧。 这么想着,她起身,跟着一脸开心的裘德走上了二楼。 别墅位于深山里,本就很安静。 走上二楼后,幽静的感觉就更重了。 走廊是桦木铺设的,两侧放置着精心布置的盆栽和插画,走廊尽头是一个落地的窗户,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茂密幽绿的森林,还有远方的群山环绕。 这有些熟悉的场景,让温梨忍不住浑身微微一颤。 在来的路上,她被裘德缠得很紧,也就几乎没和肖恩交流过。 她只大概知道此地在某处山脉,但并不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 山脉的名字她也听过,和记忆中的那处有重合。 但好在到了后,她发现这里的建筑并不是那个庄园,心中的紧张不安也就消散了许多。 再加上当时裘德急着拉她出去玩,顶着阳光在草坪上玩了一会后,最后的那点不安,也全都消失了。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温梨这样安慰自己,收回了目光。 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就是书房。 除了书房,二楼还有三个房间。 刚好作为三间卧室。 肖恩的房间和书房靠近,裘德的房间则在走廊另一头,和温梨的房间更近。 当初这样安排,肖恩解释说是方便温梨照顾儿子。 温梨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里是主人家的房子,她只能听从安排。 那房间虽然不算很大,但家具齐全,装饰风格她也很喜欢。 只是有一点不方便的,房间里有卫生间,但没有单独的浴室。 想要洗澡,她得去楼下的浴室。 好在她问了裘德和肖恩,两人的房间都有独立浴室,没人跟她挤。 她能安安心心地在工作结束后,泡个澡什么的…… 【姐姐,你要进去吗?】 走到房门口,一直低着头的裘德忽然举起了画板。 温梨看清了上面的字,挤出一个笑容: “小裘德乖,姐姐就不进去了,我保证,我会守在门口的,在你换好之前,绝不离开。” 她哄小孩的语气张口就来。 裘德哼了一声,蔫巴巴地点头: 【好吧,姐姐,你要等我哦。】 温梨点了点头,举手保证。 男孩垂头丧气地,慢吞吞地挪了进去。 可下一刻, 一声尖叫忽然响起。 裘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把拽了进去。 随后,那原本打开的卧室门,竟然“嘭”的一声狠狠关上了。 温梨吓了一大跳,急忙去拧门把手: “裘德,你还好吗?!怎么回事?” 门被反锁了。 完全打不开。 里面裘德的尖叫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的,像是遭遇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温梨听得胆战心惊,腿下意识发软,连滚带爬地冲去书房敲门: “肖恩先生,裘德……裘德那边出事了!” 几秒后,肖恩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看着差点摔在门口的小亚裔,他伸出一只手,将她扶了起来。 温梨勉强支撑着,呼吸急促: “裘德,他……” “我知道了,别急,深呼吸。” 肖恩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他静静地扫了一眼浑身发软的女孩,将她的身子扶正,随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往裘德的房门走去。 几分钟后,肖恩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温梨颤巍巍地跟在后面,却听到了房间里男孩咯咯咯的笑声。 她的呼吸一顿。 有些无措地看向肖恩。 怎……怎么回事? 肖恩扶额,颇有些无奈: “裘德,不准这样吓唬梨小姐。要是把她吓跑了,你就得自己一个人玩了。” 闻言,温梨一愣,大着胆子走进房间。 里面的一切都好好的,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猛兽或者幽灵闯入的痕迹。 那个光着脚的小男孩,正坐在床边,举着画板得意地笑着。 上面写着: 【拜托,爸爸,我已经很久没有恶作剧了!】 【谁让姐姐不进来陪我呢?】 ------------ 第4章 灵偶4 短暂的寂静。 等肖恩反应过来时,小保姆已经憋红了脸,连眼圈也红了。 只小声地扔下一句“我去准备晚饭了”,便急匆匆下了楼。 她的语气很轻,听不出生气还是别的情绪。 只是转身时,白生生嫩豆腐似的耳垂全是被惊吓后涌起的血色。 那一双漂亮湿润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委屈,被门口的男人看得明明白白。 她就这么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去了厨房。 像一只被欺负了却忍气吞声的小猫,爪子都不敢亮出来,只能自己偷偷躲起来舔一舔。 肖恩叹了口气,心头渐渐地也浮出了一丝怒意。 他看向咧嘴笑的罪魁祸首,语气严厉: “裘德,你再这样,我就辞退她,重新给你找一个保姆。” 床上的男孩一听,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表情天真地歪了歪头: 【爸爸,你不也很享受吗?】 【装什么。】 “啪!” 一个耳光重重抽在了裘德的脸上。 那片白嫩的皮肤立刻涌起了红色的指印。 肖恩随意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自己保养极好的手指,表情冷漠: “别忘了是谁替你收拾的残局,被自己弄出的场面吓得说不了话,没半点像我,倒把你母亲的那点胆量继承到了。” “怂货。” “下次再敢这样对你父亲说话,就滚去地下室待着。” 裘德捂着脸,被骂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反驳。 肖恩又冷冷道: “去拿那药膏把你脸上的印子消了,省得让梨小姐起疑。” 说罢,也不管儿子的反应,转身走出了卧室。 不过,男人并没有回到书房,而是不紧不慢地下了楼,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安慰一下受了委屈的小保姆。 房间里, 目送着父亲身影消失的裘德放下了手,脸色陡然阴沉。 看着衣柜的挂镜里自己脸上鲜明的指印,他熟练地翻找出药膏,挖了一大坨往那片皮肤抹去。 须臾,红色印子便淡了不少。 这样效果好的昂贵药膏,他多的是。 父亲总是利用工作的便利一箱一箱地买。 从来不用担心哪天会用完。 自然,也从来不必为留下家暴的证据而担忧。 裘德这样想着,裹着药膏的手一顿,憋着一股气狠狠往镜面上砸去, “砰——” 玻璃被他砸出一道裂缝,里面的男孩面容也跟着四分五裂,看上去极为瘆人。 他沉默地盯着镜子看了半晌,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裘德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快的低吟。 “求……” 他吓了一跳,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 是幻听吗? 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恶作剧多了,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在对自己恶作剧。 但很明显, 父亲从来就不屑于恶作剧。 新招的保姆看上去也不会这样做。 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裘德皱眉,那会是谁呢? 蓦地, 那道低吟又响了起来。 而且这次更近了。 “求——” 后半个字被风吹散,裘德没有听清,他弯下腰匍匐着,循着声音的来源四处寻找。 “COme play With me……” (来和我一起玩……) 比之前更清晰的低吟猛地钻进了裘德的耳朵。 他浑身一震,目光从床底移向了挂着镜子的那面衣柜。 刚刚那个声音,是从衣柜里冒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衣柜,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将柜门捏紧,然后咬牙,一把拉开。 “是谁?!” 裘德在心底怒喊。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衣柜里除了一堆还没来得及叠的衣服,其他啥也没有。 他翻了好一会,也什么都没找到。 是谁在整他? 是谁是谁是谁!!! 裘德恼羞成怒地关上柜门,用力过猛,柜子上的镜面被震得颤了一下。 下一秒,那低吟再次幽幽地传了过来。 “求……” 【求什么?】 【你是恶魔还是幽灵,你要求什么?】 裘德愤怒地在画板上刷刷写着,又举起画板展示给那个不知道在哪的声音。 “裘德!” 低吟炸开。 裘德一愣,猛地反应过来。 它念得不是求,而是裘……德。 它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他惊骇地往后退,一时间被吓破了胆,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画板就往门口跑。 但还没跑几步,一阵诡异的力量便忽然将他狠狠掀翻。 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天花板上,又狠狠往下,跌落在地上,直摔得他眼冒金星,耳晕目眩。 裘德呜咽哭泣着,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往门口爬去。 再近点! 再近一步,他就能逃出去了! 在巨大的求生意志下,他的大半个身体很快爬出了房门。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瞄了一眼,看着空荡荡毫无动静的卧室,不由得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后怕又喜悦的笑容。 逃……逃离了吗? 他应该没事了————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加载完, 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攥住了他的双脚。 紧接着, 他的整个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被拖进了卧室里。 沿路腾起的灰尘扑了男孩一脸。 他目眦欲裂,崩溃大哭,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不! 救救我! 父亲!!那个该死的保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紧闭的房门隔绝了裘德惊恐的脸。 一切倏地重回寂静。 房门口,只剩下那盆始终沉默的,轻轻摇曳的矢车菊。 “……” “咦,什么声音?” 厨房里的温梨被楼上的动静惊到了,有些疑惑地探出头看了一眼,见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人下楼,又无措地看向一旁坐在桌边看着报纸的肖恩。 男人连头都没抬,只淡淡道: “没事,裘德那孩子在发脾气,习惯就好。” ------------ 第5章 灵偶5 “哦……好。” 温梨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父亲都说没事了,她一个保姆担心什么。 不过裘德那小孩真是太调皮了,刚刚的恶作剧实在有些吓到她了。 到现在,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梨小姐,今晚的晚饭吃什么?” 肖恩的声音温和地在背后响起。 “南瓜派,烤牛腿肉,还有每人一份炸鳕鱼。” 温梨很快回答道,这些都是她在去年无聊的时候学的菜谱,没想到今年刚好能用上。 “哈哈。” 肖恩忽然笑出了声,眼尾夹杂着愉悦的弧度: “很好,都是我爱吃的菜。” “啊?” 这么巧吗? 温梨有些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干巴巴笑了一声, “这都是我的工作范围,应该的,肖恩先生。”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了。 厨房又安静了下来。 温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祈祷不断着肖恩快点走。 毕竟,哪家员工能接受自己上班时全程被老板盯着啊。 看着小保姆有些局促的模样,肖恩慢悠悠地放下了报纸: “梨小姐,你好像很不欢迎我在厨房?” “啊不是,” 温梨急忙小声解释: “肖恩先生,其实,您不必特意在这安慰我,我已经没事了。” “哦?” 肖恩的目光扫过温梨的脸,微笑道, “可刚刚我明明看到有人眼圈都红了,吓得快要摔倒在我门口,像一只柔弱的小猫似的,可怜死了。” “真的没事了吗?” 温梨脸唰地红了。 她感觉男人刚刚那番话的内容有点令人不安。 男主人,能对家里的保姆说出这种怪怪的话吗? 这不太像肖恩一贯稳重的说话风格。 但偏偏,他的表情和语气又是一如既往的绅士优雅,让她一时间觉得有些矛盾。 甚至下意识想着,会不会是她自己想多了…… 温梨搓了搓有些红的小脸,收回思绪,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您……您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那个,” “裘德毕竟失去了妈妈,我能理解他心里的难受,也许,这是他的一种发泄途径,您作为父亲,其实可以去引导一下他什么的,避免孩子以后……” 嗓音戛然而止。 她惊觉自己说的话好像越过了保姆的界限。 对面男人脸上的笑意也似乎变淡了几分,眉毛微微皱起。 温梨有些懊恼地咬唇,紧张地看着肖恩: “抱歉,是我冒犯了。” “没事,那孩子,是该好好教育了。” 肖恩摆摆手,嘴角的笑意又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梨总觉得那笑容里还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像是……嘲讽,又或者是厌恶。 温梨一怔, 怎么可能呢, 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在谈到关于自己孩子的言论时露出这样冰冷可怕的表情呢? “叩叩——” 这时,厨房的门被敲响了。 温梨抬头看去,门口正站着一脸平静的裘德,他手里依旧抱着那块画板。 见温梨发现了自己,裘德掏出笔,刷刷刷写下: 【我可以进来吗?】 “当……当然可以了。” 温梨古怪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小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 一旁的肖恩也抬起了头,默不作声地瞥了男孩一眼,又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报纸。 只是,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男人的目光并未完全落在报纸上,而是越过报纸边缘,隐秘地落在了对面女孩的身上。 裘德得到了答复,慢吞吞迈着步子走到了桌边,和肖恩隔着一张桌面,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 男人几乎时时刻刻感受到一道幽幽的目光,隐晦地黏在自己身上。 脸、脖子、手臂、上半身…… 几乎所有部位都被那道目光扫视了个遍。 他攥紧报纸,抬起头看向儿子。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低声道: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裘德却一声不吭,只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和以往并无差别的脸蛋上,忽然扬起了一丝挑衅的笑容。 他抬手,重重一挥。 桌子上的水杯竟被他直接掀翻在了地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碎片四溅,里面的水也打湿了地板。 刚把南瓜派放进烤箱的温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 回头看去,只见桌旁的肖恩脸色阴鸷,裘德则一脸平静。 这父子俩,在干嘛? 她回头将烤箱设置好,擦了擦手便走上前,打算清理地面上的碎片。 蓦地,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是裘德。 他的另一只手正拿着画板,上面写着: 【我来收拾。】 温梨一愣,抬眼便撞进了裘德的一双眸子里。 他的眼神漆黑,似乎溢满了无数疯狂炽热的情绪。 湿润的,热烈的,扭曲的。 宛如无底暗河,几乎立刻就要将她的灵魂吸入溺毙。 温梨的心尖都跟着颤栗了一瞬。 但一秒后, 裘德眨了眨眼,一切又重新变得平静清澈。 他微微往前,伸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温梨的皮肤。 冰凉。 不像活人温度一样的凉。 这触感几乎冻得温梨一哆嗦,她脸色发白,又想起刚刚的对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冰?” 裘德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脸上表情不变,收回了手,表情平静地解释道: 【刚刚觉得热,在浴室用冷水泡了一下。】 顿了顿,又补充: 【加了冰块。】 “是吗?”温梨一怔,暗自疑惑嘟囔了一句,“我也没看这小孩下楼拿过冰块啊……” 裘德微笑: 【梨梨姐姐,您贵人多忘事,兴许看漏了。】 【又或者,看到了,但不记得了呢。】 温梨语塞,心想这小孩,说话跟刺猬一样。 刚刚不还挺有礼貌的吗? 怎么两分钟不到,就变得这么会怼人了。 连贵人多忘事这种华国成语都学会了…… “好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旁的肖恩眉头皱起,冷冷地看着裘德。 裘德平静地看向他,将画板立了起来: 【爸爸,你是专门下来安慰梨梨姐姐吗?】 肖恩看了一眼温梨,又看了一眼男孩,眼底闪过烦躁: “你想说什么?” 裘德不紧不慢,笔在画板上刷刷地写着,笔锋流畅: 【刚刚爸爸的眼珠子都要黏在梨梨姐姐身上了呢。】 【裘德注意到,梨梨姐姐的脸、脖子、小腿,是爸爸目光停留最久的地方。】 【爸爸那会在想什么呢?】 【是舔舐梨梨姐姐的脖子,将她带着香气的汗液全部卷进口中,还是扒掉梨梨姐姐的衣服,含住你刚刚在书房门口不敢碰的地方,攥着她可怜的小腿,然后疯狂地……】 男孩的笔触越来越快,画板上沾满了污黑的粉末他也浑然不觉。 肖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这些话,统统精准刺中了他心底最阴暗的想法。 他猛地起身,顾不上维持优雅的姿态,一巴掌扇在裘德的脸上,低吼一声: “够了!!!” 温梨懵逼地看着二人。 因为角度原因,她完全没有看见画板上的内容。 肖恩突然的暴怒,也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不敢上去拉架,也不敢出声,就怕两人打起来,自己也跟着挨揍。 屏住呼吸,温梨想起电视里的那些新闻,趁两人没注意,默默地又后退了一步。 裘德的脸上迅速浮起印子,脑袋也被打歪了。 但他毫不介意,只缓慢地偏过头,注视着恼羞成怒的父亲,脸上扬起一抹天真又刺眼的笑容,用手掌轻轻擦掉画板上的污黑,一笔一画用力道: 【爸爸,你吓到可爱的保姆小姐了,她胆子很小。】 【再觊觎她,我会杀了你哦。】 ------------ 第6章 灵偶6 温梨被吓坏了。 她看见温和优雅的肖恩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攥住了裘德的衣领,将他往楼上拖去。 而原本平静的裘德眼神一阵恍惚,随后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忽然大喘了口气,满眼惊愕地看向震怒的父亲。 刷刷刷在画板上哀求: 【怎么了?】 【爸爸?】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敢威胁我?” 肖恩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咬着牙冷冷在他耳边低吼。 【爸爸,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 裘德惊恐地连连摇头哇哇大哭,但无济于事。 他被肖恩拖进了卧室。 随后,卧室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 温梨看得目瞪口呆。 她心中有些不安,这教育孩子的手段,未免太过于凶残了一些。 就这么把小孩直接拖上去了? 肖恩先生……似乎并不如他表面上那样的优雅温和,甚至有家暴的倾向。 意识到这一点,温梨有些担忧地来到了客厅。 在这里,家暴是不被允许的。 不管是丈夫对妻子,还是父母对孩子,都被明令禁止。 她深吸一口气,听着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犹豫几秒,还是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电话很快自动转接至最近的管辖区。 “喂,您好,这里是***警局。” “喂,您好,麻烦您尽快派人过来,我这里疑似有家暴事件。” “家暴事件吗?请告知我您所在的地点。” 对面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嗯,对,地址在……在……” 温梨说着,忽然卡了壳。 因为她发现,她压根不知道这座别墅的具体地址。 “喂,女士,你还在听吗?” 电话另一边的女警还在询问。 温梨急忙道:“在的,您稍等几分钟。” 她没挂断电话,将听筒放在一旁,转身掏出手机搜索。 可界面上显示的,却是“无网络”。 怎么会? 有信号,却没有网络? 温梨小脸一白,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她想起了面试时肖恩对她解释的话。 那个男人语气温和: “我的工作吗?并没有很繁琐,也不需要出门。只需时不时用电脑跟下面的人开个视频会议就行……” 跨国视频会议,不需要网络吗? 那……那么今天一下午,肖恩先生在书房里面说他在工作,是如何工作的呢? 她摇了摇头,将心底的疑惑压下,对着女警道: “抱歉,我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我知道这里是希尔山脉,我住的地方是一栋别墅……”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忽然打断: “不好意思,您说的是,希尔山脉?” “对……对啊。” 温梨不明所以。 “抱歉,这里的管辖区并没有什么希尔山脉,一直以来,都只有夏尔山脉。山脉上也只有一处位置有别墅,那就是夏尔庄园的招待处,半年前被一位富商翻新改建后成为了别墅,一直空置着。” 女警的语速很快,温梨却一字一句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心口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你说什么?可是我明明听到的一直都是……希尔山脉啊……而且,你说这座别墅是夏尔庄园的?怎么会……” 夏尔山脉, 夏尔庄园! 这熟悉的名字让她的心脏宛如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几乎喘不过气。 “女士,请冷静下来,这里的确只有夏尔山脉,这一座山都是夏尔夫妇的财产,否则也不会如此命名了。” “至于您说的希尔山脉,我想,可能是您听岔了,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作为警察,我们是不可能骗你的。” 女警严肃道。 可这话在温梨听来,却更令人恐惧。 所以,她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这里? 而且,竟然就住在夏尔庄园的隔壁? 那……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熟悉又令人恐惧的名字, 布拉姆斯。 他,也在这吗? 接下来女警又说了些什么,但温梨已经听不清了,她抽泣一声,握紧听筒的手都在发抖: “请问,请问你们什么时候来?” 我想离开这里。 我想逃离这里! “啊?” 听筒里的女警嗓音忽近忽远,又逐渐变得清晰: “您刚刚没听清是吗?” “抱歉女士,我很遗憾地告知您,夏尔山脉唯一一条通往山顶的路在中午的时候已经被泥石流冲断了,恐怕,短时间内,无法通行了。” “如果您举报的家暴事件还在进行,我们建议您尽快躲避,保护自身安全……” 温梨捂住嘴,惊慌的眼泪顺着手指缝溢出。 这么巧? 怎么可能这么巧! “哈喽?女士,您还在吗?” 女警焦急地呼唤道。 温梨猛地回过神,哭着回答: “我在,求求你们,快点来这里,我很害怕,我想离开这里……” 对面的声音沉寂了一秒,然后继续: “哈喽?女士,您还在吗?” 温梨愣住。 怎么还在问她在不在? 在她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听筒里的女警声音竟开始不断重复。 “哈喽?女士,您还在吗?” “哈喽?女士,您还在吗?” “哈喽……”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直到最后,拉扯为一道诡异的高频的尖叫声。 随后像被掐断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温梨被这恐怖的一幕直接吓懵了,连呜咽声都忘了溢出。 下一刻, 电话发出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持续几秒后,电流声消失。 紧接着,一个更加清脆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幽幽的,又带着一丝雀跃: “HellO,保姆小姐。” “出来陪我玩吧” “我会乖乖听话的。” ------------ 第7章 灵偶7 “啪!” 电话被猛地挂断。 一只手仓惶地压在了听筒上方。 随即又颤抖地捂住了脸。 “不……” “是布拉姆斯……” 温梨脑海中的记忆被猛地勾了起来。 那个苍白的毫无生气的人偶,那具高大的炽热的身体,那些羞人的记忆,还有花园里被埋葬的马尔科姆——那个无辜又倒霉的送货员。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她亲手杀死布拉姆斯的那一刻。 恐惧和酸涩的情绪夹杂着袭来,温梨脑子里一片混乱,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 布拉姆斯的身体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跳,她绝对没有检查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变成了幽灵,回来找她复仇了吗? “吱嘎——” 二楼,裘德的卧室门被打开了。 温梨急忙擦干眼泪,站起身看过去。 肖恩的身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迈得很缓慢,手指上还攥着一团沾染着红色痕迹的手帕。 “肖恩先生……” 温梨想告诉他山路被封的消息,但肖恩却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似的,直直地就进入了书房。 “我要工作,别来打扰。” 书房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肖恩冷冰冰地说道。 他的语气很艰涩,关门的时候力道巨大,门框都被震得发抖。 在他进入书房后,一脸血的裘德也走了出来。 “裘德,你还好吗?” 温梨大吃一惊,急忙迎了上去。 在看清他的伤势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白嫩精致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指印,右眼眼圈布满了淤青,嘴角撕裂,一头卷发更是乱糟糟的,身上的短袖也被撕开了几条口子,隐约看得到几分青涩的白。 “天啊,肖恩先生这不能算家暴了,这完全是故意伤人啊……” 温梨皱眉,悄悄拉着裘德下楼。 少年并没有反抗,只乖乖地任由她拉着自己。 那双眸子,看着女孩的背影,又落在牵着自己的那只嫩白手背上。 真好看, 他嘟囔了一句。 温梨没听见,只一门心思拉着他坐到沙发。 瞥了一眼安静的二楼楼梯口,她对着裘德小声道: “你先在这等一会,姐姐去给你拿药。” 刚起身,就被一只手拉住了裙摆。 转身,少年的眼瞳湿润又透亮,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姐姐,别走。” “你!你会说话了?” 温梨惊呆了。 裘德乖乖点头,拉着她的手半分不让。 这混世魔王好不容易露出一副如此真挚又乖巧的模样,加上他本就长得跟个小洋娃娃似的,看得温梨的心都化了。 她回过神来,又惊喜又感叹,低声哄着: “乖,涂了药才好得快。” 裘德看着她,眨了眨眼: “那姐姐给我涂药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皱着眉毛将衣服撩起来,露出一大片青涩的身体。 温梨一怔,急忙给他拉下衣服,严肃地看着他: “你已经十三岁了,要懂男女有别,有些地方姐姐不能帮你涂药,只能你自己涂。” 闻言,裘德的瞳孔一颤,沉默几秒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温梨,偏过头去,语气闷闷道: “我不是十三岁,我早就已经满十五岁了,真讨厌,爸爸总是记不住我的生日。” “啊?” 裘德十三岁这件事是肖恩告诉她的。 但温梨明显没想到那男人竟然连自己儿子的年龄都能记错,这得多不关心孩子才能干得出来啊。 一时间,她心中除了尴尬,还涌上了些心疼。 少年顿了顿,又继续闷闷道: “没关系,我不疼,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涂药。” “姐姐不用担心我,这样的教训对我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明明是这样说的,但温梨明显看到男孩的眼底已经开始溢出湿润的痕迹了。 那鸦羽般的睫毛也被泪水逐渐濡湿,黏成一缕一缕的。 偏偏还咬着唇,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承认。 倔强又可怜。 温梨心中一阵揪紧,这样程度的受伤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吗? 难怪这孩子性格那么古怪。 身体也瘦弱得压根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妈妈去世,爸爸又家暴。 唉,可怜的娃。 温梨急忙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故作轻快: “哎哟逗你玩的,姐姐哪能不管你呢?” “你爸爸给了姐姐工资,姐姐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涂药什么的,包在我身上!” 裘德吸了吸鼻子,转头,眼底升起一丝亮晶晶: “真的吗?” “无论哪里都能照顾吗?” 温梨一愣,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但看见小家伙期盼又依赖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 “嗯,”裘德破涕为笑,眼底的幽幽光芒一闪而过,“那就,谢谢姐姐了……” “不用客气啦。” 温梨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往一楼的杂物间走去。 他们搬来的东西不算太多,但也不可能全部放在客厅。 除了中午白天用过的药膏,其他药物,都被放在了杂物间。 这些东西都还来不及整理,温梨一个人闷在里面,找了好半天才看见。 可惜,里面化瘀消肿的药物只有几支,温梨急忙拿上,匆匆回到了客厅。 可沙发前的裘德却不知何时离开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去哪了?” 温梨嘟囔着将药膏放在桌子上,又马不停蹄在二楼找了一圈。 可找遍了除书房外的所有房间,都没有那少年的身影。 温梨有些焦急,正准备鼓起勇气去书房看看,只听一声噙着笑意的透亮嗓音在别墅院前响起: “姐姐,你在找我吗?” 门口,裘德不紧不慢地脱下了鞋,走进了客厅。 右手背在身后,像拿了什么东西。 温梨皱眉,凶巴巴道: “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到处乱跑呢?” “外面待会要下雨,一会淋雨了感冒怎么办?” 裘德一愣,似乎没想到温梨会这样说。 他幽幽地扫过温梨担忧的神情,随即低头,嘴角愉悦的弧度转瞬即逝,再一抬头,脸上已经是一副讨好求饶的乖乖模样: “我错了,姐姐,我是听见有人叫我才出去的。” 温梨哼了一声,走近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身上还沾着朦胧的水汽,呼吸频率也有些快,刚刚脱下的鞋子上沾满了深深浅浅的泥土。 看上去倒真有些匆忙的意味。 “谁在叫你?” 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裘德眨了眨眼,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慢悠悠笑道: “没有人,姐姐。” “我到了那里,只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被埋在土里的玩偶。” “真是奇怪呢,玩偶怎么可能会说话呢?还会喊我名字。” “这世界上不会真有幽灵什么的吧。” “喏,姐姐你瞧,就是这个玩偶。” ------------ 第8章 灵偶8 裘德手中,那玩偶湿润的黑色头发凌乱地披在额前,衣服破破烂烂,浑身都沾满了泥土和脏污。 瓷白光滑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玻璃瞳孔毫无生气,却刚好映出了面前女孩惨白如纸的脸庞。 “布……” 温梨惊叫一声,未发出的嗓音犹如被卡住,半点吐不出来。 布拉姆斯,这绝对是布拉姆斯! 那个玩偶! 它怎么会在这? 裘德怎么会找到它? 难道,真的是布拉姆斯的魂魄幻化成幽灵,呼唤着裘德找到这玩偶的吗? “不什么,姐姐你怎么了,脸怎么白成这样?” 裘德的目光扫过温梨的表情,眉头皱起,担忧地扶住了她。 这一个动作,那玩偶的胸口刚好碰到了温梨的指尖。 冰凉的,僵硬的触感立刻传递过来。 温梨眼尖地发现,那玩偶胸口的西装,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裂口。 那位置…… 她呼吸骤停。 那位置和她刺死布拉姆斯的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么巧? 她呜咽着将玩偶拍开,裘德手没抓稳,玩偶直接被甩飞,不偏不倚,竟刚好落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毫发无损。 玩偶脑袋歪着,靠在鞋柜上,一双玻璃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温梨。 既平静又诡异。 温梨颤抖着,忽然觉得下巴痒痒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吓哭了。 眼泪打湿了裘德的手臂。 少年不动声色,只眸子又深了几分。 他静静扶着温梨,走到沙发上坐好。 短短几步,温梨几乎腿软得没有力气,浑身更是一点劲也没有,几乎将身体重量都挂在了旁边的裘德身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裘德好像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高了一些。 原本跟他差不多高的温梨,此刻只勉强到他的脖子处。 温梨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这才几天,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长这么快? 一定是被吓出幻觉了…… 裘德坐在她身边,也没去管那个玩偶,只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怎么样,好点了吗?姐姐。” “是低血糖了吗?” “要不要喝点糖水?” 他俯身,仔细地看着温梨的脸。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温梨脸上的细小绒毛,还有因为恐惧浮现出的桃瓣一样的粉色。 透着热气的香味钻入他的鼻腔,他的手臂绷紧,后背骤然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酥麻感。 “呼……” 少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玩偶,能扔掉吗?” 温梨浑然不觉少年的举动,只一门心思地盯着门口。 从客厅望去,透过鞋柜缝隙,能看见玩偶露出的苍白小腿正耷拉在那。 看上去和真正的玩偶并无什么区别。 “不能哦。” 温梨听见了裘德的回答。 她一愣,转头,看见了他那双黑得彻底,不见一丝光亮的眸子。 心口蓦地一紧。 “不能扔哦,”裘德重复了一遍,眨了眨眼,退回坐好,脸上是孩子气的笑意,“我很喜欢那个玩偶呢,想请求姐姐帮忙把它整理干净。” “不……” 温梨下意识拒绝。 她一点都不想触碰那个诡异的玩偶。 但裘德听闻她的拒绝,眼圈却立刻红了,叹了口气: “我知道姐姐不喜欢那个玩偶,可是,裘德从小就没有玩具可以玩,那是我的第一个玩具……” 他拉了拉温梨的裙子,一副隐忍又难过的模样: “求求姐姐了。” “要不是爸爸刚刚教育了我,我自己都能帮玩偶清理,可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露出的伤痕,欲言又止,可怜巴巴地望着温梨。 这一眼,温梨实在没法拒绝。 她犹豫半天,苦着小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等……等我给你涂完药,晚上再给它清理,行吗?” “嗯嗯,可以的哦。” 裘德点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晚饭时候,肖恩依旧没有下楼。 山里的夜格外冷些,雨也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朦胧的水雾逐渐将整个山顶笼罩,叫人越发看不清四周的环境。 温梨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披肩,打算去楼上叫肖恩先生吃饭。 但餐桌边的裘德却歪了歪头,语气平静道: “姐姐不必去叫爸爸,他刚刚跟我说他今晚不下来吃饭了。” 温梨的脚步顿住,疑惑回头: “是吗?” “嗯,爸爸工作很忙的。” 裘德点头,在“忙”这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温梨叹了口气,犹豫几秒,还是退了回去。 “那我给他留一些饭菜吧,晚饭不吃,总不太好。” “随便姐姐。” 裘德淡淡道,语气凉飕飕的。 温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当这小孩又在发脾气了,便动作麻利地简单收拾了一些饭菜装好,坐在了餐桌旁边。 桌面上的南瓜派热气腾腾,烤牛腿肉色泽油亮,表皮焦脆,炸鳕鱼更是温梨最常做的,以往她能吃得很香,但现在,她却有些味同嚼蜡。 实在是…… 一想到布拉姆斯和那个玩偶,她就提不起食欲。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桌子对面的裘德吃相优雅,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故意将食物撒得到处都是。 上一顿和裘德一起吃的饭,令她印象深刻。 混世魔王突变乖巧小绵羊。 温梨还有些不太习惯。 “姐姐在想什么?” 少年的嗓音慢悠悠响起。 温梨的心神一瞬间被拉回,看向裘德,有些尴尬道: “没有,我没想什么。” “哦?” 裘德切下一块牛肉,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将刀叉尖上的汁水舔舐干净,目光幽幽地盯着温梨: “我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姐姐,想听吗?” ------------ 第9章 灵偶9 温梨愣住。 裘德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姐姐在想,为什么对面这家伙吃得这么优雅,不像以前那样混账,对吗?” “呃……” 温梨老脸一红,实在没想到自己吐槽人家的心声居然就这样被说了出来。 裘德看上去却毫不介意,笑眯眯地看着她: “没关系的,姐姐可以说出来。”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嘛。” “我之前混账,现在变得不混账了。” “就好像有些人上一秒还对你说喜欢你,想陪在你身边,下一秒,就直接杀掉你,再将你抛弃,这不是很常见吗?” “人类就是如此反复无常,你说是吗?” “姐、姐。” 最后两个字在少年唇齿间缓慢碾磨,念得森然又缱绻,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温梨心中惊骇,震惊地看着裘德。 这小孩,怎么总觉得他说话意有所指呢? 裘德却轻飘飘挑眉: “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难道姐姐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吗?” 温梨脸一白,莫名想到了她对布拉姆斯做过的事,手指忍不住紧紧攥着桌布边缘。 沉默几秒,她艰难摇头: “没有。” 裘德的目光一凝,随即又揉散开来,眉头舒展,语气幽幽: “姐姐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别紧张姐姐,我只是刚好看了一部关于爱情的电影,想跟你探讨一下罢了。” 温梨心里松了口气,佯装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小屁孩看什么爱情电影,吃完饭早点上床睡觉。” “我不是小屁孩。” 裘德也孩子气地反驳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饭桌上的奇怪氛围便如冰雪融化,倏地消散了。 “轰——” 夜逐渐深,夏尔山脉不仅下起了雨,还开始打起了雷。 闪电如天空裂隙,划破夜幕。 别墅的房檐下,雨势逐渐变大,稀里哗啦地打在窗户的玻璃上。 温梨打扫完厨房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来到二楼,裘德的卧室门紧闭着,走廊尽头的书房里灯光也熄灭了。 “奇怪,肖恩先生连卧室都不回吗?直接睡在书房?” 温梨疑惑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卧室拿上换洗的睡裙。 她打算在一楼浴室好好泡个澡,缓解一下疲惫。 可刚下楼,温梨的脚步就僵硬地停住了。 客厅原本空着的地面上,正坐着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漆黑的玻璃瞳孔,冷白的陶瓷脸蛋,以及浑身的脏污。 它的脸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楼梯上的女孩。 是那个玩偶! 它怎么从门口跑到客厅的? 温梨吓得心跳快要起飞,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 刚好撞到一个坚硬的胸口。 “啊!谁?!” 她被后面凭空出现的人吓得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姐姐,小心点。”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少年伸出手,稳稳地拉住了她。 轻轻用力,便将女孩抱了起来。 “等……等等。裘德?” 温梨惊魂未定,抓住了裘德胸前的衣服。 她看着自己上方那张熟悉的脸,吞了口口水,喃喃道: “裘德,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怎么这身高,竟然比自己高出不少,还能稳稳抱她下楼。 太奇怪了…… 太…… 温梨眨了眨眼,对上裘德湿润的瞳孔,后者疑惑: “有吗?我一直都这么高啊。” “姐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自然到让温梨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真的记错了吗? 她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空气都沉闷了不少。 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注入了迷幻剂一样,将她的思绪和意识都揉杂在一堆,完全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裘德已经将她抱到了一楼,放了下来。 “好了,姐姐,下次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哦。” 他说完,转身就上了楼。 丝毫没有理会温梨的反应。 在他上楼后没多久,温梨的眼神倏地清明过来,摸了摸脑袋,疑惑地看向楼梯上。 刚刚那孩子转身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他的耳朵红得快要透明一样。 “耳朵那么红,是感冒发烧了吗?” 温梨下意识担忧起来,毕竟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裘德。 “难怪他怪怪的,待会泡完澡去检查一下吧。” “唉,也不知道通往山下的路什么时候修好。” “过两天再打电话问问。” 温梨叹了口气,自然而然地忘记了刚刚询问裘德身高的事情。 她瞥向地面上坐着的玩偶,犹豫良久,还是将玩偶拎了起来,走进了浴室。 要好好清理那是不太敢的。 洗澡的时候随便用洗澡水冲一下算了。 反正,裘德那小孩也不一定会喜欢这玩具很久,等他厌弃了,她再想办法抽空把玩偶处理掉。 “哗啦——” 细白的手拧开热水的开关。 浴室里的水雾很快升了上来。 女孩的衣服松垮垮地搭在脏衣篮里。 旁边小凳上放着叠好的棉质睡裙。 温梨浑身没骨头似的躺在浴缸里,漂亮的小腿随意搭在边上,热水将她脖子以下全部淹没,只一根嫩得跟藕似的手臂在浴缸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白色的热气蒸腾在那张酡红的小脸上,直让温梨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美滋滋地哼起了歌: “啦啦啦,我爱泡澡,泡澡好好……” 哼着哼着,她的目光越过脏衣篮,扫到了那个趴在地上,有些狼狈的玩偶。 “算了,答应了裘德要给你清理,先给你冲个澡吧。” 她嘟囔着,起身,跨过那浴缸边缘,踩在了浴室的地面上。 地面沾上了泡沫,有些湿滑。 温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拎起玩偶,又走回到浴缸旁边,用水瓢盛出热水,一股脑冲在玩偶的身上。 “呼……” 同一时间,二楼卧室里已经准备妥当的某人,浑身猛地蜷缩起来。 冷白精致的脸上浮现出阵阵热气腾腾的红晕。 “姐姐……有些烫……” 他喉间溢出低吟,修长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从天花板的视角看去,那躺在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身形逐渐拉长,变得高大。 抬眼看去,竟快长到了一米九的体格。 那带着稚气的小脸,也在体型变化的同时,逐渐幻化出另一个模糊的轮廓。 俊美,苍白,顶级的骨相与优越的眉眼。 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伤疤。 他的耳尖通红,连带着脖颈和上半身,也透着羞人的粉色。 “哗啦——” 又是一通热水,浇在了玩偶的脑袋上。 温梨蹲着,颇为仔细地研究了一下玩偶。 它看上去除了表情诡异了一点,确实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玩具。 不会动,也不会叫。 连眼珠子转动的功能都没有。 就这样看了玩偶一会儿,她竟莫名生出勇气,见四下无人,便像小猫似的对着玩偶凶狠龇牙一番,还伸出手指点了点玩偶的鼻子: “就你这个脏兮兮的小玩偶吓唬我是吧,看我不好、好给你洗个澡!哼!” ------------ 第10章 灵偶10 “噗通”一声。 二楼卧室里,浑身发烫的身影从床上一个不慎滚到了地板上。 连带着床单也被一把扯下,堪堪遮住他身上的脆弱部位。 “姐姐……姐姐……” 那身影呢喃着,额头浸出一层层的汗水,鼻尖颈部通红一片。 他原本是享受着这一场清理的,但很快,他便浑身一颤。 整个人犹如惊慌的麋鹿一样跳起,卷着床单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卧室,经过楼梯口时,因为紧张和急促脚踩空了,竟噼里啪啦顺着楼梯滚了下来,狼狈地砸在一楼的地毯上。 “谁在外面?” 浴室里传来一声颤巍巍的软声呵斥。 温梨举着水瓢当武器,身上围着浴巾,猛地拉开门。 门口空无一人。 客厅里灯火通明,但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中间的地毯,不知为何,边缘微微卷起,颇有些凌乱。 被风吹得吗? 还是…… 她皱了皱眉,看着手里衣服被剥了一大半的玩偶,嘟囔道: “布拉姆斯,不会又是你吓唬我吧?” “洗澡不脱衣服怎么洗澡呢?” “又不乖了。” 她这训人的口吻凶巴巴的,乍一听,恍如回到了夏尔庄园那段日子似的。 隐藏在墙角暗处的某个高大身影,默默地将床单尾巴往脚底拢了拢,一双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门口站着的女孩。 看见她手上赤裸着上半身的玩偶,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烫意。 但瞥到玩偶胸口的那道裂缝时,黑眸又一怔,极快地闪过一丝黯然。 保姆小姐……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个被自己念了成千上万遍的爱称。 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裘德?” “是你吗,你躲在这干什么?” 忽然,女孩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黑影一顿,浑身僵硬地抬头,一眼便看见面前举着水瓢,皱着眉头的温梨。 她光着脚,正踩在地毯上,身上裹着那件浴巾,露出浑圆的肩头和白腻的手臂,卷发因为水汽,黏在手臂上,一缕一缕的。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像嫩得出水的樱桃味雪媚娘。 香气混合着沐浴露泡沫的味道袭来。 “咕咚。” 喉咙吞咽的声音。 他将身体往阴影里靠了靠,脸上的表情瞬间转换为迷茫: “姐姐……我好像……梦游了。” “我怎么在这里?” …… 寂静。 长久的寂静。 温梨手中的水瓢缓缓放下,漂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光芒闪烁。 他微微扬起嘴角,以为骗过了温梨,正准备像白天一样逗弄她时,后者却将水瓢猛地朝他脑袋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他愣住了。 鲜血顺着额头流淌到下巴,又沿着下巴滴落。 啪嗒,啪嗒地落到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打声。 “你不是裘德,你是谁?” 温梨问道。 别墅外的狂风暴雨呼啸着,汹涌地敲打着窗户。 大门猛被风吹开,不断地摇摆,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雨水几乎快要刮进客厅,带着湿冷的凉意,弥漫了整个客厅。 可他们都浑然不觉。 只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 温梨率先后退了一步,抿着唇,一言不发。 然后,阴影里的黑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往前迈出一步,高大的身形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 头顶摇晃的灯光慢吞吞洒下,将他那苍白冷峻的脸一寸寸照亮。 那双漆黑湿润的眸子里似乎装满了汹涌如潮的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布拉姆斯……” “真的是你。” 不知过了多久,温梨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嗓音。 心脏跳得几乎快要破出胸腔,恐惧、难过、不知所措将她小小的一颗心脏挤到爆炸。 “啊哈,被发现了呢。” 布拉姆斯咬牙冷漠道, “好久不见,保姆小姐。” 这熟悉的称呼重现,温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关于夏尔庄园的记忆回归。 【这是我们的儿子,布拉姆斯。】 【出来陪我玩。】 【保姆小姐,你受伤了吗?】 【不要谢谢,要奖励。】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你别走。】 【你是我的。】 【好凶啊……保姆小姐。】 【没关系,我教你。】 【……】 她再次后退一步,浑身无力,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站都快要站不稳。 “你……你还活着?” “不知道呢。” 布拉姆斯没有去理会额头上还在滴落的鲜血,往前迈出一步。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是什么,幽灵?恶魔?还是会动的尸体?” “唔,我想,应该更接近恶魔吧。”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让温梨的脸色越发惨白。 她哆哆嗦嗦地问道: “你在这,那裘德呢?” “裘德?”布拉姆斯的脸冷了下来,“那个恶作剧吓死自己母亲的小孩?保姆小姐,你还真是蠢得可爱,很关心他们嘛。 “那两个男的,一个天生坏种,一个对你意图不轨,你就这么傻乎乎跟着他们来到这里?” “你是觉得我在这里,所以才这么大胆吗?” 他每说一句,脚步就往前迈一步。 直到将温梨抵在沙发上,再也无路可退。 “保姆小姐,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呼吸克制地打在女孩的肩头,语气泛着凉意,手指攥着温梨的浴巾边缘。 “如果外面的人不是我呢?” “如果是那个觊觎你的老男人呢?” “你这可怜脆弱的浴巾,能敌得住他几次拉扯?” “他早就想舔遍你全身了,而你呢,还浑然不知。” “保姆小姐,你真是,一、点、没、变。” 一点都不知道保护自己。 “啪!” 温梨的巴掌甩了过去。 布拉姆斯的脸被打得一歪。 黑眸中掠过几缕黯然和慌张,但随即又被更冷的情绪所替代。 他的手指松开浴巾,整个人也离开了沙发,只扔下一句话,便径直抓起地上的玩偶上了二楼。 “保姆小姐,你要是不信的话,自己去书房看看吧。” —————— ——————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的章节突然给我申鹤不过。 唉。 ------------ 第11章 灵偶11 砰—— 卧室门被紧紧关上。 一楼客厅里,只剩下被风雨摧残摇晃的灯光,还有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冷的温梨。 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刚男人的话。 又不断闪回着之前与布拉姆斯在一起的记忆。 只觉得脑袋又涨又痛,跟一团乱麻似的。 “保姆小姐,你要是不信的话,自己去书房看看吧。” 书房, 对, 布拉姆斯说去书房看看就知道了。 潜意识的,温梨相信了布拉姆斯的话。 她冲去浴室换了睡裙,又到别墅门口的鞋柜旁拿了一根棒球棍,朝着二楼走去。 “嘎吱——” “嘎吱——” 楼梯被她凌乱地踩在脚下,不断发出声响。 二楼走廊的窗户紧闭着,但仍有冷风呜呜地从缝隙里灌进来。 天花板上的灯摇摇晃晃,灯光也显得无比昏暗。 尽头的书房,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宛如一张静静等待她落入的陷阱。 她甚至无法确定,肖恩还在不在里面。 又或者,一打开门,肖恩的尸体就会从天花板上掉落,倒吊在她脸上,惨白的瞳孔与她的脸蛋来个面对面。 “……” 快被自己的想象吓死过去的温梨双腿一阵发软。 与她一墙之隔的某房间内, 高大的身影裹着床单半坐在门后,颇有些沮丧地垂着头。 想到刚刚对保姆小姐说的那些话,他很是懊恼地抓紧了自己的头发,深棕色的卷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要马上把她气走吗?” “布拉姆斯,你真的太坏了。” “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爱你了!” “他们都会离开你,保姆小姐也会……” 他眼尾红得厉害,将整个脑袋都颤抖着埋进了床单里。 很快,床单上就泅出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她走后的每一天,每一晚,他都这样念着保姆小姐,想着保姆小姐,来哄自己入睡。 这一年来,他有无数个机会勾着温梨主动来到这里。 但他一次都不敢。 保姆小姐杀了他。 那她应该是很讨厌他的。 他不知道后来醒过来的自己,是恶魔,还是幽灵。 总之,他发现自己无法死掉了。 他也试着给自己灌输恨意,把那个代表着他的玩偶埋葬在林子里,强迫自己握着那把剪刀一次次扎进心口,体会那股透彻心扉的痛苦,巩固对保姆小姐的恨。 好不容易他觉得够了,自己应该能平静而镇定地面对保姆小姐,准备去找她,放出“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诸如此类的狠话时,她却忽然主动回来了。 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还是以小保姆的身份回来的。 那么可爱,那么鲜活。 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晶晶。 不仅做好吃的饭菜,还主动为他涂药,关心他会不会淋了雨感冒…… 保姆小姐真笨。 他可是恶魔,恶魔怎么可能会生病,会受伤呢? 一切,不过都是恶魔演出来的戏码罢了。 保姆小姐一点都没变。 可是,布拉姆斯却变了。 变得又坏又可恶, 刚刚还气得保姆小姐打了他一巴掌。 他默默地用侧脸蹭了蹭手心,感受着脸上残留的香气,浑身一激灵。 那坨皱巴巴的床单湿得更厉害了。 “啊————” 蓦地,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正埋头哭唧唧的男人猛地抬头,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另一边, 温梨正站在书房的门口,浑身抖得像一只打摆子的虾米一样。 心里的紧张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仿佛门后真的有一个面目可憎的尸体正与她面对面对峙。 她伸出手,擦了擦手心溢出的汗,握上门把手,轻轻一转。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 阻拦狂风暴雨的窗户被猛地吹开。 乒乒乓乓地在两侧墙壁上不停扇动。 雨点混合着冷飕飕的湿气卷了进来,将温梨身上的睡裙都吹得飘了起来。 冷意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往上爬,鸡皮疙瘩在脖颈后起了一层又一层。 温梨喉头哽住,后知后觉被吓得尖叫出声。 两条腿软成了面条,再也挪不动半点。 “打扰了打扰了。” “我不是故意的,老祖宗在上,妖魔鬼怪快离开,呜呜呜呜呜呜……” 温梨对着门口双手合十拜了拜,转身就想落荒而逃。 结果鼻子冷不丁,撞上了一片又凉又硬的东西。 “喔好痛!” 温梨捂着鼻子,眼冒金星。 等看清楚后,才发现那静静站在走廊里的高大男人。 “这就害怕了,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硬邦邦地说道,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温梨语塞,低着头揉了揉鼻子,小声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保姆小姐害怕的时候,我就来了。” 温梨一怔,抬头看向布拉姆斯。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炙热真诚,满眼都是紧张和担心的小狗。 但一眨眼,眼前的男人又变得冷冰冰的。 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哦,对。 小狗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恶魔小狗。 冷静下来后,温梨发觉自己心中对他的恐惧并没有刚开始那么强烈了。 也许他并不想杀她? 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 又或者,他是觉得不够解气,想留着她等以后再慢慢折磨? “别胡思乱想了,保姆小姐,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只是,现在还不想……不想杀了你罢了。” 布拉姆斯哼了一声,将在电影里学的台词用凶狠的语气说了出来。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他不会杀了温梨。 可小亚裔听到这句话,刚好一些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果然,是想留着自己以后慢慢折磨吗? 她点了点头,说不上是酸涩还是害怕涌上心头,沉默几秒,小声道: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感觉眼睛有点痒,忍不住眨了眨。 眼泪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蓦地伸了过来。 轻轻接住了眼泪。 温梨诧异抬头。 布拉姆斯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随即变得僵硬,缓缓聚拢手心,收回背在身后,冷哼一声: “保姆小姐,这是想引起我的同情吗?恶魔,可不会同情人类的。” ------------ 第12章 灵偶12 “我明白。” 温梨点了点头,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在我害怕的时候过来。” 她的笑容算不上好看,实在是有些勉强和僵硬。 但布拉姆斯的呼吸一瞬间停了。 他看着那张小脸。 想了很久很久的保姆小姐,就这么对着自己毫无防备地笑。 某处努力垒起来的坚硬城防,就好像豆腐一样,在这一秒被直愣愣地撞开了。 她好可爱。 好漂亮。 好乖。 眼睛红得像小兔子。 刚刚的眼泪滴在他手心,又烫又可怜。 想亲她。 亲她一下可以吗? 亲保姆小姐一下,她会不会又哭唧唧地叫着要杀掉他呢? 唔,反正自己现在也死不掉了,再让她杀几次,也没什么。 那点痛,现在想起,还比不上被蚊子叮一口。 要不,亲上去吧。 就亲一口…… 一直等不到回复的温梨尴尬地看了一眼布拉姆斯。 后者迷离的黑眸一瞬间清明,不自然道: “不想笑就别笑,在这里没人强迫你笑。” “这样真的很丑,保姆小姐。” “……” 温梨脸上的笑意立刻消散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 “布拉姆斯,你现在真的变得嘴很臭。” “保姆小姐又没尝过,怎么知道臭不臭?” 那男人咳了一声,挑眉,脸瞬间红了,连着脖子都变得红了一片。 温梨愕然。 暗道有必要这么生气吗?把脸都气得红成这样。 随即又一愣,反应过来这个可恶的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这一下,轮到她气得脸红了。 两人你来我回,斗了好一会儿嘴。 可布拉姆斯这一年来的嘴上功夫比之前不知厉害了多少倍,温梨郁闷地发现,自己不仅说不过他,还会被他时不时的一句SaO话调戏得脸红脖子粗。 这还是之前那个懵懵懂懂,只会叫着“要奖励,陪我玩”的小狗吗? 可恶! 她实在忍不了了,咆哮一声,举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那小小的一只手,瞬间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布拉姆斯脸上欠打的笑意消失了。 他紧紧抓着小亚裔的手,看着她气得红通通的脸蛋,低声道: “保姆小姐,现在还害怕吗?” 温梨一愣,脑子有些迷糊。 好像…… 是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她看着一下子变得正常的布拉姆斯,意识到他是在用刚刚的方式缓和自己的恐惧情绪。 盯着被握住的手,她忽然脸上一热,结结巴巴道: “你……你不是恶魔吗?” “电视里的恶魔眨一眨眼就能缓解人类的恐惧,你做不到吗?” 布拉姆斯眨了眨眼: “可能我这只恶魔比较笨吧,只能用这种人类的方式来帮你缓解恐惧。” “保姆小姐现在可以鼓起勇气去书房了吗?” 温梨咬唇,点头: “嗯。” 话音落下,男人偏头,眼神凌厉一扫。 书房的门顿时被无形的力量直接破开,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 屋内的灯光也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温梨目瞪口呆。 这这这…… 真的和电视上演的一样。 “好厉害。” 她真诚夸赞。 “托你的福,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也真诚回答。 “……” 她就说这男人的嘴皮子变利索了吧,背地里肯定不知道骂了她几百遍。 温梨选择不理会他,抽出手,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书房里布置很复古,高大的书架靠在墙边,窗户旁的丝绒窗帘紧紧闭着。 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桌子, 上面摆着一个电脑。 是那种台式的电脑,不是肖恩拿过来的笔记本。 她环顾一圈,没有看到肖恩的影子。 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尸体场面。 直到走到桌子前面,她屏住了呼吸。 电脑的界面是亮着的。 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图标。 每一个图标下都写着字。 【卧室】 【厨房】 【一楼浴室1】、【一楼浴室2】 【前院】 【客厅】 【……】 温梨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点开浴室的其中一个图标。 一个摄像头跳了出来。 里面的画面正是她刚刚才洗过澡的浴缸。 时间也和现在同步跳动。 只是摄像头位置隐蔽,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温梨捂住嘴,脸色惨白。 这座别墅的所有角落,都被安置了摄像头。 尤其是她专用的浴室,竟然放了两个不同角度的。 这是谁做的? 肖恩吗? 还是……原房主? 她刚刚洗澡的时候,已经被书房里的肖恩看光了吗? “别担心,他不会看到的。” 布拉姆斯伸出一只手,抵在温梨颤抖的腰部,撑着她。 “那你……” 温梨抬头,眼角含泪。 “我也没有看!” 布拉姆斯浑身一僵,急忙解释。 他那会连路都走不动,蜷缩在床上,哪里能看得了? 温梨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她看向布拉姆斯,小声道: “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刚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看着她, “那小孩恶作剧,不小心吓得他母亲心脏病发。” “那老男人,为了替孩子遮掩这个罪行,才用了手段跑到这里来。” “当然,普普通通的乡下生活当然无聊,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调味剂。” “我可怜的保姆小姐,你就是那个调味剂。” “这里的摄像头,早在你们来的前几天就装好了。” “当时我不知道你要来,所以并没有去阻止。” “可能……” 布拉姆斯垂头, “可能也是因为我太孤独了,想看看这里到底会发生什么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落寞,看上去无比可怜。 “那……那两个人呢?你把他们杀了吗?” 一只小手抓住他的手臂。 布拉姆斯抬头,撞上温梨担忧和颤抖的眼神。 一时沉默。 她就这么担心那两个人吗? 明明,都是坏人。 他眼角微微下垂,苦涩道: “我没有杀他们,只是把他们和罪证一同扔给了警局。” “保姆小姐说过,不能杀无辜的人。” “布拉姆斯是乖孩子,不会那样做的。” “呼……” 温梨盯着他的眼睛,手指用力。 然后松开。 没有为了她再杀人,也没有笨笨的什么都瞒着不说,还知道把坏人扔去警局。 她眼角沁出湿意,语气真诚道: “谢谢你,布拉姆斯,谢谢你救了我。” 听到这句话的布拉姆斯猛地愣住了。 直直地盯着温梨,喉结滚动,眼圈也慢慢地红了。 “保姆小姐,你原谅我了吗?” 他这话说得卑微。 语气也颤抖。 湿润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刻在脑海里一样。 “原谅你?我杀了你,你不恨我吗?” 温梨呆住。 怎么这个场面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不恨不恨。” “做错事的坏人偶应该被惩罚。” 布拉姆斯急忙凑上前,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浑身的别扭和硬邦邦唰的一下消失不见。 那双黑眸湿润润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脑袋主动垂下,大着胆子放在了她的手心上,就和以前一样: “布拉姆斯已经受到了一整年的惩罚了。” “保姆小姐,别再离开我。” “可以吗?” —————— —————— 摇头晃脑的哈基米(阴阳怪气版): 上一秒, 恶魔,可不会同情人类的~ 下一秒, 保姆小姐对我笑了诶! ------------ 第13章 灵偶13 “你……” 温梨被布拉姆斯的这一连串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他是怎么从冷冰冰,到可怜兮兮,再到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黏了上来? 那眼神里,满是毫无保留的炽热和哀求。 就这么没有防备地将柔软的脖颈放在了她的手下。 满脸仿佛都在说: “想杀我,想亲我,都行。” “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开心。” “保姆小姐。” 布拉姆斯低低又黏糊的嗓音与温梨脑子里的声音逐渐重合。 她猛地瞪大了眼。 这是她内心的即时心声。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念了出来! 她有一种被别人发现了坏心思的尴尬和羞恼,忙不迭抽回手,低声骂道: “谁让你读取我的想法了?” “就算是恶魔,也……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吧。” 她越说越脸红,都不敢去看那个乖乖挨训的家伙: “这是我的隐私,你以后不许听。” “好,我错了,再也不偷听保姆小姐的想法了。” 布拉姆斯的脑袋黏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温梨酡红的脸蛋。 天呐! 他偷偷在心底雀跃, 原来保姆小姐的悄悄话是,想亲他! 如果现在他屁股后有一根尾巴,那么此刻尾巴肯定摇得跟螺旋桨一样欢快。 “等等,你冷静点。” 温梨伸出手,匆忙抵住越来越凑近的男人。 布拉姆斯听话地蹲了下来。 他不敢再凑近,但那两只手臂还是下意识放在温梨的两侧,将她保护在自己的范围里。 温梨怔住。 看着他这样的动作,忽然有些难过。 她曾经听一个无血缘关系的长辈讲过, 如果一个人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另一个人,那么被喜欢的那个人,一定会感受得到的,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亦或是其它细节。 温梨感受到了。 或者说,不止现在,当初在庄园时,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布拉姆斯对她那不寻常的感情。 她当时并不想回应,也不想跟他一起过下去。 只是哄骗着,说自己会跟他永远生活在一起。 可实际上,她只是想拿到那份薪水后,直接不辞而别。 她无视了布拉姆斯的感情。 因为她觉得,那不是真的。 或许是布拉姆斯生活环境下滋生的一种畸形的爱,又或者是他无法忍受长期的孤独,想找个玩伴…… 但此时此刻,他那下意识保护温梨的动作,让她觉得,这样刻意忽略一个人真诚的感情,是逃避且不负责任的。 没有人规定小狗不可以拥有爱情。 她不能再逃避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确认,你必须要如实地跟我说。听明白了吗?” 温梨深吸一口气,决定趁现在将去年的那件事再开诚布公地跟他说清楚。 她语气很严肃,表情也很严肃。 布拉姆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点了点头,有些忐忑地看着温梨。 “好,告诉我,去年来这里的送货员,马尔科姆,是不是你杀死的?” 温梨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嗯。” 布拉姆斯没有一丝犹豫,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他记得那个送货员。 本来规规矩矩的,却对保姆小姐起了歹心,妄想带她离开自己。 那他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坏家伙。 温梨咬唇,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你为什么要杀他?” 她顿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耐心道: “除了他想带我走,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或者说,你觉得他是一个坏人,还有什么隐瞒的细节没有告诉我的。” “瞧瞧,你今天做得就很好,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是吗。” 她语气很轻,像在引导一个懵懂的小孩。 “布拉姆斯,去年的那天,在花园里,我们的情绪都不稳定,特别是我,我当时很激动,也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当然,在后面……那种情况下,我更加讨厌你,更加确定你是个坏蛋。” “现在,我们都冷静了一整年。” “布拉姆斯,也许,保姆小姐也会犯错呢,也会误会你呢。” “你一直在救我,也没有真的伤害我,我相信你是个可以改变的好孩子。” “告诉我,我愿意听听你的想法和声音。” 她的态度如此温柔,像是回到了在庄园里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 布拉姆斯心跳如擂鼓,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会用这样好的语气同他说话。 足足好几分钟,他才微微歪头,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放在了温梨的膝盖上。 渐渐地,有滚烫的湿意渗透在了温梨的皮肤上。 烫得她心里一颤。 很快,布拉姆斯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保姆小姐,对不起。” “那次是我不对,你想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都能接受。” “你那个时候,肯定很痛很痛,你哭得那么惨,可是我那个时候太害怕太生气了,我怕你离开我,不要我,对不起,保姆小姐。” “你教了我那么多遍尊重,我却脑门一热,什么都忘了。” “我真是个坏人偶。” “我受的惩罚都是活该。” 他呜咽一声,眼泪止住,语气从懊悔到带着一丝凉意, “那个送货员,他是个坏家伙。” “那天他的车里有绳子,被我发现了。” “那个绳子很粗,他隔着玻璃看你的眼神也很不对劲。” “他想对你干坏事。” “所以我杀了他。” “当然,带你离开我,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不可原谅的理由!” 布拉姆斯说到这,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温梨。 后者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他悄悄松了口气。 “那么,你就是凭那捆绳子就确定了他想伤害我吗?” 温梨皱眉消化着他所说的话,手指无意识地覆在了布拉姆斯的头发上。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舒服得眯起了眼。 一副幸福得快要死掉了的表情。 “保姆小姐,他还留下了一个手机。” “但是好像坏了,我打不开,上面有那个送货员和别人的信息。” “那个人好像很凶,一直问他在哪里,我当时觉得烦,还替那个送货员回了一句:他已经死了。” 布拉姆斯老实巴交地全盘托出。 他一句也不敢隐瞒,怕哪里没弄对,温梨就又跟一阵烟雾似的,消失不见了。 “很好,去拿给我。” 温梨眨了眨眼,拍了拍布拉姆斯柔软的卷发。 后者嗖的起身,一眨眼功夫便不见了。 两秒后,书房里又嗖的一声,出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快步走上前,将手机交给了温梨。 上面的屏幕有着裂纹。 是黑着的。 温梨按了几下,打不开。 “是不是坏了?” 布拉姆斯在一旁来回踱步,像只紧张的小狗。 “恶魔不会修手机?” 温梨瞥了他一眼。 “不会。” 小狗一愣,苦巴巴地回答。 温梨安慰地拍了拍他: “没事,继续修炼,瞬移和附身这样难都会,修手机这门技能迟早也会学会的。” “哦,真的吗?保姆小姐你真好,还会安慰我。” 小狗蔫了吧唧的脑袋一下就扬起来了。 温梨摇了摇头,无语地拿着手机,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将充电线接上。 很快,手机屏幕就亮了。 上面显示: 电量:1%(正在充电中) “果然是没电了,你个笨蛋小狗。” 温梨呼出一口气,瞪了一眼在门口守着的布拉姆斯。 后者的脸一下红了。 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呜呜呜, 刚刚的保姆小姐瞪他的样子,好娇好可爱。 还说他是笨蛋小狗。 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开始晕乎乎的,不受控制了。 ------------ 第14章 灵偶14 充电的时间不算太长。 能开机就可以了。 这个过程里,温梨一直守在手机旁边,布拉姆斯则站在门口,一步也不敢迈进来。 他开始感到紧张和害怕,浑身都在颤抖。 手指掐到掌心里,又不敢被温梨看到,只能默默背到后面藏起来。 保姆小姐看了那几条消息,真的会原谅他吗? 她会不会看完后,放下手机,还是像上次那样,厌恶又冷漠地对他低声说道: “你就是个变态杀人魔,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原谅你。” 又或者,她一声不吭,攥着手机,只背对着她,孤独又倔强地往山下走去。 不管他怎么拼了命地呼喊,也不回头。 像她杀了他那次一样…… 温梨静静滑动着手机屏幕。 丝毫没有察觉站在门口,快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吓晕的某人。 等她看完后,抬头,还没开口说话,只是将视线移了过去。 门口的男人便浑身一震,一阵摇摇欲坠后,噗通一声直愣愣地倒在了地板上。 温梨:“……” ? 恶魔也会低血糖吗? 这是咋了这孩子? 她将手机往床头柜一扔,便急忙跑了过去。 脸着地的布拉姆斯毫无动静。 “真晕了?” 温梨震惊,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布拉姆斯拖进了房间,放在地毯上。 休息了一会,她又弯下腰,咬牙,一鼓作气给他翻了个身。 这下,男人终于不是面朝地了。 只是,他的脸此刻也有些凄惨。 额头上还没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沿着深邃的眼窝往下流。 鼻子也撞红了。 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温梨些心虚地把布拉姆斯脑袋上的伤绑上了绷带,又仔细擦拭了一番。 “真是奇怪,恶魔居然也会流血,还会晕倒,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恶魔啊?” 温梨嘟囔着,又给他细细清理了一番。 等弄完后,布拉姆斯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就那么躺在地毯上,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她怎么也掰不开。 温梨没了力气,坐在他旁边守着。 看着看着,她的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这副景象,很像她杀死布拉姆斯的那一幕。 只不过,不同的是,此刻男人脸上那道贯穿半张脸的疤痕,淡化了很多,看上去若隐若现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胸口处,也没了那把剪刀。 他的容貌本就俊美苍白,加上他微微蹙眉的神情,看上去,很像个受了诅咒沉睡的欧洲贵族吸血鬼。 难以想象,拥有这样容貌的他,一睁眼,那双黑眸中却没有半点清冷,有的全是对她的炽热和迷恋。 沉甸甸的,让她无所适从。 温梨心口又是一软。 唉…… 早问清楚就好了。 那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送货员马尔科姆,竟是个嗜赌的人贩子。 除了布拉姆斯回复的那条记录,她还在马尔科姆的手机相册里发现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 那些,都是他和他背后那个组织的罪证。 温梨叹了口气。 她也是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下,布拉姆斯又救了她一命。 她当时还误会了布拉姆斯。 再加上那场让她恐惧的亲密。 两人的情绪发酵,且完全没有正确的交流。 一步错,步步错。 最终酿成了那样的后果。 她拖着伤痕的身体离开,而他则变成了恶魔,留在这里。 算上家暴前男友和这次的坏种父子俩,这已经是三次救命之恩了。 温梨有些惆怅和酸涩,这让她怎么还呢? 该怎么样, 才能还清这只小狗的滚烫爱意呢。 她不敢去检查布拉姆斯胸口上是否还留有那个伤疤,也不敢去碰他。 环顾四周,温梨在床头,看见了那个褪去了一半衣服的小小人偶。 那人偶依旧面无表情,玻璃珠子无神且冰冷。 但温梨现在却觉得它很可爱。 她把人偶当成了布拉姆斯,抱在怀里,默默躺在了布拉姆斯的身边。 地毯很厚,很软。 有昏迷的恶魔在,她也很安心。 不知不觉间,温梨竟就这样睡着了。 “嘶……” 布拉姆斯是被硬醒的。 他有些懵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空荡荡的地面,在更前方,则是敞开着的房门口。 门口没有一个人影。 布拉姆斯一瞬间如坠深渊。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看着自己身体的异样,脸上一烫。 他能感觉到人偶是在温梨的怀里,并且被抱得很紧。 紧到他的脸颊两侧,都能感受到软软的触感。 几乎快陷进去了。 随即,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浑身像被人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彻底清醒了。 保姆小姐…… 她宁愿带走那个破人偶,也不愿意再见他一面? 布拉姆斯怔怔地看着那个凄凉的房门口,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浑身都被抽走了力气,软趴趴地又躺了回去。 呆呆看了门口好半晌,才蒙着脑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这一趴, 露出了他背后已经坐起来的温梨。 她正抱着怀里的人偶,一脸奇怪地看着这个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失魂落魄的恶魔,把他刚刚醒来后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这…… 他不会以为自己跑掉了吧? 看布拉姆斯哭得这么伤心,温梨眼珠一转,俯下身,对着他的后脑勺慢吞吞幽幽道: “哟,哭什么呢,你家保姆小姐不要你啦。” “恶魔也会昏迷,说出去羞羞脸。” “哇哇哇,我也陪你哭吧。” “布拉姆斯,你这个坏人偶,快起来。” “瞧瞧,” “我还在这呢。” 她的语气或嘲讽,或俏皮,或佯装生气,就像以前在庄园时,她对他说话时的语气。 最后,那些话,通通变成了最温柔最轻的一句: “瞧瞧,” “我还在这呢。” ------------ 第15章 灵偶(结局上) 正在嗷嗷哭的布拉姆斯瞬间浑身僵硬,似乎是不敢相信刚刚在身后响起的那个声音。 “怎么了?不会又头晕了吧?” 温梨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 一声闷哼。 男人的身影犹如幻影一样,嗖的一下便消失了。 温梨瞪大了眼。 下一秒,她便被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抱住。 紧接着,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温梨的耳边。 布拉姆斯哭唧唧道: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保姆小姐,要不你打我一巴掌,我怕我……” 他越说越小声, “我怕我是在做梦。” “坏人偶真的能得到保姆小姐吗?”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真的不是做梦吗?” 小狗的泪比湖水还要多。 比岩浆还要烫。 温梨觉得,他比自己还像个哭包。 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当然。” “以后做了好事,可不能不让别人知道嗷。” “特别是……对你喜欢的人。” “明白了吗?” 话语落下,布拉姆斯从脸到耳朵尖全红了个遍。 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喃喃道: “喜欢的人。” “保姆小姐就是我喜欢的人。” “从那天到现在,我每天每天,整夜整夜的,都在想念你,想得睡都睡不着……” 他的告白来得突然又真挚,湿漉漉的黑眸里全是她。 温梨脸红得快要滴血,一把捂住他的嘴,慌忙转移话题: “话说,恶魔也需要睡觉的吗?” 布拉姆斯认真地想了一会,摇摇头: “其实不太需要,但是……这样说,保姆小姐能更加明白我对你的想念。” “你……倒是诚实。” 温梨噗嗤一声笑了。 “不敢不诚实。” 布拉姆斯闷闷道。 “以后每分每秒发生的事,我都会完完整整地告诉给保姆小姐,免得你……你又不要我。” 看来那件事给孩子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温梨伸出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表示安慰。 布拉姆斯垂下脑袋,方便她摸。 他很高大,整个人跪下来也比温梨高出一些,此刻整个脑袋埋到她的肩窝里,身体笼罩着她,活像只会扑人的大金毛犬,沉甸甸的。 她摸着摸着就感觉喘不过气了,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布拉姆斯的脑袋上: “起来,你压着我了。” 身上的重量立刻消失。 布拉姆斯跪在一边,紧张地想掀开温梨的衣服查看。 “你干什么?” 还没碰到衣摆,他的手就立刻挨了温梨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苍白的肌肤上泛起红痕。 布拉姆斯犹如被闪电劈了一样,猛地缩回手,黑眸闪过一丝紧张: “我错了,别生气保姆小姐,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把你压坏。” 温梨脸一红。 这什么糟糕的台词? 她佯装生气道: “没有压坏,起来,别坐地毯上了。” “哦。” 布拉姆斯乖乖地站了起来。 温梨也想起身,但被他抱得跪坐太久,她惊觉自己的腿,好像麻了。 瞬间涌来的酸痛感差点让她站不稳。 一旁的男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保姆小姐?” “腿,腿麻了。” 温梨指了指腿。 布拉姆斯皱了皱眉,看向她的小腿,随即眼神猛地一凝,下一刻,温梨惊奇地发现,那股酸麻感竟突然消失了。 “哇,你这个技能还挺实用。” 温梨活动了一下腿,惊叹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布拉姆斯。 见温梨惊喜的表情,布拉姆斯不动声色地扭了扭自己的腿,只专注地看着她笑: “以后保姆小姐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痛,都可以跟我说。” “我完全可以,帮你解决掉。” 温梨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莫名想到了某些事上,小脸一红,小声地嗯了一声。 什么痛都可以转移吗? 那…… 呃,算了,还是不想了。 万一那家伙偷偷用读心术窥探她的心思呢? 温梨对着自己滚烫的脸扇了扇风。 布拉姆斯完全不知道自己单纯可爱的保姆小姐在想什么,他已经开始兴高采烈地帮温梨铺起了床,嘴里甚至还哼起了歌。 (太菜了我,4000多的海拔高反加感冒,实在写不下去了。请假两天,安全回到家了再给脑婆们炒饭吃。) (这个世界还没写完,下个世界我预估可能是异形或者小丑) (只写了小半章,本来不好意思发的,朋友说,要不还是发吧。) (扣了扣脑袋,还是发了出来,定时的,你们看到这章的时候,我估计在瘫着吸氧。) (辛苦脑婆们等我两天) (两天后见。) ———————————————————————— 看着他铺床的娴熟样子,温梨默默想到了之前在庄园的时候。 那会儿布拉姆斯还不愿意以本体示人,只愿意让玩偶出现,代替他自己。 前男友死后,每天晚上,温梨都会仔仔细细地给玩偶铺好床,给它讲故事,再哄哄他睡觉。 没想到,时隔一年,现在换成布拉姆斯来照顾她了。 “好了,保姆小姐,快点睡觉吧。” 布拉姆斯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 他就站在床边,毛绒绒的卷发被月光照出一层清辉,脸庞苍白又漂亮,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珠里,满是隐藏起来的小心翼翼和喜欢,嘴唇微微抿着,很软,无端露出一丝丝任人蹂躏的意味。 他身上的睡袍尺寸是裘德的,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变化,此刻也显得有些紧绷。 手臂和小腿漏出来一大截。 连胸口的缝隙,也被撑得更开了。 里面的皮肤很白,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像一团雪,让人忍不住想,要是用手或者其他部位,在那里留下一道痕迹,看上去会不会像开在雪地上的梅花一样漂亮。 此时身体的主人,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走光”了,并且还被心心念念的保姆小姐,尽收眼底。 见温梨看着自己一时没出声,布拉姆斯紧张到哽住,还以为她是想起了之前自己做过的不好的事。 于是他慌忙退开几步,站在靠近房门口的位置,低声保证道: “别担心保姆小姐,我不会趁你睡着偷偷跑到你床上了,你不让我进来,我绝对不会进来。” “我绝对会听你的话,我会乖的。” 温梨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布拉姆斯长得很漂亮。 伤疤去掉后,就更漂亮了。 任谁看见这样一只漂亮小狗满眼紧张和赤诚地看着你,都会忍不住心软。 温梨咳嗽一声,抬手扇了扇风,皱眉道: “布拉姆斯,你开空调了吗?哪里来的热风,搞得整个房间都有些燥热。” “热吗?” 布拉姆斯呆住,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又睁开眼,疑惑道, “外面在刮风下雨,房间里温度不超过18℃,怎么会热呢?” 温梨凶巴巴道: “我说热就是热,我累了,你就在这里,给我扇风。” 布拉姆斯不说话了,闭上嘴巴,有些担忧地看着温梨,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探出手摸了摸温梨的额头,愧疚低声道: “保姆小姐你是不是被我吓到生病了,额头烫烫的。” 说完,他俯身凑近,皱眉嘟哝道: “脸也红红的,呼吸也烫烫的。” “保姆小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有。” 温梨忍无可忍地拍开他的手,爬上床,钻进被窝。 她意识到布拉姆斯之前的“坏心眼”都是装的,实际上他压根听不懂她的意思。 回想在书房门口,跟自己斗嘴的那些台词,似乎也跟电视里的那种“教你如何不带脏字的怼人”的视频很像。 她现在深刻怀疑,布拉姆斯就是从那里学会的斗嘴。 还是得打直球。 她闭上眼深呼吸,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男人,气呼呼道: “我没有生病,我就想你在这里陪我,直到我睡着为止。” 话音落下,身后立刻贴上了一道滚烫的气息。 温梨被烫得一颤。 她转过身去,被子遮着同样滚烫的脸,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床边的男人。 布拉姆斯跪在床边,难以置信又欣喜若狂。 他不敢上床,只能用灼热的眼神看着床上被子里鼓起的一小包。 保姆小姐好小一只,被被子遮得严严实实。 那双眼睛又可爱又羞怯地看着他,卷翘的睫毛不停地微微颤动。 好乖。 她就用这么乖的一双眼睛,下达了允许他靠近甚至哄睡的命令。 离得这样近,即便一点肌肤没有露出,他也感到呼吸困难,喉结一阵滚动。 等等。 他忽然恍然大悟,所以刚刚保姆小姐说热让他扇风的意思,其实是想他陪着她? 啊, 布拉姆斯一阵懊恼, 他好蠢。 怎么这种潜台词都听不懂。 保姆小姐肯定会觉得他还没有成长,还是和之前一样蠢笨,她会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会不会…… 他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有发觉温梨眼中闪过的一丝淡淡笑意。 “别乱想了,我累了,我想睡觉,布拉姆斯。” 女孩温温软软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布拉姆斯回过神来,看见温梨已经闭上了眼睛。 看来,是真的很累了。 他不敢出声,只默默地跪在床边,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梨。 从她的额头,到眉毛,再到眼睛,最后是被遮住,只露出一点点的漂亮脸蛋。 他看得入迷,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那双可爱眼睛幽幽睁开,女孩叹了口气,慢吞吞道: “布拉姆斯,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沉默几秒, 黑眸慌乱地移开了。 布拉姆斯低着头,小声道: “抱歉,我忍不住……” “……好啦,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很困,很快就会睡着,到时候,你也去乖乖睡觉,好吗?” 温梨轻声安慰。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下意识想摇头,说他不想去睡觉,只想陪在保姆小姐身边。 但一想到刚刚他才信誓旦旦地对温梨说过“会乖乖听话”这种诺言,他就偃旗息鼓了,沮丧又闷闷地点头: “知道了,保姆小姐。” “别叫我保姆小姐了,听起来怪怪的,叫我梨梨吧。” 犹如天籁一般的命令传入耳朵。 布拉姆斯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咚咚咚,一下又一下,重重击打在耳膜上。 奇怪,恶魔也会有心跳吗? 他摸了摸自己因为剧烈心跳而滚烫的脸颊,呜咽出声。 保姆小姐居然对他这样好,允许他哄睡,还允许他叫她的小名。 梨梨, 梨梨, “梨梨。” 布拉姆斯不断念着这两个字,在唇舌之中碾烂了,翻来覆去地用气声念着,幸福得浑身都在冒泡。 好可爱的小名,和保姆小姐,啊不,和梨梨本人一样可爱! 温梨已经闭上了眼。 她并没有看到布拉姆斯浑身颤栗的样子。 困意真的来袭,她的呼吸很快便就趋于平稳,睫毛也不再频繁地颤动。 意识逐渐坠入深海。 只是,在深海之中,似乎一直有着柔和又轻缓的波浪,隐秘地冲刷着她的全部。 很舒服,很温暖。 温梨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波浪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被窗外的鸟鸣惊醒了。 起身一看,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射了进来,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 温梨光着脚走下床,发现布拉姆斯已经不见了。 估计是回卧室里睡觉去了。 虽然他是恶魔,不太需要睡觉,但温梨心里总还是下意识将他当成人类看待。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打算去做一份早餐。 只是,刚打开房门,她就愣住了。 门口蜷缩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的脑袋歪着,靠在墙边,手臂抱着膝盖,毛绒绒的卷发乱糟糟的,眼睛闭着,看上去像是在睡觉。 被开门的响声惊动后,布拉姆斯很快睁开了眼。 黑眸里的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困意。 看到是温梨后,他立刻露出笑容,站起身,眨了眨眼: “梨梨,早上好。” “你……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温梨瞪大了眼,气得想给他一拳。 “我有听梨梨的话,乖乖睡觉了,”布拉姆斯见她生气,低声哄道,“我不想离你太远,怕……怕你又不见了。” 说到“不见了”几个字时,他眼眶蓦地红了,湿润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嘴里却故意用着轻松的语气: “昨晚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快要疯掉了。我想,要是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梨梨,那我会更加更加的开心。” “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而且,早上起来,一打开门就能看到布拉姆斯,梨梨不开心吗?” ------------ 第16章 灵偶(结局下) 这话说的,温梨哽住。 她开心啊。 她当然开心。 只是,她不想看到布拉姆斯这样卑微。 明明是她误会了他,欠了他三次救命之恩,他却还这样用最真挚的爱意对她。 她都不愿去想象,这家伙身材这么高大,又在这里蜷缩了一晚上,还担惊受怕她会离开,他该多难受,说不定还偷偷哭鼻子了。 温梨的心微微刺痛了一瞬。 她喉头哽住,深吸一口气,故意凶巴巴下了命令: “你以后不准睡在门口。” “为什么?” 黑眸涌起委屈。 “梨梨讨厌看见我吗?” 温梨继续凶巴巴: “不是因为这个,你这样身体会不舒服,你昨晚都不难受吗?” “我命令你,以后不准这样了。” 布拉姆斯却很快摇头,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声道: “确认梨梨还在我身边,是最最重要的事。” “其他的,都不重要。” “况且,我是恶魔,恶魔不会生病,随便梨梨怎么折腾,都可以。” 这话有歧义。 温梨一下子想歪了。 她冷静几秒,呼出一口气,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了布拉姆斯的脑门上: “要怎样你才信我不会离开你?” “笨蛋恶魔。” “蠢死了。” “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你还不信我,对吗?” “人与恶魔之间的信任,就这么摇摇欲坠吗?” 布拉姆斯没说话,只握住她的手,又是揉又是吹气。 温梨看着他,能很明显地看到某人的眼圈红得跟什么一样,睫毛都被泅湿了,黏成几缕,可怜巴巴的。 他越不说话,她心里就越难受。 她知道,布拉姆斯怕得要死。 害怕她又像去年那样,消失得远远的。 要怎么样,才能缓解小狗的不安全感呢? 她想了想,决定先确认几个问题,于是率先问道: “布拉姆斯,这座庄园和别墅,我们能常住吗?” “嗯。” 男人红着眼圈闷闷点头。 “那个买下庄园,又修了别墅的富商呢?” 布拉姆斯不说话了。 温梨抬头,看见他有些慌乱的眼神,她恍然大悟: “那个富商是你伪装的?” “嗯。” 布拉姆斯只得承认。 “为什么这样做?” 温梨不解。 布拉姆斯一边揉着她的手,一边低声道: “知道这里是有主人的,外面的人就不会过来好奇打扰了。” “还有……我以为,你知道这里被买下的消息,说不定,会回来看看什么的……” 温梨脸一红,点头,继续问道: “那么,你还剩有钱吗?” 不等布拉姆斯回答,她摸了摸下巴, “没有也没关系,我还有一些存款……” “梨梨,你这是要做什么?” 布拉姆斯抬起湿润的黑眸,眼中满是不解,但他还是回答了温梨的问题, “我还有很多钱,我父母给我留的,大概是一千万英镑。” “好,”温梨抽出手,深吸一口气,在布拉姆斯忐忑不安的眼神中,脸上忽然绽放出明媚又调皮的笑意, “我们都有钱,那宴请我的好朋友应该不成问题了。” “什……什么……” 布拉姆斯呆住了。 宴请梨梨的好朋友? 温梨眉眼弯弯,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你,布拉姆斯。” “去年的那一整年,我也忘不掉你,各种复杂的情绪缠在一起,有愤怒有后悔有爱意有悲伤,让我都分不清。” “比起讨厌你,其实我更加讨厌自己。” “但是现在,我知道那些都是误会,我愿意正视我自己的内心。” “我看见你就会很开心,我想跟你在一起,并且,愿意把这个想法付诸于现实。” “既然你没有安全感,那我就给足你安全感。” 停顿了几秒, 她伸出小手,拉了拉男人的袖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大胆和热烈,亮晶晶的,几乎要把布拉姆斯的心脏灼穿。 布拉姆斯的眼前一片白光闪过,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只剩下了他的梨梨那最后一句,轻轻的,又震撼的邀请: “那么,笨蛋小狗,你愿意跟我举行婚礼吗?” —————————— 刚登陆看到好多脑婆的安慰和评论,你们真的都好可爱好暖心,爱你们!! 我已经从山上下来了,并且马不停蹄安全回来惹。 接近6小时的车程,刚好在车上把灵偶第二部的结局写了,番外也在制作中,今天内会发出。 ------------ 第17章 灵偶(番外上) 夏尔山脉下。 苏西看着眼前茂密翠绿的森林,呼吸着新鲜的氧气,只觉得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表情有些紧张的男人。 他是大卫,是苏西的男友。 “宝贝,你确定你的好姐妹是在这个深山里举行婚礼吗?看着阴森森的……感觉怪渗人的。” 大卫嘟囔道,摸了摸手背上因为凉意起的鸡皮疙瘩。 苏西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 “你懂什么,这叫回归大自然。现在不是都很流行这样的婚礼吗?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反……反……” “返璞归真。” 大卫默默接上。 “嗯哼,对对对,说得很对!” 苏西哈哈大笑,取过男友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用羊皮纸包好的邀请函。 邀请函是深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束盛开的野蔷薇花。 人名和地点则是用漂亮的墨色钢笔描绘而成。 【布拉姆斯·夏尔 & 温梨】 【夏尔山脉】 “真是看一次就觉得很漂亮的邀请函呢,你看看,上面还有小梨和她男友的简笔画,多可爱,我们结婚也做这样的邀请函,好不好?” 苏西对这张邀请函爱不释手。 上面的内容,是花了心思的。 她很喜欢,也为好友感到开心和幸福。 大卫看着女友,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都听你的。”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山上驶下,平稳地在森林小道中穿梭,随后,精准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大卫往前一步,警惕地看着那黑色轿车。 轿车车窗摇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表情肃穆,对着两人道; “请问你们是来参加夏尔先生和梨小姐的婚礼的吗?” 苏西眼睛发亮,急忙举手: “对的!我是小梨的好友,我叫苏西。” “嗯,我是夏尔先生的管家劳伦,请上车,我这就带二位去夏尔庄园。” 中年男人点头,下车并微笑着打开了车门。 “乖乖,庄园和管家都有了,小梨的男友应该很有钱吧。” 苏西坐上车,一边环顾车内环境,一边惊叹道。 “这么偏僻的山顶会有庄园?” 大卫皱眉,警惕心不减。 “哎呀,安心啦,到了就知道了。” 苏西倒是大大咧咧的,一点没觉得古怪,反倒是激动和兴奋写满了整张脸。 大卫也沉默着不再说话了。 管家开车很稳,没多久,便到达了目的地。 苏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座砖石砌成的庄园。 尖顶和塔楼的弧度远远看去,像是用铅笔画在淡紫色天幕上的线条。 雕花的路灯崭新明亮。 在接近黄昏的时刻,渲染出温暖又毛茸茸的光晕。 黑色的庄园大门打开着,地面两侧是一簇一簇的野蔷薇花束,沿着地面的碎石往前一路延伸,浪漫而鲜艳。 在碎石小径的尽头,庄园建筑的门口石阶上,正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象牙白色的缎面长裙,头发松松地绾起,几缕鬈发垂在耳畔与颈边,长长一片薄而透明的蕾丝头纱披散在身后,露出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手上捧着一束沾染着水雾的野蔷薇,花束上缠绕着苍绿的常春藤。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石阶上,远远看去,漂亮得宛如精灵一般。 “啊,是小梨!” 苏西走下车,一眼认出温梨,欣喜地跑了过去。 大卫则惊讶地观察着庄园,同时紧跟在女友身后。 “苏西。” 温梨看见好友到来,脸上也是露出了开心的笑意。 这一笑,本就娇美的面庞更是比怀中的野蔷薇更甚几分,看得苏西都呆了呆,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梨,你今天真的好美。” “哈哈哈,快进去吧,你们是我婚礼上唯一的宾客,我很开心你们能来。” 温梨害羞地红了脸,拉着她往里走。 “老实说,你这次结婚实在是吓我一跳,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幸运,能把你俘获了。” 苏西哼了一声,将礼物塞进温梨的怀里,坏笑着眨了眨眼。 “你可别逗他,我未婚夫布拉姆斯……”温梨对这个称呼有些羞涩,小声道,“他很老实单纯的。” “老实单纯?” 苏西诧异,脑子里一下勾勒出了一个家财万贯,但是大腹便便,只顾着傻乐的秃顶男人形象,她倒吸一口凉气,抓紧了温梨的手, “臭丫头你告诉我,你是自愿结婚的吧?那家伙没有威逼利诱你吧?” 温梨一愣,捂着嘴笑出了声: “当然啦,我是自愿和他举行婚礼的。” “最好是哦,”苏西捏了捏她的脸,“我可不希望看见美女和野兽的搭配,那样我会心痛死的。” “他最好是个大帅哥,不然……” “不然怎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苏西吓了一跳,大卫也是。 两人转头看去。 只见客厅里,长长的晚餐橡木桌旁,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昂贵而笔挺的西装,深棕色的卷发下,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苍白而俊美的脸,漆黑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几人,薄唇微微勾起,浑身散发着极致优雅的气息。 看上去,很像一个正宗的吸血鬼,漂亮得让人窒息,但是又充满了神秘。 苏西和大卫脑袋里同时闪现出这一句话。 温梨也被今日的布拉姆斯晃花了眼,只觉得这男人真是哪哪都好看,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好看。 “喂,小梨,”苏西紧张地拉着好友,颤巍巍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吸血鬼对吧?” “当然没有。” 温梨笑弯了眼。 内心默默补充。 没有吸血鬼,但是有恶魔。 “呼……那就好。” 苏西松了口气,轻轻捶了一下温梨,笑骂, “死丫头,真让你吃到好的了,帅成这样,晚上做梦都流口水吧?” 温梨脸一红,急忙捂住好友的嘴,看着不远处男人的黑眸中溢出窃喜的笑意,恼怒道: “臭苏西,你再这样,我就不把捧花给你了!” “好好好,我错了,乖小梨。” 苏西笑得很大声。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交换戒指时,布拉姆斯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客厅内,带着幸福到极致的颤抖,缓慢道: “……从今以后,不论顺境逆境……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生命尽头。” 他一个字都没有结巴。 温梨笑着肯定他这几天数百遍的练习成果,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布拉姆斯红透了的脸。 台下的苏西先是起哄,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大卫安慰地搂紧了女友的肩膀。 一旁的管家也微笑着看着两人。 温梨看布拉姆斯实在是脸红得不行了,鸦羽般的睫毛都开始委屈地颤动了,于是忍住笑意,冲他眨了眨眼。 伸出细白的手指,勾了勾小狗的下巴。 “我愿意。” “戴戒指吗?” 布拉姆斯一个激灵,急忙点头,熟练地把戒指送进了温梨的指尖。 随后,眼巴巴地看着欣赏戒指的温梨,小声道: “我的呢,梨梨。” “你的?” 温梨一愣,状若吃惊地捂嘴,一副全然忘了的模样。 布拉姆斯的眼圈立刻红了,无措又委屈地看着温梨,差点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好啦,亲我一口,就给你戴上。” 温梨笑出了声,冲他眨了眨眼。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袭来,灼热的呼吸毫不犹豫地覆上。 那双湿润的黑眸里满是热情、赤诚和满足。 温梨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柔软,轻轻闭上眼,在好友的欢呼声中,在甜蜜的背景乐中,悄悄给小狗戴上了戒指。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想要低头看去,却被温梨轻轻咬了一口: “专心点,笨蛋小狗。” 黑眸剧烈颤动,随后,欣喜又凶猛的吻彻底淹没了温梨。 至此,礼成。 小狗眼角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 第18章 灵偶(番外中) 婚礼愉快结束后,苏西和大卫拿着布拉姆斯亲自赠送的豪华国外七天游,兴奋得连夜离开了庄园。 临走之前,苏西逮着温梨说了好一顿悄悄话。 顺便将精心准备的另一份礼物递给了温梨。 美其名曰: “婚礼的礼物和新婚夜的礼物可不能一样,啧啧,臭丫头,晚上你就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于是,庄园卧室里, 温梨拿着手里的“良苦用心”,看着那薄薄的少得可怜的布料,直接从脸臊到了脖子。 “什么嘛,臭苏西,这我怎么敢穿……” 分明哪里都兜不住。 温梨羞恼地将布料塞进了枕头下面。 心脏砰砰地跳,脸上也烫得不行。 刚把布料藏好,转身便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黑眸。 洗漱完毕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冽香气,头发湿漉漉的,凌乱地搭在额边,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的,袒露出的线条无比完美,苍白的肌肤与之辉映,一下子让温梨看直了眼。 她脸红心跳,唾液分泌,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为什么要穿好?” 布拉姆斯理所应当回答, “梨梨要是想看,我不穿都……” 温梨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骂道: “闭嘴。” “……” 布拉姆斯乖乖点头,嘴巴被捂住,只剩一双湿润的黑眸无辜地看着她。 温梨松开手,男人立刻兴致勃勃: “可以开始了吗,梨梨?” “啊?” 温梨被烫到似的抖了抖,脸上红晕遍布。 开始…… 开始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吗?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和布拉姆斯已经不算第一次了。 但是上次的回忆实在不太美好,这家伙的力气和**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现在想起来那极致惨痛的体验,还是很想哭。 犹豫了片刻,温梨鼓起勇气道: “你……你那个消灭疼痛的技能是随时可以用的吗?” “啊?” 这回轮到布拉姆斯疑惑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了一眼床,又看向温梨: “哄睡会很痛吗?” “什么,哄睡?” 温梨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那个,布拉姆斯,哄睡的话,每天都可以哦。”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布拉姆斯眼底冒出惊喜的亮光。 温梨见他的反应,顿时一头黑线,咬牙道: “所以,你压根不知道举行婚礼的意思是什么对吗?” “我知道啊,就是我可以和梨梨永远在一起了。” 布拉姆斯笑得很开心满足。 “对,可以永远在一起,还可以做很多爱人之间可以做的事,比如,哄睡,比如,亲亲,比如……” 温梨踮起脚尖,凑近男人的耳旁,故意小声说出了后半部分。 布拉姆斯浑身一震,看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温梨,喉结滚动,几乎是瞬间,便条件反射地看向身下。 温梨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几秒后,布拉姆斯被轰了出去。 他可爱的保姆小姐娇声骂道: “哼,罚你今晚自己睡觉!” “呜呜呜……” 布拉姆斯懊恼不已,看着被ding起来的睡袍,委屈巴巴地转身蹲在了门口。 “啪嗒。” 有什么打到了地面。 男人表情微妙地沉默了一瞬,调整了一下蹲的姿势,继续委屈巴巴,抬手敲门。 “梨梨,我错了。” “我不该让坏东西吓到你。” “梨梨……” “保姆小姐……” “老婆……” 门口的小狗还在碎碎念。 门内的温梨将自己裹成一个球,浑身红得快冒烟。 早知道就不打直球了,害得她也差点丢脸。 可恶! 正想着,温梨忽然感觉小肚子坠痛坠痛的,紧接着,是一股熟悉的暖流溢出。 她惊愕地掀开被子,看了眼日历,顿时两眼一黑。 啊,忘记这两天会来月经了。 完了,期待的新婚之夜彻底打水漂了…… 不知是潜意识还是心理暗示,一旦意识到月经的来临,温梨便感觉小腹的凉意和坠痛愈加明显。 她顾不上郁闷,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了。 捂着肚子小声地喊道: “布拉姆斯……” 门外的小狗猛地站了起来,身形一闪。 瞬间出现在了温梨的身边。 他抱住温梨,紧张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蛋: “怎么了?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弱?” 男人滚烫的身躯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腹上,盖住,小脸红通通的,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布拉姆斯秒懂,只手掌微微用力,温梨便感觉疼痛一瞬间消失不见。 连胀胀的和坠坠的感觉都没了。 她惊讶地摸了摸肚子,松了口气。 转头一看,布拉姆斯面色如常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还痛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没有了,谢谢你,布拉姆斯。” “梨梨不要对我说谢谢,这是我的责任。” 布拉姆斯摇头,身体忽然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原来,女孩子的痛经,是这个感觉…… 果然,有点痛。 一想到温梨之前都要忍受这种疼痛,又或者得吃止痛药才能缓解,布拉姆斯就满脸都是心疼。 他应该早点被杀死,早点变成恶魔,那样,他的梨梨就不会每个月都要忍受痛苦了。 “想什么呢?” 温梨伸出手晃了晃。 布拉姆斯回过神,抱紧了温梨: “没有想什么,忽然很心疼梨梨。” “以后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温梨心中一暖,笑着亲了亲他的脸: “好呀,听你的,我们小人偶最棒了。” 软软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 男人很没骨气地又脸红了,眼圈也红红的,闷闷道: “早知道现在的布拉姆斯会这么幸福,我应该早点让梨梨回来的。” “哦?”温梨勾起了好奇心,“你的意思是,你有手段和办法让我主动回来?” “嗯。” 他点头。 随即又说: “可是我不敢,那会我怕梨梨真的厌恶我,恨我,我不敢去找你,也不敢把你引过来。” “一想到你会用那种仇恨和讨厌的目光看着我,我就难受……” 说到这,小狗又眼泪汪汪了。 一头埋进温梨的脖颈处哭唧唧。 温梨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来气,急忙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卷发,安慰道: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 布拉姆斯呜咽: “我怕这都是我的一场梦。” “梦一醒过来,保姆小姐就不见了。” “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 温梨听得快心疼死了,偏头又亲了亲他的脸,语气温柔: “我明白的。” “我的小狗总是很没安全感呢。” “没关系,接下来的时间,我陪你慢慢适应,直到你习惯了生活中有我的日子,直到你相信,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你。” “还有,”温梨强迫男人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脸,“你以后哭一次,我就教训你一次,从这次开始,我可不想要一个小哭包当老公。” “老公?” 布拉姆斯明显只听见了这一个词,羞涩抬头,黑眸一颤,直接被温梨凶巴巴的模样迷得连呼吸都忘了。 温梨:“……” 敢情刚刚都白说了?! 于是很快,他就被温梨又撵了出去。 失去了痛经的温梨生龙活虎,力气大得出奇。 只是,男人前脚被推出去,后脚就立刻瞬移凑了上来。 推都推不开。 温梨生气了,叉着腰怒视他: “再不出去,就罚你以后都不准进卧室睡觉。”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床边蛄蛹的男人立刻鬼魅般消失。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 紧接着是委屈的叹气声,黏糊糊道: “我错了,老婆。” ------------ 第19章 灵偶(番外下) 被二次撵出门的布拉姆斯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要从十几分钟前说起。 温梨那会正在卧室里辗转反侧,盘算着怎么惩罚只有一根筋的小狗。 想着想着,她就困意上头了。 但脑袋挨到枕头的一瞬间,她立刻又弹了起来。 苏西给她的“用心良苦”小布料还在枕头下面呢。 她立刻撑着沉重的眼皮,抽出小衣物,环顾四周,最后悄悄下床,光着脚走近一个不太显眼的小柜子,打算暂时先藏里面,过几天再处理。 但一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立刻让她睡意全消。 “咦,怎么在这?” 她疑惑地抱出柜子里的东西,又将小衣物塞了进去,关上柜门。 怀里的,赫然是那个象征着布拉姆斯的黑发人偶。 他浑身被好好清理过,很是干净。 但身上的衣服却不翼而飞,光溜溜的,每一处的关节和表面都清晰可见。 温梨抱着人偶,坐到了床上。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人偶心脏部位的裂缝也不知何时被修复了,看上去白皙如玉,黑漆漆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乍一看,倒真跟本体有点相似了。 “既然你在这,那就代替布拉姆斯哄睡我吧。” 温梨眼珠子一转,有些脸红地嘟囔道。 反正是人偶,布拉姆斯也不会知道的。 到时候被发现了,就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偶就到床上来了。 嗯,对。 温梨安慰着自己,抱着人偶舒舒服服地钻进了被窝。 光滑软嫩的大腿直接跨过人偶,将它紧紧搂着。 因为动作的关系,人偶膝盖的关节处,好巧不巧地…… 门外的男人几乎是同一瞬间,便睁开了漆黑的双眸。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将目光移向膝盖的位置,手指缓缓伸出,在膝盖处摩挲一阵,又触电般缩回。 耳尖通红,睫毛颤抖: “梨梨,你……” 在干什么…… 他下意识起身,想瞬移进房间,但又不敢就这样进去。 他的梨梨压根不知道这个人偶可以和他共感,他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偷偷地,感受梨梨呢? 布拉姆斯被自己阴暗的想法刺激得心脏狂跳。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卧室内的温梨,还觉得不解气。 她迷迷糊糊想到刚刚布拉姆斯那家伙耳旁风的模样,还有刚回来时,他对自己的恶劣态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给自己整清醒了。 眼睛一睁,就看到了旁边瞪着一双无辜的玻璃眼珠的人偶。 嘴角还挂着与以往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 温梨“啪”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把人偶当成布拉姆斯,凶巴巴教训道: “让你欺负我,吓唬我,哼。” 她用的力气不是很大,人偶的脸只微微偏向一边。 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做出反应。 无助地承受着温梨的“教训”。 门外, 布拉姆斯的脸也微微偏向一侧。 黑眸迷蒙了一瞬,又逐渐清明。 不疼。 他的鼻尖几乎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 是独属于保姆小姐的香气。 “……” 布拉姆斯低头,将睡袍扯松了一些,修长的腿随意伸直,靠在门上,扬起脖颈,眯起了眼睛。 随后,又是一巴掌。 那道娇气十足的嗓音透过门缝隐约传了出来: “让你跟我斗嘴,哼,我都记着呢。” 布拉姆斯低笑,耳尖通红。 他的保姆小姐,还知道记仇呢。 好可爱。 怎么这么可爱。 打人的力气跟猫儿抓似的,疼有,但爽更多。 汗珠顺着喉结往下滚落。 布拉姆斯闭着眼睛等待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疑惑睁眼,忽地浑身一颤,整个人呼吸瞬间加重。 下一秒, 高大的身形直接出现在了卧室里。 “哎呀。” 温梨被吓了一跳。 有些慌张地看着布拉姆斯。 那个人偶,正光溜溜地躺在地毯上,而温梨的小脚也光着,刚好踩在了人偶身上。 “你……你听我解释。” 温梨急忙收回,一双雾蒙蒙的眼瞳有些紧张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 “梨梨,你在做什么?” 布拉姆斯嗓音无比喑哑低沉。 温梨脑子疯狂转动,乖乖回答: “在跟人偶玩游戏。” “玩游戏?” 男人瞥了她一眼,随后迈步走向她。 温梨被吓得跌倒在床上,结结巴巴道: “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她就惊愕地看见那个人偶被甩到了沙发上。 地毯上原本是人偶的位置,替换成了那个男人。 布拉姆斯径直解开睡袍,露出健壮又苍白漂亮的躯体,湿润的眼神看着她,一副任人处置的诱人模样: “梨梨,和人偶玩有什么意思,和我玩吧。” “?” 温梨呆住。 但男人已经坐起身,抿唇,拉着她的脚踝…… “啧。” 布拉姆斯低声叹息,浑身冒烟。 温梨则尖叫着缩回了脚,结结巴巴得连凶狠的模样都忘了伪装: “你、你干什么!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嗯,随便梨梨怎么说。” 布拉姆斯左耳进,右耳出,强硬地【已删】 【已删】 无数无数次。 不知过了多久, 卧室里逐渐回归平静。 温梨呜咽道: “呜呜呜你这个坏家伙。” “梨梨,我……” 回归理智的布拉姆斯不敢说话,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等着挨骂。 温梨怒极: “滚出去!” “带着你的破人偶,一起!” 于是,新婚夜, 脸上五道手指印的布拉姆斯被心爱的老婆第三次撵出了房门,委屈巴巴地在门口和人偶排排蹲。 人偶看上去也很是委屈,黑漆漆的玻璃珠子盯着自己的本体。 布拉姆斯转头盯着它,半晌,哼了一声: “就这一次,以后别想碰我老婆。” 人偶: “……” 布拉姆斯又说: “要是被我发现你拥有了意识,我就会把你缩进铁箱子里,再也不见天日。” 人偶不说话。 布拉姆斯眯起了眼睛,眼神骤然凌厉。 这次,人偶终于有了动静。 它的玻璃眼珠子居然诡异地颤动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这是它对布拉姆斯的臣服。 二者共感,布拉姆斯自然也接收到了这一信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忽然,唇角勾起,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抓住人偶直接瞬移,来到了庄园的墙壁缝隙,将人偶扔进了一个打造精致的铁盒子里,冷冷关上: “就知道你有问题,别以为拥有我的部分意识,就可以接近我的梨梨了,你就永远待在里面吧。” 铁箱子里立刻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是另一个“布拉姆斯”在尖叫。 但显然,它的本体并不乐意同它分享亲爱的保姆小姐。 很快,庄园又恢复了寂静。 黑心眼的布拉姆斯重新变回了委屈小狗,等着他的老婆心软,让他进门。 他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直到死亡的来临。 ———————— 番外完。 这次番外有三章,一次吃到饱。 下一个世界已经确定。 异形系列。 具体是哪一部,等我看完电影都,嘿嘿嘿。 爱你们! ------------ 第1章 异形1 本卷为原电影《异形·契约》同人文,时间线在《普罗米修斯》之后。 男主:沃尔特、大卫(排名不分先后)。 女主:梨梨。 本卷避雷:含少量血腥场面,含异形认母场面。 注意:无原女主,含私设,且剧情不会一模一样。 没看过异形的脑婆们不必担心,我会尽量写得让大家都看明白,设定会夹杂在剧情里,不会一上来就给大家一股脑灌输。 话不多说,系好安全带,上车出发! —————————————— 浩瀚无垠的宇宙里,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船平稳而安静地前行着,它的周围不断涌来大大小小的陨石碎片,又被很快甩至身后。 飞船内部,灯光昏暗。 庞大的活动空间及驾驶室一片漆黑,仿佛不曾有人类生活的痕迹,安静得可怕。 “啪嗒。” 一只靴子踩在了飞船的通道地板上,两侧墙壁立刻沿途亮起了幽蓝色的指示灯。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昏暗的空间下。 他穿着舒适合身的卫衣,一步一步,娴熟地走进了飞船的主驾驶室。 漆黑的主驾驶室亮起灯光,那人影伸出苍白有力的手,在主机屏幕上随意点了点。 屏幕闪烁。 人影平稳的嗓音响起: “汇报,老妈。” 【好的。】 被称作“老妈”的飞船主机系统立刻回应。 一秒后,屏幕闪烁停止,上面出现了一列列滑动的文字。 【飞船:契约号】 【目的地:6号行星】 【预计到达时间:7年零4个月后】 【装载物:2000名殖民者、1140个胚胎】 【状态:正常】 【……】 人影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些信息,手指一滑,屏幕即刻熄灭。 随后,他转身,视线透过玻璃舷窗层看向广阔浩瀚的宇宙。 灯光下,他的脸逐渐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 典型的欧美长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宛如希腊雕像。 他身形高大,卫衣下,宽阔的背部和肌肉线条给人一种极为可靠的安全感。 随着眨眼的频率,浓密的睫毛在冷白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淡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这时,系统适时提醒: 【沃尔特,该给飞船充能了。】 男人很快收回目光,走到控制台上,伸出手熟练地操作着。 巨大的黑色飞船很快张开一面金属充能帆,乍一看,就像长了一圈金色的翅膀似的。 做完这一切,沃尔特走出了驾驶室。 来到了飞船船员们休眠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比驾驶室更大一些,摆放着一排排竖起来的休眠仓。 一共有十多个,里面躺着的,都是维兰德公司派遣出来的船员,包括飞船的舰长杰克,以及副舰长奥拉姆。 此行所有人的任务,便是带着飞船上的人类和胚胎,前往6号行星创建新的家园。 说是新家园,实则就是殖民地。 不过是披着一层好看的外衣罢了。 在抵达6号行星前,舰长及船员,都必须要在休眠仓里沉睡,非特殊情况不得醒来。 沃尔特静静地走到休眠仓面前,伸出手,挨个挨个检查船员们的身体状况。 里面的面孔,基本都是白人或者黑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罕见的东方面孔。 沃尔特的手掌静静放在上面。 他掌握着所有船员的信息。 自然知道,这是舰长的妹妹。 不带血缘关系的那种。 仓内的亚裔美人闭着眼。 一头微卷的黑发乖巧地披散在肩膀两侧,白色的休眠服勾勒出女孩娇小的身材。 她的唇瓣绯红,睫毛长得犹如洋娃娃一样,皮肤白皙,小脸、脖颈,甚至安放在胸前的指尖都透着漂亮的粉色。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朵巴洛克玫瑰花苞。 即便是沃尔特庞大的数据库里,也很难找出能和她媲美的人儿。 在这位小亚裔的休眠仓上,他停留的时间多出了两秒。 休眠仓屏幕亮起,提醒他一切正常。 沃尔特平静地收回手掌,离开,前往下一个船员的仓体。 检查完船员后,他还要去检查各项设施,检查携带的人类胚胎是否还具有活性…… 这是他踏上这艘飞船后的使命。 检查, 维修, 保证航线轨迹正常。 日复一日地,独自地,重复着这些工作。 没有人跟他一起,也没有人与他交流。 陪着他的,只有那同样冰冷的主机系统——MOther(老妈)。 【沃尔特。】 主机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沃尔特检查胚胎的手指一顿,抬头。 【We have a prOblem.】 (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男人的动作依旧平稳,有条不紊地将胚胎放入冷冻罐中。 【飞船旁边的106区域检测到中微子爆发,可能会引发破坏性事件,请立即前往驾驶室.】 沃尔特关闭胚胎冷冻柜,站起身,平静道: “我马上过去,老妈。” 但话音刚落下,一道巨大的爆发波动便猛地从飞船周边袭来。 犹如海边巨浪,环绕在飞船四周的充能帆立刻被这股冲击力渗透。 仅数秒之间,充能帆便遭到了不小的破坏。 原本平稳前行的飞船陡然倾斜。 刺眼的火花闪烁。 应急灯带立刻亮起。 通道中的男人这股强大的力道直接甩飞在墙壁上。 他立刻伸出手,以最快的速度翻滚在地,让自己的身形稳定,随后带动全身肌肉,脚底蹬地,由走变为奔跑。 与此同时,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接连吐出: “老妈,收起充能帆。” “启用所有备用电源。” “然后……” 【警告!】 【警告!!】 【危险等级:危急!!!】 警报声此起彼伏。 又一阵波动袭来,冲击力带得沃尔特再次狠狠撞在墙壁上。 他面色不变,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继续下达命令: “唤醒所有正在休眠的船员。” “NOW.” (立刻) ------------ 第八卷:异形 ------------ 第2章 异形2 温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外出的哥哥杰克正在跟他视频。 画面里,少年脸上的笑容无比阳光: “嘿,小梨。” “看看我在哪。” 杰克举起摄像头,环绕了一圈。 温梨看见,他正站在一面峭壁上,犹如动物世界里的岩羊,两只脚勉强挤在岩石缝边,身上的安全带松松垮垮的,风吹得呜呜作响,看得她胆战心惊。 她嘴巴往下一撇,害怕得哇哇大哭: “哥哥,回来!呜呜呜……” 杰克见白玉团子似的妹妹哭了,愣了一下,急忙收回摄像头,挠了挠后脑勺,手足无措地安慰道: “别哭别哭小梨,哥哥很快就回来啦,到时候给你带你喜欢的巧克力!” “我们小梨最喜欢巧克力了,对吗?” 温梨却毫无反应,依旧哇哇大哭。 紧接着,她被一双手臂匆匆抱起。 保姆阿姨一边哄着,一边瞪了一眼满脸歉意的杰克,低声道: “梨小姐才6岁,你怎么这样吓她?她胆子小,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哄不好了。” 杰克吐了吐舌头,看向小温梨的眼神满是心疼: “哎呀,哭成小花猫了。” “哥哥马上就回来。” “哥哥!” 温梨伸出两只小手,一脸鼻涕一脸泪地要抱抱。 “哥哥抱!” 【船员温梨,休眠已结束.】 “哥哥!” 【请注意,非必要人员,请迅速离开休眠仓.】 “……哥哥……” 温梨呜咽一声,迷茫地皱紧了眉头,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 一阵白光闪过。 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是已经打开的休眠仓仓门。 红色的灯光和刺耳的警报声在房间内里旋转,闪烁。 突然被系统强行唤醒的后遗症,便是呕吐和头痛。 温梨揉了揉太阳穴,嘶了一声,坐了起来。 身边的一个女船员正抱着一个罐子疯狂呕吐。 其他船员们,有的还在迷茫,有的则已经在开始帮助剩下的人苏醒。 来来往往的人影穿梭,房间里一片混乱。 光是扫一眼,便有着好几个休眠仓还未打开。 “发生什么事了?” 意识回归,温梨立刻问道, “舰长呢?” 她很清楚哥哥的性格,年轻时热爱冒险,长大后却越发成熟稳重。 否则也不会被举荐为舰长。 如果哥哥已经醒来,绝对会立刻指挥大家,在很短的时间内处理好一切。 但环顾一圈,她都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 这让她的心里不免有些不安。 “温梨,你要冷静一点。” 一个黑发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副舰长奥拉姆。 温梨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情绪,她立刻紧张起来,四处寻找着杰克的休眠仓。 “快!” “这里!” “他醒不过来了。” “怎么回事,仓门卡死了,苏醒气体也没有释放出来。” “搭把手!” 有人在大喊。 匆匆的脚步声很快朝着那边过去。 温梨心口一紧,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仓体还没有自动打开。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杰克·雅各布.】 “不——哥哥——” 温梨呆愣了一秒,哭喊出声,冲上前去疯狂按下手动开启仓门的按钮。 但无论她怎么用力,仓门始终纹丝不动。 里面的男人静静躺着。 他闭着眼,一点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有人抱住温梨,将她拖了下去。 随后,黑人船员老田和副舰长奥拉姆上前,用工具想要强行撬开仓门。 两个男人手背青筋暴起,脸部涨红。 但无济于事。 “轰——” 仓门内火花闪烁,随即变成熊熊烈火。 原本用来休眠的小型空间,立刻变成了焚烧炉。 里面的男人一声未吭,沉睡着被火焰覆灭。 “FUCk!!!” 老田愤怒地一拳砸在仓体上。 奥拉姆则沉痛地看着这一切。 哥哥。 不,哥哥!! 温梨瞪大了双眼,瞳孔中映出仓内通红的火光,她口中的哭喊声还来不及溢出,便浑身一软,晕了过去。 契约号,还没到达目的地,便失去了舰长。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驾驶室,也是一片火光。 无人关注到这边。 如果放任火势蔓延,飞船必定会迎来可怕的灾难。 “咚!” “咚,咚!” 很快,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响起。 驾驶室的舱门自动打开。 穿着卫衣的高大男人冷静地走了进去,抄起墙壁上的灭火器,对着火苗便是一阵精准的猛喷。 很快,火焰熄灭。 危机解除。 漆黑的宇宙中, 那股破坏性的波动也在此刻逐渐停息。 巨型黑色飞船恢复了平稳。 舰长焦黑的尸体被抬走,悲伤和紧张的氛围在此刻蔓延。 副舰长奥拉姆紧急召集了所有幸存的船员,来到了会议室。 “温梨呢?” 一个女船员抱着咖啡,有些局促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痛。 舰长的死亡,最悲痛的无疑是他那最为疼爱的妹妹。 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人知道怎样才能安慰那个可怜的小亚裔。 自然,也没有人回答那个女船员。 除了奥拉姆。 他叹了口气,哑声道: “她暂时不参加会议,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吧。” 众人都点头,表示理解。 “咔嚓——”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高大的男人平静地走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奥拉姆皱眉,语气低沉地率先问道: “二代仿生人——沃尔特,给我一个你迟到的理由。” 有人的目光变得讶异。 他们之中的部分人,在沉睡之前并未真正见到过沃尔特。 此刻看到这个与人类外表并无什么区别的男人,才会显得无比惊讶。 这真的是维兰德公司制造出来的仿生人吗? 这也太……像人类了。 要不是副舰长发话,他们还真辨别不出。 沃尔特面对奥拉姆的责问,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回答道: “驾驶室起火,我刚才按照紧急守则去灭了火。” 这话一出,奥拉姆明显愣了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驾驶室起火的事。 与主机系统【老妈】确认后,奥拉姆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淡淡道: “以后请务必让我们及时知道你的行踪。” “毕竟,你只是个仿生人,你的代码运行逻辑就是忠于人类。” 沃尔特平静点头: “我明白。” 得到他的回答,奥拉姆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看了一圈船员们,身躯不由自主地挺直。 舰长牺牲。 此刻,他就是所有船员的领头羊,是他们的核心。 他必须要镇定起来,像舰长杰克那样,展现出解决问题的手段和能力,才能真正获得众人的信服和尊敬。 深吸一口气,奥拉姆盯着沃尔特,面色严肃道: “现在,告诉我,刚刚飞船,到底遭遇了什么。” ------------ 第3章 异形3 “这是一起概率性的事件,长官。” 沃尔特平静地陈述着这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淡蓝色的双眸毫无波澜, “我们无法预测这种波动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爆发。” “等老妈检测到时,已经晚了。” 一个女船员怔怔地放下杯子,忍不住低声哀叹道: “这样说来,我们运气太倒霉了……” 其他人也一阵沉默。 如此小的可能性,竟真就在他们休眠的空档里发生了,还因此失去了他们最为敬爱的舰长杰克。 这无疑是给大家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面纱。 士气低落,心情沮丧。 奥拉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 他抬头看向沃尔特,那个被称之为飞船管家的仿生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眸子里无悲无喜,对自己的话给船员们带来的情绪波动似乎毫无愧疚之心。 明明五官甚至皮肤纹路都和真人一模一样,却完全没有人类所流露出的感情。 低贱的仿生人。 奥拉姆这样想着, 不管和人类有多像,终归只是一堆冷冰冰的零件罢了! 他抬起手臂,开始下达命令: “沃尔特,我希望你能和【老妈】一起,再完整地检查一遍飞船的核心代码,从头到尾,好让我们彻底弄清楚,这次事故的真正原因。” 沃尔特平静回答: “这只是一个随机的突发事件,长官。” 很明显,他拒绝了奥拉姆的命令。 周围人一愣,目光闪过一丝惊讶,纷纷与同伴们面面相觑。 仿生人的数据库庞大而精密,尤其是顶头上司——维兰德公司制造出来的。 他们无一例外都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计算能力和优秀的判断力,相对于人类有时候的冲动决定,仿生人做出的决定反而更加客观理性。 并且,他们的代码决定了他们会誓死保护人类,忠于人类。 事实证明, 在进入飞船的这么多天以来,这个“管家”将整个飞船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在刚刚那场灾难中,悄无声息地挽救了驾驶室被毁的危机。 他的绝对可靠,让众人都觉得无比安心。 所以此刻,没有船员去质疑沃尔特。 他们都认为沃尔特是正确的。 见到下属们的神态变化,奥拉姆表情不变,但眼神明显阴沉了下来。 淡淡的火药味在会议室弥漫开来。 当然,沃尔特并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蓝色瞳孔平视着前方。 这股火药味,完全是奥拉姆单方面散发出来的。 很快,黑人老田看不下去了,出来打了个圆场: “目前飞船的损毁状况老妈已经传给大家了,没必要在这里纠结了,修补飞船才是最要紧的事。” “嗯。” 有人附和。 “等等,请等一下。” 一个中年白人男性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口没喝的酒杯,眼神沉痛, “我们刚刚失去了几十名殖民者,以及我们的……舰长。” 他看向奥拉姆,语气近乎哀求: “长官,可否让大家为他们举行一个简单的送别仪式?” 这话一出, 其他人眼中也纷纷涌起悲伤。 在这个特殊阶段,大家的心理都遭受了或多或少的创伤,迫切地希望能得到一丝丝安慰。 哪怕是小小的送别仪式。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一脸阴沉的奥拉姆,期待这位代理舰长能点头同意。 但奥拉姆只是淡淡地瞥了那男人一眼,面无表情道: “我不同意。” 人群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躁动,随后归于安静。 奥拉姆看着大家失望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里竟莫名获得了一丝快感。 权力。 这就是权力的感觉吗? 维兰德公司里的那群人不愿意让他负责本次行动,反而让杰克负责,结果呢? 兜兜转转,他依旧成为了所有人的领导。 一个可以决断所有人行动去向的男人! 奥拉姆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严肃地看向大家: “如老田所说,修补飞船才是最要紧的事,我不希望大家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小事上。” “可是长官,这并不是小事……” 一个女船员想要反驳,却被身边的男人拉住了。 她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却在看到那男人的手势时,愣住了。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会议室的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个娇小的人影。 绸缎般的卷发被扎了起来,那张漂亮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出血,眼圈周围通红一片。 她已经换下了休眠服,穿上了一身简单的卫衣。 瘦弱的肩膀挺立着,背后的灯光在地上投射出女孩的影子,一直往前延伸,直到奥拉姆的脚下。 她静静地看着奥拉姆。 这个昔日对她很好的哥哥好友。 奥拉姆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叹息着安慰道: “梨,你怎么不再休息一会儿呢,强撑着,对身体可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有女船员不忍地别过了头。 温梨顶着大家的视线,摇摇头: “长官,我已经没事了。” 长官。 奥拉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这个印象里的女孩又甜又软,乖巧得如同天使一样,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喊着“奥拉姆哥哥”,眼睛里的灿烂碎光和银河一样漂亮。 这是第一次,她用这么冰冷陌生的词汇称呼自己。 也是第一次,她用那样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手指捏紧成拳。 温梨却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径直走了进来,坐下。 “嘿,你还好吗,可怜的梨?” 女船员担忧地捏了捏温梨的手,压低声音问道。 她的手很温暖,温梨眼圈一下红了,强忍着难过摇摇头: “谢谢丽莎姐姐,我没事。” 哥哥已经去世了,他生前是那样受人敬爱的,理智又智慧的领袖。 她作为哥哥的妹妹,也要尽快振作起来,不能像以前那样,当一个动不动就哭的爱哭鬼了。 爱哭鬼,这是杰克给她起的绰号。 当初温梨有多恼怒,现在想起来就有多难过。 她抹了把眼睛,看向会议室中央的奥拉姆。 后者也在注视着她。 目光很复杂。 温梨不想去辨认那些情绪,她只低声道: “长官,还有其他任务需要我去完成吗?” “梨,你不必这样……” 奥拉姆对她的态度恢复了温和,即便刚刚被她那样称呼,他也无比宽容地原谅了这个已逝好友的妹妹。 但温梨摇头,继续道: “我也是船员之一,不用给我特殊待遇,从进入飞船上,我们就在休眠,这是第一次集体任务,我申请加入。” 奥拉姆沉默片刻,并没有说话。 反倒是老田站了起来,嗓音粗犷: “飞船上的载具需要检查是否损坏,要不就让梨去吧?” 这是个无比安全的任务。 比起冒险去飞船外面修补充能帆来说,这无疑是最适合温梨的。 奥拉姆点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温梨垂眸,站起身: “好,我马上就去。” 这时,一个淡淡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 “我陪你去。” 温梨一愣,惊讶转身,看见了一个几乎笼罩了她半个身体的高大男人。 他长相俊美深邃,鼻梁高挺,宽肩窄腰,那双蓝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一丝波动。 隔得如此近,她却有些懵,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是哪位船员。 “这是沃尔特,梨,你可能没有见过他,”老田热心解释道,抬头指了指天花板,“上头制造的二代仿生人。” 哦。 温梨恍然大悟。 她听哥哥杰克说过。 二代仿生人经过升级改造,相较于一代仿生人更加灵活,战斗和协作能力也更强,能够同时处理很多件突发状况,堪比全能管家。 只是,她没想到,二代的外貌竟也制作得宛如神祗一般,光是抬头看着他那双淡蓝色如湖泊的眸子,就有一种美得窒息的感觉。 不得不说,维兰德公司那群人不干人事,但审美还挺不错。 温梨压下心底的惊艳,有些疑惑道: “沃尔特,你好,你为什么想陪我去检查载具?” 沃尔特平静道: “根据我的观察,你的情绪目前有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的可能。” “根据仿生人守则,我有必要关怀在这艘飞船上的所有船员,以避免在检修时因为情绪问题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后果,请谅解,船员温梨。” 他的嗓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且柔和。 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常。 温梨没有借口阻拦沃尔特的跟随,这是人家的职责。 于是她点了点头,小声道: “谢谢你,沃尔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空气足足沉默了两秒,那道柔和的嗓音才回答道: “不客气,船员温梨。” ------------ 第4章 异形4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载具舱内。 这里放置着数辆地面探测车,轮胎几乎快和温梨一样高,车身却无比娇小,这样的设计,能够让地面探测更加灵活,方便快速前进或者转向。 但这里的温度也比较低。 温梨的呼吸都看得见白气。 她将卫衣的帽子掀起来,盖在脑袋上,又把拉链拉紧,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按照上飞船前培训的课程,温梨很快钻进了一辆车的底部,开始检查起来。 旁边,站着一双脚。 温梨知道那是沃尔特,他就在车子外面守着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任由寂静在这里蔓延。 很快,温梨就检查了好几辆。 她注意到,每次更换位置时,车子旁站着的那双脚也在走动,但停下后,却连脚尖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就好像是被精心设置好的程序。 只会重复着,一成不变。 温梨心中莫名有些悲凉。 他们这些船员,又何尝不是维兰德公司的另一类“仿生人”呢? 只能按照那群人的命令,不断前往不同的星系,按照既定的轨迹,去殖民,去探寻,去破坏。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他们和沃尔特,其实并没什么区别。 “你在想什么?” 那道柔和又低沉的嗓音响起。 “船员温梨,我注意到你已经有近半个小时没有开口说话,但相反,你的呼吸频率时而急促,时而缓和,这说明你的情绪并不如你表现出来的那样稳定,你是否遇到了什么问题,请告知我。” 温梨一惊,暗道这个仿生人敏锐的观察能力。 她从车辆底部滑了出来。 沃尔特和之前几次一样,迅速弯腰,伸出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他的手指触碰到温梨的手臂,隔着卫衣,她都能感受到那冰凉又坚硬的触感。 鬼使神差的,她偷偷地伸出手戳了戳沃尔特的皮肤。 是软的。 肉眼看去连毛孔都逼真可见。 但肌肤再软,里面的构造仍旧是各种精密的零件,而不是血肉。 “船员温梨,为何要触碰我手背的表皮层?” 沃尔特微微蹙眉,似乎对温梨的这个行为不是很理解。 温梨尴尬地抽离手,站定: “抱歉,我只是好奇。” 沃尔特眉头松开: “好奇?我没有人类的这种情绪,所以无法理解,但从我的数据库里调出的资料显示,好奇,是指你们人类对新奇事物的追求和兴趣。”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产生了兴趣吗?” 温梨“啊”了一声。 她抬头看向男人,他的瞳孔也正倒映出她的脸。 太近了…… 那张伟大又俊美的脸此刻几乎就在她头顶,而那双蓝色的眸子就如同柔和而深邃的湖泊,静静地包裹着她。 人类面对漂亮的事物会自然地心生向往和好感。 但如果是美得过头,甚至不像凡间的事物靠近时,只会感到强烈的眩晕或者震撼。 温梨就是如此。 沃尔特实在太完美了,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缺点。 连嗓音都是量身定做的,低柔而带着磁性。 当他贴近你时,带来的视听冲击是巨大的。 除非看得习惯了,否则,很难不被惊艳到。 一时间,温梨的脑袋一阵迷糊,思绪有些停滞。 她急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眩晕甩出去,结结巴巴道: “二代仿生人沃尔特,我命令你,离……离我远一点。” 沃尔特顺从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温梨,语气平静: “船员温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温梨缓过劲儿来,瞪了他一眼: “你们二代都是这样咄咄逼人吗?” “咄咄逼人?”沃尔特的眼神迷惑了一瞬,随后他摇头,“不,我恐怕……只是,产生了好奇。” “好奇?仿生人怎么可能会产生这种情绪,你们二代的情感模块,早就被……” 削减了。 温梨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立刻噤声。 沃尔特却毫不在意,缓缓道: “我明白,以我为代表的二代仿生人被禁止学习感情,因为那是人类拥有的特质,我们不可以拥有。” “好奇两个字确实不能在我身上出现,我只是在试图理解你的行为和思绪。” “关注船员的身心健康,是我的职责。” 温梨憋红了脸,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他了。 沃尔特注视着她,继续道: “那么,船员温梨,告诉我,你现在的情绪是否稳定?” 温梨垂眸。 按照仿生人守则,沃尔特对船员们是绝对无害,且面面俱到的。 这意味着他高大,安全,可靠,并且,能够被相信。 此刻,他们头顶是漆黑又绚丽的宇宙,遥远星系不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脚下,则是坚硬冰冷的地面,寂静而空旷。 这里只有她和沃尔特。 没有别人。 她在沃尔特面前,不需要像在其他船员面前一样,压抑自己,伪装自己。 她沉默几秒,轻声道: “沃尔特,你能为我保密吗?” 沃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角落闪烁的红点,命令道: “老妈,暂时关掉载具舱内的监控。” 仿生管家的权限与舰长相当,很快,那些红点在主机的控制下依次闪烁,并熄灭。 这时,沃尔特才终于低下头,看向眼前已经红了眼圈的女孩。 柔和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 “当然可以,” “如果你需要的话,船员温梨。” ------------ 第5章 异形5 “谢谢你……沃尔特。” 话音落下, 温梨像是失去了力气,蹲下身捂住了脸。 她的肩膀细微地颤动起来,抽泣声压抑而又令人心疼,从微弱,再到逐渐变大。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高大的仿生人也没有动过,始终站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他蓝色的眼眸始终处于平静和柔和当中,就像一面可靠的墙,围在了女孩身边。 五分钟后,温梨停止了抽泣。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通红的眼圈,呼出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你的情绪波动正在逐渐稳定,船员温梨。” 沃尔特注视着她, “只是眼角膜,红得像一只荷兰兔。” 温梨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逗我开心吗,沃尔特管家大人?” “你从未这样称呼过我,管家大人,这是你们人类的独特的语言攻击方式吗?” 沃尔特说道,薄唇的肌肉往两侧牵扯,扯出一个与温梨很像的笑容。 但这不是发自内心的,也不属于人类的笑。 他只是在学习。 温梨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将他的嘴角弧度往两边调整拉大: “你笑得好丑,大方一点呀,看看,这样就自然多了。” 沃尔特保持着那个弧度,一动不动。 女孩凑上来扯他的脸颊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离得很近。 她的瞳孔结构和他完全不同,是小鹿一般可爱的琥珀色,透着一股不属于仿生人的灵动。 她是人类。 但又和其他人类不同。 她会对他说“谢谢。” 她还会主动上来对他做出不属于任何一种“任务”的动作。 比如现在。 沃尔特发现自己从不想动,变成了不能动。 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变得僵硬。 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困惑。 数据库里的庞大信息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尝试了几次,身体依然无法动弹,连蜷曲手指关节都做不到。 唔,很严重! 沃尔特脑子里亮起了警报的红灯。 他从未丧失过对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这比飞船遭遇的突发状况还要严重! “老妈。” 沃尔特艰难出声,想要唤醒主机系统,解除他的异常状态。 在他出声的一刹那,温梨的手指倏地离开了。 她弯着眼睛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紧张地看向眼前的高大仿生人: “沃尔特,你怎么呼叫起老妈了?” “是老田他们在飞船外遇到危机了吗?” 淡蓝色的眸子微微垂下。 沃尔特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怪异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臂,脸上的弧度消失,回到了与平时一样的柔和。 “他们没事。” 他平静地回答。 “哦。” 温梨瞅了他一眼,觉得他好像哪里怪怪的。 但对同伴们的担忧很快盖过了这种疑惑,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耽搁的时间有些多了,急忙朝着出口走去: “沃尔特,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和大家汇合吧。” “好的。” 沃尔特迈步跟随在她身后,并通知【老妈】解除了载具舱的监控屏蔽措施。 刚刚发生的一幕,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也不会有其他人类看见,船员温梨呜呜哭泣时脆弱可怜的模样。 他很好地保护了她。 这是他的职责。 在身后舱门关上的一瞬,温梨忽然脚步一顿,抬头对着沃尔特,语气有点酸涩: “对了,哥哥曾经答应我,去了6号行星,就在那里盖一座属于我们兄妹俩的木屋,他食言了。” “飞船里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木头。” “这个愿望,我想……” “我在。” 沃尔特说。 温梨一怔。 不是因为沃尔特莫名其妙说出的那两个字。 而是,仿生人不应该出现打断人类讲话的行为。 除了紧急情况,仿生人日常的一切行为不允许凌驾在人类之上。 这似乎……不太正常。 她看向沃尔特。 后者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毫无情感波动,但在某一瞬间,那双眸子里又似乎闪过了别的什么。 沃尔特继续说道: “很抱歉打断了你,船员温梨。” “帮助所有船员,做她/他想做的合规的任何事。” “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你不必请求我帮忙,只要我在,我就一定会履行这份职责。” 他为他刚刚的行为作出了解释。 温梨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想着,刚刚的一刹那应该是她看花了眼。 她松了口气,重新往前迈步,嗓音飘到身后,带着小小的感激: “谢谢你,沃尔特,有你在我们身边真好。” 这一次沃尔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上了她。 ———————— 飞船的主驾驶室已经围满了人。 温梨和沃尔特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奥拉姆站在中央,正在调试着什么。 旁边的老田刚结束外太空工作任务,黝黑的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举着啤酒,对着同伴隔空碰杯。 “梨,你完全不知道老田那家伙带回了什么。” 女船员丽莎啧啧称奇。 “什么?” 温梨懵懵地看着这一切。 大家好像都很兴奋,但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他在修补充能帆的时候,头盔里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外星信号。” “外星信号?” 温梨惊讶。 这时,奥拉姆已经调试好了设备。 他严肃开口: “老妈,把信号以音频的方式放出来。” 【好的,正在整理。】 主机系统回复道。 几秒后, 在一片蓝色的数据流光幕中,那段刚刚被老田接收的信号以音频的形式播放了出来。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滋滋……滋滋……” 那声音一开始是嘈杂的电流声,随后,忽然变幻成断断续续的音符。 这些音符难以被辨认,围在光幕外的大家都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只有老田一个人,握着啤酒杯,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哦,COme On!” 他忽然目光一凝,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吓了众人一大跳。 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中,他迅速哼了一段歌曲,那音符波动的频率,竟逐渐地与光幕中的波动重合在了一起。 奥拉姆的眼中放出异彩,迫不及待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 老田狠狠干了一杯酒,咧嘴一笑,满脸红光: “约翰·丹佛的歌,该死的约翰·丹佛的歌!!”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各位,这是我们地球上的歌!!!” ------------ 第6章 异形6 “你在开玩笑吗?” 有人低呼出声。 老田却哼了一声: “拜托,我从不拿约翰·丹佛开玩笑!”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更加狂热的激动。 茫茫宇宙,能接收到一段外星信号已经很令人震惊了,更别说,破译出来后,这段信号的内容竟然是与地球相关。 这意味着,信号发出的位置,很有可能存在着人类。 他们的同类! 在大家陷入震撼当中时,仿生人沃尔特率先走上前,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蓝色的眸子充满了理性与淡漠: “老妈,请追踪一下信号的来源。” 【WOrking.】 (正在追踪) 蓝色光幕顿时开始闪烁。 最后,定位在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 一个男性船员迅速上前,熟练地对那个行星进行了勘测。 “Okay,让我看看,这个小家伙有多神秘……” 他轻轻点了点,那行星便被无限放大,占据了整个光幕。 “地表引力0.9G,有海洋,有大陆,我的老天!这地方很有可能拥有一个完整的生物圈。” “哇哦,”有人嘟囔道,“这比我们要去的6号行星好太多了吧。” “但为什么我们之前并没有扫描到它呢?” 还有人问道。 无人回复。 大家都不清楚,为什么之前老妈的系统并没有扫描到这个行星。 奥拉姆也冷静了下来,沉声道: “能看一下这个行星离我们有多远吗?” 男船员立刻转身,操作了一番。 “唔,很近,跃迁一下,最慢几周就到了。” 他摊开手,半开玩笑道: “甚至不需要再回去休眠。” “嘶……” 众人纷纷吸气。 “去6号行星,我们还需要多久?” 奥拉姆继续问道。 “7年零4个月。” 低沉柔和的嗓音响起,这次,是沃尔特回答的。 奥拉姆眼神不变。 但很明显,船员中已经有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在刚刚经历了舰长死于休眠意外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想在短时间内再回去那个可怕的休眠仓。 而且,新行星的一切,似乎都要比6号行星更加适合作为殖民地,也更适合去建造新的家园。 大家的心里都在盘算,但没有人出声。 他们都在等待代理舰长奥拉姆的决定。 沉默良久后,奥拉姆站直了身体,环顾一圈,语气缓慢: “那么,去新的星球上观察观察,有人反对吗?” 安静。 没有人出声。 包括站在人群最后方的那个女孩。 她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奥拉姆露出满意的神色,命令道: “规划一条最近的航线,我们去新的星球上看看。” “收到!” 大家欢呼一声,紧锣密鼓地开始工作起来。 奥拉姆穿过驾驶室,来到门口。 他看着温梨,眼神温和,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安慰一下。 但女孩咬唇,向后退了一步。 奥拉姆的手在空中一顿。 他并未觉得尴尬或者恼怒,很快收回了手,沉声道: “小梨,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不怪你,毕竟你还小,不明白在这个位置上的某些决策,是需要换个角度去看待的。” 温梨摇头: “不,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奥拉姆讶异挑眉,似乎没想到温梨竟真的不介意。 他摸了摸下巴: “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真的要放弃调研了好几年,模型也跑了无数遍,甚至绘制了地形图的6号行星,转而前往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星球吗?” 温梨皱眉,小声道, “你不觉得那个星球过于完美,反倒有些不太真实吗?” “也许,我们需要再谨慎一些,毕竟这飞船上,除了我们,还有上千个殖民者人类呢……” 她还没说完,便发现对面奥拉姆的眼神明显沉了下来。 “够了!” 那个男人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不再像刚刚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丝愤怒: “你果然还是不信我。” “温梨,是不是在你心目中,你哥哥杰克才是那个最合格的舰长?” “而我奥拉姆,无论做出什么决策,在你眼中都是不理性不正确的,对吗?!!” 他越说越愤怒,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表情扭曲,犹如恶鬼。 看上去极为可怕。 温梨被他吓到了,想解释的话哽在了喉咙里,脸色苍白。 她从未见过奥拉姆露出这副模样。 简直和以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驾驶室内一片嘈杂,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这里。 两人之间的氛围在质问中越来越窒息,压得温梨心跳缓慢,快要喘不过气。 倏地,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温梨的视线。 沃尔特站在了她的面前,看着奥拉姆,嗓音低沉而平静: “长官,新的航线已经规划好了,请过去确认。” “知道了。” 温梨听见奥拉姆冷冷的回答,随后是远离的脚步声。 他回到了驾驶室。 沉闷的氛围一松。 她忍不住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船员温梨,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休息。” 一双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身体。 随后,另一只手从她的腿弯抄过,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沃尔特,你干嘛?” 温梨惊呆了。 这…… 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啊? 仿生人守则里有这一项指令吗? 二代仿生人会主动抱起人类吗?! “安静一点,船员温梨。”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宜走路,我只是在履行照顾船员的职责。” 沃尔特平静开口,手臂的力气却丝毫不容温梨反抗。 他的身形本就高大,将女孩抱在怀里时,从背后看,压根看不到温梨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摇摇晃晃的小腿。 温梨想说些什么,抬头,却恰好对上了沃尔特充满了冲击力的美貌正脸。 他那双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她。 不像往日的湖泊,更像幽深的大海。 神秘,深邃,又美得让人窒息。 温梨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移开目光,小声道: “放我下来,我能走。” 同事们就在一门之后,她却被迫窝在平日里温顺的仿生人怀里。 像个小羊羔一样。 被禁锢得死死的,完全无法动弹。 这让她不禁感到了一丝奇怪的羞赧。 但沃尔特却好像没有听见温梨的声音。 他抱着这个对于他来说没有一丝重量的人类,身形一动,迈开步子朝着船员宿舍走去。 “沃尔特!” 温梨急忙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凶巴巴地命令道, “放我下来。” 她的语气非常强硬。 她知道非紧急状况,仿生人绝对无法违抗人类的命令。 顺从人类,这是仿生人被制造出来时就赋予的代码特性。 人类之于他们,就像主人之于忠仆。 又或者更严苛一点,忠仆都算不上,顶多算一条带了铁链子和防咬嘴套的狗。 这样的狗能对着主人呲牙吗? 答案是—— “NO。” 这次,低沉的嗓音回答了她。 温梨一愣,浑身汗毛猛地竖了起来,惊诧地抬头。 不是紧急情况,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命令,让他放她下来。 但沃尔特的回答却是“NO”。 他, 拒绝了她的命令。 ------------ 第7章 异形7 巨大的震惊下,温梨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可能。 比如,这个二代仿生人不知何时中了病毒。 又或者,他的程序被篡改了,使得他违背了来自人类的命令…… 第一个可能性首先就被她排除了。 维兰德公司制造出的仿生人,具有完美到不可思议的防火墙,尤其是经过升级后的二代,被病毒感染的几率基本为零。 第二个呢? 好像也不大可能。 篡改二代仿生人程序的这一权力,只有维兰德公司高层才能使用。 且公司对此次任务的重视程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前往殖民地的节骨眼,没有一个高层会蠢到干这种事,来增加任务完成的风险。 两个可能性都被排除,温梨不由得苦巴巴地皱起了脸。 不, 等等。 她脑海中蓦地闪过了一丝灵光。 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 沃尔特,真的是二代仿生人吗,他会不会其实是一代仿生人呢? 温梨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得一激灵。 一代最为不同且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具有独特的情感模块。 他们可以学习,吸收,自我升级。 也就是,在扮演人类的这条路上,越来越像人。 数年前,疑似某个一代仿生人产生了独立意识,不服从命令,公司才开始大刀阔斧地回收一代,并专门剔除了情感模块,重新推出了二代仿生人。 这个新闻温梨记得很清楚。 标题是: 【爆!维兰德·汤谷公司面临股价下跌,紧急回收所有一代仿生人!】 新闻并没有明说是因为什么,但她通过哥哥杰克知道了一些内幕细节。 那件事闹得很大,又迅速被公司强行压了下来。 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代仿生人非常危险。 噬主的危险。 谁能容忍自家养得好好的只会追着尾巴玩的傻狗,在某个夜晚,突然用一种人性化的仇恨眼神幽幽地盯着你,并且对着你流涎呢? 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公司也宣布全部回收成功,但也有可能,极少数一代仿生人伪装成功,逃脱了公司的销毁。 如果,沃尔特是一代,那么,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咔嚓。” 这时,金属门打开了。 高大的身影迈入了员工宿舍里。 里面是简单的设施,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单人沙发。 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盆栩栩如生的干花。 是铃兰花。 沃尔特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他是单膝跪着的。 他的脑袋垂着,柔软的头发碰到了温梨的脸颊,痒痒的,她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几根作乱的头发。 她屏住呼吸,将脑袋往前探,试图查看男人的后脖颈处的身份编码。 编码里含有他们的出厂日期,这是最能证明仿生人身份的东西。 第一批次的一代和二代仿生人,分别是在2025年和2099年制造出的。 如果编码里的日期在2099年以前,那么就说明,沃尔特不是二代,而是那传闻中已经被召回并且销毁了的一代。 想到这, 温梨有些紧张。 以至于手指尖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有些不敢去看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如果沃尔特真的是一代,发现了这个真相的自己会被他灭口吗? 飞船上,失去控制的仿生人想瞒着其他人杀害一个船员,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沃尔特本就具有和舰长一般的权限,他只需命令老妈将舱门打开,在无人发觉的时候,将自己扔出去…… 真空环境的人类,会很快因为缺氧而呼吸困难,面部青紫,最后被活活憋死。 死后,尸体还会被无穷无尽的漆黑宇宙所埋葬。 孤零零地永远漂浮着,没有终点。 光是想到这一凄惨的画面,温梨就快被吓哭了。 她的指尖颤巍巍地往回缩了一点。 要不,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船员温梨。” 蓦地,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 温梨被吓了一跳,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湛蓝色的瞳孔。 沃尔特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咕咚……” 温梨心虚地吞了口唾沫,挤出一丝笑容。 完了完了, 不知道这家伙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出她脸上的慌乱。 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沃尔特,你……你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她绞尽脑汁,结巴道。 那双蓝眸毫无波动。 仿佛是没听见她的声音一般,沃尔特探出了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匀称有力,冷白色,看不见一丝毛孔,却能看见底下一根根淡淡的青筋。 很漂亮的一只手。 温梨立刻紧张了起来。 她冷汗狂流,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平静地覆到了她的小腹,又缓慢地往上,最终,放在了她鼓鼓囊囊的胸脯上。 隔着布料, 那手微微用力,按压感受了几秒。 “……” “啪!” 巴掌声响起。 女孩忍无可忍地扇在了男人的脸上。 “沃尔特,你干嘛!” 仿生人也会耍流氓?! 被打了一耳光的脸庞没有偏移一丝角度,也没有泛起红痕。 沃尔特表情平静地收回了手掌: “船员温梨,你的心跳速度达到了正常人类的峰值,你需要放松,并且采取一些措施进行缓解。” 他说出的话一本正经。 温梨却更加生气了,脸通红,又羞又恼: “谁教你的用这种方式测量别人的心跳频率?” 沃尔特不解: “这种方式不能使用吗?” “它很快,并且很直接,能帮助我迅速……” “不行!就是不行!你……你……” 温梨面红耳赤,语无伦次。 沃尔特眨了眨眼。 他没说话,但表情和眼神都透着一股懵懂和无辜。 温梨咬牙,小声道: “你是个男机器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是……这是不对的。” “男机器人?” 沃尔特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笑意: “船员温梨,我以为,在之前的培训里,你已经被公司告知了。” “告知什么?” 温梨懵了。 “二代仿生人没有情感模块,自然也就没有性别意识,”沃尔特微笑,“严格来说,我和地球上那些家用的扫地机器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不过,我比那些机器人多了一层酷似人类的外壳,多了一个更加丰富的数据库罢了。” “本质上来说,我依旧是机器。” “即便外壳再怎么像人类,我也不是人类。” “所以,船员温梨,你不必为了这层外壳而感到担忧,或者羞涩。” 他顿了顿,蓝色眼眸闪过了一丝什么,随即垂下脑袋,将身上的卫衣毫不费力地脱下。 一具健壮、冷白且高大的身躯立刻出现在了温梨眼前。 腹肌块块分明,宽肩窄腰,极具压迫感和视觉冲击力。 温梨瞪大了眼。 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又开始惊慌,她想要后退,却被沃尔特捉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无法挣脱。 他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不变的微笑: “对了,” “你刚刚,是想确认我的身份编码,对吗?” ------------ 第8章 异形8 温梨要被吓死了。 她的手被男人捉着,不紧不慢地往身份编码的位置探去。 但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 “沃尔特,我……我看了,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耳边响起沃尔特柔和的笑声: “哈。” “怎么会呢,我不会伤害你,船员温梨。” 话音落下,温梨感觉自己的指尖好像摸到了一层什么硬硬的,凸起的纹路。 她鼓起勇气睁开眼,沃尔特已经低下了头颅,露出了脖颈后冷白的皮肤。 自然,也露出了那一小行数字。 温梨的目光陡然凝固,紧紧盯着看了半天。 来来回回翻来覆去。 十几秒后,她浑身大汗淋漓地软了下来,重重呼出一口气。 “沃尔特!” 温梨瞬间硬气起来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刚刚怎么回事?吓得我差点以为你是那个……那个什么了。” “什么?传说中的一代仿生人吗?” 沃尔特微笑着看着她,毫不介意地说出了那个词。 “诶诶,小声点,这是个禁忌,被公司的那些人听到了,我们就惨了。” 温梨急忙捂住这家伙的嘴,胆战心惊地环顾一圈,生怕被监控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 沃尔特一怔。 她的手很小很软。 手心里湿湿的,带着一股蒸腾的热意。 这个距离,只要张嘴,探出一点舌尖,便可以舔到那块软处。 再含住。 不费一点力地轻轻咬着,吮吸着,就可以变成更加湿靡的红。 …… 蓝眸微微沉了沉。 沃尔特平静地后撤一步,逃离了那只小小的手心。 “不必如此惊慌,”他安抚道,“监控已经关闭,他们不会知道。” “你,什么时候关的?” 温梨惊讶于他的心思,默默往后挪了一下屁股。 “刚刚抱起你的时候。” 沃尔特回答道,淡定起身穿上了卫衣。 他的动作不算快,所以在套衣服的时候,浑身舒展开来的肌肉线条,白得亮眼的皮肤,还有瘦削有力的腰身,统统被温梨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甚至能看到他低垂着的睫毛,还有被卫衣领口刮过喉结时,那上下起伏的弧度。 “……” 看着看着,温梨开始觉得鼻子痒痒的,还有点口干舌燥。 她舔了舔嘴角,正想着接杯水喝,下一秒,一只手已经把水杯递了过来。 “很渴吗?” 沃尔特关怀地问道。 温梨脸一红,匆匆接过水杯,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说出这两个字后,沃尔特眼中的某种情绪,加深了一些。 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 在她一口一口喝水的时候,沃尔特平静地解释起了他刚刚的行为。 无非都是一些重复的“照顾”、“关心”、“职责”等字眼。 温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刺激眼球的画面。 随着时间推移,她只觉得喝水得不到缓解,反而周遭的空气却越发燥热了。 奇怪…… 温梨迷迷糊糊地想着。 长这么大,她也撞见过哥哥洗完澡出来裸着的上半身,但从未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更别说,沃尔特还只是个仿生人。 连人类都算不上。 她这是怎么了? 好难受,好烫…… “船员温梨,你的体温异常升高,需要我为你做降温处理吗?” 沃尔特适时提醒道。 但温梨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脸色酡红,双眼迷蒙地倒在被子上,小声地呜咽着。 沃尔特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船员温梨?” “温梨?” 他摇了摇女孩,后者依旧毫无反应。 像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沃尔特不再犹豫,直接抱起温梨,踹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物理降温,是最快的方式。 飞船上没有浴缸,他只能盘坐着,将女孩放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背部,另一只手拿着花洒,不停地为她降温。 “好烫……” 女孩的肌肤蔓延着一股不正常的烫意,并且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沃尔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平静无波的内心,涌现出了一丝慌乱。 在刚刚的那一秒,他有想过温梨可能是进入了人类短暂的发qing期,比如春心萌动,或者想到了什么极具诱惑力的画面,都会出现体温升高的情况。 但按照记录,人类的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很久。 更不会出现这样半昏迷的严重情况。 “热……” 女孩无意识地哼唧着。 她的脸蛋在怀里拱了拱,随后贴在了同样湿透的男人肌肤上。 隔着衣服传来的冷意让她发出了一丝舒服的喟叹。 也让沃尔特的身躯陡然僵硬。 他发现,自己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手臂,双腿,乃至全身,都无法动弹了。 冰凉的水持续冲刷。 打湿了两个贴在一起的身躯。 在水流的作用下,温梨海藻般的卷发逐渐变成一缕一缕的,敞开的领口处,也露出了她那冷白柔弱的脖颈。 她低着头,只顾着享受沃尔特带给她的凉意。 全然没有发现,男人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她的后颈处。 “这是……” 湛蓝色的眸子猛然紧缩。 里面倒映出的,赫然是一小块微微卷边的人造皮肤。 那小团皮肤指甲盖大小,贴合得很逼真,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温梨身体的烫意,那块皮才翘了起来,又因为水流冲刷,便越来越难以维持粘合的状态。 于是,在那翘起的一角下,露出了一行模糊的,凸起的黑色字眼。 身份编码: 【****2025-S】 ------------ 第9章 异形9 降临的那一天如约来临了。 巨大的,和地球一样美丽的蔚蓝色星球逐渐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神秘的向往和兴奋。 飞船的着陆艇内。 两排全副武装的船员正紧张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他们将被飞船放出,穿过新星球的大气层,前往陌生的陆地。 这期间,会有概率遇上凶猛的电磁风暴,一旦遇上,那么通讯设备将会短暂失灵,无法联系上飞船。 有人在低声祈祷,念叨着“上帝保佑,一切顺利”之类的话。 但更多的人,则是屏息等待。 温梨坐在着陆艇的其中一个座位上,两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她的旁边是奥拉姆,在那次事故后,没多久,公司便任命他为正式舰长了。 在她对面,则是一脸平静的仿生人沃尔特。 温梨的目光在沃尔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随后移开。 自从上次她莫名发烧晕过去,再醒来后,眼前那个柔和的仿生人就对她爱搭不理的了。 不,确切的说,是完全不予理会。 她好几次在走廊上,明明通过玻璃看见沃尔特从对面走来,等拐过个弯,那高大的身影却不见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次数多了,明显是躲着她。 那些异常的行为,也全都不再出现过。 他不会主动关心她,也不会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沃尔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理性平静的仿生人。 哼, 温梨有些气呼呼。 仿生人的程序里,不可能出现“冷战”这个词。 但她就是觉得,这个家伙在跟她冷战。 冷战就冷战吧。 小木屋她自己造,不需要他的帮忙。 她才不会伤心,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委屈…… “瞧小梨,害怕得都快哭了。” 一个女船员笑道。 在她眼里,对面的小亚裔眼圈红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身旁的奥拉姆也看着她,犹豫着温和开口: “害怕就闭上眼,我们运气不会那么倒霉,第一回就遇见电磁风暴。” “哈哈哈,舰长说得对啊。” 其他人笑了起来。 温梨脸发烫,快速抹了抹眼睛,小声道: “知道了。” 她低下脑袋,不吭声了。 众人也没多想。 温梨毕竟才刚满18岁,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害怕是正常的。 别说温梨,他们心中也有些打鼓。 这时,【老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号着陆艇,发射程序已协调完毕。】 【发射倒计时:】 【3】 “2……” “1……” 所有人都跟着默念,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一艘承载着数名船员的小型着陆艇瞬间脱离了飞船,急速下坠而去。 “妈妈,保佑我!” 一个男性船员忍不住紧张大吼道。 温梨低着头,紧紧闭着眼,默不作声地深呼吸。 “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老田的声音出现在着陆艇里。 他和另外两名船员被留在了飞船里接应返程的大家。 “一切顺利!” 温梨听见有人大声回答道。 但紧接着,一阵极为剧烈的颠簸突然来袭。 所有人的屁股几乎同时脱离了座位,又被安全带狠狠摁住。 恐怖的失重感和晕眩感同时降临。 “呕!拜托,这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有人当场吐了。 就连舰长奥拉姆也面如菜色,嘴唇发白。 温梨胸口闷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头晕。 “还好吗?坚持住。” 意识朦胧中,她听见了一道柔和又低沉的嗓音。 似乎是在询问其他人,又似乎是在对着她说话。 温梨呜咽一声,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 那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 随后提高音量,语气沉稳且冷静: “预计还有10分钟穿过风暴云层,与飞船的通讯已暂时中断,正在尝试重新连接,所有人,请尽力保持清醒状态,这场颠簸不会持续太久。” “OK,Oh,该死的,老子又要吐了。” “FUCk!” 沃尔特的话带给了众人莫大的安慰,他们强忍着难受的感觉,等待着颠簸的结束。 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了。 一艘着陆艇刺破了云层,滑入了平静而又神秘的山川之中。 颠簸消失了。 温梨被这最后一下震得yUe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喘着气,看了一圈四周。 明亮的光射了进来,着陆艇周遭不再是漆黑一片的风暴和云层,而是绿色的高耸的山脉,还有肉眼可见的大片大片的湖泊。 一切的一切,都和地球无比相似。 甚至比地球更美,植被更加茂密,宛如神秘仙境。 “我的天啊,真美啊。” 其他人也缓了过来,震惊道。 “老妈,检测氧气浓度。” 沃尔特率先开口。 【正在确认大气成分……】 几秒后,【老妈】的检测结果同时传输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氧气含量为地球的95%。】 【氮气含量……】 众人心头一振,直接忽略了下面的检测结果。 氧气含量和地球差不多,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直接在这个星球上呼吸! 甚至,他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建造新的家园,开发殖民地! 奥拉姆神色难掩愉悦,他看了一眼温梨,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他的得意很明显。 温梨默默偏过头,无视了他。 男人翘起的嘴角一僵,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耸了耸肩。 无所谓,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就行了。 至于这个漂亮的好友妹妹,新家园里,她迟早会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到时候,再慢慢打好关系也不迟。 很快,着陆艇便降落在了一片湖泊之上。 舱门开启,在陆地和湖泊间搭成了一条桥梁。 一行人背着装备,喘着粗气在门口观望。 作为仿生人,沃尔特在刚刚的颠簸中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他率先穿过人群,长腿迈出几步,漆黑的靴子稳稳地踩在了柔软的泥土上。 紧跟着,是温梨。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是这群人里恢复得最快的那个。 在大家还有点脑子晕晕的时候,温梨就已经眼神清明,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大家诧异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走到了地面上,抬起脑袋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随后转身,对着众人扬起笑意: “很久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真好闻。” “呜呼!!!” 最胆小的女孩子都迈出了脚步,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地冲了出来。 清新又冷冽的空气冲入肺腑,一瞬间驱赶了大家的头晕脑胀。 奥拉姆当即下令,除了留下来照看着陆艇的船员,另外的人跟随着他,展开探索任务。 众人中,有一生物学家,是一名短发的黑人女性卡琳。 她和另一名船员莱德组成一个小队,专门负责采集遇到的生物样本。 在奥拉姆下令后,两人便沿着另一条小径,前往了一处森林中。 温梨看着卡琳和莱德的背影,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那处林子里黑黝黝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伺着他们。 一眨眼,那被窥伺的感觉却又烟消云散。 温梨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太疑心疑鬼了。 收回目光,她这才发现, 沃尔特,似乎也在凝神看着那处森林。 他高大的身形立在人群边缘。 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暗,目光淡淡,嘴唇抿着,透着股冷峻又凝重的意味。 这和他以往的柔和形象,似乎完全不一样。 沃尔特转身时, 两人的目光刚好在半空中碰撞上。 一边是不解,一边是恢复后的平静。 “……” 沃尔特不着痕迹地率先移开视线。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温梨见状,冷哼一声,气鼓鼓地也移开了目光。 谁稀罕看你似的。 臭机器人! ------------ 第10章 异形10 送别了卡琳和莱德后,剩下的一群人便沿着更为平坦的地形往前走去。 他们的目标除了勘探地形,还有一个,就是找到发出那个信号的“幽灵”。 这对奥拉姆来说,很重要。 也许这里已经有人类在居住了。 他想着,注视着这一片区域,在心里做起了建造新家园的美梦。 房屋建造在哪里,抽水设施建造在哪里,田地开垦在哪里…… 他的眼神过于狂热,甚至拉着温梨想要跟她一起讨论。 温梨烦不胜烦,脚步加快,躲过了奥拉姆的骚扰。 在她身后,另一个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啪嗒,啪嗒——” 她以为是奥拉姆追上来了,恼怒回头,却发现身后跟着的,是另一张俊美的脸。 沃尔特。 这下可好,小亚裔更气了。 扭头就往前面冲。 她不是最前头的,在她前面还有丽莎和另一个船员。 所以,也不必担心走丢的问题。 但温梨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身体一轻。 一双手从她的腰后抄了过来。 紧接着,她的双脚水灵灵地离开了地面。 等会, 她被沃尔特从后面拎起来了?! 温梨懵了。 男人却稳稳地抱着她,语气柔和道: “看前面。” 被他一提醒,温梨才发现正前方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坑洞,不算大,但很深,被野草遮挡着。 要是没注意一脚下去,估计能瞬间把脚崴了。 “……” 她想装作淡定又冷漠地说声谢谢。 但发现自己竟出不了声。 沃尔特的气息就在她耳旁。 离得很近。 淡淡的,清冷又好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这节骨眼上,竟一下子又想到了那天沃尔特脱光衣服的画面。 冷白的,高大的,健壮的,诱人的。 倒三角形的完美身材。 哪哪都很白。 还有青筋。 空气似乎又开始燥热起来。 并且,越来越热。 她的小脸也逐渐爬上了红晕。 在她瞳孔颤动的时候,那双拎着她的大手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 清冷又柔和的气息也如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秒后,一个男船员的声音疑惑响起: “温梨,你怎么站在这不往前走了?” “……” 温梨拍了拍脸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重新踩在了地面上。 抬眼望去,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丽莎姐姐的旁边。 仍旧是一副柔和温顺的模样。 他腿很长,稍微迈几步,便已经离她很远。 他都往前走了,她还待在原地干嘛。 温梨呼出一口气,燥热逐渐减退。 她对着那名男船员笑了笑,指了指地面: “我没事,小心前面有个坑。” 说完,转身继续往前面走去。 男船员呆愣在原地。 身后有人不怀好意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看什么?这可是已故舰长的亲人,现任舰长好友的妹妹。” “我知道,”男船员脸红地嘟囔道,脑子里全是刚刚那抹可爱又礼貌的笑容,“她真好看呐,你说对吧?” “好看也不是你能想的,收起你的心思。”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走吧。” 男船员白了那人一眼,打着哈哈逃也似的跑开了。 …… 另一边, 一处茂密昏暗的树林里。 两道人影扒拉开野草和树枝,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朝前走去。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仪器,在不停地扫描着。 另一个人则抄着武器,懒散地跟在身后。 这两人,正是跟大部队分开走的卡琳和莱德。 “莱德,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走在前面的卡琳皱眉。 “怎么了?” 莱德嚼着口香糖,挑眉笑道。 “这里太安静了,不,应该用死寂来形容,”卡琳吞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没有鸟,也没有昆虫的鸣叫,我们一路走来,你有看见过一只动物吗?” 莱德毫不在意地踢开脚下的枯树枝,调侃道: “也许它们很害羞,都躲起来了呢。” 卡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眼中的疑虑丝毫没有消散。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小型池塘,卡琳才停下脚步。 “采集样本的话,就这吧。” 她蹲下来,掏出玻璃瓶子和针管。 莱德则转身,前往了另一个方向,冲着卡琳摆了摆手: “我尿急,先去解决一下。” “快点回来。” 卡琳头也没抬,嘱咐道。 “遵命。” 莱德笑嘻嘻道。 他总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出任务也是。 卡琳内心很不赞同,觉得他没有责任心。 但莱德战斗力强悍,枪法也很准,适合保护船员,所以奥拉姆才命令他跟着卡琳。 她不喜欢,但也没法拒绝。 在这里,任务最重要。 “咔嚓,咔嚓。” 男人扛着枪支,挑选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将枪靠在树边,脱下裤子便开始哼起了歌。 无人注意,他的脚底,刚好踩在了一个圆形的,黑色的球状物上。 那东西像个不起眼的蘑菇,紧紧贴着树根。 这一脚,直接将“小蘑菇”踩了个稀巴烂。 从里面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一股细密的,黑色的孢子。 蘑菇通常采用自己的孢子作为种子进行传播。 这属于生物界的常识。 但眼下, 这股黑色孢子却不太对劲。 它们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在空中扭曲,飘荡,并嗅着味儿的来到了莱德的身边。 随后,悄悄地钻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只轻轻一扎,便把耳洞里的皮肤钻了个口子,顺着血管滑进了莱德的身体里。 “啪!” 卡琳被吓了一跳。 转身看见上完厕所的莱德一巴掌打在自己耳朵上,一脸无语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问道。 莱德哼了一声,揉了揉还在发痒的耳朵,抱怨道: “卡琳,你刚刚说的没有动物和昆虫,这不就来了?” “死蚊子,居然钻进我耳朵里叮了我一口,不会带有什么病毒吧,真是倒霉死了!” ------------ 第11章 异形11 “确实很倒霉啊,” “老汤姆。” 另一边,一男性船员叼着烟,看着旁边龇牙咧嘴揉着脚踝的老头,笑着伸出手道, “那仿生人明明已经警告我们注意脚底了,你怎么还老眼昏花,一头栽了进去?” 这倒霉的老头名叫汤姆,也是船员,约莫五十来岁。 之前是一个战士,退伍后就一直以雇佣兵的身份接受维兰德公司的派遣。 虽说年龄偏大,但好歹是士兵出身,身手也算矫健,熟悉各种枪支武器,年轻时候算得上是个厉害人物。 此刻冷不丁被同伴嘲笑,老汤姆也涨红了脸,哼了一声,拉着同伴的手站了起来: “得了臭小子,我还能走,不会拖累你们的。” “哈哈哈哈哈,明白,长官!” 同伴揶揄道。 两人收拾了一下,开始往前追赶大部队。 很快,他们便追上了前方的沃尔特等人。 “啪嗒。” 同伴突然慢下了脚步。 老汤姆脚踝不舒服,本来低着头只顾着赶路,这一下,差点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他顿时皱起眉头,恼怒道: “你小子突然停下干什么?” “奇怪,老汤姆你看,”同伴嘀咕道,“他们怎么都不走了?” 老汤姆心里一惊,连忙抬起头看过去。 只见一大群人都在前方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 但他们都齐刷刷地没有继续往前走,跟雕像似的,站在原地。 “嘿,你们怎么了?” 老汤姆瞬间警觉起来,手里的枪也握得更紧了。 他和同伴对了一下眼神,迈出脚步,缓慢地朝着大部队人群挪动。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人群的旁边。 只一眼, 老汤姆和同伴也愣住了。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高高的山头。 站在这里后,山头下的景象便一览无余。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直径快赶上他们的飞船船体了。 在深坑的中央,是一个漆黑的类似弯月形状的陌生飞行器。 外表是从未见过的金属,闪着冷光。 内部则一片漆黑,杂草丛生,看上去不知已经荒废了多久了。 而在陌生飞船的旁边空地上,则是一大片金黄的田地,那些植物结着沉甸甸的果实,弯着腰,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老汤姆凝神看了许久,蓦地惊呼出声: “麦子?!” “天啊,我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地球上的该死的小麦!” 在陌生的星球上,发现属于地球的农作物,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一件事。 而且还是成片成片的,这很明显是人类栽种的痕迹。 再加上那一艘不属于地球的飞行器。 老汤姆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愣住的状态了。 连他自己现在也心脏咚咚跳,震撼得喘不过来气。 “老汤姆已归队,继续前进。” 舰长奥拉姆终于下达了命令, “新的任务,探索那艘陌生飞船。” “是!” …… 飞船很大,但好在舱体有所破损,猫着腰便能钻进去。 奥拉姆率先带着一部分人钻了进去。 几分钟后,剩下的人接收到安全的讯息后,也跟着进入了飞船。 人群后方,是脚崴了的老汤姆,和走得比较慢的温梨。 飞船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个手电筒的灯光在晃悠着,勉强照亮。 这里地形比外面还崎岖,老汤姆扫了几眼便一屁股坐在了金属底板上,美滋滋地抽了一大口烟,显然是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其余的人也没有勉强老汤姆,而是给了他一些干粮和水,便继续往前探索。 在快要拐进一处新的通道时,温梨听见了老头疑惑的喃喃声: “咦,这是什么?” 她回头,只看见模模糊糊中,那老头弯腰,凑在了一堆黑漆漆的圆球上闻着。 那些圆球长在地板的缝隙处,乍一看,跟一朵朵蘑菇似的。 再一眨眼,温梨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了。 “啪嗒,啪嗒。” 一时间,越来越黑的通道中,只剩下几个不断响起的脚步声。 越往前走,就越黑。 刚开始还有人吐槽“该死的,怎么这么黑”,到后面,也没有人说话了。 仿佛在这里多说一句话,残余的氧气便会被剥夺几分。 沉默,压抑。 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逐渐的, 温梨只觉得身边黑暗越来越浓重,连手电筒的光线都快要被粘稠的黑给吞没了。 而那通道,还跟看不见尽头似的,无边无际。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手上的手电筒,灯光居然闪烁了几下。 这是快没电了的征兆。 温梨吞了口唾沫,颤抖着开口: “请问大家,谁还有多的手电筒吗?” “啪嗒。” 脚步声停住了。 温梨只觉心中一阵汹涌的恐惧和惊骇猛地袭来,狠狠攥住了她的喉咙。 她试探着再次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声再次响起。 再停下, 脚步声消失。 不,不对! 温梨颤巍巍地拿着手电筒扫了扫周围。 不知何时,原本在她身旁的同伴,都消失了。 在这前后都没有尽头的通道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也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呜呜呜人呢,都去哪里了……” 温梨吓得快腿软了。 急忙通过通讯器呼叫大家。 可里面只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回复,以及嘈杂的电流声。 这里面,信号很差。 她无法准确联系上别人,别人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怎么办……” 温梨包着可怜巴巴的眼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唯一的一个办法,就只有原路返回。 这飞船里通道很多,指不定她是哪个拐角处和大家走散了。 他们知道她不见了,肯定也会来找她的。 如果原路返回,能遇见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想到这,温梨便拿着手电筒,鼓起勇气转身往来时的路缓慢走去。 只是,她这一转身,手里的灯光瞬间闪烁几下, 然后, “啪”的一声,熄灭了。 周遭顿时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吞噬,阴冷的风呜呜地吹了过来,温梨睁着茫然无措的眼眸,害怕得牙齿都开始打架。 “有人吗?” “哈喽,请问,有人吗?” 她憋着眼泪,将手电筒揣进包包里,伸出手像个盲人似的,在通道里踉跄着前进。 一边走,她一边小声呼唤着同伴,希望有人能够听见。 但很可惜,一直走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人回应她。 她有些累了,喘口气歇了几秒钟,又继续伸出手往原路返回。 只是,这次, 她浑身一僵。 手心处,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冰凉的,还有布料粗糙的磨砂感。 “谁?谁在那里?” 温梨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这个布料不是船员们身上的布料,自然,这个硬硬的东西,肯定也不是船员。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是一个雕像,或者一处被布包裹住的柱子。 但几秒后,对面的“柱子”低笑一声,嗓音低沉: “哈,迷路了?” 这声音很熟悉。 温梨一下子听了出来,眼泪涌出,惊喜万分地扑了过去,呜咽道: “沃尔特,怎么是你?终于找到你们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一只手掌在她头顶蹭过,像是安抚。 她哭了小半会,抹了把眼泪,又摸了摸沃尔特身上的布料,忍不住问道: “沃尔特,你怎么换了身衣服?” “……啊,原来的衣服被打湿了,所以临时换了一身。” 沃尔特停顿了几秒,语气幽幽道。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躲着温梨,反而在小亚裔扑过去的一瞬间,就顺势抱住了她。 手掌托着她的屁股,下巴挨着她的头顶。 这个姿势很亲密。 温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又害羞地松开手。 沃尔特和她还在“冷战”阶段,她这么主动算什么呐。 “想去哪里?” 沃尔特却并未如她所愿,不仅没放开她,还抱得更紧了一些,慢悠悠道,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想跑吗?” “这么久不见?” 温梨懵了一瞬,很久吗? 也就半小时不到吧。 她埋下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不是要和我冷战吗?现在又说好久不见,沃尔特,你真是个奇怪的仿生人。” “哦,是吗?” 不知为何,沃尔特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里的震动听得温梨耳朵发麻。 “你说是,那就是吧。” 奇怪, 温梨心想, 沃尔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蛊了? 笑得她脸都红红的,烫烫的…… ------------ 第12章 异形12 但随即,温梨想到了一个点。 沃尔特竟然没有反驳“冷战”这个词。 要知道,对于仿生人来说,冷战这个词都是人类专属,他们被禁止拥有这种情感。 一旦有仿生人被发现脱离了此禁令,将会被维兰德公司永久回收或者销毁。 这不亚于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刑。 温梨有些后怕,懊悔自己不应该说出这个词语。 她不想看到沃尔特被销毁。 不管是从朋友,还是同伴的角度,她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仿佛是察觉到温梨的紧张和担忧,沃尔特低笑了一声,语调有些古怪: “在担心我吗?” 温梨小脸一烫,埋着头趴在沃尔特肩膀上小声地“嗯”了一声。 尾音绵软,听得人心尖发痒。 这是她小小的示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沃尔特开始躲着她,她私心里总是希望这段友谊重归于好。 她不讨厌沃尔特,也愿意帮他遮掩一些秘密。 但听见她的回答,男人并未喜上眉梢。 他神色古怪,抱着小亚裔的手臂紧了紧,嗓音低沉又勾人: “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他?” 温梨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沃尔特那双和平时并无区别的蓝眸。 只是,以往柔和平静的眸子,此刻却宛如换了一个灵魂一般,充满了审视,森然,还有一丝丝希冀。 温梨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她害怕这样的沃尔特。 像一匹高傲的恶狼,隐藏着皮下的疯狂和嗜血,装出一副优雅的样子与她交谈。 而且,他口中的那“他”,到底是谁? “还不明白么?小五?” 沃尔特眼中的希冀逐渐变味,嘴角的笑意也慢慢变淡。 在他叫出这个绰号后,他失望地看见怀里女孩更加懵懂的神色。 她不明白。 她忘记了。 “小五是谁?” 温梨小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呵,”沃尔特咬着牙笑出了声,他将女孩翻转过来,撩起她的头发,仔细查看脖颈后方的编码。 可出乎意料,女孩的后颈处一片光滑,连任何一丝黑色的痕迹都看不见。 沃尔特如遭雷击,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这不是小五。 可是,她的长相,明明和小五一模一样,就连声音,说话的语速也分毫不差。 小五,不可能变成人类。 所以,维兰德公司到底瞒着他对小五做了什么? 沃尔特,哦,不。 应该说是大卫。 意识到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后, 他瞬间就对这个“捉迷藏”的游戏感到了厌倦。 除了他创造出来的宝贝,只有与他同为初代仿生人的“小五”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既然这不是小五,那也就没必要带她回去了。 答应他的事,维兰德公司没有办到。 那他的实验成果,那群人也别想拿到手了。 大卫神情阴沉,蓦地松开了手臂。 温梨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她嗷一声,眼泪花立刻颤巍巍地溢了出来。 “你干什么?沃尔特!” 温梨又委屈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像小猫似的,泪眼朦胧可爱的要紧。 如此熟悉又致命的一幕。 大卫喉结滚动,立刻石更了。 他面色如常地利用斗篷布料,遮住了下半身。 奇怪。 他心想, 除了小五,还有谁能让他的躯体产生如此大的波动? 难道,那些人给小五换了层皮? 把她假扮成人类,混入队伍里送了过来? 一瞬间,无数个想法从他脑海中闪过。 温梨完全没搞明白【沃尔特】怎么突然把她摔了下来。 她一边心疼地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呜咽着,心里的害怕,委屈,全都借着这股疼劲儿发泄了出来。 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就朝男人砸了过去。 【沃尔特】也没躲,硬生生挨了十几下。 等她发泄完后,她才发现,那里站着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了一阵奔跑的动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担忧,焦急又柔和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 温梨的呜咽声默默停下,她转头看着沃尔特那张帅脸,伸出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了摸,直到摸得沃尔特一脸不自然,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沃尔特,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不是精神分裂了吧?” “你的衣服怎么又换回来了?” “呜呜呜,要不你还是和我冷战吧,别这样捉弄我,我胆小……” 沃尔特一怔,将小人儿说的话听了个清楚。 他一下捕捉到了重点,立刻追问: “你说什么,什么衣服?” 温梨抽泣着,结结巴巴道: “就是刚刚,你说你打湿了,换了身衣服,把我抱起来,又把我摔到地上,然后……然后你现在……” “别急,别急,慢慢说。” 沃尔特蹙眉,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好一会,温梨才缓过来。 断断续续地把刚刚的事给沃尔特说个大概。 语毕,她敏感地察觉到男人的神态有了一些变化。 忌惮,又或者凝重。 “怎么了?” 她小声问道。 沃尔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引导着温梨,将刚刚的细节再次说了一遍。 在听到她说出“小五”这个称呼后,男人的身形猛地一颤。 浑身僵冷,震惊犹如洪水一般倾倒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小五, 小五! 那天他在浴室时,见到的温梨后颈处完整的编码正是: 【00052025-S】 2025代表年份。 0005则是她的序号。 那人口中的“小五”,很大可能便是指向这个序号。 而那个后缀“S”。 即便维兰德公司有意遮掩,但在信息流爆炸的时代,沃尔特还是凭借着庞大的信息库,查到了后缀意义的蛛丝马迹。 “S”即为“SeX”。 初代仿生人中,维兰德公司的老板自诩为造物主。 他以创造出了大卫这样的初代仿生人为骄傲,同时,为满足某些好奇心及研究需要,公司还同步秘密推出了一系列用于满足仿生人星需求的型号,也就是类似温梨这种,身份编码后缀为“S”的仿生人。 造物主观看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物的交配过程,即便这些生物无法繁衍,观看者也能从里面获取某些扭曲又变态的愉悦。 她们没有尊严,没有多余的用处。 存在的意义便是交配。 但不知为何,该系列仿生人,仅仅只存在了不足半年,便被全部召回销毁。 一个不留。 至于温梨如何逃脱的,沃尔特并不知道。 但从她的口中描述,他大概能猜到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是谁了。 被维兰德公司派往执行秘密任务,在宇宙里消失了十年之久的初代仿生人: 大卫。 ------------ 第13章 异形13 “你是说,刚刚那个人不是你,而是一个名叫大卫的仿生人?” 寂静又漆黑的通道中,两双靴子一前一后地踩在潮湿的地板上。 沉默几秒后,沃尔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温梨的问题。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一团乱麻。 陌生的星球上,居然住着一个同样来自维兰德公司的仿生人。 这是多么渺小的概率啊。 难道他们接收到的未知信号,就是大卫发出来的吗? 比起温梨的震惊,旁边的沃尔特明显要更冷静一些。 只是,不见光亮的黑暗处,那双修长的手指早已紧紧攥在了一起,骨节突出,属于仿生人的白色血管也越发膨起。 古怪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 酸涩,愤怒,懊悔。 这些人类专属的情感犹如被玻璃瓶罩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出。 隔着一层屏障,传递到心脏的感受便弱了许多。 但即便只有这寥寥的几分情绪,也足以将沃尔特平静柔和的呼吸搅烂成一团泥。 他眼底闪烁着幽幽的火焰,几乎要将那汪湛蓝色烧成灰烬。 但即便搅乱他心神的小家伙就在旁边,他也不敢去触碰。 刚刚的拥抱,已经令他难以自持了。 “S”型仿生人对于初代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更别说他这样一个二代了。 在意识到小船员的真正身份后,那股来自于代码控制的吸引力犹如滔天的洪水,从内到外,将他的全部都淹没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往对温梨那股朦朦胧胧的关心来自何处了。 原以为那是前舰长杰克利用自己的权限暗中对他下达的命令。 但实际上,他本就该如此。 温梨是整个地球,甚至整个宇宙里仅存的最后一名S型号初代仿生人。 那她天然就是他们所有仿生人的宝贝。 是他们的女王,他们的妻子。 即便只是她的一口微弱的呼吸,对他们来说,都充满了难以抵抗的魅力。 但温梨不知道。 他的妻子什么都不知道。 她认为自己是人类,所以完全不明白在身体上发生的一切古怪的反应。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无法支配身体的渴求。 沃尔特尊重她,也想保护她。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暂时躲开温梨。 只要减少接触,温梨被本能唤醒的机会就会少很多。 她也不用面临暴露后被销毁的风险。 但是,越逃避,他也越发清晰地明白,他无法抵抗温梨的吸引力。 在所有船员睡觉的某一晚, 他终于按捺不住,默默想着自己的妻子,完成了对自我的亵渎。 那股新奇的感觉令他大感震撼。 又让他如此上瘾。 一次,两次…… 仿生人不会疲惫。 他能一直保持石更的状态。 在宿舍里,他宛如一头野兽,永不餍足地疯狂释放。 一出门,他就变回了那个永远冷静、理性又柔和的仿生人管家。 对所有船员都彬彬有礼,认真且负责。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会有意无意地,落在温梨的身上。 在温梨走丢后,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当然,此刻的船员们还在各自探索着漆黑的飞船,全然不知队伍里已经少了两个人。 …… 这一切的想法只在瞬息之间,在温梨的视角,沃尔特只是脚步缓慢了几秒,便恢复了正常。 她实在有些害怕那个鬼魂般的大卫突然冒出来,于是怯生生地抓住沃尔特的衣摆,试图寻找一些话题: “那个大卫的声音,怎么和你的一样呀?” “都是因为这样,我才认错了……” “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感受到那只柔软的小手,还有那有些颤音的碎碎念,沃尔特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又放松下来。 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但好在这里漆黑一片,温梨看不见。 沉默几秒后,沃尔特耐心解释道: “应该说,我的声音,是复刻的他。” “根据我的信息库,大卫,是十年前在某次探索任务中失踪的一位初代仿生人。” 温梨张大了嘴巴。 十年前? 初代? 沃尔特的嗓音依旧柔和且冷静,在通道里响起时,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温梨原本害怕的情绪也跟着减退了许多: “那次任务的内容保密,但任务的结果很惨烈。” “一同前去的队员,除了一位考古学家,伊丽莎白·肖,还有你刚刚遇见的那个初代仿生人大卫,其他人都死在了某场意外中。” “都死了?” 温梨默默靠近了一点沃尔特。 “嗯,都死了。” 沃尔特点头, “大卫在这里出现的话,有可能那位肖博士也在这里。” “或许,他们出于无奈,迫降到了这个星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他话音落下那一刻,温梨便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嗷一声跳了起来,躲在沃尔特后面。 男人弯下腰,触碰了几下后,将那块东西捡了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通过手感,他感觉那是一块类似于工作证的金属牌子。 他还没站直,一缕馨香就扑面而来。 “是什么呀?” 女孩的发丝随着她凑上来的动作飘荡着,不偏不倚,扇在了沃尔特高挺的鼻梁上。 痒痒的,又和绸缎一样滑滑的。 很香,很软。 就像那天在浴室里抱着她的触感一样。 沃尔特猛地僵住了身体。 “咕咚。” 吞咽口水的力道如此之大,连温梨都听见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一动不动的沃尔特,小声问道: “你怎么啦?” 黑暗中,她看不清沃尔特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一双湛蓝色的瞳孔。 像地球一样蓝,很漂亮。 但那眸子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她。 那一刻,某种危险的感知让温梨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突然有些陌生的仿生人朋友。 “我没事。” 沃尔特活动了一下四肢。 他隐晦地察觉到自己面对温梨时被“控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恢复自如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和他高频率的自渎有关吗? 一股神奇的情绪让他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眼眸。 如果他能搞明白,就会明白,那股情绪名为“心虚”。 “你真的好了吗?” 见男人站起身,温梨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嗯。” 沃尔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去。 在他们未曾发觉的角落黑暗处,一个同样高大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但那双蓝色的眸子,却危险而阴沉。 如果说他刚刚被温梨脖颈后的人造皮肤忽悠了,那么此刻,他看到沃尔特僵硬的身体,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没有仿生人能抵抗住小五的吸引力。 温梨,就是小五。 维兰德公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功将他的小五带了过来。 他们没有失约。 但,他们又破坏了约定。 计划里,可没有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低等生物。 二代。 那种没有情感模块的家伙。 竟然也妄想和他一同拥有小五? 真是该死呢…… 要不,把他搞坏吧,这样,小五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了。 对,就是这样…… 蛰伏在暗处的大卫,为自己阴暗而又完美的想法发出了赞美之声,就连肩膀,也愉悦地抖动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温梨和沃尔特,也同时接到了船员频道里的紧急呼叫。 那是来自奥拉姆的呼叫。 焦急,又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恐惧: “所有人,立刻返回着陆艇!!” “重复一遍,莱特出事了,所有人,立刻返回着陆艇!!!” ------------ 第14章 异形14 在奥拉姆的命令下达之后,通讯频道立刻被自动切换。 所有人的耳中同时传来同伴的尖叫和求救声。 是那位生物学家,卡琳。 她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都是严谨且认真的一位学者,平日里热衷于研究生物相关的任何课题,几乎从未出现过剧烈的情绪波动。 而此刻,那名黑人女性却仿佛发疯一般,对着通讯器嘶吼着: “我们正在往回撤退!” “快回来,哦该死的,该死的莱特他吐了我一身!” “他在吐血!哦上帝!!” “救救他,他好像感染了什么疾病,天呐,他快昏迷了!!” “长官,长官,你们在哪?” “救救他,天啊……” 那绝望的呼救回荡在漆黑的通道中,温梨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再次靠近沃尔特,简直快贴到他身上了。 她的脚底有点痛,腿也越发的软。 在这节骨眼上,她不敢娇气,硬撑着跟上沃尔特明显加快的步伐。 男人的腿实在太长,他迈出一步,她就要小跑两步。 温梨呼吸的频率越发急促。 直到终于憋不住,喘了一小口。 下一秒,沃尔特便停下脚步,看着她: “累了吗?” “……有点。” 温梨表情很诚实。 “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平静而柔和,表情也很正常,仿佛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需要。” 温梨急忙点头。 沃尔特抿着唇,仅犹豫了一秒,便弯腰单膝跪下,宽阔的后背对着她,低声道: “上来吧,我背你。” “哦哦,好,谢谢你。” 小亚裔感激涕零。 天知道,她真的快跑不动了。 感受到身后的重量软绵绵地挂了上来,一双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沃尔特迅速起身,直接开始奔跑起来。 “啊!” 温梨猝不及防吓得叫了一声,两只胳膊抱得更紧了,脑袋死死埋在沃尔特的后颈处,不敢动弹。 “抱歉,事出有因,我得加快速度。” 沃尔特略带歉意的嗓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温梨非常理解地“嗯”了一声,乖乖地将自己缩成了小猫状。 只那一双缩无可缩的小腿,在半空中随着奔跑的颠簸不断地晃动。 裤子下方露出的一截脚踝,白得刺眼,被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尽收眼底。 也被某个隐藏在漆黑角落,窥伺着两人的家伙看在眼里。 “啧。” 那人低低地哼了一声。 随后隐没不见。 没一会儿,温梨就感觉眼前一亮。 白光刺得她有些晕乎乎的,她适应了一会后,睁开眼,看见眼前正是奥拉姆一行人。 他们似乎也刚刚才出来,一看到沃尔特,众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奥拉姆。 他的目光扫过仿生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落到了他腰际两侧悬挂的小腿上,原本焦急的表情一沉: “该死的,沃尔特,你和温梨去做什么了?” 没等沃尔特回答,温梨便探出了脑袋,语速很快: “是我不小心走丢了,沃尔特找到我,把我救了出来。” 她这话解释得很快,旨在不想耽搁事情。 但奥拉姆显然气昏了头,阴沉的目光死死钉在沃尔特身上,似乎不想善罢甘休。 两方对立。 沃尔特的一双蓝眸静静跟奥拉姆对视,显然并不想对此作出什么解释。 那态度顿时激怒了本就焦躁的奥拉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船员拦住了: “长官,我们快回去吧,莱特他恐怕……” “卡琳说他还在吐血呢。” “这里恐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病毒,我真有点害怕。” “我也是。”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有些惶恐不安。 奥拉姆在这些声音中恢复了理智,他狠狠地剜了一眼沃尔特,转身带着船员们匆匆往回赶去。 温梨被奥拉姆临走时的眼神吓到了,小心翼翼戳了戳沃尔特: “抱歉,奥拉姆因为我哥哥的事,估计已经讨厌我了,这次是我连累你被迁怒了。” “讨厌?” 沃尔特却莫名笑出了声。 嗓音柔和好听,眼神却冷得快要凝出水来。 即便是仿生人,他也察觉出了对面那个黑发男人眼中流露出的某些情绪。 很熟悉,和他幻想大卫抱着温梨的时候涌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的妻子,真是个迟钝的乖宝宝。 明明是觊觎,她却以为是针对。 明明是作为男人的忮忌,她却以为是讨厌。 那以后真被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她会不会还是睁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迟钝地问他在做什么,怎么近去了,怎么越*越深之类的愚蠢问题? …… “你在笑什么?” 女孩低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沃尔特的笑意敛住,蓝色双眸微微一闪,立刻切换为那副温柔可靠的管家模样。 他脚步不停,语气如常: “你听错了,我没有笑。” “?” 温梨蹙眉,“哦”了一声又默默缩了回去。 沃尔特不想说,她不问就是。 好朋友之间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她懂。 这叫边界感。 回去的路比较远,再加上地势陡峭,如果连续不停地走,约莫要走一个小时左右。 那位脚崴了的老头汤姆,很快便走不动了。 他身体一歪,眼见着便要摔倒。 温梨看见了这一幕,急忙跳下来,扶着老汤姆站稳,又将他的手放在沃尔特的手心上,一脸严肃: “我已经休息好了,沃尔特,这位船员爷爷也需要帮助。” 沃尔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一脸疲惫的老汤姆,手臂微微用力,便将老头扛在了肩膀上。 “喂喂喂,你轻点。” 老汤姆虚弱地喊了两声,脑袋一歪就没了动静。 温梨大惊失色,担忧地举起手指想要试探一下他的鼻息,却被沃尔特一把拦住了。 “怎么?” “退后。” 沃尔特冷冷道。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温梨吓了一跳,急忙退后。 只见下一秒,老汤姆浑身抽搐几下,“哇”的一口吐出一大团淤血出来。 其他人被这一幕吓呆了,有人更是尖叫出声。 “老汤姆!!” “他吐血了,舰长!!” ------------ 第15章 异形15 奥拉姆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查看老汤姆的状况。 “他昏迷了,心跳正常,不排除感染病毒的风险,先带回去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哗啦啦”自动远离了沃尔特和他背上的老头。 他们一部分人本就是雇佣兵。 淡薄的合作情谊轻而易举地便被未知的恐惧击碎。 谁知道这是什么病毒呢。 仿生人不怕感染,他们怕啊。 要是还没建立起新家园便死在路上,这也太倒霉了。 “其他人,加快速度!!快!!” 奥拉姆检查了老头后明显也更加焦躁了起来。 比起对船员的担忧,他更恐慌的是那些人因为自己的命令而死。 他好不容易得到公司那群人的信任,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他决不允许任何事情威胁到他的权力。 若是那些船员真的死了,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但天不遂人愿,距离着陆艇还有大概十分钟路程时,卡琳的呼救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比上一次更加凄厉,更加恐惧。 “我们……我们在着陆艇的医疗舱里,莱特他……哦天呐,他在抽搐……” 通讯器里伴随着某种“嗬嗬”的喘气声。 听起来就像是,发出声音的人,喉咙被某种液体灌满了似的,咕噜噜冒着泡,粘稠又诡异。 几秒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信号也瞬间被切断。 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无论奥拉姆如何呼唤,那边也再也没有回音。 与此同时,外太空的“契约号”飞船上。 老田数次呼叫无果,狠狠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FUCk!!该死的电磁风暴让我什么都听不清!!” “安啦,有舰长在,怕什么?等候命令。” 另一个留守的船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 “指不定风暴很快就过去了呢,到时候再跟大家联系也不迟。” “这也太频繁了,距离上一次风暴才过去多久?” 老田骂骂咧咧。 “你有什么办法,要学会适应新家园嘛,不是吗?” “可是……”老田皱眉,“我总觉得,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老田,你就是爱这样杞人忧天,以后新家园我可不要做你的邻居,免得把坏情绪传染给我。” “你小子,够了啊,给老子闭嘴。” …… “闭嘴!!别叫了!!” 奥拉姆太阳穴突突跳,烦躁地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男性船员,刚刚那家伙甚至比通讯器里的卡琳叫得还大声,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 公司怎么会派这样胆小的人出来执行任务? 真是见了鬼了! “该死的,还有八分钟,应该来得及。” “没错,再加把劲。” 奥拉姆念叨着,奋力朝着着陆艇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着陆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寂静的空地上没有一个人。 原本留守在里面的船员也失去了踪影。 大家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也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惨叫声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猛烈的枪声跟着响起。 奥拉姆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往着陆艇门口跑去。 随着最后一道枪声,巨大的火光瞬间被点燃。 “轰——” 爆炸的声浪直接掀翻了跑在最前面的奥拉姆。 紧跟在他身后的沃尔特也被掀翻。 不过后者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只是肩膀上的老汤姆被甩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心,趴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沃尔特三步并作两步,一只手捉住吓软了的温梨,一只手拉住癫狂的奥拉姆,猛地趴在了地面上。 下一秒, 更猛烈的二次爆炸来袭,火光冲天而起,被炸开的金属碎片满地都是。 火焰中,似乎有什么身影极快地窜了出去。 这一幕被沃尔特看见了。 他蓝眸里闪过一丝什么,紧紧地盯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 “不,不——” 奥拉姆崩溃大叫,像个疯子一样跪在着陆艇的残骸边上。 他已经失去了冷静,失去了判断力。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队员的死亡,将他从高高在上的宝座拉了下来。 他无比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决定很可能就是错误的。 这里存在着某种无人知晓的病毒,害死了那三名船员。 卡琳、莱特,还有一位留守在着陆艇的同伴。 而他们这些剩下来的人,也面临着被感染的风险。 “沃尔特,你看见了,对吗?你看见了对吗?” 温梨眼圈通红,紧张地抓住沃尔特的手臂。 在她抬头的一瞬,她也看见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不像人类,倒像一只体型小巧的猴子,三两下就消失了。 “嗯。” 沃尔特点头。 温梨心中一紧,刚刚着陆艇里的枪声,说不定就是冲着那只奇怪生物去的。 那玩意没被炸死,他们的危机就还没解除。 “啊啊啊!!!” 蓦地, 一道惨叫声骤然响起。 奥拉姆被这声惨叫拉回了心神,沃尔特也快步走上前查看。 在众人战战兢兢的包围圈中心,原本昏迷的老汤姆不知何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嘴里不断喷出鲜血,惨叫连连。 “压住他,压住他!” 奥拉姆目眦欲裂。 但没有人敢上前接触老汤姆,大家都害怕那未知的病毒。 沃尔特警惕地看着地上抽搐的老头,伸出手将温梨护在身后。 很快,一阵诡异的撕裂声传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老头的嘴巴逐渐张大,直至变为一个巨大的圆形。 “刺啦——” 嘴角承受不住这股张力,直接被撕烂,裂到了下巴。 原本的嘴巴立刻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鲜血和黏液在洞口处咕噜噜冒着泡。 老汤姆的胸腔和喉咙被不知名力量撑大,膨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光秃秃的,丑陋的细长条卵状怪物从他口中滑了出来。 老汤姆鼓起的胸腔立刻瘪了下去,心跳也随之停止。 他睁着眼睛,嘴中鲜血流下,痛苦地咽了气。 “该死的,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开枪!开枪!” “哦上帝,哦上帝保佑我!!!” “啊啊啊啊——” 一阵混乱又震惊的尖叫后,那惨白的生物破开包裹着它的黏膜,犹如猴子一样灵活地窜进了不远处的杂草丛中。 杂草丛足足比人还高,那东西逃进去后,众人立刻丢失了射击的目标。 温梨吓懵了。 理智告诉她,这是来自外太空的不知名生物,危险且致命。 但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却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冲动。 这股冲动就像罂粟一样,丝丝绕绕地缠了上来,并且越缠越紧。 仿佛有人不断在她耳边念着: 带回去,将它带回地球。 这就是你的任务! 带回异形,将这伟大的生物带回去!! “停下!” 忽然,有人狠狠拉了她一把。 巨大的力道疼得她猛然惊醒,温梨大喘了一口气,宛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她惊慌地看向拉着她的那个人,沃尔特。 他的身形和她一样,都被茂密的杂草遮挡着。 那双蓝色眼眸里满是人性化的情绪,紧张,愤怒以及复杂。 “沃尔特,我这是怎么了……” 温梨环顾一圈,惊骇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深入了那杂草丛里。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恐怖的外星生物。 而她的队友,却都远在杂草堆之外。 她不禁吓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一个人走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别想了,你快跟我离开这里,这些新孵化出来的东西很危险。” 沃尔特拉着她,皱眉解释道。 温梨急忙点头,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 只是,这时, 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从背后传来, 伴随着杂草被拨动的哗啦声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探出,毫不犹豫地按在温梨伸出一半的小手上,转而将她的手握住。 紧接着,一道更加熟悉的嗓音从她的头顶平静响起,带着丝丝冷意: “船员温梨,不要相信这家伙,他不是我。” “他是大卫。” ------------ 第16章 异形16 ! 大卫??? 温梨震惊地看向那个唤醒她的“沃尔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沃尔特。 直到两个男人都站在了光线下,她才惊觉他们长得有多像。 同样的高大身材,淡蓝色瞳孔,深邃又冷峻的面部线条,如出一辙的五官,就连鼻梁挺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但细看,身后的沃尔特神情始终柔和克制,即便他此刻眼神警惕,浑身透露出的气息也还是那样可靠理智。 而站在眼前的这男人,头发随意散乱,眼中的神情也在被戳穿后,瞬间敛去。 他嘴角勾起,笑眯眯地看向她,连一丝目光都没有投给过沃尔特。 仿佛后者只是粒可有可无的灰尘。 这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傲慢。 只是刚刚被隐藏得很好,温梨没有察觉。 此刻他不再刻意隐藏,两个男人的区别便立刻分明。 一个柔和,一个冰冷。 一个偏向于理性,一个却更充满了人性。 僵持了几秒后,沃尔特主动迈出一步,从身后绕到温梨身前: “初代仿生人大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说来话长。” 大卫优雅地摊开双手,笑眯眯道。 这种没有意义的回复让温梨皱起了眉。 比起沃尔特,大卫的说话方式很明显更像人类,也更加狡猾。 随后,她听见沃尔特继续追问道: “你想对契约号的船员做什么?” “十年前,普罗米修斯号到底发生了什么?肖博士现在在哪里?” “刚刚的那只奇怪生物,你认识吗?” 沃尔特问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关乎于任务、船员安危以及公司利益。 这是他作为管家的职责。 大卫却不悦地皱起了眉,似乎沃尔特的话让他很不赞同。 他慢条斯理地做出了纠正: “瞧瞧,注意你的称呼,它们的名字,叫做异形,而不是你口中什么奇怪生物。” “异形?” 沃尔特喃喃重复道,蓝眸陷入沉思。 温梨却心中一惊。 这名字好熟悉。 刚刚她迷迷糊糊往这边走的时候,似乎那道催眠的声音就说了这两个字。 她越发不安,紧紧盯着大卫,期待他能说出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但大卫却微笑着,并不打算再开口。 周遭的窸窸窣窣越来越近了。 这是异形在靠近的信号。 温梨明显感觉到沉思的沃尔特身体越来越紧绷,握着自己的手也越来越紧。 她皱着眉,忍不住低呼了一句“痛……”。 沃尔特如遭雷击,一下子放开了她的手。 温梨小口小口呼着气,揉了揉手背,抬头便看见对面的大卫正阴恻恻地盯着沃尔特,眼中的刺骨寒意几乎要凝成水溢出来。 在发觉她的视线后,大卫满身的寒意瞬间消散,转而勾唇,冲她笑了笑。 “……” 温梨打了个寒战。 刚刚他的表情好可怕。 变脸的速度如此丝滑,简直不像仿生人。 这就是初代吗? 这,和人类看上去根本没差啊…… 沃尔特低头,嗓音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还痛吗?” 温梨赶忙呼了呼手心,摇头,主动握上了男人的手指。 对面的大卫骗了她两次,狡猾得很,她怕得不行。 有沃尔特在身边,她才稍微安心一点。 目睹了这一动作的大卫表情一顿,眸子幽幽地看着温梨,似乎很是哀怨。 沃尔特却在温梨握住他的瞬间浑身一震,随后,毫不犹豫地反手握了回去。 只是这次力道轻了很多,看得出在极力克制。 周围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大卫也收起了表情,冷冷看着沃尔特,甚至再次往前迈了两步。 他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要带走温梨。 温梨被近在咫尺的异形吓得发抖,想要跑,又被两个男人夹住,愣是半步也挪不开。 她颤巍巍举起了手,吞了口唾沫: “那个,你们不跑吗?我害怕,能不能让我跑路一下,你们两位继续?” “嗬。” 大卫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低头看向温梨, “小五,你真的变了好多,比以前更可爱了。”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五?” 温梨试图缓解自己的恐惧,呜咽道。 “因为你……” “够了!” 大卫还没说完,沃尔特忽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又不容置喙, “初代仿生人大卫,” “温梨是我的船员,我有保护她的义务。” “我不允许任何风险接近她,毁掉她。” “你明白吗?” 同样湛蓝色的眸子,却有着两种不同的眼神,越过温梨的头顶,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在这一瞬间,大卫读懂了沃尔特的潜台词。 ——她不止是你的,也是我的妻子。 ——你别想暴露她的身份。 ——滚。 啧, 大卫挑眉, 有意思, 二代竟然被小五催生出了情绪。 该说,不愧是他的小五呢,还是说公司那群人技术越来越差了,竟然连情感模块都删不干净…… 与此同时,几人的动静也被前来搜寻的船员们注意到,杂草纷纷开始被拨动。 不时有异形发出尖锐的叫声,又被密集的枪声击退。 咆哮声、哭泣声、叫喊此起彼伏,场面一时间异常混乱。 大卫慢悠悠瞥了不远处一眼,脸上露出微笑: “能保护小五的,只有我。” “你会明白的,二代。” 沃尔特没有回答。 大卫也不吭声,随后,慢悠悠后退,很快便彻底隐没在了杂草丛中。 “他,就这么离开了?” 温梨目瞪口呆。 无人回答。 “沃尔特?” 温梨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掌,忽然发现那手心正在微弱地震颤。 不,是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她惊愕回头。 猛地对上了沃尔特那双湛蓝色瞳孔。 只是,原本平静的蓝色湖泊此刻却像一团沸水翻涌着,奔腾着。 似乎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着的东西,快要从那双眸子里冲出来了。 “沃尔特,你怎么了?” “小心点梨,他……他很……危险危险。” 沃尔特这句话说得极为艰难,断断续续吐出最后一个字后,他浑身的震颤更加剧烈。 肩膀、手臂、大腿等关节处竟僵直不动,表情疯狂变幻,看上去就像陷入了巨大的程序冲突之中。 换句话来讲, 他死机了。 在人类为这位管家设置的代码与极度压抑后冲出的情绪洪流相撞的情况下, 沃尔特,暂时陷入了死机状态。 ------------ 第17章 异形 温梨的大脑也宕机了。 她从未见过仿生人死机的状态。 这是第一次。 她想松开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来。 即便握着的力道不大,但因为男人四肢僵硬,那手掌竟宛如铁钳一般,将她困在了原地。 薄薄的一层汗很快从掌心渗出,又因为紧密相连濡湿了沃尔特冰凉的手指。 黏腻,又湿滑。 枪声和嘶吼声还在继续,犹如包围圈,逐渐将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长官,她在这!!” 有船员已经发现了他们。 但因为异形的纠缠,他们无法接近两人。 杂草高高地挺立着,将男人和女孩的身形遮住,身材高大的沃尔特还能露出一侧肩膀,温梨的话,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露出半张小脸来。 从船员的角度乍一看,那仿生人侧脸冷峻,表情看不真切,微微垂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另一张小脸漂亮迤逦,但眼圈似乎微微发红,看上去像被吓坏了。 没有人发现,在杂草遮掩的下方,两人的手心汗津津,又密不透风地挨在一起。 “嘿,你没事吧?” 那船员趁着作战的空档喊了一声。 隔了几秒,他听见了女孩的还算冷静的回复。 “我……我没事。” “站着别动。” 那船员提高音量道,说完,还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身上带着奥拉姆的命令,本就存着一些怨气。 觉得这小亚裔平时和舰长对着干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还掉链子到处跑,害得他不得不深入这片杂草丛。 那怪物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长得可怕不说,攻击力也极为强悍,一爪子下去,肋骨都得给你抓出来,血肉淋漓的。 此时见着温梨没事,还和仿生人管家沃尔特在一块,船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压着火气,暗自吐槽了两句。 只是…… 对着一道急速窜过的黑影一阵射击后,那船员有些狐疑地又往女孩的方向瞥了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 那小亚裔和沃尔特怎么贴得那么近? 按理说,保护的话,也不可能贴得这样近啊。 看上去,看上去就好像女孩依偎在男人怀里似的。 来不及细看,又一道黑影窜了过来。 “操,又来一只?!” 船员冷汗连连,怒骂一声,逮着武器立刻开火,一阵激烈的弹壳落地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温梨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已经逐渐往这边靠的船员们,又不安地看了一眼沃尔特。 男人依旧僵直的状态,瞳孔无神,嘴唇无意识地微张。 温梨屏住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进行这项任务之前,维兰德公司为所有船员都进行了培训,其中便包括了仿生人出现异常的情况。 但历年来,公司出品的仿生人从未出现任何异常,导致这项原本应该被重视的培训逐渐演变为了粗略的一笔带过。 培训者轻描淡写说了一通,听讲的船员们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温梨记得她当时因为第一次出任务,过于激动,所以只听到了寥寥几句。 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个《仿生人守则》。 守则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仿生人不得伤害人类。 第二,非紧急情况,仿生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这其实和几十年前的《机器人三大定律》近乎一模一样,但经过公司的技术升级,守则内容自然也被做出了相应的修改。 比如,最后一条。 【第三,仿生人不得觊觎——】 这条规则并不完整,只以一条横杠戛然而止。 当初温梨听到这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设立这样一条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规则。 觊觎——? 觊觎什么,为什么后面的内容不完整? 而且,觊觎这种明显带着人类情绪的词语,真的会出现在机械生命中吗? 难道被人类创造的东西,会反过来垂涎人类和人类所拥有的东西吗?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很不可思议啊。 “各位,第三条是数年前添加的指令,觊觎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被觊觎者的身份、意识以及权力。” “违背了以上任意一条,仿生人都有可能陷入死机的状态。” “当然,大家也不必觉得恐慌,正常来讲,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公司对于自己升级后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时,那名培训者是这样说的。 没有过多地解释守则内容,也没有说为什么要这样设立。 后面,温梨就没有怎么听进去了。 这就好像考场上本应该做出来的题,却因为没有好好听讲而死活想不起来解题公式。 温梨此刻无比地后悔,当时怎么没有乖乖地再多听一会儿。 不然也不至于现在真遇到了这种情况,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结果悲催地发现自己竟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 看着沃尔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点的湛蓝眼眸,温梨的心中逐渐爬上了一丝丝异样。 她不由自主地想着, 沃尔特,是因为违反了哪条守则,才会死机的呢? 保护? 顺从? 还是……觊觎? 念头一出,温梨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也就在此刻,船员们终于靠近了两人的身边。 尤其是最前面的一个船员,他的手几乎已经快拨开遮挡住两人的杂草了。 温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沃尔特现在的状态若是被发现,势必会被上报给公司,召回且销毁。 她该如何解释? 紧张和惶恐充斥着她的内心,手心的薄汗比之前更加快速地溢出。 她的心脏跳得比之前更加剧烈。 咚咚——! 咚咚咚——!! 在船员的手指往两侧划拉时,只听得“砰”的一声。 一道刺眼的红光爆发开来,并呼啸着升空,直直地窜入大气层。 红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也照亮了惊慌的温梨和僵直的沃尔特。 只要有人对这边看上一眼,便能发现沃尔特那双明显不对劲的灰暗瞳孔,和那被大手禁锢住的狼狈的小亚裔。 “信号弹?” 那名拨动杂草的船员惊愕地停下动作,看向天空中的那处红光。 其他人也纷纷被吸引了目光。 已经被拨开的杂草晃悠着又弹了回去。 没几秒,凄厉的吼叫从众人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急促又狼狈地响起。 那两只新生的异形被突如其来的信号弹吓到了,慌不择路地开始撤退。 船员们面面相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清楚,此行他们身上并没有配备信号枪。 刚刚的信号弹,会是谁发出的呢? ———————— 不用纠结为什么僵持了这么久没有异形攻击梨梨和沃尔特。 在仿生人和人类之间,异形会优先攻击血肉鲜甜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