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哦豁,完蛋,还好 “给我撞哪来了这是?” 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粗壮大树下,靠坐着的顾瞳一脸懵逼。 眼前是森林,古树,溪流。 “我寻思也没碰到大运啊。” 挠头。 什么皮卡能把人从十字路口撞进原始密林里? 刺目的阳光透过树梢落在眼皮上,顾瞳微微颤动眼皮,睁开眼睛就看到高耸的大树,从枝叶间透出细碎的阳光。 郁郁葱葱的森林。 视线里还带残影的,仿佛被撞的后遗症还没恢复过来,看什么都带着重影,顾瞳不得已又把眼睛闭上,缓了一会儿神。 当皮卡撞过来的时候,就像拔了电源开关一样,顷刻间不省人事。 没有传说中的走马灯。 眼一睁一闭,就成了这幅景象。 “唉……” 终于恢复过来,顾瞳扶着身后的树站起来,垮着个脸,像三天没睡觉一样无精打采的。 “被撞死了也好,穿越了也罢……” “……等等!” “不对!” 顾瞳愣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再往下一摸,顿觉惊悚。 完了。 好消息和坏消息一块来了: 好消息是没死,穿越了。 坏消息是,兄弟没一块来。 “坑爹,还不如被撞死呢!” 顾瞳阴着脸站在原地,左右瞧瞧,有点希望那辆皮卡出现在这原始密林里,再给自己撞一次。 停顿半晌,顾瞳才在身上继续摸索起来,检查有没有缺少其他零件。 ——还好,只是手变小了,胳膊腿变细了,皮肤变白了,头发变长了。 远处有溪水潺潺的声音,顾瞳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一路趟过草丛,来到小河边上,俯身一瞧。 头上的兜帽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将兜帽掀到脑后再低头瞧,水波粼粼中,模糊的倒影显露出一个人形轮廓,和她静静对视。 那是一位垮着脸的不高兴少女,细眉柳眼,一头乌黑的长发。 “?!” 水中倒影清亮的眸子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睁圆了盯着自己,顾瞳试着侧头,水里的影子也侧过头。 一缕额发被风吹落,扫过眉梢,水里的倒影也经历了同样的扰动。 “哦豁!” 顾瞳猛的起身,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和身材。 “完蛋!” 水里还真是他现在的模样。 “还好!” 至少不是小太监。 长满野草的河岸边,顾瞳心情一波三折,不死心的再低头瞧瞧,溪水中的倒影真实的呈现在眼前。 戴着兜帽的少女。 身上衣服粗糙说不出质地,至少顾瞳有记忆以来从没见过,穿着很不舒服。 脚上甚至连个鞋子都没有。 等等,没有鞋…… 顾瞳忽的回头看向身后,她从刚刚一路走到河边,有点忽略了这件事,密林很原生态,到处是灌木荆棘,而这一路光脚走来竟然没有不适。 她低头瞧瞧,用脚碾了碾河边散落的坚硬干枯根茎,本以为的疼痛没有到来,而是像踩了柔软的草料一样。 “超能力?” 顾瞳抬脚又碾碎了一个贝壳,然后低着头,歪歪脑袋看脚底板,光着的脚上只有一些贝壳碎屑,随意一拍就掉下去了。 她寻思了一会儿。 “深蓝,给我加点!” 一声轻喝。 无事发生。 “系统,给我签到!” 无事发生。 “记忆呢?记忆总该……算了,这个还是不要了。” 顾瞳叹了口气,坐在河边吹了一会儿微风,抬头望蓝天白云,一边检查自己的记忆有没有问题。 希望不会多出来个人格。 一边回忆以往种种,她确定了自己现代的记忆,自己还是顾瞳。 只是每当看向眼前河流,还有身后密林时,总有一点似曾相识,像是这个身体残留的本能一样。 “‘我’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在这里?” 还没思索出答案,河边远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让她立刻警惕起来,站起身望着那片灌木,防备跃出一头猛兽,随时准备跳河跑路。 河边灌木里终于探出一个脑袋,随后露出整个人。 那是一个面黄肌瘦、孱弱不堪的中年人,衣服破破烂烂,到处是补丁,脚上穿着粗布织成的破鞋,浑身泥点,手上拿着棍子。 他探着头左右张望,脸上存在戒备,在看到立在河边的顾瞳时,中年人忽然怔住,仿佛脑子宕机了,迟疑了一下,接着露出惊恐的神色。 顾瞳甚至清楚看到了他骤然放大的瞳孔。 下一刻,中年人抛下棍子,连滚带爬的钻进了灌木丛,逃之夭夭。 顾瞳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那人像钻出来的老鼠见到猫立刻又跑了。 “嗯……什么情况?” 看他的衣服和形象,顾瞳不由想起了在节目中看到的一些与世隔绝的部落,还处于相当落后的时代。 “不过那人的反应不像什么好事。” 对方面对自己是‘惧怕’。 那么,自己对于对方来说大概也不会是‘友善’。 短短一刻,顾瞳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两圈,便放弃了跟过去的心思。 就算过一会儿,那人带着一帮村民拿着锄头镰刀再跑回来,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回望来路那片密林,顾瞳闭上眼睛,顺着身体残留的本能往那边过去,她总觉得那边有点莫名的熟悉感,当务之急是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和身份——看刚刚那人惊慌的样子,大概不会平平无奇。 兜帽少女赤着脚返回了密林,渐渐往深处走去。 密林愈发幽深,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弯弯绕绕,灌木丛生。 每当偏离了方向,顾瞳总能靠着本能的直觉更正过来。 直到—— 眼前出现一个藤蔓缠绕的树屋,依附着山壁,而山壁下方还有个山洞。 山洞前面一片空地,空地上没有树冠遮挡,天空开阔。那里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作物,从山间流出来的涓流也被几道歪歪扭扭的小水渠引着在空地旁边绕过。 “所以我住在这种地方?” 顾瞳不由摸了摸耳朵,并不是尖尖的,她看到树屋的一瞬间以为自己其实变成了精灵——就是经常和哥布林组cp的那玩意。 此时已经夕阳斜落,本就昏暗的密林深处,只剩虫鸣和鸟叫。 树屋里没有別人,山洞里也安安静静。 ------------ 002:我女儿准备好了 树屋里很多刻字的石板,和羊皮卷,那文字很怪异,顾瞳惊讶的发现自己能够看得懂。 山洞里也有,除了这些石板,甚至还有一口大锅,锅下面垒起的石块都被烧成黑乎乎的。 这绝不是用来做饭的,因为做饭的锅在外面。 羊皮卷中有个歪歪曲曲的简短的词: 魔女。 里里外外全都翻了一遍,顾瞳最后坐在树屋上,双腿悬在外面,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幕,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看样子我是躲在深山老林研究魔法药剂的老巫婆。” “日。” “怎么不整个国王当当呢。再不济,当个被流放的王子什么的也行啊……” 当夕阳落下地平线的那一刻,顾瞳仰躺进树屋里,也没有上那个铺着干草的床,而是就那样躺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 外面是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夜幕仿佛巨兽一般笼罩着整个世界。 “老巫婆平时干点什么……研究出某种恶毒的咒语把某个村子的人全变成猪?还是……” 树屋渐渐安静,呼吸也变得平缓。 直到天光大亮。 顾瞳在鸟叫声中醒来,心有余悸的睁开眼。 昨晚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披着斗篷的魔女…… “咝……” 顾瞳皱皱眉,是头发卡在树屋缝隙里了,翻身时被扯动。 那并不是梦。 将头发解出来,她坐起身,面无表情的望着树屋外森林。 “……很好,至少不是在哥布林洞穴里醒来。” 赤着脚跳下了树屋,空气中是清新的草木芬芳,顾瞳来到山洞边的引水渠,说是引水渠,其实就是一些小沟。 可能有一阵子没下雨,水流非常少,随时会断流的样子,她从山洞里找了个破瓦罐,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药粉和溶液之后,洗干净了接了些水喝。 光脚踩在草地上凉凉的,很舒服。 周围也没有魔法阵之类的,顾瞳不知道住在这里平时是怎么驱赶野兽的。喝完水她回到树屋对着石板研究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懂,但这些石板写的都是一些没见过的草药名字。 树屋里的瓶瓶罐罐很多,有些是小药粉,有些是粘稠的液体,闻上去倒是有股香气。 摆弄了一上午,也没摆弄出什么成果,只是认清了其中几个用途: 有个石罐里装着褐色的粉末,上面写的字是‘驱赶’,也有‘走开’、‘驱逐’的意思,是硫磺粉一类的东西,可以驱虫。 另一个瓦罐里是液体,上面写的也是‘驱赶’,但它在符号上有个细节不一样,这就导致了其意思的不同,是用来驱逐病痛的。 顾瞳踩了踩地上的石子,估摸着以这个肉体强度来说,大概很难受伤或生病,驱逐病痛的液体就很让人费解了,因为压根用不到。 或许是这身体有什么暗伤? 她思索着,围着这一片到处走到处看,熟悉着这陌生的一切。 重点是魔法怎么用,目前还毫无头绪。 到下午时,外围的草丛里忽然簌簌传来声响,顾瞳正在研究那一片空地种的作物,听见声音立刻回头,同时拿着药粉和棍子。 密集的草丛里出现一个人,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却不像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一般瘦骨嶙峋,身上穿的衣服也厚实许多,脚上甚至穿着木鞋,脸上有清洗过的痕迹,但从草里钻出来还是有些狼狈。 “埃拉瑞娅,赞美您。” 见到立在那里的少女, 威利·米尔斯立刻远远俯下身子,神色恭敬。 顾瞳歪了歪头,不动声色的将棍子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他。 对方说的是完全陌生的语言,但却和瓦罐上的文字一样听得懂,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 ‘埃拉瑞娅’并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一个称呼,意为“神赐者”“神圣指引”,看他恭敬的态度,顾瞳注视着他,在快速的思索昨天遇到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老农截然不同的态度透出什么信息。 脏兮兮的银发,绿瞳,头上还沾着树叶的老农,却比昨天那个乞丐一样的难民强太多了。 没有听到回应,威利一动不动,直到听见顾瞳问:“什么事?” 威利脸上顿时现出愁容,惴惴不安道:“昨天……有人见到您了。” “是的,他逃跑了。”顾瞳道。 威利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感谢您的仁慈,但这会给我们……给您带来麻烦的。” 看来这老头的出现,是昨天那个人的缘故。 顾瞳眼神动了动,沉吟道:“你可以解决,是吗?” “是,是的,当然。”威利赶紧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偷偷瞧少女一眼。 “还有什么事吗?” “村子里……好像又有疫病了,不过还没有传开,只有老霍尔,还有伯特几个人,该死的牧师说让他们再喝两天圣水,如果他们还不能好起来的话就要把他们丢出去了。”老头有些发愁的说。 顾瞳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看似是漫不经心的在摆弄眼前作物,其实在飞速思索。 见她不说话,威利便也不敢动,只是低着头,过片刻忍不住又将身体伏低了几分,哀求道:“请您救救他们。” “哦。” 听到这话,顾瞳已经想到了树屋里那一堆奇奇怪怪的药粉和液体,又看了老头一眼,转身回树屋取了那个“驱逐病痛的液体”。 看老头儿感恩的样子,顾瞳心说原来如此。她还以为自己身体不好才研究这些药粉药剂,原来是这样。 她大致理清了点思绪,昨天那个人看到她后逃跑,而这件事会带来麻烦,看样子自己这个身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昨天那个人在看到自己之后受到了惊吓,一脸惊慌的逃跑了。很符合一个村民看到故事里躲在深山的邪恶魔女那种反应。 而眼前这小老头儿看上去有一定地位,无论是精神还是穿着亦或者不那么瘦骨嶙峋的身体,都表明了这点。他和自己之间有联系。 《身为村长却背着村民和深山里的邪神做交易》? 顾瞳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却一直弯着身子的老头,他深深鞠了一躬看样子准备离开了,但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顾瞳问。 他犹豫一下,道:“我的女儿伊琳长大了,已经准备好了。”提起这件事,威利的神采都变得不一样。 “啊……” 顾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实际上知道个屁。 什么叫你女儿长大了准备好了?准备好什么玩意儿了? 你们到底在准备什么东西啊! 这是要祭祀吗?活祭少女?这太邪门了。 ------------ 003:魔鬼 说完威利就钻入了灌木丛,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离开了。 顾瞳回身望望树屋,还有山洞里的瓶瓶罐罐。 “不会是献祭少女以此来求药吧?” 她不淡定了,在周围四处找了找,没看到什么掩埋的痕迹,也没有其他人生活的迹象。 她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密林里很原始,没有什么人类的痕迹,也少有人会跑到这么深的丛林里。 草很深,没有路。 老威利怀里藏着‘驱逐病痛的药水’,手上拄着木棍,一步一步穿行在蛮荒丛林里,踏着脚下厚厚的腐叶,不时辨认一下方向,闻闻自己的衣袖。 他的衣袖上有一种特别的气味,在这气味消失之前,不仅可以避免毒虫叮咬,大型的野兽也可以驱赶开,这是独自穿行在丛林里的保障。 一路趟过灌木,来到密林外围,听见潺潺的溪水声,老威利加快了几步,来到小河边上,蹲下身子洗了洗手,对着倒影将头上的草屑摘掉,整理一下仪容,片刻后才直起身子。 然后对着密林的方向弯腰鞠了一躬。 接着藏好怀里的药水,顺着河流往下走,不多时,出现了一条小径。 小径很窄,也很难走,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路前进,这里还离居住地很远,往前是一座丘陵。 翻过丘陵,再走过一大片田野,才看到了人影。 到了这里,路变宽了点,老威利不时停下休息片刻,年轻时他腿脚利索,中间不需要休息就能走一个来回,近些年由于年纪大了,每次都很累。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路旁田野里还有人在犁地。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透过衣服上破损的孔洞能看到瘦弱的骨头和粗糙的皮肉,脚踩在泥水里,汗水混合着泥一起往下滴。 看到老威利,路旁的人有些敬畏:“管事老爷。” 老威利尽量挺直腰杆,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劳累,仰着头哼一声,似乎只是来视察他们干活。 路过大片的田野后,前面才渐渐出现了木屋,简陋的木屋仿佛随时都会塌掉,这里是农奴们居住的地方,村子最外围,房子也最为简陋,而且东一座西一座,歪歪扭扭。 “威利管事。” 路边有个抱孩子的女人,她身上满是补丁,破破烂烂的布料很难称之为‘衣服’,它实际上就是一块补了很多次的布披在身上,遮住身体,一块更小的布裹着她手上的婴儿。 她看见老威利走近,连忙让开路让老威利过去。 老威利停住脚步,看了看她身后的屋子,问:“伯特怎么样了?”希望那个可怜人能够挺到下次喝圣水。 女人有点慌乱,急忙道:“他……他就是累到了,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老威利摸了摸怀里的药水,没有说话,顺着肮脏的道路再往前走一会儿,脚下的路渐渐成了硬的。 他怀揣着心事,一路回了家,将药水藏起来,立刻又出了门。 左拐右拐,来到一座木屋前,大门没有关,老威利直接走进去。 外面是泥土,屋里面的地面也是泥土,完全没有任何处理。一些杂物堆放在角落,靠近后面的地方有个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个木架铺了些干草。 床铺上躺着一个人,面黄肌瘦,孱弱不堪,见到威利进来他有些慌张。 “克莱,你这是怎么了?”威利进门问道。 被称作克莱的男人从床铺上撑起来,“我不小心跌了一跤,摔到头了。” 此时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屋里光线更加昏暗,老威利左右看看,点燃了一根柴火,这堆柴火本就是堆放在房屋中间,那里支着一口锅,平时用来做饭的。 温暖的光线在屋内亮起,火光跳跃着,映出了克莱的面容。 “哦,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昨天说见到的那个女人……我告诉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记得吧,你怎么会跑到那么远?”老威利不动声色地问。 克莱昨天晚上慌慌张张的来找他,说在丛林深处看见了一个女人,很像送信人口中传说的魔女。 “女人?”听到老威利的问话,克莱茫然一下,看了看威利,又低下头,摸了摸后脑勺道:“我记不得了……今天摔了一跤,昨天的事我不记得了,我可能说的是邻居邦妮?哦,我昨天应该没有走出去太远。” 他抬起头,看见威利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两人视线相对,克莱的目光从茫然渐渐透出一抹哀求,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无比后悔昨天的事。 “你本来是去偷领主的鱼吧?”威利忽然说。 那条河附近平时是禁止任何人去的,因为那里太远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领主的,溪里的鱼,河里的虾,树上的野果,地上的植物,所有的一切,在未经领主允许的时候,都被视为偷窃,尤其是对于农奴来说。 所以才会禁止别人去,可能正因如此,那里没有人迹,克莱才会选择偷偷过去。 “我没……”克莱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可能瞒得过睿智的老威利。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老威利没再开口,仿佛在思索什么。 克莱……老威利看着他,从他偷偷摸摸的行为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守规矩。 最重要的是,他既不安分,也不是自己人,还是个单身汉,说不定什么时候逃进山里当盗匪了。 老威利叹了口气。 “主宰仁慈。” 见一切瞒不过威利,克莱犹豫一会儿,低声偷偷道:“那个人……我看到了,和送信人说的传说里一样,漆黑的眼睛,还有那张脸……她简直就像每天吃人一样,才能那么嫩,从密林里出来的魔女……魔鬼的使徒她会带来灾难,我们应该告诉牧师……” “灾难吗?”老威利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儿才道:“你记得前年的疫病吗?” 克莱愣了一下,“当然,我差点死了,后来喝了圣水才救过来!” 老威利笑了笑,“可是隔壁村子死了一小半人。” “那是因为我们……我们虔诚。”克莱结巴道。 那真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可是老威利话语里的意思更让他觉得恐慌。 “可是……魔鬼……怎么会……” 传闻中,有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女,那是魔鬼的使徒,每次出现都会带来灾难,教堂一直在试图寻找她。 听见魔鬼这个词,老威利眼睛动了动。 “她没有收你的恩钱,也没有给你公地让你劳作,没有收你的什一税,没有找你要结婚税——” 克莱还在震惊中,却听老威利转口道:“实际上,牧师也知道。” “牧师?真的吗?” “当然,这是咱们村的秘密。”老威利神秘一笑,只是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老威利站起来道。 ------------ 004:拒绝火刑架 夜色很浓。 等到时间很晚了,在所有人都休息了的时候,老威利才回到家,找出那瓶“驱逐病痛的药水”。 “父亲,是你吗?” 黑暗中,后面的木屋传来声音。 “是我,伊琳,你应该已经睡了。”老威利低声道。 后屋里没有再传出动静。 威利轻手轻脚走出家门,这一天他已经很累了,但事情还没有做完,他小心的掩上房门,借着夜色的遮掩,走在肮脏的路上。 直到来到教堂,他侧耳倾听了片刻,轻声推开门,进入到大堂里。 威利在黑暗中摸索着,天太黑了,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顺着两边摆放的长椅一步步挪动,直到来到最里面的长台。 接着凭借记忆找到圣坛,它是放在祭坛旁边的,轻轻的打开圣坛盖子,摸了摸里面,将“驱逐病痛的药水”用手沾湿了,再伸到圣坛里涮涮。 如此往复好几次,老威利嗦了嗦手指,摸黑将盖子放好,才松了口气,又静悄悄的摸黑离开。 离开教堂的时候,他想起了白天时见到的“埃拉瑞娅”。 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克莱的原因。 颓废,冷漠,死鱼眼,很不高兴的埃拉瑞娅。 “魔鬼……” 哼。 密林里。 顾瞳对着一堆篝火发愁,火上架着一个锅,锅里煮的是黑乎乎的粘稠状物体。 她已经尽量在山洞和树屋里找一些能吃的东西来煮了,可煮出来的东西却像是邪恶的魔法药剂一样,这让她怀疑是不是拿错了,将药剂原料当作食物来烹煮。 用木勺搅了搅锅,面对这堆可疑的黑色黏液,以及散发出的可疑气味,她实在没有勇气尝试,只能倒在远处,将锅洗干净了,又烧了一些水。 “不应该啊……” 顾瞳皱着眉,总不能树屋和山洞里全是药粉没有食物,她找到的疑似食物的东西都很可疑。 肚子有些饿,但她感觉不吃东西也没事,自己好像不存在被‘饿死’这回事。 “但是挨饿的滋味不好受。” 成了魔女,不会魔法,还不会制作药剂……顾瞳看一眼刚刚倒掉的黑乎乎黏液,准确说,只会制作毒剂。 隐居在深山老林里,和一个老土著有某种神秘交易,这交易牵扯到了老土著的女儿,还有‘驱逐病痛的药水’。 天崩开局。 不知道那老头儿如果知晓了她做不出药剂之后,会不会召集村民把她绑到火刑架上烧了。 ——关于穿越成魔女后我没有继承记忆所以导致被刁民绑起来烧死在火刑架上那些事。 毕竟人家都赌上女儿了。 顾瞳依旧不知道那老头儿说的“女儿准备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考虑离开这里,又觉得过于鲁莽,毕竟外面的环境都还不知道,看那天村民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怕一露面就被刁民抓起来烧了。 “再来个车撞我一下吧。” 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点山壁上攀附的红色不知名野果。 忍饿度过了一夜,大清早鸟叫声响起时,顾瞳爬起来在木屋里研究那些薄薄的石板和羊皮卷。 石板看起来有点老旧,年代比较久远。 然后支起了山洞里的大锅。 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洗礼,还考上了重点高中,一路大学毕业,学习能力至少不弱。 石板上的内容有些晦涩难懂,羊皮卷简单一点。 “滴两滴这个,嗯……再加入一些牛粪草,真是朴实的名字。” 对照着石板一步一步操作,大部分材料在山洞里还有存货,顾瞳也不知道牛粪草是因为在牛粪上长起来的草,还是因为根茎长得像牛粪才得名,总之,很多材料看起来区别不大,花了很长时间才找齐,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错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然后拿着医书在中药铺子里对着书上配药煎药。 叽里咕噜念点咒语,再扔进一根发丝。 最后的成品是一坨绿色的黏液。 看起来有点像鼻涕。 “真恶心。” 顾瞳皱着眉搅拌两下,至少……它看起来不那么可疑,也不太刺鼻。 用空的瓦罐将它装起来,然后加一点水稀释。 稀释过后没那么粘稠了,靠近闻有一点淡淡的清香。 她将树屋里残存的“驱逐病痛的药水”拿出来互相对比,有点不一样,但是味道又有点像。 “难搞。” 一直忙活到下午,太阳即将落山,密林里已经蒙上一层阴影。 今天没有出现第二个莫名其妙的‘村民’来进行交易,让顾瞳安定了一些。 也有点微微的失望。 不和人接触很难了解外界的情况。 但和人接触的话,又怕碰到那天的村民一样的,见到她就吓得屁滚尿流逃跑,无法交谈。 说不定还要叫一些刁民过来。 从那个人慌乱的反应看,这个魔女身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昨天因为初来乍到还没适应,在见到那个‘威利’的时候,专注伪装没有套出太多信息。 下次就有机会了。 顾瞳摇晃着手里的盗版药液,目光落在远处,将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一复盘: 按他们的服饰、样貌推测,初步假定这是一个相当落后、原始的世界。 “中世纪?蛮荒?应该不太可能出现龙、半兽人、精灵之类的东西,不然那个人不至于那么惊慌失措,至少我还是人……” “就算有那些鬼东西,应该也非常稀少。” 最终。 她站起身来,将手里的药剂放下。 此时密林中的光线愈发昏暗。 顾瞳来到山壁旁的引水渠,先是洗了洗脚,这里没有鞋子,她一直都是光着脚在树林里走来走去。 然后看着溪水犹豫了一下,闻闻袖子,慢慢脱掉了那身脏旧的衣服,擦洗身上的汗水。 这感觉很奇怪,顾瞳撩起水,抹过脖子和胳膊。 指尖试探着触碰手臂内侧,那里的皮肤异常柔软。 “唔……魔女。” 水流划过皮肤,以一种微妙的形式宣告着存在。 一滴水从发梢滑落,沿着颈项流下。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这细微的动作牵动了身前的重量。一种柔软的、沉甸甸的实感,随着心跳微微震颤。 ------------ 005:神典 教堂在村子正中。 这天太阳还没升起来,村民们已经聚集在教堂,这是固定的布道日子,比平时干活要早那么一些,天上还有星星。 钟声要敲响了,村民们拥拥挤挤进了教堂,等待牧师祷告。 威利站在离祭坛最近的位置,看身穿白袍的牧师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典籍。 随着‘叮’一声脆响,牧师敲响了戒钟,宣告布道的开始。 他也不用翻动手上的典籍,便开始用低沉的声音开始朗诵一些威利都差不多记住,而村民们很难记的箴言。 大概就是懒惰者不得食,神会惩罚他们永远种不出食物,需要忏悔罪行,洗心革面,而勤劳的人会收获美好等等…… 一套流程下来,天才微微亮。 村民们一窝蜂散去,拿着自己的农具开始去份地上干活。 牧师原本准备开圣坛取圣水的动作顿住了,看向那边准备离开的威利管事。 “老霍尔他们没来吗?”牧师赶上来几步,朝威利问。 “他们已经恢复健康了。”老威利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笑道。 “主宰万能。” 牧师闻言手掌在肩膀两侧抚了抚,“赞美主宰。” 威利也同样用手在肩膀前抚过。 “赞美主宰。”他也这样说着,只是目光却越过教堂的尖顶,投向远处深山之中。 这两天喝下圣水的老霍尔和伯特几个人,已经没有大碍了。 牧师的心情很美妙,这就是报告上的功绩。 “倒是克莱那个家伙,见鬼,他被牛顶下了山坡,摔断了脖子,昨天才被人找到。”老威利抱怨道。 “哦,可怜的人。”牧师回了一句。 村子里有人意外死了,而且死的是克莱这种没有老婆儿子的单身汉,威利管事要被罚钱,因为毕竟不是疫病。 威利是管事,为领主干活,他是教会的人。 晨曦微亮。 老威利终止了和牧师的交谈,牧师回到教堂后面,拿着笔不知道写什么,而老威利则顺着小路去田里巡视。 巡视一圈就要大半天了。 到中午时,一阵风吹来,乌云遮住了阳光。 老威利望向深山的位置,做了个祷告的动作。 山里的雨说下就下。 一开始是小雨点,到下午就变成了大雨。 雨点密密麻麻,急促地打在空地上,树叶被打得刷刷响,让人怀疑这树叶会不会被雨水打穿。 树屋被一层雨帘遮挡,顾瞳就坐在树屋里,无悲无喜地望着外面雨幕。 居住在深山里就像在坐牢。 被这个森林困住的魔女。 她朝树屋外伸出白皙的手掌,感受着冰凉的雨水打在手心的感觉。 由衷感受到一股悲伤。 兄弟没了,还要被困在这里。 这几天研究羊皮卷上的“魔女药剂”,倒是成功将其中几样给复刻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有些材料山洞里也没有存货,只能自己背着小篓外出寻找,顺便采摘一些看起来没毒的野果和蘑菇,抓个蛇来炖汤。 她还做了一根尖锐的木棍,试图在森林里能不能戳中个兔子什么的,以及在溪流里捉一些小鱼小虾。 穿梭在原始密林里,身体的强度比以前还好,强大的体能和综合素质,在森林里奔跑起来,即使有荆棘和灌木的干扰,依旧可以穿梭如风。 这些天没有其余村民进来,除了那天的老头,和屁滚尿流的村民,她再没见过其他进入森林里的人,连人类的痕迹都没见到过。 闯荡异世界应当是一件浪漫的事,在那些口口相传的传说和遗迹中,寻找巨龙的身影、魔法的绚烂、勇者的足迹…… 伴着雨声,顾瞳收回手,懒懒的闭上眼,躺在树屋的地板上,树屋顶上还算严密,没有雨水漏进来。 唉。 等雨停了还有事要做。 一场大雨冲刷掉了原本的防护,周围的密林里响起了森林原住民的动静,有小动物在周围徘徊。 顾瞳拿着树屋里写着“驱逐”的药粉瓦罐,赤脚走出去,踩在泥泞的草丛里,白皙的脚上瞬间就沾满了泥,她毫不在乎,反正就算踩到尖锐的石子也不会受伤。这就是魔女的生活啊……捣鼓药剂,煮蘑菇汤。 药粉的作用是无意间发现的,不仅可以防止蚊虫叮咬,对于森林里的一些野兽也有效。 树屋附近之所以安静,就是因为周围一圈都被撒过药粉。 “看来那老头也是这样走进来的。”顾瞳猜测。 这几天她外出在森林里寻找材料和野果时,林中并不像树屋这样安全,原始山林是野兽和毒虫的乐园。 那个和‘魔女’做交易的村民也同样是靠着这个药粉才能来到密林深处,不然随便一条毒蛇就能要了他的命。 如此看来。 森林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安全区,如果在外面遇到来自原住民的威胁的话,比如被人拿着锄头镰刀非要绑起来烧死,那就可以逃进山里躲避。 将药粉撒了一圈,回到树屋前。 大雨使山壁旁快干枯的小溪流重新壮大,清晰的水流声传进耳朵里,它不仅水流变粗了,还变得浑浊,裹挟着落叶枯枝还有山上的泥土流下来。 顾瞳装了一瓦罐水,放在一旁沉淀,等沉差不多了再用自制的过滤装置过滤几遍,不然没水喝了。 “这鬼日子没法过。” 她不知道那个老头儿隔多久来一次,本打算等他来的时候套点有用的信息,但现在已经快忍不住了。 迟早要出去的。 总不能在这片森林里度过余生。 也许原本的牢魔女可以在这里安稳生活,研究药剂,但她在这里,与坐牢无异。 住在原始密林里真的能修身养性。 五天后当灌木丛里再次响起人类的脚步声时。 顾瞳发现自己心中很是平静,她静默地坐在壮大了很多的涓流旁边,手上拿着一只松鼠,正帮它摘掉身上的蒺藜,目光则投向灌木丛。 枝叶晃动,沾着草屑的银发出现在眼前。 “埃拉瑞娅,赞美您。” 老威利一出现,就立刻虔诚的弯腰。 此时,‘埃拉瑞娅’坐在水旁,怀中抱着一只松鼠,柔和地帮它清理身上的蒺藜。 这一幕和他在牧师手里的‘神典’中瞥见的一页很像——仁慈的神明拯救迷途的羔羊。 他的身体更低了,愈发虔诚与敬畏。 ------------ 006:迎接 “村子里的疫病解决了吗?” “解决了,您的慈悲拯救了三个迷途的羔羊,他们的家人也不再惊慌,天哪,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伯特的家人要怎么活下去,他最小的两个孩子还不会走路……” 老威利学着平日里牧师站在祭坛旁的样子,双手并拢,一脸肃穆。 主宰万能。 这是牧师常挂在嘴边的话,他深以为然。 在这密林深处,兜帽少女随意一个动作都让威利感觉到压力。 威利继续道:“还有老霍尔,他都已经准备好被……” “疫病没有传播就好。”顾瞳打断了威利想要继续歌颂的话语。 她不想知道那些人如果没被治好的话会有多惨,毕竟完全没发生的事情。 “你的名字是?”顾瞳忽然问。 威利一愣,道:“威利·米尔斯,这是我的名字。”顿了顿,他忍不住道:“您……” “没什么,我新研究……得到了一个启示,你不用多问,只要做一件事。”顾瞳淡淡道,“那就是回答问题。” 威利毫不犹疑,有些敬畏的道:“是。” “嗯……你上次说有人看见我了,这会带来麻烦,麻烦是指?” “您不用担心,我已经解决了。”威利急忙道。 “回答问题。” “呃……” 威利感受到了压力,他有些茫然,站在那里思考一下,才慢慢疑惑道:“麻烦……他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让牧师知道的话,会引来教会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心中忐忑,因为在老威利看来,这是没必要回答的东西,就像问他水可不可以喝,豆子可不可以吃一样,但埃拉瑞娅的问话好像就是这个意思,他就只能忐忑的回答这件事。 “那牧师是怎么描述我的?” “他们说您是魔鬼的使徒,会带来灾难。” “他们疯狂搜捕像我这样的存在?” “像您这样……” 老威利闻言有些迟疑,慢慢道:“只有您……也许是我没有听说过别的圣徒,他们在多年前一直在搜寻您的踪迹,后来慢慢就没什么人提了,也就偶尔流传在一些送信人的口中——他们接触外乡人比较多。大概在遥远的地方,他们仍在寻找您留下的痕迹。” “很多年前?是指多久前?” “呃……”威利努力想了一会儿,“至少……在我祖父还在的时候。” 顾瞳若有所思,轻轻抚摸手上松鼠的毛发,松鼠安安静静,在她手里也不挣扎,甚至有点发抖。 她静静看着老威利,在这样的社会压力下还敢偷偷和她做交易,不知道是怎么被忽悠的。 “威利,他们侍奉的是神明吗?”顾瞳问。 “不,那些渎神者沉迷于财富与权力,已经完全背弃了主宰。他们蒙骗了那些迷途的羔羊,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主宰移开目光,不再垂怜他们,就连圣水都失去了效用。” 威利答道。 同时他又觉得眼下这场景似乎在哪里看到、或者是听说过,有一点熟悉。老威利思来想去,他忽然记起来,牧师在进行布道时述说的,圣徒与主宰对话好像就是差不多的形式。 ——主宰问:“若我给你的不是应许之地,而是旷野,你当如何?”圣徒答:“那我便用自己的双手去开垦旷野,用自己的汗水滋润土地,直到第一粒种子发芽,麦田欣欣向荣,如此旷野便成为良田。” 这是牧师在布道日时会朗诵的内容。 这个发现让他内心激动,身体都开始打摆子,目光也变得热切。 那些农奴逃进山里,只能和荆棘、野兽、饥饿以及疾病为伴。 而在森林深处,这便是‘埃拉瑞娅’得到的‘应许之地’。 没有野兽侵扰,也不会有疾病、饥饿。 顾瞳不知道老威利怎么突然就哆嗦了,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问:“你接触的外乡人不多吗?我需要了解一些外面的事。” “只有送信人和农事官会走过比较多的地方,平时是没有外乡人的……” 外界的交通极不便利。 而这不是主要原因。 一问一答间,顾瞳对外界了解的更多了。 凡是去别的村子,都需要本村的送信人引路,或持着牧师或管事的手信和凭证才可以,不然村子不会接纳外乡人的,没有这两样东西证明身份,那就是逃进山里的农奴,是盗匪,被捉住的话,不仅会受到惩罚,也会作为奴隶在土地上劳作到死。 威利作为管事,倒是有幸去到过领主的庄园,虽然没有见到领主,但在村子里也能称得上是“见过世面的人”。 “我尼玛,这是什么大牢奴时代?” 顾瞳不由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跑出去伪装村民。 同时心也渐渐沉下去。 她本以为是剑与魔法的社会。 没想到是奴隶和奴隶主。 她就是典型的‘外乡人’。 一米六的牢魔女。 怪不得在森林边缘露一面就被人认出来。 溪水汩汩流淌。 顾瞳一时出神,她隐约知道了,魔女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魔女在等,等社会的变革,等人们将她遗忘,靠着漫长的生命熬到被人遗忘的时候。 难不成真要苟个二十年、三十年? 该不会是憋疯了所以画个魔法阵自杀了吧…… 顾瞳很怀疑,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几十年,躲避追捕,还能不能保持正常的理智。 她轻轻吐了口气,漫不经心问出了上次因为心虚没好意思问,琢磨了很久的问题:“你女儿准备好什么了?” “伊琳准备好了迎接‘埃拉瑞娅’。” 老威利精神一振,说道。 他最小的女儿伊琳,有着和母亲一样的暗金色头发,而这没有人知道。 从小时候起,她的头发便一直是染成黑色的,每当夜晚都要重新遮掩一下。 听着老威利的话,顾瞳眉毛渐渐挑起。 上次她差点以为自己是邪神,这老头就是邪神眷属,在这里求药去救村民,还想要因为某种目的献祭女儿。 原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您说需要出去看看。”老威利知道,埃拉瑞娅无法再忍受那些渎神者了,她将从应许之地走出去,去到旷野。 当她看到那些可怜的羔羊后,会心生怜悯,会告诉主宰,这片土地上的羔羊已经在赎罪了,他们被人蒙骗,真正作恶的,是那些连一杯圣水都要做假的亵渎者。 ------------ 007:牢魔女离开了丛林 老威利甚至带来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他女儿的旧衣服: 一件衣服是非常珍贵的,收成不好的时候,最穷困的村民家里的衣服甚至都不够所有人穿,只有需要干活的人才能穿上像破布一样的衣服去到耕地上。 它可以等价于货币,可以换取食物、工具。 即使是管事,衣服对他来说也比较珍贵,这是他能拿出来最好的了。 每次女儿穿着去给他送饭,回家都要立刻叠起来收好。 ‘去村子里吗?’ 顾瞳上下打量老威利,以及他拿出来的旧衣服,实话说,她都已经在想其他的法子离开密林了。 看样子,原本的魔女也很难忍受密林里的生活。 “去看看吧。” 听再多,也不如自己去看一眼。 顾瞳放下了手里肥硕的松鼠,轻轻一推,松鼠便跳跃着跑远了,钻进山壁旁的草丛里消失不见——要不是老威利突然来了,她正打算洗干净了炖个汤呢。 老威利目光随着松鼠的跳跃而移动,直到它消失时才收回来,眼神虔诚且敬畏。 主宰慈爱,埃拉瑞娅一举一动都带着神性,与牧师当成宝贝的神典中记载的形象高度重合。 他敢保证,换作那群愚昧的村民,只会流着口水偷偷摸摸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领主的财产吞进肚子里。 顾瞳要收拾的东西不多。 思考了一下,她只带了一些“驱逐野兽的药粉”以及没有稀释过的“驱逐病痛的药水”,还没稀释时它是一坨粘液。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羊皮卷,至于石板之类的则在山洞里封存好。 离开那片山壁前的空地,进入密林后,光线顿时变得昏暗。 地上厚实的腐叶踩起来软软的,偶尔下面会有枯枝和石头,顾瞳注意到威利脚上的鞋已经磨破了。 不受人类影响,肆意生长的原始森林实在不好走。树冠密不透光,这里没有路,藤蔓弯弯绕绕,粗壮的树根暴露在空气中,遍布青苔,蟒蛇攀附于参天大树上。 即使在药粉帮助下没有野兽毒蛇侵扰,对于普通人来说环境依旧很糟糕,早上时还会有浓雾,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这片森林里。 魔女离开了她生活的密林。 在穿过漫长的蛮荒丛林后,眼前豁然开朗,顾瞳来到了当初她醒来的小溪附近,这里的草长得更深了。 老威利将女儿的旧衣服递给埃拉瑞娅,与此同时还有一双厚布鞋。 这些天光着脚在树林里跑惯了。 乍一穿上这个世界的鞋子。 她还有点不习惯。 将旧衣服披在身上,兜帽也将大半张脸遮起来,见威利还有点犹豫,顾瞳略一思量,便明白过来,往脸上涂了点黑灰。 老威利松了口气。 其实衣服什么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她脸色红润,额头放光,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此时兜帽一遮,再涂上黑灰,看上去就像平时的伊琳了。 “对了,还有这小捆树枝。” 都是晒干的枯枝,没多少重量。 顾瞳趟过草丛,继续又往前走了有半个小时,在心中感叹自己躲的真远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条小径。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见人类生活的痕迹。 小径的草很深,依旧没那么好走。 在顾瞳以为快要到了的时候,又翻过了一座丘陵。 她以为要到了,前面又是一大片田野。 一切都是那么原始、荒凉。 脚下的路越来越宽,老威利不时就需要休息一下,顾瞳将没稀释的药水揪了一团,让他放在水囊里摇匀喝下去,才又有了力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老威利的背影,她总有一种村民带着深山里的邪神出来侵略村庄的错觉。 没办法,第一次见面时,威利那句‘女儿准备好了’还有狂热的眼神实在印象太深。 迎着下午的阳光。 一前一后,魔女终于看见了农田里隐约的人影。 他们一副从来不曾吃饱的模样,面黄肌瘦,皮包着骨,黝黑的脸上沾着泥点。 有人站在泥地里,带着瘦不拉几的耕牛,脚下一踩一拔,嘴里叫喊着驱赶着瘦牛。 又走了很久后,眼前才出现“房屋”。 顾瞳甚至不认为它是房屋。 那就是一些树枝和干草搭建的棚子,孤零零矗立在那里,有的“墙壁”上甚至还长着蘑菇。 这里依然还不是村庄,或者说是村庄的最外围。 随着脚步前进,“房屋”渐渐多了一些,也变密集了一点,看上去圆木用的更多。 外围的建筑很散乱,没有一点规划的痕迹。 这些屋子里住了很多人,即使现在是干农活的时间,里面仍有动静,不时有幼小的面孔探出头。 老威利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驱逐病痛的药水’,虽然只是一点小小的帮助,但村庄依然因此而繁盛,不仅没有因为前年那场疫病而灭亡,反而愈发欣欣向荣。 这种变化乍一看很难看出来,但只要和邻近的村庄比一下很容易就能看出差别。 听送信人说,隔壁村子因为那场疫病,死了很多人,剩下的农活更重,原本十个人的活现在要六个人、五个人干,幸存者不堪农役重负,耕牛累坏了,人也欠了许多粮食……一系列连锁反应下来,两年还没恢复,只能期望教会施以援手,而他们的牧师正在奔走,甚至还想找这边的牧师借一些农具。 主宰万能。 “现在很多人都在田里干活,留在家里的一般都是小孩子,照看弟弟妹妹。”威利看到了“房屋”里露出来的小孩。 他想要和埃拉瑞娅介绍这是老霍尔的四女儿,多亏“驱逐病痛的药水”才让老霍尔恢复健康,不至于被赶出去。 转念想到,她并不认识老霍尔。 “你们就住这种房子?” “这是最下等的农奴住的地方,村民比这好多了。” 眼前出现一大片辽阔平整,黝黑肥沃的土地,上面分隔种下的作物明显比刚刚远处要长的更好,更茂盛。 这才是顾瞳印象里的土地。 “这是属于领主的公地,那边是教会的公地。” 呃……好吧。 最好的地,当然是领主的。 村庄已经遥遥可见,与村子外围那零散的、简陋的建筑不同,它们坐落的更密集,再往前,房子越来越好。 起码它们称得上是“房子”,有完整的墙壁和屋顶,还有门,也不会因为一场暴雨就散架。 也越来越整齐。 脚下的路也不再泥泞,虽然还有点坑坑洼洼,但坚实了很多。 在前些天,老威利特意让村民将路修整了一下,理由是走车子的时候更平稳,更不容易坏。要是谁借领主老爷的车的时候出了差错,那人可倒了大霉,修木车耽误干活不说,还费力气。 威利板着脸,有些房屋前的人看到他的脸色,便没有搭话。 这是古尔达村庄很普通的一天,在所有人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它迎来了生活在远处深山里的魔女。 而他们之间断断续续的联系已经持续了近百年。 ------------ 008:埃拉瑞娅来到我家 这是老威利家的秘密,当村庄遭受不可抗拒的灾难时,也许可以去到深山里找一位神秘的存在求救。 他的祖父告诉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又告诉他。 在最初的那些年,威利并没有把这当真。 而在很多年后,他比父亲和祖父更加虔诚。 这中间有时间的因素,因为祖父年轻的那时候,教会的搜捕力度还很大,父亲也因为祖父的影响而甚少进入山里。 曾经的禁忌变成传说,直到无人问津,只存在于送信人那些精彩的编排中,也就不再是禁忌…… 威利最终停在一座建筑前,推门走了进去,和村庄外围的那些“房屋”比起来,这应该算得上豪宅。 墙体用整根原木垒成,接缝处填着混了干草的黏土,厚实紧密。屋顶终年铺着新麦秸,在阳光下金灿灿的,比农奴们那些发黑漏雨长蘑菇的破屋强出不知多少。 屋里的地面也黝黑夯实,宅子侧面连接的牛棚,都比平常人的屋子要大。 在整个古尔达村庄,只有全用石头垒制的教堂能比它更好,教堂之下,这就是当之无愧的最好的房子。 “父亲,你回来了。” “嘘,伊琳。” 威利先回身关好了房门,示意她过来,这时那个被称作伊琳的女孩才看清父亲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她的旧衣服,戴着兜帽,低着头被遮住大半个脸。 伊琳有些吃惊,更让她吃惊的是父亲接下来的话:“这是埃拉瑞娅,是的,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仁慈的埃拉瑞娅,伊琳,你要侍奉她,就像羔羊侍奉主宰……” 伊琳身体颤抖,惊的用手捂住嘴巴,以至于老威利后面的话都变得听不见了。 在父亲言语中那个强大、神秘、仁慈、万能、智慧……的埃拉瑞娅。 老威利把他知道的几乎所有的赞美词汇都用在了魔女身上,有些词甚至是偷偷在牧师祷告时学的。 顾瞳摘下兜帽,将身上披的旧衣服拿下来,露出原本的粗布衣服。 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神圣。 伊琳见过最干净的人,就是牧师和偶尔被领主派遣来村庄的农事官,他们穿着不带一丝补丁的干净衣服,全身上下整齐利索,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不管谁看见了,都知道他们是‘老爷’。 但眼前的‘埃拉瑞娅’,即使穿着粗衣,脸上有点黑灰,依旧遮不住她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脖子,还有双手……这双手臂伊琳只在刚洗干净的婴儿身上见过,村里只要到了六七岁的孩子,就会开始帮家里做一些活,变得粗糙。 她很久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位神秘的存在,为此将一头暗金色的长发染黑。——她本以为那是一位睿智、仁慈的长者。 而此刻,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正在打量她。 “埃拉瑞娅……赞、赞美您。” 伊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无措地扯着衣角,想要学早祷时的仪式,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放轻松……伊琳,我知道你,你父亲提起过,威利,你有个漂亮的女儿。” 顾瞳不用思索,都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个模样……一路过来,那些村庄里的无论是村民还是农奴,都是可怜的没吃饱过的模样,总是瘦瘦巴巴脸上一片枯黄、黑黝。 甚至只要头发修剪整齐、面色均匀不黑、脸颊饱满、衣领袖口干净,就非常格格不入。 也不怪当初在森林外一眼就被认出来。 眼前的伊琳倒是还好,毕竟是管事的女儿,不会面黄肌瘦,但也称不上多么丰腴,只有那湖蓝色的眼眸让顾瞳挑了挑眉。 很明显,老威利艳福不浅,伊琳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女。 “身形确实差不多。” 顾瞳帮她把兜帽戴上,伊琳低着头,宽松的外袍遮掩,身高上差不多,在村子里看到这一身衣服,下意识就会认出是老威利的女儿。 “你去忙自己的吧。” 顾瞳看出来老威利很累,也有很多事。 老威利打开了房屋后面的门,刚刚伊琳就是从这边走进来的,门后是好几栋木屋,有些木屋的门敞开着,里面放着铁制的农具、犁车,有些放着牧草,这大部分是领主的财产,管事帮忙保管。 伊琳推开了其中一扇门,“这里的东西昨天都清洗晒过了,我、我……” 她依旧很紧张。 天哪。 这真的是埃拉瑞娅,都不用任何怀疑,摘下兜帽第一眼她就确定了,如果是个“长者”的话,也许她能做的更好,但现在,她更加虔诚。 当传说出现在眼前,曾无数次想过的场景都在这一刻破碎。 伊琳想要膜拜,赞美她。 最终,脱出口的话语却是:“您请先歇息。” 屋里明显经过很用心的打扫,空间很大——因为它不是房间,没有任何隔断,真的就是一整个木屋,角落里放着铺满了干草的床,床上还有一张厚厚的皮子。 那是领主恩赐的皮毛,老威利一直没舍得用,压在箱底,这是整个家里最珍贵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都在前几天清洗、晾晒过,木屋里干干净净。 这是家里从祖父,甚至祖父的祖父,有史以来迎接过的最尊贵的客人。 “我说了,伊琳,不用紧张。” 顾瞳安抚着少女,走进屋子,到处看了看。 比想象中还要敬畏她。 顾瞳略一思量,便明白了,一个躲在深山里不老不死的神秘女人,主宰的圣徒,会给他们“驱逐病痛的药水”…… 说不定还展现过“神迹”。 想到这里,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有继承记忆,她只学会了制作那些药剂,不说呼风唤雨,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 只隐隐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力量。 这就是不继承记忆的坏处了……身体强度倒是挺能打的,也算是另一种神迹吧。 “我、我去准备饭食。” 伊琳深吸了一口气,总算记起来现在时间不早了,夕阳在天边只余一片火红。 老威利奔波了一天,现在不知道去哪休息了,也可能是去份地那边巡视了。 顾瞳在屋里转了一圈,连最角落里都没有灰尘,看得出来是用心打扫了的。她走出房间,看见外面棚子下点燃着一堆火,火上支着锅,伊琳蹲在旁边,在煮什么东西。 伊琳的神情还有点恍惚,差点将手里的瓦罐打翻,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埃拉瑞娅。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吗?”顾瞳在锅里搅了搅,是黑色的面糊,里面还有豌豆,以及黑乎乎的肉干。 “加、加了熏肉!”伊琳吓了一跳,连忙道。 “还有面包。” 伊琳拿出了黑面包,双手捧出来。 “唉……” ------------ 009:束缚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顾瞳忽然怀疑离开密林究竟是否正确,也许苟个三五十年再出来…… 好吧,苟不住! 该死的世界。 就算是领主老爷,恐怕也在吃屎,最多吃些羊啊什么的。 哦,还有白面包,和鸡蛋。 顾瞳发现,出不出来区别不大,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整个世界都是牢笼。 享受啊什么的,狗屁吧。 伊琳煮好了饭后,本习惯等父亲,但看了看埃拉瑞娅,她没有等了,用木勺将几乎所有熏肉都捞在碗里,端给顾瞳,自己则舀最上层那些稀的。 顾瞳看着这一碗“饭”,其实……比她自己在山洞前煮出来的糊糊还是好一点的……具体好在它有肉。 她摇了摇头,用木勺将碗里的食物都拨给了伊琳。 伊琳有些惶恐,顾瞳摸了摸她的头,摸出来一手黑,她的黑发是染出来的…… 顾瞳沉默了。 “吃吧,我不需要食物。” 伊琳不敢置信,再三向她确定后,盯着碗里的肉,想要将它挑出来下次再煮,又担心惹怒了埃拉瑞娅,只好含泪吃的香甜。 天色渐暗了,伊琳吃完了饭,用木碗装了半碗水喝。 顾瞳看了看旁边的水桶,用勺子舀了舀,水倒是挺清澈,就是带着点浮渣。 一看就是从溪流里直接提出来的,放在桶里沉淀过。 没有煮过的生水。 伊琳在一旁有些无措,父亲说要她侍奉埃拉瑞娅,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要像牧师一样捧着本书整天赞美吗?还是拿个小钟在手里敲响——牧师每次布道时都会‘叮’的敲一声。 “您要喝水吗?”伊琳忍不住问。 “好了,伊琳,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我去休息一下。” 顾瞳转身进了屋,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菜畦,再远处是石块垒成的墙,墙下堆积着牧草。 渐暗的天色下,还可以看到更远处粗陋的茅舍屋顶。 她站在窗前渐渐出神。 与树屋的安静截然不同,那里只能每天听到鸟叫,有时森林深处还会响起野兽的咆哮声、狼嚎声,那是属于野兽的世界。 时间久了,密林深处真的能将人憋疯。 不管怎么说,这里比树屋好一点。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身后响起动静,顾瞳转身,看到拥有着湖蓝色眼眸的少女端了一盆水进来,还有一块干净的布。 “谢谢你,伊琳。” “这是我该做的。”伊琳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大概是独自待了一会儿平复心情,又察觉到‘埃拉瑞娅’其实是温和仁慈的,她低着头将水盆放下。 这肯定就是侍奉的一种了。 少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顾瞳没多说什么,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洗洗手,接着将脸擦了擦,洗漱一下顿觉舒服了不少。 但好像总有点别扭的不适感,不知从何而来。 顾瞳歪了歪头,忽然将脚上的鞋脱掉,顿时舒了口气。 在森林里光着脚跑了一段时间,竟然习惯了这种感觉,像解脱了某种束缚。 见伊琳还在那里,她想了下,问道:“你父亲是怎么向你描述我的?” “行走在世间的圣徒,属于神的侍者,您、您可以庇护那些被疾病侵扰的农夫……”伊琳低头看着顾瞳从鞋中解脱的双脚。 那并不像村庄里任何村民沾满泥水的腿,也不像父亲满是厚茧的脚,更不像牧师厚厚的木鞋。 脏乱的衣衫更衬出她身体的圣洁。 顾瞳挑眉,弯下腰同时侧头和少女的眼神对上,“你在看什么?” 伊琳呼吸一滞,慌道:“我、我…………圣徒从旷野中走来,他身无长物,赤脚走过荆棘。” 她慌张中想起了牧师在布道日时,站在祭坛旁,那抑扬顿挫的吟唱。 “哈?” “每步都绽放血与露水混合的花。荆棘刺透他的脚掌,大地便生出七种药草;他的血滴落之处,干涸的泉眼开始涌流甜水。” “……” 顾瞳失笑,抬起腿看看,“并没有受伤,你看,而且你说的是‘他’,不是‘她’。” 在这个简陋的、词汇量少的可怜的语言体系中,‘他’‘她’也分成了两个音,可惜她不是语言专家,不然倒是可以研究一下语言结构的演变和发展。 她笑着走到了一旁,天已经黑了,夜幕降临,屋里的光线昏暗。 正要再说什么,伊琳去旁边点燃了灯芯草,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 与埃拉瑞娅共处一室,在这黯淡的烛光之中,凭空多了些神圣的意味。 顾瞳没有说话,伊琳也便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身上脏兮兮的外袍: 懵懂间,她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衣衫光洁的老爷,只是干净的衣服衬托出来的高贵。 他们永远不会,也无法做到这样。 “牧师那……教会里面,有几个神明?” 伊琳听见埃拉瑞娅这样问。 她怔了一下,不解道:“就是主宰啊,主宰万能。” 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肩膀两侧抚过。 顾瞳观察着她的动作,作出同样的动作,“主宰万能。” 一神教。 只有一个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主宰。 麻烦啊! 从原始密林里出来,她就不想再回去了,虽然这是个贫瘠的村庄、甚至可能整个世界依旧处于一个贫瘠的状态,至少比那个让人发疯的小树屋要好。 前面的木屋里传来了声音,顾瞳侧头瞧了一眼,少女依旧在偷看她,好像自己是什么稀有动物一样——魔女确实是稀有的。 “你去休息吧,平时都是天黑了就睡觉的吧?” 顾瞳说着,一边摘下了兜帽外袍,在深山密林里时她倒是养成了习惯,主要是这环境,天一黑不点火的话,鬼都看不见,可谓伸手不见五指,除了睡觉根本没什么好干的。 “嗯……” 伊琳有些欲言又止,还有些不舍,只是她也听见了前面屋里的动静,又瞧瞧埃拉瑞娅,慢慢出去了。 走到一半,伊琳又忽然折返,将刚刚那盆水端了出去。 房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老威利和伊琳压低的交谈声,类似有没有侍奉好埃拉瑞娅云云。 过了不知道多久,灯芯草熄灭了,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 ------------ 010:怎么可能 晨曦微亮。 依旧是古尔达村庄普通的一天。 老威利早已经起来了,不似平时那样将自己厚重的大门关的震天响,而是静悄悄的出了门。 天边的鱼肚白并不代表到了该干活的时间——实际上,在太阳出来前,村民们已经在田里干了不少活。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村庄的中心是一个尖顶建筑,它与其他的建筑都不同,整体都是用石头垒制,仿佛跨时代的建筑,看起来相当豪华,庄严肃穆。 就连门口的台阶,都是一层层石板铺上去,石阶很高,下大雨时也不会被雨水流进去。 只有教堂才会建立的如此高大、耀眼,它使农夫的屋舍显得更加矮小而卑微,尽情彰显着权利与威严。 老威利的脚步变慢了很多。 台阶上此时站着一个中年人,头发细致的梳理过,身穿白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补丁。 那是牧师,阿米尔·帕特森。 阿米尔牧师站在教堂前,同样作出了判断: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日安,威利管事,今天是个好天气。” 牧师右手抚肩,看起来心情不错。 “日安,阿米尔阁下。” 老威利右手碰了碰肩膀,看台阶上的牧师的笑容,内心猜测:大概是远处村子的牧师又来信了,那个因为疫病而不堪重负的村庄,他们的牧师忙的焦头烂额,想要借一些农具。 而古尔达村庄的繁荣当然能很明显的对比出来,在教会那边,这便是牧师能力的体现。 农具是永远不够用的,更何况还有磨损,就算借出去,恐怕那个焦头烂额的牧师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当然,心情不错更可能是阿米尔单纯为村庄的繁荣感到高兴,牧师怎么可能会有上面那么卑劣的想法。 “威利管事,你昨天很忙。” 听见对方的话,威利停下来道:“是啊,有人说河的西边出现了狼,我去看看有没有脚印,是多大的群体,顺便捡点干柴回来。” “哦,是很大的狼群吗?” “可能是凑巧从山上钻出来的,不用在意。” “那就好,主宰庇佑。” “昨天累坏我了,给我一碗圣水。”老威利的腿还有些发酸。 阿米尔严肃道:“是主宰赐予圣水。”他摇了摇头,转身回教堂去取神典。 老威利蹭了一碗圣水,接着去田边转一大圈,看是不是该疏通一下田垄和沟渠,有没有人偷偷放牧——这是他其中的一项职责,如果单靠那些村民自觉,只会将事情干的乱七八糟的,农具也会分配混乱,大大拖低干活效率。 光是走到田地再走回来,就需要大半个钟头,如果换个方向走的地方再多点,做点其他事,用的时间就更多了。 太阳渐渐升起。 伊琳也是一大早就醒来了,天还没亮,她就偷偷看了看后面的木屋,总怀疑昨天做了一场梦。 怎么可能有人不需要吃东西,就可以保养的比农事官老爷还要健康。 怎么可能有人的脚比鹅蛋还光滑。 怎么可能…… 她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对上的是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 “呀!” 伊琳被吓的一哆嗦。 顾瞳听到声音过来,对上的就是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她听见惊呼打开门,伊琳还没缓过来,眼眸睁大看着她。 “埃、埃拉瑞娅,日安。” 伊琳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捏着衣角显得紧张。 “你好像很怕我。” 顾瞳将门打开,让房间里透透气,顺便伸个懒腰。 “没有,我只是、只是……我忘记了” 伊琳看着她,昨天时间已经晚了,到顾瞳洗脸时已经天黑,后来点了灯芯草,光线依旧昏暗,现在白天看的更清楚。 “但你每次都很紧张。” 顾瞳揉揉自己的头发,目光四下瞧了瞧,同时舔下嘴唇——有点渴。 旋即看见昨天那个木桶。 她瞅了几秒,看看伊琳,再看看木桶,叹口气道:“伊琳,能不能帮我去溪边捡点石头回来。” “啊,好!” “等等……不要太大的,过来我和你说。” 仔细交代了之后,伊琳背着筐去到了溪边,溪边的圆石很多,大大小小的,她不清楚为什么不要太大,而是偏小的和更小的。 这一定是圣徒进行某种仪式需要的。 她坚信这一点,于是更专注了。 顾瞳一个人呆在木屋里,将伊琳平时做饭的地方炭火扒开,想了想又停下,耐心等她回来。 贫瘠的世界要说有哪些优点,那就是——发展潜力极强。 也算苦中作乐了。 伊琳背着一小半,手里兜着一小半石头回来时,就看见顾瞳坐在门槛上,微抬头望住远处教堂的尖顶,默默静坐,出神地思考着。 “我回来了。” “嗯。” 顾瞳收回视线,起身接过她的筐子,将石头都翻出来洗干净,又来到做饭的地方,扒出来没烧干净的木头。 “来,我教你。” 伊琳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有些激动。 平复下心情,她认真的看着,顾瞳原本白皙的双手被炭染黑,敲碎的炭用水洗净。 接着又拿来一个空桶,让她去找了点沙子。 最后的过滤层甚至没有用布,而是苔藓。 直到水流出来的那一刻,伊琳依旧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学的很认真,看的很认真。 顾瞳终于喝上了一口水,她轻晃着木碗,眼神玩味。 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是甜的。”伊琳尝过后说。 顾瞳没出声,其实水不甜,只是以前的水里有杂味,相比起来才可能感受到净水的甜味。 “你知道这有什么用吗?”她问。 “不知道。” “这能让你远离疾病。” “这……”伊琳有点怔神,“圣、圣水?” 她看到的圣水,是牧师拿着神典在圣坛前祷告,然后施予人们。 那可以驱逐人们的疾病。 顾瞳摇头,柔和道:“不是圣水,圣水是主宰的恩赐。” “我虔诚的祈祷,在睡梦中得到的启示:清净与纯洁,是接近神的第一步,这是涤除污秽的仪式。” 喔喔,装起来了,装起来了。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是主宰赐予的智慧。” 她轻声说。 “神创造了阳光、食物、与水,我们唯有更勤劳、更智慧地使用它们,才不辜负神的恩赐。” ------------ 011:多转一圈 老威利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埃拉瑞娅坐在后面屋子的门槛上,而女儿伊琳捧着一碗水蹲在旁边,一边聆听主宰赐予圣徒的智慧,一边用虔诚的眼神望着她。 这才是布道! 牧师在布道日朗诵的都是什么狗屁,一群渎神者。 这才是最接近神的人。 听啊,清净与纯洁,是接近神的第一步…… 第一步! 老威利嘴唇轻颤,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就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这宁静而神圣的一幕。 他觉得将眼前的场景画在羊皮卷上,缝到神典才最合适。 即使再小心翼翼,他的动静也被察觉了。 顾瞳停下话语,瞧向老威利。 这一瞬间,老威利心中升起了罪恶和歉疚感。 为什么不多在外面转一圈? “父亲,埃拉瑞娅教会了我……” “住嘴,伊琳!不要说出来!”老威利低声喝道。 伊琳止住话语。 “感谢您的教导。” “一点小仪式,用用没关系,不过现在确实不适合宣扬。” 顾瞳微笑着看向伊琳,向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其实溪水直接烧开也能喝,只是将科学神圣化免不了变得繁琐。 这就是一神教的麻烦之处。 “昨天因为去山里,耽误了一些事,所以今天我去……” “不用解释,威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呃……好吧。” 顾瞳起身拍了拍衣服,朝伊琳挤下眼,然后转身进屋,留下了一句话语: “等你忙完了,我们谈谈。” 老威利忙应了一声,转过头,伊琳端着那小半碗水,还在因为顾瞳刚刚那眨眼而愣神。 回过神,她连忙又舀了一碗水递给老威利,“父亲,甜的,你尝尝。” 老威利吞了口唾沫,盯着碗里清澈的水……他只听到清净与纯洁,接近神的第一步,此时端着这碗水,表情肃穆而虔诚。 尝一口,咂咂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甜,但除此之外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还不如‘驱逐病痛的药水’能让人微微感到疲累消退。 他有点疑惑,又喝了一口,这一口甚至连甜味都没什么了。 坏了,是我离神太远了吗…… 老威利暗叫糟糕。 伊琳瞧着父亲一口一口喝的样子,想说还有一锅,而且就算喝完了,只要将溪水倒进那边桶里就行…… “父亲,她……埃拉瑞娅真的是在山里生活了很多年……” “伊琳,不要谈论圣徒。” 老威利严肃道,顿了顿才压低声音:“我在年轻时就去过山里,那时也以为是场疫病,后来只是虚惊一场……你白天至少要戴着兜帽出去转一圈。” 闻言伊琳的小脸上更显虔诚,父亲年轻时就见过的圣徒,如今依旧年轻,而且来到了家里…… “我去溪边捡石子了。” “你……” 老威利本想问捡那个做什么,旋即想到刚刚回来看到的那一幕,又把话咽了回去。 主宰的目光又投向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村庄里升起袅袅炊烟,灰色的烟柱从屋顶冒出来。 顾瞳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她估摸着现在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左右——至于早上,太早了没有太阳很难估算时间。 需要一个日晷。 伊琳进来的时候,她依旧站在窗边,就那么静静站着。 光看背影,好像和自己差不多。 “埃拉瑞娅。” 一声轻唤。 窗边的人转过身来。 明明身高差不太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伊琳总觉得自己需要抬头看。 顾瞳也奇怪,和伊琳在一起,总是不自觉的沉稳,好像姐姐一样。 简单说,就是端起来了。 嗯……不端着也不行,那会吓坏他们,破坏“圣徒”的形象。 话说回来,一个魔女惺惺作小儿女态也难绷,顾瞳自己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我需要做什么侍奉您吗?” 湖蓝色的眼睛和漆黑发亮的眸子对视在一起。 伊琳已没有那么拘谨。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可是我父亲说,要我侍奉您,像……像……” 忘词了。 顾瞳乐了下,懒懒躺在一旁,道:“那给我捏捏腿。” 伊琳微微屏住了呼吸。 “我可以……触碰您吗?”她问。 “这有什么不能碰的?” 顾瞳奇怪,贫瘠的世界屁事多。 不过说起来倒是有印象,在封建社会,贵族讨厌平民触碰自己,因为他们认为平民是肮脏的,平民在路上遇到了老爷远远的就要让开道路。 具体是在电影里、还是科普视频、甚至小说里看到的,顾瞳已经记不清了,仅就有这么个印象。 伊琳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上前,看着埃拉瑞娅的双腿,她伸出的手有点微颤。 埃拉瑞娅摸上去是怎样的?冰凉?滚烫?僵硬? 她的手指触及到了顾瞳的小腿上,慢慢握紧。 “让你捏腿,没让你摸我。”顾瞳原本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什么毛病这是。 “噢!” 伊琳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平静,双手捏着埃拉瑞娅的小腿,悄悄感受着不同。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腿部的柔软,还有温度。 她偷瞄着顾瞳。 “用点力……对。” 魔女享受着按摩,一时间感叹这才是生活。 谁会想在森林里度过余生啊。 她眼睛睁开一条线,想看看少女有没有委屈。 没想到伊琳低头捏着,遮不住一脸幸福的模样。 把顾瞳都看毛了,到底是谁在服务谁? “你……” “怎么了?”伊琳连忙问。 “没,没事。” 少女你有点让人害怕。 顾瞳莫名的有种被猥亵了的错觉。 不放心的睁开眼睛,伊琳一脸认真,专注的干活。 慢慢的,顾瞳呼吸变得平稳。 伊琳动作变得轻柔,力道舒缓下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少女静静趴伏在自己腿上,不知何时也睡着了,披散开的黑色长发有点褪色,露出点点暗金色的光泽。 她稍一动,伊琳就醒了。 “我、我平时不会犯困。”伊琳小声道。 “我也是。” 顾瞳伸着懒腰坐起来,很久没有这么舒适了。 伊琳将床前的小椅搬开,放到旁边去。 “您真的不用吃东西吗?”她忍不住问。 已经一天了。 顾瞳没说话,过片刻道:“在你做饭前,把豌豆用清水煮了,什么都不用放。” “好的。” 伊琳记下了。 ------------ 012:夜话 下午当夕阳斜落时,村民们陆陆续续从份地里回来了。 古尔达村庄冒起炊烟。 伊琳蹲在锅前,将早上制作的净水烧开了,放进洗干净的豌豆,然后又往下面火里加了几根枯枝。 在这个过程,她保持着一种虔诚的心态,异常专注。 这本就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看看,埃拉瑞娅不吃熏肉,也不吃麦糊,因为它们不净。 而今天教她制作净水之后,就可以吃净水煮的豌豆,并且叮嘱不要添加任何东西。 圣徒本就是与众不同的,是最接近神的人。 而她,伊琳·米尔斯,下午…… 唉。 为什么睡着了呢。 伊琳有点懊恼。 水煮豆子很快就煮好了,她将豌豆捞出来,一颗颗翠绿的,就像羊屎蛋,只不过散发着清香。 全部捞出来后,她又往锅里面添加了一些食材,而后端着木碗,捧着圣食去找埃拉瑞娅。 一小碗豌豆。 没有太多,这就是顾瞳的晚饭。 经过在原始森林里那些天,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要是加点盐就更好了——但这里的盐,是黑乎乎一团块,看他们样子不至于吃中毒,但那味道不用想。 起码,这一小碗豌豆比‘诡异的菜汤’要好吃多了。 顾瞳很欣慰。 老威利回来吃完晚饭时,夜幕已经即将降临。 在平时,他吃完饭再思考一下明天要做的事,将要记录的事或要用的农具准备好,就去休息了。 但现在。 他用桶里的水洗了洗脸,洗去这一天的汗渍,擦干净,又整理一下在外时被风吹散乱的银发。 然后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在伊琳微微担忧的眼神中,他才迈动脚步,来到了埃拉瑞娅所在的地方。 “埃拉瑞娅。” 顾瞳正拿着一张羊皮卷观看,闻声放下羊皮卷,看向威利。 “您之前给我的‘真正的圣水’,我一直都是掺在圣坛中,由牧师赐予圣水给那些可怜人驱逐疾病。” 老威利低头坦白,所有的一切圣水,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使用的,让牧师用着埃拉瑞娅的药水救治村民。 他不再用“驱逐病痛的药水”来称呼它,而是“真正的圣水”。 想到中午那一幕,毫无疑问,她手里就是真正的“圣水”。 老威利感觉到埃拉瑞娅在注视着他,他心中愈发忐忑,而后,他听见埃拉瑞娅开口了: “是主宰赐予圣水。” 这句话让老威利怔了一下,抬起头,顾瞳正温和地注视着他。 “是……是主宰赐予圣水。”老威利迷茫道,这句话,好像是今天第二次听到了。 “这是好事啊。”这是顾瞳的第二句话。 “好、好事?” 老威利茫然地看着‘埃拉瑞娅’,这是他究其一生都很难想明白的事,“阿米尔牧师已经失去了主宰的怜爱……” “村民得到了救助。”顾瞳打断道,“牧师也满足了救人的愿望,主宰慈爱。” 她的右手抚过两侧肩膀。 “可是,牧师他……他……”老威利已经迷糊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被人蒙骗的羔羊呢?” “啊……” 老威利脑海中有一道惊雷闪过,“难道是堂区神甫?” “谁知道呢。”顾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找我拿药水,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老威利脱口道:“治疗疫病,让它不蔓延。” “是的,求主宰赐予圣水,阻止疫病。那么,你达成了吗?” “达、达成了。” “所以,这有什么好忏悔的,你没有做错,而且还要这样做。” 老威利茅塞顿开。 是啊。 主宰怜爱世人。 埃拉瑞娅是离神最近的人,这是主宰的光辉。 顾瞳停顿了片刻,暗暗思量,方才继续开口,转过了话题:“这个村子谁管事?除了你。” “我就是管事。”老威利道,“平时除了我……就是阿米尔牧师。” 管事在平时和牧师是平级,一个属于领主,一个属于教会。 只有领主派遣的农事官来的时候,他的管事权力才会移交一部分到农事官。 “然后呢?还有谁有权力?” “还有负责治安的警役,记账的老蒂姆,管理耕牛的安东尼……” 随着老威利的述说,顾瞳了解了古尔达村庄的架构。 人还不少,也许从远处看,村庄的规模也就这样,散落一大片。但那些“木屋”里,几乎都住着至少四五个人,有些甚至住一家七八口人。 她一时没出声。 威利望着埃拉瑞娅。 光线完全暗下来,老威利找出了灯芯草,将它点燃,昏暗的光线忽闪忽闪,打在两人的身上。 望着灯芯草微弱的光芒,顾瞳沉吟了片刻,轻声问:“还有谁知道我?” “没有了。”老威利道。 顾瞳只是静静看着他,忽而道:“你只有伊琳一个女儿吗?” “不,她还有三个哥哥。” “嗯?” “我的大儿子在领主的庄园里,二儿子分了份地,自己成家了,就住在村子的西边,小儿子在远处的村子里做牧师学徒。” 说到小儿子,威利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 成为牧师,立刻就能和他平起平坐。 他花了很大的代价,加上村庄这两年的收成和邻近遭了疫病的村庄比起来,让男爵很高兴,才让小儿子当上学徒。 “我想让他成为村子的牧师,但是太难了。阿米尔还在壮年,他不会放手这个教堂的,而且近两年……” 说到底,因果最终还是落到了埃拉瑞娅这里。 前些年不明显,就算偶尔有“驱除疾病的药水”帮助,可古尔达村庄实在太贫瘠了,这是安德勒斯领的边缘,再往北就是大山、森林,顾瞳就是住在那片森林深处。 男爵领地有十四个村子,古尔达村庄差不多一直是其中最糟糕的,如果不是疫病导致旁边的村庄出意外,让它出彩,几乎没有人会关注到它。 小儿子更难当上牧师学徒。 窗外的黑夜静谧无声,只偶尔响起一声虫鸣。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威利每回答一句,顾瞳都要停顿很久才再次开口,仿佛在思索什么。 此时她站起来,带起的风让灯芯草的火苗跳跃了一下,两人的影子也随之飘忽不定。 顾瞳来到窗前,站在灯芯草的火光与外面浓浓夜色的交界处,遥望着夜空中教堂尖顶所在的位置,那里漆黑一片。 老威利望着她的背影,直觉告诉他,主宰的目光正凝视着这里。 凝视在埃拉瑞娅身上。 如果没有埃拉瑞娅,没有祖父告诉父亲,父亲再告诉自己,也许在过去几十年的时光里,古达尔村庄早就已经灭亡了,成为一片废弃的荒野。 “之前看到我的那个人呢?”顾瞳回过头,忽然问。 老威利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下去,低下了头。 ------------ 013:三代 “那么,你是想让小儿子当村庄的牧师?” 顾瞳没有在那个人的话题上停留,只是没等威利开口,她又继续问:“这件事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您之前和我提过一次,牧师是自己人就好了……”老威利道。 “是啊,只要你儿子来到这个教堂,几乎就掌控了这个村子……教会应当没什么意见,领主那边恐怕会来找你?” 顾瞳还是挺惊讶的,这家伙有本事啊。 老威利闻言有些愁容,确实,阻力不止来自阿米尔牧师把持着村庄的教堂。 而且像阿米尔都是家族有人的,当初从学徒成为正式牧师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他的儿子,要成为正式牧师还需要另外的机会。 成为牧师、让阿米尔让位、调来教堂,哪一件都不是容易的事。 这些中间的运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管事能办到的,他只是抓到个机会推了小儿子一把。 “您……”老威利期期艾艾地望着顾瞳。 顾瞳也在看着他脸上的沟壑。 老威利不年轻了。 这些事,乍看上去处处是困难。 但想到是“魔女”的安排,顾瞳顿时猜出了一些: 只要将时间拉长,其实那些都不算是困难。 威利的祖父时,魔女就已经住在森林里了,甚至还更早,她有足够的耐心。 甚至这次出来看看,可能真的就是“看看”——看完大概就回去了,继续当牢魔女。 再过二十年、三十年,老威利家村庄有人,领主那里有人,教会有人,这就是又一个小型家族的雏形,靠着“驱逐病痛的药水”之类,他们可以活得更久,对意外的抗性更高,手里权力也可以得到累积和更充分的利用。 中间就算有什么天灾人祸,只要不暴露魔女导致被教会碾过来,家族的底蕴形成,尝到过魔女扔出来的萝卜滋味,只会更加依赖。 且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教会对她的搜捕力度也逐渐降低,甚至新的年轻牧师顶替上来,迭代之后将其当成传说故事,一边是逐渐遗忘和轻视,一边是累积底蕴,此消彼长。 顾瞳垂眸细细思量,捋着捋着,发现这有相当可能性。 她之前就思索过魔女本来准备做什么,考虑到至少威利的祖父时就建立了联系,顾瞳才不相信“看你小子有缘就送你家族一场造化”的戏码。 而现在,老威利朝着更上面阶级“开枝散叶”是事实,牧师和管事看似在村里地位差不多,但一个是领主家奴,一个相对独立,儿子成为牧师在事实上已经跃出了原本的圈子,从此开启野蛮生长的阶段。 老威利看不到那么远。 所以他着急。 “牧师和管事是亲父子还是太近了,旁系好几代的话倒有可能。”这么残忍的话,顾瞳倒是想说,但她也不想回树屋里苟个几十年。 哦,原来自己也没那么长的耐心。 她绝不想回到森林里去。 “你的小儿子还没有当上正式牧师,不用急,这未必不是好事,主宰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顾瞳慢慢思量道,她不确定停留在这里,会不会给老威利一些错误的信息,导致他依旧按照以前埃拉瑞娅的计划行事,“不要做多余的事,如果你拿不准,可以先询问我。” “是。”老威利应道。 “主宰怜爱世人,给他们忏悔的机会,你也不要敌视牧师,我会观察他的言行,在主宰审判之前,任何人都可以得到救赎。” “主宰万能。”老威利低下头,右手抚肩,虔诚而敬畏地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他从埃拉瑞娅嘴里听到了“审判”这个词。 审判! 这可能是主宰给那些渎神者最后的机会。 还不等他细想,就听埃拉瑞娅说道:“你没有告诉你的三个儿子,关于我的事吗?” “谨记您的话语,他们只有某一个人接过我的职位时,我才会告知他。” 顾瞳眉头微挑,静了片刻,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该去休息了。” 在老威利出门前,听到埃拉瑞娅说:“当牧师向主宰忏悔的那一天,古尔达村庄便可以变得富裕起来。” 老威利右手抚过两侧肩膀,看了眼站在窗前的埃拉瑞娅,在灯芯草微弱的光辉下,那背影神圣而威严。 那些渎神者,竟将埃拉瑞娅污蔑成魔鬼的使者。 “赞美主宰。” 房间里变得安静。 灯芯草不时摇曳。 今晚了解的够多了,需要思考一下。 许久后,顾瞳轻呼口气,转过身来,双手轻按着头两侧的太阳穴。 她有耐心,但显然没有几十年那么长。 顾瞳不打算继续执行“魔女”那种计划,一个是要等太久了,还因为一切都是猜测,未知全貌,很容易出现变数。 而且她停留在村子里这件事,多半已经是“计划”外的事。 本还想借鉴一下原本“魔女”准备做的事,顾瞳叹口气,看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魔鬼的使徒,带来灾难……教会搜捕魔女怎么想也不会是把她供起来享福。 战败cg是会上火刑架的。 吹熄灯芯草,她躺到床上。 漆黑的夜晚渐渐转明。 天还没亮起来,人们已经醒来,取出锄头和钉耙,走出家门,邻里之间大声闲聊和互相问候打破了沉静。 教堂的钟声敲响三次,昭示着今天是布道日,村民们一起向村庄中心的教堂走去,居所离得近的人已挤入教堂,他们离主宰同样更近,只有那些住在村庄外围稍远地方的人,陆陆续续的赶来。 在教堂里他们仍在交谈,直到阿米尔牧师从侧边走到祭坛旁,教堂里忽然没了声音。 而此时,教堂外本应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慢走来一个人。 顾瞳穿着伊琳的衣服,站在教堂一侧不远处,若是有人远远看,大概就会看到‘伊琳’在教堂外听牧师布道。 阿米尔牧师恐怕不会想到,魔女站在教堂外面倾听,就在布道日这一天。 随着‘叮’一声响,教堂里响起了阿米尔牧师时高时低的咏唱,在吟诵祷告词时,牧师的声音低沉,在唱赞美诗时,又会高一声低一声,夹杂着“主宰与我们同在”之类的话。 ------------ 014:主宰的眷顾 耳边听着教堂内隐约的祷告,顾瞳打量着眼前庄严的建筑,建立在村庄中央的教堂,象征着教会的地位。 也是村里唯一用石头垒起来的建筑物。 村子以眼前的教堂为中心展开,像“蛛网”一样,延伸出许多弯弯曲曲的小径,在它周围的房子干净整洁,屋顶和围墙都养护的很好,这里的土地最为平整。在村庄建立之初,这可能是第一座立起来的建筑。 教堂门前竖立着一块巨大的日晷。 天刚蒙蒙亮,一阵晨风吹过,顾瞳裹了裹衣服,抬手将兜帽往上推一下,昨天她还在想日晷的事,现在教堂门前就摆放着一个大的。 这教堂与她有缘。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里面祷告的声音渐歇,教堂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在远处拐角有个一闪而逝的背影。 布道日的吟唱结束,村民们陆续散去,在外面拿起自己的农具,一边交流闲谈,一边来到村外的田野,这里有树桩也有栅栏,分成若干条田,不过,这块地已经休耕了,他们要去到更远的地方。 布道结束的阿米尔牧师也收起了神典,他看一眼老威利离开的背影,今天的老威利和以往有点不一样,站在前面也没有打哈欠,而是认真的听着祷告词,脸上带着的……是虔诚。 阿米尔稍稍顿了一下,下意识做个祷告的动作。 这是好事。 牧师知道,主宰正在眷顾着他,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阿米尔察觉到了主宰的慈爱。 最开始他在这个最贫瘠的村子做代牧的时候,并没有多么顺利,愚昧的村民站在这里,畏惧的是他身上的神袍,而不是对主宰的虔诚,他们假装虔诚,麻木而敬畏的目光却只针对那洁白的袍子。 在他疲累的无可奈何的时候,事情悄然起了变化:村庄一天天变好起来,虽然依旧贫瘠,但至少……能让他察觉到那种微妙的不同,村民开始偶尔来教堂,平时路过教堂时也会做个向主宰祷告的手势。 这一切在悄然中转变的,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记不清是哪件事、哪一天做了什么。且不仅如此,在大疫的时候,其他村庄甚至连牧师都有染病去世的,而他在这里,靠着虔诚的祷告,虽然村民们也有一部分因为疫病去世,但明显损失要小很多,疫后村庄的活力也恢复很快。 他心中忽然明悟:主宰的目光终于投向了这个可怜的村庄。 阿米尔坚信这一点,更加虔诚的祈祷,一切也都愈发顺利。 “主宰万能。” 这时学徒从外面提了溪水进来,准备擦拭祭坛,阿米尔从他手上接过了布,弯腰清洗后亲自擦拭。 而学徒,卡西乌斯·肯特对此欲哭无泪:清洁教堂,做些杂事,这在任何一个教堂都是学徒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但阿米尔牧师从来都不允许他插手,而是亲自做这一切。 幸好的是,阿米尔牧师对他的教导依旧尽心。 “亲近主宰,用心侍奉,主宰自然会眷顾你。” ——卡西乌斯不知道,这句话是阿米尔牧师最珍贵的经验。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魔女回到了住所,伊琳正在照顾棚子后面的几只鸡鹅,顾瞳有点馋,但很好的克制住了。 “不能吃信徒的鸡鹅。” 虽然她只要说一声,伊琳一定会立刻拿出一只鸡扭断脖子,用热水烫了拔毛破肚。 她现在只有这两个信徒。 吃一只可以,两只可以,但栏里总共也没几只,不出几顿就会变成空的。 古尔达村庄还是太贫瘠了。 “埃拉瑞娅,您回来了!” 伊琳正低头喂鸡,余光看到远处地上走过的那双腿,她立刻抬头,神圣的埃拉瑞娅穿着她的衣服从外面进来。刚刚伊琳还在担忧,埃拉瑞娅会不会离开了? 顾瞳走过来,隔着栅栏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伊琳披上,对她温和一笑。 外袍上仿佛还带着埃拉瑞娅的体温,伊琳身体不自主的绷紧了,连手上给鸡喂食的动作都僵住。 “赞美您。”伊琳小声说。 将喂食的事做完,伊琳依旧还沉浸着,对着外袍东摸摸西摸摸,然后去后面的菜畦除草和为卷心菜间苗,一点一点整理院子,间歇时烧一壶净水给埃拉瑞娅准备着。 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下午伊琳穿着那件外袍,又去了外面,她单薄的身子拎着两个小小的水桶往返于溪边,将家里的水缸用溪水装满。 终于做完这一切,她擦了擦汗水,有些累,但还是用溪水沾湿了布,将自己脸上脖颈擦拭干净:清净与纯洁是接近神的第一步。 “来,喝下它。” 顾瞳将从森林带出来的魔女药剂掰了一小块放进木碗里融化了,然后递给伊琳。 伊琳喝下了一小碗水,解渴的同时,她惊奇地发现肩膀的酸痛有所缓解。 这是主宰的赐福! “和我说说,村子里现在在忙什么?”顾瞳收起羊皮卷闭了闭眼睛,羊皮卷上很多稀奇古怪的材料,有些是失败的例子,还有优化的过程。 “翻耕刚结束,有些人还没有忙完,有的在趁着这个时间开垦荒地……” 伊琳对这些还算熟悉,老威利身为管事需要清楚村庄的规模和需求:有多少土地要耕种,需要多少种子啦。他要认识大部分村民,知道如何对待他们,要知道每块地可以放多少头牲畜啦,还要监督耕地、运输、施肥锄草,即时维修农具…… 这些都要仔细教给他的二儿子,伊琳作为家庭的一员,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顾瞳只是想了解一下村子的大致生活和情况,没想到有点过于详细了,她想了想也没出声,静静听着,闭目思量。 伊琳一边说,一边偷瞄埃拉瑞娅,她忍不住问:“我帮您捏捏肩膀吧。” “好。” 伊琳的小手搭在肩上,轻柔地按起来,还算舒服。 顾瞳没有回头看,但想来这家伙大概又是一脸幸福陶醉的模样……她暗暗吐槽。 不过伊琳的按摩确实不错,身为异端,一个魔女,也享受上了老爷的生活。 魔女安心享受着按摩。 伊琳也在享受着亲近圣徒。 “阿格妮丝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她父亲正在祈求恩准让她嫁人……” 说着说着,话语从田里的事转到村子里的新闻。 还有沃克,因为是农奴,不想交恩钱来使用领主老爷的石磨,偷偷在家用小手磨被警役发现了,挨了好几鞭子,以及罚钱; 杰恩家的孩子太多了,他的那几块耕地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前几天悄悄来询问接下领主份地的事。那意味着他将失去自由民的身份,为领主劳作几十年,没有领主老爷的恩准,不能私自碾磨谷物,不能出卖自己的牲畜……还有许多不能自己做的事; 顾瞳也没出声,这正是她需要的,不管什么事,在魔女身份不能暴露人前之时,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慢慢了解这里的一切。 ------------ 015:布道日 浮浅看着启明神王消失在大阵内,沉默良久转身一步步向着部落内走去,虽然,这点路程对于一个神王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是这一次,浮浅却感觉到十分的漫长。 冯艳慧还是没回话,双颊依旧通红,深深的陷入了花痴的状态之中。 那个男子的声音也有些惊叹,这样的年纪,竟然武道天赋逆天就算了,还是炼师天才,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而这些难民们,他们却很有数儿,也懂进退,其中好几个正看着干粮捧着树皮使劲的啃着,幻想着自己啃着的是大白馒头、甚至是红烧熊掌之流。 江胤应了一声,两只眼睛不停的瞄着附近的地形:“艾玛,不合理呀,明明住到了可以说是最深处了,那卖豆腐的老头咋能看得到有男的进了金莲儿的家里呢?除非是那老头也心怀不轨,结果没得逞,这才到处去散布消息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青你想杀我们,恐怕早就有这心思了吧?不就是因为怕我们再度掀起黑暗动乱吗?何必那么多的借口?”黑暗金乌大笑。 他就是人欲宗的天才弟子李性福,也是上一届皇榜排名前二十的存在,他领悟的是乃是荒之奥义,乃是四层的存在,绝世天才。 “这个都能搞到,这么专业的么。”沈辊凑近查看这张证件,忍不住道。 夜渐深,苍穹如一块灰布,天空涌起密云,沙漠之上冷风咧咧,气温极低,凡人即便是穿得再厚也抵御不住这股冰凉之气。 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是温莲,她跑来找喝了干什么?看她笑话吗? 门铃响了整整三分钟后停歇,看来是那位难缠夫人偃旗息鼓了,冉斯年总算是吐出了一口大气。 十分钟后,套间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地面的中央是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动物尸体,像是一只羊。 浑身黑色的盔甲将魔王虫包裹的严严实实,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充满了怨毒,扫视了一下魅影几人,当即将目标锁定在白灵儿身上。眼睛中露出一丝兴奋,随即振翅一挥瞬间向着白灵儿飞来。 月灵素说着,身子竟然有些颤抖,显然回忆起这么梦境中的死亡降临的感觉,令她本能的感到恐惧。 大量残影出现在四番队队长各处,残影出现那一刻,一瞬间数十下甚至更多的剑锋剑芒,向其劈砍刺杀而去。 达尔西要安诺选择一颗有了裂纹的蛋,安诺左看右看,选了一颗白色蛋壳上有一道红痕的。 “长官,难道我们不去救援吗?”虽然不少支部海军震惊非凡,可现在千劫面对的是百兽海贼团十六番队长,能敌吗?四周海军还突破不进入。 客厅里瞬间归于平静,只听得见饶佩儿剧烈而愤怒的喘息声,她瞪圆了喷火的双眼,恨不得用眼神把冉斯年千刀万剐。 我低头吻住了菲儿的嘴唇,她激烈的回应着,我们两人久久没有分开。 然而,普遍的人,却更加喜欢去争夺古武剑修的法门,因为,古武法门在相对而言的修炼感悟来说,进入古武剑修之道,太过于容易了。 我转念一想,同这沈木头作对,也没啥好处,咱是聪明人,见好就收,再说了,穿越到这江城来,我还没出门逛过,既然推拖不得,那边从了,得罪了沈毅,我和月棠在这将军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是,我们家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夏凌收敛了笑容,低下头来,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楚楚可怜的模样。 少年胡飞一把火将至亲的遗体和自家的住宅同时火葬,上山为匪。虽是胡匪,实为英雄,除汉奸、战日寇,勇不可当,纵横华夏与万恶的倭奴势不两立。 本来在讨论的几人,看到忽然拿着酒壶跑过来的青年坐到自己这边,不由显得有些发愣。 果真,过了一会儿之后,奶奶终于张口说道,那张照片,是父亲出生两年前照的。 陆子谦是看着他们算是交易完成了,男人都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黑皮包,担心他们会马上走掉,才疾步上前去阻拦。 王诺相当于把陶克仁当做中间人,没准备让陶克仁付出太多,而且他的话也很有道理:他不可能不去面对风险。 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睁开眼的一瞬间,我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里想的不是我醒来了,而是,天呐,我又死了一次?没有谁比我更命苦了吧,一次被撞死,一次被枪打死。 “看來郡王对自己还真有信心呢!”明显被说中了心思的星月,似笑非笑的讽刺了云浅一句。 沈倩本是有心要放走眼前这两人,没想到这老者如此无赖,一时间羞得双脸通红,怒火顿起,一挥灵剑,直刺熊坤心窝而来。 在一切都做完之后,神裂火织的脸却突然升起的火烧云一样,真的是红的可爱,她竟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做出这么细腻的举动,尤其是在处理安培拓哉手指上的伤口的时候,竟然还把对方的食指含在嘴中。 “对哟,这里就是驻扎兵团!”瑞恩点头笑道。脚步不停的一直向里走着。 郑婉如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今天若不是方玉瑶偷袭,她怎么可能被方玉瑶坐在屁股下,还被揍了好几拳? 但是,矛尖森林依旧在不折不饶地前驱,后列的兵士,毫无知觉地踏过了前面同袍的尸体,踩到血流成河,融化了积雪,但还在将手中长达二十罗马尺的巨大长矛,齐齐地伸向前方。 ------------ 016:魔女的凝视 老威利自己想不明白,他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也许牧师会有答案。 “另一个村子距离这里多远?”顾瞳问起。 “送信人要走一天,如果是他的父亲,以前的送信人更快一点,早上出发,下午就可以到达。”老威利回答道,“他不如他的父亲。” 顾瞳点点头,真是个模糊的概念。 老威利布道日的丰盛晚餐还没吃完,麦酒也只喝了一半,他一边思索自己的疑问,一边喝完了麦酒。 见到伊琳从后面过来,他招招手问:“伊琳,你有没有好好侍奉圣徒?” “当然。” 伊琳立刻答道,她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只答了这一句,父亲说过不要谈论圣徒……只要知道有在好好侍奉就好了。 至于其它的包括她今天很累的时候,埃拉瑞娅给了她一碗消除疲劳的圣水,她接触到了埃拉瑞娅的身体,下午捏了很久肩什么的……就不说了。 埃拉瑞娅给她圣水,这大概是代表对她的侍奉感到满意的吧。 伊琳打了一大盆热水,送进了后面的木屋,又帮她点上灯芯草,顾瞳此时拿着伊琳的旧衣服,折成一小块收起来。 看见伊琳,她想了想,开口道:“我会出去走走,不用寻找我。” “啊……”伊琳看了看外面天色,漆黑一片。 “埃拉瑞娅……” “不是离开,只是出去逛逛。” 夜色很浓,直到伊琳睡觉的时候,后面的木屋还燃着灯芯草的微光。 不久后光芒熄灭,顾瞳也躺下了。 到后半夜,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她悄然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古尔达村庄是寂静的,在耕地里劳作一天的村民早早的就睡了。 魔女赤足走在村庄寂静的街头,在这深夜里,像游荡的幽灵一般,路过了教堂,没有停留,沿着土路慢慢行走。 渐渐的,天边只剩下最亮的那颗星,黑夜仿佛淡去的墨色,村庄里开始出现动静,这动静仿佛某种开关,很快,陆陆续续的声音响起来,沉睡了一夜的村庄又开始醒来。 有村民拿着农具走出家门,路上遇到相熟的邻里便大声问候和闲谈,间或谈论今天准备做什么。 如果一个人在前一天晚上不知道第二天自己要做什么农活,那他一定是个农奴。 路过教堂时,他们脚步放慢,做一个祷告的手势,而后继续向着自己的份地过去,他们三五成群,也有十岁的孩子拿着镰刀跟在后面。 伊琳也起来了,来到后面木屋,却发现里面没有了那个身影。 此时的魔女已经来到村庄外面,站在一个山头上,在渐亮的天色中,吹着清晨的凉风,遥遥望向村子。 风中裹挟着草木芬芳,露水打湿了她衣服的下摆,她毫不在意。 背靠着树,居高临下看,古尔达村庄的面貌一览无余。 最外围的建筑散乱,没有一点规划,通常都是由山坡、溪流、菜畦分割形成的,间有几棵樱桃树或苹果树。 到了村庄近处。 就明显有了规划的痕迹,但依旧遵循着外围的规律:越靠近中心的建筑,看起来越好,也越密集。 两条溪水从村子里横贯而过。 古尔达村庄就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远离村庄的山上,在顾瞳的这个位置看去,就是这样的一幕,它覆盖在这片土地上,往远处蔓延。 教堂就处于这张蛛网的中心位置,将农夫们牢牢束缚在这片土地上。 没有人能看到远处山头上的魔女,也很少有人看远山密密麻麻的森林。 远远看到村庄中心的尖顶,她仿佛在打量自己的地盘。 “真是个好地方。” 顾瞳望了很久,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她拍了拍被露珠沾湿的衣角,转身走进身后森林。 脚从荆棘上踩过,没有丝毫伤痕。 顺着昨天老威利指的方向,她又去看了看。 这里是远离村庄的山林里,没有多少人类的活动痕迹,再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森林,和连绵起伏的高山。 除了微风不时吹动树梢,和偶尔的鸟叫,没有任何动静。 找了很久,顾瞳才找到一点通行的痕迹。从老威利口中得知,平时只有送信人和领主派遣的农事官以及护卫会通过这里,偶尔有教会的堂区执事来巡视。 再就是一年中领主的税收和什一税,会通过这条路运走。 “一天……” 顾瞳望着连绵的群山估算距离。 这里是男爵领地的最边缘,村子往北,是无尽的大山,也是她以前住的森林深处。 往南,就是她现在所站的位置。 这一大片平整的土地,诞生了古尔达村庄。 老威利就在地头走着,他身边跟着昨晚找到他,想要一块荒地来开垦的杰恩,还有村里的书记员蒂姆,以及一位警役。 一直走到田野最边缘,上了山坡,老威利寻找了一番农事官留下的界碑,也就是几块用来标记的石头,将那块没有开垦过的处女地指给了杰恩。 这块地的好处是距离杰恩原本拥有的地不是太远,劳作时不用从村东头再走到村西头,那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路上。很多人的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分散。 杰恩对此无比感激。 “你确定要接下这块荒地么?”书记员蒂姆拿着羊皮卷确认了这块地的范围,板着脸问道,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是的。” 蒂姆确认份地范围和杰恩的义务,以及这块地以后的地租,这是流程,最后让杰恩签字画押。 流程结束。 杰恩便可以准备开垦这块荒地了。 至于另外几块更好的荒地,老威利也没有权利,那是要给农奴来开垦作为领主自营地使用的。 将这件事做完,老威利又到处巡视了一下,他心中一直想着一件事,从田间回去时,已经是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他来到了教堂。 阿米尔牧师捧着神典,站在教堂一侧,静望着墙壁上的图画,默默感受主宰的恩典。 听见门口动静,他慢慢转过头。 “日安,威利管事,有什么事?” 阿米尔捧着神典,一身白色无暇的神袍,整个人笼罩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老威利略微发愁的道。 ------------ 017:亵渎 阿米尔闻言不由怔了怔,为村民解惑、引导他们是他的责任,但这还是老威利第一次像村民一样走进来说: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他神色温和,做了个祷告的动作,让老威利坐下,问道:“是什么事?” “杰恩有七个孩子,四个都顺利长大了已经可以开始帮他干活,这是主宰的眷顾,对吧?” “当然,主宰庇佑着杰恩一家,他的大儿子病已经好了。”阿米尔道。 “那他平时有做错什么吗?” “为什么这样问?”阿米尔感到奇怪,“杰恩是很勤劳的一个人,布道日会早早的来到教堂,祷告的时候也很虔诚。” 他对杰恩有印象,那个老实的中年男人,几乎每次布道日都早早的进来,然后也很少和别人交谈,而是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或看墙上画出来的壁画。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老威利慢慢道,“男爵阁下允许他在领地上耕种,以养活他的妻子和孩子,主宰眷顾他,让他的家人都健康,不被疾病困扰,他自己也非常勤劳,对主宰虔诚……” “可是现在,因为主宰眷顾,他的孩子们都很健康,杰恩快要活不下去了,他的耕地不够养活这么多人,前几天他问我接下领主份地的事……天呐,他要放弃自由民的身份。我想起来,这几年,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所以我很困惑,阿米尔阁下,我说完了。” 阿米尔眉头微皱,“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神典,“这个……” 阿米尔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太阳开始慢慢下山,教堂前的日晷投下阴影。 魔女站在黄昏的余晖里,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周围都走了一遍,趟过了山涧,走过了丛林,又来到这个小山头上,吹着晚风。 此时随着太阳落山,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已经从四面八方向着村庄聚拢,他们以家庭为单位,从两三个人到七八个人不等。 等夕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魔女披上伊琳的旧衣服,向着村庄走去。 到了近前,天已完全黑下来。 夜幕笼罩了古尔达村庄。 顾瞳也路过了被黑夜笼罩的教堂,回到了村子里。 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老威利举着灯刚准备查看,就看见埃拉瑞娅走了进来。 “从牧师那里得到答案了吗?”顾瞳随口问了一声。 “在主宰的眷顾来临时,有些人并没有准备好,这当然不是主宰的错,而是他们自己的错,他们愚昧无知……”老威利复述牧师的话语。 这是阿米尔皱眉很久,拿着神典告诉他的答案。 “埃拉瑞娅,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那是……” “教堂的职责就是引导村民,让他们感受到主宰的光辉,很显然,这是牧师的错。” 埃拉瑞娅没有在院里停留,径直去了后院: “牧师需要亲近主宰,才能得到启示,引导可怜的人变得富裕起来,他离主宰太远了。” 伊琳此时正在洗牙,奉行埃拉瑞娅的话语,只有清净纯洁的人才能接近主宰。她脸上湿漉漉的,听见顾瞳的声音,顿时惊喜转身。 “埃拉瑞娅,您回来了。” “是啊。” 顾瞳笑了笑,将旧衣服放在一旁,“伊琳,帮我装盆水。”一整天在山间行走,摸清了周围环境,需要清洗一下。 “好,您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教堂的尖顶,看见勤劳者在田野间劳作,也看见了一块块分隔的地,肥沃的田野里长满了牧草和庄稼。” 伊琳装了一大盆净水,和干净的布一起送过来,放到房间里,同时点燃灯芯草。 顾瞳脱去了外衣,只留下内袍。 柔软的黑色长发披散。 转过身,和伊琳湖蓝色的眼眸对上,伊琳递上柔软的布,指尖轻触到埃拉瑞娅的手指,感受到那指尖的温度,她微不可查的一缩。 顾瞳已经准备洗漱了,她疑惑地侧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伊琳。 伊琳不由低下头,小声道:“我侍奉您吧。” “……不用了。” 房门关上,顾瞳默默脱下了内袍,将布打湿后开始擦拭身体。 灯芯草的光线昏暗。 她面无表情低头看自己,轻轻吹了声口哨。 魔女? 圣徒。 伊琳被挡在外面,站了几秒,转身去将埃拉瑞娅摘下来的旧衣服收起来。 然后拿了一身干净的内袍又站在门口。 木屋里的水声渐渐没了,房门打开,埃拉瑞娅穿件外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眼前,伊琳将内袍递上。 这是一件长款的亚麻束腰内衣,有点宽松,穿上后需要用绳子系上,忽略掉粗糙的亚麻质感,摸着还不错。 衣物上还带着白天时阳光的温度,干净整洁,比顾瞳原本的衣服要舒服不少。 伊琳望着埃拉瑞娅湿漉漉的长发,顿了一下才做个祷告的动作,然后端水离开了。 夜深。 少女躺在自己的床上,往常这时候她早已经熟睡了,但今天她闭着眼睛,脑海里总会响起埃拉瑞娅回来时说的话: ‘我看见教堂的尖顶,看见勤劳者在田野间劳作……’ 埃拉瑞娅的目光就是主宰的目光。 还有隐约听见的‘……让他们感受到主宰的光辉,很显然这是牧师的错。’ 伊琳躺了很久,忽然坐起来,双手握在胸前,闭上眼睛微低着头,默默祷告。 然后点燃角落的灯芯草,去外面将那件顾瞳刚回来时摘下的旧衣服拿进来,映着昏黄微光,将上面被荆棘和树枝挂出来的细微破口一点点缝好。 做完这一切,她摸着粗糙的外袍,指尖抚过针线缝过的痕迹,鬼使神差抱着外袍嗅了一下,旋即又惊醒。 紧张地左右看看,觉得自己有些亵渎,低着头小声忏悔。 灯芯草被吹熄。 在这宁静的夜里,伊琳终于熟睡了。 直到清晨,天还没亮,教堂的钟声响起。 今天不是布道日,教堂的钟声只响起一声,比较虔诚的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向教堂的方向祷告片刻,才继续做自己的事。 ------------ 018:你祷我祷大家祷 随着教堂早祷的钟声,顾瞳也从床上睁开眼睛,没有动作,而是静静望着屋顶。 我是圣徒,我是圣徒,我是埃拉瑞娅…… 圣徒当然不是什么魔女。 而是离主宰最近的人。 心中重复了数遍,才从床上起身,揉了揉散乱的长发,她打个哈欠,掀开窗子望一眼远处的教堂尖顶。 右手从肩膀抚过。 转身时,已是平日温和的模样。 打开门出去,伊琳这个家伙正在对着旧衣服祷告,还有点鬼鬼祟祟的。 顾瞳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是对着教堂的方向,而且这时间似乎有点长。终于结束了,伊琳睁开眼睛,看到埃拉瑞娅时貌似被吓了一跳,有点紧张。 “伊琳,你很虔诚。” “日安,埃拉瑞娅。”伊琳悄悄松了口气,刚刚的忏悔似乎没被听到。 “我正要按您教我的方法制作净水。” 伊琳已经体会到净水的妙处,即使是刚打回来的溪水没有经过一天沉淀,只要净化后,喝起来也不会发涩,用它煮出来的食物味道也更好。 习惯过滤是好事,只是……顾瞳看她过滤水时虔诚的模样,有点无奈,这里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动不动就开祷。 教堂里。 阿米尔牧师也在开……早祷。 神典摊开在眼前,阿米尔虔诚而专注。 学徒站在身后,右手抚在肩膀,一同望着祭坛,祷告的姿势非常标准,这是阿米尔悉心教导过的。 早祷结束,阿米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起神典,而是静静站在那里,保持着姿势,仿佛在思索什么。 他认为这个时刻有利于思考,更容易得到启示。 直到学徒提了溪水,拿着布进来。 以往的这个时候,阿米尔已经接过布,亲自开始擦拭祭坛、圣坛、以及墙上刻的壁画。 现在却依旧站在那里。 学徒卡西乌斯有些犹豫,走到一旁端端正正站着,双手垂下,微微低头,缓声问:“老师?” 阿米尔回过神,看一眼卡西乌斯,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将水提来了。 一言不发地将神典收起,用水浸湿了布。 卡西乌斯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今天的老师有点……不一样。 不,昨晚他就看到阿米尔牧师在后堂坐到很晚,点着一盏灯,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熟读我昨天教给你的功课。” 做完一切后,阿米尔对卡西乌斯说了一句,便坐到教堂的角落里,默默静坐,望着祭坛。 直到太阳渐渐升高。 门口的台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趁着中午回来吃饭的时间,已经干了一上午农活的杰恩路过教堂,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进来,在踏上台阶后,他忽然变得轻手轻脚的。 果然,阿米尔牧师正在教堂里:没有任何一个村民需要帮助时他不在场,无论是生病了、还是劳作时受伤,只要来到教堂,便可以看到牧师的身影。 “老爷。” 一声轻唤。 阿米尔转过身,看到是杰恩,他眨了眨眼,笑容变得温和: “日安,杰恩,你儿子恢复健康了吗?” “恢、恢复了!” 杰恩有些拘谨,与面对管事时不一样,对牧师总会更紧张一点,“我今天不是来求老爷赐予圣水的,是这样,威利管事给了我一块荒地,我正准备开垦,就是……我家的人太多了,九岁的女儿也可以去割一些草,儿子背筐子……” 他磕磕绊绊的,在牧师的注视下总是抓不住重点,阿米尔听了一会儿,理解了他的目的,沉默片刻,沉吟道: “你是来借农具啊……” 老威利已经给了杰恩一片荒地,阿米尔也有点理解昨天老威利为什么来了:对于杰恩来说,哪怕能够省下一点点恩钱,对于他的家庭来说都是巨大的帮助。 “卡西乌斯。”阿米尔思量片刻,唤了一声学徒,让他去教堂后面,挑选一些好用的农具。 虔诚侍奉主宰是每个村民都应该做的,不该受到优待,但这是给予勤劳者的奖赏。 然后望着杰恩。 察觉到杰恩被他注视的紧张,阿米尔摇了摇头,望向教堂外。 村庄里已经冒起了炊烟。 这在以前是他很喜欢的景象,炊烟越多,说明这个村庄越繁荣,但现在…… 杰恩借到农具回去了,阿米尔站起身,出了教堂,来到台阶上看了一眼日晷,而后就眺望着远方。 随着时间推移,不时有村民路过教堂。 杰恩带着农具回到家里时,还有点恍惚。 他真的借到了……而且还不止是一柄!也不是损坏的! 一般来说,开荒时即使缴纳恩钱借用领主的农具,也很困难,只有和管事关系非常好才能借出来一些旧农具,而这些旧农具已经能帮上很大的忙。 铁具实在太珍贵,工具好不好用、容不容易坏关乎到村庄每个人的利益,干活的速度,没有人会用那些比较新的农具去垦荒,那会被管事骂的屁股流油,并且下一次干农活时,只会分到最差的农具,需要自己维修。 “希莉娅,多准备点吃的,下午我们去地里干活!”杰恩大声嘱咐着妻子,同时从屋里看过去,九岁的女儿正在屋里生火,烟雾从房顶的空隙排出去,两个最小的孩子裹着破布在最里面打滚……他咬了咬牙:“我们都去!所有人,全都去!” 相比多出来一块耕地,以及未来持续的产出,一切家里的杂活和家务统统都不再重要了,即使是吃几天冷饭也值得,那块份地很大,只要开垦出来,里面的木材可以给大儿子做些家具,盖个棚子,多余出来的也可以和其他人换黑麦…… 这一切的前提是将那块地开垦出来。 杰恩一家近乎粗暴地将食物吃完,立刻迫不及待地提上借来的农具,招呼着全家人一起出门,妻子拿上了镰刀,儿子扛起了锄头,就连九岁的女儿也背上筐子。 这块地关乎着他们一家以后的生活。 牧师依旧站在教堂台阶上,平平地望着村庄。 ------------ 019:以圣徒的名义 不知过了多久后,阿米尔看到杰恩带着妻子,以及他们的七个孩子……只有五个可以走路,有两个还在襁褓里,看样子是家里没有人看护,所以需要带去放在身边,他们全家都出动了,往荒地那边去。 一家九口。 那块荒地以后会持续产出口粮,哺育他的孩子们。 这一幕也被伊琳看到了。 伊琳戴着兜帽,背着筐回来,向顾瞳讲述村庄里的一些事。 顾瞳低着头,她在地上画了张图,是昨天出去勘查的,一边听伊琳柔柔的声音,一边思索着什么。 既然多年前教会能将魔女逼到森林里住至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还到处搜捕,那现在只会更强,希望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开始遗忘了…… 异端比异教徒更该死,她可不想被绑到火刑架上。 这样想着。 将地上的线条擦掉,她抬起头。 顾瞳已经清楚伊琳一天的作息,也大概知道了村里其他人每天要做的事。 早上洗完衣服要回来喂棚子里的牲畜,然后去菜畦里除草,也许还要出去割草或捡点枯枝,然后就可以回来做饭了。 真是个勤劳的伊琳。 “贫瘠的村子啊……” 听着伊琳说起杰恩一家,顾瞳暗叹一声。 “魔女”给了老威利“驱逐病痛的药水”,而老威利用它救治了村庄的村民,村民的孩子因此夭折率降低…… 一系列连锁反应,放在别的地方还好,低生产力社会下,不仅一切贫瘠,对事物的变化反应也迟滞落后,导致一点风波就可能摧毁一个家庭。 “主宰会眷顾他们的,对吧?”伊琳的小脸上有点脏。 顾瞳拿衣角帮她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灰痕,这让伊琳屏住呼吸。 “当然。” 可爱的伊琳,我是魔女啊。 教会如果不能带来眷顾,那将由魔女代劳,以圣徒——埃拉瑞娅的名义。 顾瞳脸带笑意地望着伊琳湖蓝色的眸子,清澈的眼眸总是让人喜欢。 “去忙吧。” 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正午的阳光有些炙烈,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下午伊琳收起了晾干的衣服,将它收起来,然后在牲畜棚里喂草,现在这个时节耕牛还能自己喂,等到快夏役的时候,就要交给牛倌照顾了。 她看见埃拉瑞娅赤脚走出来,站在不远处望着牲畜棚。 实际上是在看墙根下白色的结晶。 在伊琳的注视下,顾瞳在墙根处刮了刮,然后回屋了。 这让伊琳摸不着头脑。 木屋里,顾瞳微凝着眉看着这一点点白色晶体,朝屋外望望,见伊琳还在牲畜棚里,她微微低头闻了一下,这可不能被伊琳看见,会破坏圣徒的形象。 要是没看错的话,白霜一样的东西是土硝,只是量太少了…… 顾瞳发现她并非无法制造“神迹”,甚至“神罚”。 但…… 这里实在太贫穷了,贫穷到连商队都不会路过,想要批量获得显然是有难度的。 而且还缺了另外一种材料。 …… “你有没有在外面见过臭鸡蛋味的石头?” 当埃拉瑞娅问起时,老威利脸上颇有点茫然。 “一种发黄的石头……” 也就是硫磺,顾瞳向老威利描述了一下它的特点,最后道:“你平时可以留意一下。” 获取难度不如硝石那么大,顾瞳隐约记得在森林深处山洞里也有剩一点,是制作药粉的辅材。 “是。” 老威利也不问找那种石头要做什么,毕竟是关于亲近主宰的东西。说实话,埃拉瑞娅教给伊琳的净水他现在都没看懂。 那不影响埃拉瑞娅展现主宰的荣光。 夜色中,他准备退下了,似乎又想起什么,返回到木屋前。 “埃拉瑞娅。” “威利,什么事?” “我……” 老威利犹豫着,脸上的沟壑都折在一起,他抬眼望了望远处教堂的方向,那尖顶在渐暗的天色中耸立着。 他又看见了埃拉瑞娅柔和的目光,终于沉下心,低沉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使用‘真正的圣水’,也许……也许那些孩子……” 他的声音愈发小了,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你是说,也许有的孩子不该活下来?”顾瞳静静注视着他。 “不!”老威利惊慌道,“只是,只是……” 这也是阿米尔牧师已经想到的。 这些年随着人口的增多,许多家庭的负担更重,再这样下去,农奴多了,可能会引起混乱,甚至反抗,到那时对整个村庄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那是繁荣背后的隐忧。 该死的……老威利甚至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他甚至觉得这是神罚,是牧师没有虔诚侍奉主宰,是教会污蔑圣徒为魔鬼而触怒了主宰,所以才会有神罚。 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在以往,只有干旱和洪水、田地减产才会引起村庄混乱,所以阿米尔和他都沉浸在喜悦里,忽视了村民越来越大的负担。 而杰恩让他们忽然惊醒。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情况,老威利茫然了。 “我知道。”顾瞳道。 “这是……为什么?”老威利不明白。 顾瞳道:“因为这不是你们努力得来的,而是你求主宰赐予圣水,借助了圣水的力量。” 老威利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依旧困惑,他颤抖着唇,茫然道:“您是说……我不该……” “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威利,他们活下去没有错,任何人活下去都没有错,你求助了主宰的力量,但牧师却没有获得主宰的智慧……这是他的错,知道吗?他早该发现,并引导的,但是他没有,主宰的力量与智慧一体,任何单一的力量都会失衡。” 顾瞳望着夜空,曾经森林的方向,说实话,这需要太多条件了……她甚至怀疑,“魔女”也没有料到这一天。 村庄自然发展,如果没有意外,会繁荣起来。如果出现意外,也会自动适应调整。 ——但“圣水”导致了失衡,在古尔达村庄自然繁衍的过程中,横插了一手。 是圣水,也是毒药。 高生育率高死亡率的平衡被打破。 而牧师和管事都没有即时反应过来……也不能怪他们,现在能反应过来已经相当敏锐了,靠着长久以来管理的经验,以及对村庄的熟悉,还有村庄足够贫瘠。 ------------ 020:天气晴朗 魔女…… 这就是魔女的含义吗? 顾瞳忽然间发现,自己之前也将这个世界想简单了。 一个“驱逐病痛的药水”,就差点引起了村庄人口结构的失衡。 若生产力再发达一点,掩盖了人口结构的问题,在一代人之后,古尔达村庄大概会出现大量无地青年,没有土地耕种,他们会成为无所事事的贫民。 而在那之前,教会也会察觉到反常,先一步将魔女揪出来。 现在还只是“主宰的眷顾”,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而村庄的事情也没有太过严重。 “埃拉瑞娅,请您指引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老威利虔诚地跪伏在地上。 远处是圣徒的身影。 踏过了荆棘与灌木丛,走过旷野来到这个贫瘠的村庄,她解决了村庄两年前的瘟疫,却并没有获得世人虔诚的侍奉。 “这正是我从旷野走来的原因,你不必为此忧心,因为你虔诚的祈祷,主宰启示我,派我从森林里走出,将主宰的智慧一并播撒。” 顾瞳站在门口,身无长物,背后灯芯草的微光摇晃,她背对着烛火,直面漆黑的夜空。 “世人将亲吻您走过的道路。” “他们只需虔诚的侍奉主宰。” 老威利解开了心头的担忧,离开了。 顾瞳转身回屋,关上门,长长出了口气。 按照村庄权力架构来看,其实信徒不需要多,三个就足够了…… 还少一个。 现在已经是魔女从森林出来村庄的第五天了,这几天不仅基本清楚了村子的权力结构,也探清了村庄所在位置。 她手里有一堆牌,目前都不好打。 忽悠村民没什么问题,被教会打成异端才头疼,尤其是带着魔女这个负面buff。 牧师…… 顾瞳眯了眯眼。 木屋里燃着灯芯草的微光。 她坐在桌前拿起羊皮卷,又默默记了一遍上面的材料配方。 不知过了多久,侧头看看窗外,已是夜深了,古尔达村庄陷入安静。 夜深人静之时。 魔女从木屋中走出来,走过村庄,向着北边的方向一路而去。 山里的狼嚎并没有阻碍她的脚步。 她只是漫步一般,身形隐在黑夜里,朝着来时的路而去,走进满是荆棘与野兽的森林。 直到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 密林深处存在着一个小小的树屋,前面是一片空地。 深夜。 一簇火苗在树屋空地前燃起,顾瞳环视周围。最近没有下雨,驱逐野兽的药粉还在生效,周围没有被山里野兽破坏过的痕迹,只是周围的杂草在这几天长高了不少。 她挪开了山洞前封挡的石头,在山洞里翻了很久,找齐了需要的材料。 之后又循着记忆,顺便从一个陶罐里找到点发黄的粉末,低头闻闻是硫磺,顿时满意。 唯一可惜的就是存货太少了,不知道“魔女”从哪里搞来这些奇怪的材料。 最后环视一周,退出山洞将它重新封死。 一夜过去。 单人独自行动的速度明显快很多。 天亮前,顾瞳回到村庄里,只是头发略显湿润,衣服多了几个被灌木刮出来的破口。 趁着夜还未尽,她回来时偷偷在溪边清理了一下。 为了保持圣徒的形象。 真是屑啊。 于是出现在伊琳面前的魔女,依旧圣洁与优雅。 丝毫看不出昨晚奔袭了一夜的模样。 “日安,埃拉瑞娅。”伊琳愈发虔诚了,昨夜她待在屋里,隐约听到了父亲与圣徒在院中的谈话。 “伊琳,帮我找个瓦罐,要能烧的那种。” 这对伊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少女戴上兜帽出去的时候,顾瞳生了一小堆火,瓦罐架在火上,将昨晚带回来的东西投进去,咕嘟咕嘟煮。 流程繁杂而神秘。 顾瞳搅着“生长绿水”,扔进去一根头发,同时感叹这个名字真是土气,和“驱逐病痛的药水”一脉相承。 最终成品伊琳没有见到,只看见埃拉瑞娅将一罐水倒在木板上,放在太阳下晒。 “埃拉瑞娅,这是什么?”伊琳好奇问。 顾瞳没有回答,只是伸了个懒腰,宽松外袍勾勒出身体柔和的曲线: “我说杰恩一家会获得主宰眷顾,你相信吗?” “当、当然,埃拉瑞娅代表了主宰的意志。” 屋外日头正高。 老威利路过教堂时,见到阿米尔牧师站在台阶上,平望远方简陋的屋舍,像是出来透透气,看一下村庄繁荣的面貌。 “日安,威利管事。” 在见到老威利时,阿米尔右手按在肩上,喊了他一声。 老威利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在等他,“阿米尔阁下,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说的杰恩一家。” “哦,我看到了,您借给他们一家农具,让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劳作,仁慈的阿米尔阁下,我已经叮嘱他们要好好维护农具。”老威利说道。 “并不是这件事,威利管事,你那天说并不止杰恩一家,我想知道,都有谁,有多少。” 阿米尔语气低沉,白色的神袍在阳光照耀下更显洁净。 那本应是埃拉瑞娅才有资格穿的衣衫。 老威利似是被阳光晃了眼睛,抬起手遮了遮额头,随后放到肩膀上,学着牧师的动作,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也许该多给他们一些关注。”阿米尔说。 “我会的……您说了那是主宰的眷顾,只要他们虔诚侍奉主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杰恩一样。” 老威利对牧师的话深信不疑——起码在阿米尔看来是这样的。 阿米尔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到远处,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过一小会儿才缓缓道:“是的,主宰万能……有时候他们需要一些引导。” 古尔达村庄的街道上,渐渐有村民从份地里回来了,阿米尔不再多说,只是依旧凝望着远处,老威利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今天的太阳真大,天气越来越热了。 快半个月没下雨了。 顾瞳抬头望望天空,万里无云,碧蓝的天没有半点受到污染的痕迹,让人看的有一种躺在草地上休憩的冲动。 她将木板上的晒干的药水粉末刮下来,用布包好了,然后让伊琳把老威利叫过来。 “埃拉瑞娅。” 如果牧师在这里,会看到老威利真正的虔诚是什么样子。 看见顾瞳递过来的布包,他双手接过,道:“这是?” ------------ 021:这是要受到审判的呀(感谢圆环、之理的盟主加更) “在下次下雨之前,把它洒在杰恩家的份地上,这事只能你一个人知晓。” “是。” 老威利没有问为什么要下次下雨前,也没有问其他人怎么办,只是将布包收起来。 “杰恩家将获得主宰更多眷顾。” “赞美主宰。” “你不问问为什么只有他们一家吗?” “圣徒之言即是主宰的意志,遵从您的指引,播撒主宰的智慧。主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见再没别的事,他便离开了这里,去到了前面的木屋。 顾瞳收回目光,一夜没休息有点累,她转头看看。 “伊琳,帮我把牲畜棚的那些白霜刮一罐。” “好。” 牲畜棚的白霜被刮下来,收集到一起,足足一大瓦罐。 顾瞳用热水把它溶解了,撩一下袖子,一边搅拌,一边觉得古怪——这和制作魔女药剂一样的即视感是要怎样。 话说回来,谁说制硝的魔女不是魔女? 加点硫磺木炭什么的也能算作魔剂嘛。 谁让她不会搓火球来着。 伊琳只看见埃拉瑞娅光着脚坐在门槛上,搅拌着木桶里浑浊的水,一边在思索什么,整个人既专注又沉静。 “埃拉瑞娅,这个是……” “亲近主宰的一种方式。”顾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伊琳虔诚而又敬畏地做了个祷告的手势。 主宰的光辉将会照亮每一个人。 桶里的土硝过滤后就显得更少了,顾瞳最终估算了一下,即使做个陶罐炸弹,也至少需要上百斤的硝土提纯才够……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果然没那么简单。” 顾瞳回了房间,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教堂的尖顶,思考了片刻批量培育土硝的方法,只有一些印象了……还有硫磺,没有商队,难道一切都要手搓不成? 这个贫瘠的世界商队有没有硝还两说…… “这条路不通,起码暂时不通,暴露后硬刚教会可以暂时放弃了。”顾瞳叹了口气,果然,在这个世界想要硬刚一个庞然大物不是游戏里点一点就可以的。 也不是按e采集就可以获得原料。 老老实实隐藏好自己。 至于带着老威利和贫农,拿木叉和教会还有领主的骑士团拼了?还不如找个木桩子把自己绑起来点个火死的痛快点。 统治胜利有难度,等统一了村庄倒是可以发动人手去刮厕所试试做两个陶罐炸弹,用来关键时刻“神罚”…… 伊琳喂完了牧草,洗干净手脸,轻手轻脚走进来,看见埃拉瑞娅坐在窗边揉着额头,像是在为什么事而费心。 “埃拉瑞娅,您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过来。”顾瞳拍了拍旁边,让伊琳坐过来,然后平躺下。 可爱的伊琳顿时一动不敢动,端正的坐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看着埃拉瑞娅。 天哪,神圣的埃拉瑞娅正躺在她的腿上…… 伊琳眼神有些微的慌乱,抬起手又不敢放下。 顾瞳动了动头躺的更舒服一点,柔软的长发磨蹭着伊琳的腿,这个动作让少女顿住了。 “帮我揉揉额头。” “好、好哦。” 伊琳指尖轻颤,学着埃拉瑞娅刚刚揉太阳穴的模样,轻轻地将手放过去。 她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一低头,就看到顾瞳仰躺着的漆黑的眼瞳。 静静对视了一瞬,客观上只是短短的一下,主观上仿佛过了很久,在伊琳忍不住挪开视线时,顾瞳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再说说村庄里的事吧,可以多说一些,比如牧师什么时候来到教堂的,每年收什一税的时间,教会什么时候派人来古尔达村庄巡视……” 听见顾瞳的话,伊琳闭目深吸口气平复了心绪,一边努力回想那些事,一边轻缓地帮埃拉瑞娅按揉着头部。 她的心情慢慢放松了,怀着虔诚侍奉的心情,对于村庄里的事也越说越流利,偶尔卡壳一下,是她记不得上次见到堂区教会那些大人物具体是哪天了。 好像是夏收后…… 那个大人物带着仆从骑马来到这个边缘的村庄,听父亲说那是执事老爷。 顾瞳静静听着,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对这片土地碎片化的认知,将它们构建完整。 这五天来,她一直在了解着村庄的一切。 宁静的午后。 伊琳不时转过目光,看看埃拉瑞娅躺在自己腿上的模样。 宽松的外袍勾勒出身体柔和的曲线。 那白皙的脖颈仿佛能渗出牛奶…… 伊琳不由自主的抿了下嘴唇,她想闻一闻,是不是真的有牛奶味。 毕竟在牧师吟诵的“神典”中,主宰接引受到救赎的灵魂到了“应许之地”后,会用牛奶沐浴,地上流淌着数不尽的蜜糖…… 她现在相信了,“应许之地”一定有那些,而埃拉瑞娅就是沐浴过牛奶的,所以才会如此无瑕。 “你累了就停下。”顾瞳低声说,她有了点倦意,伊琳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清新味道,看来有在好好清洁身体。 “不累。” 开玩笑,她可是离圣徒最近的人。 躺在伊琳的腿上,倦意在少女的侍奉下升起,顾瞳的呼吸放平缓了。 伊琳渐渐压低声音,直到悄然无声,动作愈发轻柔,见埃拉瑞娅额前有缕散碎的头发,她用手指挑到一旁。 圣徒的身上是不是牛奶的味道呢。 她想起了那晚的亵渎之举。 目光从埃拉瑞娅身上转过,又赶快收回来,心里默默忏悔。 伊琳啊伊琳,你怎么可以亵渎神圣的埃拉瑞娅。 这是要受到审判的呀! 午后阳光从窗口洒落进来一束。 当魔女从少女的腿上醒来时,睁开眼眸看见的便是伊琳那双纯净的眼睛。 “什么时间了?” “才过去不久,就烧一锅水的时间。” 这个答案让顾瞳挑了挑眉,她还以为过去很久了,虽然时间短,却扫去了一身疲乏,她目光扫过伊琳,看来装满干草的硬邦邦枕头果然比不上少女柔软的腿更让人感到舒适。 要提高地位才行啊。 顾瞳原本坚定的心更加坚定了,绝不能被教会当异端赶回森林,要慎重才好。 “继续说吧,不用按了。” 顾瞳没有起身,而是侧了侧头调整一下姿势,继续躺在少女的腿上,毕竟真的很舒服。 活着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 022:雨(感谢Mrunkor的盟主加更) 这出乎了伊琳的意料,没想到埃拉瑞娅醒来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躺着,她磕磕绊绊,有点忘记刚刚说到哪了。 “神官碰到了逃跑的农奴。” 顾瞳提醒一句,伊琳顿时记起来了,继续按自己的方式介绍着村庄里以前的事。 在她看来,这不是埃拉瑞娅需要自己讲解什么,而是聆听这片土地上的声音。 只是这次顾瞳没有闭上眼睛,安静听着。 伊琳发现自己偶尔目光下移,就会和埃拉瑞娅那平静的眸子对上,又赶紧移开。而后又觉得她在看自己,忍不住再悄悄低头,又对上。 少女没有再移开视线,静静地与埃拉瑞娅对视着,伊琳看着埃拉瑞娅那双温柔的眼睛,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继续说下去。” 顾瞳温声提醒,伊琳才回过神,瞟向别处,一边说,一边莫名放松,似乎那双眼睛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圣徒的目光即主宰的目光。 “伊琳,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的脖子?”顾瞳疑惑问。 “呀。” 被发现了! 伊琳没想到自己悄悄观察被看到了,她目光躲开,但是在看到埃拉瑞娅温柔的眼睛时,又被安抚下来。 见顾瞳还在等她回答,伊琳深吸了口气,不愿对圣徒说谎,鼓足勇气道:“我、我想闻一闻,是不是有牛奶的味道,牧师在布道日说受到救赎的灵魂会沐浴在牛奶里。” 顾瞳愣了一下,望着伊琳虔诚的小脸,怔了片刻无语道:“那你就闻一下吧。” 老这么偷偷瞄也不是事。 “可以吗?” 伊琳没想到被埃拉瑞娅应允了。 “再问就不可以了。”顾瞳无奈闭上眼睛。 伊琳面容一肃。 怀着虔诚的心情,低头凑近了,小心的对着埃拉瑞娅白皙的脖子吸一口气。 发梢扫脸上痒痒的,顾瞳睁开眼,视线已经被伊琳俯身挡住了,只好又重新闭上,脖颈被少女贴近也有一点痒。 “什么味?”顾瞳闭着眼睛问。 “啊,啊?” 伊琳还有点不敢置信,回答道:“香、香气。” “那起来吧。” 顾瞳无奈地叹口气,圣徒是拿来闻的吗? 奇奇怪怪的。 “有牛奶的味道吗?” “没有,是……” 她很难描述那种好闻的味道。 伊琳坐正身子,直挺挺的坐着,身躯都绷直了。 主宰在上!她刚刚做了什么! 伊琳目光乱瞟,就是不敢看埃拉瑞娅的眼睛,天啊……她竟然凑近了埃拉瑞娅的脖子,还闻了一下。 这是亵渎,绝对是亵渎。 顾瞳仰躺着,从下往上看去,伊琳莫名其妙又开祷了。 她懒懒地笑了笑,坐起来伸个腰,到窗口看了看天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雨。 一场雨后,牧师会看到主宰眷顾着杰恩一家。 “伊琳,帮我把衣服缝一下吧。” 顾瞳回过身,摸摸身上的外袍,昨夜回到密林深处,被树枝刮到几处。 她直接将外袍摘下来扔过去。 “好。” 伊琳看了一眼只穿内袍,一头黑发披散,光脚站在那里的埃拉瑞娅,马上收回了目光,取来一件晾干的衣服放下,抱着衣服回到了自己房间里找针线。 一边缝补着外袍。 鼻间仿佛还萦绕着埃拉瑞娅脖子上的气息,她小声低头祷告,又像是忏悔。 但眼前总会出现埃拉瑞娅那白皙的脖子。 以及那双温和的眼眸。 她不由想到,在那无尽的深山密林里,埃拉瑞娅是怎样生活的,是否徒手建立起一座祭坛,每日祈祷,于是主宰便赐下应许之地。 而听说村庄的疫病后,她又给予圣水,帮助村庄度过灾难,更是踏着荆棘走出那片山峦,将主宰的光辉一并带出。 接连两天都是晴天。 顾瞳发现这种生活很适合懒癌晚期,有个信徒侍奉着——前提是没有被教会烧死在火刑架上的风险。 每次在院里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教堂的尖顶,而这时刻提醒她,她的魔女身份。 即使每天早上睁眼时都要念几遍我是圣徒。 这天夜里,外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雨声。 黑暗中,顾瞳从床上起身来到窗前,将手从干草编织的厚帘伸出去,很快感受到那微微的湿润。 一场小雨,落在后半夜。 到清晨时雨势变大了一点,天空阴沉沉的,教堂的钟声依旧敲响。 又是一天布道日。 杰恩依旧早早的来到教堂,因为下雨的缘故,他破破烂烂的帽子已经被打湿了,从帽子破洞中露出的头发也是湿的。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到教堂,挤满里面每一个角落,平日里早早的就要去份地上干活,只有布道日这天可以因为听牧师布道而稍晚一点,所以大家都喜欢布道日这天。更不要提这一天的餐食也会丰盛,像老威利、警役和书记员这些人甚至还能喝一口麦酒。 只是一切都被这场雨毁了。 往常路上大声打招呼的声音也不见了,只剩下细细的低语和抱怨这糟糕的天气。 下雨也是要干活的,尤其是杰恩,他听着外面的雨声,心思已不在牧师高高低低的吟唱上,他这两天一直在垦荒,这场雨下来,路上都是烂泥,荒地里的活也会更难干。 “……不要数算邻人的果实……你手心的种子自有它破土的时节…… “……各人的雨露在各自的季节降临……” 雨声混合着牧师布道的声音,纷纷杂杂,恍惚间仿如另一个世界。 牧师教导他们该如何侍奉主宰。 阿米尔的吟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随着一声“散去吧”,教堂里又响起杂乱的声音,杰恩随着村民一起走出去,拿起自己的工具,眼神发狠,今天让九岁的女儿带两个更小的孩子在家,他则带着剩余的全家,照常去劳作。 细密的雨点打在地上。 一身白色牧师长袍的阿米尔收起了神典,耳边听着教堂外的雨声,学徒已经去溪边打水了,他慢慢走到教堂门口,雨幕中还能隐约看见村民离去的身影。 阴沉的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堆叠。 阿米尔目光深邃,抱着怀里的神典,一动不动望着雨幕,教堂外的石板上,雨水溅起水花,顺着石板砌成的台阶流下去。 在牧师望着雨幕的时候,魔女同样在木屋门口,一动不动,抬头望着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雨滴。 ------------ 023:神迹? 一场雨迟早会下。 不过是早点或晚点而已。 “埃拉瑞娅,您在看什么?” 伊琳看见了埃拉瑞娅站在那里的身影,顺着她目光望过去,灰蒙蒙的一片雨幕。 “嘘,你听。” “听什么?” “主宰的启示。” 伊琳一脸茫然,她只听到了雨落在棚顶的声音,沉闷的咚咚声。 仔细聆听,也只是细密的雨声。 再看看埃拉瑞娅赤足站在那里,望着天空的模样。 伊琳右手抚肩,微微低头。 她听不见主宰的启示。 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老威利站在荒野里,披着干草织成的雨披,双腿上沾满泥泞。 他望着远方的田地,同样右手抚肩,微微低头。 在这场雨后,有些事悄然发生了。 雨下了一天,到傍晚时才停下。 街上到处都是泥泞,炊烟在雨后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杰恩一家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家里,九岁的女儿在屋里生火做饭,今天能吃到热食了,但他并不显得开心,下雨使得今天干的活只有昨天的一半…… 妻子希莉娅拿出了四个黑面包,摆在杰恩和三个儿子面前,再将炖好的菜舀出一大勺,依次盛到面包上,此时的面包就像是盘子一样。至于更小的孩子和她自己,则只能吃一些剩下的菜汤。 杰恩一言不发地吃着饭,等面包上的菜被吃完,又硬又粗糙的黑面包也被菜汁浸润了变得可口,最后被吃掉。 糟糕的一天。 对于杰恩一家来说,没有比这场雨更糟糕的事情了,农具是从牧师那里借的铁器,不趁着时间赶快干活,等被收回去后儿子就只能用自家的硬木工具。下过雨后份地里要锄草,荒地那边清理出来的地方需要维护,不然很快就会被疯长的荆棘重新覆盖。 一天的劳作让杰恩只困扰了一会儿,便已经沉沉睡去,不管发生什么,明天依旧会到来。 新一天的劳作。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不知道会不会继续下雨。 杰恩走过窄窄的泥泞小道,先去了自家的份地上,来到这里时隐约觉得哪里古怪,看一眼又说不上来,不愿多想便闷头干活,忙碌了一上午,抬起头时听见妻子呼喊了一声。 “杰恩,你看……” “什么?” “我们家是不是比旁边高一点?”希莉亚有点不确定地指着旁边的份地说。 “有吗?” “那是霍特家的地,播种的时候他这块地还比我们早两天。” “他一定没有好好锄草。” 杰恩并不想多说,因为要节省力气,下午还要去另一块条田上干活,那块地并不在附近,而是在村子的另一个方向。 只是走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妻子的话,看起来自家份地里大麦好像确实长得更好一点。 这件事他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随着两天过去,田里的变化更明显了。就连管事老威利也带着警役在他家份地边上转了两圈,然后询问杰恩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锄草……”杰恩一脸茫然,不止是这一块份地,他另外几块相隔很远的份地上也是同样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比别人家至少早播了半个月一样。 “不对啊!我播种的时候杰恩还在忙另一块地,他这里还没有动。”霍特惊叫道,和杰恩家的份地比起来,他简直就像是懒汉一样……但是除了领主最好的那几块地以外,只有杰恩家的大麦长得这么好。 此时正是干了一上午活准备回去吃饭的时间,看到有人围在这边,还有威利管事和警役,七八个农夫和农妇路过这里,也停下看热闹。 “真的好高!”“是吧?”“我记得!我和杰恩家一起播种的!”“这是怎么回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时而有人低呼,看向杰恩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不要讨论了!这说明杰恩一家勤劳,将这块地照顾的很好。” 老威利直起腰,威严的目光扫过围拢的村民,看向杰恩时又充满赞赏,“杰恩,你很不错。” 杰恩还是茫然的,他妻子希莉亚已经满脸都是喜悦。回去的路上,村民还在讨论杰恩家的大麦,询问和他们份地邻近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发誓!他绝对比我要晚两天播种!”霍特信誓旦旦,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家的大麦就和饿了很多天的可怜人一样。 教堂门口。 阿米尔站在台阶上,看着一群身上沾满了泥点的农夫走过,同时嘴里还在议论着什么。 也看到了在后面领着两个警役回村的老威利。 “日安,威利管事。” 阿米尔从农夫身上收回目光,“发生什么事了?” “日安,阿米尔阁下,杰恩家的大麦长得很好,那个勤劳的可怜人,他的汗水有了应有的收获。但我还是得去问问他的邻人,杰恩播种时做了什么。” “是杰恩啊,他确实很勤劳。”阿米尔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只是略微奇怪,怎么又是杰恩,“勤劳者地里的庄稼茁壮成长,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的,应该的。” 老威利匆匆走了,阿米尔望着威利的背影,想到了那个拘谨而畏缩的农夫……只是庄稼长得壮一点,怎么匆匆忙忙的? “主宰万能。” 他右手轻轻按了按肩膀。 村子里的议论多了一些,这与阿米尔牧师无关,他只是虔诚地侍奉着主宰。 直到,下一个布道日来临时。 村民们聚在教堂里,在牧师布道开始前,议论的内容更多了,有人大声和杰恩打招呼,有人羡慕的望着杰恩,也有人觉得杰恩一定有什么窍门……比如在路上捡了别人家地里的粪扔到自己家地头上。 杰恩只是怔怔地望着教堂墙上的画,上面是主宰高大威严沉静的形象,圣洁地坐在权位上,下方有三个受到救赎的灵魂,被接引进入应许之地。 身穿洁白长袍的牧师从侧门走进来,教堂里的声音弱下去,直至无声。 阿米尔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杰恩,更注意到了站在前面的老威利,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敲了一声戒钟,宣告布道开始。 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布道完结时,村民们一边拿上农具一边低声交谈,老威利却没有离开,而是上前凑近了正在合上厚重神典的阿米尔牧师。 “阿米尔牧师,也许你该去看一下。”老威利说道。 “看什么?”阿米尔问。 “杰恩家的份地……” ------------ 024:神迹 村庄小道上。 阿米尔牧师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村子太远了,他平时散步也只是围着村庄转一圈,最远到村庄外围那些简陋的木屋附近。 只要出了村庄的范围,窄窄的小路就变得难走了,微风吹过翠绿的庄稼,起伏的波浪向着远处扩散而去。 来到野外,泥土混合着植物的清新气息涌入鼻腔,远处可以看到农夫劳作的身影。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明媚的阳光下,一身白色神袍的牧师,带着村庄的管事,警役头子,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役,踏着农夫们踩出来的弯曲小径,走在田野上。 阿米尔还有点疑惑,究竟什么事需要自己前往。 而随着一行人的脚步,在远远看见那明显凸起来一块的麦田时,牧师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是……” “是杰恩家的份地。”老威利说道。 直到来到近前,阿米尔仍旧不敢置信,他也明白威利管事为什么一定要说自己需要来看一眼了。 同行的警役即使已经看过好几次,此刻依旧惊叹。 眼前,在田野间的这一块地异常突出,其生长的庄稼比其他地里明显要高一截,即使是不需要到田间干农活的牧师,也能一眼看出它旺盛的生命力。 阿米尔神情忽然变得凝重,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田野,又看过几名警役,最后落在老威利身上。 他沉吟着,仿佛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问:“杰恩对这块地做了什么?” 阿米尔声音低沉,目光注视着那茁壮的庄稼。 “他……什么也没做……不,他很勤劳,家里好几个孩子,导致他每天都要奔波在这几块地里锄草,即使下雨的时候,有些懒汉休息了,他也从不偷懒。”老威利说道。 “而且不止这一处,杰恩家的另外几块份地也都差不多……” “是啊是啊,他有一块地和我家的份地相隔不远,我们一起翻耕的。”有个警役捏碎了地头的泥块,也出声道。 明明都是同样干活,甚至自己家都是用的村子里最好的犁,干的活也是最快的…… 威利管事、阿米尔牧师、还有村子里的警卫,以及姗姗赶来的书记员,一行人站在田野间,望着地里茁壮的庄稼。 越瞧越让人惊叹,阿米尔牧师微皱着眉,心中飞快思索,他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威利管事要去问什么邻人,不由问:“威利管事,你前几天就是在忙这件事?” 老威利露出疑虑的表情,道:“是的,我问了他们邻里,还有邻近他份地的人,都说杰恩家很勤劳,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也有人猜他把领主老爷公地上的粪,偷偷捡到自己家地里了。” 最后一句话明显没人在乎,即使是牧师都知道,捡那么一两块牛粪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阿米尔回想着,每次布道日时看到的杰恩,那个麻木畏缩的农夫…还有站在教堂门口偶尔看到的疲累的身影,以及那天他带着全家,和从教堂借的农具去垦荒的样子。 牧师不相信那样一个被家里孩童拖垮的人有能力将其份地变成这样子。 “他的另外几块份地都一样?”阿米尔牧师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田地,极其严肃的开口问。 “是的。” “去看看。” 阿米尔提起白色袍子的下摆,跟着管事、警役一群人,又乌楞乌楞去了下一块份地。 距离并不近,这次依然走了很久,但最终看到的景象并没有什么不同。 站在份地前,牧师思索很久,向老威利问道:“威利管事,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好几天想不通,杰恩和他的邻居们也都愚蠢的不知道什么,所以才请您过来看看。” “也许……”阿米尔深深凝神,望着这片明显茂盛的土地。 他想起了杰恩家七个健康的孩子。 “这或许是……” 也想起了那天杰恩家的大儿子生病躺在床上下不来时,农夫虔诚而敬畏的求取圣水时的模样。 而一个布道日后,杰恩的大儿子已经可以扛着锄头和他一起去垦荒了。 再一个布道日后,他家的农田欣欣向荣。 “……这是主宰的眷顾。” 阿米尔牧师右手抬起来,按上肩膀。 “主宰在上!” 威利管事和几名警役还有书记员面面相觑,又望向那片土地。 阿米尔牧师思绪万千,他想起来那天老威利忧心的找到自己,说杰恩一家因为主宰的眷顾,七个孩子都很健康,快要活不下去了…… 而杰恩向他借了农具,一家九口跑去垦荒…… “主宰在上。” 老威利也反应过来,右手抚肩,低下头祷告了一声,表情虔诚。 而后看向牧师,又有些犹豫。 “杰恩一家获得了主宰的眷顾,因为他们诚心的侍奉,他们辛勤的劳作,经受了苦难的磨砺,依旧虔诚的侍奉主宰。”阿米尔牧师高声宣布,下意识想要拿神典,却发现自己因为要来到田间,并没有带在身上,他用力握了握双手,心情激荡。 他一直都坚信,主宰眷顾着这个可怜的村庄。 这就是神迹,是杰恩一家的苦难和虔诚,获得了主宰的注视。 目光扫过警役和书记员,阿米尔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相比杰恩一家,这几个人并不是那么虔诚。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这……” 警役头子和书记员说不出个所以然。 牧师的鞋子上沾染了田间的泥土,却挡不住他心底的激动,目光深远地望着远处农田。 蔚蓝的天空下,农夫劳作的身影映入眼帘。 若是他们都能诚心的侍奉…… 阿米尔仿佛望见了丰收的那天,这片土地上没有人再忍受饥饿,也没有人在病痛中痛苦的死去。 所有人虔诚,这便是应许之地! 从远山吹来的微风掠过了茂盛的农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麦浪簌簌作响,吹过了正在荒地上劳作的杰恩一家,掠过了古尔达这个可怜的村庄,给越来越热的天气带来一丝凉爽。 风拂动了站在院里魔女的衣角,吹乱了她的黑发。 顾瞳将凌乱的发丝捋向耳后,察觉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她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手在阳光里投下影子,原本光洁的手掌在照耀下更显明亮。 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活,要么解决魔女的身份,要么解决教会,要是两者都解决不了,那就只能躲躲藏藏,就像从前的魔女一样。 耐心。 沉寂。 ------------ 025:他们不会冒着圣光来打我吧 确实,很难在这1987年的外滩,看见后世的影子,就只有眼熟的世纪初老建筑,提醒他这里就是未来跟鹏城差不多,寸土寸金的好地方。 调侃想着,果然不能单看外表,瞧这些大概就能猜出本身奔放又大胆,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 来到莽古堡后,在卢崇带着炼金院的人来选拔像他这样无处可去的人时,他立刻讲出来了自己的出身经历,一下被卢崇选中,又因为年纪尚轻,而成为了卢崇的助手兼学生。 大脑虽然还能思考,却是那种没有限制的思考,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樊尘挺头疼,主要是不满于陈林芝的态度,近几个月都没怎么过问公司事务。 赵钰缓缓的说道,温柔的话语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升温。这就是自己人性的羁绊,就是自己平衡神人两性的所爱之人,可以分享神祇荣光的人。 “犬上三田耜。”李川研究大唐历史的时候,还真记了一下这个名字。 琴瑟已经转过脸去,边引着他们向内走,边将贺兰雪生产那几天发生的事学给他们。 “抱歉,你有硬币吗?”凯特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清冷又好听,接着解释道:“我想下车后打个电话给我父亲,他还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我怕他担心。 赵钰双手结繁琐法印,片刻,妖鼠皮毛上的妖鼠气息落在事先准备的罗盘指针上。罗盘指针一会指向西北一会指向西南,西南那边不就是楼口村吗?而西北似乎是平安镇。 政教处安排跟班教师时,白香穗把高梧桐安排给了九十六班,把邬开平安排给了九十五班。星期六早上八点正,一辆辆公交车依次到来,顺序停在学校大门外路边,每辆车门上都贴了张白纸,纸上写着班级编号。 银河系的人们也逐渐忘却了原力这种神奇而强大的力量,如果不是遇到了欧比旺,夏树在这个世界银河系随便乱窜的话根本不可能学到如何控制原力。 高梧桐手足无措几许,两只手轻轻按在柳溪月胸脯上,分别握住柔和地捏了捏,柔软空灵又有弹性,心荡神驰几许后忙松开手。 但是心中一直牢记着这次来这里的任务,云舒也不敢破坏两国之间的盟约,和平的事情不是这样闹着玩的,所以等到和平契约修订好了之后,云舒就已经打算直接带着楚卿明离开了。 王煜离开之后,我也离开了别墅,我的车还停在王子谦公司那边,打了车去了墓园,以往我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着奶奶最喜欢的花,但今天却是空手而来。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还真的一下就拧开了,所以说,许致远真的是在家的,但是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居然还敢不反锁门? 师兄的一番话出口,憨厚中年人想要反驳,但是一时间却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就此作罢。 高梧桐感受到了柳溪月胸部的鼔凸软柔,淡淡的清香让他着迷,婀娜身姿让他真想再紧紧抱一抱,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哪怕是想一想都不应该。高梧桐茫然几许,轻轻拍了拍柳溪月的背。 谁人都能看得出,摄政王妃与贵妃娘娘不和,宫里太后与太妃皆不管事儿又无皇后,自然贵妃独大,这两尊大神之间的争斗,又岂是他们这种人参与的了的? 而且左兰峰、张兰和阿尔蒙等人也已经不是商铺,也都成了商会的会长,规模和黑龙商会的四等商会时相差不多。 不满的情绪也全反应在他的动作上,他毫不温柔地硬是将唐可心拽下他的车。 “儿子每次出远门你总胡思乱想。你眼睛跳是因为花儿的事情高兴,昨天夜里没有睡好觉,血脉不和引起的。”宏伟爸爸有些心烦地回头说老伴。 “不行,我要留下。”若真如他所言,对方很强,她又怎么放心离去。 再来南宫府之前,清幽就让火儿和叮当在空间里,他们两个功夫也不错,也善于隐身,就经常帮她传递消息。本来是想让他们代替念薇和柔儿的,怎奈他们的性子实在是太跳脱了,只得放弃。 飞机起飞了,划过一道白烟升起,带着载满梦想的乘客飞翔在蓝天上。 南宫秋水无视嫉妒的眼神,翩然离去,百花节的花王她胸有成足。 可是十三皇子却是夏凡的师弟,最初时并没有陪着夏凡四处征伐,现在做事就不可能毫无顾虑。尤其他还是大汉皇朝的皇子,真要是搞出些什么事情来,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他居心叵测。 见我这样他少有地露出孩子样的狡黠,唇角弯弯,忽然不忍戳穿。 谢娜恨恨地看了贾浩明一眼:“贾浩明,你是个混蛋!”说完,凄凄哀哀地往门外走去。 上午九点,正在客厅中聊着的郭宇等人,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如果到了真的,必须要放弃那天,谢怡心希望能为自己的尊严,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 026:根深蒂固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地面,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身上,顷刻间,原本因为众人同时出手而引爆的天地灵气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彻底抚平了。众人几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报告明确指出,现在的人类,人人都有成为当年的十米气步枪奥运选手的潜力,只要通过训练便能达到。 要知道,它每年产出的葵花籽每年能为竹王培养出十几位七品武者。 周游看着漫长到好似永无尽头的高速公路,脑子里却没心思琢磨宜城纸业的事,而是又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身高。 如果二人要出手,他只能服下那枚未知效果的鬼神破灭丸,才能与其一战了。 陈师行单手搂着赵雪儿的腰部,一手抱住她的腿弯,踏在空中,如踏平地。 到目前为止,县政府做了的其他诸多事情,譬如对电力和通讯的保障不细说,就单说这安置点,倒是的确弄了不少。 老人眯了眯双眼,淡然道。而空虚见状也不敢隐瞒,直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眼前的这位老人。 苏绿将自己写好的那张纸递到了墨宸的手中,心中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不会不答应? 时间已经中午,云芳他们没有等多大一会儿,就看到大山和李永拴远远的赶了过来,一边走他们还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惊奇之一,自己刚才压根就没给他们开检查单子吧?现在可就他一个值班医生,他如果不给他们开检查单子,是没人给他们开的。 “你门派的唐长老暗中算计我,还与人联手围攻我,你药王谷当给我赔礼道歉。”白三淡淡道。 那一刻,杨雪有种心碎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水晶瓶从空中掉落,碎成了一片片。 再后来,放了心的王老蔫也加入了去蓝家蹭猪杂汤的行列,仿佛那天他去蓝家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整天嘻嘻哈哈了起来。 “爹,”云芳低低的喊了一声,她知道在爹的面前她不该隐瞒太多的事情,爹是一家之主,也是她心里的‘精’神支柱,是可以商量的人。 卧槽,什么要离开,他们根本就待在这里没动好吗?他们哪里想跑了,污蔑人也不是这么乱来的吧!要不是感受到对方是魔龙,他们现在怎么说都要上去反驳一下,只不过,现在蜂拥而来的龙族变成了他们透头等头疼的大事。 广告其实很有创意,瓦尔迪以一个主持人的形象出现在荧幕中,旁边则是一块大屏幕,上面播放的全是瓦尔迪逗比作死时候的画面。 所有东西都准备就绪就在地上的碎尸上拼接了起来,知道地上这具尸体一切都已经彻彻底底的准备好。 就在这时,全场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原来是两名拳手陆续出场了。 太空兵种,同样有机甲兵,不过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驾驶着特定的机甲在太空中执行任务,对于这种地面作战并不擅长。所以,往年的机甲大比,他们很少参与。 剧烈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大黄蜂仿似瞬间变身成一头蛮横的野猪,车头拱着发言台,车轮不停地在原地打着转儿,扬起一阵阵灰黑色的粉尘。 英子一听,哧的一声笑了,差点把喝进去的啤酒喷了出来,飞虎不禁一回头,才发现英子肩头的衣服烂了一条口子,上面都有血迹浸出。 叶靖轩看着苏清婉,心中有说不完的话,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很严重,要是没有及时解决的话,恐怕还会酿成大事,所以叶靖轩不能假手于人,更加不能不去。 一线天的尽头,三个晓组织的成员望着空中的战斗,彼此交谈着各自的看法,完全没有打算出手帮忙的意思。 舞末,沈云溪飞跃而起,在空中旋转两圈后方才落下了地,看向高座上的眸子灿若星辰,笑靥如花,甚是动人。 沈南禾枕着江祁沅的手臂,许是闻到了她熟悉的味道,她伸出双臂,摸索着,就这样攀附在江祁沅的脖颈处。 林逸这才放心地把支票揣进了兜里,这玩意儿他在电视上也见过,只是还不知道怎么用而已,不过苏千沫肯定知道,到时候问她就行了。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之后,吉布雅才从假山后缓步走出,舒了口气,捏着手中的一个布包,向着百里岚的宫殿方向而行。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为了等你,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回答无忧的是一句反问。 顾玲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的这句话,可是她还是问出了。只是她根本不会想到,龙鳞飞给她解释的理由更是让她意外。 “好,好一个不同位置不同看法,朕对此也是第一次听说,王平安,你可以详细的说明吗?”李二的声音传入了教室,使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此时,上官诗诗,正在和自己的父亲,上官震,还有慕容术吃着早饭。 正打算喝一杯酒解解渴的时候后,再次被一声疑问给问到了,不过这一次他已经将所有关底蓝色水晶的所有故事都讲完了,也就不用在担心到底是谁打乱谁的问题了。 可是刚下飞机萧鹏就傻眼了,这尼玛怎么没有廊桥?而是坐电动扶梯下飞机,然后坐接驳车运出去。这是什么鬼操作,飞机不是应该停到空桥旁边,然后直接通过空桥去机场大厅拿行李么? 就算窦家是十大霸主家族之一,底蕴丰厚,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药物,也肯定不是件容易事儿。 郑广生现在是河南台副台长,梨园春总策划兼导演,搞得很是风火。张正新说。 ------------ 027:简陋的学习 “那好,回去之后我会亲自禀报教皇,童乐城主可要等我的消息。城主府的传送阵就让给你们了,我们去想其他办法,遗迹一行,希望都能活着回来。”考拉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说完带着随从转身走了。 元王阶,在元武大陆上是公认的修炼分水岭,毫不客气的说,元王之下的修炼者只能算作修炼者,而只有到了元王阶,那等修炼者才有资格被称作强者。 “这药材外壁中虽然没有太多药力,不过,却有着独特的聚拢药力作用,将那一丝药液提出后,后期,可节省不少凝丹时间,而且成丹率也会大大增加”药无极继续说道,帝昊目光中光芒越来越亮。 近一点儿看去每朵花由六个花瓣组成花的中间有细细的花蕊。它的颜色是嫩黄色的。 房子中的装饰是欧式的,挂着的许多画都是原来屋主从全世界收集来的名画,还有壁炉以及一张长长的餐桌,如果不是闹鬼,倒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事到如今,我们埋怨也没有用了,只能先进去探探路,能完成任务最好不过,就是千万不能单独行动,好好计划一番,我们就能活下去。“杜子腾冷静的分析。 然而他刚躲开那一箭不想花荣又是连珠箭如雨点般追身而来,他左躲右闪拼尽了全力最后还是被一箭射中后心,也是吐血而亡。 可以说,只要杨氏打算出手,那么只能算是地方豪强,几乎没有几个子弟在朝廷为官的苍梧士家,瞬间就会被打落凡尘,最多三代就会彻底泯然众人。 因为他是攻略人物,她一开始进入位面,都会对攻略人物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好感。 这一刀本是要斩向脖颈的,但是张管事的修为确实不低,硬生生的把萧新月的刀逼的变位。 儿子离开前还特意到自己这里请了旨,俄骨打知道这是要去报仇,去收拾忠国公。是父亲都有护犊子的习惯,有人即然欺负了自家儿子,有机会可以报复回去是理所当然的,蛮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花豹大先锋来自莲花山东面的花果山,地球复苏后,那边经过扩张已达方圆数千里,由于地处沿海地区,海产丰富。 霍弈尘一个眼光杀过来,又开始喊夫人了是不是?皮子又痒了是不是? 那沈南丰是有着十足的自信心,当然那王胖子也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心,然而这就不需要去说些什么了。 千手柱间的身影出现在一旁,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在他绕出木遁·榜排之术的时候,就分出了一个木分身正面进攻。 “哈哈哈哈,好一个殚精竭虑!”黄天不合时宜地笑了“所以就为了你们一族的繁荣和怪异界的平衡,拿编好的谎话来搪塞我?!”黄天发威道。 唐研新一惊:贵州播州有一吃毒为生的人就叫苗老五,难道就是这老者。 “呵,话还没说上几句怎么能让你走呢?”她将遮面的手挪开,果真是另一副嘴脸。刚刚还涌不尽的泪水,现在只是她精致脸上的装饰,她的眼神很社会,看样子是是老油条了,不是善茬。 手掌重重地落在桌子上,大野木的身影漂浮了起来,目光严肃且认真地环视了一圈众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白银堡原本属于阿蒂利西亚大师的居所盥洗室都被白银大公给差人挖了出来。 命运之道从来都不是规则之道,有人说,真正的规则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沈音和周生珞都想做这个少数人。 张家强心里明镜似的,几毛钱的事,他还不至于这样,这货只是找个借口而已,至于想谈什么,不用猜就知道。 于是墨菲勒以及他的白龙兄弟们就喜提雷霆龙杵铸造车间‘高级工程师’一职,每日龙粮里多配发一只烤火鸡腿。 本来眼看着高等精灵跟卓尔都要爆发战争了,结果蛛巢城被他招惹来的提亚玛特给直接夷平了半座城,又被他跟卓尔主母们再刮了一遍地皮。 崔百万有点激动,眼下崔家的产业正遭受打压,如果崔家能够另辟蹊径搞出另外一条发财路子的话,崔家或许能够借助这次机会重新翻身。 假如那货没骂人、动手,张家强也不愿意为了一块破手表得罪村长。 他们是官员,论规划建设,他们哪里能跟夏志远比?在他们原来所在地,如今也都展开建设的,不都是用的夏志远的规划?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啥意思?”李祐顿感眼前这位是不是老糊涂了,提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很显然,老太太就是那样的老裁缝,她做了一辈子的衣服,眼睛比尺子还要准。 此时此刻蓬莱‘精’明,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地的灵气浓郁,浓郁到蓬莱的灵台都一片清明,神识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所以蓬莱那股子机灵劲就上来了。 沁才人手背上被琴弦划伤的不浅的伤口,痊愈后落下了伤疤。虽然伤疤轻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却依旧在沁才人的心中扎下了深深的一根刺。 “当不得皇上盛赞,行风正是臣那不成器的四弟。”林世卿恭谨地道:“臣那四弟自幼跟随在家父身边游历,不甚知道规矩……”他并不想林世飞面圣。 众人转来转去,但见镇上几乎家家都关门闭户,原本的各色铺子就没有开张的,大伙儿逛镇子,原本指望买东西,或是看看热闹,要是有卖把式的玩杂耍的就更好了,看这情形,镇子已经成了鬼镇,不觉都是失望起来。 叶飞在大厅内见到了这里的城主,一个已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的样子倒是很符合一个无能城主的模样。不过,叶飞可不敢说这个城主无能,人家好歹也是神品300级的超级大BOSS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