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重生牛棚,先废了你再说! “死丫头!烂了心的白眼狼!还敢偷吃?老娘今天不打死你,我王字倒着写!”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火辣辣的剧痛从脸颊炸开,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被扇得飞了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墙上! “嗡——” 剧痛与耳鸣中,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如同被丢进搅拌机,疯狂搅动、撕裂、融合! 她是苏念慈,二十一世纪最年轻的天才外科医生,冷静、果决,一双手能与死神抢人。 她也是苏念慈,七十年代一个刚满五岁的女娃,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还敢瞪我?!” 一张布满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眼前放大,是她名义上的大伯母,王桂香! “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还敢偷家里的鸡蛋?你那死鬼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一家子短命鬼的种,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桂香一口浓痰吐在苏念慈脚边,眼神里的恶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苏念慈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牛棚角落,身下是散发着骚臭味的干草。 她没说话,一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眸子,此刻却异常的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倒映着王桂香狰狞的嘴脸。 偷吃? 她融合的记忆清楚地告诉她,原主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粒米了!因为高烧不退,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想去厨房找口冷水喝,结果就被王桂香一把揪住,诬陷她偷鸡蛋,直接拖到了牛棚里毒打! 可怜那个真正五岁的苏念慈,就在刚才那狠狠的一巴掌下,高烧加上惊惧,彻底断了气。 而她,来自三十年后的天才外科医生,接管了这具身体。 “怎么,哑巴了?你倒是说啊,鸡蛋藏哪儿了?不说?行!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王桂香说着,一把抄起墙角喂牛用的木棍,那棍子被牛的口水浸润得油光发亮,带着一股腥臊气,抡圆了就朝苏念慈瘦弱的胳膊砸下来! 这一棍要是砸实了,这小胳膊非断了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苏念慈那属于外科医生的本能反应压倒了一切! 她小小的身体以一个绝对不属于五岁孩童的敏捷姿势,向旁边一滚! “呼——” 木棍带着恶风,狠狠砸在她刚才躺着的干草上,砸得草屑纷飞! “嘿!你个小贱种,还敢躲?” 王桂香一击不中,更是怒火中烧,再次举起棍子。 但这一次,苏念慈没有再躲。 她抬起头,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桂香。 “大伯母,”她的声音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沙哑,“你确定要在这里打死我吗?” 王桂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哭哭啼啼的丫头片子敢跟她顶嘴。 “打死你又怎么样?你爹妈都死了,没人给你撑腰!打死你个赔钱货,我还省了口粮!” “是吗?,我爸是苏卫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我妈是随军家属,也是积劳成疾死的。他们俩的抚恤金,还有县里分的房子,现在都在你们手上吧?” 这话一出,王桂香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抚恤金,什么房子?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她眼神闪躲,明显是心虚了。 “我爸妈刚走,你们就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住牛棚,吃的连猪狗都不如,”苏念慈继续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着,“你们这是虐待烈士遗孤。你说,要是我现在冲出去,对着全村人喊,说你们为了霸占我爸的抚恤金,要把我这个亲侄女活活打死……村长会信谁?公社会信谁?” “你敢!”王桂香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都变了调。 “你看我敢不敢。”苏念慈撑着墙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小白杨,“我烂命一条,死了正好下去陪我爸妈。可你们呢?侵占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这罪名要是报到公社,再捅到县里去……大伯的工作还保得住吗?堂哥还能说上媳妇吗?” 王桂香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这个五岁的丫头片子,一场高烧过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口齿伶俐,说的话更是句句诛心! “你……你这个小畜生!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苏念慈冷冷地看着她,“是提醒。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牛棚。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那根刚刚被王桂香丢下的木棍上。 王桂香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时间竟被一个五岁女娃的气势给镇住了。 但她横行霸道惯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反了你了!老娘今天非得……” 她话没说完,苏念慈却突然动了! 只见那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向前一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地上的木棍,然后毫不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王桂香高高举起的手腕,狠狠地敲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又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牛棚里骤然响起! “啊——!!!” 下一秒,王桂香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整个苏家大院的宁静! ------------ 第2章 人贩上门,卖了你换彩礼!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 王桂香抱着自己变形的手腕,疼得在地上打滚,额头上瞬间冒出黄豆大的冷汗。她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除了剧痛,更多的是惊恐! 这个小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真的动手?! 苏念慈丢掉木棍,小小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动作和高烧而急促起伏。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复仇的烈火。 作为一名顶尖外科医生,她对人体的骨骼结构了如指掌。刚才那一棍,她精准地敲在了王桂香的尺骨茎突上,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 废了这条胳膊,让她短时间内没法再作恶! 这是她醒来后,送给这位“好伯母”的第一份大礼! “杀千刀的!你个小畜生!我要杀了你!当家的!当家的你死哪儿去了!快来啊!你老婆要被这小贱种打死啦!”王桂香一边嚎叫,一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抓苏念慈的脚。 苏念慈灵活地躲开,冷冷地看着她:“我说了,别再动我。”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干瘦,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正是苏念慈的大伯苏卫强。 “嚎什么嚎!大白天的,奔丧呢!”苏卫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可当他看到在地上打滚的王桂香和她那诡异扭曲的手腕时,脸色也变了。 “桂香!你这手是咋了?” “是她!是那个小贱人!”王桂生涕泗横流地指着苏念慈,“她用棍子打的!我的手断了!卫强,你快!把这个小畜生给我往死里打!给老娘报仇!” 苏卫强闻言,猛地转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苏念慈。 “你干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危险。 苏念慈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是她先要打死我。” “放屁!她是你大伯母!长辈教训你,你还敢还手?真是反了天了!”苏卫强怒吼着,上前一步就要抓她。 “大伯,”苏念慈再次开口,却让苏卫强的动作顿住了,“你想清楚,现在是把我打死,然后背上一个虐杀烈士遗孤的罪名,让你丢了工作,全家都去喝西北风。还是先送大伯母去卫生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桂香那只已经开始肿胀的手腕,幽幽地补充道:“再晚点,这条胳膊可就真废了,到时候,家里所有的活,可都得你一个人干了。” 最后一句话,扎在了苏卫强这个懒汉的死穴上! 苏卫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一眼疼得快要昏过去的王桂香,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孩子的侄女,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 最终,他咬了咬牙,骂骂咧咧地背起王桂香:“你个败家娘们,就知道给老子惹事!还有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等着!” 说完,就匆匆忙忙地往村卫生所的方向跑去。 牛棚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念慈紧绷的神经一松,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 高烧还没退,体力也透支了。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等他们回来,等待她的,绝对是更疯狂的报复! 必须逃!立刻!马上! 她强撑着身体,回到那间所谓的“房间”——一个漏风的柴房,翻出了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个遗物,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里,只有一张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和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她打开信,信是父亲苏卫国写给一位战友的。信里,父亲用最朴实的语言描述着对女儿的思念,并提到了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位叫“陆振华”的战友能帮忙照看一下妻女。信的末尾,有一个地址——北方军区。 这就是她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去北方军区,找到陆振华! 苏念慈将信和照片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她必须在苏卫强他们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她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强迫自己休息,积攒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说话声。 “强哥,你确定……就那个丫头片子?”一个陌生的、带着油滑腔调的男声响起。 “就是她!”是苏卫强压低了的声音,“我跟你说,这丫头邪门得很!你到时候手脚麻利点,直接套上麻袋就走!钱呢?” “放心,强哥!五十块,一分不少!等事成了,我立马给你!有了这五十块,你家大勇的彩礼钱不就凑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卫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贪婪的兴奋,“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三更,我把门给你留着!” 门外,柴房的缝隙里,苏念慈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人贩子! 他们竟然……竟然为了五十块钱的彩礼,要把她卖给人贩子! 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真好! 这是你们逼我的! 苏念慈的眼中,再也没有一丝犹豫,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狱的森然杀意! 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 第3章 烈火示警,今夜血债血偿!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三更天的村子,万籁俱寂,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显得格外渗人。 苏家大院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道缝。 苏念慈像一只最警觉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柴房里溜了出来,贴着墙根,躲在最黑暗的角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个黑影,一高一矮,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高的那个,正是白天那个油滑声音的男人,矮的那个,手里还拎着一个麻袋。 人贩子,来了! 苏念慈的心跳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但随即,一股更加冰冷的镇定覆盖了所有情绪。 她看到,苏卫强从屋里探出头,对着两人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她所在的柴房方向,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将门从里面插上。 这是怕她跑了,要来个瓮中捉鳖!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狞笑着,蹑手蹑脚地朝柴房摸了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念慈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就是现在! 在两人即将到达柴房门口的瞬间,苏念慈动了! 她没有跑,更没有叫,而是转身扑向院子另一侧,那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柴草垛! 这些柴草,因为前几天下过雨,外面湿,里面干,是苏卫强一家整个冬天的取暖储备。 苏念慈小小的身影快如鬼魅,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这是她下午趁着苏卫强两口子不在,从村卫生所那个赤脚医生那里“拿”来的甘油!又从厨房偷了一小包高锰酸钾粉末。 前世作为外科医生,这些基础的化学知识她了如指掌。 甘油遇到高锰酸钾,在常温下就会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迅速燃烧! 她将高锰酸钾粉末洒在柴草垛一个隐蔽的凹陷处,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整瓶甘油倒了上去! “嗤——” 一声轻微的声响后,一股白烟冒起,紧接着,“轰”的一声,一簇紫红色的火焰瞬间从柴草垛内部窜了出来! 由于外层的柴草是湿的,火势并没有立刻蔓延开,而是产生了大量呛人的浓烟,如同滚滚狼烟,直冲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啊!” 苏念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打破了村庄的死寂! 那两个正准备抓她的人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那冲天的浓烟和火光,顿时慌了神! “妈的!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快走!” 两人也顾不上抓人了,转身就想从院门溜走。 可苏念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尖叫着,一边跑向院门,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根又粗又长的门闩,死死地插了回去! “开门!快开门!”人贩子急了,疯狂地拉着院门。 “抓住他们!他们是人贩子!他们要来抓我!还要放火烧死我们全家!”苏念慈一边哭喊,一边将所有的脏水都泼了过去! 这时候,苏卫强和王桂香也终于被惊醒,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满院的浓烟和那两个被堵在院子里的人贩子时,彻底傻眼了! “你个小贱人!你干了什么!”王桂香顾不上手上的伤,尖叫道。 “救命啊!大伯大伯母!他们是人贩子,是他们放的火!他们要杀人灭口啊!”苏念慈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真的受到了天大的惊吓。 此时,院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苏卫强家!怎么回事?” “怎么那么大烟?快!救火啊!” 村长和村民们举着火把和水桶,很快就冲到了院门口。 “砰砰砰!” “开门!苏卫强!快开门!” 院子里,苏卫强和王桂香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他们看着那两个惊慌失措的人贩子,又看看那个哭得“可怜兮兮”的苏念慈,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苏念慈看着他们惊恐绝望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你们要卖掉我的代价!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火和人贩子身上,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绕到院墙的豁口处。那里是她早就观察好的逃生路线。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如同地狱般的院子。 火光映照下,王桂香的怨毒,苏卫强的恐惧,人贩子的绝望,还有村民们的喧嚣……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再见了,吞噬我父母血汗钱的蛀虫们。 再见了,我短暂而悲惨的童年。 苏念慈毫不留恋地转过身,从豁口钻了出去,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她没有停歇,一路向北,朝着记忆中父亲信里提到的方向狂奔。 夜风冰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苏念慈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冷,也更坚定。 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北方军区! 她要找到那个叫陆振华的叔叔,告诉他,他的战友苏卫国不是无亲无故,他还有一个女儿活在这世上! 她要为死去的父母伸冤,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活下去! 像一棵烧不尽的野草,迎着风,迎着雪,倔强地,活下去! ------------ 第4章 逃出生天,饥寒交迫的绝境 “站住!别跑!抓住那个放火的小贱人!” 身后,苏家大院方向传来的怒吼和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越拉越远,最终被“呼呼”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彻底吞没。 苏念慈不敢停,小小的四肢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拼了命地往村后的深山里扎。 冰冷的夜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肺部更是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撕裂感。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好几次她都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她很清楚,一旦被苏卫强那伙人抓住,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抬不起来,苏念慈才一头扑倒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蜷缩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 安全了,暂时……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弱瞬间将她淹没。 她躺在冰冷而潮湿的枯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半是因为脱力,一半是因为寒冷。 夜里的山林,温度比村子里低得多。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薄衣裳,在逃跑时还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意。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肠鸣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饿! 一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啃食殆尽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从重生到现在,这具身体就没正经吃过东西,全靠一口气硬撑着。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算计和狂奔,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苏念慈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慌是野外生存最大的敌人。 她必须立刻分析自己的处境。 优势:暂时摆脱了追兵,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医学和野外生存知识。 劣势:一个五岁的孩子,高烧未退,体力透支,身无分文,没有食物,没有火源,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逃跑时太过匆忙,腿上被尖锐的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此刻正火辣辣地疼,虽然暂时不再流血,但在这肮脏的环境里,感染的风险极高。 一旦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就算她有通天的医术,没有抗生素也只能等死。 苏念慈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被体温捂热的帆布包。 包里,是那张已经泛黄的一家三口黑白照片,和那封寄往北方军区的信。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穿着一身军装,英姿飒爽,笑容灿烂;母亲依偎在他身旁,眉眼温柔,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就是她,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信封上,“北方军区陆振华(收)”几个字,是父亲苍劲有力的笔迹。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去北方!找到陆振华叔叔!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焰,在冰冷的黑夜里为她带来了些许暖意。 但是,从这里到北方,千里迢迢,路要怎么走?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才能活着走到那里? 苏念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活下去,先活过今晚,活过明天! 她借着依稀的月光,开始打量四周。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杂树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她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周围的枯枝败叶尽可能地堆到自己身边,然后像一只过冬的小兽,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枯叶虽然不能提供太多热量,但至少能隔绝一部分寒风。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饥饿和寒冷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意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睡过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苏念慈,撑住!”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她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解剖学图谱,从颅骨到指骨,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神经,每一根血管……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的大脑保持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苏念慈是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的。 她低头一看,腿上的伤口周围已经红肿了一圈,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发炎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而那股要命的饥饿感,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更加狂暴,她的胃里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眼前阵阵发黑。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扶着身旁的大石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开始扫视这片刚刚苏醒的山林。 她需要水,需要食物,更需要能消炎的草药!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她对药物的了解不仅仅局限于现代医学。为了更好地进行中西医结合治疗,她曾经系统地学习过中草药知识。 这片山林,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危机四伏的险地,但在她眼里,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药房和粮仓!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不远处一丛贴地生长的、叶片呈椭圆形的绿色植物上。 那是……车前草! 一种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利尿、清热、解毒的草药! 找到了!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挖出几株,顾不上上面的泥土,直接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苦涩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开,难以下咽,但苏念慈却像是尝到了什么山珍海味,用力地吞咽着。 这不仅仅是草药,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嚼碎的药渣被她仔细地敷在红肿的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 解决了最紧急的伤口问题,她开始寻找水源。 顺着地势低洼的方向走了没多远,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苏念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溪边,将脸埋进冰凉的溪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甘甜的溪水顺着喉咙滑入空空如也的胃里,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喝饱了水,她抬起头,一张苍白瘦小的脸倒映在清澈的水中。 脸颊上,王桂香那一巴掌留下的红肿还没消退,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缓缓地吐出几个字:“苏念慈,从今天起,你不是医生,不是孩子,你只是一头为了活下去而战斗的野兽。”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溪边几株开着紫色小花、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植物吸引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野草,那是……仙鹤草! 一种强力的止血药,在黑市上,这东西可是能换钱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苏念慈的脑海中成型。 她不仅要活下去,她还要在这吃人的七十年代,为自己挣得第一份生存资本! ------------ 第5章 天才医生的野外生存法则 “仙鹤草……竟然是仙鹤草!” 苏念慈的心脏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而剧烈地跳动起来,甚至暂时压过了腹中的饥饿感。 前世,她所在的医院曾经研究过一个课题,就是关于中草药在现代外科手术中止血的应用,而仙鹤草,正是其中的明星药物。她对这种植物的形态、药性,熟悉到了骨子里。 在这个缺医少药,连一块纱布都算得上是精贵东西的年代,这样一把纯天然的强力止血药,其价值不言而喻! 对于普通村民来说,磕了碰了流点血,可能就是抓一把锅底灰或者用布条随便缠一下,听天由命。但对于那些在公社干活、在山里打猎,时常会受些严重外伤的人来说,一把能救命的仙鹤草,绝对是他们愿意花钱换的东西!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第一桶金”! 苏念慈立刻行动起来。 她没有急着去采摘,而是先沿着小溪上下游仔细地勘察了一遍。 这具身体的体能太差,她必须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很快,她就在下游不远处又发现了几小片仙鹤草,虽然没有第一处那么茂盛,但也足够了。 确定了资源,她才返回第一处发现地。 她没有粗暴地连根拔起,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药农,小心翼翼地掐断仙鹤草的地上部分,保留了根茎。这样一来,过段时间这里还会重新长出新的植株。 这是她作为医生的习惯,也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对生命的尊重,哪怕只是一株小小的草药。 很快,她就采了满满一大捧仙-鹤草。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用什么装? 她身上除了那件破烂的衣服和贴身藏着的帆布包,再无他物。 苏念慈的目光在周围逡巡,最后落在了一种宽大的阔叶植物上。她摘下几片最大的叶子,利用藤蔓植物的茎,笨拙但有效地将这些叶子捆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包裹”。 她将一小部分仙鹤草和之前找到的车前草放在一边备用,然后把剩下的大部分都小心地放进这个“草叶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可以果腹的野果。 凭借前世的知识,她能轻易分辨出哪些是安全的。虽然这些野果大多酸涩无比,但对于一个饿了两天的人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几颗野果下肚,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眩晕感也减轻了不少。 她坐在溪边,一边休息恢复体力,一边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口。 她先用清水冲洗干净伤口,然后将预留的车前草和仙鹤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另一块小石头费力地捣烂,直到变成墨绿色的糊状。 将这混合了两种草药的药泥均匀地敷在伤口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渗透进去,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缓解了大半。 她撕下自己衣服内衬的一角,虽然已经脏污,但总比没有好。她将布条在溪水里反复清洗,然后小心地包扎在伤口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外科结。 看着自己的“杰作”,苏念慈自嘲地笑了笑。想她堂堂一个天才外科医生,竟然沦落到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来处理伤口。 但不管怎样,感染的危机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苏念慈便不再停留。 她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待。苏卫强发现她跑了,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到处找她。红旗村是回不去了,她必须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根据原主的记忆,翻过这座后山,就是邻村——向阳村。 向阳村比她们红旗村要大一些,也更靠近去县城的路。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不成文的“集市”,每逢三、六、九,周围村子的人都会偷偷摸摸地拿些自家的东西去那里换点紧俏货或者粮食。 这种地方,在后世被称为“黑市”。 虽然危险,却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她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抱起那个沉甸甸的“草叶包”,一瘸一拐地,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向阳村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腿上的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但一动起来还是会传来阵阵刺痛。 她好几次都想放弃,但一想到王桂香那张扭曲的脸,想到苏卫强那贪婪恶毒的嘴脸,一想到去世的父母、家产被占,一股滔天的恨意就化作了无穷的力量,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她不能倒下! 她要活着,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要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走了不知道多久,当她终于看到山下若隐若现的村庄轮廓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口的一片小树林里躲了起来,仔细观察着。 此时正值午后,村里的大人大多下地干活了,只有一些老人和孩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乘凉聊天。 苏念慈像一只耐心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切入点,既能卖掉手里的草药,又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她现在这副模样——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五岁女娃,独自一人抱着一大包草药出现在陌生的村子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一个不慎,可能草药没卖出去,自己反而会被当成小乞丐赶走,甚至更糟,被心思不正的人盯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西斜。 就在苏念慈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机会出现了。 一个挎着篮子、行色匆匆的中年妇女从村里走了出来,看方向正是要上山。她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苏念慈的耳朵动了动,集中精神去听。 “……这天杀的,偏偏这时候扭了脚,疼得嗷嗷叫,卫生所的药又贵得要死,上哪儿弄点接骨草去哦……” 接骨草?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她怀里的仙鹤草虽然不是接骨草,但对于跌打损伤、活血化瘀同样有奇效! 就是她了! 苏念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无助和可怜。然后,她抱着那个“草叶包”,从树林里踉踉跄跄地“摔”了出去,正好倒在那中年妇女的脚边。 “哎哟!” 中年妇女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见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娃,脸上的焦急顿时化作了几分不忍。 “谁家的孩子?怎么摔这儿了?没摔着吧?” 苏念慈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小手还死死地抱着怀里的草药包,仿佛那是她的一切。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女人篮子里露出来的一角——一个黄澄澄的窝窝头。 ------------ 第6章 五岁女娃的惊人眼力 “孩子,你……你这是咋了?爹妈呢?” 中年妇女叫李秀芬,是向阳村的村民。她本是急着上山给自家男人找治扭伤的草药,冷不丁被个小娃子绊住,心里头有点不耐烦,可见苏念慈这副瘦小可怜、满眼惊惶的样子,心肠一下子就软了。 尤其是看到苏念慈死死盯着自己篮子里那个窝窝头的眼神,那是一种饿到极致、几乎要冒出绿光的眼神,让同为母亲的李秀芬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 “饿……饿了……”苏念慈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和颤抖。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走丢了又饿坏了的可怜孩子,绝不会把她和前一晚那个火烧苏家、智斗人贩的“小恶魔”联系在一起。 “唉,真是作孽哦。”李秀芬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拿出那个窝窝头,递了过去,“来,拿着吃吧。你家是哪儿的?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苏念慈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窝窝头。 她知道,白白得来的东西,往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她只是伸出小手,把自己怀里那个用大叶子包着的草药包,往前推了推,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婶婶,我……我用这个换。” “换?”李秀芬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脏兮兮的草包,“这里面是啥?” “药……草药。”苏念慈小心翼翼地揭开叶子,露出了里面还带着露水的新鲜仙鹤草,“能……能治摔伤,流血……”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一副努力想要表达清楚却又害怕说错话的样子。 李秀芬的男人不是流血,是扭伤,但乡下人哪分得那么清楚,只知道这玩意是治跌打损伤的。她本来就是上山找草药的,现在有现成的送上门,虽然是个娃子拿来的,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清新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这……这真是草药?”李秀芬有些惊疑不定。 “嗯!”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腿,那里用布条简单包扎着,还能看到底下敷着的墨绿色药泥,“我……我摔了,就是用的这个。” 这个现身说法,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李秀芬彻底信了。她看了一眼苏念慈怀里那一大包仙鹤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心里盘算开了。 这么一大包草药,别说换一个窝窝头,就是换两个都绰绰有余。 但对方只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娃子。 一丝贪念从李秀芬心底冒了出来。 “行吧,看你也可怜。”她故作大方地把窝窝头塞进苏念慈手里,“这草药婶婶就收下了,你快吃吧。” 说着,她就想把那整个草药包都拿走。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草药包的瞬间,一只小手却闪电般地按住了它。 是苏念慈! 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那个来之不易的窝窝头,一边用那只按住草药包的小手,飞快地从里面分出了约莫五分之一的一小撮,推到李秀芬面前。 然后,她抱着剩下的大半包草药,往后缩了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李秀芬,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婶婶……一个,就……就换这些。” 李秀芬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饿得快要昏过去的女娃子,脑子竟然这么清楚! 她这是……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给“公平交易”了? “你这孩子……”李秀芬有些恼羞成怒。 “婶婶,”苏念慈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胃里有了底,说话也利索了一些,“你家叔叔是脚脖子扭了吧?光用这个还不够,你得再去找点透骨草,一起捣烂了热敷,好得才快。” 这一句话,把李秀芬给惊蒙了! 她……她怎么知道自己男人是扭了脚脖子?还知道要用透骨草? 她刚才明明只念叨了一句“扭了脚”啊! 李秀芬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娃,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这孩子……邪门!太邪门了! 她哪里还敢起什么贪念,连忙抓起苏念慈分给她的那一小撮仙鹤草,像是抓着什么烫手的山芋:“够了够了!婶婶听你的,这就去找透骨草!” 说完,逃也似的匆匆上了山。 苏念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当然是猜的。 农村汉子干活,最容易伤到的就是腰和脚。李秀芬行色匆匆,说明伤情急,但人还能走,说明不是断骨之类的大伤。再加上她念叨的那句“扭了脚”,十有八九就是脚踝扭伤。 至于透骨草,那是治疗扭伤的常用药,随口一提,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震慑住对方。 心理战,有时候比拳头更好用。 一个窝窝头下肚,苏念慈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没有急着进村,而是抱着剩下的草药,绕着村子外围,朝着记忆中那个“黑市”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黑市,其实就是村子东头的一片空地。因为位置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万一有戴红袖章的来查,也好及时跑路。 等她走到地方时,那里已经稀稀拉拉地聚了十几个人。 地上铺着破布,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蔫不拉几的青菜,有几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布头,甚至还有人偷偷卖自家酿的地瓜烧。 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混杂着贪婪的气味。 苏念慈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独自一人来到这种地方,太扎眼了。 无数道审视、好奇、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苏念慈却仿佛没有察觉。 她抱着她的草药包,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那片大叶子铺在地上,将剩下的大半包仙鹤草整整齐齐地摆了上去。 然后,她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下来,不吆喝,也不说话,一双冷静的眼睛,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市场”。 她在筛选她的下一个交易对象。 很快,一个贼眉鼠眼、身材干瘦的男人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男人面前摆的是几块看起来就不怎么新鲜的腊肉,他不停地跟路过的人搭话,眼神活泛,一看就是个常年混迹在这里的老油子。 这种人,最是精明,但也最是识货。 就在这时,那个瘦猴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苏念慈,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和她地上的草药几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小丫头,你这卖的是啥?猪草吗?”男人蹲下身,捏起一株仙鹤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语气里充满了轻蔑,“这玩意儿也拿来卖?还不如拿回去喂猪呢!” ------------ 第7章 我的东西,你吃不下! “小丫头,你这卖的是啥?猪草吗?这玩意儿也拿来卖?还不如拿回去喂猪呢!” 瘦猴男人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几声压抑的嗤笑传了过来。 “嘿,哪家的大人这么不省心,让个娃子拿把野草来换东西。” “看这丫头瘦的,估计是饿疯了,啥都往外拿。” 这是黑市里最常见的伎俩——先贬低你的货物,把你的东西说得一文不值,再趁机压价,用最低的成本把它弄到手。 如果换做真正的五岁孩子,被这么一吓唬一嘲笑,恐怕早就吓得哭着跑了,地上的东西白送给人家都不敢要。 但苏念慈是谁? 她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了瘦猴男人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瘦猴男人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毛,那感觉,不像是被一个孩子盯着,倒像是被什么山里的野兽盯上了,后背凉飕飕的。 “嘿,你个小哑巴还挺横?”瘦猴男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声音不由得大了一点,“看什么看?你这破草,白给爷都不要!” 他说着,作势就要把手里的仙鹤草丢掉。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那一刻,苏念慈终于开口了。 “仙鹤草,又名龙牙草、脱力草。”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瘦猴男人的耳朵里。 “性平,味苦涩,归心、肝经。功效收敛止血,主治咯血、吐血、崩漏、外伤出血……” 苏念慈不疾不徐地背诵着仙鹤草的药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瘦猴男人心上的一记重锤。 瘦猴男人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瞬间凝固了。 他……他听到了什么? 一个五岁的女娃子,竟然能把草药的性状功效背得一字不差?这怎么可能! 他叫马三,在这片黑市混了好几年,靠的就是一双识货的眼睛和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他当然认识仙鹤草,也知道这东西是紧俏的止血好药,收过来转手卖给那些跑山打猎的,能赚上一笔。 他本以为今天能捡个大漏,从一个傻娃子手里白捡一大包好东西,哪知道竟然踢到了一块铁板!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念慈,像是看什么怪物。 “这……这丫头是神童吗?” “乖乖,比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说得还溜!” 马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今天想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了。他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哟,小妹妹,没看出来啊,你还懂这个?”他把手里的仙鹤草宝贝似的放回草叶上,搓着手道,“是哥哥有眼不识泰山了。那你这……想换点什么啊?” 苏念慈的目光,落在他摊位上的那几块腊肉上。 逃亡的路上,她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来补充体力。窝窝头只能顶一时,肉才是硬通货。 “换肉。”她言简意赅。 “换肉?”马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叫了起来,“小妹妹,你这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啊!你这草药是能止血,可也不能当饭吃啊!我这可是正经的猪后腿腊肉,香着呢!一两肉能换你这一大包草了!” 他说着,拿起自己的切肉刀,作势就要从最大的一块腊肉上,片下薄薄的一小片。 那动作,与其说是切,不如说是刮。 苏念慈冷冷地看着他:“我这一包鲜草,晒干了足有二两。按照市价,一两干的仙鹤草,能换半斤粗粮,或者二两肉。我不要你四两肉,也不要你粗粮。” 她伸出三根细瘦的手指:“三两。三两腊肉,这一包,全是你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马三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市价?这丫头片子连黑市的市价都知道? 她说的价格分毫不差,甚至还主动让了一点利,显得既懂行情,又不是那种漫天要价的愣头青。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家的妖孽! “你……你……”马三“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念慈却没有耐心跟他耗下去。 她看了一眼天色,必须在天黑前进山找个安全的过夜地点。 “换,还是不换?”她冷冷地问道,“不换,我就找下家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地上的草药包起来。 “哎哎哎!换!换!”马三急了。 这可是一大包上好的仙鹤草,品相极佳,真让别人抢了去,他得后悔死。 他咬了咬牙,心里在滴血,但还是拿起刀,从那块腊肉上结结实实地切下了一大块。他拿到自己那个简陋的杆秤上掂了掂,不多不少,正好三两出头。 “喏!三两!给你!”他把用油纸包好的腊肉递给苏念慈,眼神里满是肉痛。 苏念慈接过腊肉,闻了闻那股诱人的咸香味,强忍住立刻咬一口的冲动,小心地把它放进怀里。然后,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仙鹤草,转身就走。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马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大包仙鹤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明明做成了生意,可怎么感觉像是自己被一个五岁的娃子给算计了?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时,已经走出黑市的苏念慈,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市价。 但马三不知道的是,她给他的那些仙鹤草里,悄悄掺杂了三分之一的另一种外形极为相似、却没有丝毫药用价值的野草。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对付这种奸猾的小人,你必须比他更奸!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腊肉和之前换来的半个窝窝头,苏念慈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挣来的第一笔财富! 她加快脚步,准备赶在天黑之前,找一个能躲雨的山洞过夜。 天色说变就变,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大片的乌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不好,要下大雨了! 苏念慈脸色一变,抱着怀里的食物,发足狂奔,四处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她快要被淋成落汤鸡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半山腰上,似乎有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 是座破庙! 她心中一喜,也顾不上路滑,手脚并用地朝着破庙的方向爬去。 ------------ 第8章 雨夜破庙,捡个弟弟 “轰隆!!”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瓢泼大雨像是天河决了口,疯狂地倾泻而下。 苏念慈抱着怀里用油纸包好的腊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路上奔跑,雨水混合着泥浆,让她狼狈不堪。 那座破庙,看着不远,走起来却异常艰难。 等她终于连滚带爬地冲进破庙时,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丝、衣角往下淌,冻得她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阿嚏!” 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这具身体本就高烧未退,底子虚得很,现在又淋了这么一场大雨,要是再病倒,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顾不上休息,赶紧找了个稍微干爽的角落,脱下湿透了的外套,用力拧干,然后将贴身藏着的帆布包和那块宝贝腊肉拿了出来,仔细检查。 还好,帆布包外层湿了,但里面的照片和信件因为贴身放着,只是有些潮,没有大碍。而那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更是完好无损。 苏念慈松了口气,这可是她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她靠着一根还算完整的廊柱坐下,一边用已经没有多少温度的身体去捂干那件湿衣服,一边警惕地打量着这座破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得看不出原貌,只剩下一个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基座。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从洞口灌进来,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腐木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苏念慈紧了紧身上半干不湿的衣服,从怀里掏出之前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冰冷干硬的窝窝头拉扯着喉咙,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全部吃了下去。 她需要能量,需要热量来对抗这该死的寒冷和即将复发的疾病。 “轰隆——咔嚓!” 一道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吓得苏念慈浑身一抖。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电光照耀下,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大殿最阴暗的角落里,那堆坍塌的佛像和烂木头后面,动了一下! 苏念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还有别人! 是人?还是野兽?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下意识地摸向了地上的一块尖锐的碎瓦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连呼吸都屏住了。 雨声、风声、雷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末日交响。 破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慈和那个未知的“东西”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从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轮廓来看,体型不大,不像是熊瞎子之类的大型野兽。但山里的野狼、野狗,对她同样是致命的威胁。 又或者……是人? 是跟她一样进来躲雨的,还是……更坏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苏念慈快要忍不住,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那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呜咽。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虚弱。 苏念慈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一个孩子? 她的警惕心没有丝毫放松,但心底最深处属于医生的那根弦,却被轻轻拨动了。 她握紧手里的瓦片,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角落挪了过去。 越是靠近,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不正常的体温就越是清晰。 终于,她挪到了那堆杂物旁。 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那是一个比她还要小上一些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猫,蜷缩在最角落的地方。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也破烂不堪,但从料子上能看出,曾经应该很是不错。只是此刻,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 是个孩子,一个发着高烧、受了伤,并且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孩子。 苏念慈下意识地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滚烫! 这温度,起码在四十度以上!再这么烧下去,就算不烧死,脑子也得烧坏! 她立刻切换到了医生的模式,开始快速检查男孩的身体。 除了高烧,他的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在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肿胀,明显是严重感染了。 看伤口的形状,不像是摔伤,倒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的? 苏念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孩子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高烧、外伤、严重感染、脱水……任何一样,都足以要了一个成年人的命,更何况是一个三四岁的幼儿。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自身难保,带着这么一个重伤的拖油瓶,无疑是自寻死路。她没有药,没有食物,甚至连一个安稳的住所都没有。 她应该立刻离开,离他远远的,就当从没见过。 可是…… 看着男孩那张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听着他无意识发出的痛苦呻吟,苏念慈那颗包裹在层层冰冷之下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软了一下。 前世,她是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 这一世,她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孤女。 可眼前的这个男孩,又何尝不是呢? 同病相怜。 “唉……” 最终,苏念慈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可以对王桂香那样的恶人狠下杀手,却做不到对一个濒死的孩子见死不救。 这是她作为“人”的底线,也是作为“医生”的底线。 “算你命大,遇上了我。”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碎瓦片丢到一边,开始思考该如何施救。 就在这时,那一直昏迷着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身边有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受惊的野兽一般的警惕、恐惧和……绝望。 他看着苏念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挣扎着想要往后躲,却因为虚弱和疼痛,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会说话?还是不敢说话? 苏念慈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 第9章 我叫念慈,你叫石头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苏念慈放缓了动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虽然她这副沙哑的嗓子实在跟“柔和”两个字搭不上边。 她举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他面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男孩那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喉咙里依旧发出“嗬嗬”的警告声,像一只护食的野兽幼崽。 苏-念慈知道,对于一个受过严重创伤的孩子来说,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转过身,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了那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 肉的咸香味,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霸道。 男孩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咚”声。 他饿了。 苏念慈没有用刀,而是用手,费力地从腊肉上撕下了一小条。这腊肉风干得厉害,又硬又咸,根本不适合一个高烧的病人吃。 她想了想,走到屋檐下,用一片还算干净的大叶子接了些雨水,然后回到男孩身边,将那条腊肉泡在水里,用手指慢慢地搓揉着。 很快,水里泛起了油花,腊肉也变软了一些。 她将那一小条软烂的肉丝,递到男孩的嘴边。 男孩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对食物的渴望和对陌生人的恐惧,在他的眼底激烈交战。 苏念慈极有耐心,就那么举着手,一动不动。 终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男孩飞快地伸出头,一口将那条肉丝叼了过去,然后像只小仓鼠一样,飞快地咀嚼、吞咽,生怕被人抢走。 吃完,他又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渴望地看着苏念慈手里的水。 苏念慈将叶子里的“肉汤”递了过去。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舐着,把那带着一丝咸味和油腥味的雨水喝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男孩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虽然依旧警惕,但至少不再发出威胁的嘶吼了。 苏念慈知道,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她趁热打铁,指了指他血肉模糊的小腿,轻声说:“你的腿,伤得很重,再不处理,会死的。” “死”这个字,似乎触动了男孩的某根神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恐惧再次浮现。 “我能救你。”苏念慈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自信和权威,“但是,你得听我的。” 男孩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苏念慈严肃的小脸。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但最终,他没有再抗拒。 苏念慈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是将自己腿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药泥取了下来。这些药泥虽然沾了些灰尘,但药效还在,丢了可惜。 然后,她冒着大雨,再次冲出破庙。 幸运的是,这座破庙虽然荒废,但周围的生态却很好。她很快就在庙宇的墙角下,找到了一大片蒲公英和几株紫花地丁。 这两种,都是天然的“广谱抗生素”,清热解毒,对治疗痈肿疔疮有奇效! 她飞快地采了一大捧,又冲回庙里。 她将这些草药和之前剩下的车前草、仙鹤草混合在一起,用同样的方法,在石头上捣烂成药泥。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她对男孩说了一句,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便开始动手处理他腿上的伤口。 她先用干净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冲洗掉伤口上的泥污和已经坏死的组织。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男孩的身体痛得不停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却硬是忍着一声没吭。 这股超乎年龄的忍耐力,让苏念慈都有些侧目。 清洗干净后,她将捣好的药泥,厚厚地敷了上去。 “嘶——” 药泥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男孩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念-慈没有停,继续撕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内衬,清洗干净后,熟练地为他包扎起来。那包扎的手法,固定的松紧度,都堪称完美。 处理完最严重的腿伤,她又用剩下的药泥,给他额头和身上几处严重的淤青都敷上了。 做完这一切,苏念慈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雨还在下,天色也彻底黑了。 破庙里光线昏暗,只有偶尔的闪电能带来一瞬间的光明。 男孩的高烧还没有退,依旧浑身滚烫,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他靠在苏念慈身边,或许是药效的作用,或许是终于感到了些许安全感,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念慈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心里五味杂陈。 她救了他,也给自己揽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她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全家福,借着闪电的光,一遍遍地抚摸着照片上父母的脸。 “爸,妈,如果你们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多管闲事?” “可是……他真的很像我小时候啊,被人欺负,没人管,没人问……” “我给他取个名字吧。他像块石头一样,又倔又硬。就叫他……小石头,好不好?” 苏-念慈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力量。 她将照片小心地收好,然后撕下半块腊肉,就着雨水,小口地吃着。 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因为明天,她要养活的,是两个人。 夜深了,雨渐渐小了。 苏念慈靠着小石头,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取暖。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夜晚,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除了寒冷和饥饿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责任感。 睡梦中,她感觉身边的小石头身体抖得厉害,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前世安抚那些手术后不安的病人一样。 “别怕,有姐姐在。”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怀里的小人儿,似乎感受到了安抚,慢慢地停止了颤抖,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 ------------ 第10章 小石头的信物 “姐姐……别走……爹……” 断断续续的梦呓,伴随着痛苦的呜咽,从身边传来。 苏念慈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清晨的冷杉木气味混着泥土的芬芳从破庙的窟窿里飘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她一低头,就看到小石头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是魇着了。 苏念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热度退了不少! 虽然依旧有些烫手,但已经从昨天那种能把人烧傻的四十度,降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她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她找的那些草药起作用了。 蒲公英和紫花地丁的组合,果然是天然的消炎药。 “喂,醒醒。”她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的脸。 小石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的眸子在看到苏念慈的脸时,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地往后缩了缩。但当他看到自己身上被处理过的伤口,和紧抓在手里的那片属于苏念慈的衣角时,眼中的惊恐又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依赖和信赖。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念慈。 “感觉怎么样?”苏念慈问道。 小石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苏念慈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这孩子恐怕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了应激性的失语。这种病症,药物没用,只能靠后期的心理疏导和安全感重建。 “算了,不指望你说话了。”苏念慈叹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 一夜的休息,加上食物的补充,她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但身体依旧虚弱。 她检查了一下小石头腿上的伤口,还好,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红肿也消退了一些。这是个好兆头。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和换的药。” 苏念慈嘱咐了一句,转身准备出去。 可她刚走一步,衣角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给拽住了。 她回头,正对上小石头那双充满了不安和祈求的眼睛。 他在害怕,怕她会像其他人一样,抛下他一个人。 苏念慈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我不走远,就在门口。”她指了指庙门外不远处的几丛植物,“看到没?我就去那儿。你在这里,能看到我。”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显得可靠。 小石头看看她,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似乎在判断距离。犹豫了半晌,他才缓缓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苏念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捡来的弟弟,还真是个黏人精。 她在庙门口飞快地采了些新鲜的草药,又幸运地在石缝里发现了几枚鸟蛋。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用石头小心翼翼地在蛋壳上敲开一个小口,将蛋液喂进小石头的嘴里。生鸡蛋的腥味不好闻,但对于两个极度缺乏营养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和能量来源。 喂完小石头,她自己也喝了一枚。 温热的蛋液滑入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吃饱喝足,苏念慈开始给小石头换药。 她解开昨天包扎的布条,准备将旧的药泥清理掉。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小石头贴身穿着的那件破烂内衬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缝制得非常隐蔽的内袋。那口袋的针脚,明显比衣服其他地方要细密得多,显然是后来特意加上去的。 苏念慈心中一动。 这种藏东西的手法,通常是用来放极其重要的物品的。 她一边给小石头清理伤口,一边状似无意地碰了碰那个口袋。 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带着圆润棱角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指着口袋问。 小石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那个口袋,身体也向后缩去,一副谁碰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反应这么大? 苏念慈更加好奇了。 “别怕,我就是看看,不拿你的。”她安抚道,“你发高烧,身上有硬东西硌着会不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小石头的下巴。 小石头被她挠得有点痒,警惕的表情松懈了一瞬。 苏念慈就趁着这个机会,手指飞快地探入那个内袋,将里面的东西勾了出来。 那是一块玉佩。 当玉佩完全暴露在晨光中的那一刻,连苏念慈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质地细腻的白玉,一看就不是凡品。玉佩被雕刻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身盘踞,龙首昂扬,五爪苍劲有力,口中含着一颗圆珠,雕工之精湛,气势之磅礴,哪怕是苏念慈这个对玉石没什么研究的人,也能看出其价值连城! 尤其是在这物质匮乏的七十年代,这样一块玉,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存在!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东西! 苏念慈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前世在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藏品,那可是国宝级的文物!这块玉佩虽然小,但其质地和雕工,比起那些文物也是不遑多让! 特别是那条龙——五爪! 在古代,五爪金龙是帝王的象征!虽然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这个了,但能拥有这种纹饰作为传家宝的家族,其底蕴和背景,绝对非同小可! 这小石头……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念慈拿着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在玉佩的背面,她发现了一个用阳刻手法雕刻的、非常古朴的篆体字。 她辨认了半天,陆?还是宸?辨别不出! 苏念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振华! 她父亲信里提到的那个战友,不就姓陆吗? 这会是巧合吗? 天底下姓陆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让她捡到一个身怀“陆”字龙形玉佩的重伤孩子…… 这一切,巧合得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苏念慈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了心头。 这小石头,会不会……和陆振华叔叔有关系?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这块玉佩,就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它还是一个路标,一个能让她找到陆振华,甚至揭开小石头身世之谜的关键信物! 就在苏念慈心神巨震的时候,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叫骂声。 “都给老子找仔细点!那小贱人跑不远!” “一个五岁的丫头片子,还带着伤,肯定就在这附近的山里藏着!” 是苏卫强的声音! 他竟然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 苏念慈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 第11章 带着弟弟,亡命天涯 “都给老子找仔细点!那小贱人跑不远!” “一个五岁的丫头片子,还带着伤,肯定就在这附近的山里藏着!” 这声音! 是苏卫强! 这阴魂不散的恶鬼,竟然这么快就追到向阳村地界了! 苏念慈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她闪电般地将那块龙形玉佩塞回小石头的内袋,然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石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苏念慈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眼中迸发出的寒光,他也感觉到了那致命的危险。他吓得瞪大了眼睛,小小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其他几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强哥,这山这么大,上哪儿找去啊?”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找不到也得找!”苏卫强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急躁,“那死丫头片子害得老子差点被民兵抓走,还烧了老子半院子的柴火!我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可不是嘛,那人贩子也被她坑惨了,现在还关在公社里呢。听说那婆娘王桂香的手,骨头都接不上了,以后就是个废人!” “活该!谁让他们想卖我!”苏念慈在心里冷笑,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拉着小石头,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那尊已经坍塌了大半的佛像后面。这里是整个破庙最黑暗的角落,堆满了杂物和蛛网,是唯一的藏身之所。 “前面有个破庙!说不定就藏在里面!走,过去看看!” 一个声音在庙外响起,紧接着,几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破庙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苏念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透过佛像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门口。 进来的有三个人,为首的正是苏卫强!他那张干瘦的脸因为连日的奔波和怒火,显得更加阴鸷可怖。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恐怕是苏卫强为了抓她,特意从村里找来的地痞流氓! “呸!什么鬼地方,一股子霉味!”一个壮汉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不耐烦地说道。 苏卫强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飞快地扫视着破庙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视线,在苏念慈和小石头刚刚待过的那个地方停顿了一下。 那里,还残留着燃烧过的灰烬,和几片被撕开的油纸——那是包腊肉的纸! 苏卫强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这里有人待过!”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另外两个男人也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一步步地朝里走来。 苏念慈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佛像基座旁边,一根斜插在泥土里、已经朽烂过半的木梁上。 那根木梁的上方,正对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屋顶!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她悄悄地对怀里的小石头耳语了一句:“等会儿我一推你,你就用最快的速度往门口跑,别回头!”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壮汉已经走到了佛像前。 “这破佛像后面,好像有东西!”他嘟囔了一句,伸出手里的木棍,就要往里捅! 就是现在! 在木棍即将捅进来的瞬间,苏念-慈猛地将小石头往外一推! “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一个字! 同时,她自己却不退反进,用瘦小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根朽烂的木梁! “咔啦——” 本就腐朽的木梁,在她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轰隆!!” 连锁反应发生了! 那根木梁的倒塌,带动了上方本就岌岌可危的屋顶结构!大片的碎瓦、朽木,混合着泥土,如同瀑布一般,朝着那个刚刚伸出木棍的壮汉,当头砸下! “啊——!!” 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砸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苏卫强和另一个男人都给惊呆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小石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片坍塌区域,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破庙门口狂奔而去! “小兔崽子!站住!” 苏卫强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拔腿就要去追! 但他刚跑两步,就看到从坍塌的烟尘中,又冲出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苏念慈! 她刚才利用撞击的反作用力,躲开了最危险的坍塌中心,此刻虽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跑,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扑向了苏卫强他们进来时虚掩着的庙门! 她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关门! 她要用自己做诱饵,为小石头争取逃跑的时间! “你个小贱人!找死!” 苏卫强看穿了她的意图,目眦欲裂!他放弃了去追小石头,转身一个饿虎扑食,朝着苏念慈就抓了过去! 眼看苏卫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大手就要抓到自己,苏念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一个成年男人暴怒之下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异变陡生! 那个已经跑到门口的小石头,看到苏念慈即将被抓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到苏卫强那狰狞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滔天的恨意和恐惧,然后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 ------------ 第12章 搭上牛车,前往县城 “不——要——!” 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破庙里的混乱! 这声音,不是苏念慈的。 是小石头!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被苏念慈认为是应激性失语的男孩,在看到她身陷绝境的瞬间,竟然开口说话了! 苏卫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吼得愣了一下,抓向苏念慈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苏念慈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一扭,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苏卫强的致命一抓! 她没有丝毫恋战,借着扭身的力道,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庙门外的小石头冲了过去! “走!” 她一把抓住小石头冰冷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茫茫的雨后山林! “妈的!给老子追!” 苏卫强反应过来,气得暴跳如雷,也顾不上去看那个被砸在瓦砾堆里不知死活的同伴,带着剩下的另一个男人就追了出去。 山林里,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再次上演! 雨后的山路湿滑泥泞,极其难走。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再次裂开,鲜血渗透了布条,每跑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小石头更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但他死死地咬着牙,被苏念慈拉着,拼了命地跟上。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站住!你们跑不掉的!” 苏卫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在苏念慈的神经上。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苏念慈的大脑在急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分岔路。一条是通往山下的开阔地,另一条,则是通往一处更为陡峭的悬崖方向。 去开阔地,视野好,更容易被发现。 去悬崖…… “这边!” 她拉着小石头,毫不犹豫地冲上了那条通往悬崖的小路! “强哥,他们往断魂崖那边跑了!”后面的男人叫道。 “想跳崖?没那么容易!给老子追!”苏卫强显然也知道那条路,跑得更快了。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一路狂奔到悬崖边上。 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谷,云雾缭绕,摔下去绝对是粉身碎骨。 “没路了!我看你们往哪儿跑!”苏卫强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堵住了他们的退路,脸上带着狞笑,一步步地逼近。 苏念慈将小石头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紧绷着,背对着万丈深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伯,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小贱人,你还有脸叫我大伯?”苏卫强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害得老子家宅不宁,还想跑?今天我非把你腿打断了带回去!还有你旁边这个小野种,一起卖了换钱!” 苏念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跟这种已经泯灭人性的畜生,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一边与苏卫强对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悬崖边上,长满了各种藤蔓和灌木。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根从崖壁上垂下来、足有手腕粗的青色藤蔓上! 那藤蔓一直延伸到下方几米处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 赌一把! “小石头,怕不怕?”她低声问。 小石头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好。”苏-念慈深吸一口气,“抱紧我,闭上眼睛!” 说完,在苏卫强扑上来的前一秒,她抱着小石头,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根藤蔓,纵身一跃! “疯了!!” 苏卫强和那个男人被她这不要命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冲到悬崖边往下看时,只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空中一荡,惊险无比地落在了下方的岩石平台上,然后飞快地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里。 “妈的!”苏卫强气得一拳砸在地上,“给我找路下去!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 另一边,苏念慈带着小石头死里逃生,根本不敢停留,又在山里兜兜转转了小半天,确定彻底甩掉了苏卫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两人此刻的样子,比乞丐还狼狈。 苏念慈腿上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把裤腿都染红了。小石头也是多处擦伤,两人浑身都是泥浆。 最要命的是,在刚才的逃亡中,那块宝贝腊肉,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现在,他们是真的弹尽粮绝了。 苏念慈靠在一棵树上,苦涩地笑了笑。 老天爷还真是会跟她开玩笑。 “姐姐……疼……” 怀里的小石头拉了拉她的衣角,指着她流血的腿,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苏念慈的心莫名一暖,她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小伤。”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仅剩的、在黑市上没卖出去的草药。 这是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她处理了一下两人的伤口,然后背起还有些虚弱的小石头,朝着山下走去。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山区,去往县城。只有到了人多的大地方,才更容易隐藏自己,也才更有机会找到去北方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出山林,来到了一条通往县城的黄土路上。 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 苏念慈知道,光靠他们两条小短腿,走到县城天都黑了。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一阵“铃儿铛铛”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辆套着老黄牛的牛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赶车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爷,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却很和善。车上装满了高高的干草。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来了! 她没有像普通孩子一样哭着求助,而是背着小石头,主动迎了上去。 “大爷!”她清脆地喊道。 赶车大爷勒住牛,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泥娃娃:“哎,谁家的娃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爷,我们想去县城。”苏念慈仰着小脸,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没有钱,但是……我有这个。” 她摊开小手,手心里躺着一小撮被她仔细清理过的草药。 “这是接骨丹,治风湿骨痛最有效。我用它,跟您换一个去县城的位子,行吗?” 她没有说仙鹤草,而是换了个更通俗易懂,也更吸引老年人的名字。 赶车大爷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苏念慈手里的草药,又看了看她那双不像孩子般沉静的眼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常年赶车,风里来雨里去,确实有些老寒腿的毛病。 “你这娃子……还会认草药?” “我爹教的。”苏念慈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大爷,您就带我们一程吧,我们藏在干草里,不给您添麻烦。” 赶车大爷沉默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尤其是苏念慈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终究是软了。 “唉,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把那撮草药推了回去,“什么换不换的,上来吧!藏好了,要是路上碰到管事的人问,可不兴出声啊!” “谢谢大爷!” 苏念慈心中大喜,连忙背着小石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牛车,将两人深深地埋进了温暖又柔软的干草堆里。 牛车再次“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朝着县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藏在干草的缝隙里,苏念慈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心中百感交集。 ------------ 第13章 姐姐,我们去哪儿? “咯吱……咯吱……” 牛车的木轮碾在凹凸不平的黄土路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苏念慈和小石头蜷缩在温暖的干草堆里,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用来看外面的情况和透气。 干草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味道,混杂着牲口的气息,虽然有些呛人,但却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苏念慈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松懈。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小石头。 小家伙显然也是累坏了,一路上经历了惊吓、逃亡,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稳待着的地方。他靠在苏念-慈的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在打架,却强撑着不肯睡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怕一闭眼,这个刚刚找到的“姐姐”就会消失不见。 苏念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小石头的后背,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哼起了不成调的摇篮曲。 那是在她前世,无数个不眠的夜里,为了安抚手术后躁动的患儿,临时学会的曲子。 不成调,甚至有些跑调,但在这颠簸的牛车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石头听着这陌生的曲调,原本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往苏念慈的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苏念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捡来的这个弟弟,虽然是个拖油瓶,但似乎……也挺好的。 至少,在这冰冷残酷的异世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牛车晃晃悠悠,赶车的大爷偶尔会哼上两句不知名的乡野小调,鞭子甩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啪”,但从不落在牛的身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祥和。 苏念慈也感到了一阵倦意袭来。 她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她靠在草堆上,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养精蓄锐,好应对到了县城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说话声惊醒。 “老张头,又进城卖草啊?” “是啊,给城里马车行送点料。”是赶车大爷的声音。 “车上拉的啥啊,鼓鼓囊囊的?” 苏念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盘查的! 她立刻屏住呼吸,同时伸手捂住了小石头的嘴,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 睡梦中的小石头被她捂得有些难受,挣扎了一下,但当他睁开眼,看到苏念慈那双写满了“别出声”的眼睛时,立刻就乖乖地不动了。 “嗨,还能有啥,都是些不值钱的干草呗。”赶车大爷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这不前几天刚收的,还没压实,看着就蓬松些。” “是吗?我瞅瞅。”那个盘查的人显然不怎么相信,脚步声朝着牛车走了过来。 苏念慈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甚至能听到那人走到车边,用手拍了拍草堆的声音。 “行了,过去吧。” 盘查的人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得嘞!” 赶车大爷应了一声,牛鞭一甩,牛车又“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 直到牛车驶出好远,苏念慈才敢松开捂着小石头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被发现了。 “姐姐……” 怀里,传来小石头带着哭腔的、小声的呼唤。 苏念慈低头,看到小家伙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才被吓坏了。 “没事了,别怕。”她轻声安抚道。 小石头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外面,小脸上满是后怕。 苏念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怕那块龙形玉佩被发现。 这孩子,虽然失语,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地知道那块玉佩的重要性,也知道那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放心,我给你藏得好好的,谁也发现不了。”苏念慈拍了拍他的胸口,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小石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终于确认了安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苏念-慈,小小的嘴巴张了张,一个清晰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姐……姐。”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着苏念慈的心尖。 这和之前在破庙里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同。 这一次,是清醒状态下的,主动的,带着全然信赖和依赖的呼唤。 苏念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重生以来,面对过毒打,面对过人贩子,面对过追杀,面对过饥饿和寒冷……她算计,她反抗,她逃亡,她像一头孤独的狼,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自己,从不曾示弱。 可是此刻,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一声“姐姐”,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冷。 她不再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复仇而活。 从这一刻起,她有了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弟弟。 这个认知,让她的肩膀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让她的内心,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 “哎。” 苏念慈吸了吸鼻子,忍住那股突然涌上来的酸涩,重重地应了一声。 她伸出手,将小石头紧紧地抱在怀里。 “姐姐在。” 小石头在她的怀里,感受着那份虽然瘦弱但却无比坚定的保护,小小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把脸埋在苏念慈的颈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又叫了一声: “姐姐。” 这一次,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怯懦,只剩下满满的依恋。 牛车继续前行,车轮滚滚,载着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也载着一份新生的羁绊和希望。 前方的路还很长,很危险。 但苏念慈知道,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目光透过草堆的缝隙,望向远方那座已经能看到模糊轮廓的县城。 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为了自己,也为了怀里的这个弟弟,她必须,也一定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 ------------ 第14章 县城见闻,时代烙印 “娃子,醒醒,县城到了!” 赶车大爷那苍老而和善的声音,如同穿透草堆的阳光,将苏念慈从浅眠中唤醒。她猛地睁开眼,怀里的小石头也跟着动了动,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小声地叫了一句:“姐姐?” “嗯,我们到了。”苏念慈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草堆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一眼,她那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心脏,便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便是七十年代的县城。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更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以青灰色和土黄色为主色调的建筑群。低矮的砖瓦房沿着街道铺开,墙壁上用白石灰刷着巨大而醒目的红色标语——“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抓革命,促生产”、“为人民服务”! 街道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辆解放牌卡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过,扬起一片尘土,引得路人纷纷避让。更多的人,是骑着“永久”或“飞鸽”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声“叮铃铃”地响成一片。行人们的穿着也格外统一,放眼望去,几乎都是蓝色、灰色或者绿色的“的确良”或粗布衣裳,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些穿着一身绿军装、头戴绿军帽的年轻人,他们昂首挺胸,是这个时代最令人瞩目的风景线。 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燃烧的淡淡硫磺味、国营饭店飘出的粗糙饭菜香,以及人群的汗水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复杂而鲜活的气息。 这一切,都像一部褪了色的老电影,在苏念慈眼前真实地铺展开来。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这里,就是她和弟弟未来必须挣扎求存的地方。 “大爷,谢谢您!”苏念慈带着小石头,麻利地从牛车上爬了下来。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草药的效力,她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走路时还有些微痛。 赶车大爷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却眼神清亮的娃娃,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忍。“你们……真要去北方投亲?这人生地不熟的,可咋办哦。” “嗯,我们有亲戚的地址。”苏念慈拍了拍自己贴身藏着信的口袋,脸上露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笑容,“大爷,我们就在这下吧,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唉,行吧。”大爷叹了口气,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个已经有些干硬的杂粮馍馍,塞到苏念慈手里,“拿着,路上吃。这年头,都不容易。” 苏念慈的心头一暖。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第一次是李秀芬那个让她活命的窝窝头,第二次便是这位大爷。 “谢谢大爷!”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她和弟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食物。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石头也有样学样,跟着鞠了一躬,小声地说道:“谢谢……爷爷。” 赶车大爷被他这声“爷爷”叫得心都化了,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摆了摆手,赶着牛车“咯吱咯吱”地走远了。 看着牛车消失在街角,苏念慈才收回目光。她将一个馍馍塞给小石头,自己拿起另一个,狠狠地咬了一口。 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个最现实、也最严峻的问题——钱。 去北方,必须坐火车。坐火车,就必须买票。而买票,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介绍信。 介绍信她没有,只能想别的办法。但钱,是硬通货,一分都不能少。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走到一个僻静的墙角,开始盘点自己的“资产”。 半个馍馍,是食物。 贴身藏着的信和照片,是希望。 小石头胸口的那块龙形玉佩,是最大的秘密和底牌,绝对不能轻易示人。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她从山上采的,在破庙里没用完的,那一小包混杂着蒲公英、紫花地丁和仙鹤草的草药。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换钱的东西! 可是在哪里卖?怎么卖? 直接去药铺吗?她一个五岁的孩子,拿着一包来路不明的草药去卖,不被当成小偷或者骗子赶出来才怪。 去黑市?县城的黑市在哪里她都不知道,贸然去打听,风险太大了。 苏念慈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堂堂一个天才外科医生,竟然被最基本的生存资金给卡住了。 她一边思索,一边拉着小石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走着走着,一阵喧哗和争吵声从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吸引了她的注意。 “退钱!必须退钱!你们这是卖假药!吃了你们的药,我爹的腿肿得更厉害了!”一个愤怒的男声吼道。 “胡说!我们‘回春堂’是百年老字号,药方都是祖传的,怎么可能是假药!肯定是你爹自己乱吃东西,冲撞了药性!”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反驳道。 回春堂?药铺?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拉着小石头的手,悄悄地挤进了围观的人群。只见一个高大的汉子,正揪着一个穿着土褂衫、留着山羊胡的药铺伙计的领子,两人面前的地上,还散落着几包散发着药味的中药。 “我爹就吃了你们的药!你们看,这就是证据!”汉子指着地上的药包,气得脸红脖子粗。 苏念慈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散落的药材上。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几包药里,有一味主药是土茯苓,用于利湿解毒,治疗关节疼痛。但是,在那堆土茯苓里面,竟然掺杂着几片外形极为相似,但药性却截然相反的“伪品”——萆薢! 土茯苓性平,而萆薢性燥,两者混用,对于湿热体质的病人来说,非但不能利湿,反而会加重病情,导致关节更加红肿热痛! 这回春堂,要么是抓药的伙计学艺不精,要么……就是故意以次充好,坑骗不懂行的病人!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苏念慈的脑海中成型。 她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汉子,又看了看那个死不承认的药铺伙计。 钱,这不就来了吗? 她拉了拉小石头的手,压低声音道:“小石头,等会儿看姐姐眼色行事,我们……去赚钱!” ------------ 第15章 车站风波,智退扒手 “你胡说!我们回春堂的药材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怎么可能有问题!”药铺伙计被那壮汉揪着领子,却依旧嘴硬,脖子梗得像只斗胜的公鸡。 “放屁!没问题我爹的腿能肿成猪蹄子?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砸了你们这黑店!”壮汉怒吼着,举起了砂锅大的拳头。 眼看一场全武行就要上演,围观的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稚嫩的声音,瞬间让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你这药方里,土茯苓用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的来源,刷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人群最外圈,那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身上。 是苏念慈拉着小石头的手,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仰着小脸看着那个抓药伙计。 “什么?!”药铺伙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挣脱壮汉的手,指着苏念慈,夸张地大笑起来,“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也敢在这里对我们回春堂的药方指手画脚?你毛长齐了没?知道什么是土茯苓吗?” 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一阵哄笑。 “这娃子怕是饿疯了吧,想找茬骗口吃的。” “就是,回春堂可是咱们县城最大的药铺,能出这种错?” 面对所有人的嘲笑和质疑,苏念慈伸出小手,指着地上散落的药材继续说道:“土茯苓性平,萆薢性燥,两者混用,湿热体质的病人服用后,会加重红肿热痛的症状。这位大叔的父亲,是不是服药后关节更加肿胀,还伴有口干舌燥、小便发黄的症状?”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着那个壮汉说的。 壮汉本来也以为苏念慈是来捣乱的,可听到她最后这几句问话,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失声叫道,“我爹吃了药,就是腿更肿了,还一直喊口渴,上茅房的尿……就是黄的!” 他说的症状,和苏念慈描述的,一字不差! 这一下,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们看着苏念慈的眼神,从刚才的嘲笑,变成了震惊、错愕,和一丝丝的……敬畏! 一个五岁的女娃,不仅能准确分辨出两种外形极其相似的药材,还能精准地说出误服后的症状! 这……这哪是小叫花子,这分明是神。 那个药铺伙计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苏念慈:“你……你胡说!你……你肯定是蒙的!” “是不是蒙的,你心里最清楚。这萆薢的价格,只有土茯苓的三分之一。你们回春堂打着百年老字号的招牌,却干着这种以次充好、欺瞒顾客的勾当。要是这位大叔把事情捅到县里的卫生科去,你说,你们这招牌……还保得住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药铺伙计的心理防线。 他怕了。 这年头,最重声誉。尤其是他们这种生意,一旦被打上“卖假药”的标签,那可就全完了!县里要是真来查,罚款、停业整顿都是轻的,说不定他这个伙计的工作都得丢! “小……小神医!小姑奶奶!”伙计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苏念慈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您说的是,您说的是!是我……是我学艺不精,抓错了药!我这就给这位大哥退钱!不,双倍!我赔他双倍的钱!”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数了数,塞到那壮汉手里,又连连作揖道歉。 壮汉也被这反转惊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伙计,最后把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苏念慈。他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多谢小师傅指点!不然我爹这条腿可就真废了!” “举手之劳。” 解决了壮汉,药铺伙计又凑到了苏念慈跟前,搓着手,一脸讨好:“小神医,今天这事……您看,能不能……” “封口费?”苏念慈一针见血。 “嘿嘿,瞧您说的。”伙计尴尬地笑着,然后从另一个更深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崭新的钞票,飞快地塞进苏念慈的手里,同时压低声音道,“这是五块钱,您拿着给弟弟买点糖吃。今天这事,还望您高抬贵手,就当没看见。” 五块钱!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苏卫强为了五十块钱,就要卖了她。这五块钱,在当时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钱攥进手心,点了点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哎哟!多谢小神医!多谢小神医!”伙计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然后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烂摊子,逃也似的缩回了药铺里,连门都关上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的人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天呐,这女娃子是神童吧?” “五岁就能识药断症,这以后还了得?” “说不定是哪位老中医的关门弟子呢!” 苏念慈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她拉着小石头,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姐姐,我们有钱了?”小石头仰着脸,小声地问。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苏念慈的崇拜。 “嗯,有钱了。”苏念慈捏了捏手心里的那几张钞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火车站!” 有了钱,买票就成了首要任务。苏念慈知道,夜长梦多,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县城。苏卫强虽然被她甩掉了,但难保不会追到这里来。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县城的火车站。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远比后世要混乱得多。巨大的候车室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口音、孩子的哭闹声、列车进站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和泡面那独特的香味。 苏念慈紧紧地拉着小石头的手,生怕在这拥挤的人潮中把他弄丢了。她那双冷静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售票窗口。 就在她穿过一片等车人群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贴身放钱的口袋,被一只手轻轻地碰了一下。 很轻,很巧,像羽毛拂过。 如果不是她前世作为外科医生,对触觉极其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苏念慈的脚步一顿,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 有贼! 她没有声张,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向后一瞥。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得像猴精一样的男孩,正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她们身后,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口袋。 是个小扒手。 看来是她刚才拿钱的动作,被这小贼给盯上了。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装作在寻找什么。 那小扒手见状,以为机会来了,再次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大胆,手指已经捏住了她口袋的边缘,准备往外抽! 就是现在! 苏念慈猛地一转身,没有去抓他的手,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他的鼻子,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叫: “抓小偷!他偷我钱——!!” 这一声尖叫,瞬间盖过了候车室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了过来! 那个小扒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手一哆嗦,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更好欺负的女娃,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小兔崽子!还敢偷东西!” “打死他!” 周围的旅客瞬间群情激愤,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就围了上来。这年头,人们对小偷小摸深恶痛痛绝,抓住了就是一顿好打。 小扒手吓得脸都白了,也顾不上偷钱了,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就想跑。 苏念慈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只是想吓退他,并不想真把事情闹大。 然而,她想息事宁人,麻烦却主动找上了她。 “都别动!怎么回事?!”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两个戴着红袖章、穿着制服的车站巡逻员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惊魂未定的小扒手,最后,落在了引发这场骚乱的苏念慈和小石头身上。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国字脸的巡逻员,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看着他们两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你们两个,是哪儿来的?家长呢?”他沉声问道,“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 第16章 巡逻室里的交锋,五岁影后上线! “同志,我们……我们不是坏孩子!” 面对国字脸巡逻员那充满审视和怀疑的目光,苏念慈立刻切换到了“无助可怜小白花”模式。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小石头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一双本该清澈冷静的眸子瞬间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显得既委屈又害怕。 小石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姐姐的紧张,也跟着害怕起来,小小的身子一个劲儿地往苏念慈身后躲,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面前这两个高大的男人。 两个孩子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另一个年轻些的巡逻员见状,忍不住开口道:“老王,你看是不是搞错了?这俩孩子看着也不像惹事的啊,估计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被吓坏了。” 被称作老王的国字脸巡-逻员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在火车站工作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越是这种看起来可怜的孩子,有时候问题越大。有些拐子就喜欢利用小孩博取同情,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是不是搞错了,回办公室问问就知道了。”老王不为所动,语气依旧严肃,“跟我走!” 苏念慈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去办公室,一对一的盘问,比在这里当着大庭广众,要难应付得多。她必须在路上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编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身份?父母双亡的孤儿?不行,太惨了,容易被直接送去孤儿院,那她还怎么去北方? 和家人走散了?这是最常见的借口。但怎么走散的?家人去哪了?要去哪里?这些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推敲。 有了! 苏念慈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剧本。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车站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老王“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也让这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压抑。 “说吧,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父母人呢?”老王拉了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念慈怯生生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哽咽着说道:“我……我叫苏念慈,他是我弟弟,叫……小石头。我们家是……是红旗村的。” 她故意报出了真实的村名,因为这个容易查证,撒谎反而容易露馅。 “红旗村的?”老王皱了皱眉,“那跑到县城来干什么?你们的父母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孩子?” 苏念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次是真的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她想到了自己枉死的父母,声音里充满了悲伤:“我爸爸……我爸爸是军人,前几年牺牲了。我妈妈……妈妈前段时间也生病,没……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地咬着嘴唇,那副想哭又拼命忍着不哭的倔强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年轻的巡逻员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忍和同情。就连一向严肃的老王,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烈士遗孤! 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分量太重了! “那……那你们村里没管你们吗?你们的亲人呢?”老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 “有……有大伯一家。”苏念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委屈,她下意识地把小石头往怀里搂得更紧了,“可是……可是大伯母不喜欢我们,说我们是赔钱货,不给我们饭吃,还……还要把我卖给别人换彩礼……” 她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点到为止。但“不给饭吃”、“卖掉换彩礼”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以让两个巡逻员脑补出一出恶毒亲戚虐待烈士遗孤的惨剧了。 “混账!”年轻的巡逻员气得一拍桌子,“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侵占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这是犯法的!” 老王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看着苏念慈,问道:“所以你们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嗯。”苏念慈点了点头,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封已经泛黄的信,递了过去,“这是我爸爸牺牲前,写给他战友的信。我爸爸说,要是家里出了事,就让我们去北方,找一个叫陆振华的叔叔。我们……我们是来坐火车,去找陆叔叔的。” 这个谎言,九分真,一分假。 除了隐瞒自己主动逃跑并反击的事实,其他的一切都对得上。而这封信,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老王接过信,看着信封上那苍劲有力的笔迹和“北方军区”四个大字,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了凝重,再到深深的同情。 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苏念慈早就把信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不怕他看),虽然信里只是普通的家长里短和对战友的问候,但字里行间那份属于军人的质朴和真诚,是伪造不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老王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信小心地叠好,还给了苏念慈,“孩子,是叔叔错怪你们了。你们受苦了。” 危机,解除了。 苏念慈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叔叔,那……那我们能去买票了吗?我们怕……怕大伯他们追来。” “买票?”老王面露难色,“去北方的火车票可不便宜,而且……你们有介绍信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苏念慈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无助。 “这就难办了。”老王皱起了眉,“现在管得严,没有介绍信,是不能买长途火车票的。” 苏念慈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一关这么难过。钱她可以赚,但这介绍信,她上哪儿弄去? 就在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气氛再次变得凝重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王叔,我来取一下忘在这儿的包裹。咦?这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扎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身上带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当她的目光落在苏念慈和小石头身上时,微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苏念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大脑里立刻就蹦出了一个词——知青! 只有那些从大城市下乡来的知识青年,才会有这样独特的气质。 而更让苏念-慈心头一震的是,这个姑娘开口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地方口音的普通话! 这在南腔北调混杂的县城里,简直如同一股清流! 机会! 一个绝佳的机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苏念慈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眼中蓄着的泪水终于恰到好处地滑落了下来,她用带着哭腔的、同样标准的普通话(前世的本能),对着那个姑娘,发出了一声求助: “姐姐,你能……帮帮我们吗?” ------------ 第17章 一声“姐姐”,天降救星! “姐姐,你能……帮帮我们吗?” 这一声夹杂着哭腔、却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打动了年轻姑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林文君彻底愣住了。 她叫林文君,是三年前从京城下放到红旗村隔壁公社的知青。在这个周围人说话都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环境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如此标准的普通话了,更何况,这还是从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 这让她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小妹妹,你……你怎么了?”林文君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帕轻轻擦去苏念慈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还没等苏念慈回答,一旁的老王就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从她们是烈士遗孤,到被亲戚虐待,再到想去北方投奔父亲的战友,却因为没有介绍信买不了票。 林文君听完,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瘦弱可怜的孩子,心里又是同情,又是愤怒。同情他们的遭遇,愤怒那些恶亲的所作所vei。 “太过分了!简直是丧尽天良!”林文君气得浑身发抖,她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对这种欺凌弱小、背信弃义的行为深恶痛绝。 她拉着苏念慈的手,柔声问道:“小妹妹,你刚才说的普通话……是跟谁学的呀?说得真好听。” 这是关键问题。 苏念慈早就想好了说辞,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低落地说:“我爸爸……我爸爸是军人,他以前在京城待过,从小就教我说的。他说,要好好学习,以后才有出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一个走南闯北的军人,会说普通话,再正常不过了。 林文君听了,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英雄父亲,在牺牲前,对女儿寄予了多么深切的厚望。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林文君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对老王说道:“王叔,这事我管了!” “你管?”老王一愣,“文君,这可不是小事。没有介绍信,谁也买不了票,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文-君的性子里,带着一股属于那个年代年轻人的执拗和理想主义,“他们是烈士的后代,现在有困难,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投无路吗?那我们和那些欺负他们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从自己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了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和一些粮票,拍在桌子上。 “我这次是请假回京城探亲,这是我们公社给我开的介绍信。王叔,您就当行个方便,用我的名义,帮他们买两张去北方的车票!钱,我来出!” 老王和年轻的巡逻员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林文君竟然愿意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做到这个地步。要知道,介绍信这东西,一个人就一张,用了就没了。她把自己的名额给了这两个孩子,她自己还怎么回京城? “文君,你疯了!?”老王急道,“你把介绍信给他们用了,你自己怎么办?你都三年没回家了!” “我没关系!”林文君的眼神异常坚定,“我回不去,大不了再等一年。可他们两个孩子,要是留在这里,被那些坏亲戚抓回去,会没命的!王叔,我爸常教育我,人活着,得讲良心。今天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不管,我这辈子良心都安不了!” 苏念慈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据理力争的知青姐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她原本只是想利用对方的同情心,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门路。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叫林文君的姑娘,竟然善良和正直到了这个地步,愿意牺牲自己回家的机会来帮助她们。 这份沉甸甸的善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也让她那颗被冰冷包裹的心,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姐姐……”苏念慈拉了拉林文君的衣角,仰起头,认真地说道,“我们有钱,不能用你的钱。” 她摊开小手,露出了那张被汗浸湿的五块钱。 林文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钱,又看看苏念慈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更是酸涩。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已经懂得了不愿亏欠别人。 老王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林文君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这个在车站见惯了人情冷暖的汉子,终于被彻底打动了。 他沉默了良久,猛地一拍大腿! “罢了!罢了!”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文君,你的介绍信收回去,你好不容易回趟家,不能耽误了!这件事,叔给你想办法!” “王叔,你……”林文君和苏念慈都惊讶地看着他。 只见老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空白的票据,又找出笔和印泥,低头“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他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外甥就在铁路局后勤上班,他们内部有时候会有一些机动票,不需要介绍信,就是……座位不太好,是那种最慢的绿皮慢车。我这就以我外-甥的名义,给你们申请两张去北边哈城的票。你们说的那个陆振华,是在哈城附近的军区吧?” 苏念慈的心狂跳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是!” 她父亲的信上,地址就是指向哈城方向的北方军区总部! “那就行!”老王写完,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私章,小心翼翼地盖了上去,然后吹了吹墨迹,将两张填好的票据递给苏念慈,“拿着这个,去三号窗口,直接就能换票。就说是铁路局家属票,没人会为难你们的。”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职权和关系,为她们伪造了两张内部票! 这已经不是行个方便了,这是在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帮助她们! “王叔……”林文君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苏念-慈更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善意冲击得有些发懵。她接过那两张沉甸甸的票据,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拉着小石头,对着老王和林文君,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谢谢姐姐!这份恩情,苏念慈记下了!将来,定当厚报!”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郑重和承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毫不怀疑。 拿着“内部票据”,苏念慈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就顺利地从三号窗口换来了两张货真价实的火车票。 一张是全价票,一张是儿童半价票。目的地:哈城! 当那两张印着油墨香味的硬纸板车票拿到手里的那一刻,苏念-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颤抖。 去北方! 这个支撑着她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路逃亡的目标,终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姐姐,我们……可以走了吗?”小石头仰着脸,看着那两张车票,眼中充满了期盼。 “嗯!可以走了!”苏念慈重重地点头。 林文君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开心。她看了看自己的车票,惊喜地发现:“真巧!我也是这趟车!虽然我的目的地比你们远,但我们至少可以同行一段路。走,我带你们去候车,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呢。” 有了林文君这个“本地人”的带领,苏念慈和小石头少了很多麻烦。林文君不仅帮他们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还给他们打了壶热水。 在候车室的角落里,苏念慈和小石头狼吞虎咽地吃着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肉包子,那鲜美的肉馅和松软的面皮,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吃饱喝足,离发车的时间也近了。随着“呜——”的一声长鸣,一列长长的、通体刷着绿漆的火车,冒着滚滚白烟,缓缓地驶入了站台。 那就是他们即将踏上的“诺亚方舟”——绿皮火车。 “走,上车了!”林文君拉着他们,汇入了检票上车的人潮中。 ------------ 第18章 车厢百态,人间缩影 “都别挤!一个个来!看好自己的孩子和行李!” 站台上,列车员的嘶吼声、旅客的喧哗声、行李的碰撞声,以及火车蒸汽机发出的“嗤嗤”声,交织成一片混乱嘈杂的交响乐。 苏念慈被林文君一手一个,紧紧地护在中间,随着拥挤的人潮,艰难地朝着车厢门口挪动。小石头第一次见到火车这种庞然大物,吓得小脸发白,死死地抱着苏念慈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了她身上。 “别怕,跟着姐姐。”苏念慈在他耳边低声安抚,同时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尽力为他隔开周围挤来挤去的大人。 终于,他们踏上了那高高的、铁制的车厢台阶。 一股浓烈而复杂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烧鸡味,饭味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几乎要窒息。这,就是七十年代绿皮火车最真实的“烙印”。 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 狭窄的过道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旅客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座位上,本该坐三个人的长椅,硬是塞了四五个人。就连座位底下,都躺着蜷缩着睡觉的人。 苏念慈前世虽然也坐过绿皮车体验生活,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这已经不是拥挤了,这简直就是一场规模宏大的人口迁徙。 “我们的座位在里面,跟我来!”林文君显然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她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拥挤的缝隙中开路,苏念慈则拉着小石头紧随其后。 他们的座位在车厢中段,是靠窗的两个位置。老王给的“内部票”,竟然还是不错的座位。 林文君帮他们把那小得可怜的“行李”——一个装着热水的军用水壶和几个包子,放上行李架,然后让他们俩挤在靠窗的位置上。 “你们坐这里,我去那边。”林文君指了指过道对面的一个座位,对他们笑了笑。 苏念慈知道,这趟列车上,能有一个熟悉且善良的人在身边,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文君姐姐。” “客气什么。”林文君摆了摆手,“路上有事就叫我。” 随着又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响,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开始缓缓地、有节奏地“哐当、哐当”向前移动。 火车,开了。 窗外的站台和送行的人群,开始慢慢向后倒退。小石头第一次坐火车,好奇地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 苏念慈却没有看风景。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这节小小的车厢,就是一个浓缩的、流动的“江湖”。在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她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坐在他们斜对面的,是一家四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女人抱着个还在吃奶的婴儿,旁边还坐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的油纸包。他们面前的小桌上,只放着几个干巴巴的窝窝头。这是最典型的、淳朴的底层劳动人民。 过道上,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这是个知识分子。 而在车厢连接处,几个穿着破烂、眼神活泛的男人聚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用晦涩的方言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地在人群中逡巡,尤其是在那些带着孩子的妇女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旅客身上停留。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沉。 人贩子! 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但那种独特的、寻找猎物的眼神,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前世在医院,她见过太多被拐卖后解救出来的孩子,那些孩子眼中的恐惧,和这些人贩子眼中的贪婪,是同一种罪恶的两面。 她下意识地将小石头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完全处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小石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苏念慈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怕,然后指了指窗外,让他继续看风景。 她知道,这趟漫长的旅途,绝对不会平静。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座座黑漆漆的隧道。时间在单调的节奏中缓缓流逝。 白天,车厢里是喧闹的。人们聊天、打牌、吃东西,孩子们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到了晚上,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车厢里的灯光变得昏暗,只剩下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苏念慈却丝毫不敢合眼。 她让小石头睡在最里面,自己则靠在外面,像一只警惕的母狼,守护着自己的幼崽。 她怀里揣着那五块钱、那封信,以及小石头那块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玉佩。这些,是她们全部的身家和希望,绝不容有失。 旅途的第二天下午,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 车门打开,涌上来一批新的旅客,让本就拥挤的车厢更加密不透风。 苏念慈被一阵嘈杂声惊扰,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新上车的旅客。 忽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在拥挤的人潮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贼眉鼠眼的男人,正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骂骂咧咧地往车厢里挤。 是他! 是那个在向阳村黑市,被她用掺了假的草药换走三两腊肉的奸商——马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吗?还是…… 苏念慈的大脑飞速运转。马三这种常年混迹黑市的老油子,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再正常不过。苏卫强为了抓她,很可能会发动他所有能发动的关系。如果马三从苏卫强那里得知了她的事,甚至拿到了她的“悬赏”…… 那他出现在这里,就绝对不是巧合! 苏念慈立刻低下头,用头发和身体挡住自己的脸,同时将小石头的脑袋也按了下去,不让他露出来。 马三骂骂咧咧地从他们座位旁边的过道挤了过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两个“小灰尘”。 苏念慈屏住呼吸,直到马三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另一头,她才敢缓缓地抬起头,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马三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果然,马三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车厢另一头,和那几个她早就盯上的人贩子,凑到了一起! 他们交头接耳,马三还指手画脚地比划着什么,眼神不时地朝着她这个方向瞟过来。 完了! 他果然是来找她的!而且,他还和车上这伙人贩子勾结到了一起! 苏念慈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又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 躲,是躲不掉了。 这小小的车厢,就是一个封闭的斗兽场。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主动出击! 一个比在破庙里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计划,在苏念慈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 第19章 危机四伏,人贩子的凝视 “兄弟们,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儿!这次可是条大鱼!” 车厢连接处的吸烟区,马三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贪婪而狰狞的兴奋,对着面前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说道。为首的那个,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他吐了个烟圈,浑浊的独眼里闪着凶光。 “马三,你确定没看错?就俩小屁孩,能有啥油水?”刀疤脸显然有些不信。 “错不了!”马三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说道,“我跟你们说,那个女娃子,邪门得很!别看她小,精得跟个猴儿似的!前两天在向阳村黑市,就是她,几句话就把我给唬住了,还从我这儿弄走了三两腊肉!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苏家那个跑掉的丫头片子,苏卫强那傻缺悬赏二十块钱找她呢!” “二十块?”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撇了撇嘴,“为了二十块钱,费这么大劲?” “重点不是这个!”马三的眼睛亮得吓人,“重点是,我亲眼看见,那丫头片子身上,藏着一块玉!顶好的白玉,上面还雕着龙!一看就是个老物件,宝贝疙瘩!就那块玉,别说二十块,两百块、两千块都打不住!” “玉佩?”刀疤脸的独眼瞬间眯了起来,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什么样的龙?” “那谁看得清,反正就是龙呗!我跟你们说,这趟买卖要是做成了,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马三极力煽动着。 刀疤脸沉默了片刻,将烟头狠狠地碾在地上,冷声道:“干了!不过,事先说好,那块玉归我,抓到那俩小崽子,男的我们带走,女的……就按你说的,送回去给那个苏卫强换赏钱。” “行!刀疤哥,就听您的!”马三连忙点头哈腰。 他们自以为隐蔽的对话,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假装看书的“知识分子”——林文君,听了个七七八八。 林文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虽然没听全,但“女娃子”、“玉佩”、“抓走”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念慈的方向。只见那两个孩子正依偎在一起睡觉,看起来天真无邪,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不行!必须想办法! 林文君的大脑飞速运转。找乘警?可是她没有证据,光凭听来的几句话,乘警也未必会信。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两个孩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看了一眼那些人贩子,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是对手。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林文君心急如焚,手心都冒出了汗。 而此时,作为“猎物”的苏念慈,却远比她这个“旁观者”要冷静得多。 她根本没睡。 从马三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她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那不时投来的、充满贪婪和算计的目光中,她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马三一定是冲着小石头的玉佩来的! 而且,他还找了帮手——车上这伙更专业、更凶狠的人贩子。 苏念慈的嘴角微扬。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伙人,他们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她轻轻地拍了拍怀里的小石头。小石头立刻就醒了,他很懂事,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 苏念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小石头的眼睛越睁越大,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当他看到姐姐那双冷静而坚定的眼睛时,恐惧又变成了全然的信任。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做完部署,苏念慈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考验她演技和胆量的时候了。 她故意动了动身子,像是刚刚睡醒,然后拉着小石头,站了起来。 “姐姐,我……我饿了。”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饿了?那我们去餐车看看有没有吃的。”苏念慈一边说,一边故意把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打开,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过道上,也让不远处那几双贪婪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刀疤脸和马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手的信号。 从这里到餐车,要穿过好几节车厢,中间还有几处光线昏暗的连接点。那里,是下手的最佳地点! “走吧。”苏念慈似乎一无所觉,拉着小石头,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过道。 林文君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开口提醒,但又怕惊动了那些人贩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果然,苏念慈和小石头刚一离开,马三和另外两个打手就立刻跟了上去,刀疤脸则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地望风。 一场无声的狩猎,在这节狭小的车厢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走得很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几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的手心,也全是汗。 她不怕吗? 当然怕。 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面对的是几个穷凶极恶的成年人。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她和弟弟都将万劫不复。 但她更知道,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危险,就越要冷静。 她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观察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她在寻找另一件“武器”。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斜前方不远处,一个正在打盹的旅客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皮夹克,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裹,睡得正香。从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和粗犷的气质来看,像是个跑长途贩运的“倒爷”。 最关键的是,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喝空了的、玻璃瓶装的“二锅头”酒瓶。 就是它了! 苏念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拉着小石头,走到那壮汉身边,然后脚下故意一“绊”,整个人朝着壮汉的方向摔了过去。 “哎哟!” 她没有摔到壮汉身上,而是精准地“摔”在了那个空酒瓶上。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酒瓶瞬间四分五裂! “谁啊!他妈的找死啊!”络腮胡壮汉被惊醒,猛地坐直身子,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喷着怒火。 苏念慈已经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一块最锋利、最尖锐的玻璃碎片! 她将那块“武器”藏在袖子里,然后拉着小石头,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厢连接处的黑暗中走去。 身后的马三等人,看到这一幕,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走路不稳的意外罢了。 他们跟着苏念慈和小石头,走进了那光线昏暗、气味难闻的车厢连接处。 这里,是两节车厢的交界,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罪恶。 “动手!” 随着马三一声低喝,两个打手一左一右,猛地扑了上来,一人捂嘴,一人抱腰,就要把两个孩子拖进旁边的厕所里! 千钧一发之际,苏念慈眼中寒光爆闪! 她没有挣扎,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袖子里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朝着捂住她嘴的那只大手的动脉,划了下去! ------------ 第20章 致命的反击,玻璃碎片的寒光! “噗嗤!” 一声利器划破皮肉的闷响,被车厢连接处“呜呜”的风声完美地掩盖了。 “啊——!!!” 下一秒,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骤然炸响! 那个捂着苏念慈嘴的打手,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松开了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疯狂地往外飙血!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洒满了整个地面! 苏念慈那一划,精准、狠毒、毫不留情! 她前世握了十几年手术刀,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这一击,她瞄准的正是手腕处的桡动脉!这里一旦被切断,若不及时止血,几分钟之内就能让人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我的手!我的手!”那打手疼得满地打滚,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把另外那个正抱着小石头的打手和跟在后面的马三,全都给吓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五岁女娃,竟然会随身携带“凶器”,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致命! 这哪是绵羊,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瞬间,苏念慈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救命啊!!抢劫啊!!杀人啦!!” 苏念慈抱着头,发出一声比那打手还要凄厉、还要惊恐的尖叫!她没有跑,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马三和剩下的那个打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道: “他们是人贩子!他们要抢我的传家宝!还要杀我们姐弟灭口!救命啊!” 与此同时,一直被另一个打手抱在怀里的小石头,也接到了姐姐的“信号”。他猛地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那打手抱着他的胳膊上! 小石头这一口,是用了吃奶的劲儿,几乎要把那块肉给撕下来! “嗷!”那打手吃痛,下意识地一松手。 小石头像泥鳅一样滑了下来,然后学着姐姐的样子,指着那伙人,用带着哭腔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大喊:“坏人!他们是坏人!要抓我们去卖掉!” 姐弟俩这通“专业”的哭喊,瞬间就起到了效果! 车厢里的旅客们被这边的惨叫和哭喊声惊动,纷纷探出头来查看。 当他们看到车厢连接处,一个男人满身是血地在地上打滚,另外两个男人正凶神恶煞地对着两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出事了! “怎么回事?” “好像是人贩子在抢孩子!” “天杀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么猖狂!”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马三和那个没受伤的打手彻底慌了神。他们看着地上血流不止的同伴,又看看那两个“演技炸裂”的小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想解释,可怎么解释?说他们只是想偷个玉佩,结果被个五岁女娃给废了一只手?谁信! “不是的!不是我们!是她……”马三指着苏念慈,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然而,苏念慈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的哭喊声拔得更高,指向了车厢另一头,那个一直按兵不动、假装望风的刀疤脸! “就是他们!他们是一伙的!那个独眼龙是他们的头儿!他看上了我家的传家宝,让他们来抢!抢不到就要把我们抓走卖掉!呜呜呜……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啊……” 苏念慈这一手“祸水东引”,简直是神来之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马三身上,转移到了刀疤脸的身上! 刀疤脸本来正看好戏,冷不丁被苏念慈当众指认,整个人都懵了!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无尽的暴怒所取代! “妈的!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刀疤脸怒吼一声,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他从怀里“唰”的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指着周围的旅客,恶狠狠地吼道:“都他妈给老子滚开!谁敢多管闲事,老子就捅死谁!” 这一下,车厢里彻底炸开了锅! 人贩子动刀子了! 一些胆小的旅客吓得尖叫着往后退,但更多血气方刚的汉子,却被激起了怒火! “操!还敢动刀子!” “大家别怕!我们人多!弄死这帮狗娘养的!” 几个退伍军人模样的壮汉,自发地站了出来,抄起车上的铁皮水壶、甚至自己的皮带,就跟刀疤脸对峙了起来!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刀疤脸吸引过去的时候,苏念慈却拉着小石头,悄无声息地,从混乱的人群缝隙里,朝着另一个方向溜了过去。 她的目标,是这趟列车的命脉所在——乘警室! 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大到足以惊动列车上的执法力量! 借刀杀人,借的,不仅仅是旅客这把“刀”,更是乘警这把最锋利的“刀”! 马三和那个打手,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们想跑,却被愤怒的旅客堵住了去路。他们想去帮刀疤脸,却又被那血腥的场面吓得两腿发软。 他们这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这个五岁女娃的陷阱里! 她不是猎物,她才是那个手持屠刀的猎人! 她故意引他们动手,故意制造血案,故意哭喊,故意引来众人,故意祸水东引……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这个认知,让马三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是个妖孽!是个魔鬼! 而此时,那个被他们当成魔鬼的苏念慈,已经成功地溜到了乘警室的门口。她用尽全身力气,“砰砰砰”地砸着门,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大喊: “警察叔叔!救命啊!前面车厢有人贩子在火拼!他们有刀!要杀人了!” ------------ 第21章 引爆全车,让你们狗咬狗! “警察叔叔!救命啊!前面车厢有人贩子在火拼!他们有刀!要杀人了!” 这声凄厉的呼救,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相对安静的车厢后部。 乘警室的门“唰”的一下被拉开,一名身材高大、神情严肃的乘警队长带着两名年轻的乘警冲了出来。当他们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两个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孩子时,都是一愣。 “小同学,别怕!你说什么?哪里有人贩子?”乘警队长立刻蹲下身,沉声问道。 “就在……就在前面那节车厢!”苏念慈指着混乱传来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有两伙人!一伙人要抓我们,另一伙人……另一伙人好像要抢他们的东西,然后就打起来了!那个独眼龙……他还拿刀了!” 她故意模糊了其中的因果关系,将自己从“导火索”变成了“无辜的目击者”,并且巧妙地将马三团伙和刀疤脸团伙,塑造成了“黑吃黑”的双方。 “什么?还有这种事!”乘警队长脸色一变,立刻对身后的两名手下下令,“小李,小张,马上带上警械,跟我过去!另外,立刻用无线电通知下一站的铁路公安,请求支援!” “是!” 两名年轻乘警立刻行动起来,一人拿起橡胶警棍,一人则从腰间掏出了手铐。 “你们两个,先待在乘警室里,锁好门,哪里都不要去!”乘警队长叮嘱了一句,然后便带着人,表情凝重地朝着事发车厢冲了过去。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飞快地躲进了乘警室,然后从门缝里,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 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能不能成功,就看接下来这一下了。 …… 另一边,8号车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刀疤脸虽然手持匕首,凶悍无比,但双拳难敌四手。车上的旅客里,有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和退伍兵,他们虽然赤手空拳,但仗着人多,硬是把刀疤脸和他手下的几个打手给围堵了起来。 而马三和剩下的那个打手,则被另一群旅客围在中间,进退两难。地上那个被割断手动脉的倒霉蛋,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地昏死了过去。 就在双方对峙,场面即将进一步失控的时候,乘警队长带着人赶到了! “都住手!警察!” 一声暴喝,如同定海神针,让混乱的场面瞬间一滞。 所有旅客看到穿着制服的乘警来了,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乘警队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的打手,和他旁边脸色惨白的马三,以及另一边手持匕首、正和旅客对峙的刀疤脸。 “把刀放下!”乘警队长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刀疤脸! 在七十年代,枪的威慑力是无与伦比的! 刀疤脸看到枪,脸上的凶悍瞬间变成了惊恐。他再横,也不敢跟国家的暴力机器硬碰硬。他手一哆嗦,“当啷”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全部抱头蹲下!不许动!”年轻的乘警小李和小张立刻上前,用警棍将刀疤脸和他那几个还在顽抗的同伙全部制服在地。 “警察同志!我们是好人!是他们!是他们要抢孩子!” “对!他们是人贩子!” 周围的旅客们七嘴八舌地指认着。 乘警队长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另一群人围着的马三身上。 马三看到乘警,魂都快吓飞了!他连忙举起双手,拼命地辩解:“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们不是人贩子!我们是抓小偷的!是那个女娃……是她偷了东西,还……还伤了人!” 他试图把脏水泼回到苏念-慈身上。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引来了周围旅客的一片怒骂。 “放你娘的屁!我们都看见了,是你们几个大男人要抓那两个孩子!” “就是!那么小的孩子,能偷你们什么?还伤人?你看看你同伴那伤,是小孩能弄出来的吗?分明是你们内讧,狗咬狗!” “警察同志,别信他的!他跟那个独眼龙就是一伙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他们看来,马三的辩解,简直就是颠倒黑白,可笑至极! 乘警队长皱了皱眉,他当然也不会相信马三的鬼话。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两伙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文君站了出来。 她扶了扶眼镜,走到乘警队长面前,将自己之前在吸烟区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那个叫马三的,说那个小女孩身上有块价值连城的龙形玉佩,怂恿这个刀疤脸一伙人去抢。他们说好了,玉佩归刀疤脸,孩子抓去卖钱……” 林文-君的证词,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瞬间就将整个事件的起因和经过,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不是单纯的人贩子抓小孩,而是因为一件“宝物”,引发的黑吃黑! 这个解释,比什么都合理! 乘警队长恍然大悟,再看向马三和刀疤脸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刀疤脸听到林文君的话,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自己密谋的对话,竟然被人听了去!他恶狠狠地瞪着马三,怒吼道:“马三!你他妈的出卖我!” 在他看来,肯定是马三这个贪生怕死的软蛋,为了脱罪,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马三更是百口莫辩,他指着刀疤脸,急得都快哭了:“不是我!刀疤哥,我没有!是……是他们……” “还敢狡辩!”乘警小李一警棍抽在马三的背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一场由苏念慈精心导演的“狗咬狗”大戏,在林文君这个“最佳助攻”的帮助下,完美上演! 乘警队长立刻下令:“把这两伙人都给铐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还有那个受伤的,先简单包扎一下,等到了下一站,连同那两个孩子,一起带回局里审问!” 听到还要带那两个孩子去审问,林文-君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连忙说道:“警察同志,那两个孩子是受害者,他们被吓得不轻,能不能……” “正因为他们是受害者,所以才更需要他们去指认罪犯,做笔录!”乘警队长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这是程序!” 说完,他便转身,亲自去搜查刀疤脸和马三的行李,试图找到那块所谓的“龙形玉佩”。 车厢里,暂时恢复了秩序。 而在另一头的乘警室里,苏念慈透过门缝,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一箭双雕。 不仅彻底解决了马三这个隐患,还顺手端掉了一个更专业的人贩子团伙。 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和弟弟,从“嫌疑人”和“麻烦”,变成了“受害者”和“关键证人”。 接下来,她只需要继续扮演好自己“无辜可怜小白花”的角色,就可以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异变再生! 那个被她割伤手腕、已经昏死过去的打手,在被一名懂些医术的旅客简单包扎后,竟然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乘警室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而怨毒的嘶吼: “是她……是那个小贱人……是她用玻璃……划伤我的……” ------------ 第22章 影后飙戏,最后的指控! “是她……是那个小贱人……是她用玻璃……划伤我的……” 这声嘶哑的指控,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让刚刚平息下来的车厢,再次掀起了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乘警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一个五岁的女娃,用玻璃片,将一个成年壮汉的手腕动脉割断? 这个说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太过惊悚,以至于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胡说八道!他肯定是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了!” “就是!那么小的孩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和胆子?” “我看他就是想临死前,再拉个垫背的!” 旅客们议论纷纷,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打手的话。 然而,正在现场勘查的乘警队长,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却猛地一皱!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最后,落在了血泊旁边,那一小块沾着血的、闪着寒光的玻璃碎片上! 凶器! 凶器就在这里! 再联想到刚才那个女娃子在混乱中,似乎确实摔了一跤,打碎了一个酒瓶……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的推论,在乘警队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真的是她? 如果真的是她,那这个孩子的心机和手段,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帕将那块玻璃碎片包起来,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乘警室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慈的心尖上。 苏念慈在门缝里,将乘警队长那一系列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最关键的对质时刻,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压了下去。脸上,再次切换成了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小同学,开门,叔叔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乘警队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念慈“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门锁。 门一开,她就看到了门外那一张张充满了好奇、探究、怀疑的脸。 她立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缩回了小石头的身边,抱着他瑟瑟发抖,仿佛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洪水猛兽。 “别怕。”乘警队长走进狭小的乘警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苏念慈平齐,然后摊开手心,露出了那块用手帕包着的、沾着血的玻璃碎片。 “这个,你认识吗?”他沉声问道。 苏念慈看到那块玻璃,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拼命地摇头:“不……不认识……好可怕……上面有血……” “是吗?”乘警队长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锁定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刚才,有人指认,就是你,用这块玻璃,划伤了他的手。” 苏念慈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愤怒和不解。 “他胡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道,“他是个坏人!他是人贩子!他为了抢我的东西,为了抓我,自己跟同伙打起来,被刀划伤了,凭什么要赖到我身上!就因为我小,就好欺负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充满了孩童被冤枉时的那种歇斯底里。 “警察叔叔!你们是抓坏人的!你们不能听坏人的话,来冤枉我们啊!我爸爸是解放军,是烈士!他教我做人要正直,不能撒谎!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 她一边哭喊,一边将自己贴身藏着的那封信,再次拿了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是我爸爸的信!你们看!我们是好人家的孩子!我们不是坏人!呜呜呜……”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合情合理,感人肺肺。 一个烈士的遗孤,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反倒是人贩子,为了脱罪,临死反咬一口,这种逻辑,才更符合常理! 就连门外偷听的林文君和一些旅客,都忍不住开口帮腔。 “就是!怎么能听人贩子的一面之词!” “这孩子都吓成这样了,肯定是被冤枉的!” 乘警队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小女孩,看着她手中那封代表着“光荣”和“清白”的烈士信件,他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动摇。 理智告诉他,现场的证据,指向了这个孩子。 但情感和经验告诉他,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可能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和能力。 到底该信谁?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苏念慈身后,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小石头,突然动了。 他从苏念慈的身后站了出来,张开小小的手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挡在了苏念慈的前面。 他仰着头,用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乘警队长,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不……不许……欺负……姐姐!” 这是他,第二次为了保护苏念慈而开口。 他的声音,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怀疑者的脸上! 如果苏念-慈真的是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凶手”,那这个同样身为受害者的弟弟,为什么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奋不顾身地站出来保护她?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相依为命的、清白无辜的亲人! 乘警队长看着眼前这两个相互守护的孩子,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块玻璃碎片,脸上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好孩子,别怕,是叔叔不对。”他伸出手,想像寻常长辈一样,摸摸苏念慈的头。 然而,苏念慈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警察叔叔,你们……还相信坏人的话吗?你们……还要抓我们吗?”她怯生生地问道,眼中依旧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 这个动作,这个问话,彻底打消了乘警队长心中所有的疑虑。 这才是孩子最真实的反应。 “不抓了,不抓了。”他连忙摆手,安抚道,“坏人都被我们抓起来了。你们是小英雄,是我们警方的重要证人,叔叔要保护你们,奖励你们!” 危机,再一次,被苏念慈用炸裂的演技和周密的心理战,完美化解! 她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顺便,把刀疤脸和马三这两伙人,彻底钉死在了“人贩子”和“抢劫犯”的耻辱柱上,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 第23章 小英雄的诞生,全车瞩目! “不抓了,不抓了。坏人都被我们抓起来了。你们是小英雄,是我们警方的重要证人,叔叔要保护你们,奖励你们!” 乘警队长这句话,如同一道赦令,让苏念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下来。她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火车战役”,她赢了,而且是完胜! 她“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直接靠在了小石头的身上,小声地抽泣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小石头立刻紧紧地抱住她,用自己的小身板支撑着姐姐,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和后怕。 乘警队长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弟,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敬佩。他站起身,打开门,对着外面围观的旅客和林文君,朗声宣布道: “各位旅客,请大家放心!这起恶性案件,在两位小英雄的勇敢揭发和大家的积极配合下,已经成功告破!以刀疤脸和马三为首的两个犯罪团伙,共计七名犯罪嫌疑人,已全部被我们控制!” “哗——!”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好了!抓得好!” “警察同志辛苦了!” “这两个孩子,真是好样的!” 所有的旅客,都用一种敬佩和赞赏的目光,看着乘警室门口的苏念慈和小石头。在他们眼中,这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此刻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林文君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冲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哽咽:“没事了,没事了……你们都是好样的!姐姐为你们骄傲!” 感受着林文君怀抱的温暖,和周围旅客们善意的目光,苏念慈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感受到了除了危险和算计之外的另一种东西——名为“英雄”的待遇。 虽然,这个“英雄”,是她自己一手“导演”出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乘警队长亲自将苏念慈、小石头和林文君,请回了原来的座位。并且,为了表彰他们的“英勇行为”,还特地从餐车,给他们拿来了丰盛的“奖励”。 一个油乎乎的烧鸡,四个白面馒头,还有两瓶橘子味儿的汽水! 在那个连肉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这简直是堪比过年的豪华大餐! “咕咚。” 小石头看着那只金黄油亮的烧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长这么大,别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这么香的东西。 周围的旅客们,也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来,小英雄,这是奖励你们的!快吃吧!”乘警队长笑着,亲自撕下一个大鸡腿,递给了苏念-慈。 “谢谢警察叔叔。”苏念慈没有客气,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战利品”。她接过鸡腿,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塞到了小石头的手里。 “小石头,吃吧。” “姐姐……你吃。”小石头虽然馋得不行,但还是把鸡腿往苏念慈嘴边送。 “姐姐不饿,你吃。你吃了长高高,以后才能保护姐姐。”苏念慈摸了摸他的头。 小石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香喷喷的鸡腿,终于不再推辞,张开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满嘴流油的幸福模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苏念-慈又撕下另一个鸡腿,递给了林文君:“文君姐姐,你也吃。今天多亏了你。” “我……我不用……”林文君连忙摆手。 “吃吧。”苏念慈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你,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个,是你应得的。” 林文君看着苏念慈那双不像孩子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小妹妹面前,反倒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这顿“庆功宴”,吃得酣畅淋漓。 烧鸡的外皮酥脆,肉质鲜嫩,白面馒头松软香甜,橘子汽水更是带着一股刺激的甜爽。苏念慈和小石头,都吃得小肚子滚圆,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属于孩子的满足和快乐。 吃饱喝足,火车也抵达了下一个大站。 车站的月台上,早已等候着大批的铁路公安。 乘警队长亲自押送着刀疤脸、马三等一众犯罪嫌疑人下了车。那些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戴着手铐,像霜打了的茄子。当他们经过苏念慈的座位时,马三和那个被包扎成粽子的打手,都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瞪着苏念-慈。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贱人,你等着,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苏念慈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专心地帮小石头擦着嘴角的油渍。 对她来说,这些手下败将,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他们的下半辈子,将在牢狱中度过,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作恶。 送走了犯人,乘警队长又回到了车厢。 他走到苏念慈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是那块龙形玉佩。 “小同学,这是从那个叫马三的行李里搜出来的,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苏念慈心中一动。她知道,这玉佩根本不在马三那里,而是被她和小石头贴身藏着。乘警队长这么说,显然是在……试探她! 他虽然表面上相信了她,但内心深处,或许还保留着一丝疑虑。 苏念慈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她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 承认了,就等于坐实了马三他们是为了玉佩而来,那她这个“导火索”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否认了,万一乘警队长再搜她们的身,发现了真正的玉佩,那她就是欺骗警察,罪加一等。 这是一个两难的陷阱! 苏念-慈抬起头,看着乘警队长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既困惑又害怕的表情。 她没有去接那块玉佩,而是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说:“警察叔叔,这不是我的……我的传家宝,是……是我爸爸留下的一块旧怀表,不值钱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胸口的口袋。 这个动作,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她既否认了这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是自己的,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有“传家宝”,并且用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指明了“传家宝”的位置和重要性。 乘警队长看着她,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最终,他缓缓地收回了那块玉佩,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叔叔知道了。”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苏念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赞赏,又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小同学,你叫苏念慈,是吗?我叫雷鸣,是这趟列车的乘警队队长。你是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孩子。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雷鸣离去的背影,苏念慈的心,却莫名地提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个叫雷鸣的乘警队长,绝对不简单!他最后那番话,那复杂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客套,还是……一句别有深意的警告? 苏念慈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丝不确定性。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给盯上了。 ------------ 第24章 收获颇丰,声名鹊起 “你是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孩子。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乘警队长雷鸣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苏念慈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转身,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苏念慈抱着小石头,小小的身子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直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叫雷鸣的男人,太敏锐了! 他最后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客套,而是一种警告,一种试探,更像是一种……标记。就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发现一头极具潜力的幼兽后,给它打上了一个无形的烙印,然后放归山林,等着看它未来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被盯上了。”苏念慈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但这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反而激起了一股久违的兴奋。 有挑战,才有趣。 “念慈,小石头,你们没事吧?”林文君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这位善良的知青姐姐,眼眶还红着,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庆幸。 苏念慈抬起头,脸上的冷静与深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孩子般的纯真与依赖,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文君姐姐,我们没事了,就是……有点饿。”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这两个孩子的态度是同情和怜悯,那么现在,就完全变成了敬畏和赞叹! “哎哟!我的天!这俩孩子,真是了不得!”坐在对面铺位的一个大婶,一拍大腿,满脸都是不可思议,“那么点儿大,就敢跟人贩子斗!还把他们一锅端了!这长大了还得了?” “可不是嘛!尤其是这女娃子,脑子咋长的?又聪明又勇敢!刚才哭着告状那几下,说得条理分明,把那帮坏蛋的老底都给揭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听着都热血沸腾!”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是烈士的后代啊!骨子里就带着英雄气!” 一时间,夸赞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之前那些怀疑过苏念慈的旅客,此刻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纷纷用加倍的热情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娃子,来,吃个苹果!这是我们自家种的,甜!”一个大娘从自己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硬是塞到了苏念慈手里。 “小英雄,这个给你!鸡蛋!我煮的!有咸味儿!”另一个大哥也挤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煮鸡蛋放在了小石头的手心。 “还有我这儿!花生!刚炒的!” “尝尝这个,自家做的肉干!” 一瞬间,苏念慈和小石头的座位前,就被各种各样的食物给堆满了。苹果、鸡蛋、花生、瓜子、地瓜干、甚至还有几块珍贵的水果糖……这些在七十年代都算得上是精贵零食的东西,此刻像不要钱似的,被一张张淳朴而热情的脸送了过来。 这阵仗,比刚才乘警队长奖励的烧鸡还要夸张! 苏念慈看着眼前这座“食物小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些善意,是给“小英雄苏念慈”的,是给那个“勇敢与人贩子搏斗的烈士遗孤”的。 而她,只是利用了这个身份,演了一出好戏。 但她没有拒绝。她拉着小石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每一个人,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用稚嫩却无比真诚的声音说道:“谢谢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谢谢你们!” 小石头也有样学样,跟着鞠躬,小声地重复:“谢谢……” 这副懂事又有礼貌的模样,更是引来了一片赞叹。 林文君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苏念慈,眼神复杂极了。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小妹妹。她时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让人心疼;时而又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让人敬畏。 她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智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是英雄的后代吗? “都让让,都让让!别吓着孩子!”乘警小李去而复返,他身后还跟着餐车的大师傅。 大师傅手里端着一个大搪瓷盘,上面除了那只被吃掉两个腿的烧鸡,又多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碗飘着蛋花的汤。 “雷队说了,两位小英雄立了大功,必须得好好奖励!”小李笑着说道,“这些是我们餐车全体人员的一点心意!你们敞开了吃,不够还有!” 这一下,车厢里更是响起了一片善意的哄笑声和掌声。 苏念慈看着那盘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知道这顿饭,她们是想不吃都不行了。她拉着小石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了包子。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掰开一个,把里面带着油水的肉馅,小心地用勺子舀出来,吹了吹,喂到小石头嘴边。 “小石头,吃肉。” 小石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嘴一张,将那口香喷喷的肉馅吃了进去。 苏念慈这才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自己慢慢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斯文,很安静,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又引来了一阵感慨。 “你看看这姐姐,多疼弟弟啊!” “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太懂事了!” 苏念慈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她一边吃,一边冷静地思考着。 声名鹊起,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在抵达哈城之前,她们在这趟列车上,几乎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再敢打她们的主意,甚至还会得到所有人的帮助和保护。 坏事是,她和弟弟,已经成了这趟列车上的焦点。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这对于习惯了隐藏在暗处的她来说,非常不适应。 尤其是,还有一个雷鸣。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男人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看她的眼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在审视一个极为罕见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病例。 “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念慈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她们是安全的,也是温饱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远方的天际线,是一片苍茫的、望不到尽头的昏黄。 北上的路,还很长。 就在这时,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速度开始明显地减慢。车厢里原本欢快的气氛,也随着这阵减速,渐渐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还没到站啊?”有人疑惑地问道。 苏念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看向林文君,只见这位知青姐姐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不对劲,”林文君压低声音,对苏念慈说道,“这个路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无人区。火车一般是不会在这里减速的,除非……” 她的话还没说完,车厢里的广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起来。 一个带着沙沙电流声的、严肃的男声,从广播里传了出来,传遍了整列火车。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线路因……因自然灾害受损,列车将在此处临时停靠。请所有旅客待在车厢内,关好门窗,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下车!重复一遍,不要下车!” 自然灾害?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苏念慈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原本平坦的旷野,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狼藉。远处的地面上,似乎有大片的水泽,在夕阳下反射着诡异的粼粼波光。而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安和恐惧。 而苏念慈的目光,却越过那些水泽,望向了更远处的地平线。 在那片昏黄的天与地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些黑点。 一些正在蠕动着,朝着火车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过来的……黑点。 ------------ 第25章 林文君的友谊 “念慈,别看了,把窗帘拉上。”林文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手,想要将那扇小小的车窗遮起来。 苏念慈没有动,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些移动的黑点。作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她的视力远超常人。她已经看清了,那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一个个……人! 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朝着火车这个庞大的、散发着食物香味的“钢铁巨兽”而来。 “他们是……什么人?”苏念慈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孩童式的好奇与不解。 林文君的脸色白了几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是……是流民。这一带,前段时间发了大水,淹了庄稼和村子,很多人没了家,也没了吃的,就只能出来逃荒。” 逃荒。 这个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词语,此刻却以一种无比真实和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了苏念慈的眼前。 她前世见过的最惨烈的景象,是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病人,是ICU里与死神赛跑的生命。但那些,都是个体的悲剧。而眼前的,是时代的悲剧。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车厢。刚才还在高声谈笑的旅客们,此刻都噤若寒蝉,一个个紧张地盯着窗外,生怕那些衣衫褴褛的身影靠近。 “姐姐,我怕……”小石头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小手紧紧地抓着苏念慈的衣角,小小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别怕,有姐姐在。”苏念慈将他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景象。 “文君姐姐,你……好像对这里很熟?”苏念慈抬起头,看似随意地问道。 林文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我下乡的地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三年前,我也是坐着这趟火车来的,只不过,那时候的景象,比现在好多了。” “三年前?”苏念慈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是京城来的知青?” “嗯。”林文君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追忆和落寞,“从京城来的。那时候,我们都响应号召,满怀激情地来到这广阔天地,想着要大有作为……”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一声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理想的丰满,与现实的骨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叫林文君,森林的林,文武的文,君子的君。”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介绍起自己,“我家在京城,我爸爸……在文化部门工作。”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跳。 文化部门!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轻!能在这里面工作的,绝非普通人。难怪林文君身上有那么一股与众不同的书卷气,也难怪她能拿出回京探亲的介绍信。 “我爸爸叫林振邦。”林文君似乎是想找个人倾诉,也或许是觉得苏念慈不像个孩子,能听懂她的话,便继续说道,“他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总教育我,人要读书,要明理,要有风骨。这次我能请到假回家,也是因为他写信给公社的领导,说了好久……”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家书。信封已经有些褶皱,但上面的字迹,却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文人的傲骨。 苏念慈的目光,落在了信封的落款地址上。 京城市,西城区,某个大院的门牌号。 她前世虽然不是京城人,但也知道,那个地址在后世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权力核心区! 这个林文君的家世,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显赫! “那你这次回家,是……”苏念慈试探着问。 “我妈妈身体不好,我爸让我回去看看。而且……”林文君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爸在信里说,或许……或许有办法能把我调回城里。” 调回城里! 这对于数以千万计的上山下乡知青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苏念慈立刻明白了。林文君的父亲,绝对是个有能量的大人物! “那你把介绍信给了我们,你怎么办?”苏念慈看着她,认真地问道。 林文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和释然:“没事。就像我之前说的,人活着,得讲良心。跟你和弟弟的性命比起来,我晚一年回家,又算得了什么?再说,能认识你这样一个小妹妹,我觉得值了。” 她看着苏念慈,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欣赏:“念慈,你真的……很不一样。我总觉得,你不像个五岁的孩子。你问的问题,想的事情,比我们公社里好多二十多岁的青年,都要通透。” 苏念慈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她的“烈士遗孤”身份,也不是因为她的“神童”表现,而是真正地,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可以交流的“人”来看待。 “文君姐姐,谢谢你。”苏念慈由衷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文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说你的打算呢?到了哈城,找到了你父亲的战友之后,你有什么计划?是留在那边上学,还是……” 苏念慈沉默了。 计划?她当然有计划。 她的计划,是找到陆振华,然后利用他的力量,彻查父母当年的死因。她不相信,她那个身为战斗英雄的父亲,和身为军医的母亲,会死于一场简单的“意外”。 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包括被苏卫强一家侵占的抚恤金、工作名额,还有县城的房子。 她要让所有害过她和她父母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但这些,她不能告诉林文君。 “我不知道。”苏念慈垂下眼帘,声音低落地说,“我只想……只想找到陆叔叔,然后和弟弟能有个家,能吃饱饭,能去上学,不再被人欺负。” 这个回答,朴实而卑微,完全符合一个五岁孤女的身份和愿望。 林文君听了,更是心疼不已。她握住苏念慈冰冷的小手,郑重地说道:“念慈,你放心。等到了哈城,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你找不到陆叔叔,或者他有什么难处,你别怕。你就想办法,去邮局给我发电报。我把我们家的地址和电报码都写给你。只要我收到信,我一定想办法帮你!” 这番话,无异于一个承诺。一个来自京城高干子女的、沉甸甸的承诺! 苏念慈抬起头,看着林文君那双真诚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下了!” 她知道,林文君,是她在这条艰难的北上之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贵人”。这份友谊,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就在两人说话间,火车突然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车厢里旅客们的尖叫声,从车窗方向传来! 苏念慈和林文君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玻璃窗,竟然被人从外面用石头给砸碎了!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泥腥味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只枯瘦如柴、指甲里全是黑泥的手,从破碎的窗口伸了进来,目标明确地,抓向了他们小桌上剩下的那半只烧鸡! ------------ 第26章 遭遇流民,艰难抉择 “啊——!” 坐在过道对面的大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那只从窗外伸进来的手,实在是太骇人了!它不像是人的手,更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爪,枯瘦、肮脏,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对食物的疯狂渴望! “滚开!” 坐在苏念慈旁边的林文君反应极快,她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想也没想就朝着那只手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水壶砸在了手腕上。 那只手猛地一缩,但仅仅停顿了一秒,就以更快的速度,再次伸了进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更加明确,五指张开,像鹰爪一样,直勾勾地抓向那盘白面肉包子! “我的天!他们要抢东西了!” “快!快把窗户堵上!” 车厢里彻底乱了套。其他靠窗的旅客们,也纷纷发出了惊呼。原来,被砸碎窗户的,不止他们这一处!此起彼伏的玻璃破碎声和尖叫声,在车厢里连成一片! 更多的“鬼爪”从一个个破洞里伸了进来,疯狂地抓取着任何看起来能吃的东西。一个旅客放在窗边的布袋被抓走,里面滚出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瞬间就被窗外无数只手撕扯得粉碎! 场面,彻底失控了! 苏念慈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那只手第二次伸进来的瞬间,她没有去拿水壶,也没有去拿别的。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一把抓起那只还剩下大半的烧鸡,和那盘肉包子,看也不看,直接从座位底下,塞进了最深处! 然后,她拉着同样被吓傻的小石头,两个人瞬间缩成一小团,躲在了桌子底下。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那只伸进来的手抓了个空,不甘心地在桌子上胡乱地扒拉着,最终只碰倒了那碗已经冷掉的蛋花汤,汤水洒了一地。 “呜——呜——” 火车发出了警告性的、急促的鸣笛声。几名乘警和列车员拿着橡胶警棍,从车厢两头冲了过来,大声呵斥着,用警棍驱赶着那些试图爬窗的人。 “都退后!不许冲击列车!否则后果自负!” 窗外的流民们,被警棍和呵斥声吓退了一些,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绝望地看着车厢里的人,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混乱,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终,在乘警的强力弹压下,破碎的窗口被旅客们用木板、行李箱等物品临时堵上,车厢里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是,那种压抑和恐惧的气氛,却比之前浓烈了百倍。 苏念慈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小脸上一片冰冷。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把同样灰头土脸的小石头拉了出来。 林文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苏念-慈的反应,实在是太冷静,冷静得让人心惊。在所有人都还处于惊慌失措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最正确、最理性的判断——保护食物,保护自己。 这种本能,根本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念慈,你……”林文君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事。”苏念慈摇了摇头,她掀开窗帘的一角,再次看向窗外。 火车依旧停着。窗外,那些流民虽然被驱赶开了一些,但并没有散去。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绕着火车这头巨大的“猎物”,不肯离去。 他们或坐或躺,在冰冷的铁轨旁,在荒芜的土地上,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人间炼狱图。 苏念慈的目光,穿过那些麻木而绝望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母亲,正紧紧地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看起来和苏念慈差不多大,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那位母亲,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冲击火车,她只是跪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干裂的嘴唇,徒劳地去湿润孩子同样干裂的嘴。她眼中流出的,是早已干涸的、无声的泪水。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念-慈的心上。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弟弟的影子。 如果,她没有重生,如果,她没有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手段,如果,她没有遇到赶车大爷,没有遇到林文君,没有遇到雷鸣……她和弟弟的下场,会不会就和窗外那对母女一样?甚至,还不如她们。 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震撼,攫住了她的灵魂。 前世,她是医生,见惯了生死。但那些生死,是在无菌的手术室里,是在仪器的监控下,是有理性的、有逻辑的。 而眼前的这一切,是非理性的,是野蛮的,是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生命,廉价如草芥!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智慧和手段,足以让她在这个时代横着走。但此刻,她才深刻地意识到,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在天灾人祸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她可以智斗恶亲,可以算计人贩,可以借刀杀人……但她能做什么?她能让老天爷不下雨吗?她能让洪水退去吗?她能让地里长出粮食吗? 她不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无视这世间大部分的规则!强到足以拥有改变自己和身边人命运的力量! 去北方!找到陆振华!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更是为了……获得真正的力量!获得能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安身立命的、真正的力量! 苏念慈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蜕变。如果说之前,她的眼神是冷静和狠厉,那么现在,这片冰冷的湖面底下,燃起了一股名为“野心”和“欲望”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姐姐……”小石头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地,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妹妹……好像要死了……” 他虽然小,但也看懂了窗外那悲惨的一幕。 苏念慈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救。她们自己的食物也有限,她们还要走很远的路。在这趟危机四伏的列车上,任何一点多余的善心,都可能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刚才那个因为窝窝头被抢的旅客,就是前车之鉴。 可是……她看着那个在母亲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女孩,那张蜡黄的小脸,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是苏念慈,一个五岁的孤女。 但她也是苏念慈,一个曾经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医生! 医生的天职,让她无法对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无动于衷。 救,会带来巨大的风险。 不救,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苏念慈的内心,展开了天人交战。她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窗外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似乎是回光返照,突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却恰好,与车窗内苏念慈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茫然,没有任何神采,就像两口即将干涸的古井。 然而,就在那片死寂之中,苏念-慈分明看到了一丝……对生的渴望。 那一丝渴望,像一根最细的针,却精准地,刺破了苏念慈心中那道用理智筑起的高墙。 “妈的!” 苏念慈在心里,用前世的国骂,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她做出了决定。 她可以见死不救,但她不能……见死不救一个孩子。这是她作为人的,最后的底线。 她转过头,不再看窗外,而是看向了小桌底下,那个装着肉包子的布袋。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白得晃眼的、还带着肉香的……白面馒头上。 ------------ 第27章 分食之恩,结下善缘 “念慈,你要干什么?” 林文君注意到了苏念慈的目光,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里满是紧张和不安。 车厢里,所有人都还处于后怕之中。大家都在检查自己的行李,清点损失,或者低声咒骂着外面的流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一个五岁女孩眼中闪过的决绝。 苏念慈没有回答林文君。 她只是默默地,从座位底下,将那个装着食物的布袋拖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这死寂的车厢里,依旧引起了周围几个旅客的注意。 “哎,你这女娃,干啥呢?快把吃的藏好!还嫌不够乱啊!”旁边一个男人压低声音,没好气地提醒道。他刚才放在窗台的一袋炒玉米,就被一只黑手给整个儿抓走了,现在正一肚子火。 “就是!自己都吃不饱,还管别人死活?那外面都是些什么人?是饿疯了的野兽!你给他们一点,他们就敢扑上来把你整个吞了!”另一个丢了半个饼子的大妈也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这些话,刻薄,却又无比现实。 林文君也急了,她按住苏念慈的手,劝道:“念慈,听话!我知道你心善,可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帮不了她们的!你把食物拿出来,会给我们自己惹上大麻烦的!” 苏念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文君姐姐,如果今天躺在外面的,是我和弟弟呢?你会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吗?” 一句话,问得林文君哑口无言。 她……会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没有苏念慈这份勇气。 苏念慈不再看她,也不再理会周围人的劝阻和警告。她打开布袋,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半只烧鸡,三个肉包子,还有乘警奖励的那几个又白又大的馒头。 她没有动那珍贵的烧鸡和肉包子,那是她和弟弟接下来几天活命的根本。 她的手,伸向了那几个白面馒头。 她拿出两个,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个。 最终,她只拿了一个。 一个白面馒头。 对于车厢里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于窗外那些人来说,这一个馒头,就是一条命! 她拿着那个馒头,重新来到破碎的窗口。 外面的人,立刻注意到了她手里的东西!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变得炙热、贪婪,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吃的!那女娃手里有吃的!” “给我!给我!” “我在这儿!扔给我!” 无数只黑瘦的手臂,朝着她这个小小的窗口伸了过来,挥舞着,叫嚷着,场面瞬间变得疯狂而恐怖! 车厢里的旅客们吓得纷纷后退,林文君更是吓得脸都白了,死死地拉住苏念慈的衣服,生怕她被那些人给拽出去! “念慈!危险!快回来!” 苏念慈却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疯狂挥舞的手臂,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上。 那个母亲,也看到了她手里的馒头。她的眼中,爆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渴望!她想冲过来,却被拥挤的人群挡住,她只能伸长了脖子,张着嘴,无声地哀求着。 就是现在! 苏念慈看准了时机。 她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直接扔出去。如果直接扔,这个馒头会在落地之前,就被无数只手撕成碎片。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臂抡圆,像投掷一枚精准的手榴弹一样,用一种极其刁钻的抛物线,将那个馒头,朝着母女俩头顶的斜上方,狠狠地扔了出去! 那个馒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它越过了下面那些疯狂抓取的手,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母亲的面前! “啪嗒。” 一声轻响。 白色的馒头,掉在了肮脏的泥地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疯狂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馒头。 那个母亲,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两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猛地扑了上去,将那个馒头死死地抱在怀里! 她甚至顾不上拍掉上面的泥土,就手忙脚乱地撕下一小块,抖着手,塞进了女儿那张开的、已经没有意识的小嘴里。 周围的流民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扑上去抢! “滚开!都给我滚开!”那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孩子和那个馒头,用牙齿,用指甲,攻击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保护幼崽的、不顾一切的野兽! 或许是被她那股疯劲吓住了,也或许是那一声声“滚开”的嘶吼,触动了人们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人性。那些伸过来的手,迟疑了,最终,缓缓地退了回去。 在母亲的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在吞下那口救命的馒头之后,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呛咳。 随即,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生气。 活过来了! 那个母亲,看着怀里苏醒过来的女儿,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哭了许久,她才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穿过人群,望向了车窗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抱着孩子,挣扎着,跪了下来。 然后,朝着苏念慈的方向,一下,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磕起了头! “砰!” “砰!” “砰!” 她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她满是污泥的脸颊流了下来,但她毫不在意。 她一边磕头,一边用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大声地喊着: “恩人!小恩人!我……我刘秀娥……和我的女儿妞妞……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们是……是安平县刘家村的人……若有来世……我们母女……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的,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还在指责苏念慈“妇人之仁”、“惹麻烦”的旅客,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看着窗外那个磕头如捣蒜的女人,再看看车窗里这个面色平静的小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做不到的,这个五岁的孩子,做到了。 而就在这时,火车再次发出“呜——”的一声长鸣,车身猛地一震,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线路,抢修好了。 火车,要开了。 那个叫刘秀娥的女人,看到火车要走,急了。她停止磕头,抱着女儿,追着火车跑了起来。 “恩人!请您记住!我叫刘秀娥!我女儿叫妞妞!我们是安平刘家村的!!” 她的声音,在“哐当哐当”的火车声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和她那瘦小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苏念慈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今天这个举动,是冲动的,是冒险的。 但她不后悔。 她救下的,不仅仅是一条生命,更是她自己作为“人”的底线,和作为“医生”的初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今天扔出去的这一个馒头,结下的这份善缘,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一种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她最关键的……回报。 火车渐渐提速,窗外的景象,被飞速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依旧安静。 林文君看着苏念慈的侧脸,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走上前,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这个小小的身体。 “念慈,”她柔声说,“你做得对。” ------------ 第28章 抵达中转站,暂别知青 “念慈,你做得对。” 林文君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话语,让苏念慈那因为过度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变得有些微妙。再也没有人对苏念慈的行为指指点点,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之前的敬畏,又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个五岁的女娃,不仅有脑子,有胆色,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火车一路向北,再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经历了“斗人贩”和“遇流民”这两件大事之后,苏念慈和弟弟在这趟列车上,享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不仅乘警会时常过来探望,嘘寒问暖,车厢里的旅客们,也自发地承担起了“保镖”的责任,但凡有陌生人靠近,都会被他们警惕的目光逼退。 苏念慈乐得清静,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了和林文君的交谈上。 从林文君的口中,她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关于这个时代的一切信息。 她了解到了京城的格局,知道了哪些大院住着什么样的人;她了解到了“介绍信”和“户口本”的重要性,知道了没有这两样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寸步难行;她甚至还从林文君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北方军区的事情,虽然大多是道听途说,但也让她对自己未来的目的地,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而林文君,也惊奇地发现,苏念慈的“好学”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她不仅记忆力超群,过耳不忘,更能举一反三,问出一些连她这个京城长大的孩子都答不上来的、极有深度的问题。 “念慈,你以后要是不去当科学家,真是浪费了你这个好脑子。”林文君不止一次地感慨道。 苏念慈只是笑笑,不说话。 科学家?不,她要做的事情,比科学家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在这样一种平静而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火车“哐当哐宕”地行驶了两天一夜。 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时,广播里响起了报站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济州站。列车将在济州站停靠三十分钟,请在本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听到“济州站”三个字,林文君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念慈立刻察觉到了。 “文君姐姐,你要在这里下车?” “嗯。”林文君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不舍,“我要在这里,转车回京城了。”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苏念慈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这几天来,林文君就像是她们姐弟俩的守护神,为她们遮风挡雨,给予了她们最无私的关怀和帮助。她即将离去,苏念慈和弟弟,又要重新变回那两叶无依无靠的浮萍。 小石头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小手紧紧地抓住林文君的衣角,仰着头,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挽留:“姐姐……不走……” “姐姐要回家看妈妈。”林文君蹲下身,摸着小石头的脸,眼眶红了,“小石头要乖,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帆布挎包。 她把自己包里剩下的所有全国粮票、几块钱的零钱,还有一些饼干和糖果,一股脑地全都塞给了苏念慈。 “念慈,这些你拿着!千万别跟我推辞!”她按住苏念慈想要拒绝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们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从这里到哈城,还要坐好几天的车,路上用钱用粮的地方多着呢!听姐姐的,收下!” 苏念慈看着她手里那一把皱巴巴的钱和粮票,知道这是林文君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她没有再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文君姐姐,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林文君笑了笑,然后,她从挎包最里面一层,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和一支看起来就十分精美的、墨绿色的英雄牌钢笔。 “念慈,这个你一定要收好!”林文君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将信纸展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地址,对苏念慈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在京城的地址,上面还有我父亲的名字,林振邦。你记住了吗?” 苏念慈的目光扫过那行地址,瞬间就将其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记住了。” “好。”林文君又拿起那支钢笔,将笔帽拧开,露出了里面金色的笔尖。她指着笔杆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那里,用极小的字体,刻着两个字——“振邦”。 “这支笔,是我爸爸送给我的。笔身上有他的名字。”林文-君将钢笔塞进苏念慈的手里,握紧了她的手,“念慈,你听我说。到了哈城,如果一切顺利,你找到了陆叔叔,那是最好。但如果……我是说万一,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陆叔叔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你不要怕,也不要硬撑。” “你就带着这支笔,去京城,按照这个地址,找到我们家。把笔交给门卫,说你是我林文君的妹妹,是我让你来的。他们看到这支笔,就一定会让我爸爸出来见你。” “我爸爸他……虽然只是个搞文化的,但在京城,还是认识一些人的。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他一定能帮你。” 这番话,这个信物,这个承诺……其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友谊! 这几乎是等于,将一个家族的信誉和能量,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苏念慈! 苏念慈握着那支还带着林文君体温的钢笔,只觉得它重如千斤。她知道,林文君这是在给她留一条最后的、通天的退路! “文君姐姐……”苏念慈的喉咙有些发干,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呜——”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地驶入了济州站的站台。 “我该走了。”林文君站起身,最后用力地抱了抱苏念慈和小石头。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记住我的话,一定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说完,她便毅然转身,背着那个简单的帆布包,随着下车的人流,挤向了车门。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站在座位上,透过车窗,看着林文君的身影消失在站台拥挤的人潮中。 她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姐姐……文君姐姐……走了……”小石头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念慈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她将那支钢笔和那张写着地址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紧挨着父亲留下的那封信,和那块龙形玉佩。 火车停靠了三十分钟,又缓缓地开动了。 车厢里,上来了一批新的旅客,带来了新的嘈杂和气味。苏念慈和弟弟的“小英雄”光环,在这个新的环境里,已经褪去了不少。 她们又变回了人群中,那两个不起眼的、衣衫褴褛的孩子。 送走了林文君,苏念慈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她重新拉着小石头坐好,开始盘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当她将林文君留下的钱,和自己之前剩下的钱,全部掏出来数了一遍之后,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一共是八块七毛六分钱。 而从这里到哈城的火车票,她刚才问过列车员,最便宜的慢车硬座,一个人都要九块五。 两个人的票,就是十四块两毛五。 钱,不够。 而且,还差得远。 送走了最后的守护神,苏念慈和小石头,再次陷入了身无分文的、最现实的窘境之中。 ------------ 第29章 新的困境,身无分文 “姐姐,我们的钱……不够吗?” 小石头看着苏念慈摊在手心里的那一小堆毛票和几个硬币,虽然不认识上面的数字,但他能看懂苏念慈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 苏念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八块七毛六分钱,重新收了起来。 八块七毛六。 去哈城的两张票,是十四块两毛五。 还差五块四毛九。 五块四毛九!这个数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苏念慈的心头。 在二十一世纪,这可能只是一杯奶茶的钱。但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对于两个身无分文的孩子来说,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 她千算万算,算计了人贩子,算计了乘警,算计了人心,却唯独没有算到,一张小小的车票,会成为拦住她北上之路的最大障碍。 车厢里,人来人往,喧闹依旧。新上车的旅客们,带着满身的风尘和对目的地的期盼,高声地谈笑着。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孩子的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姐姐,我们……是不是走不了了?”小石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好不容易逃出了魔窟,好不容易坐上了火车,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难道,就要在这里停止了吗? 苏念慈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压了下去。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子,擦掉小石头眼角的泪花,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语气说道:“走得了!姐姐说能走,就一定能走!” 不能慌!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苏念慈,你可是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你经历过无数次比这更凶险万分的手术,你从死神手里抢回过无数条生命!难道今天,你就要被这区区五块钱给难住吗?! 她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鼓劲。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怎么办? 她开始盘点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食物?有一些。是之前旅客们送的,和林文君留下的。但这些东西,只能保证她们暂时不饿死,却换不来钱。在这个人人肚皮都吃不饱的年代,想用食物换钱,难如登天。 草药?没了。从山上带来的那些,早就在之前的逃亡路上,用光了,换光了。 重操旧业,去药铺“碰瓷”? 不行。这个方法,偶然用一次是奇招,再用就是找死。一来,不是每家药铺都有那么明显的漏洞让她抓。二来,她现在身在火车上,一个流动的地方,根本没有作案的条件和环境。 向列车员求助?或者向雷鸣求助? 更不行!她刚刚才在雷鸣面前,演完一出“清白无辜、惊魂未定”的戏。现在就跑去跟人家说,我没钱买票了,你再帮帮我?那不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雷鸣,精明得像只狐狸。苏念慈绝不会蠢到主动把把柄送到他手上。 那……到底该怎么办? 苏念慈的目光,在狭小的车厢里,焦躁地来回扫视着。 她的目光,扫过旅客们脸上或疲惫或期盼的表情,扫过他们身边大包小包的行李,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的田野……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火车,在“哐当哐当”地,朝着一个她无法抵达的终点驶去。 一种罕见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开始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重生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面对王桂香的毒打,她可以反击;面对苏卫强的追杀,她可以逃亡;面对人贩子的围捕,她可以设计反杀…… 因为那些,都是“人”的层面的危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可以被算计。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钱”。是这个时代最冰冷、最坚硬的规则。 没有钱,没有票,你就寸步难行。 “姐姐……”小石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焦躁,他不安地动了动,将自己的小脑袋,靠在了苏念慈的胳膊上,用一种依赖的姿态,无声地安慰着她。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那份柔软和温暖,苏念慈的心,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将自己视为全世界的弟弟。 她想起了他在破庙里,发着高烧,却依旧倔强地不肯露出一丝软弱的眼神。 她想起了他在牛车上,第一次怯生生地,叫她“姐姐”时的模样。 她想起了他在面对人贩子时,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张开小手,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她不能输! 她要是输了,小石头怎么办? 一股强大的、不服输的意志,瞬间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将那些绝望和无力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苏念慈,动动你的脑子!你那个装着二十一世纪无数知识和信息的脑子! 在这个娱乐匮乏、信息闭塞的年代,什么东西是稀缺的?什么东西是人们需要的?什么东西是你能提供,而别人提供不了的? 知识!信息!还有……故事!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为了缓解手术的压力,看过大量的闲书。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小说话本,她几乎无所不读。尤其是那些经典的、经过时间考验的名著! 比如……《西游记》! 在这个时代,《西游記》虽然不是禁书,但也不是谁都能看到的。大部分人,尤其是底层的民众,对它的了解,可能仅仅来源于零星的、残缺的民间传说,或者极其罕见的连环画。 而她,脑子里却装着一整部完整的、由后世无数影视剧和解读丰富过的、精彩绝伦的《西游记》! 如果……如果她把这些故事,讲出来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可行!绝对可行! 在后世,街头卖艺,说书讲古,本就是一门古老的行当!在这个精神生活极度贫瘠的年代,一个精彩的故事,其吸引力,绝对不亚于一顿美餐!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猎物的、重新燃起斗志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窗外,火车正在经过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很快,列车就会在下一个中转大站停靠。 那里,人流量巨大,三教九流汇集。 那里,就是她的舞台! “小石头,”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弟弟,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别怕,姐姐想到办法了。我们……去赚钱!” “赚钱?”小石头仰起脸,眼中充满了困惑。 “对,”苏念慈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自信的弧度,“我们去卖一样东西。” “卖什么?” “卖故事。” 然而,苏念慈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和小石头低声交谈的时候,在车厢另一头,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眼神阴郁的男人,正透过人群的缝隙,用一种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们。 他的目光,在苏念慈那个装着食物的布袋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 第30章 街头卖“艺”,初露锋芒 “来一来看一看,来听一听嘞!” “上古奇书《西游记》,今日开讲!不说那唐僧取经多磨难,先表那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上一仙石,感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猴!”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在中州市火车站广场最热闹的一个角落,一道清脆稚嫩,却又中气十足的童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扮都有些破旧的小女孩,正站在一个倒扣过来的破木箱上。她大概五六岁的年纪,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在她的脚边,还站着一个更小的、同样瘦弱的男孩,正紧张地抓着她的裤腿,怯生生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正是从火车上下来的苏念慈和小石头。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中州这个重要的铁路枢纽。苏念慈知道,她必须在下一趟去哈城的火车发车前,也就是明天中午之前,凑够那五块多钱的票款。 时间紧迫,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简单地填饱肚子后,她便拉着小石头,来到了这个火车站附近人流量最大的“江湖地”。 这里,有行色匆匆的旅客,有摆摊叫卖的小贩,有无所事事的街溜子,还有聚在一起下棋打牌的居民,是三教九流的汇集之地,也是信息和流言的传播中心。 苏念慈的出现,立刻就成了一个异类。 “嘿,这谁家的娃?跑这儿来说书来了?” “哈哈,有趣!这小丫头片子,毛长齐了没?还讲《西游记》?” “我看是饿疯了,想讨口饭吃吧!”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大多数人,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面对这些嘲笑和质疑,苏念慈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和羞涩。 她前世在数百人的国际医学论坛上,都做过全英文的学术报告,眼前这点小场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 她清了清嗓子,完全无视周围的噪音,将丹田之气提起,声音拔高了八度,继续用一种带着独特韵律和节奏的腔调,朗声说道: “这石猴生来不凡,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了那玉皇大帝!玉帝遂命千里眼、顺风耳,查明缘由。正是:‘天产猴王变化多,偷桃盗丹闹天宫。只因NEI心不服管,大闹灵霄逞英雄!’” 她这段开场白,半文半白,还夹着一句后世评书里常用的定场诗,瞬间就把那股“专业”的范儿给拉满了! 原本还在哄笑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女娃子,好像……还真有两下子? 尤其是那些聚在一起没事干的半大孩子,一听到“猴王”、“闹天宫”这些词,眼睛立刻就亮了,纷纷扔下手里的弹珠和烟盒纸,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哎,她说的是孙悟空吗?” “好像是!快去听听!” 苏念慈见人已经聚拢了一些,心中暗喜。她知道,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个好头,后面就好办了。 她立刻进入状态,将后世经过无数艺术加工的、最精彩的“美猴王出世”和“龙宫夺宝”的桥段,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她的声音,模仿能力极强。 讲到石猴拜师,她就学着老神仙的腔调,慢条斯理;讲到猴王与众猴嬉闹,她就发出“吱吱喳喳”的猴叫声,惟妙惟肖;讲到孙悟空入东海龙宫,她更是把那老龙王的虚伪客气,和虾兵蟹将的张牙舞爪,模仿得入木三分! “……那悟空拿过定海神针,口中念念有词,喝声‘小!’那碗口粗的铁棒,瞬间就变得如绣花针一般大小,被他塞进了耳朵里!众位看官,你们想啊,这大海的定海神针,能大能小,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拿在手里,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气!” 她讲到兴奋处,还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耍了几个自己想象出来的“棍花”,虽然动作不标准,但那股气势,却唬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 人群中,一个半大小子看得热血沸沸,忍不住大声叫好! 这一声叫好,就像点燃了引线! “讲得好!比我们村里那个老秀才讲得还好听!” “这丫头,真是个神童!这些故事她是从哪儿听来的?” “太有意思了!后来呢?那猴子拿了金箍棒,是不是就去闹天宫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苏念慈小小的“舞台”围得水泄不通。孩子们听得抓耳挠腮,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年代,这样生动有趣的故事,简直就是最高级的精神享受! 小石头站在苏念慈的脚边,看着自己的姐姐在人群中央,口若悬河,光芒万丈,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充满了骄傲和崇拜。 苏念慈一口气讲了将近一个小时,讲到孙悟空闯地府,勾销生死簿,正讲到最精彩的关头,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拿起身边一个破搪瓷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然后对着意犹未尽的众人,拱了拱手,学着评书先生的样子说道: “话说这猴王勾了生死簿,已然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地府的十代阎王,岂能善罢甘休?他们一纸状书,告到了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玉帝闻言大怒,是派十万天兵下界擒拿,还是听太白金星之言,将其招安上天?这正是:‘官封弼马心不甘,反出天宫为哪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完,她便从木箱上跳了下来,一副“今日到此为止”的架势。 “哎?怎么不讲了?” “就是啊!正听到关键地方呢!” “小姑娘,再讲一段呗!我们还想听!” 人群顿时炸了锅,所有人都急切地催促着。 苏念慈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心中暗道:火候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个喝水的破搪瓷碗,放在了面前的地上。 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嗨!瞧我这脑子!”一个带着孩子的父亲,恍然大悟,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两个一分的钢镚,扔进了碗里,发出了“当啷”的清脆响声。 “小姑娘,讲得好!这是给你的!明天我们还来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给你,这是二分钱!明天可得准时讲啊!” “我这儿有五分!小姑娘,你可不能不来啊!” “我没零钱,我这儿有个窝头,你拿着垫垫肚子!” 叮叮当当的硬币声,夹杂着人们善意的嘱咐,不断响起。很快,那个破搪瓷碗里,就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铜板和毛票。 苏念慈看着碗里的“第一桶金”,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这比她当初在手术台上完成一台完美的手术,还要让她感到激动! 因为,这是她凭借自己的“知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堂堂正正赚来的、活下去的资本! 她拉着小石头,对着众人,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小女子明天傍晚,还在此处,恭候大家!” 说完,她便蹲下身,准备收起自己的“劳动果实”。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那个搪瓷碗的时候,一只穿着脏兮兮的解放鞋的脚,突然踩在了碗的旁边。 紧接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带着戏谑和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哟,小妹妹,生意不错嘛。这人来人往的,赚了不少吧?” 苏念慈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抬起了头。 只见两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瘦得像麻杆一样的青年,正吊儿郎当地站在她面前。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缀着补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叼着根草根,正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她面前那个装满了钱的碗。 是本地的地痞流氓。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麻烦来了。 ------------ 第31章 被地痞盯上 “小妹妹,哑巴了?哥哥问你话呢!” 见苏念慈不说话,为首的那个瘦高个地痞,变本加厉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搪瓷碗,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碗里的硬币和毛票,被震得跳了跳。 他的同伴,一个三角眼,则嘿嘿地笑着,绕到苏念慈的身后,断了她的退路。 原本还围在周围的那些听众,看到这副架势,脸色都变了。 “是……是‘瘦猴’和‘三角眼’!”有人低声惊呼。 “快走快走!这两个无赖又出来惹事了!” “唉,可惜了这女娃,被这两个瘟神给盯上了。” 人群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瞬间“呼啦”一下散开了大半。刚才还热情捧场的人们,此刻都远远地躲开,生怕被牵连进去。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还站在远处,带着同情和担忧的目光,看着这边。 这就是现实。 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苏念慈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来。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她缓缓地站起身,将小石头护在身后,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地痞。 “两位大哥哥,有事吗?”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害怕。 “哟呵?”那个叫“瘦猴”的地痞,被苏念慈这镇定的反应搞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还挺有胆色!没事,哥哥们不找你事。就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赚钱不容易,想‘保护’你一下。” “保护?”苏念慈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啊,保护!”瘦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这火车站广场,龙蛇混杂的,多乱啊!万一有坏人抢你的钱怎么办?所以呢,你每天赚的钱,分我们一半,我们就保证,以后没人敢在这片儿欺负你!这叫‘保护费’,懂吗?” 他旁边的三角眼也帮腔道:“没错!我们猴哥在这片儿,可是说一不二的!识相的,就把钱乖乖交出来!不然……哼哼!”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骨节脆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小石头吓得小脸惨白,死死地抓着苏念慈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苏念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心里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硬碰硬?肯定不行。对方是两个半大的成年人,她和小石头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喊救命?也没用。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没人会为了她们两个外地来的小叫花,去得罪本地的地头蛇。 报警?更不现实。等巡逻的民警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这种小地痞,就算被抓了,关两天也就放出来了,到时候的报复,只会更疯狂。 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还是智取! 必须利用周围的环境,利用这个时代的规则,找到一个让他们忌惮的、不敢动手的地方和理由! 苏念慈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广场上,人流依旧。不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叮铃铃”的自行车驶过。昏黄的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怎么?想什么呢?还不快把钱拿过来!”瘦猴见苏念慈迟迟没有反应,有些不耐烦了。他弯下腰,就要伸手去拿地上的那个搪瓷碗。 苏念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能让钱被抢走!这可是她和弟弟的救命钱! 就在瘦猴的手,即将碰到碗的一刹那,苏念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去护碗,也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小心”地,朝着瘦猴撞了过去! 她这一下,撞得又巧又急! 瘦猴正弯着腰,下盘不稳,被她这么一撞,顿时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而苏念慈,则借着“摔倒”的惯性,一把抓住了地上的搪瓷碗,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飞快地爬了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当瘦猴和三角眼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念慈已经拉着小石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朝着人群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装着她全部身家的搪瓷碗! “妈的!小贱人!还敢跑!” 瘦猴和三角眼都气疯了!他们没想到,到嘴的鸭子,竟然还能飞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两人怒吼一声,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一场追逐战,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上,瞬间上演! 苏念慈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她的体力,根本无法和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相比。 她拉着小石头,跑得跌跌撞撞,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你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瘦猴的怒骂声,就在耳边响起! 苏念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仅会抢走她的钱,更可能会为了泄愤,对她和弟弟下死手! 她的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依旧保持着高速运转! 去哪里?哪里才是安全的? 派出所?太远了,她根本跑不到。 人多的地方?不行,刚才已经证明了,人多也没用。 必须找一个地方!一个让地痞流氓这种“黑暗生物”,不敢轻易踏足的、充满“光明”和“正气”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穿过马路,锁定在了街对面的一栋建筑上!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红底白字的招牌。在夜色中,那几个字,显得格外醒目。 ——国营饭店! 在七十年代,国营饭店,绝对是“高大上”的代名词!能进去吃饭的,不是干部,就是有钱的工人。里面的服务员,一个个都牛气冲天,代表着“国家”的脸面! 地痞流氓敢在街上撒野,但绝对不敢轻易去国营单位里闹事!那等于是直接挑战国家的权威! 就是那里! 苏念慈的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她看准了一个车流的空隙,拉着小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冲过了马路! “救命啊!抢劫啊!” 她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凄厉的呼救! 在她身后,瘦猴和三角眼看到她冲向国营饭店,都是一愣,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猴哥,那……那是国营饭店!我们还追吗?”三角眼有些迟疑。 瘦猴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那碗里叮当作响的钱,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追!怕个屁!她一个小叫花,还能认识里面的干部不成?抓住她,抢了钱就走!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怒吼一声,也跟着冲过了马路,紧追着苏念慈,冲向了国营饭店那扇敞开的大门! ------------ 第32章 再用智慧,虎口脱险 “救命啊!抢劫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苏念慈像一颗小炮弹似的,一头撞进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饭店里,正值晚餐的高峰期。十几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酒精的味道,以及人们高声谈笑的喧哗声。 苏念慈的闯入,像是在这锅沸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饭店,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正在吃饭的顾客,和几个端着盘子、穿着白围裙的服务员,都齐刷刷地,将错愕的目光,投向了门口这个衣衫褴褛、满脸惊慌的小女孩。 “怎么回事?” “哪儿来的小叫花子?”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瘦猴和三角眼也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门口。 他们看到饭店里这阵仗,尤其是那几个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服务员,心里也有些发怵,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门槛外。 “猴哥,里面人太多了……”三角眼拉了拉瘦猴的衣角,小声地打起了退堂鼓。 瘦猴也有些后悔,但他看着苏念慈手里那个该死的搪瓷碗,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色厉内荏地指着苏念慈,冲里面喊道:“你个小偷!偷了我们的钱还敢跑!快把钱还给我们!” 他想恶人先告状,把水搅浑。 饭店里的人们,顿时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有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鄙夷。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街头混混和女小偷之间的狗咬狗罢了。 “吵什么吵!嚷嚷什么!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要饭到别处要去!” 一个身材微胖、嘴角有颗黑痣的女服务员,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盘子,一脸的颐指气使和不耐烦。这是国营单位服务员特有的“傲气”。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念慈和小石头,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哪儿来的?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面对服务员的驱赶,和门口地痞的虎视眈眈,苏念慈知道,她已经退无可退! 成败,就在此一举! 她没有哭,也没有辩解,更没有乞求。 她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两个地痞,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突然迈开小短腿,冲到了那个中年服务员的面前,然后,将手里那个装着她全部身家的搪瓷碗,高高地举起,用一种无比响亮、无比清晰、充满了委屈和信赖的声音,大声喊道: “阿姨!阿姨!求求你!请你帮我把这些钱收起来!” 女服务员被她这一下搞懵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这孩子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你快……” “阿姨!你一定要帮我!”苏念慈的眼泪,在这一刻,恰到好处地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声音却拔得更高,确保整个饭店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叔叔……我叔叔是解放军!他就在附近的部队!是他让我来这里等他的!他说好了要请我跟弟弟吃肉包子!” “这是他这个月刚寄给我们的生活费!他说,中州城里坏人多,让我一个女孩子家家拿着钱不安全!他特意嘱咐我,如果遇到危险,就跑到最近的国营单位!找穿制服的叔叔阿姨!把钱交给你们保管!他说,国营单位是人民的单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一定不会让坏人把解放军的血汗钱给抢走的!” 这一大段话,苏念慈说得是又快又急,声情并茂,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解放军! 这三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代表着荣誉、正义和不可侵犯! 抢解放军家属的钱?那是什么性质?那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是跟人民军队作对! 整个饭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看向苏念慈的目光,从刚才的看热闹和鄙夷,变成了同情、震惊和敬佩! 而看向门口那两个地痞的目光,则瞬间充满了愤怒和敌意! “好家伙!胆子也太大了!连军属的钱都敢抢!” “真是无法无天了!” “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抓起来!送派出所去!” 几个正在喝酒的、膀大腰圆的工人“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朝着门口围了过去! 门口的瘦猴和三角眼,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解放军? 这女娃的叔叔是解放军?! 他们俩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跟解放军扯上关系啊!这要是被部队知道了,别说送派出所了,不被打断腿都算是轻的! “不……不是的……我们……”瘦猴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敢狡辩!”一个工人大哥怒吼一声,挥着酒瓶就冲了过去,“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瘦猴和三角眼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还敢要什么钱,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比兔子跑得都快!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苏念慈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饭店里,响起了几声善意的哄笑和赞叹。 “这女娃,真是机灵!” 而那个之前还一脸嫌弃的女服务员,此刻看着苏念慈,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看自己手里被硬塞过来的、那个还带着孩子体温的搪瓷碗,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衣衫破旧,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的小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做为一个服务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但今天,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孩子……真的是解放军的亲戚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她为了脱困,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 如果是谎言,那这个孩子的心机和胆魄,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苏念慈看着女服务员脸上那阴晴不定的表情。 她走上前,拉了拉女服务员的衣角,仰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用一种既感激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语气,小声说道: “阿姨,谢谢你。我叔叔……我叔叔他叫苏卫国,他是个英雄……他说,人民的饭店,就是我们的家……” 她故意只说了父亲的名字,却没说他已经牺牲了。 女服务员的身体,猛地一震! ------------ 第33章 国营饭店的“大餐” “你叔叔……叫苏卫国?” 女服务员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那双原本精明而挑剔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苏念慈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她点了点头,小声地重复道:“嗯,我爸爸……哦不,我叔叔,他叫苏卫国。阿姨,你……你认识他吗?” 她故意将“爸爸”改口成“叔叔”,这是一个极其 细微的心理暗示,让对方觉得她是因为寄人篱下,才不得不改口,从而加强她“烈士遗孤”身份的可信度。 女服务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盯着苏念慈的脸,仿佛要从这张稚嫩的小脸上,找出熟悉的影子。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是卫国的孩子?” 苏念慈的心,狂跳了起来! 她认识!她竟然真的认识自己的父亲!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苏念慈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孺慕之情,她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是真情流露。 “阿姨!你真的认识我爸爸!我爸爸他……”她的话,哽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女服务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扔下手中的搪瓷盘子,一把将苏念慈和小石头,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我的老天爷!真是卫国的孩子!像!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跟你们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擦着苏念慈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悲伤。 “苦命的娃啊!你们……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饭店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惊呆了。 原来……不是谎言! 这孩子,真的是英雄的后代!而且还跟这里的服务员认识! “张姐,这……”旁边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小声地问道。 被称作张姐的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松开两个孩子,擦了擦眼泪,对着周围的顾客,勉强笑了笑,说道:“让大家见笑了。这是我一位老战友的……孩子。很多年没见了。” 她这个解释,含糊却也足够了。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苏念慈姐弟的目光,更加充满了同情和怜爱。 张姐拉着苏念慈和小石头的手,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靠墙的、僻静的空桌边坐下。 “孩子,别怕到张阿姨这儿,就跟到家了一样!我看谁还敢欺负你们!”她拍着胸脯,一脸的义愤填膺。 然后,她又风风火火地转身,对着后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小王!给我过来!” 一个戴着高高白帽子的年轻厨师,探出头来:“张姐,啥事啊?” “别啥事了!”张姐不由分说地把苏念慈碗里那堆钱,塞了一部分到厨师手里,大约有一块多钱的样子,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去!给我用这点钱,弄两个白面馒头!再从那锅给王科长留的肉汤里,给我舀一碗!多舀点肉末和油花!听见没有?算我的!” 年轻厨师一愣:“张姐,那可是王科长……” “王科长个屁!”张姐眼睛一瞪,“王科长那边我待会儿自己去说!让你去你就去!这是英雄的后代!今天别说是一碗肉汤,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给了!” 她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霸气十足! 年轻厨师被她这股气势给镇住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点头哈腰地缩回了厨房。 苏念慈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仗义执言”的张阿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她算计了人心,算计了规则,却唯独没有算到,会在这里,遇到父亲的故人得到这样一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滚烫的善意。 很快,年轻厨师就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两个热气腾腾、又白又大的馒头,和满满一“海碗”的肉汤! 那碗汤,哪里是汤!分明就是半碗肉末!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油花,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霸占了整个鼻腔! “咕咚。” 小石头看着那碗肉,又一次,狠狠地咽了口口水。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碗肉,连动都不敢动。 “吃!快吃!娃子们!”张姐把碗和馒头推到他们面前,脸上是满足而心疼的笑容,“看你们瘦的,都脱相了!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苏念慈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大勺带着肉末的汤,吹了吹递到了小石头的嘴边。 “小石头,张嘴。” 小石头听话地张开小嘴。 当那口混合着肉香、油香和汤汁鲜美的“琼浆玉液”,滑入他喉咙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美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这是……肉的味道! 他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吃到真正的肉! 下一秒,这个一直坚强懂事的孩子,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嘴巴一扁,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张着嘴,等着姐姐喂下一口。 他哭的,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幸福。 这一幕,看得张姐和周围的食客都是一阵心酸。 “作孽啊!这都什么亲戚!把英雄的后代饿成这个样子!” “快吃,孩子,慢点吃别噎着!” 苏念慈自己也眼眶发热,她一边耐心地喂着弟弟,一边自己也掰了一小块馒头,蘸着肉汤,小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她重生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一顿饭,吃得是热泪盈眶却又酣畅淋漓。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饭店里的客人也渐渐散去。 张姐收拾完桌子,看着依偎在一起,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 她知道,饭店里不能留宿这是规定。 她想把孩子带回家,可她自己家,也挤着一家五口人,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孩子,”她蹲下身,摸了摸苏念慈的头,有些为难地说道,“饭店要关门了。你们……今晚打算住哪儿?” 苏念慈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阿姨,我们不去别的地方,我们就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过一夜就行。那里暖和。”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住旅店不仅贵,而且不安全。候车室虽然人多眼杂,但至少有巡逻的民警,相对来说,是最经济、最安全的选择。 张姐听了,更是心疼。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连同苏念慈之前剩下的钱,一起塞回她手里。 “阿姨不能收你们的钱。这些你拿着防身。”她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郑重地叮嘱道: “念慈,你听阿姨说。白天的车站和晚上的车站,是两个世界。晚上留在候车室过夜的,大多是跟你们一样,没地方去的苦命人。你们要找几个看起来老实本分、最好是拖家带口的旅客,跟他们凑在一起,互相能有个照应。” “晚上睡觉,千万不能睡死!一个人睡,另一个人必须醒着放哨!你们两个孩子,就轮流着来。候车室里的小偷和坏种,专挑你们这种老弱妇孺下手!千万!千万要小心!” 张姐的这番话,如同一盏警灯,瞬间照亮了苏念慈前方的黑夜。 夜宿车站。 这又将是一场,关于生存和勇气的,无声的战斗。 ------------ 第34章 夜宿车站,守望相助 “千万!千万要小心!” 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嘱托和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毛票,一起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张阿姨,我记住了。您快回去吧,天晚了。”她拉着小石头,对着张姐深深地鞠了一躬。 冰冷的夜风瞬间卷了上来,吹得苏念慈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姐姐,我们去哪儿?”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念慈的衣角。他的肚子是饱的,心却是悬着的。 “去候车室。”苏念慈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灯火通明,却又显得鬼气森森的火车站大楼。 白天的车站和晚上的车站,是两个世界。 当苏念慈拉着小石头重新踏入候车大厅时,她瞬间就理解了张姐这句话的含义。 白天那种行色匆匆、充满希望和嘈杂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汗臭、劣质烟草味和绝望气息的凝滞空气。 偌大的候车室里,长条的木质座椅上,东倒西歪地躺满了人。大部分人都用破旧的行李当枕头,蜷缩着身体,企图在冰冷的夜晚汲取一丝温暖。空气中,偶尔响起几声疲惫的鼾声和婴儿压抑的哭泣,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 一道道或麻木、或警惕、或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扫射过来,在苏念慈和她怀里那个装着馒头的布袋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这里,不是旅人的驿站,而是失意者的收容所。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猎物,也可能是潜在的猎人。 苏念慈的心,瞬间提到了最高警戒级别。她的小手紧紧牵着小石头,目光冷静而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大厅,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地的幼豹,迅速评估着每一处角落的危险系数。 不能去角落!角落虽然隐蔽,但也是最容易被堵截的地方。不能靠近厕所!那里气味难闻,而且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最容易发生龌龊事。也不能待在门口!人来人往,容易被小偷盯上。 张姐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找看起来老实本分、拖家带口的旅客,凑在一起!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大厅中央偏右的一个区域。 那里,坐着一家四口。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一个面带愁容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脚边还坐着一个和苏念慈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他们身边放着两个巨大的、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蛇皮袋,一看就是长途跋涉、回乡探亲的农民。 在他们旁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脸上布满风霜,但腰杆挺得笔直,坐姿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看就是个退伍军人。 就是他们了!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靠近,立刻引起了那一家人的警惕。那个憨厚男人下意识地将身边的蛇皮袋朝里拉了拉,女人也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只有那个老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叔叔,阿姨,晚上好。”苏念慈停在他们面前,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微笑。 憨厚男人警惕地看着她:“小……小闺女,你有什么事?” 苏念慈没有直接说要跟他们一起,那样太突兀,容易引起反感。她指了指男人脚边那个已经空出来的、大约只有半个人宽的座位,小声问道:“叔叔,请问这里有人坐吗?我弟弟他……他走累了,想歇歇脚。 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念慈身后那个比她还小、一脸疲惫的小石头,心软了。他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没人,坐吧。” “谢谢叔叔!”苏念慈甜甜地道了声谢,然后拉着小石头,挤在了那个狭小的空位上。 她没有立刻跟他们套近乎,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她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了白天张姐给她的那碗肉汤里剩下的、打包好的两个大白馒头。 在昏暗的候车室里,这两个白得晃眼的馒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旁边那个小女孩,看到馒头,立刻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眼睛都直了。她拉了拉她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我也想吃白面馒头……” 女人尴尬地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斥道:“别瞎说!那是人家的!” 苏念慈像是没听到一样,她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石头,然后,她拿着剩下的一整个馒头和另外半个,站了起来。 她先是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将那半个馒头递给了那个眼巴巴的小女孩,笑着说:“小妹妹,这个给你吃。” 小女孩愣住了,女人也愣住了:“这……这怎么行!我们不能要!” “阿姨,没事的。”苏念慈的笑容真诚而温暖,“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弟弟小,吃不了一个。这馒头放久了就硬了,给妹妹吃,别浪费了。” 她说完,不等女人拒绝,又走到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退伍老兵面前。 她将手里那个完整的大白馒头,双手捧着,递到老兵面前,用一种无比尊敬的语气说道:“大伯,我看您像个军人。我爸爸……我叔叔也是军人。他说,军人是咱们老百姓的保护神。这个馒头,请您吃!” 这一番话,这一番举动,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那个憨厚男人和他的妻子,看着苏念慈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和提防,变成了震惊和感动。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女娃,竟然有如此胸襟和气度! 那个退伍老兵,古井无波的眼神中起了一丝波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念慈,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雪白的馒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女娃子,你叫什么名字?”他没有接那个馒头,而是问了她的名字。 苏念慈挺直了小小的腰杆,一字一句地清晰回答:“报告首长!我叫苏念慈!我弟弟叫小石头!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要去北方哈城,投奔我爸爸的战友!” “首长”这个称呼,让老兵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这个称呼,不是普通的士兵能叫的!这是在部队里,有一定级别和资历的人,才会用的内部称谓! 苏念慈赌对了! “是我叔叔教我的。”苏念慈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而又带着几分骄傲的表情,“他说,在部队里,见到真正的英雄,就要叫首长!”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又眼神明亮的女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缓缓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没有去接那个馒头,而是轻轻地,放在了苏念慈的头顶。 “好……好娃子!”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欣赏”。 苏念慈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候车室里,她和弟弟,终于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夜渐渐深了。 憨厚男人一家,在分享了苏念慈半个馒头的善意后,也彻底放下了戒心。男人叫李大全,带着老婆孩子从河南老家出来,准备去东北的亲戚家找活干。 苏念慈提议道:“叔叔,阿姨,王大伯,这晚上不安全,我们轮流守夜吧?我们三个大人,一人守三个小时,这样大家都能眯一会儿。” 李大全和王大柱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提议,竟然会从一个五岁的女娃嘴里说出来。 “这……这能行吗?”李大全有些犹豫。 “行!怎么不行!”王大柱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按念慈娃子说的办!我守第一班!你们都先睡!” 有了老兵发话,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大全一家很快就蜷缩在座椅上,沉沉睡去。苏念慈也让小石头靠在自己身上,闭上了眼睛。 深夜的候车室,更加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咳嗽,和不知名角落里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 王大柱坐在长椅的最外侧,像一尊雕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苏念慈虽然闭着眼睛,但根本没有睡着。她的听觉,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节奏,正一点点地,朝着他们这个“安全岛”靠近。 苏念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王大柱,身体也瞬间绷紧了,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 第35章 学习新技能:辨认方向 “谁?!” 就在那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靠近到离他们只有三米远的时候,一直静坐如钟的王大柱,突然暴喝一声! 那道黑影被这声爆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声。 借着远处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苏念慈看清了,那是一柄明晃晃的、剃头用的刮胡刀片! 是个小偷!想趁着深夜割旅客的口袋! “妈的!晦气!”那黑影低声咒骂了一句,捡起地上的刀片,头都没敢回,一溜烟消失不见。 “呸!没卵子的东西!” “王大伯,您没事吧?”苏念慈也“恰好”地被惊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一脸关切地问道。 王大柱看到她,脸上那股军人的煞气瞬间收敛了,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没事,一个小毛贼,被我吓跑了。念慈娃子,把你吵醒了,快睡吧,有大伯在,没人敢过来。” 苏念慈却没有躺下,她看了看窗外已经有些偏西的月亮,对王大柱说道:“王大伯,您守了快三个小时了,该换我了。您快睡会儿吧,夜还长着呢。” 王大柱看着苏念慈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你?你一个小女娃,守什么夜?快睡快睡!大伯我在战场上,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没事!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王大伯”苏念慈却异常坚持,“我爸爸说过,在战场上,团队合作比个人英雄主义更重要。我们说好了轮流守夜,就必须遵守纪律。您是我们的首长,更要以身作则,保存体力。” 这番话,把王大柱给说愣了。 遵守纪律……保存体力…… 这些词,从一个五岁女娃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穿着小号军装,一脸严肃地跟他谈论战术条例的小战友。 “好!好小子……哦不,好娃子!有种!那……那大伯就眯一会儿。有事就立刻叫醒我!千万别逞强!” 说完,他便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苏念慈接过了守夜的“重任”。她没有坐着,而是站了起来,绕着他们这个小小的“营地”,缓步地巡视着。 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她的目光,则冷静地扫过周围每一个沉睡或假寐的身影,将他们的体态、呼吸的频率、身边行李的位置,都默默地记在心里。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王大柱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苏念慈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守一会儿就犯困睡着。她依旧精神抖擞地,在他们周围保持着一种固定的频率,巡视着。 而且,她的巡视路线非常有讲究,总能将他们这个小团队的所有人,以及周围最可能出现危险的几个方向,都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能做出来的!这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才能形成的战场警戒本能! 王大柱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女娃,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说“爸爸”是苏卫国,又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个苏卫国呢?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要过去了。 苏念慈看到天亮了,也松了口气。她叫醒了李大全,让他接替最后一班岗,自己则坐回了座位上。 她刚坐下,王大柱就凑了过来:“娃子,你跟大爷说实话,你这些东西,真是你爸爸教你的?” 苏念慈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是啊。我爸爸说,女孩子家家,出门在外,要多长个心眼。他说,观察敌人,就像医生看病人,要先看他的‘气色’,再听他的‘呼吸’,最后再判断他想干什么。” “医生看病人……”王大柱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追忆,“卫国他……他当年在战场上,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他说,打仗,不能光靠蛮力,要动脑子,就像医生做手术,要找准要害,一刀毙命!” 他竟然真的信了!而且还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苏念慈的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庆幸。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理由,竟然歪打正着,和父亲当年的行事风格竟对上了! “大伯您……您真的认识我爸爸?”苏念慈抓住机会,追问道。 王大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认识!何止是认识!卫国,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班长!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要不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我王大柱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说着,他撩起自己的裤腿。只见他的小腿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如同蜈蚣般丑陋的伤疤。 “这都是当年留下的。那时候,医疗条件差,我的腿差点就废了。是卫国用土办法把我的腿给保住的!” 苏念慈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后来呢?后来我爸爸他……” 王大柱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和自责的神情。他摇了摇头:“后来,我因为伤重,提前转业回了地方。再后来……就听到了卫国牺牲的消息……我……我对不起他啊!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也不知道你们姐弟俩,受了这么多苦……” 说着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苏念慈的心情也无比沉重。她安慰道:“王大伯,这不怪您。我爸爸是英雄,他不会怪您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 天色,已经大亮。候车室里的人,也陆续醒来,开始变得喧闹。 王大柱似乎是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他看着苏念慈,眼神变得无比慈爱和坚定。 “念慈娃子,大伯没什么能报答你爸爸的。你这次去北方,路途遥远,大伯就教你点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吧!” 说着,他拉着苏念慈,走到了候车室的大门口。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在东方地平线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王大柱指着太阳,沉声说道:“你记住!只要有太阳,你就饿不死,也迷不了路!早上,太阳在东边,你的影子就在西边。中午,太阳在头顶,影子最短,指着北边。晚上,太阳在西边,影子就在东边。这叫‘立竿见影’法,是最简单的辨别方向的法子!” 他又指着天空,继续说道:“到了晚上,要是没有月亮,你就找星星!天上最亮的那七颗,连起来像个勺子的,叫北斗七星!你找到它,顺着勺子口那两颗星的方向,延长五倍的距离,看到的那颗最亮的星,就是北极星!找到北极星,你就找到了正北方!记住没有?” 苏念慈前世虽然也知道这些常识,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用如此朴实而又郑重的方式,亲口传授。 她知道,老兵教给她的,不仅仅是辨认方向的技巧,更是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活下去的希望。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王大伯,我记住了!” 王大柱看着她那副一点就通,过耳不忘的机灵劲儿,心中更是赞叹不已。 “好!好娃子!真是块天生的好兵苗子!”他欣慰地笑道,“走,大伯带你去打点热水,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两人正准备转身去打开水,突然,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和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天哪!宝儿!宝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快来人啊!救命啊!我的孩子不行了!” 苏念慈和王大柱脸色一变,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在候车室的另一头,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年轻女人,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小男孩,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小脸涨得通红,四肢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中还吐着白沫! 高热惊厥!而且是极其严重的强直阵挛发作! 苏念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她一眼就判断出,这孩子的病情,已经万分危急!如果再不进行紧急处理,大脑很可能因为长时间缺氧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直接窒息死亡! ------------ 第36章 小神医”扬名 “快!快送医院啊!这孩子怕是不行了!” “掐人中!对!快掐人中啊!” “不行不行,他现在抽得这么厉害,嘴巴都咬紧了,别把舌头给咬断了!” 孩子出事的地点,瞬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给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七嘴八舌,出着各种各样的主意,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那个年轻的母亲已经彻底慌了神,除了抱着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什么都做不了。她的丈夫,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同样是手足无措,急得满头大汗,想去掐孩子的人中,又怕伤到孩子,一时间急得团团转。 “都让让!都让让!别围着!让空气流通!”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清脆而又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童声,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奋力地从人群的缝隙中,往里挤。正是苏念慈! “念慈娃子!危险!你别过去!”王大柱跟在她身后,想拉住她,却没拉住。 苏念慈几下就挤到了最里面,来到了那个年轻母亲的面前。 “阿姨!别哭了!你这样抱着他,会让他呼吸更困难!”苏念慈的表情,是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和严肃。 年轻母亲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是一个小女孩在跟自己说话,先是一愣,随即哭得更厉害了:“我的宝儿……我的宝儿他要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他死不了!”苏念慈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针强心剂,让那母亲的哭声,都为之一顿。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嘿,这哪儿来的女娃?吹牛也不打草稿!”人群中,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人,撇着嘴嘲讽道,“大人都没办法,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别在这儿添乱了!” “就是!别耽误了救人!赶紧让开!” “我看这孩子是想出风头想疯了!赶紧把她拉开!” 质疑声和呵斥声,此起彼伏。 那个戴眼镜的父亲也急了,他红着眼睛对苏念慈喊道:“小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请你让开!我们……我们这就送他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去抱孩子。 “来不及了!”苏念慈一把按住他的手,语速极快地说道,“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跑过去最快也要十五分钟!他现在是高热惊厥引起的喉头水肿和呼吸肌痉挛,已经严重缺氧了!最多再过五分钟,他的大脑就会因为缺氧,造成永久性损伤!到时候,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傻子!甚至可能在路上,就直接窒息死亡!” 这一连串专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医学术语,从一个五岁女孩的嘴里,清晰无比地吐露出来,瞬间就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什么喉头水肿……呼吸肌痉挛……大脑缺氧…… 这些词,他们一个都听不懂!但他们能听懂最后那句——“救回来也是个傻子”、“直接窒息死亡”! 所有质疑和嘲讽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苏念-慈。 那个戴眼镜的父亲,更是被骇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苏念慈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一时间,竟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绝对的自信和专业!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他颤抖着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向这个五岁的女孩求助。 苏念慈知道,她已经成功地掌握了主动权。 “把他平放在地上!解开他的衣领!让他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管!”她立刻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那个父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手忙脚乱地照做。 “你!”苏念慈又指向人群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年轻人,“马上去打一盆冷水来!越快越好!” “还有你!大妈!”她又指向旁边一个提着布包的妇女,“把你包里的毛巾借我用一下!” 被她点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服从了她的指令。 一时间,整个混乱的场面,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女孩,指挥得井井有条! 王大柱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这个念慈娃子……到底……到底是什么神仙转世啊?! 很快,冷水和毛巾都拿了过来。 “把毛巾浸湿!敷在他的额头、脖子两侧、腋下还有大腿根部!这些地方有大动脉,可以最快地把体温降下来!”苏念慈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蹲了下来。 她伸出自己那双小小的、却异常稳定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用拇指,狠狠地掐在了那孩子的人中穴上!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张开,精准地按在了孩子手背虎口处的合谷穴上! 人中,醒神开窍!合谷,镇痉泄热! 这是中医急救中最关键的两个穴位! 她前世虽然是西医,但为了更好地理解人体,也曾深入研究过中医的经络学。此刻,这些知识,成了救命的法宝! 她的力道,用得极其精准!既要保证足够的刺激强度,又不能损伤到孩子娇嫩的皮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瘦小的身影。 在这一刻,她仿佛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位正在手术台前,与死神赛跑的、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一分钟…… 两分钟…… 那个抽搐的孩子,似乎并没有好转,四肢依旧在剧烈地抖动着。 人群中,又开始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行不行啊?怎么还没反应?” “我看就是瞎胡闹!这下好了,把孩子折腾得更厉害了!” 那个戴眼镜的父亲,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 “小……小姑娘,要不……我们还是送医院吧……”他颤抖着说。 苏念慈没有理他,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孩子的脸上。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惊厥发作,有一定的周期性。强行干预,效果不大。她现在做的,只是在尽力维持孩子的生命体征,为他争取时间!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那个一直剧烈抽搐的孩子,身体的抖动幅度,突然开始减弱了! 他那因为缺氧而憋得发紫的小脸,也渐渐地,开始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他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呻吟。 “哇——” 一声虽然虚弱,但却清晰无比的哭声,突然从孩子的口中,爆发了出来! 有效了! 成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年轻的母亲,更是喜极而泣,瘫软在了地上。 而苏念慈,在听到那声哭声的瞬间,也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松开手,小小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几分钟,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她成功了。 她又一次,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一条生命! ------------ 第37章 神之一手,技惊四座 “哭了!哭了!孩子哭了!” “我的天!真的救回来了!这……这也太神了!” “这女娃子是神仙下凡吧?就那么按了几下,人就活过来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雷般的、难以置信的惊叹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小女孩身上。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一个五岁的女娃,竟然真的从阎王爷手里,把一个快死的孩子给拉了回来!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宝儿!我的宝儿!”那个年轻的母亲,连滚带爬地扑到自己儿子身边,看到儿子虽然虚弱,但呼吸已经平稳,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她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那个戴眼镜的父亲,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走到苏念慈面前,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苏念慈的面前! “小……小神医!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对着苏念慈磕头! “使不得!” 没等苏念慈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就将那个男人给扶了起来。是王大柱! 老兵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撼,但他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他看着苏念慈,就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兵!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军人的家属,不兴这个!”王大柱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念慈娃子,救死扶伤,是应该的!她爸爸教过她,人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他又一次,巧妙地,将苏念慈这逆天的医术,归功于那个“英雄父亲”的教导。 这个解释,立刻就被在场的所有人接受了。 “没错!这就是英雄的后代啊!骨子里就带着救死扶伤的本事!” “虎父无犬女!老英雄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女儿这么有出息,也该瞑目了!” 一时间,赞美声和感慨声,此起彼伏。 苏念慈在王大柱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她看着那个依旧激动不已的父亲,脸上恢复了平静,开口说道:“叔叔,你先别急着谢我。孩子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 那个父亲连忙问道:“小神医,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您说,我们都听您的!” 他已经完全将苏念慈,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医生来对待,言语间充满了尊敬。 苏念慈沉声说道:“他这次发病,是因为高烧引起的。虽然现在烧退了一些,但病根还在。你们必须立刻送他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看看是什么引起的感染。是细菌性的,还是病毒性的?必须搞清楚,对症下药,否则,下次可能还会复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去医院的路上,一定要注意物理降温!用湿毛巾不停地擦拭他的身体,尤其是手心、脚心,帮助散热!千万不能再让他烧起来了!” 这一番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嘱咐,再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里是一个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这分明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在交代病情! “好!好!我们记住了!我们这就去!”那个父亲如梦初醒,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卫东!卫东!宝儿怎么样了?!”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干部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人,焦急地从车站外面挤了进来。 “爸!您怎么来了?”戴眼镜的父亲看到来人,又惊又喜。 “我接到电话,说宝儿在火车站出事了,就马上赶过来了!”中年干部看了一眼被妻子抱在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孙子,看到他呼吸平稳,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说不行了吗?” 戴眼镜的父亲,名叫赵卫东,他指着不远处的苏念慈,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和后怕:“爸,是她!是这位小神医救了宝儿!刚才宝儿他……他都抽过去了,没气了!是这位小姑娘,就那么按了几下,就把宝儿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中年干部的目光,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落在了苏念慈的身上。 当他看到那个瘦弱、矮小、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小女孩时,他的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卫东,你没搞错吧?你说……是这个孩子,救了宝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显然不相信,自己那个被省医院专家都判为“体质特殊、极易高热惊厥”的宝贝孙子,会被一个看起来像小叫花子一样的女娃给救了。 赵卫东急了:“爸!千真万确!刚才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您要不信,您问问大家!” “是啊!这位领导,我们都看见了!这女娃子,可不是一般人!那手法,神了!” “没错!要不是她,您这孙子,今天可就真悬了!” 周围的群众,纷纷开口为苏念慈作证。 中年干部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但他看向苏念慈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探究。 他没有立刻去感谢苏念慈,而是先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小李,你马上开车,把宝儿和他妈,送到军区总医院去!找最好的儿科专家,再做个全面检查!” “是!首长!”那个年轻人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接过孩子,护着年轻母亲,匆匆离去。 安排好这一切,中年干部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苏念慈。 他缓步走到苏念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旧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小同学,谢谢你。不管怎么样,你今天都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他开口说道,语气客气,却又带着一丝疏离,“我叫赵建国,在中州市政府工作。这是我的儿子赵卫东。”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崭新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估摸着至少有五六张的样子。 在七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将那沓钱,递到苏念-慈的面前,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这是一点小意思,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去买点好吃的,买身新衣服吧。” 这个举动,看似是在感谢,实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之所以会出手相救,无非就是图点钱财。用钱来解决,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苏念慈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面对那沓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为之疯狂的钞票,苏念慈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贪婪和欣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建国,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叔叔,这个钱,我不能要。” ------------ 第38章 声名鹊起,再遇贵人 “这个钱,我不能要。”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不要?! 那可是五六十块钱啊!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这个小叫花子一样的女娃,竟然说不要?!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苏念-慈,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就连一直对她赞赏有加的王大柱,此刻也急了,他扯了扯苏念慈的衣角,小声劝道:“念慈娃子,你……你这是干啥?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 苏念慈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她依旧仰着那张沾着灰尘的小脸,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这个位高权重的市府干部赵建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叔叔教过我,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不是用来换钱的交易。如果我今天收了您的钱,我就对不起我爸爸的教导,也对不起‘医生’这两个字。” 她故意模糊了“叔叔”和“爸爸”的称谓,让自己的话语,充满了英雄后代那种特有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和傲气!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整个候车室,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苏念慈展露的医术,让人们震惊和敬畏。那么此刻,她表现出的这种超越年龄的品格和气节,则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候-车大厅! “这才是英雄的后代!有风骨!” “跟她一比,我们这些大人,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之前那些嘲讽过苏念-慈,认为她图谋不轨的人,此刻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拍着手,比谁都用力,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浅薄和尴尬。 赵建国看着在掌声中,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如水的苏念慈,他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 他久居上位,见惯了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徒,也见多了为了蝇头小利而出卖尊严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面对巨款,能面不改色、严词拒绝的人。 而这个人,竟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收回了那沓钱,眼神里的审视和疏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平等的尊重。 “小同学,是我……是我冒昧了。”他郑重地对苏念-慈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你说的对,救命之恩,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我为我刚才的唐突,向你道歉。” 一个市里的“大领导”,竟然会向一个五岁的“小叫花子”道歉! 这一幕,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苏念慈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不要钱,不是因为她清高。她比谁都清楚钱的重要性。但她更清楚,比钱更重要的,是人情!是关系! 尤其是一个市府干部的人情! 如果她今天收了钱,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钱货两清”的交易。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但如果她不收钱,那赵家,就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用钱都还不清的人情,在未来的关键时刻,能发挥出的作用,将是那几十块钱的千倍、万倍!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叔叔,您不用道歉。”苏念慈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腼腆的微笑,“只要小弟弟没事就好。” 赵建国的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他越看眼前的这个女娃,越觉得她不简单。这不仅仅是聪明,更是一种……大智慧!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他由衷地赞叹道,“你叫苏念慈是吧?你……是哪里人?准备去哪里?怎么会一个人带着弟弟,在这里?” 他开始真正关心起苏念慈的来历和处境。 机会来了! 苏念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将之前在火车站巡逻员面前表演过的那一套,又拿了出来。 她没有直接哭诉,而是先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封已经有些褶皱的、父亲留下的信。 她将信,双手捧着,递到赵建国的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哽咽:“叔叔,我叫苏念-慈。这是我弟弟,小石头。我们……我们是从南边红星公社来的。我爸爸叫苏卫国,他是个烈士……我们……我们想去北方哈城,找我爸爸生前的战友,陆振华叔叔……” 她断断续续地,将自己“被恶毒大伯虐待,侵占抚恤金,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弟弟千里迢迢投奔亲人”的“悲惨身世”,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反抗、逃亡、以及与人贩子和地痞斗智斗勇的那些“彪悍”情节,只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助、可怜,却又坚强得令人心疼的孤女形象。 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配合上她刚才那“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品格,杀伤力简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在场的所有人,听得都是义愤填膺,眼眶发红。 “天杀的!真是畜生啊!连烈士的遗孤都敢这么欺负!”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必须严惩!” 王大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怒吼道:“红星公社是吧?好!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写信给军区!问问他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英雄的!” 而赵建国,作为市里的领导,听完这番话,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虐待烈士遗孤!侵占烈士抚恤金! 这在七十年代,是绝对的政治问题!是捅破天的大事! 尤其这事,还发生在他的管辖范围附近!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当领导的,脸上也无光! “岂有此理!”他重重地一拍大腿,眼神里迸发出怒火,“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简直是给我们政府脸上抹黑!” 他顿了顿,又看着苏念慈,问道:“你们……还没买去哈城的火车票吧?” 苏念慈摇了摇头,小声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我们的钱,还差一点……” 她没有说差很多,只说差一点,这是为了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 赵建国闻言,更是心中一酸。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跑到火车站来“说书”赚钱。 “卫东!”他回头,对自己的儿子喊道。 “爸,我在!”赵卫东立刻上前。 “你马上去售票处!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买两张,今天下午去哈城的、最快的火车的票!要卧铺!听见没有?!”赵建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卧铺?!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年代,能坐上硬座,都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卧铺,那可是只有干部或者有特殊关系的人,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赵建国,这是真的把苏念慈,当成自家的贵人来对待了! “是!”赵卫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朝着售票处跑去。 苏念慈看着赵卫东离去的背影,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如释重负的暖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北上之路上,最大的一个难题,终于解决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昨晚,那个扔出白面馒头的、一念之间的善举。 ------------ 第39章 意外之财,凑齐路费 “爸,票买到了!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112次特快,直达哈城!两张下铺的卧铺票!” 不到十分钟,赵卫东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的手里,攥着两张淡粉色的、印着油墨香味的硬纸板火车票。 那两张小小的卡片,在七十年代,不仅仅是乘车的凭证,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尤其是“卧铺”两个字,更是让周围围观的群众,眼中都露出了艳羡不已的神色。 “好!”赵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接过票,亲自递到了苏念慈的手里。 苏念慈看着那两张足以改变她们命运的火车票,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头,看着赵建国,认真地说道:“赵叔叔,这个票钱,我们不能白要。请您告诉我多少钱,我把钱给您。” 她说着,就从口袋里,将自己全部的家当——包括说书赚来的、张姐给的、还有林文君留下的,总共八块七毛六分钱,全都掏了出来,捧在手心。 虽然她知道,这点钱,连一张硬座票都不够,更别提卧铺票了。但这个姿态,她必须要做出来。 这关乎她的原则和底线。她可以接受帮助,但绝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施舍。 赵建国看着苏念慈手心里那一小堆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再看看她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心中再次被深深地触动了。 这个孩子,穷,但有骨气! 他哈哈一笑,将苏念慈的手推了回去,爽朗地说道:“念慈,你这是做什么?跟叔叔还算得这么清楚?” 他脸上的笑容一收,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你说三点。” “首先,这张票,不是白送给你的。这是对我孙子救命之恩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报答!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赵建国,也是觉得我孙子的命,不值这两张票钱!” “其次,”他指了指苏念慈,“你是烈士的后代!是国家的英雄留下来的血脉!国家培养一个英雄不容易,保护英雄的后代,是我们这些地方干部,义不容辞的责任!让你和弟弟能平平安安地到达目的地,这是我作为一名党员,应尽的义务!” “这三吗,”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我痴长你几十岁,就托大,叫你一声侄女。你叫我一声赵叔叔。叔叔给侄女买两张车票,送她们去投奔亲人,是不是天经地义?” 他这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将国家大义和私人情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苏念慈听完,眼眶一热。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坚持付钱,就显得矫情和不识好歹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钱收了回去,然后对着赵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赵叔叔!” 这一声“赵叔叔”,叫得是真心实意。 “这就对了嘛!”赵建国开怀大笑,他摸了摸苏念慈的头,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那沓钱,从中抽出三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念慈的口袋里。 “这三十块钱,你必须收下!”他按住苏念-慈想要反抗的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跟报答无关!从这里到哈城,坐火车还要好几天!你们姐弟俩在路上,总要吃饭喝水吧?到了哈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万一找不到你那位陆叔叔,总要有钱傍身,不至于流落街头!这是叔叔给你的备用金,是让你用来活命的!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辜负了你爸爸的在天之灵!” 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念慈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拒绝了。 三十块钱! 这笔钱,加上她自己身上的八块多,将近四十块钱!这在七十年代,绝对是一笔可以让人安身立命的巨款! 她紧紧地攥着口袋里的钱,那沉甸甸的感觉,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路费有了。备用金也有了。 通往北方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关卡,终于被她攻克了! “好了,时间还早。”赵建国看了一眼手表,“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卫东,带念慈和她弟弟,去饭店!弄点好的!让他们吃饱喝足了,再出发!” “是,爸!”赵卫东立刻应声。 就这样,苏念慈和小石头,在众人羡慕和敬佩的目光中,被赵卫东亲自带着,又一次,走进了那家国营饭店。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为了躲避追杀而仓皇闯入的“小叫花子”。 她是被市府干部的儿子,奉为上宾的“小神医”。 饭店的服务员,包括之前的张姐,看到这阵仗都惊呆了。当她们得知,苏念慈就是昨天那个救了赵市长孙子的“小神医”时,态度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热情、周到、无微不至。 肉包子、白米粥、油条、煮鸡蛋……一顿丰盛到奢侈的早餐,摆满了整张桌子。 苏念慈没有客气。她知道,接下来,她需要充足的体力,去面对未知的旅程。她和小石头,都吃得肚子滚圆。 吃完饭,离火车发车,还有几个小时。赵卫东本想带他们去自己家休息,但被苏念慈婉言谢绝了。 她不想跟这些“大人物”有过多不必要的牵扯。人情,要用在刀刃上。 她选择回到候车室,和王大柱、李大全一家人待在一起。 当李大全和他妻子,看到苏念慈手里的卧铺票时,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卧铺票啊!俺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卧铺长啥样呢!”李大全的妻子,一边惊叹,一边由衷地为苏念慈感到高兴,“念慈这娃子,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而王大柱,则显得心事重重。他拉着苏念慈,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郑重地问道:“念慈娃子,你跟大爷说实话,你这次去哈城,要找的那个陆振华……他现在,到底在部队里,是个什么职务?” 她知道,老兵这是在担心她。担心她千里迢迢而去,却找不到人,或者找到了人,对方却帮不上忙。 她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信息,来安这位老兵的心,也顺便,从他这里,套取一些更关键的信息。 “王大爷,我也不太清楚陆叔叔现在是什么职务。”苏念慈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迷茫的表情,“我只听我爸爸以前提过一次,说……说陆叔叔,是开飞机的。好像……好像还是个什么……什么‘师长’?” 她故意将这个词,说得有些不确定。 然而,就是这个不确定的词,却让王大柱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师……师长?!”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无比!他一把抓住苏念慈的肩膀,失声喊道,“你说的是哪个‘师’?!是教师的‘师’,还是……还是千军万马的那个‘师’?!” 苏念慈看着老兵那副骇然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无辜的表情,她怯生生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手心上,比划了一个军队里常用的、代表“师级单位”的符号。 那个符号,是她前世从军事资料里看到的。 看到那个符号,王大柱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不敢置信的狂热! 他死死地盯着苏念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空……空军……独立师……师长?!” ------------ 第40章 踏上最后的旅程 “空军……独立师……师长?!” 王大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完全变了调。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苏念慈的脸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空军!独立师!师长!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重如千钧!组合在一起,更是代表着一种普通人连仰望都无法企及的、绝对的权力! 在七十年代,一个陆军的师长,就已经是一方将领,是真正的大人物了!而空军,作为高精尖的技术兵种,其地位更是特殊!一个空军独立师的师长,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真正的、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是能直接跟军区最高首长对话的存在! 王大柱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位牺牲多年的老班长苏卫国,竟然会有这样一位……通天的战友! 苏念慈看着老兵那副被彻底震慑住的模样,心中暗道:成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必须给王大柱,也给自己,树立一个绝对的信心。让所有人都相信,她的北方之行,不是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而是一次有必胜把握的“回归”。 “我……我也不太清楚……”苏念慈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迷茫和不确定,她小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就是小时候,偷听我爸爸和我妈妈聊天时,听到过那么一两句……他们还说什么……什么‘雄鹰’……什么‘长空利剑’……我也听不懂。” “雄鹰”!“长空利剑”! 这两个词,再次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大柱的心坎上! 这……这正是北方军区那支最精锐的、代号为“长空利剑”的歼击机飞行师的别称啊! 不会错了!绝对不会错了! 陆振华!那个传说中,北方军区最年轻、最富有传奇色彩的王牌飞行员、空军师长!竟然……竟然就是老班长的生死之交! 巨大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 王大柱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紧紧地抓住苏念慈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道:“念慈娃子!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你……你这次去,准没错!有陆师长在,天大的委屈,他都能给你做主!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姐弟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念慈姐弟俩,在北方军区,扬眉吐气,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苏念慈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王大爷,我相信陆叔叔!” 有了这个惊天的“秘密”打底,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气氛变得格外轻松而又充满希望。 王大柱不再为苏念慈的前途担忧,而是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起了许多关于北方军区,以及那位“陆师长”的传说。虽然大多是道听途说,但却让苏念慈对自己未来的目的地,和那位即将见面的“大人物”,有了一个更加立体和清晰的认知。 而李大全一家,虽然听不懂什么“师长”、“将军”的,但他们能看出来,念慈这娃子,是要去找一个天大的人物。他们看向苏念慈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敬畏和亲近。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两点半。 赵卫东开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地出现在了火车站门口,亲自来送苏念-慈。 这辆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小轿车,一出现,就再次引起了整个火车站的轰动。 “念慈,小石头,上车,叔叔送你们去站台!”赵卫东热情地招呼着。 “赵叔叔,不用了,我们自己走进去就行。”苏念慈婉拒了他的好意。 她不想太高调。 但这一次,王大柱却站了出来,他对苏念慈说道:“念慈娃子,听你赵叔叔的!让他送!咱们英雄的后代,就该有这个牌面!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不是没人撑腰的孤儿!” 老兵的话,朴实,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苏念慈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在候车室所有人羡慕、嫉妒、惊叹的复杂目光中,苏念慈和小石头,在赵卫东、王大柱和李大全一家的共同“护送”下,浩浩荡荡地,走向了站台。 检票口,赵卫东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检票员连票都没看,就立刻敬礼放行。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卧铺车厢的门口。 “112次特快,软卧七号包厢,下铺的9号和11号。”列车员核对了一下车票,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笑容,亲自帮他们把行李(虽然只有一个布袋)提了上去。 “赵叔叔,王大爷,李叔叔,阿姨,我们就送到这里了。”苏念慈站在车厢门口,对着前来送行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你们的恩情,苏念慈永世不忘!” “说这些干啥!快上去吧!”赵卫东笑着说道,“到了哈城,安顿下来之后,记得给赵叔叔来一封信,报个平安!” “念慈娃子!到了部队,见到了陆师长,替我……替我跟他说一声,就说,当年尖刀连的王大柱,还活着!还记着他跟老班长的恩情!”王大柱的眼眶,又红了。 “念慈,小石头,一路顺风!”李大全一家,也挥着手,脸上是淳朴而真诚的祝福。 “呜——” 火车的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上车吧!车要开了!”列车员催促道。 苏念慈拉着小石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车厢。 车门,缓缓关上。 火车,开始“哐当哐当”地,向前移动。 苏念慈隔着车窗,看着站台上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离别的酸楚,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再见了,中州。 再见了,这些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予她温暖和帮助的、善良的人们。 她将踏上最后的旅程,去迎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挑战。 卧铺车厢的环境,和之前的硬座车厢,简直是天壤之别。 干净的地毯,柔软的床铺,独立的小包厢,空气中没有了那股难闻的汗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肥皂清香。 她们的包厢是四人包厢,除了她们的两个下铺,上铺还没有人。 小石头一进来,就好奇地瞪大了眼睛,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苏念慈将布袋放好,然后抱着小石头,坐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逃亡、奔波、算计、厮杀……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释放。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去北方,去哈城,去北方军区。 她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而坚定。 她要为父母报仇,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和小石头一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火车平稳地行驶着。 小石头玩累了,就靠在苏念慈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得很香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苏念慈低头,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雕刻着五爪龙形的白玉玉佩。 玉佩温润而冰凉,背面的那个古朴的篆体“陆”字,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陆振华。 空军师长。 小石头。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念慈摩挲着玉佩,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拉开了。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 “请问,是苏念慈小同志吗?”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凛,她下意识地将玉佩攥进了手心。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来人。 那个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连忙笑着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是……是我们雷队,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说着,侧身让开。 只见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正是那个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乘警队长——雷鸣! ------------ 第41章 小石头画出的“家” “雷……雷队长?” 苏念慈看到雷鸣那张熟悉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那趟南下的列车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趟北上的特快上? 无数个疑问,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 “我们又见面了,苏念慈小同学。”雷鸣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包厢门口,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苏念-慈小小的身影上,来回扫视着。 那眼神,依旧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审视着一头极具潜力的、让他充满了探究欲望的幼兽。 “很惊讶,我会出现在这里?”雷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说道。 苏念慈飞快地收敛起自己脸上的震惊,换上了一副孩子般的、天真的好奇表情,她点了点头:“嗯!雷叔叔,你……你怎么也在这趟车上呀?” “工作调动。”雷鸣的回答,简单明了,“从今天起,我负责这条北方线路的安保工作。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老熟人。” 他的目光,在苏念慈身上顿了顿,又落在了她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石头身上,最后,扫了一眼这个干净整洁的卧铺包厢。 “看来,你们在中州,过得不错。”他意有所指地说道,“不仅解决了路费问题,还坐上了卧铺。本事不小啊,小同学。” 苏慈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她的那套“烈士遗孤、无助可怜”的说辞!他一直在怀疑她! “是……是中州的一位好心的赵叔叔,他帮我们买的票。”苏念慈垂下眼帘,声音低落地说,“他……他和我爸爸是旧识。” 她再次搬出了“英雄父亲”这张万能的挡箭牌。 “哦?是吗?”雷鸣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他显然不关心这个“赵叔叔”是谁。他朝身后的乘警小李递了个眼色。 小李立刻会意,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网兜,递了进来。 网兜里,装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一包饼干,还有两瓶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橘子味汽水。 “雷队说,你们是见义勇为的小英雄,也是我们铁路系统的重点保护对象。”小李笑着说道,“这些是给你们路上吃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去乘警室找我们。” 又是送东西。 但这一次,苏念慈的感觉,和在之前那趟车上,完全不同。 如果说,上次的烧鸡和馒头,是公事公办的奖励和安抚。那么这次的苹果和汽水,则更像是一种……私人的、带着强烈试探意味的“投资”。 这个雷鸣,到底想干什么? “那……谢谢雷叔叔。”苏念-慈没有拒绝。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推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放在了床头。 雷鸣看着她那副平静坦然的模样,眼神里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上次,从那个叫马三的骗子身上搜出来的那块玉佩,后来经过专家鉴定,是块前清宫廷里的东西,价值连城。可惜啊,到现在,也没找到失主。”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地盯着苏念慈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在诈我! 苏念慈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攥在手心里的小石头的玉佩,瞬间变得滚烫! 她的脸上,却依旧是一片茫然和无辜,她抬起头,好奇地问道:“雷叔叔,那块玉佩找到了主人吗?是哪个坏蛋丢的呀?” 她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孩童的好奇,看不到任何其他情绪。 雷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 “没找到。或许,是它自己长腿跑了吧。”他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便直起身,对苏念慈说道,“记住,有事,就来找我。” 说完,他便带着小李,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车厢的尽头。 直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彻底消失,苏念慈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雷鸣,太可怕了!他的敏锐和洞察力,远超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人! 苏念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想安安稳稳地到达哈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每天带着小石头,吃饭,睡觉,偶尔在车厢里走动一下,就像一个普通的、带着弟弟出远门的孩子。 小石头在卧铺车厢这种舒适安逸的环境里,状态也越来越好。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胆小,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这天下午,火车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飞驰。窗外,是金黄色的麦浪,一望无际。 小石头睡醒了午觉,精神头十足。他看到桌角有一个烧剩下的小木炭头,是之前有旅客点烟剩下的,便捡了起来,蹲在地上开始在光洁的地板上,涂涂画画。 苏念慈起初并没在意,她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复盘着自己到达哈城之后,所有可能的计划和应对方案。 “姐姐……姐姐,你看!” 小石头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指着自己的“大作”。 苏念慈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那个小小的包厢地板上,小石头用那根黑色的木炭,画出了一幅虽然稚嫩、线条歪歪扭扭,但却信息量巨大的画! 画的中央,是一座有着高高门楼的、气派非凡的中式大院! 那大院,不是普通的农家院子,而是有着飞檐斗拱、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的那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豪门府邸! 而在大院的上空,小石头还画了一个奇怪的、带着两个翅膀的东西。 苏念慈瞬间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架飞机! 一架有着尖尖的机头和后掠翼的……战斗机! 一个高门大院!一架战斗机! 这两个元素组合在一起,再联想到小石头那块象征着皇权的五爪龙形玉佩,以及那个神秘的“陆”字…… 一个石破天惊的、几乎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在苏念慈的脑海中,疯狂地汇集成型! “小石头,”苏念慈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干,她指着那幅画,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画的这个……是你的家吗?” 小石头看着地上的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那架飞机的方向,用一种带着几分骄傲的、含糊不清的童音,吐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苏念慈的头顶! 他说的是—— “爸爸。” ------------ 第42章 窥见未来的线索 “爸爸。” 这两个字,从一个三四岁孩子的口中吐出,本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符。但此刻,在苏念慈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场剧烈的地震!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地板那幅稚嫩的涂鸦上。 一座有着石狮子镇守的、规格极高的大院……一架呼啸长空的战斗机…… 小石头,指着那架战斗机,叫“爸爸”! 一个又一个零散的、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瞬间串联起来,在她脑海中,构成了一幅完整而又骇人的图景! 苏念慈的心,狂跳不止,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一直以为,小石头随身携带的那块龙形“陆”字玉佩,已经足够惊世骇俗。那代表着,他可能与那位身居高位的陆振华师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她从未想过,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震撼! 一个能住进那种规格的大院,并且……并且是以驾驶战斗机为职业的父亲!这在七十年代,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小石头的家世,已经不是“显赫”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种凌驾于普通权贵之上的、真正顶级的、涉及国家核心力量的红色家族! “小石头,”苏念慈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她蹲下身,让自己与小石头平视,她指着地上的画,用一种尽可能温柔和引导的语气,继续问道,“那……妈妈呢?妈妈在哪里?” 小石头听到“妈妈”两个字,原本还带着几分骄傲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的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小手,在那座大院的旁边,胡乱地,画了一个不成形的小人,然后又用木炭,狠狠地,将那个小人给涂黑了。 那个动作,充满了孩子气的、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愤怒。 苏念慈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看懂了。 妈妈……不在了。或者说,已经离开了那个“家”。 “那……坏人呢?有坏人吗?”苏念慈试探着,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听到“坏人”两个字,小石头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扔掉手里的木炭,猛地扑进苏念慈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了恐惧的“呜呜”声。 “姐姐……怕……坏人……打……”他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又是这样! 和在破庙里那次一样,一提到“坏人”,小石头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惧和应激状态! 苏念慈紧紧地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但她的脑子,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不对劲!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如果小石头只是被普通的人贩子拐卖,他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普通的人贩子,目标是钱。他们会用蒙、骗、抢、偷等各种手段,但很少会给孩子造成如此巨大的、深入骨髓的心理创伤!小石头这种反应,更像是……亲眼目睹了某种极其血腥和残暴的场面! 而且,普通的人贩子,有天大的胆子,敢去一个门口有石狮子、疑似军区高级干部居住的大院里,去偷一个孩子吗?! 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一个大胆的、几乎疯狂的猜测,在苏念慈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小石头遭遇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简单的“拐卖”! 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和他家人的……“绑架”甚至是“灭口”! 而那些所谓的“坏人”,也绝非普通的地痞流氓或者人贩子!他们很可能,是某些心狠手辣、背景深厚的……仇家!甚至是……政治上的敌人! 这个猜测,让苏念慈感觉遍体生寒! 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小石头会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在那个荒山破庙里等死! 因为,对于那些“坏人”来说,小石头不是一个可以换钱的“货物”,而是一个必须被处理掉的“麻烦”!一个目睹了他们罪行的“证人”! 他们之所以没有当场杀死小石头,或许是因为孩子太小,不忍心下手;又或许,是他们以为,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身受重伤,被扔在荒郊野外,根本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苏念慈出现了。 想通了这一点,苏念慈再回头看小石头身上这块龙形玉佩,感觉它不再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物,而是一块……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催命符! 她也终于明白了,火车上那个乘警队长雷鸣,为什么会对这块玉佩,如此感兴趣! 以雷鸣的身份和眼界,他不可能不认识这种规格的玉佩!他恐怕在看到玉佩的第一眼,就已经猜到了小石头的身世不凡! 他之所以没有点破,甚至在最后还用言语试探苏念慈,很可能,他也在怀疑! 他在怀疑,苏念慈的出现,以及小石头的“被拐”,这背后,是不是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甚至可能在怀疑,苏念慈,是不是和那些“坏人”,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让苏念慈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此刻,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和弟弟,或许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凶险的棋局之中! 而她们,只是两颗身不由己的、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棋子! 去北方!去哈城!找到陆振华! 这一刻,这个目标,对于苏念-慈来说,被赋予了全新的、更加紧迫的意义!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为了安身立命! 更是为了……求生! 只有找到陆振华,找到小石头背后那个强大的家族,将这块烫手的山芋,完璧归赵,她们才有可能,从这个巨大的旋涡中,脱身出来! 否则,一旦让那些“坏人”知道,小石头还活着,并且就在她手上…… 苏念慈不敢再想下去! 她抱紧了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石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厉。 不管前路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必须闯过去! 她不仅要活,还要带着弟弟,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之下!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被人拉开了。 苏念慈警惕地回头,发现是上铺的旅客来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一种……苏念慈非常熟悉的、属于医务工作者的严谨气质。 那个男人看到苏念慈和地上的涂鸦,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小朋友,画得不错。”他称赞了一句,然后便将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上铺。 苏念慈出于本能,多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的公文包上,用金色的字体,印着几个小字。 ——“哈城,第一军医大学”。 ------------ 第43章 军医大学的教授 “哈城,第一军医大学”。 这几个金色的字,像一束强光,瞬间刺入了苏念慈的眼帘。 军医大学!而且是哈城第一军医大学! 这所大学,她前世如雷贯耳!那是国内最顶尖的几所医科大学之一,尤其在战地创伤、外科手术等领域,更是执全国之牛耳!是无数医学生心中,梦寐以求的圣地!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这所大学的人! 苏念慈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她看着这个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在这个年代,能坐上卧铺,提着印有大学名字的公文包……他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他很可能,是这所大学里的一名讲师,甚至是……教授! 一个军医大学的教授! 苏念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这对于立志要重拾手术刀,并且想调查父母死因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如果……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那自己未来在哈城的路,无疑会好走许多!甚至,她可以通过他,了解到更多关于北方军区医疗系统内部的事情! 机遇!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但同时,苏念慈的心中,也升起了强烈的警惕。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和之前的赵卫东、王大柱都不同。他身上那股严谨、审慎的学者气质,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这种人,往往观察力入微,逻辑性极强,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问题的本质。 自己那套“天真孤女”的伪装,在他面前,还能奏效吗? 苏念慈的心中,展开了天人交战。 是主动出击,尝试接触?还是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放好。他回过身,看到苏念慈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脸上再次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同学,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他开玩笑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磁性,让人如沐春风。 苏念慈立刻回过神来,她飞快地收敛起自己眼中的精光,换上了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她指着那个男人的公文包,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叔叔,军医大学……是做什么的呀?是和解放军叔叔一样,保家卫国的地方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既表现出了一个孩子对“军人”和“大学”的好奇,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那个男人显然没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哦?你知道解放军?” “嗯!”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我爸爸……我叔叔就是解放军!他是大英雄!” 又是这套说辞。 但这一次,苏慈说完,却发现对方的反应,和之前的人,完全不同。 那个男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露出同情或者敬佩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念慈,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的光。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地开口说道:“军医大学,和普通的解放军,既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我们都穿着军装,都为国家和人民服务。” “不一样的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普通的士兵,学习的是如何战斗,如何消灭敌人。而我们,学习的是如何在战场上,把战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我们用的武器,不是枪,也不是炮。”他伸出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长,保养得极好,“我们的武器,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是手术刀,是我们的知识和技术。” 这番话,瞬间就击中了苏念慈的内心! 这不正是她前世,一直坚守的信条吗?!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那……那叔叔,您也是医生吗?”苏念慈仰着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算是吧。”男人谦虚地笑了笑,“我叫周文谦,在哈城第一军医大学,教一点关于人体解剖和外科手术的基础课。” 人体解剖!外科手术! 苏念慈的心脏,再次狂跳! 他果然是外科方向的!而且……他竟然对自己,毫不设防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专业! 这要么说明,他这个人,心思单纯,毫无城府。要么就说明,他有着绝对的自信,根本不屑于在一个孩子面前,隐藏什么。 苏念慈更倾向于后者。 “周叔叔,您好!”苏念慈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我叫苏念慈,这是我弟弟,小石头。” “你好,念慈,小石头。”周文谦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小石头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我刚才好像听乘务员说,这个包厢的下铺,是一位‘小英雄’的?说是在中州火车站,救了一个高热惊厥的孩子。说的……就是你吧?” 苏念慈的心,咯噔一下!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地说道:“我……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知道一个土方子……” 她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然而,周文谦却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那不是土方子,给高热患儿进行物理降温,并且按压人中、合谷等穴位来控制惊厥,这是非常科学、非常专业的院前急救措施。” 他看着苏念慈,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我很好奇,”他缓缓地问道,“苏念慈同学,这些专业的急救知识,是谁……教给你的呢?也是你那位当‘大英雄’的……‘叔叔’吗?” 他故意在“大英雄”和“叔叔”这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那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怀疑! 苏念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得干干净净,无所遁形! ------------ 第44章 我的知识,来自死亡线 “我很好奇,苏念慈同学,这些专业的急救知识,是谁……教给你的呢?也是你那位当‘大英雄’的……‘叔叔’吗?” 周文谦的声音温和,却精准地切开了苏念慈精心构建的所有伪装! 完了! 她所有的镇定,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摇摇欲坠。 之前的王大柱、赵建国,他们或许会震惊于她的聪慧,但他们不懂医。他们只会将这一切,归功于“英雄父亲”的光环和“虎父无犬女”的传奇色彩。 但周文谦不一样! 他是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教授!是真正站在这个时代医学知识金字塔顶端的人! 用“我叔叔教的”这种鬼话去骗他?那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自取其辱! 苏念慈的大脑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运转速度。 怎么办?怎么办?! 直接承认自己是重生者?那她下一站就不是哈城,而是精神病院了。 继续撒谎?不能再撒谎了! 她需要一个新的“人设”!一个半真半假、既能解释她逆天的医学知识,又能符合她五岁孩童身份的、全新的“人设”!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无比契合的形象,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关于她母亲的形象! 王大柱说过,她的母亲,是随军的医生! 这个信息,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念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慌乱压了下去。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悲伤、孺慕,以及一丝孩童式倔强的复杂神情。 她的眼眶红了。 当她决定要利用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时,一股发自内心的酸楚,就涌了上来。 “不……不是叔叔教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小的,却清晰地传入了周文谦的耳朵里。 “是……是我妈妈。” 周文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苏念慈吸了吸鼻子,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我……我记事很早。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我们家有很多很多书。书架上,桌子上,甚至……甚至床底下,都是书。” “那些书,皮都是黑的,蓝的,上面的字,我都看不懂。但我妈妈,她一看就是一天。” “她还经常对着一些挂在墙上的画……那些画好奇怪,上面画着红的、蓝的管子,还有白色的骨头架子……我妈妈会指着那些画,教我念,这是‘股骨’,那是‘肱骨’,这是‘主动脉’,那是‘腔静脉’……” 她故意将那几个专业术语,说得有些含糊不清,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模仿大人说话的腔调。 “我爸爸……我叔叔他,是军人,他经常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我和妈妈。我没有玩具,那些书,那些画,就是我唯一的玩具。” “妈妈做饭的时候,我就偷偷地,搬个小板凳,去翻她的书。虽然看不懂字,但里面的画,很好看。有跳动的心脏,有像树枝一样的血管,还有……还有妈妈做手术时用的,亮晶晶的刀子和剪刀……” “有时候,妈妈会和她的同事,在家里讨论病情。他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不懂,什么‘缝合’,什么‘清创’,什么‘病灶切除’……但我都偷偷记下来了。我觉得,很好玩。” 这一番话,苏念慈说得断断续续,声情并茂。 她没有撒谎。 她只是将自己前世的经历,巧妙地,移植到了这一世的“母亲”身上,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真实可信的背景故事! 一个在医学世家长大,从小耳濡目染,通过“阅读”和“偷听”,学到了一知半解、不成体系的医学知识的“天才儿童”形象,跃然纸上! 周文谦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深思。 作为一个医学教育者,他太清楚“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了。他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医学天才”,他们往往都出身于医学世家,从小就对这个领域,有着远超常人的接触和理解。 “所以……”周文谦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妈妈,也是一位医生?” “嗯!”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无比的骄傲,“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 “那她……现在在哪里?”周文谦问出了这个必然会问到的问题。 她的嘴巴,扁了扁,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就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 但这个反应,已经回答了一切。 周文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父亲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战死沙场。 母亲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也已不在人世。 这个孩子,继承了父亲的坚毅和勇敢,也继承了母亲的医学天赋。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K壁上的野草,虽然无人灌溉,却凭借着血脉里那顽强的生命力,野蛮地,生长了起来。 想通了这一点,周文谦看向苏念慈的眼神,彻底变了。 “别哭了,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是叔叔不好,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苏念慈没有接手帕,只是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 这场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一个顶尖外科教授的严谨和……职业病。 周文谦看着她,沉吟了片刻,突然又问道:“既然你看了那么多你妈妈的书,那我考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苏念慈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 周文谦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他缓缓地说道:“一个战士,在战场上,被弹片击中了右侧胸腔,造成了开放性气胸。在没有专业医疗设备,只有一把手术刀和一些基础敷料的情况下,你应该如何进行紧急处置,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他的命?” 这个问题一出口,苏念慈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放性气胸的紧急处置!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基础问题!这涉及到胸外科最核心的、关于压力平衡和防止纵隔摆动的复杂知识!别说是这个年代的普通医生,就算是后世,没有经过专门培训的医学生,都未必能答得上来! 他在试探我! 她不能回答得太完美!一个五岁的、只靠“看书”和“偷听”学习的孩子,如果能把标准答案一字不差地背出来,那简直比见鬼还可怕! 既要展现出超越常人的知识储备,又要暴露出自己“纸上谈兵”、“缺乏临床经验”的短板! “我……我好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画……”苏念慈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那本书上说……人的胸,就像一个气球。这边破了个洞,气就都从这边跑了,另一边的气球,就会被挤得……挤得……‘跳来跳去’?”她用了一个非常孩子气的词,“跳来跳去”,来形容“纵隔摆动”。 周文谦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错!这个比喻,虽然幼稚,但却精准道出了开放性气胸最致命的病理生理改变! “然后……然后书上说,要赶紧把那个洞堵上!”苏念慈继续说道,“但是不能完全堵死!完全堵死了,里面的气,就出不来了,会把气球……彻底压爆!” “所以,要用一种……一种……‘单向阀门’!就是,只能出气,不能进气!书上画的是,用好几层纱布,盖在伤口上,然后用胶布,贴住三边,留下一边,不贴!” “这样,他呼气的时候,胸里的气,就能从没贴的那一边跑出来。他吸气的时候,外面的纱布,就会被吸回去,把洞堵上,空气就跑不进去了!” 说完,她抬起头,用一种不确定的、寻求表扬的眼神,看着周文-谦:“周叔叔,是……是这样吗?” 周文谦,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那双握过无数次手术刀的、稳如磐石的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着! 封闭三边,留一边! 这……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最标准、最完美的战地急救方案! 他原本以为,这个孩子,最多只能说出“包扎伤口”这种最浅显的层面。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防止纵隔摆动”和“制作单向阀D阀”这两个最核心、最关键的步骤! 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神亮得吓人的小女孩,一个疯狂的、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要收她为徒! 不!他要将她,带回哈城第一军医大学!他要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亲自培养她!他要让她,成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他要让她,成为未来中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念慈,”周文谦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医?” 然而,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再次拉开。 那个高大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口。 雷鸣的目光,在周文谦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上,和苏念慈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周教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讨论开放性气胸的处置方案。”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也很‘可疑’吗?” ------------ 第45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雷鸣的话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周文谦那颗因为激动而滚烫的心上。 周文谦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他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失态和……出格。 他一个军医大学的教授,在列车上,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五岁女童,进行如此深入的医学知识盘问,甚至还动了收徒的心思……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不合常理的诡异。 “雷队长,你误会了。”周文谦迅速恢复了冷静,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学者的严谨,解释道,“我只是见这位小同学天赋异禀,一时见猎心喜,想考考她而已,并无他意。” “天赋异禀?我倒觉得,是有人,教得好。” 他的话,一语双关。 既像是在说苏念慈那位神秘的“母亲”,又像是在暗示,苏念慈的背后,可能还站着别的“老师”。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雷鸣,就是一条毒蛇,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窜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她和周文谦的全部对话! 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那套关于“母亲”的说辞!他依旧在怀疑!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一边,是代表着知识和理性的外科教授。 另一边,是代表着暴力和规则的乘警队长。 而苏念慈,就是夹在这两股强大气场之间,那个最弱小,也最核心的引爆点。 “雷队长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周文谦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彼此彼此,周教授的好奇心,也同样旺盛。” 两个强势的男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闪烁。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奶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姐姐……画……” 一直被苏念慈护在怀里的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指着地板上那幅已经被踩得有些模糊的涂鸦,小声地嘟囔着。 这个声音,瞬间切断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 雷鸣和周文谦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刚刚睡醒,一脸懵懂的孩子身上。 苏念慈的心,却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 她怕小石头,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小石头乖,姐姐在呢。”她立刻蹲下身,将小石头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来自两个男人的视线。她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飞快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小石头,还记得姐姐教你的吗?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姐姐说一个字,你也跟着说一个字。” “来,跟着我念,‘家’……” 她必须立刻,将小石头的注意力,从那幅危险的画上,转移开! 她要在这两个精明到可怕的男人面前,上演一出“姐弟情深、启蒙教学”的戏码,来冲淡刚才那紧张诡异的气氛! 怀里的小石头,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紧张,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非常听话地,仰起小脸,学着苏念慈的口型,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家。” “真棒!”苏念慈立刻夸张地表扬道,她从网兜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塞到小石头手里,作为奖励,“来,我们再说一个,‘姐姐’……” “……姐姐。” “太厉害了!小石头是天才!” 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姐姐,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教着自己的弟弟,认识这个世界。 周文谦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愈发柔和。他心中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他看到的,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在困苦之中,努力地,想要抓住一丝温暖和希望。 而雷鸣,依旧靠在门边,面无表情。 他看着苏念慈那张充满了耐心和温柔的侧脸,看着她用一个苹果,就轻易地,让那个自闭的孩子,露出了依赖的笑容。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念慈一边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两个男人的反应。 她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 她必须给他们,尤其是给雷鸣,一个更加合理的、她之所以如此“处心积虑”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暂时放下怀疑的理由! 于是,她一边引导着小石头,一边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最敏感,也最具有说服力的方向。 她拿起周文谦给她的那支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方方正正的字。 ——“陆”。 “小石头,你看这个字。”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这个字,念‘陆’。陆地的陆。这是……这是我们要去找的,陆叔叔的‘陆’。” “陆叔叔,是你爸爸的最好的朋友。他是一个……像爸爸一样的大英雄。” “姐姐不认得路,姐姐也不认识几个人。但是,只要我们能找到陆叔叔,我们就安全了,我们就……有家了。” “所以,小石头要快点学会说话,要快点学会认字。这样,万一……万一姐姐走丢了,你就可以自己,拿着这张纸,告诉路上的解放军叔叔,你要找一个叫‘陆振华’的人。他们就会带你,找到他,知道吗?” 她将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于一个最原始,也最能引人共情的动机—— 为了弟弟,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那个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一个五岁的姐姐,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两个人的未来。她机关算尽,她步步为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让那个更弱小的弟弟,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周文谦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他怕自己这个大男人,会当场失态。 而雷鸣也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动容,有怜悯,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他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妖孽般的孩子。 或许,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棋子,她只是……一个被命运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提前长大的……可怜人。 苏念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松动! 于是抱着小石头,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雷鸣的面前。 她没有看雷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通往未知的车厢走廊。 “雷叔叔,我知道,您一直在怀疑我。您觉得,我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可是,当您亲眼看着人贩子,要把您三岁的弟弟,像一头小猪一样,卖到山沟里去的时候……” “当您饿了三天三夜,只能从垃圾堆里,捡别人吃剩下的馒头的时候……” “当您为了五块钱的车票,像个小丑一样,站在火车站,对着几百人,声嘶力竭地讲故事的时候……” “您就会发现,长大,有时候,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了雷鸣的眼底深处。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用我的知识,换他的未来。” “如果这也是一种罪。那我认罪。” 说完,她抱着小石头,坐回了那个属于她们的、小小的角落。 整个包厢,寂静无声。 只剩下火车“哐当、哐D当”的、永不停歇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雷鸣动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念慈的背影一眼,然后,默默地,拉上了包厢的门,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声,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压迫感。 危机,似乎……解除了。 苏念慈抱着怀里温热的小石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用一场堪称完美的、声情并茂的表演,暂时打消了雷鸣和周文谦的怀疑,将自己彻底地,钉在了“悲情英雄姐姐”的人设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边的周文谦却突然开口了。 “念慈……你刚才说,你要找的人叫……陆振华?” 苏念慈的心咯噔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周文-谦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疑惑和某种狂热的、极其古怪的表情。 “周叔叔……您……” “你知不知道,”周文谦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荣誉校长,也叫……陆振华!” ------------ 第46章 凛冬将至,新的风暴 “我们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荣誉校长,也叫……陆振华!” 苏念慈那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里,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 陆振华……是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荣誉校长?!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柱明明说过,陆振华是空军独立师的师长!是“长空利剑”的王牌飞行员! 一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怎么会同时,又是一所顶尖军医大学的荣誉校长?! 这两个身份,风马牛不相及,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难道…… 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陆振华”?! 一个,是她要找的,父亲的战友,空军师长。 另一个,是周文谦口中的,军医大学的荣誉校长。 这纯粹只是一个巧合? 不! 苏念慈的直觉,在疯狂地向她报警! 这绝对不是巧合! 哈城,第一军医大学,陆振华……这几个关键词,像被命运的丝线串联在一起,其中必然隐藏着某种她还不知道的、惊天的秘密! “周叔叔,”苏念慈强压住内心的震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孩子气的困惑和惊喜。“真的吗?那……那您认识他吗?他是不是很高?很威风?是不是也开飞机?” 她故意将“开飞机”这个最关键的信息,混杂在一堆孩子气的形容词里,抛了出来,试图从周文谦这里,得到印证。 “开飞机?”周文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念慈,你搞错了。我们的陆校长,可不是飞行员。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医学泰斗。” “他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都全白了。他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早年留学德国,是我们学校的创始人之一。虽然他现在已经不主刀了,但他的名字,在我们整个医疗系统,都是一块金字招牌。”神经外科专家! 此“陆振华”,非彼“陆振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空欢喜一场。 “哦……这样啊……”苏念慈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她低下头,小声地嘟囔着,“那……那应该就不是同一个人了。我爸爸的战友,很年轻的……” 周文谦看着她那副从希望之巅跌落谷底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不忍。 他安慰道:“没关系,念慈。哈城虽然大,但军区就那么几个。等到了哈城,叔叔帮你去打听。只要你说的那个陆师长真的存在,就一定能找到他。” 他已经彻底被苏念慈“征服”,心甘情愿地,想要为这个可怜又可敬的孩子,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谢谢周叔叔。”苏念慈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 虽然失望,但她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找不到捷径,那就靠自己! 她苏念慈,前世能在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这一世,也绝不会被这点困难打倒!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变得异常的平静。 雷鸣没有再出现过,仿佛已经彻底从这趟列车上消失了。 而周文-谦,则彻底扮演起了一个“良师益友”的角色。 他不再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苏念慈,而是将她当成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开始了系统性的“启蒙教育”。 他没有教她更艰深的医学知识,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没有基础的孩子来说,那无异于拔苗助长。 他教她的,是学习的方法。 是如何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提炼出最核心的逻辑。 他会拿着一张报纸,让苏念慈通读一遍,然后问她:“这篇文章,最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它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他会指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问她:“念慈,你看。为什么北方的房子,墙壁都比南方的厚?为什么他们的屋顶,坡度都比较缓?这背后,有什么地理和气候上的原因?” 他甚至会和苏念慈,讨论一些哲学问题。 “念慈,你觉得,是知识重要,还是品德重要?一个有知识的坏人,和一个善良的笨蛋,哪一个,对社会的危害更大?” 这些问题,远远超出了一个五岁孩子能够理解的范畴。 但苏念慈,却总能给出一些虽然稚嫩,但却直指问题核心的、令人惊艳的答案。 “报纸想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它的目的,是想让我们听话。” “北方的墙厚,是因为冷,为了保暖。屋顶缓,是因为雪多,如果太陡,雪滑下来,会把房子压塌……哦不对,是太陡了,雪不容易存住,但太缓了,雪又压在上面化不掉,所以要找到一个刚刚好的角度……” “周叔叔,我觉得善良比知识更重要。因为一个善良的笨蛋,他最多只是办不成事。而一个有知识的坏人,他会用他的知识,去欺骗更多善良的笨蛋,让他们去办更多的坏事。” 每一次的回答,都让周文谦,对眼前这个孩子的认知,刷新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教一个学生。 他像是在和一个拥有着成熟灵魂的、平等的思想者,进行着跨越年龄的对话! 而苏念慈,也在这种高强度的思维碰撞中,获益匪浅。 她前世虽然是顶尖的外科医生,但她的知识体系,是割裂的,是“术业有专攻”的。她对这个时代的认知,对人情世故的理解,大多来自于书本和网络。 而周文谦,则像一位真正的导师,用他那渊博的知识和深刻的洞见,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观察这个世界的大门。 他让她明白了,这个时代不仅仅有贫穷、斗争和苦难。 更有无数像他一样,心怀理想,坚守信念,在黑暗中,努力燃烧自己,试图照亮未来的……先行者。 与此同时,苏念慈也没有放松对小石头的教育,和对自己的体能训练。 在周文谦的指导下,她开始教小石头一些简单的拼音,和最基础的汉字。 小石头很聪明,学得很快。虽然依旧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他已经能用单个的字,来表达自己的需求。 比如“饿”、“水”、“尿”。 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让苏念慈欣喜若狂。 她还坚持每天在狭小的包厢空间里,做一些核心力量的训练。仰卧起坐、靠墙静蹲…… 她的身体,还很弱小。但她的意志,却坚如钢铁。 她知道,未来在哈城,她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人心的险恶,更有这片黑土地上,最严酷的、能杀人的……寒冬! 她必须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弟弟。 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也从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山脉。 气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车窗上,已经凝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所有旅客,都换上了厚重的棉衣、棉裤,戴上了棉帽和手套。 苏念慈和小石头,也穿上了那位好心阿姨送的棉坎肩。但即便如此,一股股寒意,还是顺着车厢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姐姐……冷。”小石头缩在苏念慈的怀里,小脸冻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发白。 苏念慈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将小石头抱得更紧了些。 她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萧瑟荒凉的大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凛冬,将至。 而她们的储备,还远远不够。 赵建国给的三十块钱,是她们最后的救命钱,绝不能轻易动用。 必须想办法,在到达哈城之前,再弄到一些御寒的物资! 就在这时,火车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地,在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车站,停了下来。 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是山海关站。本次列车,将在本站停留一小时四十分钟,进行补给和车头更换。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抓紧时间……” 山海关!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知道,这是进入东北之前的,最后一个大站! 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周叔叔,”她抬起头,看着正在看书的周文谦,“您能……帮我照看一下小石头吗?我想下车,去买点东西。” 周文谦放下书,看了一眼窗外那冰天雪地的站台,皱了皱眉:“外面太冷了,你要买什么?我去帮你买吧。” “不,周叔叔,我想自己去。”苏念慈坚持道,“我想去看看,北方的集市是什么样的。”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看集市。 她要去的是另一个地方。 一个在这个年代,所有城市和乡镇都必然会有的地方。 ——废品收购站! 她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她知道,在这些被人当成垃圾扔掉的“废品”里,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宝贝”! 周文谦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快去快回,千万注意安全!” “嗯!” 苏念慈给小石头裹紧了衣服,又将自己的干粮和水壶,塞到了他的怀里,叮嘱他千万不要乱跑。 然后,她便一个人,走下了火车消失在了站台上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她没有去那些兜售特产的小摊,而是径直,朝着车站外的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下车的那一刻,在车厢的另一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也透过窗户,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那小小的在风雪中独行的身影。 雷鸣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女娃,又想搞什么鬼?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挂在墙上的大衣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 第47章 废品站里的“惊天”发现 苏念慈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棉坎肩,顶着风雪,在陌生的街道上快步穿行。 她的目标很明确——废品收购站。 在后世,这叫“资源回收中心”。但在七十年代,这就是一个堆满了破铜烂铁、旧书报纸,又脏又乱的垃圾场。 然而在苏念慈的眼中,这里却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宝库。 她问了好几个路人,终于在一条偏僻、积满了黑冰的巷子尽头,找到了那个挂着“为人民服务废品收购站”牌子的大院。 院子里堆着几座像小山一样的“垃圾山”。 左边是废纸和旧书,被雨雪浸泡得发黑发涨,散发着一股霉味。 中间是各种生了锈的铁器、铝制品,从破锅烂盆到自行车架子,应有尽有。 右边则是堆积如山的、各种颜色的玻璃瓶子。 一个穿着油腻腻的蓝色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的一个小马扎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无聊地看着院子里几个正在分拣垃圾、衣衫褴褛的工人。 苏念慈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嘿!哪儿来的小娃子?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赶紧走!”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苏念慈没有走。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哈出一口白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 “叔叔,”她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天真的笑容,“我……我想买点东西。” 中年男人看到钱,眼睛亮了一下。 五毛钱在这个年代可以买五斤玉米面或者半斤猪肉了。 他的态度立刻缓和了下来:“哦?买东西?你想买啥?我这儿可都是些破烂玩意儿。” “我就想买点……买点旧书、旧报纸。”苏念慈指了指那座废纸山,“我弟弟……他想学认字,我……我没钱给他买新书。”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心酸。 中年男人一听,仅有的一点戒心也放下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买啥买!不就是要几本破书吗?你自己去那堆里翻!看上啥,拿走就是!算叔叔送你的!” 很显然他是个有孩子的人,被苏念慈这番话勾起了一丝同情心。 “那……那怎么好意思呢?”苏念慈故作推辞。 “有啥不好意思的!快去!就你这小身板,还能搬走一座山不成?”男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谢谢叔叔!叔叔您真是个好人!”苏念慈立刻甜甜地道了声谢,然后便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一头扎进了那座散发着霉味的废纸山里。 当然,她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旧书报。 她要找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棉花!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很多工厂或者家庭处理一些旧的棉衣、棉被、棉褥子的时候,不会费劲地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而是直接当成废品整件卖掉。 这些棉花虽然旧了、脏了,但只要重新弹一弹、晒一晒,依旧是上好的御寒物资! 她只要花极少的钱,甚至不用花钱,就能弄到足够她和弟弟度过这个冬天的棉花!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她要找的是……铜! 尤其是那些被当成废铜烂铁处理掉的、各种电线、电机、变压器里的……紫铜线圈! 作为一名重生者,她太清楚了。 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随着国家政策的逐渐放开和乡镇企业的兴起,对“铜”这种基础工业原料的需求将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铜的价格将会一路飙升! 现在这些被人当成垃圾、几分钱一斤的废铜,在几年之后,价值将会翻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这就是她为自己和弟弟准备的第一笔真正的、可以改变命运的“启动资金”! 她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开始倒卖废铜。她没那个本钱,也没那个渠道。 但她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先探探路,了解一下这个时代废品收购站的运作模式和……这里面隐藏的“规矩”。 苏念慈在那座巨大的废纸山里手脚并用地翻找着。 她的动作很快,目标很明确。 她不像别的拾荒者那样漫无目的地乱翻,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地质学家在寻找矿脉。 她专门找那些看起来鼓鼓囊囊、被绳子捆扎起来的旧包裹。 很快,她就有了发现! 在一个破麻袋里,她翻出了一件破了无数个洞、油腻腻的旧棉大衣! 她用手一捏,里面的棉花又厚又软!虽然有些板结,但绝对是好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件棉大衣拖到了一边。 紧接着,她又在另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床被耗子啃得千疮百孔的旧棉被! 发财了! 苏念慈的心中一阵狂喜! 这两样东西里的棉花掏出来,足够她和弟弟一人做一身厚厚的棉衣棉裤,外加一床小棉被了! 就在她准备继续扩大战果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东西被压在一堆发黄的旧报纸下面,只露出了一个角。 苏念慈好奇地将上面的报纸扒开。 当她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时,她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那……那竟然是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质地的……公文包! 公文包看起来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帆布的表面还有几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血。 一个军用的公文包,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品收购站里?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看门的中年男人依旧在吞云吐雾,根本没注意到她这边。 她壮着胆子,将那个公文包拖到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 公文包的搭扣是黄铜的,已经生了锈,很难打开。 苏念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啪嗒”一声将它打开。 包里没有钱,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本书和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塑料皮本子。 那本书是一本德文版的《人体解剖学图谱》,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而那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则让苏念慈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那竟然是一本……军官证!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军官证。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的、一寸大小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子上还带着代表技术军官的符号。 他的相貌算不上英俊,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浓的书卷气和一种……苏念慈无比熟悉的、属于医者的悲悯和坚毅。 而在照片的下面用钢笔填写着他的信息。 姓名:周文轩。 职务:军医。 部队代号:北字0731部队。 周……文轩? 这个名字让苏念慈的心猛地一沉! 周文谦!周文轩! 这两个名字也太像了! 难道……难道他们是兄弟?! 一个更让她感到遍体生寒的细节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周文谦是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外科教授! 而这个周文轩,他的证件上赫然写着“军医”两个字! 一个军医大学的教授,一个奔赴前线的军医! 他们……极有可能是亲兄弟! 苏念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在军官证的最后一页是签发单位和日期。 签发单位是一个她看不懂的、红色的圆形印章。 而签发的日期则是……三年前! 三年前签发的军官证,现在却和一本德文版的解剖学图谱一起,出现在山海关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里! 而装载着它们的公文包上还沾着疑似的血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念慈的脑海中疯狂地盘旋! 这个叫周文轩的军医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甚至……已经牺牲了! 而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兄弟周文谦,很可能至今都不知道这一切! 苏念慈拿着那本小小的、却重如千钧的军官证,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该怎么办? 把这个发现告诉周文谦? 不!不行! 这太冒失了! 这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跑到废品站来翻到了他的“兄弟”的遗物!这怎么解释? 而且,这件事的背后疑点重重! 一个牺牲军医的遗物为什么会流落到民间的废品站?按理说,这些东西都应该由部队统一收回,交还给家属!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苏念慈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将这本军官证和那本德文版的解剖学图谱一起带走! 这不仅仅是一个秘密,更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个足以让她在未来和周文谦这位军医大学的教授,建立起牢不可破的、远超普通师生关系的……救命稻草! 她迅速地将公文包里的两样东西塞进自己棉衣内侧的口袋里,贴身藏好。 然后,她又将那个空了的、沾着血迹的公文包重新塞回废纸堆的深处,用大量的旧报纸将它掩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那件破棉大衣和那床破棉被,从废纸山里钻了出来。 “叔叔!我找好了!”她跑到那个看门的中年男人面前,气喘吁吁地指着自己那两件“战利品”。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行了,拿走吧拿走吧!赶紧回去,看你冻得那样!” “谢谢叔叔!”苏念慈再次道谢,然后便拖着那两件比她人还高的“宝贝”,朝着车站的方向艰难地走去。 她走得很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到火车上! 然而,就在她走出巷子口拐上大路的时候,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卖烤地瓜的摊子旁边。 那个本该在火车上等她回去的“哑巴”弟弟——小石头,正站在那里。 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色大衣的、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雷鸣! 雷鸣的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正微笑着递给小石头。 而小石头竟然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抗拒。他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地瓜,然后还仰起小脸,对着雷鸣露出了一个……苏念慈从未见过的、灿烂的笑容! ------------ 第48章 交锋!雷鸣的阳谋! 怎么会这样?! 小石头,那个除了自己,对所有陌生人都充满了恐惧和警惕的弟弟,那个被她视若生命,拼死保护的弟弟…… 竟然,会对雷鸣,这个她心中最危险、最深不可测的敌人,笑得如此开心?如此……亲近?! 雷鸣他……到底对小石头做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背叛感,瞬间攫住了苏念慈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小石头唯一的依靠,是他的全世界。 直到此刻,她才惊恐地发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雷鸣已经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在她最坚固的堡垒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姐姐!” 小石头也看到了苏念慈,他立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举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朝着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姐姐……吃……”他将那个被他啃了一小口的、香甜的地瓜,献宝似的举到苏念慈的嘴边。 苏念慈看着弟弟那张沾着黑灰和地瓜瓤的、天真无邪的小脸,心中的那股恐慌,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她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小石头的头顶,直直地射向了不远处,那个依旧面带微笑的男人。 雷鸣也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慈看不懂的、玩味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胜利者的姿态。 他在向她示威! 他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向她宣告—— 苏念慈,你不是无所不能的。 你护得住他的人但你护不住他的心。 “雷叔叔”苏念慈将小石头拉到自己身后,“您真是……无处不在啊。” “职责所在,保护旅客的人身安全,是我分内的工作。尤其是,当这位重点旅客,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喜欢一个人跑到废品站里‘寻宝’的孩子时。” 他果然都看见了! 苏念慈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拖在身后的那两件“宝贝”,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刺眼。 “我只是……想给弟弟找点御寒的东西。”她冷冷地解释道。 “我知道。”雷鸣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念慈那冻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的小手上,“所以,我帮你照看了你的弟弟。顺便,请他吃了个烤地瓜,暖暖身子。你不介意吧?” 介意? 她能说介意吗? 她有什么资格说介意? 人家帮她照看了弟弟,还给他买了吃的。她要是再表现出敌意,那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她不识好歹,恩将仇报! 好一招“阳谋”!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用任何威胁,不用任何盘问,只是用一个小小的、善意的举动,就将苏念慈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当然不介意。”苏念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要……谢谢您呢。” “不客气。”雷鸣笑了笑,那笑容,在苏念慈看来,充满了讽刺。 他迈开长腿,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他没有再看苏念慈,而是蹲下身,让自己与小石头平视。 “小石头,告诉叔叔,地瓜好吃吗?”他的声音,竟然可以变得如此温柔,充满了磁性。 小石头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苏念慈,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吃……” “嗯,要跟姐姐一起分享,你真是个好孩子。”雷鸣伸出手,极自然地,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小石头,竟然没有躲! 苏念慈的瞳孔,再次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雷鸣的那只手,恨不得用目光,将它烧穿! “雷叔叔,"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火车……快要开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急。”雷鸣站起身,看了一眼苏念慈拖在身后的那两件“垃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这两件东西,够吗?”他问道。 “够了。”苏念慈硬邦邦地回答。 “不够。”雷鸣摇了摇头,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容置疑,“光有棉花,你们没有针线,没有布料,怎么做成衣服?难道就这么披在身上吗?” 苏念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到了哈城,再想办法,去弄针线和布料。 但现在,被雷鸣当面指出来,却让她有种被人看穿的狼狈。 “这就不劳雷叔叔费心了,我们自己有办法。”她嘴硬道。 雷鸣没有跟她争辩。 他只是转身,朝着不远处,一个同样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推着一辆破旧板车的拾荒老人,走了过去。 “大爷,”雷鸣拦住了那个老人,“您这车上的东西,卖吗?” 那个老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男人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自己车上那些捡来的破烂,又看了看雷鸣,不确定地问道:“同……同志,您要买这些?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啊……” 雷鸣的目光,在板车上,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指向了其中几样东西。 “那件旧军大衣,那顶狗皮帽子,还有那个……军用水壶。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苏念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辆破板车上,赫然放着一件虽然破旧,但看起来依旧厚实无比的、军队里淘汰下来的羊皮内胆的旧军大衣! 还有一顶边缘已经磨损,但依旧能看出是真材实料的狗皮帽子! 以及一个铝制的、虽然有些瘪了,但还能用的军用水壶! 这三样东西,对于此刻的苏念慈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那件军大衣!有了它,别说一个哈城的冬天,就算是在西伯利亚,都能扛过去! 那个拾荒老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大干部”的人,竟然会看上自己这些破烂。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着伸出了两根手指:“这……这两块钱?”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 然而,雷鸣却连价都没还。 他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五元面额的钞票,塞到了老人的手里。 “不用找了。” 说完,他便将那三样东西,从板车上拿了下来。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个拾荒老人,拿着那张五块钱,整个人都懵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而苏念慈也同样看呆了。 她不明白,雷鸣这又是在做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收买自己?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雷鸣已经拿着那三样东西,走回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件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羊膻味的旧军大衣,直接披在了苏念慈的身上。 军大衣太大了,几乎将苏念慈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一直拖到脚踝。 但一股无与伦比的、厚实的温暖,瞬间,就将那刺骨的寒风彻底地隔绝在外! 苏念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雷鸣那张轮廓分明的、被风雪映衬得有些模糊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雷鸣依旧面无表情。 他将那顶狗皮帽子,不由分说地,扣在了小石头的脑袋上。 然后,将那个军用水壶,挂在了苏念慈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 “苏念慈,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也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你是他的姐姐。而他只有三岁。” “在北方的冬天活下去,比任何的算计和伪装,都更重要。” 他顿了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念慈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 “我之所以帮你,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他。” 他指了指苏念慈怀里,那个戴着狗皮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石头。 “因为,我曾经……也有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弟弟。” “后来,他丢了。” 说完,雷鸣不再看她,毅然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风雪之中,朝着火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只留下苏念慈一个人,披着那件不合身的、却温暖无比的军大衣,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曾经……也有一个弟弟? 后来……丢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荒谬的、却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 第49章 温暖的“陷阱” 难道…… 难道雷鸣他,把小石头,当成了他那个丢失的弟弟的……替代品?!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苏念慈混乱的思绪! 她瞬间就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雷鸣会对小石头,表现出如此异常的关注! 明白了为什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们身边,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试探、观察,甚至……保护她们! 他不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或者说,怀疑她的身份,只是表象! 他真正怀疑的,是小石头的来历! 他很可能,从看到小石头的第一眼,从看到那块龙形玉佩的第一眼起,就把小石头,和他那个“丢失的弟弟”,联系在了一起! 他之后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求证! 他在求证,小石头,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苏念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山海关的暴雪,还要冰冷! 这哪里是什么善意! 这分明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危险的……陷阱! 如果小石头,真的和雷鸣的弟弟有关系,那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是被雷鸣带走?是被他背后那个不知名的、强大的家族势力吞噬?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捡”到小石头的、身份不明的“姐姐”,又会被如何处置? 是被当成恩人供起来?还是被当成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麻烦”,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苏念慈不敢再想下去!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对一切都毫无所知,只是好奇地,摸着头上那顶柔软的狗皮帽子的小石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 不! 她绝不允许!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从她身边,夺走小石头! 小石头是她的!是她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是她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的!是她一路背着、护着,相依为命的弟弟! 他是她苏念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谁也别想,把他抢走! 无论是人贩子,是地痞,还是他背后那个神秘的家族,甚至是雷鸣这个深不可测的乘警队长! 都不行! 一股强大的、偏执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苏念慈的内心,将那些恐惧和不安,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拉起小石头的手,拖着那两件沉重的“废品”,快步朝着火车站走去。 她身上披着的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像一个厚实的、安全的壳将她和小石头,都笼罩了进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雪和窥探。 但苏念慈知道这温暖是有毒的。 回到火车上时,周文谦看到她们的“新装备”,也是吃了一惊。 “念慈,你这是……?” “路上遇到一个好心的解放军叔叔送的。”苏念慈面不改色地,将这一切,都推到了一个虚构的“好人”身上。 她绝不能让周文谦知道,这和雷鸣有关。 周文谦虽然精明,但他毕竟是个学者,心思相对单纯。苏念慈不想把他,也卷入这趟浑水里。 周文谦不疑有他,只是感慨道:“还是好人多啊!快,快上来暖和暖和!” 火车再次启动。 苏念慈将那件旧棉大衣和破棉被里的棉花,都掏了出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些棉花虽然旧,但分量十足,足够她们用了。 她将棉花堆在角落,然后,将那件雷鸣给的、厚实的羊皮军大衣,铺在了床铺上,让它变成了一张临时的、温暖的“床垫”。 然后,她抱着小石头,躺了上去。 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包围。 小石头舒服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很快,就在苏念慈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念慈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睁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白雪覆盖的荒原,脑子里一片混乱。 雷鸣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她原本以为,到了哈城,她最大的挑战,是如何找到陆振华,以及如何应对那个未知的、庞大的军区体系。 但现在,她多了一个更加迫在眉睫的敌人——雷鸣。 一个对小石头“别有所图”的、隐藏在暗处的、随时可能发难的敌人! 她必须想办法摆脱他! 可是怎么摆脱? 她们现在,就在他的车上,在他的地盘上,就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跳车?那更是找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了哈城! 到了哈城,天高海阔,只要她能带着小石头,混入茫茫人海,雷鸣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轻易地,找到她们! 对! 下了车,就立刻走!离火车站越远越好!绝不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 苏念慈在心中,迅速地,制定了新的计划。 就在这时,她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了怀里那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是那本她从废品站里,带出来的……军官证。 周文轩。 军医。 北字0731部队。 这些信息,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她把这个东西,交给周文谦,那她和周文谦之间,就建立起了一种牢不可破的、超越普通人情的……“生死羁绊”! 周文谦是军医大学的教授,在哈城,必然有着极广的人脉和影响力。 有他的帮助,自己和弟弟,在哈城立足,无疑会容易得多! 甚至,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来抗衡……雷鸣! 用一个“死人”的秘密,来换取一个“活人”的庇护! 这笔交易,划算吗? 苏念慈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火车穿过一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 广播里,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终点站。 ------------ 第50章 绝境中的豪赌 “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苏念慈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两只铁钳死死夹住,痛得钻心。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的目光,迎向了周文谦那双因为震惊和悲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周叔叔,您先放开我。您弄疼我了。” 她的话让情绪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周文谦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触电般地,松开了手,身体向后踉跄了一下,靠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定在苏念慈手中的那本军官证上,仿佛那是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苏念慈揉了揉自己生疼的肩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知道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她越是冷静,周文谦就越是方寸大乱。 她缓缓地,将那本军官证,合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让周文谦的眼神再次一紧! “念慈!”他急切地,向前一步,“那……那个东西……” “周叔叔,”苏念慈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周文谦一愣。 “您刚才叫他……‘文轩’?”苏念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他,是您的……弟弟吗?” 周文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女孩,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孩子。 他是在面对一个……和他平等的,甚至比他更强大的……谈判对手! 他沉默了许久,颓然地点了点头。 “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疲惫,“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周文轩。三年前,他从军医大学毕业,主动申请,去了最艰苦的边防部队……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我们只收到了一份……‘失踪’的通知。” 失踪! 不是牺牲! 苏念慈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周文轩的遗物,会流落到废品站! 因为在官方的记录里,他只是“失踪”,而不是“牺牲”! 部队找不到他的下落,无法为他定性,自然也无法,将他的遗物,郑重地交还给家属! 而他随身的公文包,很可能是在他“失踪”的过程中,遗失了,然后,被某个不知情的拾荒者捡到,最后,辗转卖到了废品站! 一切的逻辑,都通了! “周叔叔,”苏念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现在,该我回答您的问题了。” “这个东西,还有这个……”她从口袋里,又拿出了那本德文版的《人体解-剖学图谱》,“是我昨天,在山海关的废品收购站里,找到的。” 周文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废品收购站?” “是的。”苏念慈点了点头,开始讲述她早已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遍的说辞。 “昨天,我看小石头冷,就想下车,给他找点棉花做衣服。我去了废品站,那里的叔叔看我可怜,就让我自己去翻。然后,我就在废纸堆里,翻到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这个,和这本书,就在那个包里。” 她的解释,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因为她知道,最简单的往往也是最难找出破绽的。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苏念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我只是觉得,这个红本本,看起来很要紧,就……就偷偷藏了起来。周叔叔,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知者无畏”的、误打误撞的发现者。 周文谦死死地盯着她,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她的这番话里,找出哪怕一丝的漏洞。 苏念慈的表情,太无辜了。 她的逻辑,太完美了。 一个为了给弟弟找棉花而跑到废品站的姐姐,一个因为好奇而偷偷藏起“红本本”的孩子……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怀疑她。 他只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是老天爷,借着这个孩子的眼睛,让他找到了失踪三年的弟弟的……线索! “你没有做错!念慈!”周文谦激动地,一把抓住了苏念慈的手,“你做得对!你做得太对了!你……你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念慈却冷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周叔叔,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周文谦再次冷静了下来。 “这个东西,现在在我的手上。它代表着什么,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它不仅仅是您弟弟的遗物,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一个失踪三年的军医,他的遗物,出现在了民间的废品站。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被敌人杀害?还是……被自己人灭口?我想,这些问题,您比我更想知道答案。” 苏念慈的每一句话,都触动周文谦最脆弱的神经! 周文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想说什么?” “周叔叔,我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我带着一个三岁的弟弟。我们无依无靠,前途未卜。我没有能力,去保管这么一个危险的秘密,更没有能力,去面对它背后,可能引来的滔天巨祸。” “所以,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 “交易?”周文谦愣住了。 “是的。”苏念慈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和锐利! “我把这个秘密,完完整整地交给您。” “而您,需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从我们下车的那一刻起,到我们找到我父亲的战友陆振华,并且确认他能保护我们之前,您要负责我们姐弟俩,全部的安全和食宿。” “第二,您要动用您所有的关系,帮我调查清楚,我父亲苏卫国,和我母亲,当年牺牲的……真正原因!” “第三,”苏念慈顿了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火车上,有一个叫雷鸣的乘警队长。他一直在怀疑我,监视我。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对小石头,图谋不轨。下了车之后,我需要您帮我彻底地摆脱他!” 三个条件! 每一个,都直接干脆充满了算计! 这已经不是一个孩子,在向一个长辈求助!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以一个惊天秘密为筹码的……豪赌! 周文谦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仿佛瞬间从一个无害的孩童,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枭雄的苏念慈,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了。 他沉默了。 长久地沉默着。 火车,发出了“呜——”的一声长鸣,巨大的车身,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到站了。 哈城,到了。 周文谦看着苏念慈,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代表着一个承诺。 一个用他后半生的声誉、地位甚至是生命,去兑现的承诺! 苏念慈的心,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她成功地将周文谦这位军医大学的教授彻底地与自己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雷鸣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后,是嘈杂的人声鼎沸的站台。 “下车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的目光,在苏念慈和周文谦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敏锐地感觉到,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某种……他说不出来的诡异的变化。 “周教授,不走吗?”他催促道。 周文谦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他走到苏念慈的身边,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雷鸣瞳孔猛地一缩的举动! 他伸出手,将那个还在熟睡的小石头从苏念慈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又对着苏念慈伸出了另一只手。 “念慈走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长辈的威严和庇护。 “叔叔带你回家。” ------------ 第51章 终抵哈城,风雪的“下马威” “叔叔带你,回家。” 周文谦的声音,像一道坚实的壁垒,瞬间将苏念慈和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危险,隔绝开来。 雷鸣的瞳孔,在看到周文谦抱起小石头的那一刻,骤然收缩!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和警惕! 他想不明白! 就在半个小时前,周文谦还只是一个对苏念慈充满好奇和欣赏的“老师”。 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他就变成了主动承担起“父亲”角色的……保护者?!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鸣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在苏念慈和周文谦的身上,来回扫射,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然而,苏念慈只是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了周文谦宽大而温暖的手掌中,脸上,是孩子找到了依靠后,那种最纯粹的信赖和安心。 而周文谦,则完全无视了雷鸣的审视。他一手抱着熟睡的小石头,一手牵着苏念慈,目光沉静而坚定,径直,朝着车门走去。 那姿态,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 这两个孩子,从现在起,我罩了! 雷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文谦,带着两个孩子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想开口阻拦,想开口盘问。 但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周文谦是军医大学的教授,是高级知识分子,他有正当的身份,有充分的理由,去帮助两个“烈士遗孤”。 他雷鸣,凭什么去干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身影,一高两矮,消失在下车的人潮之中。 一股强烈的、猎物脱离了掌控的烦躁感,涌上了雷鸣的心头。 他没想到,这只小狐狸,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雷队!”身后的一个年轻乘警,凑了过来,“那两个孩子……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需要再……” “不用了。”雷鸣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盯着那片嘈杂的人群,“哈城,就这么大。”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 当苏念慈的双脚,真正踏上哈城的土地时,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能杀人的冬天”。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住的酷寒,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那不是南方那种湿冷的寒冷。 这是一种纯粹的、暴力的、攻击式的严寒! 空气,仿佛都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从鼻腔,到气管,再到肺部,一路火辣辣地疼! 她身上那件从拾荒老人那里得来的旧军大衣,虽然厚实,但在这种级别的低温面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风,像一头狂怒的野兽,在车站广场上,肆无忌惮地咆哮着。卷起的雪花,已经不是“飘”,而是像沙尘暴一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能见度,不足五米!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的虚无,和耳边那永不停歇的风声。 “姐姐……”小石头在周文谦的怀里,被冻醒了。他那顶狗皮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充满了恐惧的大眼睛。他的小身体,在厚厚的棉衣里,依旧抖得像个筛子。 “别怕,小石头,有姐姐在。”苏念慈用自己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弟弟同样冰冷的小手。 “我们先离开这里!”周文谦用他那被风吹得有些变形的声音,大声喊道,“车站广场风太大!去路边!我看看能不能拦到车!” 他抱着小石头,用自己的身体,为两个孩子,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艰难地,朝着马路的方向,挪动过去。 车站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和他们一样,一个个都裹得像粽子,低着头,弓着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没有人大声说话,因为一张嘴,就会被灌进一肚子的冰碴子。 整个城市,仿佛都被这恐怖的暴雪,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的独奏。 苏念慈跟在周文谦的身后,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逝着。 短短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她却走得,像是跋涉了一个世纪。 她的肺,火烧火燎。 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的眼睫毛上,都已经凝结起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这就是……北方的冬天。 这就是她即将要独自面对的……生存挑战。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丝动摇。 在这样的环境里,只靠她自己,真的能带着弟弟,活下去吗? 幸好,她身边现在有了一个周文谦。 终于,他们挪到了马路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马路上,空空如也。 别说是汽车,就连一辆自行车,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厚厚的积雪,已经将整个路面,完全覆盖,变成了一条白色的、望不到尽头的“雪河”。 “该死!”周文谦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雪太大了!所有的公共交通,恐怕都停运了!” 这个消息,对于刚刚抵达这座陌生城市的苏念慈来说,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交通停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被困住了! 意味着,周文谦,无法带他们回他自己的家,或者去军医大学! 意味着,他们今晚,很可能要流落街头! “周叔叔,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念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周文谦的脸色,也无比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的小石头,又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苏念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果断地说道,“再待下去,孩子会冻坏的!我们必须找一个地方,避一避风雪!” “跟我走!” 他不再指望能拦到车,而是抱着小石头,牵着苏念慈,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朝着一个方向,埋头走去。 他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 “前面不远,有一个国营旅社!我们先去那里!不管怎么样,先住进去再说!”他大声地,对苏念慈喊道。 国营旅社! 这四个字,像一盏明灯,让苏念慈那颗几乎要被冻僵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雪的屋子,只要能有口热水,她们就能活下去! 他们顶着风雪,又走了将近十分钟。 苏念慈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周文谦的脚步,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 苏念慈抬起头,只见在风雪中,一栋三层高的、苏式风格的旧建筑,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牌子——“前进旅社”。 旅社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周文谦上前,用力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 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棉帽子的老大爷,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干啥的?!”老大爷的语气,很不客气。 “同志,我们是刚下火车的旅客!想住宿!”周文谦客气地说道。 “住宿?”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住不了!住不了!” “为什么?”周文谦急了,“我们给钱!” “给钱也住不了!”老大爷不耐烦地说道,“没看到这鬼天气吗?旅社的热水管道,昨天晚上,就给冻爆了!现在,没水,没暖气!人都快冻死了,还住什么宿?!早就关门了!” 说完,他就要关门。 “同志!同志你等等!”周文谦急忙用手,抵住了门,“那……那您知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旅社?” “别的旅社?”老大爷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三个傻子,“你当这是哪儿?就这方圆几里地,就我们这一家!想找别的,你们就自己,去市中心找吧!不过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这么大的雪,估计全市的旅社,都住满了!” “行了行了!别挡着门!冷风都灌进来了!” 老大爷用力地,将门,“砰”的一声,在他们面前,狠狠地关上了! 那扇紧闭的大门,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地,粉碎了。 周文谦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苏念慈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没水,没暖气,没有住的地方…… 这座城市,用它最冷酷,最无情的方式,给了他们这些外来者,一个最残忍的……下马威。 “周……周叔叔……”苏念慈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啊……” 周文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呢子大衣,然后,将它,裹在了怀里的小石头的身上,将那个小小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暴露在了零下二十多度的、漫天风雪之中! 他那张一向儒雅的脸,在这一刻,浮现出了一种苏念慈从未见过的……狠厉!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算是用脚走,我也要带你们,走到市中心去!” ------------ 第52章 雪夜求生,第一道坎 “就算是用脚走,我也要带你们,走到市中心去!” 周文谦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苏念慈的心上。 她看着这个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却将自己最厚的大衣,裹在小石头身上的男人,看着他那张被冻得青紫,却依旧咬紧牙关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 “周叔叔,您把衣服穿上!”苏念慈急了,她想将那件呢子大衣,从弟弟身上,重新拿下来,还给周文谦。 “别动!”周文谦低吼一声,制止了她的动作,“我一个大人,扛得住!孩子不能冻着!” “可是……” “没有可是!”周文谦的语气,斩钉截铁,“听我的!走!” 他不再废话,抱紧了怀里的小石头,一头,就扎进了那片茫茫的风雪之中。 苏念慈咬了咬牙,也只能紧紧地,跟了上去。 从火车站到市中心,有多远? 苏念慈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是她两辈子以来,走过的,最漫长,也最绝望的路。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雪,像沙子一样,迷住了眼睛。 寒冷,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地,从她的身体里,抽取着最后一丝热量。 她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在机械地,凭着本能,向前迈动着。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甚至产生了幻觉。 她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站在无影灯下,连续做了三十六个小时的手术,最后,累倒在手术台边的情景。 那一次,她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她,挺过来了。 “苏念慈!你不能倒下!” “你倒下了,小石头怎么办?!”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咆哮着。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那即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变得清醒!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那个在风雪中,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高大的身影。 周文谦,也快要到极限了。 他只穿着一件毛衣,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晃动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周叔叔!”苏念慈用尽全身的力气,追了上去,她抓住了周文谦的胳膊,“我……我来抱小石头!您……您歇一会儿!” 周文谦回过头,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酱紫色,脸上,挂满了冰霜。 他想说话,但一张嘴,就被灌进了一口冷风,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不用……我……我还行……”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行!”苏念慈的态度,异常坚决,“您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得冻死在这里!把小石头给我!我来背!您把大衣穿上!” 她不给周文-谦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上手,就要从他怀里,把小石头“抢”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阴阳怪气的、带着浓浓本地口音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风雪中,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那三个,刚下火车的外地人吗?” “怎么?这是……准备去市中心,要饭啊?”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沉! 她僵硬地,回过头去。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七八个穿着破旧棉袄,缩着脖子的半大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为首的,正是那个之前在火车站门口,拦住他们的……脸上有刀疤的少年! 他们像一群在雪地里,追踪猎物的饿狼,悄无声息地,跟了他们一路! 刀疤脸的身边,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少年,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疤哥,你看他们那怂样!还以为多大能耐呢?还不是跟咱们一样,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闭嘴!”刀疤脸瞪了瘦猴一眼,然后,迈着步子,吊儿郎当地,走到了周文谦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文谦,尤其是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毛衣,和手腕上那块若隐若现的手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喂,我说,‘教授’。”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充满了嘲讽,“你不是要去军医大学吗?怎么?迷路了?” 周文谦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群不怀好意的少年。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不干什么。”刀疤脸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就是看你们可怜,想‘帮’你们一把。” “这哈城啊,大冬天的,不好混。尤其是你们这种,外地来的‘肥羊’。”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扫过苏念慈和她怀里的小石头。 “不过呢,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懂点‘规矩’,哥哥们,也不是不能给你们指条活路。” “什么规矩?”苏念慈冷冷地问道。 她知道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规矩很简单。”刀疤脸伸出一只被冻得又红又肿的手,在周文谦的面前,捻了捻手指。 意思不言而喻。 ——交保护费! 周文谦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个堂堂的大学教授,竟然……竟然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当街勒索?!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是犯法的!”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抢劫?犯法?”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那群小子,一起,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说我们犯法!” “老东西,你睡醒了没?你看看这鬼天气!你喊啊!你就算喊破喉咙,你看有没有一个子儿的警察,会从被窝里爬出来,管你这闲事!” “识相的,就把钱,还有你那块手表,乖乖地,交出来!不然……”刀疤脸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不然,哥哥们,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咱们哈尔滨的‘冻梨’,是什么滋味!” 他说着,和他身后的几个小子,缓缓地,将三人,包围在了中间。 他们手里,都从怀里,掏出了明晃晃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刀,或者磨尖了的钢管。 在灰白色的风雪中,那些武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周文-谦彻底慌了。 他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的腿,都开始发软。 小石头更是吓得,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完了! 天灾,加上人祸! 今天,他们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最弱小的身影,却突然,站了出来。 苏念慈从周文谦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嚣张无比的刀疤脸,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你想要钱?” 刀疤脸一愣,没想到这个女娃,竟然还敢跟自己说话。 “废话!老子不要钱,难道要你的命啊?” “好。”苏念慈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周文谦,都目瞪口呆的话。 “我可以给你钱。”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 第53章 绝处逢生,防空洞里的“家” “我可以给你钱。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个嚣张跋扈的刀疤脸。 他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哈?你说啥?你……跟老子,讲条件?”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指着苏念慈,对着身后的兄弟们,笑得前仰后合。 “疤哥!这小娘们儿,是不是冻傻了?” “我看是!还讲条件?她以为她是谁啊?” 周文谦也急了,他一把将苏念慈拉到自己身后,声音都变了调:“念慈!你胡说什么?!别激怒他们!” 苏念慈却没有理会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还在狂笑的刀疤脸,直到他笑够了,才缓缓地,再次开口。 “我身上,有三十块钱。” “刷!”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身后那群小子的笑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消失。 三十块钱! 这个数字,对于他们这些终日在街头厮混,为了几分钱、一个馒头,就能打得头破血流的街溜子来说,三十块钱,那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他们,在最贵的国营饭店,连吃一个月的肉包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道道贪婪、炙热的目光,锁定在了苏念慈那小小的、单薄的身体上! “钱……钱在哪里?!”刀疤脸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别急。”苏念慈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到可怕的表情,“钱,我可以给你。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需要一个,能住的地方。” “一个能遮风、能挡雪、能生火还不会被人发现的安全的地方。” “你带我们去。到了地方,确认安全之后这三十块钱,就都是你的。”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刀疤脸看着苏念慈,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狡猾的小狐狸。 “疤哥!别听她的!她肯定是在耍我们!一个五毛钱的车票都要去说书的女娃,身上怎么可能有三十块钱?!”旁边的瘦猴,急切地说道。 “对啊!疤哥!直接抢了不就完了!跟她废什么话!” 刀疤脸死死地盯着苏念慈。 “你怎么证明,你有钱?”他沉声问道。 苏念慈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地,从自己贴身的、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三张由市府干部赵建国给的崭新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当那三张代表着巨额财富的钞票,出现在这片灰白色的风雪中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刀疤脸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的贪婪,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给我!” 他怒吼一声,伸出手就要朝着苏念慈手里的钱抢过来! 然而,苏念慈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他出手的前一秒,她已经飞快地,将那三张钞票,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并且,她的小手,已经摸到了另一件东西。 ——那个从拾荒老人那里,换来的瘪了的铝制军用水壶! “你敢再上前一步,”苏念慈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又狠厉,她将水壶的盖子,拧开,对准了刀疤脸的眼睛,“我就把这里面,我弟弟刚尿的、还热乎着的童子尿,全都,滋到你的眼睛里!” “到时候钱你一分都拿不到。而我,会拉着我的教授叔叔,去军区总医院,告诉所有人,你的眼睛,是被一个叫‘刀疤’的流氓,给弄瞎的!” “你猜,那些穿着军装的叔叔们,是会相信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还是会相信你这个,连户口本都没有的……街溜子?” 这番话,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刀疤脸那颗被贪婪烧昏了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苏念慈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怕了! 他第一次,从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敢动,这个女娃,绝对会说到做到! 他僵在了原地,伸出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气氛再次凝固。 “疤哥……”身后的瘦猴,也有些怕了他拉了拉刀疤脸的衣角。 刀疤脸的脸色,阴晴不定。 抢? 他不敢。 这个女娃太邪门了! 不抢? 那可是三十块钱啊! 就这么放弃,他又不甘心! 最终,贪婪还是战胜了理智。 “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算你狠!不就是要个地方吗?老子带你们去!” “但是,我警告你!要是敢耍花样,老子,一定让你们三个变成哈尔滨江上三座永不融化的冰雕!” “带路吧。”她冷冷地说道。 刀疤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一个更加偏僻的方向,走去。 周文谦全程,都处在一种懵逼的状态。 他只是愣愣地,被苏念慈拉着,跟在那群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少年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们穿过了几条废弃的、堆满垃圾的巷子。 最后,在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极其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刀疤脸指着地上,一个黑乎乎的、只露出一个铁环的洞口,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苏念慈的瞳孔微微一缩。 竟然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的入口! “这里,以前是小鬼子留下来的一个地下工事,后来改成了防空洞。早就没人管了。”刀疤脸不耐烦地解释道,“里面四通八达,跟个迷宫似的。但是,只要你不往深处走,就在这入口附近,找个干燥点的角落,绝对安全!别说是警察,就算是天王老子,都找不到你们!” 他说着和瘦猴一起,合力将那个被冻住的、沉重的铁盖子拉了起来。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霉味的、却明显比外面要温暖许多的空气,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涌了出来。 “地方,我给你们找到了。”刀疤脸转过身,伸出手,冷冷地说道,“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苏念慈没有犹豫。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三张“大团结”,直接拍在了刀疤脸的手里。 刀疤脸拿到钱,眼睛都直了! 他用手指,反复地,摩挲着那崭新的钞票,还放到鼻子底下,使劲地闻了闻,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疤哥!钱!是真的!”瘦猴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滚!”刀疤脸一巴掌,将瘦猴的脑袋打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十块钱,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念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贪婪有忌惮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佩服。 “算你守信用。”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和一个被熏得漆黑的、小小的煤油灯扔到了苏念-慈的脚下。 “这个,送你们了。算老子今天心情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他那群同样兴奋不已的小弟,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仿佛是怕苏念慈会反悔一样。 现场,只剩下了苏念慈,周文谦,和小石头三个人。 以及,一个通往未知黑暗的、洞开的入口。 “念慈……我们……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面?”周文-谦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声音里,充满了犹豫和不安。 他一个大学教授,让他住这种地方,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叔叔,”苏念慈的声音,却异常的平静和坚定,“您忘了吗?” “在北方的冬天,活下去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这里,虽然黑虽然脏。但它能为我们挡住风雪,能让我们点起一堆火。”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周文谦,: “今天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说完她不再犹豫,捡起地上的煤油灯和火柴,第一个,弯下腰钻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 第54章 卖冰糖葫芦的小女孩 “周叔叔,您先进去,我……我在外面守着,看看有没有人跟过来。” 黑暗的防空洞入口,苏念慈的小手紧紧攥着冰冷的煤油灯,声音在刺骨的寒风中显得异常镇定。她没有立刻钻进那个能带来温暖的“家”,而是选择留在最危险的洞口,用她那双超乎年龄的警惕眼睛,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巷子。 周文谦看着这个只有五岁的女孩,在经历了被勒索、找到藏身之所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殿后和警戒,心中那股震撼无以复加。他知道,这孩子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一个比他还要坚韧、冷静的灵魂。 “好。”周文谦没有再多说,他知道此刻任何客套都是对她专业判断的侮辱。他抱着已经冻得有些迷糊的小石头,深吸一口气,顺着简陋的土阶,第一个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苏念慈在洞口静静地站了足足五分钟。风雪很快就覆盖了他们留下的脚印,巷子里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确认刀疤脸那群人真的已经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转身钻进了防空洞。 洞里的空气虽然混浊,带着一股土腥和霉味,但那种不再被寒风直接侵袭的感觉,还是让苏念-慈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她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那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里跳动,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周文谦和小石头的脸。 小石头已经被放在了一片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身上裹着周文谦的呢子大衣和苏念慈的旧军大衣,像个蚕宝宝。周文谦则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毛衣,冻得嘴唇发紫,正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臂取暖。 “周叔叔,快,把湿衣服脱了!”苏念慈立刻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她前世是医生,太清楚在这种环境下,穿着湿衣服会引发多严重的失温后果。 周文谦愣了一下,看着苏念慈那双严肃的、仿佛在手术台前指挥下属的眼睛,竟下意识地就服从了命令。他脱下湿透的毛衣,露出了还算健壮的上身。苏念慈立刻将那件硕大的、带着羊膻味的旧军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您先穿着这个,等生了火就好了。”苏念慈说着,开始用煤油灯,仔细观察这个临时的“家”。 这是一个大约七八平米的、半圆形的混凝土空间,应该是当年工事的一个节点。墙壁上渗着水渍,地上铺着一层潮湿的泥土。但在一个角落,却堆着一堆干枯的杂草和几块破旧的木板,看样子是刀疤脸他们平时用来取暖的。 “有燃料,太好了!”苏念慈眼睛一亮,这就是希望! 她迅速地将杂草和木板堆在一起,用火柴点燃。火苗一开始很微弱,冒着浓烟,但在苏念慈小心翼翼地吹拂和添柴下,终于,“呼”的一声,稳定地燃烧了起来!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这片冰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熊熊燃起! 温暖,瞬间扩散开来! “有……有火了!”周文谦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声音都有些哽咽。他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小石头也被火光吸引,他从大衣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温暖的火苗,原本因寒冷和恐惧而紧绷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苏念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活下来了。今天,总算是活下来了。 她将周文谦换下来的湿毛衣和自己的外套,都架在火边烘烤。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她们仅剩的几个干硬的馒头。 “周叔叔,吃点东西吧。”她将一个馒头递了过去。 周文谦看着那个黑乎乎、硬邦邦的馒头,再看看苏念慈那张被烟火熏得像小花猫一样的脸,眼眶一热,一种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他一个大男人,一个大学教授,竟然需要一个五岁的孩子来保护,来拯救。他伸手接过馒头,却没有吃,而是郑重地对苏念慈说道:“念慈,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 “周叔叔,我们是一家人。”苏念慈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又坚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将另一个馒头掰成小块,泡在军用水壶里那仅剩的一点温水里,泡软了,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小石头吃。 火焰噼啪作响,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啃着干粮。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末日求生般的相依为命。 不知过了多久,周文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念慈,那三十块钱……” “周叔叔,钱没了,可以再挣。”苏念慈头也不抬地说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三十块钱,换了我们三个人的命,和这个能挡风雪的安身之所,值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文谦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将这份恩情,和那本弟弟的军官证,一起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这一夜,是苏念慈来到这个时代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虽然身下是冰冷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但那燃烧的篝火,和身边两个同伴平稳的呼吸声,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二天,外面的暴雪终于停了。 刺眼的阳光,从防空洞入口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苏念慈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周文谦和小石头还在熟睡。 她知道,她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食物已经没有了,必须出去,寻找新的生机。 她悄悄地爬出防空洞。雪后的哈尔滨,美得像一个童话世界。厚厚的白雪覆盖了一切,屋檐上挂着晶莹的冰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道上,终于有了人迹,穿着厚重棉袄的行人们,呼着白气,匆匆走过。城市,开始复苏了。 苏念-慈裹紧了那件旧军大-衣,像一个笨拙的小熊,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地跋涉。她要去探探路,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找到食物的地方。 就在她走到一个街角时,一个清脆的、带着稚气的吆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卖冰糖葫芦嘞!又香又甜的冰糖葫芦!” 苏念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孩,正站在一个巷子口。她穿着一件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洗得发白的粉色花棉袄,脸上冻得通红,像两个熟透的苹果。在她面前,立着一个简陋的草靶子,上面插着七八串看起来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寒风中,小女孩不停地跺着脚,哈着气,努力地让自己的吆喝声,听起来更响亮一些。 然而,路过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会为了一串零食而停下脚步。她的生意,看起来很冷清。 苏念慈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那双在寒风中,依旧亮晶晶的、充满了希望的眼睛,心中,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自己也是一个孩子,也在为生存而挣扎。在这一刻,她从那个小女孩的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影子。 就在这时,那个小女孩也看到了苏念慈。她看到苏念慈一直盯着自己的糖葫芦,以为她是想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友善的笑容。 “小妹妹,你要来一串冰糖葫芦吗?”她热情地招呼道,“我家的糖葫芦,是拿大红果做的,可甜了!一串只要五分钱!” 苏念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别说五分钱,她现在连一分钱都没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看出了她的窘迫,非但没有瞧不起她,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草靶子上,抽出了最顶上那串,看起来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了苏念-慈的面前。 “这个,送给你吃!”小女孩的笑容,像冬日里的太阳,温暖而又灿烂,“不要钱!我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快吃吧,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苏念慈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自己都食不果腹,却愿意将商品无偿赠予一个陌生人的小女孩,一股热流,瞬间涌上了她的眼眶。 ------------ 第55章 商机乍现,被嫌弃的糖葫芦 “快吃吧,吃点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丫丫清脆的声音和那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苏念慈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丫丫那双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破旧邋遢的行头,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有立刻去接。她不是一个喜欢平白无故接受别人施舍的人,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孩子。 “我……我没有钱。”苏念慈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呀!”丫丫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说了,送给你吃的!就当……就当是我请你这个新朋友啦!我叫丫丫,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孩的自来熟和骨子里的善良,让苏念慈无法拒绝。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接过了那串冰糖葫芦。 “我叫……念慈。” “念慈,真好听的名字!”丫丫开心地说道,“快尝尝!我妈妈做的糖葫芦,是这附近最好吃的!” 盛情难却,苏念慈轻轻地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脆响,外面的糖衣应声而裂。然而,紧接着,一股酸涩到极致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山楂是纯粹的生山楂,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又酸又硬。而外面的糖衣,虽然看起来晶莹,但入口之后,却有一种黏牙的感觉,而且甜味很单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苏念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好吃的冰糖葫芦?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冰糖葫芦可不是这个味道。顶级的冰糖葫芦,山楂要去核,用糖水提前浸泡,减少酸涩。熬糖更是关键,火候、配比、手法,缺一不可。熬好的糖稀要薄如蝉翼,色泽金黄,入口即化,绝不粘牙。更别提还有各种改良版,裹上芝麻、花生碎,甚至还有夹着豆沙、糯米的…… 跟那些比起来,手里这串,简直就是“黑暗料理”。 “怎么样?好吃吧?”丫丫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苏念慈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实在不忍心说出实话。她点了点头,含糊地说道:“嗯……很甜。” 丫丫立刻满足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部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小男孩一看到丫丫的冰糖葫芦,立刻就走不动道了,拽着他爸爸的衣角嚷嚷着:“爸爸!爸爸!我要吃那个!我要吃冰糖葫芦!” “有生意了!”丫丫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叔叔,给孩子买一串糖葫芦吧!又甜又开胃!” 那中年男人看了看草靶子上剩下的几串糖葫芦,却皱起了眉头。“你这糖葫芦,怎么看起来黏糊糊的?糖都快化了。” 丫丫的小脸一白,急忙解释道:“叔叔,这是今天早上刚做的,新鲜着呢!天气冷糖就是这样的……” “哼,上次就在你这买过一次,又酸又粘牙,我家这小子吃了一口就扔了。”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你这手艺不行啊,小丫头。你看人家市中心供销社门口那家,人家那糖葫芦,又脆又亮,一点都不粘牙!” 说完,他便拉着还在哭闹的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嫌弃的话飘在冷风里:“走走走,爸带你去吃好的,不吃这破玩意儿!” “破玩意儿……”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地扎在了丫丫的心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委屈和失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草靶子上那几串无人问津的糖葫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念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串咬了一口的糖葫芦,脑子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亮了! 商机! 一个巨大的、可以让她和弟弟,甚至周文谦,彻底摆脱困境的商机,就摆在她的眼前! 这个时代的冰糖葫芦,做法太单一,太原始了!人们不是不喜欢吃,而是没有好吃的可吃!就像那个干部说的一样,只要味道稍微好一点,就能立刻脱颖而出! 而她,苏念-慈,脑子里装着无数种冰糖葫芦的改良配方和制作工艺!从最基础的去核、熬糖技巧,到高端的夹心、裹料,她全都会! 如果……如果她能把这些方法,教给丫丫,那她们家的生意,绝对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完全可以凭借这个“技术”,来换取她们姐弟俩,最急需的……食物和安稳的住所! 这比她去干任何体力活,甚至去黑市倒卖东西,都要来得更快、更安全、更有效! 一个完整的计划,在苏念-慈的脑海中,飞速地成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在为刚才的失败而垂头丧气的丫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 “丫丫,”苏念-慈走到她的身边,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你想不想……让你家的冰糖葫芦,变成全哈尔滨最好吃的?” 丫丫猛地抬起头,她看着苏念慈,红着眼睛,不明所以地问道:“念慈,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念慈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道,“我有一个秘方,可以让你的糖葫芦,变得不酸、不粘牙,又香又脆,比市中心供销社门口那家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丫丫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衣衫褴褛,却说着如此“大话”的女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觉得,这个叫念慈的女孩,可能是真的冻傻了。 “你……你别开玩笑了。”丫丫小声地说道,“我妈妈做的糖葫芦,已经是我们这片儿最好吃的了……熬糖哪有什么秘方啊……” “那是因为,你们的方法从一开始,就错了。”苏念慈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她指着丫丫草靶子上的糖葫芦,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美食评论家,开始了专业的点评。 “第一,你的山楂,没有去核。一个带核的山楂,吃起来口感差,不方便而且核的苦涩味会影响整体口感。” “第二,你的糖衣,熬得太厚,而且火候不对。看这颜色,是白糖直接熬的,甜味太单薄,而且容易返砂、受潮,所以才会黏牙。真正的糖衣,应该用冰糖来熬,而且在熬制的过程中,要加入一样东西,才能保证它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第三,也是最简单的,你的糖葫芦,太单调了。除了山楂和糖,什么都没有。如果在外面,裹上一层炒熟的白芝麻,那香味,能把十里八乡的小孩,都给勾过来!” 苏念-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丫丫的知识盲区。 丫丫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冰糖葫芦,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去核?用冰糖?还要加东西?裹芝麻?这些,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她看着苏念慈,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和不信,渐渐地,变成了震惊和……好奇。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丫丫忍不住问道。 苏念慈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她再次搬出了那个万能的挡箭牌。“我妈妈……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这些,都是她教我的。” “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丫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在这个年代,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那可是技术工种里的“天花板”!地位高,工资高,而且掌握着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烹饪秘方!这个身份,比什么“大学教授”、“解放军家属”,都要来得更有说服力! 丫丫看苏念慈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看“技术权威”的、充满了崇拜和敬畏的眼神! “那……那你说的那个秘方……真的能让糖葫芦变得更好吃?”丫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期待的意味。 “不是更好吃。”苏念慈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充满了自信和诱惑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是能让所有吃过的人,都忘不了。是能让你家的生意,好到你和你妈妈数钱数到手抽筋。” 她看着丫丫,终于图穷匕见。 “现在,你愿不愿意带我回家去见见你的妈妈?” ------------ 第56章 合作共赢,改变命运的秘方 “我有一个秘方,能让你家的生意,好到你和你妈妈,数钱数到手抽筋。” 苏念慈这番充满了诱惑力的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丫丫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数钱数到手抽筋? 对于丫丫这个每天起早贪黑,在寒风中卖力吆喝,一天下来却可能连一毛钱都挣不到的小女孩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句拥有致命魔力的话!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她看着苏念慈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心中的怀疑已经被强烈的渴望所取代。不管这个叫念慈的女孩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决定,要赌一把! “好!我……我带你回家!”丫丫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手忙脚乱地收起自己的草靶子,“我妈妈就在家里,她现在肯定在准备明天要卖的山楂!” “走,我们现在就去!”苏念慈拉起丫丫的手,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丫丫的家,就在巷子深处,一个用木板和油毡布搭起来的、极其简陋的棚户里。这种棚户区,在七十年代的城市边缘地带很常见,住的都是些没有正式工作、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贫苦人家。 还没进门,苏念慈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熬糖的甜味,还夹杂着一股煤烟味。 丫丫推开那扇用木条拼凑起来的、吱呀作响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也很暗,里面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屋子中央,生着一个烧蜂窝煤的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糖泡。 一个面容憔悴、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糖稀。她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年累月劳作留下的疲惫。她就是丫丫的母亲,王婶。 “妈!我回来啦!”丫丫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王婶抬起头,看到丫丫,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今天卖得怎么样?冷不冷?” 当她的目光落到丫丫身后,那个穿着宽大旧军大衣、像个小乞丐一样的苏念慈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警惕。 “丫丫,这……这是谁家的孩子?你怎么把不认识的人领回家里来了?”王婶立刻站起身,将丫丫拉到自己身后,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审视着苏念慈。 在这个物资匮乏、人心复杂的年代,一个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让她对任何陌生人,都充满了戒备。 “妈!你别怕!她叫念慈,是我的新朋友!”丫丫急忙解释道,然后,她凑到王婶耳边,用一种极其兴奋的、压低了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妈!她……她说她有秘方!能让咱们家的糖葫芦,变得比供销社那家的还好吃!她妈妈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 “什么?!”王婶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念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张口就说自己有“秘方”?还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说书! 王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以为苏念慈是那种骗吃骗喝的小骗子。 “小姑娘,”王婶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我们家穷,可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你要是饿了,我这里还有半个窝头,你拿去吃,吃完了,就赶紧走吧。” 这已经是下了逐客令了。 苏念慈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她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婶,说道:“王阿姨,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是来,和您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王婶嗤笑一声,觉得更加荒谬了,“我一个在家熬糖葫芦的,跟你一个……小孩子,能谈什么生意?” “当然能谈。”苏念慈的目光,落在了那口正在熬糖的铁锅上,一针见血地指出,“就凭您这锅糖,熬得不对。” 王婶的脸色,猛地一变! 熬糖的手艺,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被人当面指责“不对”,这比骂她还让她难受! “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我这糖熬了快十年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王记糖葫芦!”王婶有些恼羞成怒。 “您熬了十年,可刚才,还是有客人说,您的糖葫芦又酸又粘牙,是‘破玩意儿’。”苏念慈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她最痛的伤疤。 这句话让王婶瞬间泄了气,脸上一片颓然。刚才那个干部嫌弃的眼神和话语,她何尝不记得?这些年,她的生意越来越差,也正是因为手艺跟不上,味道一成不变,早就被别人比了下去。 “我……”王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王阿姨,我不是在嘲笑您。我只是想告诉您,我有办法解决您的问题。” 她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不要您的钱,也不要您的东西。我只需要,一个临时的住处。一个能让我和我弟弟,暂时落脚,不用再挨饿受冻的地方。” “我用我的‘秘方’,来换。” “您只需要提供山楂和糖,我亲自上手,做出一批全新的糖葫芦。您拿去卖,如果生意好了,赚了钱,您就收留我们。如果我做出来的,和您现在的一样,甚至更差,我们姐弟俩,二话不说,立刻就走,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您没有任何损失。顶多,就是损失几斤白糖和山楂。但是,您却有可能,得到一个能让您家,彻底翻身的……机会。” 苏念慈的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她没有说空话,而是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并且对自己一方风险极低的“对赌协议”。 王婶彻底被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着冷静、言语犀利的女孩,心中那点轻视和怀疑,早已荡然无存。她开始相信,这个女孩,或许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就像苏念慈说的,她没有任何损失。失败了,不过是浪费一点原料。可万一……万一成功了呢? 王婶看着自己这个小小的、破败的家,看着身边穿着带补丁棉袄的女儿,想到还在防空洞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苏念慈的弟弟……她的心里,那颗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不甘的心,又重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赌一把! “好!”王婶咬着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她看着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就信你一次!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苏念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很简单。”她指着那锅已经快要熬好的糖稀,毫不客气地说道,“第一步,把这锅糖,倒了。” “倒……倒了?!”王婶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她准备明天卖的全部用料啊! “对,倒了。”苏念慈的语气,斩钉截铁,“用白糖熬糖稀,是最低级的做法。从现在起,我们要用,冰糖。” “冰糖?!”王婶的眼睛都瞪圆了,“我的天爷!冰糖多贵啊!那一斤冰糖,都够买三斤白糖了!用冰糖熬?那不是赔本买卖吗?” “王阿姨,”苏念慈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您要记住。做生意成本不是第一位的,利润才是。用三倍的成本,换来十倍的利润,这笔账您自己算划不划算。” “而且,光有冰糖还不够。” 苏念慈顿了顿,说出了她改良配方里,最核心,也是这个时代的人,绝对想不到的一个关键要素。 “我们还需要两样东西。” “一样,是炒熟的白芝麻。” “另一样……”她神秘地笑了笑,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是,醋。” “醋?!”王婶和丫丫,同时惊呼出声! 往甜的糖稀里加酸的醋?这不是疯了吗?!这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吃吗?! ------------ 第57章 芝麻糖衣,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往糖里……加醋?” 王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她活了三十多年,熬了十年糖,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离经叛道的做法!这不等于往一锅好好的鸡汤里,撒了一把沙子吗? “念慈……你……你没说错吧?”丫丫也小声地,不确定地问道,“醋是酸的,糖是甜的,混在一起……那是什么味儿啊?” “你们尝尝,不就知道了?”苏念慈的脸上,依旧是那种胸有成竹的自信微笑。 她知道,这种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难以理解。在熬糖时加入少量的醋,可以有效地防止糖稀返砂,让冷却后的糖衣变得更加酥脆,这是后世甜点师们的基本常识。但是在这个年代,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王阿姨,冰糖、白芝麻、醋,家里有吗?”苏念慈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问道。 “冰……冰糖没有……”王婶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为难,“那东西太金贵了,我们平时根本不舍得买……芝麻和醋倒是有一些。” “没有就去买。”苏念慈的语气不容置疑,“您放心,买冰糖的钱,我来出。” 说着,她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刀疤脸“赠送”的那个小小的煤油灯,递给了王婶。“王阿姨,麻烦您,拿这个,去供销社,或者跟邻居换。就换一斤冰糖,半斤就够了。” 王婶看着那盏煤油灯,又是一愣。这年头,煤油也是紧俏货,这一小灯的油,至少也值个一两毛钱了。她看着苏念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好!我去换!” 王婶走后,苏念慈也没有闲着。她指挥着丫丫,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 “丫丫,去,把家里的山楂,全都拿出来。我们第一步,要给它们去核。” “去……去核?”丫丫又一次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对。”苏念慈找来一把小刀,又拿了一个山楂,亲自给丫丫做起了示范。她没有用后世那种专业的去核器,而是用了一种最巧妙的土办法。 她用小刀,在山楂的中间,横着切了一圈,深度刚好切到果核,但又没有完全切断。然后,她双手捏住山楂的两头,反方向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山楂分成了两半,中间的果核,完完整整地暴露了出来。苏念慈用刀尖轻轻一挑,果核就掉了出来。然后,她再将两半山楂合在一起,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丫丫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从来不知道,山楂还能这么处理! “看会了吗?”苏念慈问道。 “会……会了!”丫丫用力地点头,眼神里,对苏念慈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于是,两个小女孩,一个熟练得像是老师傅,一个笨拙得像是小学徒,就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给一筐山楂,挨个做起了“手术”。 很快,王婶就回来了。她不仅换回了半斤黄澄澄的冰糖,脸上还带着一种古怪的、看神仙一样的表情。 “念……念慈……你……”她指着苏念慈,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刚才去换冰糖的时候,听供销社的人说,今天早上,有个男人,拿着一张军官证,到处打听一个叫周文轩的军医……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教授?” 苏念慈的心,咯噔一下! 周文谦!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而且,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拿着军官证到处打听,这等于是在向外界宣告,他要彻查此事! 苏念慈的脑子飞速运转。她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王婶她们牵扯进来。 “王阿姨,您可能听错了。”苏念慈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周叔叔他今天一天都跟我们在一起啊,他哪有空去供销社打听人?再说了,他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有军官证呢?肯定是您听岔了。” 她矢口否认,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王婶将信将疑,但看苏念-慈那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也不好再多问。毕竟,那是“大人物”们的事情,跟她们这些小老百姓,隔着十万八千里。 “好了,王阿姨,冰糖拿来了,我们开始熬糖吧!”苏念慈迅速地,将话题转移了回来。 在苏念慈的指挥下,王婶半信半疑地,开始了全新的熬糖过程。 “锅洗干净,一点油都不能有。” “水和冰糖的比例,大概是二比一。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用小火,慢慢熬。记住,是小火!火大了,糖就焦了,会发苦!” “熬的时候,不要一直用筷子搅!搅多了,容易返砂!让它自己慢慢融化。” 王婶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严格按照苏念慈的每一个指令去操作。她惊奇地发现,用冰糖熬出来的糖稀,果然比用白糖熬的,要清澈透亮得多! 锅里的糖稀,从一开始的大泡,慢慢变成了细密的小泡,颜色,也渐渐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就是现在!”苏念慈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锅里的变化,当看到颜色转变的那一刻,她立刻喝道,“滴一滴醋进去!快!” 王婶手一抖,差点把整瓶醋都倒进去。她哆哆嗦嗦地,用筷子蘸了一滴醋,滴进了锅里。 “刺啦”一声,锅里的糖稀,仿佛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泡沫瞬间变得更加细腻,一股奇异的焦糖香气,混合着微不可察的醋酸味,弥漫开来。 “关火!立刻关火!”苏念慈再次下令。 王婶手忙脚乱地关掉火。 “现在,把炒熟的白芝麻,撒进去!” 丫丫早就准备好了一小碗香喷喷的白芝麻,她一把将其撒进了滚烫的糖稀里。 瞬间,芝麻的香气,被高温激发,与糖的甜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股霸道的、让人闻了就口水直流的香味,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小屋,甚至,飘散到了屋外! “快!蘸糖!”苏念慈拿起一串已经去核的山楂,递给已经看呆了的王婶。 王婶如梦初醒,她接过山楂串,学着苏念慈的样子,在那锅金黄色的、裹满了芝麻的糖稀里,迅速地,滚了一圈。 当她将糖葫芦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和丫丫,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那串糖葫芦,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外面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黄透亮的糖衣,糖衣上,均匀地,粘着无数颗饱满的白芝麻。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它竟然像一件艺术品一样,闪闪发光! 这……这还是她们以前做的,那种黏糊糊、颜色暗沉的糖葫芦吗?! 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放……放在哪?”王婶拿着那串滚烫的糖葫芦,手足无措。 “放在抹了油的案板上,或者直接放在凉水里,激一下!”苏念慈指挥道。 王婶连忙将它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冰冷的石板上。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滚烫的糖衣遇冷瞬间凝固! 苏念慈拿起那串刚刚冷却的、全新的冰糖葫芦,递到了王婶和丫丫的面前。 “尝尝吧。”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尝尝这个,来自未来的味道。” 王婶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她看着这串美得不像话的糖葫芦,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 “咯嘣!”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悦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 王婶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 第58章 温暖的“新家” “咯嘣!” 那一声清脆,不像是咬在了糖葫芦上,更像是咬在了王婶和丫丫的心尖上! 王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酥脆! 前所未有的酥脆! 那层金黄色的糖衣,薄如蝉翼,入口的瞬间就在舌尖上碎裂开来,化作一股纯粹而又不失醇厚的甜意,没有丝毫黏牙的感觉。紧接着,炒熟的白芝麻那浓郁的坚果香气轰然炸开,与糖的甜味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富层次感的复合香型! 还没等她从这股香味中回过神来,牙齿已经触碰到了内里的山楂。那山楂,因为已经去核,入口非常方便,而且似乎因为滚烫糖衣的瞬间加热,酸味被中和了不少,变得酸甜适口,软糯多汁! 甜、香、脆、酸、软…… 几种截然不同却又相得益彰的口感和味道,在口腔中依次绽放,交织成一曲令人欲罢不能的味觉交响乐! “妈……怎么样?”丫丫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王婶没有回答。她只是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飞快地,将剩下的糖葫芦,一口接一口地,全都塞进了嘴里!那吃相,哪里像是在品尝,分明就是饿了三天的难民在抢食! 当最后一颗裹着芝麻糖衣的山楂下肚,王婶才长长地,发出了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喟叹。她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她看着苏念慈,眼神里,已经不再是震惊和佩服,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神了……真是神了!”王婶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王秀娥活了三十多年,熬了十年糖,我今天才知道……糖葫芦,原来还能这么好吃!!” 她一把抓住苏念慈的小手,力气大得差点把苏念慈捏疼。“念慈!不!小师傅!你……你就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娘儿俩的活菩萨啊!” 苏念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王阿姨,您言重了。现在,您相信我的‘秘方’了吧?” “信!我信!我一百个信!一千个信!”王婶用力地点头,像捣蒜一样,“别说往糖里加醋,你现在就算说往里加石头,我都信!” 一旁的丫丫,早就忍不住了。她也拿起一串刚冷却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哇——!” 只一口,丫丫的眼睛里,就迸发出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好好吃!妈!这个太好吃了!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她幸福得快要跳起来,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乐。 看着她们母女俩这副模样,苏念慈知道,这笔生意,成了。 “王阿姨,天色不早了。”苏念慈冷静地说道,“我们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山楂全都做完。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用它,去挣我们的第一桶金。” “对对对!挣钱!挣大钱!”王婶被苏念慈一提醒,立刻从激动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锅里剩下的那些金黄色的芝麻糖稀,两眼放光,仿佛看到的不是糖,而是一块块闪闪发光的“大团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个小小的、破败的棚户,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加工作坊。 王婶负责熬糖,在苏念慈的指导下,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丫丫负责穿串和蘸糖。而苏念慈,则像一个总工程师,负责全程的技术把控和质量监督。 她们将所有去核的山楂,都做成了全新的“芝麻脆皮冰糖葫芦”。当最后一串糖葫芦做完,屋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草靶子上,插满了近百串金灿灿、香喷喷的“艺术品”,那景象,壮观极了。 浓郁的香甜气息,甚至引来了好几个邻居家的孩子,趴在门缝和窗户边,一个劲儿地,吸着鼻子,流着口水。 王婶看着这些杰作,笑得合不拢嘴。她有强烈的预感,明天,将会是载入她们家史册的一天! “念慈,丫丫,饿了吧?婶儿给你们做饭去!”王婶心情大好,破天荒地,从米缸最底下,舀出了一碗珍藏了许久的白面,又从咸菜缸里,捞出了一小块过年都舍不得吃的腊肉。 她要用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这位给她们家带来希望的“小师傅”。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飘着油花的腊肉白面疙瘩汤,就端了上来。 苏念慈看着碗里那香喷喷的疙瘩汤,肚子里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她知道,这是王婶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的款待了。 她没有推辞。她知道,她今天所展现出的价值,完全配得上这碗疙瘩汤。 “对了,我弟弟……他还在……”苏念慈想起了还在防空洞里的周文谦和小石头。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王婶一拍大腿,“我光顾着高兴了!放心!我这就去接他们!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孩子和教授住那种地方!” 王婶是个行动派。她立刻装了一大碗热汤,又拿了两个窝头,披上棉袄,就冲进了夜色里。 没过多久,她就领着一脸懵逼的周文谦,和睡眼惺忪的小石头,回来了。 当周文谦看到满屋子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冰糖葫芦,又看到苏念慈正坐在桌边,安稳地喝着热汤时,他彻底愣住了。 他只是在防空洞里睡了一觉,外面的世界,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周教授,快!快坐下喝碗热汤暖暖身子!”王婶热情地招呼道。 “姐姐!”小石头看到苏念慈,立刻像乳燕归巢般扑了过去。 苏念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将自己碗里的腊肉,都夹到了他的碗里。 “王阿姨,今天晚上我们能……住在这里吗?”苏念慈问道,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住!当然住!”王婶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别说住一晚,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我家虽然小,但里屋还有一张小床,收拾收拾,你们姐弟俩睡。我和丫丫睡外屋。周教授嘛……委屈您,在炉子边打个地铺,我给您多铺几层被褥,保证冻不着!” 王婶以一种朴实而又真诚的方式,安排好了一切。 苏慈的心,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她们,终于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的“家”。虽然小,虽然破,但有热汤,有床铺,还有……希望。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婶和丫丫就推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兴冲冲地出门了。车上,立着那个插满了“黄金糖葫芦”的草靶子。 苏念慈没有去。她知道,自己一个“小乞丐”的形象,跟在旁边,反而会影响生意。她选择留在家里,照看小石头,也让周文谦,好好休息一下。 她们一直等到快中午,王婶和丫丫才回来。 人还没进门,那兴奋到变了调的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卖完了!念慈!全都卖完了!!”王婶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手里捏着一大把被攥得皱巴巴的、毛票、角票,甚至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钞票! “不到两个小时!全都卖光了!还有好多人没买到,追着问我们明天还出不出摊呢!” 丫丫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念慈!你是没看到!那些人,跟疯了似的!一拥而上!差点把我们的车都给推倒了!我们定的价格比以前贵了一倍,五分钱一串涨到了一毛钱!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抢着买!” 一炮而红! 苏念慈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们……我们今天一早上,就挣了……快十块钱!”王婶数着手里的钱,声音都在颤抖。这笔钱,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将那堆钱一股脑地全都塞到了苏念慈的手里。 “念慈!这是你应得的!你快收下!” 苏念慈却没有接。她只是从那堆钱里,抽出了一张两块钱的钞票。 “王阿姨,我只要这个。”她平静地说道,“这是我们说好的,用秘方换取暂时的食宿。剩下的,都是您和丫丫,辛苦挣来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王婶眼神清澈而又坚定。 “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想,用这两块钱,跟您买下今天下午您和丫丫的一点时间。” ------------ 第59章 新的目标,近在咫尺的军区 “我想,用这两块钱,跟您,买下今天下午您和丫丫的一点时间。” 苏念慈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让刚刚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王婶和丫丫,都愣住了。 “买……买我们的时间?”王婶不解地看着苏念慈,“念慈,你这是什么话?你对我们家有天大的恩情,别说一点时间,你就是要我的命,我都给你!你跟婶儿还谈什么钱不钱的?” “王阿姨,一码归一码。”苏念慈的态度很坚决,“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我们之前的交易,是我用秘方换食宿,已经完成了。现在,是我有事,需要您和丫丫帮忙,理应付给你们报酬。” 她将那两块钱,硬是塞进了王婶的手里。 这种清晰的、带着成年人逻辑的界限感,让王婶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孩子,身体里住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五岁的灵魂。但苏念慈展现出的惊人能力,又让她不得不信服。 “那……好吧。”王婶拗不过她,只好收下钱,问道,“念慈,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苏念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阿姨,您和丫丫,每天都在外面摆摊,接触的人多,消息也灵通。我想请你们帮我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北方军区,第一集团军,空军独立师的……驻地。”苏念慈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这才是她来到哈尔滨的,最终目的! 解决温饱,只是第一步。现在,她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有了可以信任的“盟友”,是时候,去执行她计划的第二步了! “军区?空军师?”王婶听到这几个词,吓了一跳,“我的天!念慈,你……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那可是部队啊!是扛枪的地方!我们这些老百姓,平时连边儿都不敢靠近的。” “我……我要去找我爸爸的战友。”苏念慈再次搬出了那个熟悉的理由,脸上露出符合年龄的、带着孺慕和期盼的神情,“他叫陆振华,是那个师的师长。我爸爸牺牲前,在信里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去哈城找他。他会照顾我们的。” 听到“烈士遗孤”和“师长”这几个关键词,王婶和丫丫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同情和敬佩。 “原来是这样……”王婶恍然大悟,再看苏念慈和她身后的小石头时,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可怜的孩子……行!这事儿,包在婶儿身上!今天下午,我就带丫丫去人多的地方,边卖糖葫芦边打听!” “谢谢王阿姨。”苏念慈真诚地道谢。 有了王婶母女这对“地头蛇”的帮助,比她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效率要高得多。 下午,王婶和丫丫再次出摊。苏念慈则留在了家里,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她一边照看着正在跟周文谦学认字的小石头,一边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推演着见到陆振华之后,所有可能的场景。 该怎么说第一句话?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他的信任?如何将父母的冤情,和小石头的身世,以一种最有利的方式,告诉他? 每一个环节,她都反复盘算。她知道,这又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们姐弟俩,才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有了靠山。赌输了,她们可能会陷入比现在更危险的境地。 周文谦坐在一旁,看着苏念慈那张小脸上,不断变换的、凝重的神情,心中暗自叹息。这个孩子,承担了太多她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东西。 “念慈,”周文谦忍不住开口道,“军区那边,人员审查非常严格。你确定……要去闯一闯吗?” “我必须去。”苏念慈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这是我父亲,留给我们唯一的路。” 周文谦沉默了。他知道,他劝不动这个女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后,为她准备好一条退路。 傍晚时分,王婶和丫丫,再次满载而归。 她们今天只做了昨天一半的量,但依旧被抢购一空。手里又多了一笔五块多的“巨款”。但她们脸上最兴奋的,却不是因为挣了钱。 “念慈!打听到了!我们打听到了!”人还没进屋,丫丫那清脆的嗓音就先响了起来。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迎了上去! “在哪?” “就在城东!”王婶激动地说道,“我们今天下午,特意把摊子摆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门口,那里人最多!有个买糖葫芦的大爷,他儿子就在军区里当兵!他说,咱们哈城最大的那个军区大院,就在城东,离咱们这里不算太远!” “他说,你只要沿着咱们门前这条路,一直往东走,穿过三个大的十字路口,再走上大概四五里地,看到一个挂着红五星的大门楼,那就是了!绝对错不了!” 王婶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生怕苏念慈记不住。 城东!三个十字路口!四五里地!红五星大门楼!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坐标一样,在苏念慈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一幅清晰的地图! 近了! 前所未有的近! 那个她从河南开始,跋涉了上千里,历经了千辛万苦,才要到达的终点,现在,就近在咫尺! 苏念慈感觉自己的心脏,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烧! “他还说,”丫丫在一旁,补充道,“那个军区大院,可威风了!高高的墙,上面还拉着铁丝网!门口,常年都有两个扛着真枪的解放军叔叔站岗!耗子都钻不进去一只!” 这番话,让苏念慈那颗火热的心,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知道,找到地方,只是第一步。如何进去,才是最难的。 “念慈,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王婶看着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苏念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明天!”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明天一早,我就带弟弟过去!” 她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她必须尽快,见到陆振华! 周文谦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让他陪着一起去。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大学教授的身份,突然出现在军区门口,反而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让苏念慈以一个“无助孤女”的形象出现,或许,才是最好的策略。 “好!”周文谦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去吧!如果……如果遇到困难,或者他们不让你进,你不要硬闯。记住,你还有我们。这里,是你的家。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的话,给了苏念慈巨大的勇气和底气。 是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她有了朋友,有了“家”,有了可以回头的退路。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一往无前的决心! “嗯!”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 第60章 告别与启程,希望的最后一段路 “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苏念慈坚定的声音,在小小的棚屋里回响,也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王婶看着这个只有五岁,却即将要去闯那威严肃穆的军区大院的孩子,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心疼。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还能为这孩子做点什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婶就起了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做糖葫芦的材料,而是拿出了家里最宝贵的白面和仅剩的一点肉末,又从邻居家换了两个鸡蛋,小心翼翼地,开始包饺子。 在这个年代,只有过年或者家里来了最尊贵的客人时,才会吃上一顿饺子。在王婶心里,今天,就是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她要让苏念慈和小石头,吃得饱饱的,再去走那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路。 当苏念慈被一阵浓郁的肉香唤醒时,一碗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猪肉鸡蛋馅饺子,已经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念慈,快!趁热吃!”王婶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苏念慈看着碗里那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饺子,心中一暖。她知道,这碗饺子,几乎是这个贫寒的家庭,倾其所有的付出了。 “王阿姨,这……” “别这啊那的了!赶紧吃!”王婶不容分说地,将筷子塞到了她的手里,“你和小石头,是去办大事的!吃饱了,才有精神头!” 苏念慈没有再推辞。她默默地,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记在了心里。 她和小石头,还有周文谦,三个人,将那一大盘饺子,吃得干干净净。温暖的食物,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为他们接下来的征途,注入了最原始的力量。 吃完早饭,苏念慈开始做起了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王婶拿出她和丫丫连夜赶工,用那件旧棉大衣里的棉花,和家里最好的布料,给苏念慈和小石头,一人缝制了一件厚实的、崭新的小棉袄。虽然针脚粗糙,但却厚实无比,充满了温暖。 “穿上这个!外面风大,别冻着了!”王婶亲手,为两个孩子穿上新衣。 丫丫也拿出了自己最宝贝的一双手套和一条围巾,不由分说地,给苏慈戴上。“念慈,这个给你!戴着它,就不冷了!” 周文谦则将自己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摘了下来,塞到了苏念慈的口袋里。“念慈,拿着这个。万一……万一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就把它当了。记住,什么都没有你们的安全重要。” 苏念慈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看着他们为自己准备的一切,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弟弟之外的、来自他人的、不求回报的温暖和善意。 “王阿姨,丫丫,周叔叔……谢谢你们。”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一句最简单的感谢。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王婶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都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要是……要是事情不顺利,千万别在外面硬扛!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知道吗?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嗯!”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苏念慈牵着同样穿得像个小粽子一样的小石头,站在了棚屋的门口。 清晨的阳光,穿过巷子,照在他们小小的身上,在雪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我们走了。”苏念慈回过头,对着前来送行的三人,用力地挥了挥手。 然后,她毅然转身,牵着弟弟,踏上了那条通往希望,也通往未知的……最后的路。 王婶、丫丫和周文谦,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相依相偎的身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保重啊……”王婶喃喃地说道,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 …… 离开棚户区,苏念慈严格按照王婶昨天打听来的路线,一路向东。 今天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没有风,阳光明媚。但气温,依旧低得吓人。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能在围巾上,凝结成一层冰霜。 街道上,积雪已经被环卫工人,清理出了一条可供行走的道路。但路边的雪,依旧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苏念慈牵着小石头,走得很慢,也很稳。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最后一次,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她将那封父亲的“遗信”,和那块象征着小石头身份的龙形玉佩,都放在了最贴身的口袋里。这是她最重要的两件“武器”。 她还特意,让小石头,把那顶雷鸣送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狗皮帽子,戴在了头上。她有一种直觉,这顶帽子,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姐姐……我们……去哪?”小石头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和安稳生活,他的语言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我们去找一个,能保护我们的地方。”苏念慈看着他,温柔地说道,“去找一个,像爸爸一样厉害的大英雄。到了那里,我们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 “大英雄?”小石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开战斗机的爸爸,才是大英雄。 “对,大英雄。” 姐弟俩一边走,一边说。漫长而又枯燥的路途,也因此,变得不那么难熬。 他们穿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又穿过了第二个,第三个……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低矮的棚户和普通的居民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整齐划一的、苏式风格的红砖楼房。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偶尔能看到的,大多是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军人,或者他们的家属。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又庄严的气息。 苏念慈知道,她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当她们绕过一个巨大的操场时,一座宏伟的、气势磅礴的建筑群,终于,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 高大的、刷着军绿色油漆的围墙,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之上。围墙的顶端,还拉着一圈圈闪着寒光的铁丝网。 而在围墙的正中央,是一座极其气派的、有着飞檐斗拱的仿古式大门楼!门楼的正上方,一颗巨大而又鲜艳的红色五角星,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门楼之下,是两扇紧闭的、厚重的铁栅栏大门。大门的两旁,各有一个笔直挺立的岗哨亭。 两个穿着厚重军大衣、戴着大檐帽、身姿挺拔如松柏的年轻哨兵,正手持着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目光如电地,警惕地注视着门外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就是她们的终点。 北方军区,第一集团军空军独立师的驻地! 那个传说中的、藏龙卧虎的军区大院! 苏念慈牵着小石头,站在百米之外,看着那座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大门,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 第61章 军区大门,威严如山 那座巨大的、挂着红色五角星的门楼,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冰天雪地之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苏念慈牵着小石头,站在百米开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场,扑面而来。那不是冬日的严寒,而是一种由纪律、规则和绝对力量构建起来的、让人从心底感到敬畏和渺小的强大气场。 高高的围墙,将里面和外面,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外,是凡俗的、嘈杂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市井。 墙内,则是神秘的、肃穆的、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核心的……禁地。 两个持枪哨兵的身影,虽然在巨大的门楼下显得有些渺小,但他们身上那股笔挺如松、锐利如鹰的气势,却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望而却步。他们的目光,就像两把锋利的探照灯,在门前那片空旷的雪地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苏念慈知道,这最后的一百米,比她从河南到哈尔滨的上千公里,还要难以跨越。 “姐姐……我……我怕……”小石头紧紧地攥着苏念慈的手,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她身后缩了缩。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那两个持枪哨兵的恐惧。 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刺刀,代表着最直接的危险和威胁。 “别怕,小石头。”苏念慈将弟弟拉到身前,蹲下身,让自己与他平视。她用自己被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小脸,声音异常的温柔而又坚定。 “你看,他们是解放军叔叔。是和爸爸一样的,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们手里的枪,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是用来打坏人的。” 她指着那两个如雕塑般挺立的哨兵,努力地,向弟弟灌输着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找亲人的。所以我们不用怕他们。” 在苏念慈耐心的安抚下,小石头眼中的恐惧,渐渐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孺慕。 是啊,爸爸也是这样,穿着绿色的衣服很威风。 苏念慈深吸一口气,拉着小石头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们朝着那座威严的大门,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苏念慈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一面无形的鼓上,每一步,都让她的心脏,随之重重地,敲击一下。 她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将自己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计划,又快速地过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当她们走到距离大门还有大概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时,一个响亮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喝令声,从岗哨亭里传了出来! “站住!”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仿佛一道惊雷,在空旷的雪地上炸响! 苏念慈的脚步,应声而停。 她看到,左边岗哨亭里的那个哨兵,已经向前一步,走出了岗哨亭。他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压,但那姿态,依旧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军事禁区,闲人免进!立即退后!”哨兵再次喝道,声音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落在苏念慈和小石头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破旧棉袄、看起来像小乞丐一样的孩子身上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最近几年,总有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想跑到军区大门口来闹事,或者乞讨。他们的职责,就是将这些不稳定因素在第一时间驱离。 苏念慈没有退后。 她只是拉着小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然后,她抬起头,迎向了那个哨兵锐利的目光,用一种同样清晰,却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大声说道:“解放军叔叔,我们不是闲人!我们是来找亲人的!” 那个哨兵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娃,在自己的喝令下,竟然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还能条理清晰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松动。“找亲人?这里是部队不是你家!你们找谁?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他一连串地,问出了三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也是苏念慈,等待已久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已经在心中呐喊了千万遍的名字,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吼了出来! “我找陆振华叔叔!他是这里的师长!” “我叫苏念慈!我爸爸是苏卫国!是他的战友!” “我爸爸妈妈都牺牲了!我是烈士遗孤!我们是从河南来的!我们是来投奔他的!” 师长!战友!牺牲!烈士遗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那个哨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那种不耐烦和警惕,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震惊和凝重! 他一个普通士兵,但也知道,“陆振华”这个名字,在他们师,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师长,更是整个师的灵魂和信仰!是传说中的“长空利剑”! 而现在,一个五岁的女娃,竟然站在大门口,指名道姓地,说要找他?还自称是他的战友遗孤?! 这……这事情,可就大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但职责所在他也不敢轻易相信。 “你……你在这里等着!不准乱动!”他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立刻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门旁的一个小小的传达室里。 显然,他是去向上级汇报了。 苏念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审判”的时刻。 她拉着小石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距离大门二十米开外的雪地里。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她们的脸上,生疼。但苏念慈,却一动不动身姿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顽强生长的小白杨。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倔强”和“委屈”。她不能哭,也不能闹。她就是要用这种无声的、倔强的等待,来向里面的人,施加一种道德上的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传达室的门,再次打开。 出来的,不再是刚才那个年轻的哨兵。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排级干部。 那位干部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怀疑。他快步走到大门前,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上下打量着苏念慈和小石头。 “你就是苏念慈?”干部的语气很严肃。 “是!”苏念慈大声回答。 “你说,你父亲是苏卫国?是陆师长的战友?” “是!” “你有什么证据?”军官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苏念慈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封被她视若珍宝的、父亲的“遗信”。 “这是我爸爸,写给陆叔叔的信!”她将信高高举起。 那名干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对着旁边的哨兵,使了个眼色。哨兵立刻会意,走过来,从苏念慈的手里,接过了那封信,然后,通过铁栅栏的缝隙,递给了干部。 他接过信,并没有立刻打开。他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已经泛黄的、写着“陆振华大哥亲启”的信封,眼神闪烁不定。 苏念慈的心紧张地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这封信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 就在这时,那个干部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苏念慈,意想不到的问题。 “小朋友,我再问你一遍。”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陆振华。”苏念慈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确定?”军官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我确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那封信,又重新通过铁栅栏递了出来。 “对不起,小朋友。”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陆振华’的师长。” “你找错地方了。” ------------ 第62章 晴天霹雳,你找错人了! “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陆振华’的师长。你,找错地方了。” 上尉军官冰冷的声音,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念慈的头顶! 嗡——! 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没有一个叫“陆振华”的师长?! 这……这怎么可能?! 一股比这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还要刺骨的冰冷,瞬间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父亲信里写的,清清楚楚,是北方军区,空军独立师,师长,陆振华!王大柱说的,也是“长空利剑”陆振华!她一路从河南到哈尔滨,历经千辛万苦,唯一的信念和支撑,就是这个名字! 现在,她终于到了终点,可终点,却告诉她——查无此人?! “不!不可能!”苏念慈失控地,大喊出声,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你们骗我!我爸爸不会骗我的!他就在这里!陆振华叔叔!他就是这里的师长!” 她不愿意相信!她不能相信! 如果连这最后的希望都是假的,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她所有的坚持和挣扎,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小朋友,请你冷静一点。”上尉军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硬,“部队的人事信息,我们不可能搞错。我们师的师长,确实不叫陆振华。你真的找错人了。” “那你们师长叫什么?!”苏念慈不甘心地,追问道。 上尉军官犹豫了一下。按理说,部队高级领导的姓名,不应该随意向外人透露。但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崩溃的小女孩,他还是破例了。 “我们师长,姓高,叫高建军。” 高建军……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苏念慈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是真的…… 真的……没有陆振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吞噬!她感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推演,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都轰然倒塌,碎成了一片齑粉!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一切可能遇到的困难和阻碍,却唯独没有算到,这最根本的一环,竟然是错的! 父亲……爸爸……您……您到底是在信里写错了,还是……还是您也被人骗了? “姐姐……”小石头感受到了苏念慈的绝望,他害怕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弟弟的声音,像一根针,将苏念慈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猛地惊醒! 不!不能倒下!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如果倒下了,小石头怎么办?! 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剧烈的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思考!快思考!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父亲是侦察兵出身,心思缜密,他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下写错名字这种低级错误!王大柱,作为军区的司机,也不可能连自己上司的名字都搞错!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高建军……陆振华…… 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难道……难道是部队,在这几年里,换了领导?陆振华,已经调走了?或者……升迁了? 这个可能性,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对!一定是这样! 苏念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重新抬起头,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解放军叔叔!”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那你们这里,以前……以前有没有一个叫陆振华的师长?他……他是不是调走了?” 上尉军官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怜悯。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朋友,据我所知,我们师,从组建到现在,历任师长里,都没有一个叫‘陆振华’的。” “而且……”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苏念慈,再次如遭雷击的话。 “我们师的番号,是空军独立第一师。而我们整个北方军区,也只有一个空军独立师。” “所以,如果你要找的,真的是‘空军独立师’的师长,那你……真的找错人了。”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苏念慈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历任师长里,都没有! 整个军区,只有一个空军独立师! 这等于,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苏念慈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冰冷的、坚硬的雪地里。 她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威严的铁门,看着门后那个对她摇头的军官,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想不明白。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父亲的信,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阴谋? 一个让她连找到目标,都做不到的阴谋! “小朋友,你还是……赶紧回家吧。”上尉军官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苏念慈,和她身边那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石头,心中也有些不落忍,“天这么冷,别在外面冻坏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大院。 哨兵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只是看向她们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同情。 铁门,依旧紧闭。 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门内,是她遥不可及的希望。 门外,是她无处可逃的绝望。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粉,像一把把刀子,刮在她的脸上。 苏念慈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 她该怎么办? 回去吗? 回到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棚屋里,告诉王婶,告诉周叔叔,她失败了。她是一个连要找的人的名字,都搞错了的……大笨蛋。 然后呢? 继续卖冰糖葫芦吗?靠着那点微薄的收入,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苟延残喘? 不! 那不是她苏念慈想要的生活! 她要复仇!她要查明父母的死因!她要让小石头,认祖归宗!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可是……路,已经断了。她还能往哪里走? “姐姐……冷……”小石头哆哆嗦嗦地,靠在她的身上,小声地,抽泣着。 弟弟的声音,像一把锥子,刺痛了苏念慈麻木的神经。 她低下头,看到小石头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看到他那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的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弟弟。 她可以放弃自己的希望,但她不能放弃弟弟的未来!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她的心底,猛地,升腾起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能! 就算没有陆振华,就算这条路是错的!她也要在这堵冰冷的墙上,给自己,给弟弟,硬生生地,凿出一条路来! 苏念慈的眼神,从迷茫和绝望,渐渐地变得坚定变得狠厉! 她缓缓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重新拉起了小石头的手。 她做出了一个让岗哨亭里的两个哨兵,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离开。 她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拉着弟弟,走到了军区大门正对面的马路边上,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了那里! 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片风雪之中! 你不让我进? 你不承认有这个人? 好! 那我就站在这里! 我站到你出来见我为止! 我站到,那个真正的“陆振华”,出现为止! ------------ 第63章 绝境的呐喊,我爸爸是苏卫国! 苏念慈就那么直挺挺地,像一棵扎根在冰雪中的小树,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的气势,站在了军区大门的对面。 你不让我进,我就不走。 你不承认,我就站到你承认为止。 这是一种最笨,也最无奈的办法。但对于此刻一无所有的苏念慈来说,这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抗争。 她用自己那小小的、孱弱的身体,对抗着这庞大的、冰冷的国家机器。 岗哨亭里的两个哨兵,都注意到了这个反常的举动。 “嘿,你看那俩孩子,怎么还不走?”左边的哨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谁知道呢?估计是受打击太大,傻了吧。”右边的哨兵撇了撇嘴,“刚才听李干事说,那信封都发黄发脆了,指不定是哪年的老信了。她说的那人,就算以前真有,现在也早不知道调哪儿去了。” “也是。可怜见的,这么冷的天,再站下去,非得冻出毛病来不可。” “管他呢,咱们站咱们的岗。只要他们不闹事,不冲撞警戒线,就由他们去。” 他们的对话,苏念慈听不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她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从东边慢慢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地滑向西边。 气温,在午后短暂地回暖后,又开始急剧地下降。 苏念慈和小石头,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六七个小时。他们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小石头早就已经撑不住了。他靠在苏念慈的腿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苏念慈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她的双腿,像两根冰柱,早就失去了知觉。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寒冷和饥饿,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意志。 她好几次,都想放弃。 回去吧。 回到那个有热汤、有火炉的棚屋里。 王婶和周叔叔,还在等她们。 可是,一想到父母那模糊的面容,一想到小石头那坎坷的身世,一想到那块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龙形玉佩,她就狠狠地,将那个懦弱的念头,掐灭在萌芽之中! 不能退! 今天,她要是退了。那她以后,就再也没有勇气,站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军区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一辆黑色的、车头挂着军牌的伏尔加轿车,从里面,平稳地,驶了出来。 苏念慈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车!有车出来了! 车里坐的,一定是里面的大官!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策略,什么计划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拉起迷迷糊糊的小石头,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着那辆正在驶出大门的黑色轿车,冲了过去! “停车!!”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不自量力的小小螳螂,直接,拦在了那辆散发着威严气息的轿车面前! “吱——嘎——!”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旷的广场! 开车的司机,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从路边冲出两个孩子!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刹车,踩到了底!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距离苏念慈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岗哨亭里的两个哨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危险!快让开!” 他们大喊着,立刻从岗哨亭里冲了出来,想要将苏念慈拉开。 苏念慈却不管不顾!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轿车后排的、被深色玻璃隔绝的座位! 她知道,她要找的人,她要说的话,只有车里的人,才听得见!才有可能,帮得上她! 她不能被拉走! 在哨兵冲过来之前,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肺活量,将那些压抑在心中,最悲愤,最委屈,也最能戳中人心的口号,声嘶力竭地,呐喊了出来! “我找人!我爸爸是苏卫国!” “他是战斗英雄!他牺牲了!” “我叫苏念慈!我来替我爸爸伸冤!” 她没有再提那个被否认了的“陆振华”。她换了一种策略!她不再求人,而是喊冤!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战斗英雄”、“牺牲”、“伸冤”,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直击人心的力量! 果然,她这番泣血般的呐喊,让那两个已经冲到她身边的哨兵,动作,都为之一顿! 而那辆已经停稳的黑色轿车,后排的车门,也“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的呢子军大衣,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大校)军衔的、看起来五十多岁,方面大耳,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张开双臂,拦在车前,满脸泪痕,却眼神倔强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报告首长!”一个哨兵立刻跑上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快速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她说她要找一个叫‘陆振华’的师长,自称是烈士遗孤。李干事查过了,我们师,没有这个人。” 那位大校首长听完汇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念慈,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苏念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她看着那位大校首长,看着他那张威严的脸,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再说一遍。 然而,就在她开口的前一秒,她的大脑,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她要找的人,叫什么来着? 陆……陆…… 周文谦口中,那个军医大学的荣誉校长,叫什么来着? 陆振华! 对,是陆振华! 但是,那个上尉军官,否认了“陆振华”的存在。 那么……她该喊谁?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她只在周文谦弟弟的军官证上,惊鸿一瞥的名字,一个同样姓陆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深深印在她脑海里的名字,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头,对着那位大校首长,用一种近乎啼血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首长!我找陆振国叔叔!” “我爸爸是苏卫国!他牺牲了!我来替我爸爸伸冤!” ------------ 第64章 惊动卫兵,僵持不下 “首长!我找陆振国叔叔!我爸爸是苏卫国!他牺牲了!我来替我爸爸伸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准备冲上来将苏念慈强行拉开的两名哨兵,动作猛地一僵,满脸错愕地停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在那个拦在车前、身形单薄却气势决绝的小女孩,和那位刚刚下车、脸色铁青的大校首长之间,来回逡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那位被苏念慈称为“首长”的中年军官,也就是空军独立师的政委——陆振国,他的瞳孔在听到“陆振国”和“苏卫国”这两个名字时,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陆振国? 她竟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苏卫国……这个已经尘封在他记忆最深处,每每想起都锥心刺骨的名字,竟然会从一个五六岁的、素未谋面的小女孩口中,如此清晰地喊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陆振国的心脏! 他那张因常年身居高位而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剧烈的震动!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陆振国身后的司机,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到有人冲撞首长的座驾,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子,立刻就想上前将苏念慈控制住。 “住手!”陆振国却猛地低喝一声,制止了警卫员的动作。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鹰爪,死死地,锁在苏念慈那张沾满泪痕、冻得青紫,却写满了不屈与倔强的小脸上,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 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又为什么会提到苏卫国? 苏卫国牺牲之后,部队里只知道他的妻子也去世了,没听说过他们孩子的情况!就算生下来,也应该是在河南老家,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哈城来? 巧合? 还是……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 在这个斗争形势依旧复杂的年代,任何一点反常,都可能牵扯出惊天的大案!由不得他不多想! “你……”陆振国向前一步,审视着苏念慈,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念慈的心脏,在狂跳! 这个叫“陆振国”的人,他认识自己的父亲!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信里写的是“陆振华”,而她情急之下喊出的“陆振国”却有了反应,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她强忍着浑身的寒冷与虚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迎着陆振国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我说!我叫苏念慈!我爸爸是苏卫国!是您的战友!他牺牲了,我妈妈也死了!伯父伯母要卖了我给堂哥换彩礼,我带着弟弟逃了出来!我们从河南来,是来投奔您的!我爸爸说,您会保护我们!”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悲愤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在呐喊!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了陆振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战友!牺牲!遗孤!卖掉!逃亡!投奔!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幅何等凄惨的画面! 陆振国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起来! 苏卫国!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在万米高空之上,共同面对生死考验的兄弟!那个曾经笑着对他说“老陆,我让我儿子认你当干爹”的兄弟! 他的孩子,竟然……竟然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愧疚,从陆振国的胸中,轰然升起! 然而,长年累月在部队养成的谨慎和冷静,还是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这件事,太蹊跷!在没有完全确认之前,他不能表露任何态度。 “你说,你叫苏念慈?”陆振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依旧是审问般的严肃,“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苏卫国的女儿?” “我有!”苏念慈立刻回答!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颤抖着,从自己贴身的最内层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封被她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父亲的“遗信”。 另一样,则是一张同样被她保护得极好,只是边角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那张照片,是她当初从伯母准备烧掉的、父母的遗物里,拼死抢出来的!也是她确认自己身份的,最后,也是最有利的王牌! “这是我爸爸写给您的信!还有……还有这张照片!”苏念慈将两样东西,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小小的、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的照片之上。 只见照片上,是两个穿着飞行夹克,英姿勃发的年轻飞行员,他们勾肩搭背,意气风发地,站在一架银白色的战斗机前。 左边那个,剑眉星目,笑容灿烂,正是年轻时的苏卫国! 而右边那个……当陆振国看清右边那个人的脸时,他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变了颜色!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因为,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年轻了二十岁,同样笑容灿烂,意气风发的……他自己! 这张照片,是他和苏卫国在完成了那次九死一生的特级空战任务后,为了庆祝胜利,特意让战地记者拍下的! 后来,他和苏卫国,一人一张,都视若珍宝。 他怎么也想不到,时隔近十年,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一个场合,再次看到这张照片! 而举着这张照片的,竟然是一个自称是苏卫国女儿的、衣衫褴褛、处在绝境中的小女孩! “这……这……”陆振国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照片,他的手指,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个尘封了多年的、巨大的秘密和遗憾,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小小的照片,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而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苏念慈身后,被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石头,或许是感受到了姐姐的激动,或许是被那张黑白照片上,父亲那模糊而又熟悉的影像所吸引,他怯生生地,从苏念慈的身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他那双乌溜溜的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了眼前这个高大的、让他感到害怕,却又莫名有些亲切的军人叔叔。 当陆振国的目光,从照片落到小石头那张小脸上时,他整个人疑惑了? 不太像了! 但这张脸,怎么会那么熟悉。 ------------ 第65章 转机出现,他来了 眼前这张脸,这双眼睛,不属于苏家人的,却感觉是非常熟悉的! 陆振国呆呆地看着小石头,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过无数个与苏卫国有关的画面。 他们一起在航校里,因为一个飞行动作争得面红耳赤;他们一起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他们一起在庆功的篝火晚会上,喝着最烈的酒,唱着最响亮的歌,憧憬着战争胜利后的未来…… “老陆,我跟你说,我媳妇儿怀上了!肯定是个带把的!等他生下来,就让他管你叫干爹!” “滚蛋!万一是个丫头呢?我可不给你当便宜亲家!” “丫头怎么了?丫头也得管你叫干爹!我苏卫国的种,不管是男是女,都得是顶天立地的!” …… 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回响在耳边,可眼前,却只剩下两个衣衫褴褛、满眼无助的孤儿。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恸与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陆振国用半生戎马生涯筑起的情感堤坝。 他的眼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红了。 “首……首长?”一旁的警卫员和哨兵,看着自家首长这副失态的模样全都吓傻了。 他们跟在陆振国身边多年,何曾见过这位以铁血和冷静著称的政委,流露出如此激动的情绪?这简直比看到他战场上中弹还要让人震惊! 当她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那剧烈颤抖的手指时,她知道! 这场从河南开始,跋涉了上千公里,赌上了自己和弟弟全部身家的豪赌,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将要落回实处的踏实感。 但她知道,还不够。 她必须再加一把火,一把足以彻底烧毁他所有疑虑的、最猛烈的火! “叔叔……”苏念慈的声音,适时地,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和委屈,“我爸爸的信里,写的明明是‘陆振华’叔叔。可是……可是刚才那个叔叔说,这里没有陆振华……我……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您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让她那本就因为疲惫和激动而蓄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吧嗒,吧嗒”,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她脏兮兮的小脸,滑落下来。 那眼泪,像两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陆振国的心上! 陆振华! 当他听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身体,再次猛地一震! 一个隐藏了多年的、只有他和苏卫国等少数几个核心战友才知道的秘密,瞬间浮上了水面! “陆振华”,是他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执行敌后潜伏任务时,所使用的化名! “振华”,振兴中华! 这是他们那一代军人,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当年,他们几个人约定,这个名字,是他们之间最高级别的“暗号”。只有在遇到最危急、最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联系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而苏卫国,竟然将这个名字,写进了给女儿的遗信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在牺牲前,就已经预感到了,他的家人,可能会遭遇到巨大的、来自暗处的危险!他甚至无法信任正常的组织程序,只能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私密的方式,为自己的孩子,留下最后一条求生的路! 想通了这一点,陆振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愧疚、自责和……滔天的怒火! 愧疚!他竟然让战友的遗孤,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在冰天雪地里,苦等了将近一天! 愤怒!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欺辱英雄的后代?!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牌飞行员,在遗信里,写下如此绝望的“暗号”?! “够了!”陆振国猛地,咆哮出声,那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春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从苏念慈的手里,将那封信和那张照片,夺了过来,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然后,他弯下腰,用一种苏念-慈从未想象过的、温柔到极致的动作,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带着他体温的呢子军大衣,不由分说地,将苏念慈和还在发呆的小石头,一起,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孩子……别怕!” 陆振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承诺! “叔叔……来晚了!” “从现在起,有叔叔在!” “天塌下来,叔叔给你们顶着!”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手抱着一个,直接,将两个孩子,都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两个孩子加起来,也不过几十斤重。 但在陆振国的怀里,却仿佛重逾千钧! 那不仅仅是两个孩子的重量,那是一个牺牲的战友,用生命托付给他的……全部希望! “开门!”陆振国抱着两个孩子,转身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怒吼道! 那两个早就看傻了的哨兵,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开门的电钮! “吱呀——” 那扇象征着威严与禁忌,将苏念慈阻隔了整整一天的厚重铁门,终于,在她的面前缓缓地,打开了。 陆振国抱着两个孩子,看都没看旁边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个对苏念慈来说,既是终点,又是起点的……崭新世界。 他的脚步沉稳而又有力。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巍峨的可以遮蔽一切风雪的……山。 苏念慈将小脸,深深地,埋在陆振国那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里。 她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属于军人特有的凛冽气息,感受着那件包裹着她和弟弟的、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那颗漂泊了两世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和弟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有家了。 ------------ 第66章 信物与质问 军区大院,像一个独立于世俗之外的小王国。 当苏念慈被陆振国抱在怀里,穿过那扇厚重的铁门时,她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门外,是混乱的挣扎求生的市井;门内,却是整洁的秩序井然的军营。 宽阔的马路上,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黑色的柏油路面。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树,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棱,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远处,是一栋栋风格统一的红砖家属楼,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偶尔有穿着军装的人走过,每个人都身姿挺拔,步伐矫健,看到陆振国,都会远远地停下脚步,立正敬礼,高声喊一句“首长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严谨,却又充满了安全感的气息。 小石头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从军大衣里探出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新奇和……一丝丝的胆怯。他紧紧地抓着苏念慈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在陆振国宽阔的怀抱里,微微发抖。 “别怕,这都是叔叔。”陆振国感受到了怀里孩子的紧张,他放缓了脚步,用一种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安抚道。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和威严,但那股刻意压制着的温柔,却让小石头慢慢放松了下来。他不再躲闪,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陆振国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抱着两个孩子,穿过操场,朝着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警卫员和司机,开着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们到现在,都还处在一种极度懵逼的状态,完全搞不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他们的铁血政委,如此失态。 一路上,陆振国一言不发。 他只是抱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稳。 但苏念慈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只手臂,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她知道,他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栋红砖楼的楼下。 陆振国的家,在二楼。 他抱着两个孩子,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上了楼。他没有用钥匙,而是直接用空着的那只手,“砰砰砰”,用力地,敲了敲门。 “谁啊?这么大劲儿,要把门给拆了?”一个温婉的、带着几分嗔怪的女声,从门里传了出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确良布衬衫,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温婉娴静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是陆振国的妻子周雅云。 她看到自己丈夫抱着两个脏兮兮、穿得像小乞丐一样的孩子,而且丈夫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还眼眶通红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老陆?你这是……”周雅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这……这两个孩子是……?” 陆振国没有回答她,他只是抱着孩子,绕过妻子径直走进了屋里。 屋子很宽敞,也很明亮。地上是擦得锃亮的水泥地,墙上刷着白灰,家具虽然简单,都是部队统一发的,但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一股淡淡的、饭菜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飘来,充满了家的味道。 陆振国走到客厅中央那张长条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将苏念慈和小石头,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转身,面对着自己那满脸困惑的妻子,说道:“雅云,把门关上。” 周雅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丈夫那凝重的表情和颤抖的声音里,意识到出大事了。 她立刻,将门紧紧地关上并且上了锁。 “老陆,到底……” “他们是卫国的孩子。”陆振国打断了她的话。 “卫……卫国?!”周雅云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陆振国的妻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苏卫国”这个名字!那不仅仅是丈夫的战友,更是他们家,埋藏了近十年的一个禁忌,一个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 “卫国他……他不是……他们不是都……”周雅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陆振国摇了摇头,他那张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痛苦和迷茫,“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缓缓地摊开了那只一直紧攥着的手。 那封已经泛黄的信,和那张同样泛黄的黑白照片出现在了周雅云的面前。 周雅云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照片。 当她看到照片上,那个笑得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熟悉的年轻面庞时,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是卫国……真的是卫国……”她喃喃地说道,声音哽咽。 然后,她又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陆振华大哥亲启”七个字,笔迹刚劲有力,正是苏卫国的字迹。 周雅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缓缓地,拆开了那个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 上面的字,不多却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振华吾兄: 展信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此乃军人天职,死而无憾。 唯心中有两件大事,无法释怀不得不托付于兄。 其一,我儿念慈,聪慧过人,性情刚毅,颇有我的风范。然,我夫妻二人若去,家中亲族,恐非良善之辈,弟忧其受人欺凌,孤苦无依。万望兄长,能看在昔日兄弟情分上,代为照拂一二,护她周全,弟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其二……” 信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其二”后面的内容,像是被人用什么利器,给硬生生地,刮掉了! 留下了一片突兀的、刺眼的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雅云的瞳孔,猛地一缩,“信……信怎么少了一半?!” 陆振国的脸色也无比难看! 他一把,从妻子手里,夺过那封信盯着那片被刮掉的空白,眼神变得无比的阴鸷和狠厉! 他知道,这被刮掉的部分,才是这封信里最关键也最核心的秘密! 是苏卫国真正想要托付给他的东西! 是谁?! 到底是谁,在苏卫国牺牲之后接触到了这封遗信,并且处心积虑地毁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一股巨大的、带着阴谋气息的寒意,笼罩了整个屋子。 陆振国抬起头,他那双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再次落在了沙发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冷静的小女孩身上。 “念慈,你给叔叔说说!” “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刮掉的部分,写了什么?!” “还有,你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叔叔出现的时候才喊出我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 第67章 英雄的遗孤 整个客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雅云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般的态度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却被陆振国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小石头更是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吓得“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 然而,苏念慈却在他哭出来的前一秒,伸出小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别怕,有姐姐在。”她凑到弟弟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沉稳地安抚道。 面对着陆振国那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的眼睛,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害怕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着。 那眼神,平静,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成年人才能读懂的悲凉和了然。 这份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到可怕的镇定,让陆振国那颗本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心,再次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而是一个……与他平等的,甚至,在心智上,比他还要成熟的……对手! “叔叔,”苏念慈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晰且沉稳,“您的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您。” “第一,这封信,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刮掉。我从伯母准备烧掉的火盆里抢出来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 “第二,被刮掉的部分写了什么,我更不知道。我认识的字不多,也就是名字能认识。其他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第三,”她顿了顿,迎着陆振国愈发锐利的目光,不闪不避地说道,“我之所以在您出现的时候才喊您的名字,是因为,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您叫‘陆振国’。” “我一直以为,您叫‘陆振华’。” “但是,门口的叔叔,和后来出来的那位叔叔都告诉我,这里没有‘陆振华’。他们说我找错人了,要把我们赶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 “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等。我想,万一……万一我爸爸信里写错了,万一您改了名字呢?我看到您的车出来,看到您肩膀上有很多星星,我知道,您一定是这里最大的官。我只能赌一把!” “我不知道该喊什么,我太紧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就想起了……我偶然间,看到过的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陆振国下意识地追问。 “周文轩。”苏念慈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我在来哈尔滨的路上,认识了一个姓周的教授叔叔。我无意中,看到过他弟弟的军官证,他弟弟,叫周文轩。我当时就在想,他们兄弟俩,名字好像啊。” “所以,当我看到您,听到他们都否认‘陆振华’的时候,我就想,会不会……会不会我爸爸信里,只是写错了一个字?” “会不会,您和那位‘陆振华’叔叔,也是兄弟?一个叫‘振华’,一个……就叫‘振国’?” “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把这个猜测,当成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喊了出来。” “我想您和‘陆振华’,有关系。” “我想您听到‘苏卫国’这个名字,会有反应。” “幸好……我喊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她将自己喊出“陆振国”这个正确名字的行为,解释成了一场基于“周文谦、周文轩”兄弟名字的、急中生智的灵感和一场走投无路之下的豪赌。 这个解释,既完美地掩盖了她“重生”的秘密,又将她的“聪明”和“果决”,展现得淋漓尽致,显得既可信,又令人心疼。 陆振国和周雅云,都听呆了。 他们无法想象,这样缜密的逻辑,这样清晰的表述,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竟然是出自一个年仅五岁的、刚刚经历了一天一夜饥寒交迫的孩子之口!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战略家! “好……好孩子……”周雅云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一把将苏念慈和小石头,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苦了你们了……真是苦了你们了……” 温暖的、带着母性气息的怀抱,让苏念慈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雅云的衣角。 陆振国看着相拥而泣的三人,他那张刚毅的脸,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那同样湿润的眼眶。 他拿起那张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的泪水浸湿过的黑白照片,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兄弟。 “卫国啊卫国……”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你看到了吗?” “你的女儿,她比你,可强太多了……” “你放心吧。” “从今天起,你的女儿念慈和你的儿子小石头,就是我陆振国的亲生儿女!” “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陆振国,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也染红了这位铁血军人,那挺拔如松的背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责任。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和威严,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属于父亲的温柔和决绝。 “雅云,”他沉声说道,“雅云,快去给孩子们做点吃的。做一碗……热汤面。” 这是他和苏卫国,当年在战场上最奢侈的念想。 每一次执行完九死一生的任务,他们都会互相拍着肩膀说:“等胜利了,回家让你嫂子给咱做一碗热汤面!” 如今,斯人已逝誓言犹在。 这碗面,他要替他的兄弟请他的孩子们吃。 ------------ 第68章 进入大院,新的世界 “好!我这就去!”周雅云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丈夫说出“热汤面”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碗面,那是一个承诺一个誓言,代表着他已经从心底里,彻彻底底地接纳了这两个孩子。 她心疼地,又摸了摸苏念慈和小石头的脑袋,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烧水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了陆振国和两个孩子。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陆振国走到沙发边,他那高大的身躯,在两个小小的孩子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戎马半生,指挥过千军万马,处理过无数棘手的军务,却从来没有,和这么小的孩子,单独相处过。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笨拙地,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小石头的头上,揉了揉他那柔软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小石头似乎还是有些怕他,他下意识地,又往苏念慈的身后缩了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陆振国,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叔叔,我弟弟他……他不大爱说话。”苏念慈立刻解释道。 她没有直接说小石头失语,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同情。她只能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来掩盖这个问题。 “哦……没事,没事。”陆振国连忙收回手,生怕吓到了孩子,“男孩子嘛,沉稳一点好。” 他虽然这么说,但看着小石头那明显带着惊恐和疏离的眼神,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又疼又涩。 战友的儿子,竟然……竟然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他对那素未谋面的“苏家亲戚”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苏念慈的肚子里,响了起来。 她和小石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在早上吃了一顿饺子,之后便滴水未进,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天,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苏念慈的小脸,瞬间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陆振国听到这声音,却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不少的威严和煞气,显得亲切了许多。 “饿了吧?”他笑着问道。 苏念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饿了就对了!”陆振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等着!你周阿姨的手艺,可是咱们整个军区大院都出了名的!保证让你吃一顿,想十年!” 他的话,让苏念慈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不再是生与死的考验,而是如何,融入这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由高墙纪律和无数个“陆振国”组成的,属于军人的世界。 而她和弟弟的到来,就像两颗被“空投”下来的石子,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小王国”里,已经悄无声息地,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 此时,军区大院的各个角落,关于政委陆振国今天反常举动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老陆今天在门口,亲自抱了两个小乞丐一样的小孩回去了!” “何止是抱!我亲眼看见的!老陆把自己的军大衣都脱下来给那俩孩子裹上了!他自己就穿了件毛衣!那脸黑得,跟要杀人似的!” “真的假的?那俩孩子什么来头啊?老陆家的亲戚?” “谁知道呢?看着不像啊!穿得破破烂烂,跟要饭的似的。而且,我可听说了,那俩孩子在门口拦了老陆的车!这胆子也太大了!” “拦车?!我的天!这不要命了吗?!” “可不是嘛!最邪门的是,老陆非但没发火,还把人给抱回家了!你说奇不奇怪?” 家属楼下,几个刚刚下班,或者准备去做饭的军官家属,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八卦和好奇。 军区大院的生活,虽然稳定,但也单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 而今天这件事,无疑是今年以来,整个大院里,最劲爆,也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爆炸性新闻”! 陆振国是谁? 那可是空军独立师的政委!是整个大院里,除了师长之外,说一不二的二号人物! 他向来以治军严明、不苟言笑而著称。平时在大院里见到,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今天,他竟然……当众抱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回了家?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我猜啊,那俩孩子,肯定是老陆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活不下去了,来投奔他的。” “不可能!老陆是什么人?最重规矩!他家的亲戚,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上门?” “那我猜……会不会是……老陆当年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一个胆子大的家属,说出了一个最大胆,也最狗血的猜测。 这个猜测一出,周围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似乎……还挺大! 不然,怎么解释陆政委那反常的、近乎失态的举动? 就在大家脑洞大开,快要把一出年度家庭伦理大戏给编出来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哼!管他是什么来头!敢拦我陆叔的路,还被陆叔抱回家?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看起来十一二岁,穿着一身半旧军装,剪着个小平头,眼神里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的少年,正双手插兜,一脸不爽地,站在不远处。 他,正是这军区大院里,出了名的“孩子王”,“小霸王”——李浩。 他的父亲,是师里的参谋长,也是陆振国的得力下属。 李浩从小就在大院长大,天不怕地不怕,最崇拜的人,就是陆振国。在他心里陆叔叔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今天,他的“神”,竟然抱着两个“小乞丐”回家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偶像光环,受到了玷污心里别提多不爽了! “走!哥儿几个!跟我去陆叔叔家,会会那两个‘空降兵’!”李浩对着身后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一挥手,气势汹汹地,就朝着陆振国家的方向,杀了过去。 他要去捍卫自己偶像的“纯洁”,也要让那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孩子,知道知道,这军区大院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 第69章 一碗热汤面,家的感觉 厨房里,周雅云的动作麻利而又充满了一种虔诚的仪式感。 她拿出了家里精贵的白面,用温水和好,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在一边醒着。然后,她又从橱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纸包里,是过年时,陆振国从老家带回来的一小块金华火腿,平日里,她连切一片都舍不得,只有在家里来了最尊贵的客人,或者丈夫打了胜仗回来庆功时,她才会拿出来,吊一吊汤。 今天,她直接切了厚厚的一大块下来。 火腿切成薄片,与几片生姜一起下锅,用小火慢慢地煸炒出油脂和金黄的色泽,然后冲入滚烫的热水。瞬间,“刺啦”一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混合着肉香和烟火气的鲜味,如同爆炸般,充满了整个厨房,又从门缝里调皮地钻进了客厅。 正在和陆振国“大眼瞪小眼”的苏念慈,闻到这股霸道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得更响了。 她前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米其林主厨,都得排着队请她吃饭。 可此时此刻,这股最朴实、最原始的食物香气,却轻而易举地就勾起了她所有的食欲。 她的小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渴望。 陆振国将她这副小馋猫的样子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柔和了。 他站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脸盆和两条干净的毛巾,又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热的水,端到了两个孩子面前。 “来,先洗把脸,洗洗手。”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却充满了耐心,“等会儿你周阿姨的面就好了。” 苏念慈看着那盆清澈的温水,又看了看自己和弟弟那双已经冻得又红又肿,还沾满了泥污的小手,心中一暖。 这个看起来威严无比的男人,心思却如此细腻。 她没有客气,拉着小石头,仔仔细细地,将脸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 当洗去满脸的污垢,露出原本白皙清秀的脸庞时,陆振国看呆了。 洗干净脸的苏念慈,眉眼清秀,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曜石,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能看出,她长大后必定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她的容貌,更多地继承了她那位同样是美人的母亲。 而小石头,洗干净脸后,脸的轮廓就更加清晰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都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的劲儿。 “……太熟悉了……”陆振国看着两个孩子,喃喃自语,眼眶又有些发热。 厨房的门开了。 周雅云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火腿鸡蛋面。 雪白的面条,根根分明地,浸在奶白色的、浓郁的火腿高汤里。汤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几片鲜红的火腿,和一把翠绿的葱花。 那颜色,那香气,简直让人食欲大开,口水直流! “快!孩子,趁热吃!”周雅云将两碗面,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两个孩子面前的茶几上。 苏念慈看着眼前这碗堪称“豪华”的热汤面,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知道,在七十年代,这样一碗又是火腿又是鸡蛋的面,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碗面,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接纳和爱。 “谢谢……周阿姨。”苏念慈低声说道。 “傻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周雅云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快吃吧,吃完了,锅里还有。” 苏念慈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条,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面条,是手擀面口感筋道麦香十足。 汤头,鲜美醇厚咸淡适中带着火腿特有的、浓郁的熏香。 荷包蛋,外酥里嫩,蛋黄还是溏心的,一口咬下去,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与鲜美的汤汁混合在一起,简直是人间至味! 好吃! 太好吃了! 苏念慈感觉自己那已经麻木了的味蕾,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唤醒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矜持,她像一头饿了三天的小狼,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小石头,也被这香味吸引,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小勺子,笨拙地,舀着面条和汤,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满足的笑容。 陆振国和周雅云,就坐在旁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吃相。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满足的,又夹杂着心疼的复杂笑容。 仿佛看着这两个孩子吃饭,比他们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要幸福。 苏念慈吃得很快。 一碗面,连汤带水,不到五分钟,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一滴汤都不剩。 当她放下碗,抬起头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 那眼泪,不是咸的,是烫的。 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空空如也的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前世,被最亲的同门背叛,被嫉妒的同事排挤,被无理取闹的病患家属指着鼻子骂,她都没有哭。 她这一世,被伯母虐待,被人贩子追赶,被地痞流氓勒索,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她也没有哭。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已经在两世的苦难中流干了。 可现在,她只是吃了一碗热汤面,却像个傻子一样泣不成声。 这泪,为谁而流? 是为了这碗面的温暖?还是为了眼前这两个善良的人? 不。 都不是。 这泪,是为她自己而流。 是为了前世那个站在手术台前,冷静果决,却孤独得像一尊雕像的天才医生苏念慈。 也是为了这一世,这个年仅五岁,却被迫扛起一切,用瘦弱的肩膀,为自己和弟弟,撑起一片天的孤女苏念慈。 两世为人,她都像一个紧绷着的永不停歇的陀螺,被命运的鞭子抽打着,疯狂旋转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直到此刻,直到这碗热汤面下肚,直到感受到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毫无保留的温暖和善意,她那根紧绷了两世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都轰然倒塌。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成一个无所不能的成年人。 她终于可以,像一个真正的五岁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呜……哇——!” 苏念慈再也忍不住,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发出了压抑了两世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充满了悲伤,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辛酸。 那哭声,狠狠地扎在了陆振国和周雅云的心上。 “哎哟,我的孩子……”周雅云的心都要碎了。 她立刻上前,一把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念慈,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哭,不哭……念慈不哭……有周阿姨在,有你陆叔叔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她一遍又一遍地,温柔地,安抚着。 陆振国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妻子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小身影,他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眼眶再次红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她的头,却又觉得自己的手太过粗糙。 最终,他只是紧紧地攥起拳头。 而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而又用力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敲门声,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与此刻屋子里这悲伤而又温情的气氛格格不入。 ------------ 第70章 遭遇,震惊四座 “咚咚咚!开门!陆叔叔!开门!” 门外,传来了少年那略带变声期的、嚣张的叫嚷声,还夹杂着其他几个半大小子的起哄声。 周雅云正抱着苏念慈轻声安抚,被这突如其来的没礼貌的敲门声,搅得眉头一皱。 “谁啊这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有些不悦地说道。 陆振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听出了门外那小子的声音,正是参谋长老李家的那个混世魔王李浩! “我去看看。”陆振国压着火气,朝着门口走去。 他一把,将门拉开! 只见李浩正领着七八个半大小子,堵在门口。他看到门开了,还以为是周雅云,刚想嬉皮笑脸地挤进去,一抬头,却对上了陆振国那张黑如锅底的、充满愤怒的脸! “陆……陆叔叔……”李浩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恐,声音都结巴了,“我……我们……” “滚!”陆振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浩和他身后那群小子,被这股杀气一冲,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们何曾见过陆政委发这么大的火?! “是……是!”李浩连个屁都不敢放,带着他那群同样吓破了胆的小弟,连滚带爬地,瞬间就跑了个没影。 陆振国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哼一声,然后,“砰”的一声,将门狠狠地关上了! 这小小的插曲,也打断了苏念慈的哭声。 她从周雅云的怀里,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还带着泪花,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 但她不后悔。适当的示弱,比一味的坚强,更能博取同情,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孩子,好点了吗?”周雅云拿出自己的手帕,心疼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苏念慈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嗯……我没事了,周阿姨。对不起,我……”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周雅云打断了她,“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心里就舒服了。以后,有我们给你撑腰,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陆振国也走了回来,他看了一眼苏念慈那红肿的眼睛,心中更是自责。 他坐回沙发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口说道:“念慈,叔叔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现在,你能不能……跟叔叔,仔仔细细地,把你和你弟弟的遭遇,都说一遍?” “从……从你爸爸牺牲后开始。” 他必须要搞清楚,在苏卫国牺牲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封被毁掉的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仅仅是为战友的孩子讨回公道,这更关系到,他兄弟的死是否另有隐情!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 她只是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语调,将存在自己脑子里原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缓缓地铺陈开来。 “我爸爸的消息传回来的时侯,我还在发高烧,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过来,他们……就已经变成两个黑色的盒子了。” “办完丧事,伯父和伯母以‘照顾的名义,搬进了我们家。” “他们来的第一天,就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出来。他们都锁进了自己的箱子里。不值钱的,像书本、信件、照片,他们就准备拿去烧掉。我爸爸给您的那封信,还有那张照片,就是我从火盆里,抢出来的。” 听到这里,陆振国和周雅云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对英雄的遗物,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苏念慈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他们家的小丫头和出气筒。” “他们吃白面馒头,我们只能吃黑乎乎的、硌牙的窝窝头,有时候连窝窝头都没有。” “他们让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猪,扫地,洗全家人的衣服。冬天的水,冷得像冰刀子,我的手全都冻烂了到现在还有疤。” 她伸出自己那双依旧留有红肿冻疮疤痕的小手。 那上面的痕迹,比任何声泪俱下的控诉都更有冲击力! 周雅云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团,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流了下来。 陆振国则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后来,堂哥到了说亲的年纪。女方家要一百块钱的彩礼。伯父伯母拿不出来。” “他们就……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苏念慈说到这里,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偷听到,他们联系了一个人贩子。准备……准备把我卖到山里去,给一个四十多岁的、死了老婆的瘸子,当……童养媳。” “轰!”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只是让陆振国愤怒。 那么这最后几句话,则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他心中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 “畜生!!!” 陆振国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张厚实的实木茶几上! “砰——!” 那张用料十足的茶几,竟然被他这一拳,给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们……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陆振国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他那张刚毅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整个人就像一头即将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一股恐怖的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客厅! 苏念慈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军区政委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手持利刃的……杀神! 她和小石头,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我没办法了。我知道,再不走,我们就都得死。”苏念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所以,我偷了家里仅剩的几块钱,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从家里逃了出来。” “我们扒火车,一路要饭,从河南到了哈城。” “因为,我记得我爸爸说过,这里,有他最信任的可以托付生命的战友。这里有可以为我们做主的……陆叔叔。” 说完最后一句,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她将自己所有的悲惨,所有的希望都浓缩在了这最后一句话里,扎进了陆振国的心里。 整个客厅,只剩下陆振国那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许久。 陆振国那紧绷的、如同即将要爆炸的身体,才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慈,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自责和……滔天的杀意! “念慈,”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放心,这件事,叔叔,管定了!” ------------ 第71章 陆家的承诺 “这件事,叔叔管定了!” 陆振国的话掷地有声,字字千钧,砸在苏念慈心上。 他说完,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朝着门口的电话机走去。那是一部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是部队里专门给他们这些高级干部配备的专线电话。 他拿起话筒,手指在拨盘上飞快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喂?给我接保卫处,我找王振山!”陆振国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这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只听见一阵手忙脚乱的转接声。 很快,一个恭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报告首长!保卫处王振山!请您指示!” “王振山,”陆振国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给你一个任务。” “河南南阳地区,石桥公社,苏家村。” “有一个叫苏卫强和一个叫王桂香的。” “他们涉嫌侵占烈士家属财产、虐待烈士遗孤,以及……蓄意拐卖儿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联系地方公安也好,派我们自己的人过去也好!三天之内,我要求你把这两个人给我控制起来!”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还有!”陆振国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给我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这两个畜生,当年到底是怎么拿到苏卫国的抚恤金的!他们家的财产又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这背后还有谁参与其中、为虎作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揪出来!” “我要让所有欺辱过英雄家属的人都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电话那头的保卫处长王振山听得心惊胆战,后背冒起冷汗。他跟着陆政委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近乎“失控”的语气下达命令! 看样子,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王振山不敢有丝毫怠慢大声回答道。 挂断电话,陆振国胸中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才稍稍舒缓了一些。但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处理那两个畜生,只是为孩子们讨回公道;而他兄弟苏卫国的死和那封被毁掉的信,才是这背后更深层次的谜团!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边。 他看着苏念慈,那张依旧威严的脸上,神情已经变得复杂了许多。他现在不仅仅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可怜的烈士遗孤,他更把她当成了一个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 “念慈,”陆振国蹲下身,让自己尽量与苏念慈平视,“叔叔已经派人去处理你伯父伯母的事情了。你放心,他们一定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们接下来的安排。” 苏念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这才是关系到她和弟弟未来命运的最重要的一环。 “你们的户口还在河南。按理说,我应该派人把你们送回老家,重新安置。”陆振国缓缓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苏念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送回老家? 不!她绝不能回去!那个村子,那个所谓的“家”,对她来说就是地狱!那里所有的人都是看着她和弟弟被虐待,却无动于衷的冷漠旁观者!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可能再回去?! 似乎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抗拒和恐惧,陆振国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叔叔觉得让你们再回到那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对你们来说太残忍了。” “而且……”他看了一眼苏念慈,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觉得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或许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苏念慈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她听懂了陆振国话里的潜台词。他需要她,需要她这个“关键证人”来帮助他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 这正中她的下怀! “所以,”陆振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他看着苏念慈和小石头,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道,“我和你周阿姨商量了一下。” 一旁的周雅云立刻配合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姐弟俩就暂时住在我家里。” “我和你周阿姨周雅云,就是你们在这个世界上临时的监护人。” “我们会负责你们的衣食住行,负责你们的教育。我们会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来对待。” “直到……直到我们为你爸爸讨回所有的公道!直到我们为你们找到一个真正光明的未来!” 这个承诺暖透了苏念慈的心,扫去了她所有的阴霾和不安。她知道,她和弟弟终于安全了。她不仅仅是找到了一个靠山,她更是为自己和弟弟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怎么?不愿意吗?”陆振国看着发呆的苏念慈,故意板起脸问道。 苏念慈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冷心热的男人和旁边那个一脸慈爱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站起身拉着同样懵懵懂懂的小石头,走到了陆振国和周雅云的面前。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拉着小石头,对着两人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她抬起头,用一种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喊道: “陆爸爸!” “周妈妈!” 这一声爸爸、妈妈,让陆振国和周雅云瞬间愣住,半天回不过神来。 ------------ 第72章 军区大院的“空降兵” “陆爸爸!周妈妈!” 这两声清脆稚嫩又无比真诚的称呼撞进陆振国和周雅云心里,让他们心头猛地一热。 他们何曾想过,在年近半百的时候,竟然会凭空“多”出两个孩子?而且,还是他们最敬佩、最怀念的战友的遗孤! 周雅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将苏念慈和小石头都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哎……哎!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女儿……” 而陆振国,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面不改色的铁血汉子,在听到那声“陆爸爸”时,他那高大的身躯竟猛地晃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攥住了,一股酸涩、滚烫,又夹杂着无尽喜悦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了他的喉咙。 他张了张嘴,想要应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沙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放在苏念慈的头顶重重地揉了揉。 一切,尽在不言中。从这一刻起,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了。 苏念慈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心中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声“爸妈”喊对了。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投靠和信赖。这会让陆振国和周雅云在情感上与她们产生更深的羁绊,从而更尽心尽力地保护她们,调查事情的真相。这就是她想要的最好的结果。 当天晚上,周雅云就手忙脚乱地开始为两个新来的“家庭成员”安排住处。 陆振国家的房子是部队分的标准三居室。他们夫妻俩住一间主卧,另外两间,一间被陆振国改成了书房,另一间则一直空着,堆放着一些杂物。 周雅云动作麻利地将那间杂物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从主卧里抱来了全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铺在了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念慈,今晚就先委屈你和弟弟挤一挤。”周雅云一边铺床,一边满是歉意地说道,“等明天,我就让你陆爸爸去后勤处再申请一张小床来。以后,这就是你们姐弟俩的房间了。” “不委屈,不委屈!”苏念慈连忙说道,“有地方睡,有被子盖,已经比我们之前住的防空洞好一千倍、一万倍了!” 她的话又让周雅云一阵心酸。 洗漱完毕,换上周雅云找出来的、虽然有些大但干净柔软的旧衣服,苏念慈和小石头躺在了那张温暖舒适的小床上。盖着厚厚的、散发着肥皂清香的棉被,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床垫,听着隔壁房间里陆振国和周雅云压低声音的兴奋讨论,苏念慈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一天之前,她还在冰冷的防空洞里为了生存而挣扎。一天之后,她却已经拥有了一个全新的、温暖的家,和一对位高权重的“父母”。这世事的变化实在是太快,太不可思议了。 小石头显然也对这个新环境感到非常满意。他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不安,小小的身体在温暖的被窝里彻底放松了下来。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香甜的呼吸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念慈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脑子里依旧在飞速地运转着。 住进陆家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世界。她要如何在这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军区大院里站稳脚跟?她要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秘密的前提下,引导陆振国去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有那个一直对小石头“图谋不轨”的雷鸣,他会就此罢手吗?以及,她答应了周文谦的三个条件,现在她有了新的靠山,她又该如何去兑现自己的承诺?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她毫无睡意。她知道,未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挑战。但她已经不再害怕,因为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 第二天。 当苏念慈和小石头还在这张温暖舒适的床上呼呼大睡时,整个军区大院已经因为他们俩的到来,彻底地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昨天政委抱回去的那俩孩子,不是亲戚,也不是私生子!是政委牺牲的战友的遗孤!” “我的天!真的假的?哪听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我老婆跟周姐(周雅云)关系好,今天一大早,周姐就去她那儿借小孩的旧衣服去了!说是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衣服都没得换!” “原来是烈士遗孤啊!怪不得老陆昨天发那么大的火!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急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俩孩子可怜着呢!在老家被亲戚虐待,活不下去了,自己从河南一路扒火车逃过来的!” “扒火车?!从河南到哈城?!我的妈呀!那得有上千公里吧?一个五岁的孩子带着一个三岁的弟弟?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消息传开,军区大院瞬间沸腾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震惊了!如果说昨天大家还只是在看一出“家庭伦理”八卦剧,那么今天,这出剧已经上升到了“英雄史诗”的高度! 一时间,整个大院里对苏念慈姐弟俩的议论,从最初的“猜测”变成了“同情”、“敬佩”,甚至是“传奇”! 一个五岁的女孩带着三岁的弟弟,为了生存跨越千里,最终找到了父亲的战友!这故事简直比说书先生嘴里的“千里走单骑”还要精彩,还要令人动容! 当然,有同情也就有嫉妒。 “哼,什么烈士遗孤,我看就是走了狗屎运!这下好了,直接住进政委家了,一步登天了呗!” “谁说不是呢!以后就是政委的干女儿、干儿子了!这身份,可比咱们这些普通军官的孩子金贵多了!” “以后大院里,怕是又要多两个小祖宗了!” 一些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家属,酸溜溜地议论着。她们的孩子在院里本来就因为父母的军衔高低而被分成了三六九等。现在突然“空降”了两个直接住在“权力巅峰”的孩子,她们自然会感到一种地位上的威胁和心理上的不平衡。 而这种不平衡,很快就体现在了她们的孩子身上。 这天下午,苏念慈在帮周雅云择菜的时候,小石头因为好奇,偷偷跑到了院子里玩。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多的绿军装,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就在他蹲在地上,好奇地研究着一只蚂蚁搬家时,一个充满了敌意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野孩子?” ------------ 第73章 初次交锋,院里的孩子们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野孩子?” 那声音尖锐,嚣张充满了恶意。 小石头被吓了一跳,只见昨天那个在陆振国家门口,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小霸王”李浩,正带着他那群“狗腿子”,气势汹汹地,将他给围在了中间。 李浩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昨天在陆振国那里吃了瘪,回去越想越不服气。今天一早,又听说了那两个“野孩子”,竟然是陆政委牺牲的战友的遗孤,还要被陆政委当成亲生孩子养,他心里的那股不爽和嫉妒,就更是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 他李浩,从小就在这个大院长大!他爸爸是参谋长,他也算是院里数一数二的“高干子弟”了!他一直把陆叔叔当成最崇拜的偶像,可陆叔叔平时对他,都是板着一张脸,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可这两个不知道从哪个穷山沟里冒出来的野孩子,一来,就夺走了陆叔叔所有的关注和爱护!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自己的“偶像”,被抢走了! 所以,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他要让这两个新来的,知道知道,这个军区大院到底是谁的地盘! “喂!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哑巴?!”李浩见小石头不说话,只是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们更加不耐烦了。 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小子,立刻上前一步,推了小石头的肩膀一把。 “浩哥问你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 小石头本就胆小,被他这么一推,重心不稳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他身上穿着周雅云刚给他换上的、干净的蓝色小棉袄,这么一坐,背后瞬间就沾上了一大片泥水和雪渍。 小石头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身上那片污渍,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大哥哥,小嘴一扁,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哟!还想哭?”李浩看到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怂样,更加得意了,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嘲笑道“真是个没用的爱哭鬼!就你这样,还想当陆叔叔的儿子?简直就是给我们军区大院丢人!” “就是!一个哑巴,一个爱哭鬼!真是绝配!” “滚回你们的穷山沟去吧!我们军区大院,不欢迎你们这种野孩子!” 周围的小子们也跟着肆无忌惮地起哄嘲笑着。 小石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凄厉而又无助。 “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 李浩等人回头一看,见苏念慈正从楼道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青菜。 当她看到被推倒在地、嚎啕大哭的弟弟,和周围那群正在耀武扬威的半大小子!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意! 又是这种熟悉的场景! 又是这种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弱小的校园霸凌!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种事情总是换汤不换药地在她身边上演! 她快步走到小石头的身边,将他从雪地里扶了起来,轻轻地拍去他身上的雪渍和泥土。 “小石头,别哭,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小石头看到姐姐来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抽抽搭搭地,躲在苏念慈的身后,像一只找到了庇护的小兽。 苏念慈安抚好弟弟,转过身扫视着眼前这群半大小子。 “刚才是谁,推的我弟弟?”她冷冷地问道。 李浩被她这股冰冷的气场,震慑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女娃,而是一个……冷酷的大人。 但他“孩子王”的尊严,让他不能退缩! 他强撑着,向前一步,梗着脖子说道:“是我推的,怎么了?!谁让他不说话,跟个哑巴似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李浩自己! 他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念慈! 她……她竟然,敢打自己?! 一个还没他腿高的女娃,竟然,当着他所有小弟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你敢打我?!”李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巨大的、被羞辱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打的就是你! “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也不管你在这个院子里有多横!你给我记住!” “我弟弟,是我苏念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底线!” “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敢剁掉他一只手!” 她的话,充满了血腥和暴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和决绝,让在场所有的半大小子,都从心底里感到了一股寒意! “你……你这个疯子!”李浩又惊又怒,他挥起拳头,就要朝着苏念慈的脸上,砸过去! 他要报复!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知道知道,惹怒他“小霸王”的下场! 然而,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就被人给死死地抓住了! “住手!” 一声威严的喝令,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陆振国和闻声而来的周雅云,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 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浩!你在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我的孩子?!” 陆振国加重了“我的孩子”这四个字。 李浩看到陆振国,吓得魂儿都没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陆……陆叔叔……我……我不是……是她……是她先打我的!” “她为什么打你?是不是你,先推倒小石头的?!” “我……”李浩哑口无言。 “好啊你个李浩!”周雅云也气得不轻,“我们家念慈和小石头,才来第一天,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他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看我今天,不告诉你爸,让他好好地用皮带抽你一顿!” 一听到“告诉爸爸”和“皮带”,李浩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个军人出身的、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老爹! “别……别啊!周阿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浩立刻就怂了,他对着周雅云和陆振国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苏念慈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却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用大人的权威,来压服这些半大小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们今天怕了,明天等大人不在的时候,他们只会用更隐蔽、更恶劣的方式来报复。 她要的,不是暂时的和平。 她要的,是彻底的从心底里感到畏惧的……臣服! “陆爸爸,周妈妈。”苏念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训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这件事,是我和他们孩子之间的事情。” “我希望,能用我们孩子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她看着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李浩。 “打架,是最低级的解决方式。” “我们不比打架,比脑子。” ------------ 第74章 五岁棋神,一局杀疯军区小霸王! “比脑子?” 苏念慈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陆振国和周雅云都满脸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五岁的女娃,对着一个比她高出一大截、壮得像头小牛犊子的半大小子说:“我们不打架,我们比脑子?”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浩更是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比脑子?我没听错吧?!” 他指着还没他腰高的苏念慈,对着身后那群小弟们狂笑:“你们听到了吗?这个小丫头片子说要跟我比脑子!她是不是被吓傻了?!” “浩哥,她肯定是疯了!” “一个女娃,还想跟浩哥比脑子?浩哥可是咱们大院的象棋冠军!” “就是!浩哥随便动动手指头,都能把她杀得片甲不留!” 那群半大小子们也跟着哄堂大笑,看向苏念慈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嘲弄。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是不自量力,是今天最大的笑话! 周雅云急了,她连忙上前想把苏念慈拉回来:“念慈,别胡闹!你跟他们比什么!快跟妈妈回家!” 陆振国却拦住了她。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苏念慈那张异常平静的小脸上。 这个孩子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就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认知。他有一种直觉:她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底气! 他想看看这个便宜女儿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你想怎么比?”陆振国沉声问道,他选择相信苏念慈。 苏念慈抬起头,迎着李浩那充满嘲讽的目光:“我们就比下象棋。” 下象棋! 这三个字一出口,李浩的笑声更大了。 这简直就是往他枪口上撞!他从七岁开始学棋,横扫整个军区大院,从无败绩!就连他那个当参谋长的爹,有时候都得让他三步! 这个小丫头竟然敢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挑战他?! “好!好!好!”李浩连说三个好字,生怕苏念慈反悔。他梗着脖子,一脸嚣张地说道:“就比下象棋!不过,光比有什么意思?咱们得加点彩头!” “你说。”苏念慈语气平静。 “我赢了,”李浩指着苏念慈,又指了指她身后的小石头,恶狠狠地说道,“你和你这个哑巴弟弟以后见到我,要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 他要用最恶毒的方式把刚才挨的那一巴掌加倍地羞辱回来! 这话一出,连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家属都听不下去了,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李家小子,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跟个五岁的孩子说这种话,真不是东西!” 周雅云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李浩!你混账!你再说一遍?!” “那如果我赢了呢?” 苏念慈却完全没有被激怒,她只是冷冷地打断了周雅云的话。 “你赢?”李浩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要是能赢我,我李浩以后就是你孙子!我带着他们以后见了你弟弟,就叫他‘小石头哥’!见一次叫一次!而且绕着道走!绝不出现在他面前!” “好。”苏念慈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陆振国:“陆爸爸,能帮我们找一副象棋和一张桌子吗?” 陆振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去!把训练室那张石桌给我搬出来!” 一声令下,立刻就有警卫员行动起来。 很快,一张沉重的石桌和两个小马扎就被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一副磨得有些发亮的木质象棋,也被摆在了桌子正中。 一场全大院瞩目的“世纪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几乎所有在家的人都从楼里涌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昨天才“空降”到政委家、今天就敢挑战“小霸王”李浩的烈士遗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浩坐在马扎上,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而苏念慈因为个子太矮,只能半站半跪在另一个马扎上,才能勉强看清整个棋盘。 这体型上的巨大反差,让所有人都不看好苏念慈。 “小丫头,你先走!”李浩抱着胳膊,傲慢地说道。 “好。” 苏念慈没有客气。 她伸出小手,拿起红方的“炮”,往前平移了两步。 当头炮。 一个最普通也最大开大合的开局。 李浩撇了撇嘴,不屑地跳起了马。 “炮二平五,马八进七……” “马二进三,车九平八……”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李浩的棋路大开大合,充满了攻击性。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而苏念慈的棋路却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她不出车,也不急着过兵,只是不紧不慢地调动着自己的士、象、马,在自己的半场摆出了一个古里古怪的阵型。 那阵型看起来破绽百出,仿佛一冲就垮。 “哈哈,她根本就不会下棋!” “这走的什么玩意儿?乌龟阵吗?” 李浩的小弟们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就连旁边观战的一些懂棋的大人也都纷纷摇头。 “这女娃,棋路太散了,根本没有章法。” “是啊,完全是乱走。李浩那小子不出二十步就能把她将死。” 只有陆振国盯着棋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虽然棋艺一般。他从苏念慈的棋路里,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是下棋!是在……布阵!是在挖陷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念慈必输无疑的时候,棋盘上的局势风云突变! 当李浩的黑“车”耀武扬威地杀过楚河汉界,直捣黄龙的时候,苏念慈动了。 她一直按兵不动的一只红“马”,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跳了出来! “啪!”马后炮! 李浩的“车”瞬间就被吃掉了! “不……不可能!我怎么没看到?!”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成了李浩的噩梦!感觉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每走一步,都会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他的攻击像打在了棉花上,软弱无力! 而对方那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棋子,却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股股致命的洪流,将他的阵地一点一点地蚕食殆尽! 他的“车”被牵制,他的“马”被蹩脚,他的“炮”成了哑炮! 他的主力都被对方用最微小的代价给一一化解、兑掉! 而苏念慈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下。 “咕咚。”李浩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周围的嘲笑声也早已消失不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堪称“屠杀”的棋局! 李浩的棋盘上只剩下了一个光杆“帅”和几个动弹不得的“士”和“象”。 而苏念慈的棋盘上车马炮俱全,兵临城下! “将军。” 苏念慈用一只小小的“兵”堵死了李浩老“帅”的最后一条退路。 绝杀! 李浩呆呆地看着棋盘。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这个全院的“孩子王”、“象棋冠军”,竟然被一个五岁的、他眼里的“野孩子”,用一种他连看都看不懂的方式给活活地虐杀了! “你……你……”李浩指着苏念慈,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念慈缓缓地抬起头。 “你输了。” “按照约定,以后见到我弟弟该怎么做?” 李浩的脸“腾”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当着全大院人的面管一个三岁的“哑巴”叫哥?!还要给他磕头?! 士可杀,不可辱! 一股巨大的羞愤冲上了他的头顶! “我……我跟你拼了!”李浩猛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双眼赤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就要朝着苏念慈扑过去! 他要耍赖!他宁可打一架,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然而,他刚冲出一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输不起?”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大校军衔。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神锐利,能把人看得通透。 他,正是空军独立第一师的师长,那个在苏念慈口中“查无此人”的——高建军! 他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里,并且看完了整场棋局。 他笑着对不远处的陆振国扬声说道:“老陆,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宝贝疙瘩?” “这下的可不是棋啊。” “这是……兵法!” ------------ 第75章 军区小霸王! “这下的可不是棋!这是……兵法!” 高建军的话在喧嚣的人群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兵法?! 一个五岁的女娃,下棋下出了兵法?! 这评价,还是从他们空军独立师说一不二的最高指挥官——高建军师长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一下,所有人看苏念慈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震惊于一个五岁孩子能赢“小霸王”李浩,那么现在,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敬畏! 而首当其冲,被这句评价砸得头晕眼花的,就是李浩! 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刚刚冲出一步,就被高建军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钉死在了原地! 他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为巨大的羞愤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输了。 他不仅输了棋,他输掉的是他“孩子王”的尊严,输掉的是他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骄傲! 现在,他还要当着全大院人的面,给一个他眼里的“野孩子”和“哑巴”,下跪磕头! “怎么?输不起?” 陆振国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苏念慈和小石头,完全护在了身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李浩,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浩,你爹是怎么教你的?军人的承诺,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今天,你要是敢耍赖,我就亲自去找你爹,问问他,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言而无信的儿子的!” “轰!” “言而无信”四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李浩的身上! 他猛地抬头,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父亲那张铁青的、几乎要滴下水来的脸! 完了! 李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要是敢耍赖,他爸能用皮带把他抽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在全大院的注视下,在自己父亲那杀人般的目光中,在陆振国和高建军两位最高首长的威压下,李浩感觉自己的膝盖,有千斤重! 他咬着牙,双拳紧握。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苏念慈和小石头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扑通!” 李浩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哇!”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小霸王”李浩,真的跪了! 跪给了一个五岁的女娃! 李浩低着头,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输了!” 说完,他就要弯下腰,把头磕下去! 他要履行那个让他生不如死的赌约! 然而,就在他的额头,即将要碰到地面的时候,一只小小的、冰冷的手,却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一下。” 苏念慈的喊道。 李浩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下跪磕头,那是旧社会的封建糟粕。” 苏念慈迎着他的目光:“我爸爸是战斗英雄,你爸爸是解放军军官。我们是新中国的孩子,不兴这个。” 她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的大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陆振国和高建军,他们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欣赏! 好一个“新中国的孩子,不兴这个”!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别说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就是他们这些大人,又有几人能有?! 李浩也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在他最屈辱,最绝望的时候,拉他一把的,竟然是那个被他视为死敌的……苏念慈。 她……她竟然,不要他磕头? “但是,”苏念慈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赌约就是赌约。军人的承诺,不能不算数。” “磕头就免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还有些害怕,正紧紧抓着她衣角的小石头。 “从今天起,你,还有他们,”她扫了一眼李浩身后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弟,“见到我弟弟,必须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小石头哥’。” “敢有半点不敬,或者在背后叫他‘哑巴’,那我今天,就不会再跟你讲什么‘新中国’的道理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法’!” 最后那句话,她压低了声音,只有李浩一个人能听见。 他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娃,真的能做出她说的事情! 这个坎,他必须过! 李浩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那个躲在苏念慈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不点。 巨大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是,相比于下跪磕头,叫一声“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更何况,是苏念慈,给了他这个台阶下。 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小……石头哥。” 那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不甘。 但,他确确实实地,喊了出来。 苏念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不是屈辱是臣服。 从这一声“哥”开始,这个军区大院的孩子圈里,新的秩序建立了。 “好了,都散了吧!该做饭的做饭,该回家写作业的写作业!”周雅云反应过来,连忙开始疏散人群。 陆振国也走上前,对着还跪在地上的李浩,沉声说道:“起来吧。记住今天说的话。再敢欺负念慈和小石头,我让你爸亲自来领人!” 李浩从地上一跃而起,看都不敢再看苏念慈一眼,带着他那群同样失魂落魄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苏念慈,一战成名!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个高大的身影,就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了中间。 正是陆振国和高建军。 “老陆,你可真是……捡到宝了!”高建军拍了拍陆振国的肩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念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小丫头,”高建军蹲下身,让自己与苏念慈平视,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跟叔叔说实话。” “你这棋,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敢保证,整个北方军区,能下出这种棋路的人不超过三个。” “而那三个人里,绝对没有一个姓苏。” ------------ 第76章 穿上新衣,天才外科医生第一次感受母爱 “小丫头,跟叔叔说实话。” 高建军那双能把人看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苏念慈的身上。 “你这棋,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的话瞬间,让所有嘈杂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刚赢了棋局的女娃身上。 是啊!这棋路太邪门了!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下出来的! 就连陆振国,也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向了苏念慈。他同样好奇,卫国的女儿怎么会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棋艺?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真正意义上,无法用“小孩子聪明”来解释的破绽! 她的棋艺,融合了前世无数顶尖AI的算法和人类几千年来的棋谱精华,是纯粹的、碾压时代的降维打击!这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天才?天才也得有师父! 说自己无师自通?那更是天方夜谭!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看到了陆振国和高建军两人身上那笔挺的军装,看到了他们肩上那闪亮的将星,看到了他们眼中那份对“苏卫国”这个名字的敬意和怀念……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苏念慈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升起了一股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骄傲而又坦荡的光芒。 “我爸爸教的。” 什么?! 苏卫国教的?! 高建军和陆振国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他们跟苏卫国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从来不知道,他还会下棋?而且还是这种诡异刁钻的杀伐棋路? “你爸爸?”高建军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不记得,他会下这种棋?” “我爸爸没教我具体的招式。” “他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抱着我,指着棋盘告诉我。” “念慈,你记住,这棋盘,就是战场!” “他说,‘红帅黑将,就是两军的指挥官!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自己的指挥官,然后,吃掉对方的指挥官!’。” “他说,‘车马炮,就是你的飞机大炮!兵和卒,就是你的步兵!每一个棋子,都是你的兵!没有哪个是废物!你要让你的每一个兵,都在战场上,发挥出他最大的作用!’。”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这哪里是教下棋? 这分明,是在给孩子灌输最顶级的、最冷酷的、最实用的……战争思想! 高建军和陆振国,更是呆立当场!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一脸灿烂笑容,在万米高空之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空战奇迹的王牌飞行员,正抱着他最心爱的女儿,用一种独属于他们父女的方式,传承着他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争智慧! “好……好一个苏卫国……” 高建军喃喃自语,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崇拜的敬意!“难怪……难怪他能成为‘长空利剑’!这份胸襟,这份见识……我高建军,服了!” 陆振国则是虎目含泪,他看着苏念慈,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楚。 卫国啊卫国,你到底……给咱们留下了一个怎样的“宝贝疙瘩”啊! 这个小小的误会,这个急中生智的谎言,完美地解释了苏念慈的“妖孽”,更将她父亲苏卫国的形象,在众人心中,无限地拔高,塑造成了一尊近乎“军神”般的存在! 当晚。 风波平息后,周雅云心疼地拉着两个孩子,烧了足足两大锅热水,仔仔细细地给他们洗了个热水澡。 当洗去满身的污垢和疲惫,换上干净柔软的旧睡衣,苏念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惊喜,正在等着她。 客厅里,周雅云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 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两块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崭新的布料。 一块,是带着小碎花的、时下最流行的花色。 另一块,是厚实耐磨的、蓝色的卡其布。 在七十年代,这两块布,不亚于后世的任何奢侈品! “来,念慈,小石头,过来,妈妈给你们量量尺寸。”周雅云拿着一根软尺,满脸慈爱地朝着两个孩子招手。 苏念慈愣住了。 量尺寸? 她看着那台在灯光下闪着光泽的缝纫机,看着那两块崭新的布料,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周阿姨……不,是妈妈,她要……给自己和弟弟做新衣服? “怎么了?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呀!”周雅云笑着催促道。 苏念慈僵硬地,走了过去。 周雅云让她张开双臂,那根带着体温的软尺,轻轻地,贴上了她的肩膀,她的胸口,她的腰身……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苏念慈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是僵的。 她不习惯。 前世,她是孤儿穿的都是孤儿院发的、不分男女的旧衣服。 这一世,她穿的是伯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或者是堂哥不要的破烂。 两辈子,从来……从来没有人,为她量过一次尺寸,为她……做一件新衣。 “我们念慈,真是个美人胚子,这小腰身,这大长腿,将来肯定是个大高个!”周雅云一边量,一边满心欢喜地夸赞着,“穿上这身小碎花,肯定跟画里的小仙女一样!” 量完苏念慈,又去量小石头。 小石头怕痒,被软尺一碰,就咯咯地笑,在周雅云怀里躲来躲去。 周雅云也不恼,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母爱的、宠溺的语气,逗着他:“哎哟,我们小石头还怕痒呢?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怕痒哦!”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声响,混合着周雅云温柔的絮叨和小石头清脆的笑声,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也最温暖的……催眠曲。 苏念慈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灯下那个为自己和弟弟忙碌的身影,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好不真实。 仿佛是一场,她做了两辈子,都舍不得醒来的……美梦。 这一夜,苏念慈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当她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时,一睁眼,就看到床头,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崭新的衣服。 一套,是粉色小碎花的、带着娃娃领的外套! 另一套,是天蓝色的、有着两个大口袋的背带裤和小外套。 那针脚,细密而又均匀,比供销社里卖的成衣,还要精致! “醒啦?” 周雅云端着一碗鸡蛋羹走了进来,看到苏念慈正呆呆地看着那两套新衣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快!快起来试试!妈妈做了一晚上呢!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她不由分说地,将苏念慈从被窝里拉了起来,亲手,为她换上了那件崭新的、带着布料清香的碎花小外套。 不大不小,刚刚好。 周雅云又拿来一面小镜子,举到苏念慈的面前。 “看看!我们家念慈,好不好看?” 苏念慈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小女孩。 她穿着漂亮的、崭新的花衣服,头发被梳成了两个整齐的小辫子,小脸白皙干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在泥地里打滚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小乞丐”。 她像个……像个真正的被人爱着的小公主。 “吧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里,砸落下来,滴在了那崭新的衣摆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 为了这件衣服,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为了这份她渴望了两辈子的……母爱。 “傻孩子,哭什么呀!”周雅云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喜欢吗?以后,妈妈年年都给你做新衣服!” “妈妈……” 苏念慈再也忍不住,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周雅云那温暖柔软的怀抱里,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发出了此生第一声,真正发自内心的呼唤。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陆振国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手上,拿着一张刚刚收到的皱巴巴的电报纸。 ------------ 第77章 小石头的玉佩之谜 他身上的冰冷肃杀之气,一下就打破了屋里的温馨宁静。 周雅云和苏念慈都被吓了一跳,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振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雅云连忙问道,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陆振国的目光扫过苏念慈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最终,落在了妻子焦急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那即将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他走到桌边,将那张电报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混账!” 陆振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们跑了!” 什么?! 跑了?!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沉! 周雅云也愣住了:“谁跑了?是……是苏家村那边的……” “没错!我派去的人扑了个空!苏卫强和王桂香那两个畜生,就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一样,连夜跑了!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消息让苏念慈从头凉到脚。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魔爪,以为有陆爸爸撑腰,那些人就能立刻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跑了! “不仅如此!”陆振国脸上的怒意更盛,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我的人在当地调查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阻力!公社和村上的干部,一个个都在打太极,推三阻四,根本不配合调查!甚至还有人,在暗中为苏卫强他们通风报信!” “轰!” 这个消息,比“苏卫强跑了”更让苏念慈感到心惊肉跳! 她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那个伯父伯母,在当地,有保护伞! 能让一个村,一个公社的干部,都冒着得罪军区的风险,为他们打掩护! 这背后,到底牵扯了什么人?! 苏念慈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她原以为,她要对付的,只是两个贪婪愚蠢的乡下亲戚。 可现在看来,她面对的,可能是一张……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黑网!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连烈士的家属都敢这么欺负!连部队的调查都敢阻挠!” “王法?在他们眼里,我兄弟卫国的命,我兄弟用命换来的抚恤金,都比不上他们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 “我陆振国要是不能把这帮蛀虫,一个个都揪出来,剥皮抽筋!我就不配当这个兵!不配做卫国的兄弟!” 小石头被吓得,下意识地就往苏念慈的身后躲,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周雅云见状,连忙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隔绝开丈夫身上那骇人的怒气。 “振国!你吓到孩子了!”她压低声音,对丈夫说道。 陆振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那惊恐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无尽的愧疚和自责所取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吓人。 “对不起……爸爸,吓到你们了。” 周雅云心疼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然后,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指着床头那两套崭新的衣服,说道:“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快看!我们小石头的新衣服!快来试试,让妈妈看看我们小石头穿上,是不是全天下最精神的小伙子!” 她将小石头从怀里拉了出来,开始帮他换上那套天蓝色的背带裤和小衬衫。 小石头本来还有些害怕,但当那崭新柔软的布料,贴在他身上的时候,所有的恐惧,都被一种新奇和喜悦所取代。 他从来……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这么舒服的衣服! 他低着头,小手不停地摸着背带裤上那两个大大的口袋,又摸了摸胸前那颗亮晶晶的纽扣,小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又满足的笑容。 “哎哟!真好看!真是太精神了!”周雅云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得不得了,“来!转个圈给妈妈看看!” 小石头听话地,在原地,有些笨拙地,转了一个圈。 他太开心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平时的小心和谨慎。 就在他转圈的时候,一直被他贴身藏在旧衣服内衬里的那块龙形玉佩,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那根早已被磨得纤细的红绳,“啪”的一声,断了! “吧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块通体温润的白玉佩,从他的衣服里滑了出来,掉在了房间那光洁的木地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过去。 苏念慈的心,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想也没想,立刻就要弯腰去捡! 可,已经来不及了。 离得最近的周雅云,已经先她一步,弯下腰,将那块玉佩,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周雅云举起玉佩,对着灯光,好奇地打量着,“好漂亮的玉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玉佩上那温润的纹路。 然而,当她看清玉佩上雕刻的东西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条……龙。 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散发着无尽威严的……五爪金龙! 周雅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龙……不对……这雕工……”她喃喃自语,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从心底深处,猛地翻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将玉佩翻了过来。 当她看到玉佩背面,那个古朴篆刻的字时! “我……我在哪儿见过……我一定是在哪儿见过……”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像是魔怔了一样,拼命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 苏念慈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周雅云的样子,一种巨大的、无法控制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周妈妈她……她认识这块玉佩?! 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妈妈!”苏念慈立刻上前,她拉了拉周雅云的衣角,用一种天真的语气,急切地说道,“那是小石头的石头!是他最喜欢的宝贝!他睡觉都要抱着才能睡着!” 她想要把玉佩拿回来!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危险的东西,重新藏起来! 然而,周雅云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她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记忆,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怎么也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到底……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 第78章 陆振国的调查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 周雅云攥着那块冰冷的龙形玉佩。 “这……这是京城……是西山大院里……的东西!” 轰! 如果说之前苏卫强夫妇跑了的消息只是让苏念慈心头一沉,那么周雅云这句脱口而出的话,直接让她整个人彻底懵了! 京城?西山大院?! 那是什么地方? 前世的苏念慈或许不清楚,但这一路上,从林文君和周文谦的描述中,她早已对这个时代的权力格局有了一个模糊而又深刻的认知! 那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核心!是普通人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的云端之上! 而“西山大院”…… 难道…… 一个荒谬到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狂滋生! “雅云!” 陆振国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他没有去看那块玉佩,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眼神盯着自己的妻子! 他的反应比周雅云更加剧烈!他甚至不需要看那块玉佩,仅仅是“京城”、“西山大院”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一把从失魂落魄的妻子手中夺过那块玉佩,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那玉佩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你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周雅云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丈夫,又看了看躲在苏念慈身后同样被这压抑气氛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石头,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惶恐和混乱。 “我……我应该不会认错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嫁给你之前,曾在京城做过一段时间的护理员,我见过……我见过他们给刚出生的孙子戴的,就是这样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那龙纹,那雕工,还有背面那个字……” 他缓缓地摊开手掌。 灯光下,那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温润的玉石中盘旋欲飞,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睥睨天下的威严! 而背面那个古朴的字,更是像一个烧红的烙印,烫得他掌心发疼!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他以为是牺牲战友遗孤的男孩,这个被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的孩子,竟然……竟然是京城西山大院的血脉?! 那个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家族! 一个巨大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吞噬的政治旋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陆振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戎马半生,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棘手和……恐惧!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烈士遗孤问题,这牵扯到的是一桩……通天的家族的秘辛!甚至是……一场血腥的政治倾轧! 小石头为什么会流落到千里之外的河南?为什么会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为什么会应激性失语?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的父母呢?那个庞大的家族呢?他们是不知道小石头的存在,还是……已经自身难保?! 一个个问题像是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陆振国的大脑!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他和苏卫国勾肩搭背的黑白照片。 卫国啊卫国……你到底……给我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天大难题啊! “这件事,从现在起,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再提!” 陆振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妻子说道。 “以后小石头就是小石头,是我陆振国的儿子,是你周雅云的儿子!跟京城、跟任何人都没有半点关系!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命令!也是保护! 他很清楚,在搞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之前,小石头的身份一旦暴露,带给这个孩子的可能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灭顶之灾! 甚至会连累到他们一家! 周雅云被丈夫身上那股久违的、属于军人的铁血气势所震慑,她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念慈则全程低着头,小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信息冲击和随之而来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在破庙里随手捡来的这个“弟弟”,根本不是什么拖油瓶,而是一颗……随时都可能引爆的、威力无穷的……炸弹!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铁路乘警雷鸣会对这块玉佩如此执着! 他恐怕……早就猜到了什么! “念慈。” 陆振国处理完玉佩的事,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苏念慈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倚重。 “你过来。” 苏念慈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孩子。她顺从地走到了陆振国的面前。 陆振国蹲下身,他那双大手重重地按在了苏念慈瘦弱的肩膀上。 “念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爸爸现在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甚至比你伯父伯母的事情还要大一百倍、一千倍。” “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苏念慈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凝重的眼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他才算真正结成了……同盟。 “爸爸,你说。” “你伯父伯母那边,我会继续派人追查!哪怕他们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们揪出来!让他们接受审判!” “但是!他们背后的那张网藏得太深了!我的人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调查起来束手束脚!” 陆振国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我需要一个……不被人注意的‘眼睛’,帮我回到那个村子,回到事情开始的地方,去看看,去听听,去找到……那些被他们刻意隐藏起来的线索!” “而你,”陆振国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念慈,“是唯一的人选。” 什么?! 让她……回去?!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跳! “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陆振国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立刻补充道,“我会派最精锐的侦察兵,化装成你的远房亲戚,全程保护你的安全!” “你的任务不是去跟他们正面冲突。而是利用你‘受害者’的身份,利用乡亲们对你的同情和愧疚,去套他们的话!去找到苏卫强和王桂香那两个畜生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们为什么能提前跑路?是谁给他们报的信?他们最信任的人是谁?他们平时跟哪些‘大人物’有来往?” “这些,只有你这个从村子里土生土长、最不引人注目的小女孩才有可能问得出来!” 陆振国的计划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重回地狱去当诱饵!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理喻的! 但苏念慈却在瞬间就明白了陆振国的用意! 也明白了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为父母报仇雪恨的机会! 更是她向陆振国证明自己价值的……!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她身上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爸爸,我去!”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 第79章 天罗地网,畜生落网! “好!不愧是我苏卫国的女儿!不愧是我陆振国的女儿!” 听到苏念慈那斩钉截铁的回答,陆振国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孩子骨子里继承了她父亲那股悍不畏死的血性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你放心!爸爸向你保证!这次行动只会成功不会失败!更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陆振国重重地拍了拍苏念慈的肩膀,立下了军令状。 然而,就在陆振国准备立刻打电话重新部署行动计划的时候,苏念慈却摇了摇头。 “爸爸,我们……或许不用回去了。” 什么?! 陆振国和周雅云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苏念慈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智慧光芒。 “爸爸,你觉得像我大伯那种又蠢又贪的人,在连夜跑路的时候会带上什么?” 陆振国皱起了眉头,思索了片刻沉声说道:“钱、粮票、所有值钱的细软。” “没错。”苏念慈点了点头,“那他最不可能带也最容易忽略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不等陆振国回答,苏念慈便自问自答道:“是那些他认为‘不值钱’的、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旧东西。” “我记得我大伯母有一个习惯。”苏念慈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复盘,“她把所有重要的票据,包括家里的地契、户口本、我爸爸的牺牲证明、抚恤金的领取单……都用一块油布包着,藏在厨房最里面的那个酱菜缸底下。” “因为她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想不到那么重要的东西会和那些又咸又臭的烂菜叶子放在一起。” “他们跑得那么匆忙,在他们眼里那些‘已经没用了’的旧纸片,绝对比不上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 “他们很可能根本就没带走!” 苏念慈的话瞬间照亮了陆振国混沌的脑海!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心只想着抓人,却忽略了这些最原始也最直接的物证! “王振山!”陆振国再没有丝毫犹豫,他抓起电话直接接通了保卫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把苏家村的地给我翻过来!也必须找到那些东西!” “是!首长!” …… 三天后。苏家村。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恐慌之中。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那冷硬的钢铁车身和威严的牌照像两座大山,压得全村人都喘不过气来。 村长苏有才和公社书记李卫民正像两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一名部队干部身后,满头大汗,点头哈腰。 “首长,您看……这……这都找了好几天了,要不……就算了吧?苏卫强那小子,指不定早跑到哪个山沟里喂狼了……”村长苏有才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名干部正是陆振国麾下的侦察连连长,赵铁军。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满脸谄媚的村干部,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算了?”赵铁军的声音像是腊月的寒风,“我告诉你苏有才!这件事是军区陆政委亲自下的死命令!别说是他苏卫强,就是一只苍蝇从你们苏家村飞出去,我们也得把它给揪下来,查清楚是公是母!” “你们要是让我查出来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给那两个畜生通风报信……” 赵铁军顿了顿,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有才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的脸。 “我保证他的下场会比苏卫强……惨一百倍!” “报告连长!找到了!” 那战士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散发着一股浓烈酱菜味的包裹! 赵铁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抢过包裹,三下五除二地解开。 里面,果然! 地契、户口本、苏卫国的烈士牺牲证明、三千块抚恤金的领取存根、甚至还有几封苏卫强和人贩子“张麻子”之间来往的信件! 铁证如山! “好!好!好!”赵铁军看着这些足以将苏卫强和王桂香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 他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苏有才和李卫民,脸色冷得像冰。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那两个畜生到底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 与此同时。 在距离苏家村两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偏僻小县城的火车站。 苏卫强和王桂香正像两只过街老鼠一样,蜷缩在候车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们俩的脸上都蒙着厚厚的头巾,企图遮住自己的脸。 “他爹,咱们……咱们真的要往北边跑吗?我听说北边可冷了,冬天能冻死人!”王桂香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你懂个屁!”苏卫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现在风声这么紧!只有往北边跑,往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钻,才最安全!” “都怪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我们现在还在家吃香的喝辣的!等老子缓过这阵子,看我不想办法把她给弄死!”苏卫强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就恨得咬牙切齿。 “嘘!你小声点!”王桂香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逃犯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公安制服、腰间别着手枪的公安干警,和一个穿着便衣但气质明显是军人的男人,快步走进了候车室。 他们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着。 苏卫强和王桂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个便衣军人目光如炬,一眼就锁定了他们! 他脸上露出冰冷笑意,像猎人盯住了猎物。 他抬起手,对着苏卫强和王桂香的方向轻轻一指。 “就是他们!” 下一秒,几个公安干警如狼似虎地猛扑了过来!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局的!” 冰冷的手铐死死地拷在了苏卫强和王桂香的手腕上! “不!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王桂香疯了一样地尖叫挣扎! 苏卫强也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地想要挣脱,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那个小贱人!是苏念慈那个小贱人陷害我的!”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公安干警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呵斥。 “老实点!” “苏卫强,王桂香!你们涉嫌侵占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蓄意拐卖儿童!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当听到“证据确凿”四个字时,苏卫强和王桂香所有的挣扎和狡辩都瞬间停止了。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了死一般的绝望。 他们想不明白。 他们明明已经跑了那么远,明明已经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被找到了?! 这天罗地网,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 在候车室所有旅客那鄙夷、愤怒的注视下,苏卫强和王桂香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火车站,塞进了警车里。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和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度过的漫长余生。 同一时间,哈城军区大院。 陆振国放下了手中的电话,他那张多日来一直紧绷着的、如同乌云罩顶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客厅里陪着小石头玩翻绳的苏念慈,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念慈。” “他们,抓到了。” ------------ 第80章 尘埃落定,我叫陆念慈! “他们,抓到了。” 陆振国这句云淡风轻的话落在苏念慈的耳朵里,却有千斤重。 她手中那根正在翻飞的红绳动作猛地一滞。 抓到了? 苏卫强……王桂香…… 那两个如同噩梦般纠缠了她两世的名字,那两张刻满了贪婪、恶毒和愚蠢的嘴脸,终于……要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吗? 苏念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陆振国。 她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 “那……他们会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数罪并罚。”陆振国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侵占烈士抚恤金,金额巨大,判十年!虐待烈士遗孤,手段恶劣,判五年!勾结人贩子,蓄意拐卖儿童,从重处理,判十五年!” “加起来,至少三十年!” “这辈子,他们是别想从牢里出来了。” 三十年!对于两个已经年近半百的农村夫妇来说,这基本上就等同于无期徒刑了。 他们将在冰冷的铁窗之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在无尽的悔恨和病痛中了此残生。 这个结果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解恨。 “那……村子里那些人呢?”苏念慈又问。 她忘不了那些看着她被虐待却始终冷眼旁观的村民;更忘不了那些为了蝇头小利就帮着苏卫强他们通风报信、阻挠调查的村干部! 他们也是帮凶! “你放心。”陆振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神冷了下来,“为虎作伥者,一个都跑不了!石桥公社的书记李卫民,苏家村的村长苏有才,全部就地免职,开除党籍,下放到农场劳动改造!” “至于村子里那些拿了好处、帮着说谎的村民,虽然罪不至罚,但他们的名字也全都记在了档案里。以后他们家里的孩子,无论是想当兵还是想进城当工人,政审这一关永远也别想过!” 狠!太狠了!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断了他们所有后路! 当不了兵、当不了工人,就意味着一辈子都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永远也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这对那些做梦都想让孩子跳出农门的农村家庭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苏念慈的心里终于涌起了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恶有恶报!或许会迟到,但终将到来!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苏念慈眼眶微微发红。 “好了,都过去了。”周雅云走上前来,她蹲下身,将苏念慈和小石头一左一右地拥入怀中。 “从今天起,你们就彻底和过去告别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你们有爸爸,有妈妈,有家了。” 陆振国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自己妻子和两个孩子相拥的画面,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从身后拿出了两个崭新的、红色塑料外壳的户口本。 “来,看看,爸爸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户口本? 苏念慈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这薄薄的小红本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身份、意味着归属、意味着一个人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的……根本!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其中一个户口本。 打开第一页。 户主一栏赫然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陆振国! 户主关系:户主。 第二页。 姓名:周雅云。 户主关系:妻。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紧张地翻开了第三页。 那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姓名:苏念慈。 户主关系:养女。 出生地:河南省南阳地区。 籍贯:河南省南阳地区。 民族:汉。 而在户口本的最后一页,盖着一个鲜红的、带着国徽的印章——哈尔滨市公安局户籍专用章! 成了! 她的户口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村子迁出来了! 她现在是哈尔滨市的市民了! 她现在是军区政委陆振国的……女儿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安全感瞬间包裹了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温暖而又坚固的港湾! “爸爸……妈妈……”苏念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喜悦,是新生。 “傻孩子,哭什么呀!”周雅云心疼地为她擦去眼泪,“这是大喜事!以后你就是我们陆家的长女了!” 苏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又拿起另一个户口本,打开。 果然,在她的下一页,写着小石头的名字。 姓名:苏小石。 户主关系:养子。 因为不知道小石头的本名,陆振国只能暂时给他登记了这个名字。 苏念慈看着“苏念慈”和“苏小石”这两个并排的名字,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陆振国,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爸爸。” “我想……改个名字。” 什么?改名字? 陆振国和周雅云都愣住了。 “念慈,这个名字不是你爸爸给你取的吗?多好听啊,为什么要改?”周雅云不解地问道。 “是爸爸取的。”苏念慈点了点头,“但是‘苏’这个姓已经给我带来了太多的痛苦和灾难。” “我不想再姓苏了。” 她看着陆振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孺慕和……恳求。 “爸爸,妈妈,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一个家。” “我想……跟您姓。” “我想叫……陆念慈。” 轰! “陆念慈”三个字像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陆振国和周雅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跟他们姓! 这个孩子是真真正正地从心底里接纳了他们!把他们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周雅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陆振国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面不改色的铁血汉子,此刻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放在苏念慈的头顶重重地揉了揉。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 “好!” “从今天起,你就叫陆念慈!” “他,”他指了指旁边那个懵懵懂懂的小石头,“就叫陆小石!” “你们,都是我陆振国的孩子!” 就在这温情脉脉、一家人享受着这迟来的幸福的时刻。 门口传来了警卫员的声音。 “报告首长!有您的信!是从……边防寄过来的!” ------------ 第81章 那个只存在于信纸上的哥哥 “边防寄过来的信?” 陆振国和周雅云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快!快拿进来!”周雅云连忙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和……思念。 警卫员小李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个略有些泛黄的、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的信封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振国的手上。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只在右上角盖着一个模糊的、蓝色的军邮戳。 那地址也写得极为简单—— “北方军区,陆振国同志(收)” 而落款则是一串苏念慈看不懂的、像是部队番号的数字。 “是行舟!是行舟的信!”周雅云看着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行舟? 苏念慈的心里微微一动。 她记得,之前听大院里的家属们议论过,陆振国和周雅云并非没有孩子。 他们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叫陆行舟,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只是他十八岁高中毕业就直接参军入伍,被分配到了祖国最北边也是最艰苦的边防哨所。 一年到头都难得回来一次。 只能靠着这薄薄的信纸和家里保持着联系。 “这臭小子,都快三个月没来信了!我还以为他把我这个老子给忘了呢!”陆振国嘴上虽然在抱怨,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和……担忧。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信封的边缘,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是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又薄又糙。 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阳刚之气。 “爸,妈:” “见字如面。请恕儿子不孝,这么久才给家里写信。” “前段时间我们这边气候异常,大雪封山,邮路断了两个多月。最近天气好转才刚刚恢复通行。想必你们在家一定等急了。” “我在部队一切都好,勿念。每天就是训练、巡逻、站岗。虽然辛苦,但很充实。班长和战友们对我都很好,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这里的冬天很冷,但我们的心是热的。请爸妈放心,儿子一定不会给你们丢脸,一定站好我们的岗,守好我们的国门!” 信的开头是几句报平安的客套话。 但苏念慈能感觉到,那看似平淡的文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艰苦和危险。 大雪封山,邮路中断。 这轻描淡写的八个字背后,是与世隔绝的孤寂、是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是随时可能发生的雪崩和野兽袭击。 “对了,爸,上次您在信里说,家里来了两个新的弟弟妹妹,是真的吗?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爱吗?” 信写到这里,那刚劲的字迹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您和妈都辛苦了。等我明年休假回家,一定给他们带我们边防线上最好看的石头和最甜的野果子。” “替我跟他们问好。告诉他们,他们多了一个哥哥。以后有哥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他们。” 看到这里,周雅云再也忍不住,她捂着嘴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苏念慈的心也被这朴实无华的文字轻轻地触动了。 陆行舟…… 这个只存在于信纸上的、素未谋面的“哥哥”,通过这短短的几行字,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温暖而又高大的轮廓。 他是一个好儿子,也是一个……好哥哥。 “这傻小子……”陆振国也眼眶泛红,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读。 然而,信的最后一段却让客厅里刚刚升起的温馨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爸,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半个月前,我们连队在执行一次‘特殊’的巡逻任务时,在边境线上和一个小队的‘境外武装人员’发生了遭遇战。” “我们……牺牲了一位战友。” “他叫张铁柱,是我的同年兵,也是我睡在上铺的兄弟。他才十九岁,家里还有一个等着他回去结婚的未婚妻。” “他是在掩护我的时候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胸口……” “爸,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我抱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干,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冷……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医生!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爸,您当年在战场上是不是也常常经历这样的无力感?” “那些敌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下手狠辣,根本不是普通的走私犯或者偷猎者。他们的战术素养甚至比我们的一些老兵还要高!我总感觉他们背后有一股我们看不见的力量在支持着他们。” “我们缴获了他们的一些装备,发现上面有一些……很奇怪的标记。一个……像是蝎子一样的图案。”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信里透露出的信息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陆振国和苏念慈的心里同时炸响! 陆振国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蝎子图案! 又是这个标记! 他想起了当初苏卫国牺牲后,部队在整理他的遗物时,从他的飞行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小块被鲜血浸透的、残破的布片。 那上面就绣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张牙舞爪的……黑色蝎子!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苏卫国在某次行动中无意间缴获的“战利品”。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神秘的“蝎子”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 他们和卫国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一条条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加巨大也更加危险的……深渊! 而苏念慈则在听到“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医生”那句话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份无力感,那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前世,她站在手术台前与死神赛跑,每一次成功都伴随着巨大的成就感。 但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把刀子,在她的心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想起了自己重生的意义。 她不仅仅是要活下去,不仅仅是要报仇。 她是一个医生! 她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她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不应该被埋没! 她要重新拿起手术刀! 她要让这个时代因为她的存在,少一些像张铁柱一样的遗憾,少一些像陆行舟一样的无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望从她的心底喷薄而出! 她要上学!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走进那个属于她的世界! “爸爸,妈妈。” 苏念慈抬起头,打断了陆振国和周雅云的沉思。 “我想……去上学。” ------------ 第82章 天才的世界,凡人不懂! “我想……去上学。” 苏念慈……不,现在应该叫陆念慈了。 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还沉浸在儿子来信的复杂情绪中的陆振国和周雅云都愣了一下。 “上学?对对对!是该上学了!”周雅云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喜悦和歉意的表情,“哎哟,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念慈今年五岁,小石头三岁。按理说念慈明年就该上小学一年级了,小石头也该上咱们军区大院的幼儿园了。”周雅云掰着手指头仔细地盘算着。 “不。”陆念慈摇了摇头,她看着陆振国,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爸爸,我想直接上三年级。” 什么?! 直接上三年级?!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振国和周雅云都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女娃。 “念慈,你……你说什么?”周雅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接上……三年级?你……你知道三年级要学什么吗?” “我知道。”陆念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加减乘除、查字典、写作文,这些,我都会。” 这下,陆振国和周雅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荒谬和……震撼! 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家孩子嘴里说出来的,他们只会当成是童言无忌,一笑而过。 可这话是从陆念慈嘴里说出来的! 这个五岁就敢带着三岁弟弟横跨千里逃亡! 这个五岁就能在棋盘上用“兵法”将全院“孩子王”杀得片甲不留的“神童”! 她的话,他们不敢不信! “念慈,这不是开玩笑的。”陆振国收起了脸上的惊讶,他严肃地看着陆念慈,“上学不是比谁聪明,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打好基础。你直接跳到三年级,跟不上的话,对你的自信心是很大的打击。” 他还是倾向于让她从一年级开始。 “爸爸,我能跟得上。”陆念慈的眼神无比坚定,“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快一点长大。” “我想……早一点成为一个像妈妈(指亲生母亲)那样的医生。” “我想……早一点能为像行舟哥哥那样的军人做点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女儿,仿佛看到了妻子信中那个在边境线上抱着牺牲战友的尸体、无助而又愤怒的儿子。 两个孩子的身影在他的眼前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渴望着……力量。 一个渴望着用手里的钢枪保家卫国。 一个渴望着用脑子里的知识救死扶伤。 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呢? “好。” 陆振国深吸一口气,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无比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决定。 “我答应你。” “但是光说不行,你得证明给爸爸看。” …… 第二天。 陆振国亲自开着车,带着陆念慈和陆小石来到了军区子弟小学。 子弟小学的校长是一个姓王的、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当他听完陆振国的来意后,那表情比昨天陆振国听到“直接上三年级”时还要精彩。 “陆……陆政委,您……您没开玩笑吧?”王校长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让……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直接插班到我们三年级?” “这……这不合规定啊!咱们学校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振国的语气不容置喙,“王校长,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现在就从三年级的期末试卷里随便抽一张出来,让她做。” “她要是能考及格,你就让她上。她要是考不及格,我二话不说立马带她走,老老实实地从一年级开始念!” 陆振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校长哪里还敢有异议。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从办公室的铁皮柜里翻出了一沓还带着油墨香味的、去年的三年级下学期的语文和数学期末试卷。 “陆政委,您看……就这两张,行吗?” “行。” 很快,一张小课桌就被搬到了校长办公室的中央。 陆念慈面无表情地坐在课桌前。 她的面前摆着两张对她来说简单到近乎“侮辱”的试卷。 王校长亲自给她监考,陆振国和周雅云则站在一旁,神情紧张。 办公室的门口也挤满了闻讯而来看热闹的老师。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政委家新来的“神童”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可以开始了吗?”陆念慈拿起铅笔,抬头问道。 “可……可以了。” 话音刚落,陆念慈便低下头,手里的铅笔在试卷上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 她甚至连题目都不看! 眼睛一扫,答案就已经出现在了脑海里! 数学试卷。 填空题、口算题、应用题…… 什么“鸡兔同笼”,什么“追及问题”…… 在她这个拥有后世完整知识体系的灵魂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不到十分钟,整张数学试卷从头到尾写得满满当当! 她将数学试卷推到一边,拿起了语文试卷。 看拼音写词语、组词、造句、阅读理解…… 对她来说同样没有任何难度。 唯一让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思考了片刻的,是最后的作文题。 题目是——《我的理想》。 陆念慈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笔,在作文本的格子里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她的理想不是科学家、不是老师、不是解放军。 她只写了两个字—— “医生。” 然后,她用一段极其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文字,阐述了自己为什么想当医生。 “……因为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也最脆弱的东西。而医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有能力站在死神面前与他争夺生命的人。” “我渴望那种将生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世界上任何的权力、财富都更让我着迷。”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了铅笔。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小时。 “我写完了。” 什么?! 写完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校长难以置信地走上前,拿起了那两张还散发着“热气”的试卷。 他先拿起数学试卷。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卷面整洁,字迹工整! 所有的答案,无论是数字还是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拿出红笔和答案,颤抖着开始批改。 一个“√”,两个“√”,三个“√”…… 从头到尾,竟然……竟然一个错的都没有! 满分! 100分! 王校长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又拿起了那张语文试卷。 前面的基础题同样全对! 当他看到最后那篇作文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反反复复将那篇只有短短一百来字的作文读了三遍! 他感觉自己看的根本不是一个五岁孩子的作文! 那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天马行空的想象。 有的只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对生命最深刻的理解,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医生”这个职业的信仰! “这……这……”王校长拿着试卷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小女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这不是神童! 这是……神仙! “王校长,怎么样?”陆振国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打鼓。 王校长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陆振国的面前,将那两张试卷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狂热! “陆政委!这个学生,我们学校要了!” “不!别说三年级了!以她的水平,就是直接上初中都绰绰有余!” “这……这是我们学校的荣幸!是我们整个哈城教育界的……荣幸啊!” ------------ 第83章 她是天才,也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以她的水平,就是直接上初中都绰绰有余!” 王校长这句石破天惊的评价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师都用一种看“史前怪物”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陆念慈! 一个五岁的女娃,直接上初中?!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神话! 陆振国和周雅云也被这个结果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然对念慈有信心,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的“妖孽”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就上三年级。” 就在所有人都还处于震惊之中时,陆念慈却平静地开口了。 她拒绝了王校长那个“一步登天”的提议。 “为什么?”王校长不解地问道,“以你的才华,待在小学里完全是浪费时间!” “我需要时间。”陆念慈抬起头,迎着王校长那狂热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时间去适应‘学生’这个身份,也需要时间去阅读、去学习那些课本之外的知识。” “而且,”她看了一眼正躲在周雅云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环境的弟弟陆小石,“我弟弟也要上学。我想……离他近一点。” 她的话让王校长愣住了。 他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的认知和……长远的规划。 她没有被“天才”的光环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 这份心性比她那惊世骇俗的才华更让王校长感到……敬畏! “好……好!我明白了!”王校长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就……三年级!我马上就去给你安排班级!” …… 就这样,陆念慈以一种堪称“传奇”的方式,正式成为了军区子弟小学三年级(二)班的一名插班生。 而陆小石也被安排进了与小学只有一墙之隔的、军区机关幼儿园的小班。 开学第一天。 当班主任李老师拉着一个还没讲台高的、穿着漂亮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娃走进三年级(二)班的教室,并向全班同学宣布“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陆念慈,她今年五岁”时,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五岁?!” “她怎么会在我们班?她不是应该上幼儿园吗?” “我弟弟也五岁,还在家里玩泥巴呢!” “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 教室里所有的孩子都用一种好奇、惊讶、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空降”来的、刷新了他们认知的小不点。 而这份“好奇”,在李老师宣布“陆念慈同学是在摸底考试中考了语文数学双百满分、被王校长特批插班进来的”之后,瞬间就转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嫉妒、排斥和……敌意。 尤其是班级里那几个平时成绩名列前茅的“尖子生”,他们看向陆念慈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不善。 凭什么?! 一个五岁的黄毛丫头一来就抢走了他们所有的风头?! 一来就成了老师口中的“天才”,校长眼里的“宝贝”?! 他们不服! 于是开学第一天,陆念慈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她的新同桌说上一句话,她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全班乃至全校的……公敌。 下课铃一响。 一群半大的孩子就“呼啦”一下将陆念慈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脸上长着几颗小雀斑的女孩,叫马小红。 “喂!新来的!”马小红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陆念慈,“听说你考试考了双百?” 陆念慈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旁边一个男生不屑地撇了撇嘴,“肯定是王校长看在陆政委的面子上,故意给你放水了!” “就是!一个五岁的丫头片子怎么可能做出三年级的题!肯定是作弊了!” “骗子!关系户!” 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起哄。 各种难听的、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朝着陆念慈飞了过来。 这就是孩子的世界。 简单、纯粹,却也……残酷。 他们会因为最简单的理由去崇拜一个人,也会因为最幼稚的嫉妒去孤立、去攻击一个人。 面对这堪称“校园霸凌”的开局,陆念慈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愤怒。 她只是觉得……好笑。 跟这些还在玩“过家家”的小屁孩们置气,简直就是拉低了她的智商。 她甚至连跟他们争辩的欲望都没有。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三年级语文课本,自顾自地翻看了起来。 无视。 这是最彻底的……蔑视。 陆念慈这副油盐不进、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马小红。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马小红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她伸出手就要去抢陆念慈手里的课本!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就被人给死死地抓住了! “住手!” 一声略带沙哑的、变声期的少年嗓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昨天那个被陆念慈杀得丢盔卸甲的“小霸王”李浩正黑着一张脸,带着他那群“狗腿子”从门口挤了进来。 “李……李浩哥?”马小红看到李浩,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李浩可是全校闻名的“混世魔王”,没人敢惹他。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她?”李浩指了指陆念慈,又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我李浩罩着的人!” 什么?! 全班同学都惊呆了! 李浩……竟然要罩着这个新来的?!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马小红更是难以置信:“李浩哥,你……你为什么要帮她?她……”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李浩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他走到陆念慈的课桌前,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看了一眼陆念慈,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啪”的一声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这个……给你!”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道。 陆念慈打开手帕。 里面是两颗用亮晶晶的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孩子们眼中最顶级的“奢侈品”。 “为什么给我?”陆念慈抬起头问道。 “我……”李浩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我妈说……是我不对,不该……不该欺负你们。” “这是……给你赔礼道歉的。”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弟们大声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叫人?!” 那群半大小子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们腿高的小女娃,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对着陆念慈九十度鞠躬,用一种参差不齐却又充满了敬畏的声音喊道: “念……念慈……大姐大!” ------------ 第84章 那个扫地的,好像不简单 “念……念慈……大姐大!” 这声惊天动地的“大姐大”像一颗炸雷,在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全班同学,包括班主任李老师,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小霸王”李浩带着他手下最能打的一帮“悍将”,竟然……竟然管一个五岁的、新来的小女娃叫……“大姐大”?!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马小红更是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的五分钟内被反复地按在地上摩擦! 而始作俑者陆念慈则淡定地从那两颗大白兔奶糖中拿起一颗,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香甜的奶味在舌尖瞬间弥漫开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的李浩,忍不住笑了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学校里最麻烦的“社交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虽然是以一种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式。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果然如她所料,变得异常的……顺遂。 有了李浩这个“全校第一打手”当“保镖”,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屁孩敢来找她的麻烦。 甚至她还享受到了“大姐大”的专属待遇。 每天早上,她的课桌里都会被塞满各种各样的“贡品”。 有时候是几颗酸甜的山楂糖。 有时候是一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青苹果。 有时候甚至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蚂蚱。 对此,陆念慈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拒绝。 她将那些能吃的都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小石头当零食。 而她自己则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对她来说,小学三年级的课程实在是太简单了。 她每天只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完成所有的作业,并且正确率永远是百分之百。 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看课外书。 然而,学校那个小小的、只有两个书架的图书角,里面的那些《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之类的连环画,根本无法满足她那如同黑洞般对知识的渴求。 她需要一个更大、更专业的……知识宝库。 于是,一个星期后,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坐落在军区大院最深处、平时鲜有人迹的……军区图书馆。 …… 军区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两层高的苏式小楼。 这里是整个军区大院里最安静也最“宝贵”的地方。 里面收藏着数以万计的图书,涵盖了政治、军事、文学、历史、科技……几乎所有的领域。 其中甚至还有许多在外面根本看不到的“内部资料”和“禁书”。 这里是知识的海洋,也是……思想的禁区。 平时只有持有师级以上干部开具的特别通行证才有资格进入。 但陆念慈有陆振国这个“政委爸爸”当靠山,自然是畅通无阻。 她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瞬间就被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的书香气给彻底征服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从那天起,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泡在这里。 她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里的知识养分。 她从最基础的《赤脚医生手册》看到了深奥的《人体解剖学图谱》。 她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到了晦涩的《资本论》。 她的知识体系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重新建立、被填充、被完善。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扫地的老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的老人。 他很瘦,背也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一把大扫帚,将图书馆里里外外的地扫得一尘不染。 他总是沉默寡言,脸上也总是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麻木的表情。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勤杂工。 但陆念慈却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因为她好几次都看到,这个老人在午休的时候,一个人躲在书库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看的不是报纸,不是小说。 而是一本本厚厚的、用德语或者俄语写成的、她都看不太懂的……专业著作。 有时候是关于量子物理的。 有时候是关于古典哲学的。 他看书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会迸发出一股惊人的、璀璨的光芒。 那佝偻的背也会在不经意间挺得笔直。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只有真正的学者才会拥有的……渊博和……骄傲。 但只要一有人靠近,他就会立刻将书藏起来,重新变回那个卑微的、沉默的扫地老人。 陆念慈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老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工! 他有故事。 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他。 这天下午,她又来到了图书馆。 她抱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世界通史》,来到了老人平时休息的那个角落。 她“恰好”看到了老人正在偷偷地看一本德文版的《纯粹理性批判》。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自己的那本《世界通史》翻到了“德意志古典哲学”那一章。 然后,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苦恼地自言自语道: “哎呀,这个康德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人为自然立法’?什么‘物自体’?太难懂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老人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个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人,在听到“康德”和“物自体”这两个词时,他那拿着书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陆念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 第85章 忘年之交,来自教授的考验 “小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了。 陆念慈抬起头,故作天真地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老爷爷,我说这本书上写的太难懂了。”她指着《世界通史》上那段关于康德哲学的介绍,苦着一张小脸抱怨道,“这个叫康德的德国老头,说的话怎么比我们老师出的数学题还绕脑子啊?” 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 当他看到“伊曼努尔·康德”那个名字时,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陆念慈。 “一个五岁的孩子看《世界通史》?”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你看得懂吗?” “大部分看得懂呀。”陆念慈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这个德国老头太讨厌了!” “哦?”老人似乎被她的话勾起了一丝兴趣,“那你说说,你怎么看懂的?” “用脑子看呀!”陆念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比如书上说,秦始皇统一了六国,建立了中国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我就想,他为什么要统一呢?统一了有什么好处呢?不统一又有什么坏处呢?” “然后我就去隔壁书架上找了一本《中国古代战争史》,又找了一本《封建社会经济结构分析》……” “然后我就明白了。原来不统一就要天天打仗,老百姓就要流离失所、饿死冻死。统一了大家就能安居乐业、种地、做生意,国家就能变得更强大!” “这不就……看懂了吗?” 陆念慈用一种最简单、最直白的“孩童逻辑”,阐述了一个最深刻的、关于历史研究的……方法论。 老人彻底呆住了。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神情! 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为了搞懂一个历史事件,竟然知道主动去寻找相关领域的书籍进行交叉比对和印证! 这……这哪里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有的学习能力和思维逻辑?! 就是他当年在大学里教的那些所谓的高材生,又有几人能有如此的学习自觉和悟性?! 神童! 老人看着陆念慈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警惕和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璞玉的……惊喜和……狂热!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那你……对康德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我们看到的世界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陆念慈皱着小眉头,一脸的困惑,“我看到的桌子就是桌子,我看到的杯子就是杯子。它本来不就是这个样子吗?什么叫‘物自体’不可知啊?” 这个问题是整个康德哲学体系中最核心也最晦涩的基石。 老人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抓住问题的关键! 他沉默了。 他看着陆念慈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清澈见底的眼睛,一个尘封了多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教她。 他想把自己这一生所学,把自己脑子里那些因为时代的悲剧而被迫蒙尘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眼前这个可能是他此生遇到的唯一的……同类。 但是,他不能。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他是一个“有问题”的人,是一个被下放的“臭老九”。 跟他扯上关系,对这个孩子来说不是机遇,而是……灾难。 老人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片死寂的浑浊。 他站起身拿起扫帚准备离开。 “老爷爷你要走了吗?”陆念慈连忙问道。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丢下了一句话。 “桌子,对于你来说是桌子。” “对于一只蚂蚁来说,它可能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而对于一个木匠来说,它可能只是一堆有待加工的……木头。” “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或者是你的能力允许你看到的。” “仅此而已。” 说完,他便佝偻着背拿着扫帚默默地消失在了书架的尽头。 只留下陆念慈一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老人最后留下的那几句话。 突然!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物自体”的含义! 这不是哲学! 这……是相对论啊! 这个老人竟然用一个如此简单的比喻就让她顿悟了困扰了后世无数哲学系学生的终极难题! 他……他到底是谁?! 陆念慈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再也按捺不住,她追了出去! 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个老人的身份! 然而,当她追到图书馆门口时,却看到两个穿着军装、手臂上戴着“纠察”袖标的年轻人正拦住了那个老人。 他们的态度极其恶劣。 “陈瘸子!又躲在这里偷懒是吧?!” “赶紧的!东边厕所的粪坑满了!快去给我挑了!” “今天要是挑不完,晚饭就别想吃了!” 陈瘸子? 那个老人在众人的呵斥和推搡下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拿起墙角的扁担和粪桶,佝偻着背像一头衰老的沉默的牲口,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厕所的方向。 那一刻陆念慈的眼睛红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她的胸中熊熊燃起! 他们……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如此羞辱、如此作践一个……真正的学者?! ------------ 第86章 师徒之约,一跪惊天人 “陈瘸子!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去!” “再不去,信不信老子一脚踹死你!” 那两个年轻的纠察还在对着老人的背影肆无忌惮地叫骂着。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戏谑和……一种作贱他人的、病态的快感。 在他们眼里,这个“臭老九”就是他们可以随意欺凌随意发泄的对象。 陆念慈的拳头死死地攥了起来。 她想冲上去,她想理论她想用她所知道的所有道理和规则去为这个老人讨回公道! 但她不能。她很清楚,她一个五岁的孩子人微言轻。 她冒然出头不仅帮不了老人,反而会把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弱佝偻的背影挑起那散发着恶臭的粪桶,一步一晃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沉重而又屈辱。 陆念慈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 她没有回教室。 而是转身回到了图书馆。 她找到了老人刚才看的那本德文版的《纯粹理性批判》。 她将这本书和另外几本她从书架上找到的、关于西方哲学的书籍一起抱在了怀里。 然后,她走出了图书馆,径直走向了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踏足的地方—— 公共厕所。 ……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陆念慈差点吐出来。 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走到了厕所后面的粪坑旁。 老人正吃力地一勺一勺地将那污秽不堪的东西舀进粪桶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 那瘦弱的身体在沉重的劳动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陆念慈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老人身边,将怀里抱着的那些书轻轻地放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老人听到了动静,他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陆念慈和他面前的那些书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你怎么来了?” “老爷爷,我来……还书。”陆念慈指了指那本德文版的康德,“这本书我看完了。” 什么?!看完了?!老人彻底惊呆了! 一本德文原版的《纯粹理性批判》,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看懂了?”老人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陆念慈点了点头,“谢谢您,老爷爷。我……全懂了。” 老人死死地盯着她。他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没有。那双眼睛清澈、坦荡,充满了对知识的虔诚和……一种洞悉了真理的智慧光芒。 老人沉默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粪勺,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本康德。 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书的封面,像是在抚摸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过了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陆念慈。 “你……到底是谁?” “我叫陆念慈。” “不,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老人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我问的是,你的知识,你的思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无师自通的天才!” 这个问题比高建军问她“棋艺”时更加致命! 因为知识可以伪装,但思想无法隐藏! 陆念慈知道,在眼前这个学究天人、智慧如海的老人面前任何的谎言和伪装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老人永生难忘的举动。 她退后一步。对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恶臭正在掏粪坑的老人。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学生陆念慈!” “拜见……老师!” 轰!老人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看着她那双充满了虔诚、孺慕和……执着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在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中变得冰冷干涸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击穿了! 老师……这个称呼,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了? 十年?还是二十年? 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所有的学生都与他划清了界限。有的对他避如蛇蝎。 有的甚至反戈一击,对他口诛笔伐,将他踩在脚下当成自己向上爬的……投名状。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像一条野狗一样,在屈辱和孤独中默默地死去。 他以为自己脑子里那些穷尽一生研究的知识和思想,就会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地烟消云散。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谷底。 竟然……竟然有一个五岁的孩子愿意跪在他的面前,尊称他一声……老师! 他喉头发紧,鼻间泛起酸意。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再也控制不住,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你……你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慌乱地想要去扶她。 “老师不答应,学生就不起来!”陆念慈跪在地上,倔强地仰着头。 “我……我只是一个扫地的……我……我有什么资格当你的老师……” “不!”陆念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在我心里,您不是扫地的!您是……这个世界上最渊博、最智慧的学者!” “您的知识不应该被埋没在粪坑里!” “您的思想更不应该随着您的逝去而蒙尘!” “老师!请您收下我吧!” “请您把您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 “我向您保证!终我一生,必将让您的名字,让您的学说,重现光明!响彻……整个世界!”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像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老人的心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那小小的、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了。 这是上天在他临死之前赐予他的最好的礼物,也是……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庄重。 “好,我……收下你了。” ------------ 第87章 秘密课堂,知识的传承 “我,收下你了。” 当这句沙哑而又庄重的话从老人的口中说出时,陆念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她用最虔诚的姿态和最真挚的承诺,敲开了这位隐世高人那扇尘封已久的心门! “老师!”她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是真正的拜师礼。 “快……快起来吧,我的……学生。” 老人颤抖着,亲自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脸上老泪纵横,那是一种混杂着喜悦、激动和……重获新生的复杂情绪。 “老师,您叫什么名字?”陆念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问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早已回不去的、意气风发的曾经。 “我姓陈。” “单名一个,墨。” 陈墨。 一个充满了书卷气的名字。 “陈老师。”陆念慈恭敬地喊道。 “以后每天下午放学后,你都来图书馆的杂物间找我。”陈墨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好!” …… 从那天起,陆念慈的校园生活分成了两部分。 白天,她在学校里扮演着一个“安分守己”的跳级神童。 她不再刻意地去追求那看似耀眼的“满分”。 她的成绩总是稳定在班级的前三名。 既能让老师满意,又不会因为太过锋芒毕露而招来不必要的嫉妒和麻烦。 她甚至开始学着和周围的同学搞好关系。 她会把李浩他们“上供”的糖果分给班级里那些家境不太好、平时沉默寡言的同学。 她会在考试前给马小红她们划出几个“必考”的重点。 她用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成熟圆滑的社交手腕,在最短的时间内就从一个被全班排斥的“公敌”变成了一个人缘极好的“小老师”。 而到了下午放学后。 她就会立刻脱下那层“普通学生”的伪装,变成一个对知识充满了无尽渴求的……海绵。 军区图书馆,那个阴暗潮湿、堆满了废旧报纸和破损书籍的杂物间,成了她和陈墨的……秘密课堂。 在这里,陈墨将他那渊博如海的知识毫无保留地向她倾囊相授。 他们从柏拉图的《理想国》聊到马克思的《资本论》。 从牛顿的经典力学聊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从最基础的德语字母表到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陈墨就像一个打开了宝库的巨人,将那些被时代尘封的璀璨明珠一颗一颗地呈现在陆念慈的面前。 而陆念慈则用她那堪称“妖孽”的理解能力和记忆力,将这些知识贪婪地全部吸收、消化,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的知识储备正飞速扩充完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学完了正常人需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掌握的知识。 陈墨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学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狂喜!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孩子就是上天派来继承他衣钵的! “老师,我还是不明白。” 这天,在讲完费马大定理之后,陆念慈皱着眉头,提出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忍受这样的屈辱?” “以您的才华和学识,无论去哪里都应该是国宝级的存在。您为什么……不走呢?” 这个问题让杂物间里那热烈的学术氛围瞬间冷却了下来。 陈墨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悲凉。 “走?”“我能走到哪里去?”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脑子里这些没人看得上、也没人看得懂的‘破烂’,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不想走。” “而是因为我无处可去。” “这里是我最后的……归宿,也是我给自己选的……坟墓。”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知识的王国里如同帝王般骄傲的巨人,在现实的世界里却卑微得如同一粒尘埃。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哀攫住了她的心脏。 “老师……” “好了,不说这些了。”陈墨摆了摆手,他不想让自己的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这个前途无量的孩子。 他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子底下拿出了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泛黄的旧书。 那本书没有封面,纸张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又黄又脆。 上面全都是用一种陆念慈看不懂的文字手写的笔记。 “这是……” “这是我当年写的一些……不成熟的东西。”陈墨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将那本书递到了陆念慈的面前。 “这本书你拿回去看。” “但是,一定要记住!”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本书绝不能让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看到!” “尤其是……你爸爸,陆振国!” “否则,它不仅会害了你,更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 第88章 禁忌之书,魔鬼的低语 “这本书,绝不能让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看到!尤其是……你爸爸,陆振国!否则,它不仅会害了你,更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陈墨老师那严肃到近乎惊恐的警告,如同魔咒一般在陆念慈的耳边反复回响。 夜已经深了。 军区大院里,除了巡逻哨兵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万籁俱寂。 陆念慈躺在自己那张温暖舒适的小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的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陈墨老师交给她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泛黄旧书。 这本书很沉。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有一种来自历史深处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陆念慈掌心发疼,也烫得她那颗两世为人、早已波澜不惊的心狂跳不止。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薄薄的旧书里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这个时代,也足以将她和陈墨老师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秘密。 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像一个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探险家。 确认了隔壁房间的陆振国夫妇和身旁的小石头都已经熟睡,她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将那本旧书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油纸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得又脆又硬。她屏住呼吸,用指尖一点一点地将包裹的边缘剥开。 当那本没有封面的泛黄书籍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一股混杂着霉味、旧纸味和……一丝淡淡福尔马林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福尔马林! 身为顶尖外科医生的陆念慈,对这个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 她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颤抖着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 那上面没有文字。 有的只是一幅幅用最精细的笔触手绘而成的人体解剖图! 从皮肤到肌肉,到血管、神经,再到骨骼……一层一层,清晰无比,精准得令人发指! 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每一根血管的分支、每一条神经的末梢,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这哪里是什么“不成熟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本凝聚了一位解剖学大师毕生心血的旷世巨著! 其精准程度、其细节描绘,甚至比她前世在医学院里学过的那些最顶级的、由现代科技辅助绘制的解剖学图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念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贪婪地一页一页往下翻。 心脏的四个腔室、肺部的支气管树、大脑的沟回……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器官,在她眼前以一种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出来。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些标注的文字! 那些字不是中文,也不是她之前见过的德语或俄语,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由各种奇怪符号和简化汉字组合而成的密码! 但当她看清那些密码的组合逻辑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她竟然看得懂! 这些所谓的“密码”,根本就是一种只有站在手术台前的顶尖外科医生才能心领神会的速记符号! 比如一个代表“动脉”的符号旁边画了一把小小的“剪刀”,就意味着“动脉切断术”。 一个代表“神经”的符号旁边画了一根“针”,就意味着“神经缝合术”。 这……这是陈墨老师独创的一套外科手术语言! 陆念慈的大脑在这一刻轰然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 陈墨老师,他不仅仅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哲学家、历史学家。 他……他更是一个站在了那个时代之巅的外科手术大师! 这本笔记就是他毕生所学的精华!是他对人体这台最精密仪器的最深刻的理解和探索! 陆念慈继续往下翻。 书的后半部分不再是基础的解剖图,而是一个个具体的、血淋淋的手术案例! “开颅血肿清除术”…… “断指再植术”…… “自体皮肤移植术”…… 甚至,她还看到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名字—— “心脏瓣膜置换术”! 天啊! 心脏手术! 在这个连抗生素都还没有完全普及的七十年代,他……他竟然已经开始尝试在人类最核心的“发动机”上动刀子了?! 这是魔鬼吗?! 不! 这是……神! 一个超越了时代、超越了认知的医学之神! 陆念慈的双手因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终于明白,陈墨老师为什么会说这本书会害了他们所有人。 因为,这上面记载的知识实在是太“先进”,太“惊世骇俗”了! 在那个思想禁锢、医学水平还处于摸索阶段的年代,这些手术根本不是“科学”,而是“巫术”! “开颅”,在当时的人看来就是把人的脑袋打开,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心脏手术”,更是对生命、对神灵的亵渎! 一旦这本书的内容被公之于众,陈墨老师绝对会被当成一个用活人做实验的“魔鬼”,一个“反人类”的刽子手! 他会被拉去游街、被批斗,甚至被当场打死! 而她,陆念慈,作为这本书的持有者、作为“魔鬼”的弟子,也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这本看似破旧的笔记根本不是什么知识的宝库。 它是一个会爆炸的炸弹! 是一个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陆念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她想把它扔掉、想把它烧掉,想让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但是,她做不到。 她看着那粗糙的封面,仿佛看到了陈墨老师在昏暗的灯光下,用他那双本该拿起手术刀的手颤抖着,一笔一划记录下这些“魔鬼低语”的场景。 她仿佛听到了他心中那不甘的呐喊和对医学最狂热的信仰! 这是他的心血,是他的生命,是他对抗整个时代的唯一武器! 她怎么能亲手毁掉它? 陆念慈的心在剧烈地挣扎着。 理智告诉她,必须销毁它才能保全自己。 但身为一名医生的本能和骄傲,却让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手! 这上面记载的任何一项技术,只要能实现,就能拯救成千上万个本该死去的生命! 这,是罪恶的魔鬼低语。 但,它更是普度众生的神之福音! 良久,良久。 陆念慈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疯狂! 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她要留下它! 不仅要留下它,她还要学会它!掌握它!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用她自己的手将这上面所有的“魔鬼低语”变成现实! 她要让陈墨老师的名字和他那超越时代的思想,重新响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本“禁忌之书”重新用油纸包好。 然后,她搬开床头那个沉重的木制柜子,将书塞进了柜子底下最不起眼的、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的脑子里全都是那些血淋淋的、却又充满了无穷魅力的手术图谱。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中疯狂滋生。 或许…… 她可以找个机会试一试? 就从最简单的缝合术开始? 比如,给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做个手术?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猫叫声。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陆念慈的心猛地一动! 她翻身下床,悄悄地打开了窗户的一条缝。 只见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它的后腿被一个捕兽夹死死地夹住了! 鲜血染红了它身下的那片雪地,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 第89章 小石头的“秘密武器” 那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小猫发出的凄厉惨叫,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陆念慈的心上。 前世身为医生的本能让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想冲下去救治。 但理智瞬间拉住了她。 现在是半夜,她一个五岁的孩子冲出去,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陆振国和周雅云。到时候,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半夜不睡,又如何解释自己可能会用到的“专业”救助手法?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个捕兽夹。 那是军区后勤仓库里才会有的型号,用来防止野狗和黄鼠狼偷吃东西的。这东西绝不应该出现在家属区的大院里。 是谁放的? 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陆念慈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轻举妄动。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那只小猫在痛苦中挣扎,直到声音越来越微弱…… 第二天一早,小猫的尸体果然被人发现了。 整个大院都因为这件事议论纷纷。陆振国更是大发雷霆,当即下令彻查此事。 陆念慈则像一个普通的、被吓坏了的孩子一样,躲在周雅云的身后看着大人们忙碌。但她的心里,却对这个看似平静和谐的军区大院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警惕。 这里不是世外桃源。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 捕兽夹的风波很快就被学校里新的“热点”给盖了过去。 这天是星期三下午,学校的美术课。 这个年代的美术课简单得有些寒酸。没有专业的画板和颜料,每个孩子只有几张粗糙的、甚至有些发黄的草纸和一盒十二色的蜡笔。 美术老师是一个姓王的年轻女老师,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她给孩子们布置的题目也很简单——《我最喜欢的东西》。 “小朋友们,你们最喜欢什么呀?是妈妈做的好吃的红烧肉?是爸爸带你们去公园玩的旋转木马?还是过年时候穿的新衣服?”王老师用一种充满童趣的声音引导着孩子们。 教室里顿时叽叽喳喳地热闹了起来。 “我喜欢大白兔奶糖!” “我喜欢解放军叔叔的坦克!” “我喜欢我爸爸的军功章!” 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然后拿起蜡笔,在纸上涂抹着他们心中那五彩斑斓的梦想。 李浩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日礼物。 马小红画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那是她在百货商店的橱窗里看到过的。 而陆念慈则只是简单地画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她画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支蜡笔,而是她前世最亲密的“战友”。 王老师在教室里巡视着,当她看到陆念慈的画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个五岁的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竟然是……一把刀子? 这……也太奇怪了。 但她看着陆念慈那专注而又虔诚的表情,不知为何却没有忍心打扰她。 她摇了摇头,走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全班最“特殊”的一个学生——陆小石。 因为陆念慈的关系,再加上陆振国亲自打了招呼,幼儿园破例让还没到入学年龄的陆小石跟着姐姐一起在三年级的教室里“旁听”。 他没有课本,也没有作业。每天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时候看看窗外,有时候看看姐姐。 他不说话,也不跟任何人交流,像一个透明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影子。 王老师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她走到陆小石的课桌旁,想看看这个沉默的小男孩画了些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王老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在陆小石那张小小的画纸上,出现的不是糖果、不是玩具,也不是爸爸妈妈。 而是一架……战斗机! 一架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科幻感的银灰色战斗机! 那架飞机有着流畅得不可思议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的鸭翼布局,以及机身两侧那两个造型奇特的矢量喷口! 这……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从科幻电影里直接飞出来的一样! 而更让王老师感到震惊的,是陆小石的画工! 他用的同样是那粗糙的蜡笔,但他画出来的线条却精准得如同刀刻一般! 飞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铆钉、每一个接口,都被他用一种近乎于“工程制图”的方式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那光影、那透视、那结构…… 这……这哪里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就是她这个美术老师,不!就是她们学校最厉害的那个教了几十年美术的特级教师,也绝对画不出如此精准、如此震撼的画! “天……天啊……”王老师捂着自己的嘴,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她的声音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 孩子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着陆小石的座位望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那张画纸上的内容时,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架充满了未来感和力量感的战斗机给彻底镇住了! “哇!这是什么飞机?好酷啊!” “这……这是小石头画的?不可能吧?!” “他……他是不是神仙啊?” 李浩更是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一个箭步冲到陆小石的面前,一把抢过那张画翻来覆去地看。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震惊! “这……这垂尾!这进气道!我的天!这设计……简直是天才!”李浩的爸爸是空军的地勤机械师,他从小就对各种飞机耳濡目染。 他一眼就看出,这幅画绝不是一个孩子的涂鸦! 这是一张拥有着极高军事价值的概念设计图! 陆念慈也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那张画时,她的心也狠狠地被震撼了! 她知道弟弟会画画,但她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天赋! 她看着画纸上那架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战斗机,又看了看正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弟弟。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 小石头他的爸爸不是普通的飞行员? 而是一个……顶级的飞机设计师?! 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 王老师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她激动地从李浩手里一把夺过那张画,高高地举了起来! 她的脸上因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同学们!我宣布!这次美术课最优秀的作品,是陆小石同学的这幅《未来的战斗机》!” “我要把它挂在我们学校的宣传栏上!让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来欣赏一下我们班这位……小天才的杰作!”王老师的声音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然而,她的话却让陆念慈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行! 绝对不行! 这幅画太扎眼了! 它所包含的信息也太危险了! 一旦被挂出去,被有心人看到…… 后果不堪设想! “王老师,等一下!”陆念慈急忙开口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王老师已经拿着那张画兴冲冲地跑出了教室。 而陆念慈注意到,就在王老师跑出去的那一刻,坐在教室角落里一个平时最不爱说话的、戴着眼镜的男生,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鸷而又贪婪的光芒!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画的右下角。 在那里,陆小石用稚嫩的笔迹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不被人注意的标记。 一个五爪金龙的图案。 那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的图案! ------------ 第90章 惊天秘闻,这玉佩是顾家的! “不行!绝对不行!” 陆念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都没想,拔腿就追了出去! 这幅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被公开展览,谁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豺狼虎豹! “王老师!王老师!请您等一下!”陆念慈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大喊。 然而,王老师正沉浸在发现“天才”的巨大喜悦中,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陆念慈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麻烦了。 她回到教室,看到弟弟陆小石还是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一幅画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则已经低下了头,装作在看书,仿佛刚才那道阴鸷的目光只是陆念慈的错觉。 但陆念慈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个男生的长相和他的名字——张强,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放学后,陆念慈忧心忡忡地拉着弟弟回了家。 她没有去图书馆找陈墨老师,而是破天荒地直接回了家。 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陆振国! 然而,她刚一进门就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客厅里,除了陆振国和周雅云,还坐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同样穿着一身笔挺军装,但肩章上却扛着两颗金星的老将军! 那威严的气势比陆振国还要强上三分! “哟,我们家的小功臣回来了!”陆振国一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显然,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来来来,念慈,小石,快过来!”陆振国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何伯伯,是爸爸当年在战场上过命的兄弟!” “何伯伯好。”陆念慈压下心中的忧虑,乖巧地拉着弟弟上前问好。 那位何将军方面大耳,不怒自威。但当他看到陆念慈和陆小石时,那张严肃的脸上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好!好!好啊!”他上下打量着两个孩子,不住地点头,“振国,你小子好福气啊!白捡了这么一对粉雕玉琢的宝贝!” “尤其是这个小丫头,”何将军的目光落在陆念慈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我可都听说了,五岁上三年级,考试还拿了双百!我们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要是能有你一半聪明,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何伯伯您过奖了。”陆念慈谦虚地说道。 “这可不是过奖!”何将军哈哈大笑,“我刚才还跟你爸爸打赌呢!我说,你这丫头将来不是当将军的料,就是当科学家的料!”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周雅云给两个孩子拿来了刚洗好的苹果。 陆小石拿着苹果,开心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因为跑得太急,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被陆念慈用红绳重新串好的龙形玉佩,从他那小小的衣领里滑了出来,在他胸前一晃一晃的。 起初,谁也没有在意。 然而,当陆小石跑到何将军面前向他炫耀手里的苹果时,何将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块玉佩。 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锐利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块玉佩! 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啪嗒!” 一声脆响! 何将军手中那只盛着滚烫茶水的白瓷茶杯,竟然失手滑落,狠狠地摔在了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茶水溅了一地。 茶杯碎成了无数片。 客厅里那欢乐祥和的气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老何!你这是怎么了?”陆振国连忙站起身,关切地问道。 然而,何将军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那只因激动而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颤巍巍地指着陆小石胸前的那块玉佩! “这……这……这块玉佩……”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骇然! “这……这不是京城顾家的东西吗?!” 轰!!!! 他们俩瞬间懵了! 顾家?! 哪个顾家?! 难道是……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而陆念慈在听到“顾家”这两个字时,她的心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了之前周雅云在看到这块玉佩时,也曾失口说出过“京城”、“西山大院”、“顾家”这几个字。 当时,她还以为是周妈妈记错了。 可现在看来…… “老何,你……你看清楚了?”陆振国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我怎么可能看错!”何将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这五爪金龙的雕工!这昆仑暖玉的质地!还有……还有背面那个用小篆刻着的‘宸’字!” 宸?! 不是“陆”?! 陆念慈的心狂跳不止!她一直以为那是个“陆”字! “那……那是我亲眼看着顾老哥亲手给他的宝贝嫡长孙戴上的!” “这是他们顾家代代相传的信物!独一无二!绝不可能有第二块!” 何将军几乎是咆哮着说完了这番话!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陆振国的胳膊,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陆振国的骨头都给捏碎!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惶恐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狂喜! “振国!” “你……你老实告诉我!” “这个孩子……他……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你可能卷入了一件天大的事啊!” ------------ 第91章 顾家,一个传奇的姓氏 “振国!你知不知道,你可能卷入了一件天大的事啊!” 何将军那嘶哑的、充满了震惊与惶恐的咆哮在客厅里久久回荡。 陆振国和周雅云已经彻底被这个惊天的消息给砸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正一脸无辜地啃着苹果的陆小石,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顾家…… 那个在整个华夏军界都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存在的传奇家族! 小石头竟然……竟然是那个家族的血脉?! 这……这怎么可能?! 这比“五岁上三年级”还要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老何,你……你先别激动,坐下,坐下慢慢说。”陆振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着情绪失控的何将军重新坐回沙发上。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周雅云使了个眼色。 周雅云心领神会,她连忙走上前,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对两个孩子说道:“念慈、小石,你们先回房间写作业去,爸爸和何伯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陆念慈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才是关键。 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留在这里。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弟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她没有关门。 而是将门虚掩着,留下了一道刚好可以让她听到客厅谈话的缝隙。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何将军那粗重的、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他才稍微平复了一下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心情。 “振国,你……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孩子你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何将军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陆振国叹了一口气,将他如何发现苏念慈姐弟、如何将他们带回军区、如何为他们报仇、如何收养他们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对何将军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苏念慈那些堪称“神”的表现。 只说是两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烈士遗孤。 听完陆振国的讲述,何将军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眼神也变得无比复杂。 “河南……破庙……人贩子……”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仿佛在努力地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振国啊振国,”良久,他才抬起头,用一种既同情又无奈的眼神看着陆振国,“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你以为你只是救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可你哪里知道,你救回来的是怎样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陆振国皱起了眉头:“老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将军端起周雅云重新给他倒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那干涩的喉咙。 然后,他用一种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的语气,缓缓地讲述起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家族。 “我们口中的‘顾家’,指的是开国元勋之一,顾万钧,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戎马一生,功勋卓著。虽然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无人能及。毫不夸张地说,他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 “他就是我们华夏军界的泰山北斗!是活着的传奇!” 何将军的语气充满了崇敬。 陆念慈在门后也听得心神巨震! 她没想到,小石头的爷爷竟然是如此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顾老爷子一生育有三子。”何将军继续说道,“长子从政。次子从商,在海外为国家赚取了大量宝贵的外汇。” “而最像顾老爷子的是他的三子,顾长空。” “顾长空!”何将军在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悲痛。 “他,是我们空军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二十岁就驾驶着当时最先进的战机,在朝鲜战场上打下了七架敌机,获得了‘长空利剑’的称号!” “他本该是顾家的骄傲、是我们空军未来的希望!” “可是……”何将军的声音沉痛了下来,“三年前,他和他的妻子在一次从南方返回京城的秘密飞行任务中遭遇了……意外。” “飞机在飞越一片无人山区时突然从雷达上消失了。” “军方派出了数万人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地毯式搜索,但最后只找到了一些飞机的残骸。” “顾长空和他那同样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妻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更让人悲痛的是……”何将军的声音哽咽了,“他们唯一儿子,顾墨宸,也……失踪了。” “顾墨宸……”陆念慈在门后将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顾老爷子一夜白头。顾家也从此笼罩在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之下。” “顾家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寻找顾墨宸的下落。但都……杳无音信。”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已经……已经和他的父母一样,在那场空难中遇难了。” “可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何将军激动地一拍大腿! “他竟然……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被你阴差阳错地给带回了家!”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振国和周雅云已经被这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豪门秘辛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看着门外那无忧无虑玩耍的陆小石,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个他们以为是烈士遗孤的孩子,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如此传奇的身世。 “那……那块玉佩背后的‘宸’字,就是……顾墨宸的‘宸’?”陆振国艰难地开口问道。 “没错!”何将军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是顾老爷子在孙子满月时亲自请高人雕刻的!‘宸’,北极星所在,帝王之居。这代表了老爷子对这个长孙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可是……”周雅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不解地问道,“老何,既然顾家一直在找这个孩子,那我们……直接把孩子送回去不就好了吗?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何将军闻言,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苦涩和恐惧的冷笑。 “弟妹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以为三年前那场空难,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我告诉你们!不是!”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而那些人在得知顾家的血脉还留存在这个世上之后……你们猜,他们会怎么做?” 何将军的目光缓缓扫过陆振国和周雅云那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的脸。 最后,他那锐利的、如同鹰隼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落在了正在门后偷听的陆念慈身上。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让这个孩子和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 第92章 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个孩子和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何将军这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陆振国和周雅云的身上! 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窟! 谋杀! 一个针对着华夏最顶级的军人世家的惊天阴谋! 而他们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头撞了进去! 并且还将这个阴谋的“核心”、这个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炸弹”带回了家!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陆振国和周雅云的心脏! 他们不怕死。 在战场上,他们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他们怕连累了家人! 怕连累了眼前这个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完整的家! “老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振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何将军深吸一口气,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凝重和后怕。 “这件事是军方的最高机密。本来,我不该跟你们说。” “但是现在,你们已经卷进来了。” “三年前,顾长空夫妇的飞机失事后,军方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组。” “最后,他们在飞机的残骸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炸药的残留物。” 何将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人在飞机上安放了定时炸弹!” “而更可怕的是,根据调查,能接触到那架飞机的只有军方内部最高级别的寥寥数人!” “也就是说……” “顾家出了内鬼!” “而且是一个地位极高、能量极大的内鬼!” “这些年,顾老爷子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却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可是,那个内鬼藏得太深了!就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而现在……”何将军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这个失踪了三年的孩子突然出现了!” “这对于顾家来说是天大的喜讯!是他们血脉的延续!” “但对于那个内鬼来说,这却是催命的符咒!” “因为这个孩子很可能是那场空难的唯一幸存者!” “他很可能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 “所以那个内鬼一旦得知他还活着,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人灭口!” “到时候,别说是你们,就是整个北方军区都可能被卷进这场不见硝烟的血腥战场!” 听完何将军的分析,陆振国和周雅云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上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却又异常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何伯伯,那您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人闻声望去。 只见陆念慈不知何时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小脸上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恐惧和慌乱,有的只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念慈?你……你怎么出来了?”周雅云连忙上前,想要将她重新拉回房间。 “妈妈,我都听到了。”陆念慈平静地说道。 她挣脱周雅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客厅的中央。 她抬起头,迎着何将军和陆振国那充满了震惊和复杂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躲是躲不掉的。”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人找到我们之前,先一步找到顾家。” 她的话瞬间拨开了客厅里那压抑得让人窒息的迷雾! 对啊! 躲有什么用?! 对方的能量通天彻地!他们能躲到哪里去?! 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动出击! 就是和顾家取得联系! 借助那个传奇家族的力量来对抗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 陆振国和何将军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陆念慈。 他们无法想象,这样冷静的分析、这样果决的判断,竟然是出自一个五岁的孩子之口! “可是……”陆振国还是有顾虑,“我们怎么能确定小石头就一定是顾家的那个孩子呢?” “万一……万一这只是一个巧合呢?” “万一我们报错了信,惊动了那条毒蛇,那……” “不是万一。”陆念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是百分之百。” 她走到正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用积木搭着一个“飞机场”的陆小石身边。 她蹲下身,指着那些被弟弟用不同颜色的积木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飞机零件”。 “爸爸,何伯伯,你们看。” “这是战斗机的机翼,这是起落架,这是驾驶舱。” “一个三岁的孩子,如果不是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如果不是耳濡目染,他怎么可能对这些如此熟悉?” 然后,她又指了指弟弟今天在学校里画的那张被她偷偷从宣传栏上撕了回来的“概念设计图”。 “还有这幅画。” “这上面飞机的设计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国家、甚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现有的空军技术水平。” “这说明小石头的爸爸,顾长空叔叔,他不仅仅是一个王牌飞行员。” “他更是一个拥有着超前理念的飞机设计师!” “而他设计的很可能就是我们国家下一代的秘密武器!” “这或许也就是他和他的家人被灭口的原因!” 陆念慈的分析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她将所有的线索——玉佩、弟弟的应激性失语、他对飞机的熟悉、那幅超前的设计图——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为众人拼凑出了一个无比接近、甚至就是事实本身的血淋淋的真相! 陆振国和何将军已经被她这番堪称恐怖的逻辑推理能力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顶级参谋! “所以,”陆念慈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爸爸,别再犹豫了。” “立刻联系京城吧。” “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我们必须为自己、也为小石头找到那座最坚固的靠山!” ------------ 第93章 联系京城,风雨欲来 “立刻联系京城吧!” 犹豫? 是的,他在犹豫。 身为一名在官场和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牵扯有多大,水有多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亲。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他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和他的整个家庭都将被绑上顾家的战车,驶向一个未知的、充满了血雨腥风的未来。 但是,看着眼前女儿那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神,看着不远处那个天真无邪、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是守护。 现在,一个英雄的遗孤、一个国家的未来栋梁就站在他的面前,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 他岂能袖手旁观?! “好!” 良久,陆振国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重若千钧的字。 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属于军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老何,你立刻回军区,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给我盯死大院里所有最近行为异常的人!” “尤其是那些能接触到机密文件和有海外关系的人!” “那条毒蛇很可能就藏在我们身边!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给揪出来!” 陆振国瞬间进入了战时指挥官的状态!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清晰而又果断地发了出来。 “是!”何将军也猛地站起身,他对着陆振国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他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振国,你放心!只要我老何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那些宵小之辈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了陆振国一家人。 气氛依旧凝重。 “雅云,”陆振国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一脸担忧的妻子,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从今天起,家里的安保要升级。” “你和小李(警卫员)说一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外人不准踏进我们家半步!” “念慈和小石的上学放学也必须由小李亲自接送!” “还有,厨房的采买也一律从军区的特供渠道走,外面的东西一概不准再碰!” 陆振国事无巨细地安排着。 他很清楚,一旦对方察觉到了危险,很可能会不择手段。 下毒、绑架……这些在那些丧心病狂的敌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我……我知道了。”周雅云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个家已经不再安全了。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陆振国才走进了他那间挂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书房。 陆念慈跟了进去。 只见陆振国从一个上了三道锁的厚重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摇式发报机。 那是一台在战争年代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式军用电台,也是他与京城方面进行最高级别秘密通讯的唯一渠道。 他将电台接通电源。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密码本。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阵清脆而又急促的、充满了神秘感的电码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了起来。 陆念慈看不懂那些电码。 但她能感觉到那每一个“滴答”声中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她知道,这封电报一旦发出,千里之外的京城必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良久,陆振国才放下了耳机。 他摘下耳机,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陆念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等待审判的紧张。 “已经发出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了。” 等。 一个最简单也最熬人的字。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陆家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陆振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周雅云则像是惊弓之鸟,每天都把两个孩子看得死死的,生怕他们出一点点的意外。 而陆念慈则表现得一如往常。 她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 依旧每天下午去图书馆的杂物间跟陈墨老师学习那些艰深晦涩的知识。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紧张。 她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京城方面出了什么意外,如果那些敌人先一步找上门来,她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弟弟再次逃亡。 她的大脑里已经规划好了十几条不同的逃生路线。 然而,京城方面却迟迟没有回音。 那封石沉大海的电报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 就在陆振国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再次发报询问的时候,这天清晨,一封从京城发过来的加急绝密电报终于送到了他的手上。 陆振国颤抖着打开了那封薄薄的电报。 当他用密码本翻译出电报上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指示,也没有嘘寒问暖的问候,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等我。” 落款是一个让陆振国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一个只存在于军中最高级别绝密档案里的代号—— “冰山”。 ------------ 第94章 姐姐,你会不要我吗? “等我。” 这个落款为“冰山”的谜一般的回复,让陆家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陆振国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天。 他想不明白,这个“冰山”到底是谁? 是顾家的人?还是军方派来的特别调查员?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 他什么时候来?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未知,往往比危险本身更让人感到恐惧。 陆念慈也从陆振国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知道,京城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但是,相比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冰山”,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让她一想起来,心脏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样生疼的事情。 那就是—— 如果小石头真的是顾家的孩子,那他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他会被接回那个金碧辉煌的、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踏足的京城大院。 他会重新拥有他的爷爷、他的亲人。 他会过上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少爷生活。 而她呢? 她会继续留在这里,当她的军区政委的“养女”。 她们会像两条相交后又渐行渐远的直线,从此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一想到这里,陆念慈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她和弟弟是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破庙里,是她将那块又干又硬的腊肉泡软了,撕成丝,一点一点地喂进了他干裂的嘴唇里。 在那个危机四伏的绿皮火车上,是她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将他死死地护在身后,为他挡住那些贪婪而又狰狞的嘴脸。 在那个饥寒交迫的逃亡路上,是他的那一声怯生生的“姐姐”,让她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光亮。 他是她的弟弟。 是她在这个冰冷而又陌生的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她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她的生命里没有了他,那会是怎样一种无法承受的空洞和孤寂。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为他高兴。 他能回到自己的家、回到亲人的身边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情感上她却自私地希望他能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哪怕跟着她过最普通、最平凡的日子。 这种巨大的矛盾和撕裂感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让她寝食难安。 这天晚上,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到一辆黑色的、挂着京城牌照的轿车停在了陆家的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威严的老人。 他抱起小石头,将他带上了车。 小石头在车里哭着、喊着,向她伸着手。 “姐姐!姐姐!不要丢下我!姐姐!”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不要!” 陆念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 小石头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与她如出一辙的恐惧和不安。 显然,他也做噩梦了。 最近这段时间家里那压抑的气氛,他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陆念慈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将弟弟那小小的、冰凉的身体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石,不怕,姐姐在。”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声音安慰着他。 小石头将他的小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怀里。 他那小小的手臂也死死地圈住了她的脖子,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细若蚊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怯生生地问道: “姐姐……你……会不要我吗?” 轰! 这句充满了无助和恐惧的问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击溃了陆念慈那用理智和坚强筑起的所有防线!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一切。 可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害怕孤单的普通人。 “不会!” 她哽咽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答道。 “姐姐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无论发生什么事!” “无论你是谁!” “你永远都是我陆念慈的亲弟弟!” 她不知道这个承诺在未来的某一天是否能够兑现。 但在这一刻,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安慰,也是她唯一能给自己的慰藉。 姐弟俩在黑暗中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仿佛要将彼此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们就像两只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瑟瑟发抖的小兽,只能靠着彼此的体温来获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和安全感。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汽车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陆家的门口! 不是陆振国平时开的那辆吉普车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霸道的军用卡车的引擎声! 陆念慈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 那个“冰山”,来了! ------------ 第95章 冰山归来,那个男人! 那沉重而又霸道的军用卡车引擎声,像一声惊雷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炸响! 陆念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弟弟护得更紧了! 她翻身下床,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了窗帘的一角。 只见院子门口稳稳地停着一辆覆盖着厚厚风霜的绿色解放牌军用卡车。 那车头还撞歪了一块,车身上也布满了各种磕碰和刮痕。 仿佛是刚刚从某个惨烈的战场上撤下来的一样。 车门还没有熄火。 在刺眼的车灯光束中,陆念慈看到隔壁陆振国和周雅云的房间,灯“唰”的一下亮了。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 陆振国披着一件军大衣,行色匆匆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陆念慈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有激动,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是行舟!是行舟回来了!”周雅云也跟着跑了出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惊喜。 行舟? 陆行舟?! 陆念慈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只存在于信纸上的、在遥远的边防线上站岗放哨的“冰山哥哥”? 他……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回来了?! 难道…… 他就是那个代号“冰山”的神秘人?!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瞬间浮现在了陆念慈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那辆军用卡车的后车厢,厚重的帆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掀开了!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一跃而下! 那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力量感和爆发力! 他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仿佛一只在黑夜中悄然降临的猎豹。 他穿着一身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 那军装并不合身,紧紧地绷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那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 他的脚上蹬着一双沾满了泥浆和雪水的高帮军靴。 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军绿色帆布行囊。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风尘仆仆的肃杀之气。 他转过身。 借着那刺眼的车灯,陆念慈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如同用最锋利的刻刀雕刻出来的英俊而又冷硬的脸。 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下颌的线条清晰而又坚毅。 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里面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朝气和热情,有的只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冷漠和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黑白剪影。 他,就是陆行舟。 陆振国的亲生儿子。 那个让父母骄傲又担忧的“冰山”。 “爸,妈。”他看着正快步向他走来的父母,菲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两个不带丝毫感情的音节。 他的声音也和他的眼神一样,冷而硬。 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在互相撞击。 “行舟!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周雅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妈,我没事。”陆行舟有些僵硬地任由母亲抱着。 他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扫过正站在不远处的父亲,最后落在了父亲身后那栋亮着灯的、温暖的房子上。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一片死寂的冰冷。 “臭小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报?!”陆振国走上前,他一拳捶在儿子的肩膀上笑骂道。 但他的眼眶却红了。 “临时任务。”陆行舟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他挣开母亲的怀抱,将身后那个沉重的行囊甩到肩上,迈开长腿朝着家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种特殊的节拍上。 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陆念慈在窗后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恐怕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要难对付! 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眼睛,仿佛能将她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一眼看穿! 陆振国和周雅云簇拥着陆行舟走进了屋子。 温暖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被风霜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也照亮了他那双在看到屋子里那两个陌生的“小不点”时瞬间皱起的好看的眉头。 “他们是……”陆行舟的目光扫过正躲在周雅云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他的陆小石,最后落在了那个一脸平静地站在客厅中央、仿佛早就等他回来的陆念慈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冷漠、探究,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一个平静、坦然,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两个同样拥有着不属于自己年龄的成熟灵魂之间悄然展开。 ------------ 第96章 初次交锋,小狐狸与老猎手 那是一场无声的、却又火花四溅的对峙。 陆行舟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用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猎物”。 他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者心虚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 那个五岁的小女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坦然、清澈,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好奇。 仿佛他那足以让新兵蛋子吓得尿裤子的凛冽气场,对她来说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有点意思。 陆行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带着几分冰冷。 “行舟,你回来啦!”周雅云没有察觉到兄妹俩之间那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 她拉着陆行舟的手,指着陆念慈和陆小石,用一种充满了喜悦和慈爱的语气介绍道: “快,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你的妹妹念慈和你的弟弟小石!” “念慈,小石,快叫哥哥!” 陆小石被陆行舟身上那冰冷而又陌生的气息吓得往周雅云的身后缩了缩。 而陆念慈则大大方方地抬起头,对着陆行舟露出了一个甜美而又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用一种清脆得如同黄鹂鸟般的童音乖巧地喊道: “行舟哥哥好。” 那声音软糯、香甜,像一颗裹满了蜜糖的大白兔奶糖。 足以融化任何一颗冰冷的心。 然而,陆行舟却不为所动。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着她。 仿佛要将她那张完美的孩童假面彻底撕碎! “爸,妈。”他没有理会陆念慈的问好,而是转过头看向陆振国,声音依旧冰冷,“他们就是你在电报里说的苏卫国叔叔的遗孤?” 他的语气在说到“遗孤”两个字时微微加重了。 那里面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怀疑。 “是啊。”陆振国点了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将陆念慈那堪称“传奇”的千里寻亲经历简明扼要地对陆行舟讲述了一遍。 从被恶毒伯母虐待到智斗人贩子,从扒火车到街头卖艺,从勇救高烧惊厥的孩童到在军区门口倔强地站了一整天。 陆振国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女儿的心疼和骄傲。 然而,陆行舟在听完这一切后,那张如同冰山般万年不变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千里寻亲?智斗人贩子?勇救孩童?” 他低声地重复着这几个词,那声音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他转过头,重新将他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完美微笑的陆念慈。 “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笑容。 “爸,你确定你带回来的不是一个……小骗子?” 轰! “小骗子”三个字像三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陆振国和周雅云的心里!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行!舟!”陆振国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实木八仙桌都跟着震了三震!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念慈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快!给她道歉!”陆振国指着陆行舟怒吼道。 “道歉?”陆行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非但没有道歉,反而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陆念慈的面前。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瞬间笼罩了她。 他蹲下身,让自己那冰冷的视线与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伸出手,用他那带着薄茧的冰凉指尖轻轻地捏住了她那小小的、尖尖的下巴。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但陆念慈却感觉到了一股不容反抗的巨大力量! “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魔鬼的低语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到底是谁?” “你来我们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那小小的、可爱的脑袋瓜里又在算计着什么?”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剖向她那隐藏在五岁孩童身体里的成熟灵魂! 陆念慈的心狂跳不止! 她知道自己遇到了重生以来最强大的对手!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相信她的“故事”!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是在他这如同实质般的强大压力下溃不成军? 还是…… 陆念慈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一个最符合她现在身份的反应。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那小小的嘴巴一瘪。 “哇——”的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声骤然响彻了整个客厅! 她哭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爸爸!妈妈!哥哥……哥哥他欺负我!他捏我!好疼啊!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充满了控诉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振国和周雅云。 那演技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足以让后世的奥斯卡影后都自愧不如! 陆行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平静得像个老僧入定、下一秒就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小丫头。 他那向来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精准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路。 而陆振国和周雅云在看到女儿被欺负得如此凄惨时,那心都快要碎了! “陆行舟!你这个混账东西!”周雅云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一把推开自己的儿子,将陆念慈紧紧地搂在怀里心疼地哄着。 “你看看你!刚回来就把妹妹给惹哭了!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陆振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指着陆行舟怒吼道: “你给我滚出去!” “今天晚上你就睡在你的那辆破卡车里!”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滚进这个家门!” ------------ 第97章 交锋,这个妹妹不简单! 面对母亲的指责和父亲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目光,陆行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那个正躲在母亲怀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骗子。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无往不利的直觉和判断产生了怀疑。 难道…… 真的是他想多了?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比较早熟聪明的孩子? 她刚才那平静坦然的眼神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而现在这惊天动地的哭声才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真实反应? 不。 不对。 陆行舟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小丫头绝对不简单! 她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眼泪根本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委屈,而是一种策略! 是一种当她发现自己的伪装即将被揭穿时所采取的最聪明也最有效的反击手段! 她是在用眼泪当武器! 她是在用父母的爱当盾牌! 她是在向他示威! 这个认知让陆行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竟然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的背后又到底隐藏着什么? 陆行舟看着那个还在“嘤嘤嘤”假哭的小丫头,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兴奋!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危机四伏的边境丛林。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就是那最狡猾、最善于伪装的小狐狸。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看来他这次被紧急召回的任务不会太无聊了。 “爸,妈,我累了。”陆行舟收回了自己那探究的目光。 他没有再和父母争辩。 也没有再 去挑衅那个“小骗子”。 他知道,今晚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家里,在父母的感情天平上,他这个常年不着家的亲生儿子,显然比不过那个刚来了不到一个月却楚楚可怜的“养女”。 他拎起自己的行囊,径直走向了二楼自己那间已经落满了灰尘的房间。 在与陆念慈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她,只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冰冷声音轻声说道: “小狐狸。” “别让我抓到你的尾巴。”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只留下陆念慈一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只是在陪她演戏! 这个男人! 这个只比她前世的年纪小了一岁的男人! 是她两世为人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 深夜。 陆行舟的房间里。 他并没有睡。 而是坐在书桌前,借着昏暗的台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把已经陪伴了他三年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冰冷的枪身在他那布满厚茧的手中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陆振国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卧了两个鸡蛋的面条。 “臭小子,还没睡呢?”他将面条放在桌子上,语气依旧有些生硬。 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是一个父亲对儿子那深沉的爱。 “在想事情。”陆行舟放下了手中的枪,端起了那碗面。 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在边防线上,他们几个月都见不到一点油星。 这碗看似普通的鸡蛋面,对他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还在想念慈的事情?”陆振国看着儿子那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陆行舟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爸,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 “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一个人从河南跑到哈尔滨?” “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把一帮比她大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治得服服帖帖?” “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在棋盘上下出连高师长都赞不绝口的兵法?”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吗?” 陆行舟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向陆振国那刻意回避的内心。 陆振国沉默了。 他何尝没有怀疑过? 念慈的身上确实充满了各种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谜团。 但是…… “行舟啊,”陆振国叹了一口气,他走到儿子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也总有一些天生就异于常人的天才。” “念慈她吃了太多的苦,她只是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了一些、懂事了一些。” “但她的心是好的。” “她是真心把我们当成家人,把小石当成亲弟弟。” “这就够了。” “至于她身上那些所谓的‘秘密’……”陆振国顿了顿,“就让她留着吧。” “谁的心里还没有一点不能对人言的秘密呢?” 陆行舟听完父亲的话,也沉默了。 他放下了筷子。 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他只吃了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充满了疲惫和恳求的眼睛。 他知道父亲是在请求他。 请求他不要再去探究那个小丫头的秘密。 请求他接纳她,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但是……”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偏执的光芒! “我还是不相信她。” “在我没有亲眼证实她对这个家没有任何威胁之前。” “我会像监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一样,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 第98章 “小骗子?” “你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滚进这个家门!” 陆振国雷霆般的怒吼,夹杂着鸡毛掸子划破空气的“呼呼”风声、母亲周雅云心疼的啜泣和妹妹陆念慈那惊天动地的“委屈”哭嚎,像一锅煮沸的乱粥,在陆行舟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陆行舟,北方军区最年轻的特种侦察连连长,代号“冰山”,在枪林弹雨的边境线上杀个七进七出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铁血硬汉,此刻却被眼前这堪称荒诞的家庭闹剧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着那个正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小肩膀一耸一耸,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妹妹”。 她那张挂满了晶莹泪珠的小脸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红又肿,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充满了无辜、恐惧和天大的委屈。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别说是心软的母亲,就是军区里那些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汉子见了,恐怕心都要化成一滩水。 可陆行舟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分钟前,在他那充满了压迫感的审视下,这个小女娃的眼神是何等的平静、何等的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淡漠。 那绝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而现在,这说来就来的眼泪,这炉火纯青的演技…… 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骗子! 一个把他那精明了一辈子的父亲和感性善良的母亲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顶级小骗子! 陆行舟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没有理会父亲的怒吼,也没有在意母亲那失望的眼神。他只是拎起自己那个沉重的行军包,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家门。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温暖的屋子。 “行舟!你给我回来!”周雅云急得大喊。 “别管他!”陆振国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将手里的鸡毛掸子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让他滚!有本事他就一辈子别回来!” 屋外,军用卡车的引擎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但它并没有开走,只是停在了院子门口,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与这栋温暖的房子对峙着。 屋里,陆念慈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趴在周雅云温暖的怀里,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然后用带着浓浓鼻音的、细若蚊蝇的声音问道:“妈妈,哥哥……哥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弟弟?” 那声音里的委屈和小心翼翼,样子狠狠地扎在了周雅云的心上。 “胡说!”周雅云连忙将她搂得更紧,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冰凉的小脸蛋,心疼地说道:“你哥哥他不是不喜欢你们,他……他就是那个臭脾气!” “他在部队里待久了,你别理他!等他明天想明白了,妈妈让他亲自给你和弟弟赔礼道歉!” “就是!”陆振国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用他那布满了厚茧的大手轻轻地擦去陆念慈脸上的泪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念慈,别怕。在这个家里,有爸爸妈妈给你撑腰!谁要是敢欺负你,爸爸第一个不答应!” 他看着女儿那张酷似战友妻子、却又更加精致漂亮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 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提前跟儿子沟通好。 是他让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点家庭温暖的可怜孩子,再次受了委D屈。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周雅云抱着陆念慈,像哄婴儿一样轻轻地摇晃着,“你看,把我们小石都吓坏了。” 一直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的陆小石,看到姐姐哭了,也瘪着小嘴,眼眶红红的,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陆念慈连忙从周雅云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跑到弟弟面前,拉着他的小手,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安慰道:“小石不怕,姐姐没事。” 看着眼前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儿,看着那被吓得像只小鹌鹑一样的年幼儿子,陆振国和周雅云的心都要碎了。 他们对那个刚回来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的亲生儿子,愈发地不满起来。 …… 深夜。 陆行舟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军用卡车驾驶室里。 车窗外,风雪越来越大。 鹅毛般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盘旋飞舞,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车里没有开暖风。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但陆行舟却仿佛感觉不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二层小楼。 那是他的家。 一个他为之在边境线上抛头颅、洒热血,守护了三年的……家。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那个家变得好陌生。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父亲在电话里对他说的,关于那个“妹妹”的种种事迹。 “行舟啊,你不知道,你这个妹妹有多了不起!” “她一个人带着弟弟从河南逃到了哈尔滨!几千里的路啊!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在火车上遇到了人贩子,你知道她怎么做的吗?她用玻璃片划伤了人贩子的手腕!然后借着乘警和旅客的手,把那两拨人贩子一网打尽!这脑子,这胆识,比你手下那些侦察兵都强!” “还有,她刚来哈尔滨,就用一个改良冰糖葫芦的方子盘活了一个快要倒闭的小摊!让那家穷得快要揭不开锅的母女过上了好日子!” “最神的,是下棋!她跟李师长家的那个混世魔王李浩下棋,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家杀得片甲不留!高师长亲口说的,那孩子下的不是棋,是兵法!是谋略!” …… 父亲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自豪。 仿佛那个叫陆念慈的女孩,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他陆行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陆行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的“大前门”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用一个防风的军用打火机点燃。 “刺啦”一声,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照亮了他那如同雕塑般冷硬的侧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带来了一丝短暂的麻痹感。 他承认,那个小丫头很聪明,很特别。 她的身上充满了各种无法解释的谜团。 但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她……危险。 一个心机深沉到如此地步的五岁孩子。 一个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天才”。 她的出现,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她真的是苏卫国叔叔的女儿吗? 苏卫国叔叔…… 陆行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爽朗的身影。 那是他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的颜色。 苏叔叔是父亲最要好的战友,也是最疼他的长辈。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苏叔叔把他扛在肩膀上,带他去看飞机、带他去靶场打靶的场景。 也记得苏叔叔在牺牲前最后一次给他写信时,信里说的那些话。 “行舟啊,你小子以后可要替我好好照顾你爸爸妈妈。” “还有,叔叔给你添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妹妹。她叫念慈。等你将来长大了,可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 保护她? 陆行舟扯了扯嘴角,满是自嘲。 就凭那个小丫头的心机和手段,到底是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油纸。 里面露出的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 一个是他的父亲陆振国。 另一个就是苏卫国。 而在两个人的中间,还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笑得温婉恬静的漂亮女人。 那是苏卫国的妻子,也是陆念慈的母亲。 一个同样充满了谜团的女人。 陆行舟的目光缓缓地从照片上移开。 他将照片翻了过来。 在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隽秀的小字。 “赠吾挚友,振国。愿我们的友谊,如昆仑之巅的冰雪纯粹永恒。” 落款是两个字。 “文谦。” 不是苏卫国。 而是周文谦! 那个哈城第一军医大学的外科教授! 那个在电报里被父亲反复提及的、陆念慈的“盟友”! 陆行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抓到了! 抓到了那只小狐狸露出的第一截……尾巴! 她和周文谦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拿着一张周文谦送给我父亲的照片,来冒充苏叔叔的遗物?!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陆行舟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由谎言和阴谋编织而成的……迷宫! 而那个叫陆念慈的小丫头,就是这个迷宫的制造者! 也是唯一的解局人! “呵。” 陆行舟发出了一声冰冷的轻笑。 他重新发动了汽车,然后调转车头缓缓地驶离了军区大院。 他没有听父亲的话在车里睡一晚上。 他要去一个地方。 去见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帮他揭开这个“小骗子”所有伪装的……人。 哈尔滨市公安局。 那个同样对陆念慈充满了怀疑和兴趣的……乘警队长,雷鸣! ------------ 第99章 第一次交锋 第二天清晨,当陆念慈拉着弟弟陆小石的手走进餐厅时,迎接她们的不是周雅云那温暖的笑脸和香喷喷的早饭,而是一股几乎能将人冻僵的凛冽寒气。 寒气的源头,来自那个本该在卡车里“反省”的男人——陆行舟。 他正端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 一身纤尘不染的崭新军装,将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衬托得愈发英挺。 他的头发显然是刚刚洗过,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水汽。 下巴上那些青色的胡茬也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却也愈发地冷硬逼人。 他就像一座从极北之地空运过来的万年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周雅云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忙碌着。 她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对儿子的不满,但眼神里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心疼,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而陆振国则坐在陆行舟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解放军报,装作在认真看报。 但他那时不时从报纸上方投向儿子的、带着一丝审视和警告的眼神,却暴露了他那故作平静的内心。 显然,昨晚那场家庭风波,以陆行舟的主动“认错”和陆振国的“宽宏大量”而暂时告一段落。 “念慈,小石,快来,洗手吃饭了!” 周雅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两个孩子,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的笑容。 “今天早上,妈妈给你们蒸了你们最爱吃的奶香大馒头!” “谢谢妈妈!”陆念慈甜甜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拉着弟弟走到水池边,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洗干净了小手。 整个过程,她目不斜视,仿佛那个坐在餐桌旁的移动“制冷机”根本不存在一样。 洗完手,她牵着弟弟走到了餐桌旁。 她没有去平时坐的离陆振国最近的那个位置,而是拉着弟弟坐到了离陆行舟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她拿起一个比她的脸还要大的白白胖胖的奶香馒头,掰了一半放进弟弟的碗里。 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到弟弟的嘴边。 “小石,啊,张嘴。” 那副温柔体贴的长姐模样,看得一旁的周雅云心里又是一阵柔软。 而陆振国则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深意”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己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冰山儿子。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看!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陆行舟自然也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然后抬起头,将他那冰冷而又探究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正专心致志地喂着弟弟吃饭的小丫头。 “咳。”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陆念慈喂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陆行舟,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 仿佛一只正在进食的小鹿,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猎人的脚步声。 “听说,”陆行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学校里很威风?”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但陆念慈却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来了。 鸿门宴开始了。 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表情。 她连忙低下头,小声地说道:“没……没有。哥哥,你听谁胡说的?” 那副胆小懦弱的模样,和传说中那个把孩子王治得服服帖帖的“大姐大”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哦?是吗?”陆行舟挑了挑眉。 “我怎么听说,你刚去学校第一天,就把李师长家的那个小霸王给收拾了?” “还让全班同学都尊称你为……‘陆老师’?” 他的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让一旁的陆振国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行舟!有你这么跟妹妹说话的吗?!”他忍不住开口呵斥道。 “爸,我没别的意思。”陆行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就是好奇。” “我就是想知道,我们家这位小天才到底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征服了那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兵娃娃的。” “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念慈,“我当年在他们那个年纪,可是天天被人追着打呢。”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他是在逼她自己说出那些“不合常理”的英雄事迹! 然后再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进行无情的攻击! 好一招引蛇出洞! 陆念慈的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她抬起头看着陆行舟那充满了讥诮和审视的眼睛。 她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慌乱或者辩解。 而是突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纯真灿烂,像雨后初晴的一道彩虹。 “哥哥,你真笨。” 她用一种充满了孩童式的天真和得意的语气说道。 陆行舟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说你笨呀。”陆念慈歪着小脑袋,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道。 “李浩哥哥他们为什么会怕我?” “第一,因为我比他们聪明。” “我能做出他们都不会的数学题。” “我还能下出连高伯伯都夸奖的象棋。” “他们打心底里佩服我。”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白嫩嫩的手指头,“因为我比他们‘厉害’。” 她故意在“厉害”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然后,她拿起桌子上那个李浩送给她的崭新的铁皮文具盒,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那看起来软弱无力的小手。 “嘎吱”一声! 轻轻松松地将那坚硬的铁皮文具盒掰成了一个麻花的形状! “嘶——” 餐厅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雅云惊得捂住了嘴。 陆振国惊得手里的报纸都掉在了地上。 而陆行舟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山眼眸里,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陆念慈那纤细的手腕。 他无法想象,那样瘦弱的身体里怎么可能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这不科学! “因为我爸爸是战斗英雄!” 陆念慈扔掉手里那已经变成了一坨废铁的文具盒,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无比骄傲和自豪的神情。 “他从小就教我,我们军人的后代不仅要有智慧的头脑,更要有强健的体魄!” “所以,我每天都坚持锻炼身体!” “你看!”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弯起自己的胳膊,鼓了鼓那根本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那副天真烂漫的小模样,瞬间就将刚才那恐怖骇人的一幕所带来的违和感冲淡得一干二净。 她用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英雄的基因”和“后天的努力”,完美地解释了自己身上那最大的“不合常理”之处。 将陆行舟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所有质疑,都死死地堵了回去! 漂亮! 陆行舟在心里为她喝了一声彩! 这个小丫头实在是太聪明了! 她的每一次反击都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合情合理,让他抓不到一丝破绽。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陆振国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女儿那充满了骄傲的小脸,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自豪。 不愧是他陆振国的女儿! 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霸气劲儿,简直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场没有硝烟的饭桌交锋,以陆念慈的完胜而告终。 陆行舟没有再自讨没趣。 他沉默地吃完了碗里的粥,然后站起身,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儿?”陆振国问道。 “回部队销假。”陆行舟冷冷地回答道。 “这么急?”周雅云有些不舍,“不多在家里待两天?” “不了。”陆行舟摇了摇头,“任务还没结束。” 他走到门口,换上他那双沾满了泥浆的军靴。 就在他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饭的陆念慈突然开口了。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陆行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只见陆念慈从自己的小椅子上跳了下来。 她跑到周雅云的身边,从妈妈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然后,她迈着小短腿跑到陆行舟的面前,踮起脚尖,将那个东西举得高高的。 “哥哥,这个给你。” 她的脸上带着真诚而又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刚才针锋相对的火药味,有的只是一个妹妹对哥哥那最纯粹的关心。 陆行舟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手里那个散发着淡淡奶香味的手帕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打开手帕。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奶香大馒头。 “哥哥,你要去执行任务,一定很辛苦吧?” 陆念慈抬起头,用她那黑葡萄一样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路上饿了就吃掉它。” “吃了我们家的大馒头,就有力气打坏人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 仿佛刚才那个徒手掰弯铁皮文具盒的“女金刚”根本不是她。 仿佛那个在饭桌上与他唇枪舌剑的“小狐狸”也不是她。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关心着即将远行的哥哥的……小妹妹。 陆行舟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手心里那两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大馒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对着他笑得一脸天真的小丫头。 他那颗比冰山还要坚硬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松动。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那一刻。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客厅! “叮铃铃!叮铃铃!” 陆振国快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陆振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只见陆振国那张刚刚才舒缓下来的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湛蓝的天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不成调。 “什么?!” “专……专机?!” ------------ 第100章 京城来人 专机! 这两个字在七十年代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代表着绝对的权力! 代表着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云端之上! 周雅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将小石头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仿佛一只预感到危险来临的母鸡。 而陆行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窗边,抬头望向天空。 只有陆念慈。 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她那藏在袖子里的小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让她做了无数个噩梦的离别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命令!塔台!清空所有航道!” “警卫连!立刻!封锁机场!一级戒备!” “所有地面人员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跑道一百米!” 陆振国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瞬间恢复了一个高级将领该有的冷静和果断。 他对着电话,沉稳而又迅速地,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然后,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三个神情各异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陆行舟那凝重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在陆念慈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正一脸茫然地躲在母亲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陆小石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行舟,”他沉声说道,“你跟我来。” “念慈,你和妈妈带着小石头在家里等着。” “记住,从现在起,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这栋房子半步!”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陆行舟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陆念慈,然后一言不发地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涡轮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际滚滚而来! 那声音比军区里任何一架战斗机的声音都要更加震撼、更加充满了压迫感! 整个军区大院仿佛都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中微微颤抖!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他们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震惊和敬畏的眼神,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缓缓下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架银白色的,机身上印着鲜艳五星红旗的大型客机。 它那流畅而又优美的机身线条,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它像一位来自天外的神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降临在了这片凡人的土地上。 …… 陆家的客厅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雅云紧紧地抱着陆小石,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激动。 她既希望那个孩子真的是顾家的血脉,能够认祖归宗,又自私地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乌龙。 她舍不得。 她真的舍不得这个她已经当成了亲生儿子的孩子。 而陆念慈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 她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 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仿佛外界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都与她无关。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那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就能知道她的内心远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她在害怕。 一种比面对人贩子的尖刀还要更加深刻的恐惧。 她怕自己会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怕自己会再次变回那个孤零零的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和一辆陆振国平时乘坐的军用吉普车,一前一后地稳稳停在了陆家的门口。 周雅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抱着小石头猛地站了起来! 陆念慈也“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字典。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木门。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陆振国和陆行舟。 父子俩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和……恭敬。 他们侧过身,像两尊最忠诚的门神守在门口。 紧接着,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七旬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中山装。 但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那双虽然布满了皱纹、却依旧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却在无声地昭示着他那不凡的身份。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每一道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波澜壮阔的传奇。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着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他就是那个活着的传奇。 顾家的定海神针。 顾万钧。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年近七旬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披肩。 她的头发也花白了。 她的脸上虽然也有了皱纹,但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书香门第浸润出来的雍容与优雅。 她就是顾万钧的妻子林慧兰。 两位老人走进屋子。 他们的目光像两道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个正被周雅云紧紧护在怀里的小男孩的身上! 当他们看清了那个孩子那张与他们的儿子顾长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脸时,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顾万钧那挺拔如山的身姿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都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的眼睛,瞬间红了! 而林慧兰更是如遭雷击! 她颤巍巍地指着那个孩子。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行滚烫的清泪,从她那布满了皱纹的眼角汹涌而出! “望……望北……” 她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悲伤和狂喜的声音,轻轻地呼唤着。 那个她,在梦里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陆小石,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时,他那一向茫然而又空洞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陌生的老奶奶。 他的小嘴微微张了张。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亲近。 ------------ 第101章 顾家人的震撼 “望……望北……” 林慧兰那一声揉碎了的思念与痛苦的呼唤。 他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奶奶。 看着她那温柔的、慈祥的、充满了无尽悲伤的眼睛。 “啊——” 剧烈的头痛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顾望北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那小小的身体在周雅云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抽搐着! “小石头!小石头你怎么了?!” 周雅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那痛苦挣扎的孩子,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快!快叫医生!”陆振国也慌了神! “不用!”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万钧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孩子。 他的脸上虽然也充满了心疼和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激动和……紧张! 他走到周雅云的面前,伸出那只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布满了厚茧的大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弟妹,把孩子……给我。” 周雅云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怀里那满脸痛苦的孩子,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虽然气势威严、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恳求的老人。 最终,她还是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顾万钧小心翼翼地从她的怀里接过了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孩子。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一碰即碎的绝世珍宝。 他将孩子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他那粗糙却又无比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后背。 “望北,不怕。”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铁血将军,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疼着自己孙子的……爷爷。 “爷爷在。” “爷爷在这里。” “没人敢再欺负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能够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 怀里那剧烈挣扎的小身体,竟然真的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顾望北抬起那张挂满了冷汗和泪水的小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威严的、陌生的老人。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一种仿佛来自于血脉深处的依赖和……信赖。 他那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大眼睛渐渐地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老人那布满了皱纹的脸,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湿润的眼眶。 他那干裂的小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清晰的声音,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爷……爷?” 轰!!!! 这一声虽然微弱,但在这寂静的客厅里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顾万钧那挺拔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两行滚烫的英雄泪再也控制不住,从他那饱经沧桑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哎!”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应了一声! 那一声里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太多的悲痛和太多失而复得的……狂喜! 而站在一旁的林慧兰,在听到那一声“爷爷”时,她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被悲伤和思念掏空了的身体。 她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一直守在她身后的周雅云和陆行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快!快扶到沙发上!” 客厅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陆念慈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充满了悲欢离合的认亲大戏,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弟弟感到高兴。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他再也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了。 可是,她的心里却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石头”已经不属于她了。 他是顾家的嫡长孙,顾墨宸。 他们之间那用一路的鲜血和苦难建立起来的羁绊,是否会就此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和地位冲淡,甚至……斩断?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刚刚才缓过一口气来的林慧兰,突然挣脱了周雅云的搀扶。 她走到顾万钧的面前。 她没有去抱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孙子,而是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解开了孩子胸前的衣扣。 所有人都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见林慧兰将孩子那件小小的棉布上衣缓缓地褪到了肩膀下,露出了他那虽然瘦弱、但却依旧光洁的后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片小小的后背上。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在那个孩子左边的肩胛骨下方,赫然印着一个硬币大小的梅花形状的……红色胎记! 那胎记鲜红欲滴,五片花瓣栩栩如生,仿佛一朵刚刚绽放在雪地里的红梅,妖艳而又倔强。 “是它!就是它!” 林慧兰在看到那块胎记的瞬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扑上前,一把将那个还有些茫然无措的孩子从顾万钧的怀里抢了过来! 她将他死死地搂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的望北!我的乖孙啊!” “奶奶终于找到你了!奶奶终于找到你了啊!呜呜呜……” 她那压抑了三年的所有悲伤、所有思念、所有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陆家! 而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顾望北,在闻到那熟悉的、慈祥的、带着一丝淡淡栀子花香味的气息时,他那尘封的记忆终于被彻底唤醒! 他伸出那小小的手臂,笨拙地回抱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奶奶。 他将自己的小脸贴在她那温暖柔软的脸颊上,然后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依赖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奶……奶……” ------------ 第102章 梅花胎记,铁证如山! 那一声带着浓浓孺慕之情、又夹杂着一丝委屈的“奶奶”,像一道融化一切的暖流,瞬间击溃了林慧兰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哎!哎!我的乖孙!” 林慧兰再也顾不上任何的仪态和风度,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失而复得的老奶奶,抱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哭得泣不成声。 那压抑了三年的所有悲伤、所有思念、所有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客厅里,所有的人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都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周雅云捂着嘴,背过身,偷偷地抹着眼泪。 就连陆振国和顾万钧这两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此刻眼眶也湿润了。 只有陆行舟。 他依旧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站在角落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相拥而泣的祖孙俩,扫过那激动不已的顾万钧,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陆念慈的身上。 他看到那个小丫头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欣慰的笑容。 但他,也看到了她那清澈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深深的落寞和……孤寂。 仿佛一个被人遗弃在角落里的布娃娃。 陆行舟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对她说的那些刻薄的话。 想起了她在自己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坚如磐石的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 或许,他真的错怪她了? …… 良久,林慧兰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拉着顾望北的小手怎么也看不够,摸摸这里是不是瘦了,看看那里是不是受了伤。 那份失而复得的珍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顾万钧也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陆振国的面前,伸出那只布满了厚茧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陆振国的手。 “振国!”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大恩不言谢!” “你和弟妹为我们顾家保住了这根唯一的血脉!” “这份恩情,我顾万钧和整个顾家,永世不忘!” 说着,他这个戎马一生、功勋卓著的开国元勋,竟然对着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的陆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首长!” 陆振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但顾万钧却倔强地坚持着行完了这个重若泰山的大礼。 “不!” 他直起身,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振国,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躬,你受得起!” “你不仅是救了我的孙子!” “你更是救了我这个老头子的命啊!” 说完,他又转过身,将他那充满了感激和赞许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陆念慈。 “还有,你。” 他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陆念慈的面前。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笼罩了她。 但陆念慈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只是抬起头,用她那清澈平静的眼神,与这位活着的传奇对视着。 “好一个女娃娃!” 顾万钧看着她那不卑不亢的眼神和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喝了一声彩! “我都听振国说了。” 他蹲下身,让自己那威严的视线与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的声音不再是面对陆振国时的激动,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与慈爱。 “是你一路披荆斩棘,带着我的孙子从河南逃到了这里。” “是你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是你用你那瘦弱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孩子,”他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感激,“我们顾家欠你的,太多了。” 陆念慈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须发皆白、但依旧气势迫人的老人。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顾爷爷,您言重了。” “他是我的弟弟。” “保护他,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但那份理所当然的担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好一个‘应该做的’!” 顾万钧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又充满了欣慰! “振国啊!”他转过头,对着陆振国大声说道,“你不仅生了一个好儿子!” “你更是收了一个好女儿啊!” “苏老弟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提到那个早已牺牲的战友,陆振国的眼眶又红了。 是啊。 如果卫国能看到他的女儿如今出落得如此优秀、如此出色,他该有多高兴、多骄傲啊。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 周雅云抹了抹眼泪,走上前来招呼道:“老首长,林大姐,你们远道而来,肯定都累了,也饿了。” “快,都坐下歇歇脚。” “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 说着,她就要往厨房走。 “哎,弟妹,不用麻烦了。”林慧兰连忙拉住了她。 她拉着顾望北的小手走到了沙发边坐下,然后她对着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陆念慈招了招手。 “孩子,过来。” 她的声音温柔而又慈祥。 陆念慈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林慧兰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一个是她的亲孙子,一个是她孙子的救命恩人。 她左手拉着一个,右手拉着一个,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和感激。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林慧兰看着陆念慈那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养、但依旧显得有些瘦弱的小脸,和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留下了一些淡淡疤痕的小手,心里一阵抽痛。 “以后不会了。” 她用她那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陆念慈的头发,一字一顿地承诺道:“以后有奶奶在,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林慧兰的亲孙女!” “望北有什么,你就有什么!” 她的话掷地有声! 这是一个来自华夏最顶级的权贵家族的主母的承诺! 这个承诺的分量有多重,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陆振国和周雅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陆行舟那双冰冷的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只有陆念慈。 她在听到这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欣喜若狂的承诺时,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亲孙女? 她不需要。 她只想,要回她的亲弟弟。 “奶奶,”她抬起头,看着林慧兰那慈祥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叔叔阿姨会出事?” “为什么小石头……不,是望北弟弟,会流落到河南的那个小山村里?”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瞬间撕开了那刚刚才愈合了一点的伤口! 客厅里那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无比沉重! 林慧兰的脸上血色尽褪。 而顾万钧那双刚刚才露出一丝笑意的眼睛,也瞬间被无尽的悲伤和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 第103章 迟来的真相 陆念慈那句看似天真、实则无比尖锐的提问,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万钧和林慧兰那血淋淋的伤口上。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雅云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拉了拉陆念慈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但陆念慈却仿佛没有感觉到。 她依旧用她那清澈执拗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两位陷入了巨大悲痛的老人。 她必须要知道真相。 这不仅关系到顾望北的安危,更关系到她和整个陆家未来的命运。 良久,良久。 顾万钧才从那无尽的悲伤和愤怒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属于军人的铁血和冷酷。 “孩子,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三年前,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卑劣的……谋杀!” “谋杀”两个字,从这位开国元勋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那里面蕴含的滔天恨意,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尽管陆振国和陆行舟早已从何将军那里得知了这个惊天的秘密,但此刻当他们亲耳听到顾万钧说出这两个字时,他们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三年前,我的儿子顾长空,也就是望北的爸爸,他刚刚完成了一项绝密的、新型战机的研发任务。” 顾万钧缓缓地讲述起那段尘封的血色往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的语调下却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雷霆之怒! “那架飞机凝聚了他和他整个团队十年的心血!” “它的性能领先了当时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整整一代!” “它是我们华夏能够真正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国之重器!” “是我们能够与那些亡我之心不死的豺狼虎豹相抗衡的最锋利的……利剑!” 顾万钧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但很快,那份骄傲就被无尽的悲伤所取代。 “按照原定计划,长空会亲自驾驶着那架承载着整个国家希望的原型机,从南方的秘密研发基地飞回京城,向中央首长做汇报表演。” “那本该是他人生中最荣耀的一刻。” “可是……” 顾万钧的声音哽咽了。 他那浑浊的老眼里再次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就在他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绝密指令。” “指令要求他更改航线,绕道去一个秘密的坐标点,接上一个‘重要人物’。” “而那个下达指令的人……” 顾万钧顿了顿,他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行舟! “就是你这次被紧急召回所要调查的那个潜伏在我们军方最高层的……内鬼!” “代号,‘水鬼’!” 陆行舟那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双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 原来这两件事竟然是同一件事! “长空虽然心有疑虑,但军令如山。” “他还是执行了命令。” “而且,为了安抚他那因为常年分居而心有怨言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他做出了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决定。” “他带上了她们母子,一起登上了那架飞往死亡的……飞机。” 顾万钧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布满了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一旁的林慧兰早已泣不成声。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一脸懵懂的孙子,仿佛要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两位老人那压抑的悲鸣。 陆念慈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一箭双雕的毒计! 那个代号“水鬼”的内鬼,他不仅要毁掉那架能改变国家命运的国之重器! 他更要除掉顾长空,这个我们国家最顶尖的飞机设计师! 而那份所谓的“绝密指令”,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那个所谓的“重要人物”,也根本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一枚早已被安放在飞机上的……定时炸弹! “那……那后来呢?” 陆念慈艰难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后来……” 林慧兰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声音继续说道:“飞机在飞到河南和湖北交界处的一片无人山区时爆炸了。” “军方派出了数万人的搜救队,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地毯式搜索。” “但最后只找到了一些飞机的残骸和长空那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而我的儿媳和我的孙子望北,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为灰烬了。” “我们甚至已经为他们立好了衣冠冢。” “可是,我们不相信!” 林慧兰那柔弱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我不相信我的儿媳和我的孙子就这么没了!” “这三年来,我们动用了顾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寻找他们!” “我们派出了无数的便衣,去每一个可能有他们踪迹的地方打探消息。” “可是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直到……” 林慧兰将她那充满了无尽感激的目光投向了陆念慈。 “直到振国发来了那封让我们欣喜若狂的电报!” “我们才知道,我们的望北还活着!” “他没有死!” “他被一个天使一样的小姐姐给救了!”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陆念慈也终于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空难发生后,顾望北的母亲很可能并没有当场死亡。 她抱着同样身受重伤的儿子,从飞机的残骸里爬了出来。 然后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意志,在那片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艰难地生存了下来。 可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带着一个重伤的孩子,她能撑多久呢? 最终,她还是倒下了。 在临死前,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身上最宝贵的那块代表着家族荣耀的玉佩,挂在了儿子的脖子上。 然后将他藏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山洞里。 而年幼的顾望北亲眼目睹了飞机爆炸、母亲惨死的血腥场面。 巨大的恐惧和刺激让他患上了严重的应激性心理障碍。 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忘记了自己的家。 也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他像一头受伤的小兽,独自一人在那个冰冷的山洞里蜷缩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直到他被那些进山打猎的村民发现。 再之后,他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被人贩子盯上。 最后,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被同样在逃亡的陆念慈在那座破庙里……捡到。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所有看似巧合的背后,都隐藏着必然的因果。 “那……那阿姨的尸体找到了吗?” 陆念慈轻声问道。 林慧兰悲伤地摇了摇头。 “没有。” “或许,是被山里的野兽……” 她,说不下去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悲伤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林慧兰怀里的顾望北,突然指着陆念慈,用一种清晰的童音说道:“姐姐。”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望北。” 最后,他伸出小手,紧紧地拉住了陆念慈的手。 “姐姐,望北,家。” 他的意思很明确。 是姐姐,给了望北一个家。 这句简单而又纯粹的话,像一道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客厅里所有的阴霾和悲伤。 也彻底融化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 第104章 苏念慈的功劳 “姐姐,石头,家。” 顾望北这句发自肺腑的童言稚语,像一颗最甜蜜的糖果,瞬间甜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里。 林慧兰再也忍不住,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那个让她又心疼又感激的小女孩也一并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孩子,好孩子啊!” 她哽咽着,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心中那滔天的感激。 而顾万钧则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陆振国的面前。 “振国!”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念慈这个孩子,我顾家认下了!” “她不再是你陆家的养女!” “她是我顾万钧的亲孙女!” “是我们顾家板上钉钉的亲孙女!” 轰!!!! 这个石破天惊的宣布,比刚才那专机降落的轰鸣声还要更加震撼人心! 陆振国和周雅云瞬间懵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顾老爷子竟然会做出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恩了! 这是在用整个顾家的荣耀和未来,为这个孩子做背书! 从今以后,陆念慈这个名字,将与“顾家”这两个重若泰山的字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她将一步登天! 成为这个国家最顶级圈子里耀眼的存在! “老首长!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陆振国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连忙开口推辞。 “念慈,她是卫国的女儿!也是我们陆家的女儿!我们……” “我不管她是谁的女儿!” 顾万钧却霸道地打断了他!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振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只知道,她是我孙子顾望北的救命恩人!” “我只知道,没有她,我顾万钧今天就已经绝后了!” “我顾家欠她的,是一条命!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 他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那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在客厅里久久回荡。 “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 “就是与我顾万钧为敌!” “就是与我们整个顾家为敌!” “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 “我都要让他和他的家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所有的人都被顾万钧这雷霆万钧的气势给彻底镇住了!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陆行舟,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迈、但依旧霸气无双的老人,心里也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会对这个家族如此推崇备至。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水鬼”会如此忌惮这个家族。 因为这个家族的掌舵人,他不仅有通天的权势,他更有一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赤子之心,和一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双霸气!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陆念慈在听到顾万钧这堪称“逆天”的承诺时,她那颗两世为人、早已波澜不惊的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吃人的七十年代,终于有了一座最坚固、最强大的……靠山! 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她可以挺直了腰杆,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比如,重拾她那被尘封已久的手术刀! 比如,去彻查她那同样死得不明不白的父母的……真相! 巨大的喜悦和安全感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让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威严而又慈祥的老人,她那一直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她从林慧兰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走到顾万钧的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然后,对着眼前这个给了她新生和希望的老人,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顾爷爷!” 她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上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 这一跪,不是屈服,而是感激。 感激他给了她一份可以让她安身立命的底气。 这一跪,不是认亲,而是结盟。 结成一个共同对抗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的最坚固的……同盟!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顾万钧连忙上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幼、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智慧和坚韧的孩子,心里是越看越喜欢。 他突然觉得,老天对他还是不薄的。 虽然夺走了他一个最优秀的儿子,但却送给了他一个同样、甚至更加出色的……孙女! “从今往后,”他牵着陆念慈的小手,那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和望北一样,就叫我爷爷!” “是,爷爷!” 陆念慈甜甜地应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 认亲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陆家都沉浸在一种既喜悦、又带着一丝伤感的奇异氛围之中。 顾万钧和林慧兰就像两个最普通的爷爷奶奶,恨不得把这三年来对孙子所有的亏欠都弥补回来。 他们带来了整整一飞机的礼物! 有从国外进口的巧克力和奶粉。 有京城最有名的“红都”服装厂特制的小军装。 还有各种各样陆念慈连见都没见过的的新奇玩具。 整个陆家的客厅都快要被这些礼物给堆满了。 顾望北成了家里当之无愧的“小太阳”。 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 而他也渐渐地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话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他会拉着爷爷的手,让他给他讲战场上的故事。 也会赖在奶奶的怀里撒娇要吃糖。 更会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整天跟在陆念慈的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又甜又脆。 看着弟弟那天真烂漫的笑脸,陆念慈的心里既感到无比的欣慰,又感到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因为她知道,这样温馨的日子不会太长久。 离别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贪婪地享受着这离别前的美好时光,却又无时无刻不被那即将到来的离别所折磨着。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那个她最害怕听到的消息还是传来了。 这天晚饭后,顾万钧将所有的人都召集到了客厅里。 他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的决定。 “明天,我们就带望北回京城。” ------------ 第105章 离别与不舍 “明天,我们就带望北回京城。” 顾万钧这句平静而不容置疑的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陆家那刚刚才恢复了一点暖意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雅云那刚刚才露出一丝笑意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抱一抱那个她已经当成了亲生儿子的孩子。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 陆振国则沉默地低下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那一向坚毅的脸庞,也掩盖了他那同样充满了不舍的眼神。 而陆行舟则靠在墙角。 他看着那个正一脸懵懂地坐在林慧兰怀里、玩着一个崭新的小汽车模型的顾望北,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陆念慈。 他那颗冰冷的心,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名为“不忍”的情绪。 只有当事人顾望北。 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多么残酷的离别。 他只是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抬起头,看着大家那都不太好看的脸色,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他从奶奶的怀里滑了下来,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那个他最依赖、最亲近的姐姐的面前。 他伸出小手,拉了拉陆念慈的衣角,用一种充满了担忧的童音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不开心吗?” 陆念慈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着弟弟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他那充满了关切的小脸。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早已在崩溃边缘的情绪! 她伸出手,一把将弟弟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那柔软的、带着一丝淡淡奶香味的颈窝里。 她不想哭。 她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可是,那不争气的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瞬间就打湿了弟弟那崭新的小军装的衣领。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不哭啊!” 顾望北感觉到了姐姐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和那滚烫的泪水,他瞬间慌了! 他伸出那小小的手臂,笨拙地回抱着姐姐。 他用他那稚嫩的小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像之前无数个夜晚姐姐安慰他时那样。 “姐姐,不哭,不哭。”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你告诉石头,石头去打他!” 他说着,还挥了挥自己那毫无力道的小拳头。 那副想要为姐姐出头、却又不知所措的小模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没有,没有人欺负姐姐。” 陆念慈哽咽着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姐是高兴。” “姐姐是为我们望北感到高兴。” “高兴?那为什么还哭”顾望北不解地歪着小脑袋。 “是啊。”陆念慈点了点头。 她拉着弟弟的小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尽量平静的、温柔的声音说道:“石头,你还记得吗?” “姐姐跟你说过,我们要去找一个能保护我们的大英雄。” 顾望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找到了。” 陆念慈指了指坐在沙发上那一脸悲伤的顾万钧和林慧兰。 “他们是你的亲爷爷和亲奶奶。” “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明天,你就要跟他们一起回你自己的家了。” “那个家在一个叫‘京城’的地方。” “那里有很大很大的房子,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还有很多很多爱你疼你的人。” “你高不高兴?” 陆念慈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欢快和期待,但她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她那早已碎成了一片片的心。 顾望北听完姐姐的话,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露出高兴的表情。 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安。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慈祥的爷爷奶奶,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强颜欢笑的姐姐。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恐惧和委屈的声音问道:“那……姐姐呢?” “不跟石头一起走吗?” 轰! 苏念慈瞬间痛得无法呼吸! “姐姐……”她艰难地开口,“姐姐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姐姐要留在这里上学。” “要留在这里等爸爸妈妈回来。” “不!” 然而,顾望北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猛地从她的腿上跳了下来! 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他死死地拉着陆念慈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喊道:“我不要!” “我不要回京城!” “我不要什么大房子!” “我不要什么好吃的!” “我只要姐姐!” “石头不要和姐姐分开!永远都不要!” 他哭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那一声声充满了绝望和依赖的“姐姐”,像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剐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林慧兰再也忍不住,她冲上前想要将孙子抱进怀里。 但顾望北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死死地抱着陆念慈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不要!我不要走!” “姐姐!你别不要我!姐姐!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 那悲伤绝望的模样,让所有的人都心如刀割。 顾万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惨烈的生离死别没有见过?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 他知道,他必须带走这个孩子。 这是顾家的责任,也是国家的需要。 可是,看着那两个在绝望中紧紧相拥的孩子,他那一向坚硬如铁的决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这样做,真的对吗? 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陆念慈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怀里那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弟弟。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的语气说道:“石头,不哭。” “听姐姐说。” ------------ 第106章 一个约定 “石头,不哭,听姐姐说。” 陆念慈坚强的语气,竟然真的让那哭得撕心裂肺的顾望北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珠和鼻涕的小花脸,用一双又红又肿的兔子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姐姐。 陆念慈的心疼得像被一万根针在同时扎着。 但她的脸上却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脸。 她蹲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弟弟的额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无比清晰地说道:“石头,咱们只是暂时分开。” “不是永远不见面了。” “暂时分开?”顾望北抽噎着,似懂非懂地重复道。 “对呀。”陆念慈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先跟爷爷奶奶回京城。” “京城是我们国家的首都。那里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 “你要去那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要学会很多很多的本事。” “将来长大了,才能像你爸爸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知道吗?” 她用一种充满了憧憬和鼓励的语气,为弟弟描绘着一个光明的未来。 顾望北眨了眨那长长的、挂着泪珠的睫毛。 他似乎被姐姐的话说动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那姐姐呢?” “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陆念慈看着弟弟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神,她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她很想说,我明天就去看你。 我后天就去看你。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欺骗他。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对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一个将成为她未来所有努力的方向和动力的……约定。 “姐姐向你保证。” “姐姐会努力学习,拼命学习!” “姐姐会用最快的速度,考上京城最好的大学!” “到时候,姐姐就去京城找你!” “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好不好?” 她伸出自己那小小的尾指。 “我们拉勾。” 顾望北看着姐姐那充满了坚定和真诚的眼睛,看着她那伸出的小小的尾指,他那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相信姐姐。 从那个冰冷的破庙里,姐姐将那第一口温暖的肉汤喂到他嘴里的时候起,他就无条件地相信她。 他也伸出自己那同样小小的尾指,与姐姐的尾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稚嫩的童音,在这充满了离愁别绪的客厅里清脆地响起。 那是最天真的誓言,却也是最沉重的承诺。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两个勾在一起的小小的手指,看着那两个虽然泪流满面、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和坚定的孩子,他们的心都被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情感给填满了。 有感动,有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顾万钧看着眼前这个用自己的智慧和坚强化解了一场家庭危机的小女孩,他那双锐利的老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爱。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 “好孩子。” 他对着陆念慈郑重地承诺道:“爷爷也向你保证。” “在京城,我们会把望北照顾得好好的。” “我们也会一直等着你。” “等着你来兑现你和弟弟的约定。”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着陆振国和周雅云说道:“振国,弟妹。”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这两个孩子。” “我也舍不得。”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为了孩子的未来,也为了查清长空遇害的真相,我们必须这么做。” “不过,你们放心。” 他那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绝不会让你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我会专门为你们申请一条军用加密电话线。” “以后,你们随时都可以给望北打电话。” “而且,每年的寒暑假,我都会派专机来接念慈去京城,和我们一起团聚!” 这个承诺,让陆振国和周雅云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也让陆念慈那灰暗的心里照进了一丝温暖的阳光。 她抬起头,对着顾万钧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感激的笑容。 “谢谢您,爷爷。” ……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第二天清晨,那架银白色的专机再次降临在了北方军区的机场。 整个陆家都来送行了。 周雅云抱着顾望北哭得像个泪人,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听爷爷奶奶的话。 陆振国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陆行舟也破天荒地没有摆出那副冰山脸,他看着那个即将远行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而陆念慈则拉着顾望北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们的约定。 “石头,要乖乖的。” “要等着姐姐。” “姐姐很快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嗯!” 顾望北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小脸上虽然也挂着泪珠,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了昨晚的恐惧和绝望,有的只是对姐姐的无限依恋和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好了,时间不早了。” 顾万钧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瑞士手表,沉声说道。 林慧兰从周雅云的怀里接过了孙子。 她对着陆家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振国,弟妹,行舟,念慈。” “谢谢你们。” “这份恩情,我们顾家没齿难忘。” 说完,她便抱着顾望北,毅然转过身,朝着那架巨大的专机走了过去。 “姐姐!” 顾望北在奶奶的怀里回过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陆念慈挥着手大声地喊道。 “姐姐!再见!” “石头!再见!” 陆念慈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越来越远的小小的身影挥着手。 眼泪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那架银白色的飞机缓缓地滑跑、加速,然后一飞冲天,最后消失在那湛蓝的天际。 她的心也仿佛被带走了一般。 空落落的。 “别怕。”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抬起头,看到了陆振国那充满了慈爱和心疼的眼睛。 “念慈,你不是一个人。” 他蹲下身,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你还有爸爸、妈妈。” “还有哥哥。” “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陆念慈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父亲那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她那空落落的心,仿佛被瞬间填满了。 是啊。 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家。 ------------ 第107章 来自顾家的厚礼 专机带走了顾望北,也带走了陆家那短暂的喧嚣和热闹。 送走了顾家的两位老人和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弟弟,整个陆家都仿佛被抽空了灵魂,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寂和冷清。 周雅云一连几天都精神恍惚,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她会习惯性地多做一份顾望北最爱吃的鸡蛋羹,做好后才猛然想起,那个会甜甜地叫她“陆妈妈”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红了眼眶。 陆振国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那呛人的烟味也越来越浓。 而陆念慈则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爱笑,她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看书、学习。 小学三年级的课本,她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全部自学完了。 然后,她又从顾九思老师那里借来了四年级、五年级,甚至是初中的课本。 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的知识。 她要变强!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实现她和弟弟的那个约定! 去京城!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如今成了她生命中最清晰、最坚定的目标! 家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就只剩下陆行舟了。 他没有像原计划那样立刻返回边境的部队,而是接到了一纸来自京城的绝密调令。 他被临时调入了一个名为“利剑”的特别行动小组,专门负责追查那个代号“水鬼”的内鬼。 他每天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 没有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但陆念慈却能从他那越来越冷冽的眼神和身上那越来越浓重的肃杀之气中感觉到,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酝酿。 …… 这天下午,一辆挂着军区后勤部牌照的大卡车,突然停在了陆家的门口。 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后勤部制服的军人。 他们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后勤处长。 他敲开了陆家的门。 “请问,是陆振国政委的家吗?”他客气地问道。 “我是,你们是?”周雅云有些疑惑地打开了门。 “哦,嫂子好!”那位处长连忙敬了一个礼,“我们是军区后勤部的。” “我们是奉了京城顾老的命令,特地来给府上送一些‘慰问品’。” 慰问品? 周雅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那几个后勤兵开始像蚂蚁搬家一样,从那辆大卡车上一箱一箱地往下搬东西! …… 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两台崭新的、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的彩色电视机! 和一台同样是进口的双开门“日立”牌大冰箱! 那琳琅满目的奢侈品瞬间就堆满了整个陆家的院子! 也惊呆了所有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军区家属! “我的天!这……这是把整个百货大楼都给搬来了吧?!” “那……那是彩电吧?!我只在画报上见过!” “还有那冰箱!听说一台就要好几千块呢!比一栋房子都贵!” “这陆家是发了什么横财啊?!” 邻居们议论纷纷,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几乎要将陆家的院子给点燃了! 周雅云也被眼前这夸张的阵仗给吓到了。 她连忙摆手推辞道:“同志,这……这使不得!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嫂子,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那位处长笑着说道,“这都是顾老的一片心意。” “他说了,这些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是感谢你们对小少爷的照顾之情。” “他还特意交代了,其中有几样东西是单独给念慈小姐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最顶级的丝绸包裹着的精致木盒和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他将这两样东西郑重地交到了刚刚从学校回来的陆念慈的手上。 “念慈小姐,这是顾老和林老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陆念慈疑惑地接了过来。 她先打开了那个精致的木盒。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崭新的、闪着森然寒光的手术器械! 柳叶刀、手术剪、止血钳、持针器…… 每一件都是由最顶级的德国工匠纯手工打造而成! 其精良程度,比她前世在最顶级的手术室里用过的还要更胜一筹! 陆念慈的呼吸瞬间一滞!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刀身。 一股久违的熟悉感和亲切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知道,这是顾家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他们支持她的梦想! 她合上木盒,又打开了那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盖着鲜红的中央最高级别印章的……平反文件! 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三个让她心头巨震的名字! “顾九思!” 是她的老师! 那个在图书馆的杂物间里扫了十年地的老人!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重若千钧! “经中央联合调查组复查核实,顾九思教授在过往的运动中所受到的一切不公正待遇和诬陷不实之词,均予以彻底推翻!” “即日起,恢复其所有名誉及相应政治待遇!” “并拟任其为新成立的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长!” 轰!!!! 这份迟来了十几年的正义,像一道最耀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陆念慈的整个世界! 她知道,她的老师,那个被埋没了十几年的绝世天才,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他再也不用在那阴暗潮湿的杂物间里,与灰尘和蜘蛛网为伴了! 他可以重新站上那个他最热爱的讲台! 可以继续去追寻他那关于星辰和大海的梦想了!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让陆念慈那因为弟弟的离去而一直阴郁着的心情,第一次放了晴。 她拿着那份滚烫的文件,转身就要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她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的老师! 然而,她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冰山脸,和一双同样充满了震惊和复杂的深邃眼眸。 是陆行舟。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份平反文件上的内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过度激动而小脸涨得通红的小丫头,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份足以改变一个顶尖科学家命运的文件。 他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心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她所有的努力和算计都只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为了她能攀上顾家这棵参天大树。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竟然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扫地老人,向顾家求这样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份情义! 这份胸襟! 让他这个自诩看透了人性的特种兵王,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震撼和……羞愧。 他看着她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喜悦而绽放出的最纯粹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怀疑和试探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或者说一声“谢谢你”。 但他那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嘴巴却像是生了锈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笨拙和僵硬的动作,轻轻地揉了揉她那柔软的头发。 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别扭的声音说道:“快……快去吧。” “别让顾老等急了。” ------------ 第108章 冰山的裂痕 “快……快去吧,别让老先生等急了。” 陆行舟看着眼前激动得小脸通红、眼里亮得惊人的妹妹,喉咙动了动,哑着嗓子别扭地挤出这句话。 说完,他几乎是慌慌张张地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他的心乱了,彻底乱了。 就在几分钟前,当后勤处长将那个精致的木盒和牛皮纸档案袋交到陆念慈手上时,他依旧抱着一丝审视的态度。他承认,这个小丫头很聪明,甚至聪明得有些妖孽。但她之前所有的行为,在他看来,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为了活下去,为了攀附上顾家这棵参天大树。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在绝境中求生,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可他就是不喜欢,不喜欢那种被蒙在鼓里、被一个五岁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直到,她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当“顾九思”三个字和那份盖着中央最高级别印章的平反文件映入眼帘,陆行舟只觉脑中轰然一响。 顾九思!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那个失踪多年的小师弟周文轩的老师。更是因为,就在他被调入“利剑”特别行动小组后,他翻阅的第一份绝密档案,就与这个人有关! 顾九思,华夏物理学界的百年奇才,曾经是京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因为一项涉及国家最高机密的尖端武器理论研究,他遭人嫉恨,被扣上了无数莫须有的罪名。最终,他被下放到了这个偏远的军区图书馆,当了整整十年的扫地工! 而那个陷害他的幕后黑手,种种线索都隐晦地指向了一个方向——那个如同鬼魅般潜伏在最高层的内鬼,“水鬼”! “水鬼”为什么要陷害一个物理学家? 因为顾九思的研究一旦成功,将彻底改变世界的军事格局!那将是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行舟本以为,要为这样一位国宝级的科学家平反,需要找到“水鬼”的确凿证据,需要经过无数次的调查和博弈,那将是一条漫长而又艰难的路。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陆念慈,这个年仅五岁的妹妹,竟然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她向顾家求了这份天大的人情! 她没有为自己要一分钱,没有为自己要一件漂亮的衣服,甚至没有为自己在这个家里争取任何实质性的地位。 她求的,是为一个与她非亲非故的、被世人遗忘的扫地老人,讨回一个迟到了十几年的公道! 这份胸襟! 这份情义! 这份超越了个人利益的善良和格局! 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陆行舟心中的偏见! 他看着她拿着那份滚烫的文件,不顾一切地朝着图书馆方向狂奔而去。他看着她那小小的背影,看着她因喜悦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陆行舟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神情,藏着震撼、羞愧,还有一点温柔。 他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怀疑和试探,是多么可笑、多么幼稚,多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行舟?行舟!你发什么愣呢?!” 母亲周雅云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心神激荡中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才发现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们已经散去。后勤部的同志们也已经开车离开。 只剩下父母两人,正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慰问品”。 “这……这可怎么办啊?”周雅云看着那两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和那台比她人还高的双开门大冰箱,愁得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些东西也太贵重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你爸爸他……” 在那个年代,军区领导干部的作风问题可是天大的事。家里突然多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奢侈品,影响太坏了。 “怕什么!”陆振国倒是显得很坦然。他背着手,看着这些代表着顾家无上诚意的礼物,沉声说道:“这是顾老的一片心意,更是念慈那孩子用命换来的功劳!我们收得心安理得!” “谁要是在背后嚼舌根,让他自己也去从人贩子手里救个孩子,也去带着个‘哑巴’弟弟千里逃荒试试!” “爸说得对。”陆行舟走了过去,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东西收下,但不能就这么摆在家里。” 他看了一眼那台大冰箱,对陆振国说道:“爸,我记得军区卫生所里那台老掉牙的药用冰箱早就该换了吧?这台以您的名义捐过去。” 他又指了指那两台彩电:“一台送到师部的会议室,给干部们学习看新闻用。另一台,送到军区幼儿园,给孩子们看动画片。” 至于那些吃的穿的,更是好办。 “让妈妈把这些东西分一分,给院里那些家里有困难的,或者是有烈士遗孤的家庭都送一些过去。就说是……顾家对所有军属的慰问。” 陆行舟三言两语,就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处理得妥妥当当,既全了顾家的面子,又为陆家赚足了人情和好名声,还顺便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悠悠之口。 陆振国和周雅云看着瞬间就想出如此周全办法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还是我儿子的脑子转得快!”周雅云骄傲地说道。 陆行舟却没有笑。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 “是念慈。” “如果是她,她也一定会这么做。” 说完,他不再理会父母那惊讶的表情,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而此时,陆念慈已经一路狂奔到了那栋熟悉的、散发着书香与霉味的小楼前。 她甚至都来不及平复一下自己那因为剧烈奔跑而“怦怦”狂跳的心脏,就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杂物间的门! “老师!” 她举着手里的那份文件,像一个急于向家长炫耀奖状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最灿烂、最纯粹的笑容! “老师!您看!您快看这是什么!” 杂物间里,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专注地修补着一本破损的古籍。 听到这熟悉的、充满了喜悦的声音,他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了陆念慈手里那份文件的抬头和那枚鲜红的、不容错认的印章时,他那握着针线、经历过无数风霜都未曾有过丝毫颤抖的手,猛地一抖! “啪嗒”一声。 手里的针线掉落在了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摘下老花镜,用手背使劲地揉了揉自己那昏花的双眼。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陆念慈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年斑和薄茧的手,想要去接过那份文件,却又仿佛觉得它有千钧之重,迟迟不敢触碰。 “孩子……这……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他那早已干涸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是真的!老师!都是真的!”陆念慈将文件塞进他的手里,激动得语无伦次,“您平反了!您彻底平反了!” “邀请您回京城!去主持新成立的高能物理研究所!” “您再也不是扫地工了!您是所长!是咱们国家最厉害的科学家!” 顾九思低着头,看着那白纸黑字,看着那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句——“彻底推翻”、“恢复名誉”、“所长”…… 他那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这十几年来的委屈、不甘、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 他像一尊雕像般静立着,滚烫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脸庞,在文件上晕开几点水渍。 陆念慈看着老师那剧烈颤抖的背影,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这份文件对老师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名誉的恢复。 更是他作为一个科学家,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尊严和理想的……重生! “好……好啊……” 良久,顾九思才从那巨大的情绪波动中缓过神来。 他用那粗糙的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抬起头。他那双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珍爱,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一切的感激,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 陆念慈和顾九思同时回过头。 只见陆行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他身后的窗户洒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他们从没见过的温柔。 ------------ 第109章 一笔“巨款”的归属 “你怎么来了?” 陆念慈看着门口那个如同门神般沉默的陆行舟,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以为,像他这样的大忙人,是绝不会对这种“小事”感兴趣的。 陆行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深沉,从激动不已的顾九思身上,缓缓移到陆念慈脸上。他看着她那因喜悦而泛着红晕的小脸,看着她那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自己那身板正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递了过去。 “什么?”陆念慈疑惑地眨了眨眼。 “拿着。”陆行舟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命令式的简洁,但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陆念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接了过来。 打开手帕,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香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念慈愣住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冰山一样的哥哥,竟然会特地跑来给她送吃的。 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趁热吃。”陆行舟扔下这句话,不等陆念慈反应,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那挺拔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仓皇。 陆念慈看看手里的烤红薯,又看看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哥哥……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嘛。 “咳咳,”一旁的顾九思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兄妹情深”的一幕,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打趣道:“你这个哥哥,对你倒是不错。” “才没有!”陆念慈立刻收起笑容,小脸一板,故作嫌弃地说道:“他就是个大冰块!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烤红薯递到了顾九思的面前。 “老师,您吃。” “好好好。”顾九思笑着接了过来,心里是说不出的熨帖。 一老一小就在这间充满书卷气的杂物间里,分食着那两个充满暖意的烤红薯。 温馨的氛围,驱散了离别前最后一丝伤感。 当晚,陆家的饭桌上,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因为顾九思平反,陆振国和周雅云的心情都极好。周雅云特地多做了两个菜。陆振国还破天荒地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茅台,倒了一小杯,非要跟顾九思喝一个。 “老顾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顾所长了!”陆振国喝得满面红光,舌头都有些大了,“我敬你一杯!祝贺你!也感谢你!” “感谢你这些年对我们家念慈的教导!这孩子能有今天,您功不可没啊!” “振国,你言重了。”顾九思也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是我该感谢你们才对。要不是你们收留了念慈,我又怎么可能遇到这么一个天资卓绝的好学生?” “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安安静静吃饭的陆念慈,感慨地说道:“是这孩子,给了我这个糟老头子……新生啊!”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说着、笑着。 而陆行舟也破天荒地没有提前离席。 他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却没有再散发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他会默默地给陆念慈夹她最爱吃的红烧肉,也会在周雅云给她盛汤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碗递过去。 那细微的改变,让一旁的周雅云看得心里乐开了花。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家,终于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家了。 饭后,陆念慈将父母和陆行舟都叫到了客厅。 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露出的是厚厚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团结! “这……”周雅云看着那至少有上千块的“巨款”,惊得捂住了嘴。 陆振国和陆行舟的眉头也同时皱了起来。 “念慈,你哪儿来这么多钱?”陆振国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顾家给了孩子很多礼物,但没想到竟然还直接给了现金,而且是这么大一笔巨款! “是顾爷爷和林奶奶给的。”陆念慈平静地回答道,“他们说,这是给我的零花钱。” “胡闹!”陆振国一拍桌子,脸上浮现出怒气,“他们给,你就敢要吗?我们陆家虽然不富裕,但还没到要靠卖女儿来过日子的地步!” “这钱,明天我就让行舟想办法给他们退回去!我们一个子儿都不能要!” “爸,您先别生气。”陆念慈并没有被父亲的怒火吓到。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振国,冷静地说道:“这钱,我没打算自己要。” 说着,她将那厚厚的一沓钱,分成了大小不一的两份。 她将那份大的,差不多占了总数五分之四的钱,推到了周雅云的面前。 “妈妈,这笔钱,我交给您。” “家里添了我和弟弟两张嘴,开销肯定大了很多。而且,顾爷爷不是让人给我们家安电话线了吗?我听说那个初装费和每个月的电话费都贵得吓人。这笔钱您拿着补贴家用。” 周雅云看着眼前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这个女儿,怎么就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啊! “不行!这钱是顾家给你的,我们不能要!”周雅云连连摆手。 “妈妈,您听我说完。”陆念慈拉着她的手,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有一个请求。”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陆行舟,然后对周雅云说道:“哥哥这次回来,是为了执行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务。我听说了,像他这样的任务,国家虽然会有经费,但很多时候为了保密,花钱的地方会很不方便。” “这笔钱,您帮我存起来。以后哥哥什么时候需要用钱了,您就从这里面拿给他。就当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为他,也为国家,尽一点绵薄之力。” 轰! 陆念慈这番话,再次深深震撼了陆家三口人! 周雅云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得不像个孩子的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振国那张严肃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震撼和……骄傲! 他一直以为,这孩子只是聪明,只是坚韧。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心里竟然还装着国家,装着大义! 这份格局,这份胸怀,别说是同龄的孩子,就是他手底下那些身经百战的团长、营长,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而陆行舟更是浑身一震,愣在当场。 他死死地盯着陆念慈那张稚嫩却又无比认真的小脸。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他曾经一度认为是“小骗子”、“心机深沉”的妹妹,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支持他的工作。 那不是简单的给钱。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和……支持! “那……那这剩下的一小部分呢?”周雅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指着桌上那剩下的一小沓钱,问道。 “这个呀,”陆念慈拿起那剩下的一小沓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小财迷”的狡黠笑容,“这是我的‘学习基金’!” “学习基金?” “对呀!”陆念慈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以后要考京城的大学,那可是要花很多钱的!我得提前为自己攒点学费和生活费呀!” “而且……”她话锋一转,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着慧黠的光,“光靠攒钱可不行,钱是死的,得让它活起来才行!” “我打算,用这笔钱,做点小生意。” “让钱,生钱!” 她这番充满了“资本家”味道的言论,再次让在场的三位听众陷入了呆滞。 做生意? 让钱生钱? 这……这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该说出来的话吗?! 陆振国看着女儿那充满了自信和野心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个女儿的认知,还是太肤浅了。 她的心里,藏着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广阔、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 ------------ 第110章 一份跨越时代的馈赠 “做……做生意?” 周雅云看着女儿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在她的认知里,“做生意”这三个字是跟“投机倒把”划等号的。那可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念慈,你可别胡来啊!”她紧张地拉着陆念慈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那可怎么办?” “妈,您放心。”陆念慈看着母亲那充满了担忧的脸,笑着安慰道:“我说的做生意,不是那种投机倒把,而是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创造财富。” “这叫勤劳致富!是光荣的!” 她用一种这个时代的人还无法完全理解的语言,重新定义了“生意”的内涵。 陆振国沉默地看着女儿。 他虽然也不太赞同她这么小的年纪就去接触那些“钱眼儿”里的事,但他更好奇。自己这个“妖孽”女儿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想法? “你想做什么生意?”他沉声问道。 陆念慈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不过我保证,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看着女儿那充满了自信和狡黠的眼神,陆振国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叹了口气,对周雅云说道:“算了,钱你先帮她收着。她想做什么,就让她折腾去吧。” “只要不犯法,不违反原则,我们就在旁边看着。”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这个女儿,或许真的能折腾出一番让他,乃至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业。 …… 三天后,是顾九思回京城的日子。 军区派了一辆专车,陆振国和陆念慈亲自去送他。 没有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也没有敲锣打鼓的欢送仪式。 一切都进行得低调而又安静。 这既是顾九思本人的要求,也是上级的指示。 毕竟,他这次回去,身上还肩负着极其重要的保密任务。 临上车前,顾九思将陆念慈拉到了一旁。 他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和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黄铜钥匙。 “孩子,老师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 他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和钥匙塞到陆念慈手里,那双明亮的老眼里充满不舍和慈爱。 “这个包裹里,是我这些年整理的一些笔记和手稿,有物理学的、也有你感兴趣的医学的,还有一些……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徒弟周文轩留下的东西。” “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这些东西留在你手里,比放在我这个老头子那里更能发挥作用。” 陆念慈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堆纸,而是这位老人一生的心血和传承。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师……” “别哭。”顾九思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我们不是生离死别。” “京城,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又拿起那把黄铜钥匙,郑重地交到她的手上。 “这把钥匙,你收好。” “这是我在京城的一个住处的钥匙,地址就在钥匙柄上刻着。那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知道。” “以后,你到了京城,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是不想住在顾家,随时都可以去那里。” “记住,那里,也是你的家。” 顾九思的话里,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 陆念慈敏锐地感觉到,老师似乎预料到她未来在京城的路,并不会一帆风顺。 她没有多问。 她只是将那把带着老师体温的钥匙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您放心。” “我一定会去京城找您的。” “我还要听您给我讲量子力学,讲宇宙大爆炸呢!” “好好好!”顾九思开怀大笑。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关门弟子,然后毅然转过身,登上了那辆将带他重返荣耀与梦想的汽车。 汽车缓缓开动,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念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老师的离去,意味着她在这个军区大院里,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精神导师和庇护者。 接下来的路,她需要一个人走了。 回到家,陆念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沓手稿。 纸张早已泛黄,字迹却依旧刚劲有力。 有她熟悉的、关于相对论和量子物理的推演公式。 有她看不懂的、画着各种精密机械图纸的设计草稿。 还有一本让她呼吸瞬间一滞的……外科手术笔记! 那本笔记的封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但里面的内容却保存得完好无损。 上面用一种极其精炼的笔法,详细记录了各种在七十年代堪称“天方夜谭”的外科手术! 从最基础的清创缝合、到复杂的断肢再植,甚至还有……心脏搭桥手术的理论构想! 其理念之超前、思路之大胆,让陆念慈这个前世的顶尖外科医生都叹为观止! 她敢肯定,这绝对不是顾九思老师的手笔! 物理学和医学虽然有相通之处,但隔行如隔山。 这一定是……周文轩的遗物! 那个和她哥哥陆行舟一样,同属于“利剑”特别行动小组,却早已牺牲了的天才特工! 陆念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九思老师会说,周文轩是他“不成器”的徒弟。 因为这个徒弟的天赋,根本就不在物理学上! 他是一个天生的外科医生!一个被特工事业耽误了的医学天才! 而他留下的这本笔记,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它不仅仅是一本手术笔记。 它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开启华夏现代外科学新纪元的……钥匙! 陆念慈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一行行熟悉的、充满了力量的字迹。 一股强烈的、久违的冲动,从她的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她想拿起手术刀! 她想重返那个她最熟悉、最热爱的战场! 她想用这本笔记里的知识,去拯救更多的生命!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只有五岁孩子大小的、稚嫩的小手。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不行。 还不行。 她现在还太小了,太弱了。 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这份足以颠覆时代的惊天宝藏。 她必须等。 等到她长大。 等到她考上京城。 等到她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和实力! 陆念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绪。 她将那本珍贵的手术笔记和顾九思老师留下的其他手稿,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好,然后藏在了床底下最隐秘的一个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冬的冷风夹杂着一丝萧瑟,迎面吹来。 院子里,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陆念慈看着那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老师走了。 弟弟也走了。 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无比温暖和安全的家,似乎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伴随着几个妇女的说笑声,从楼下不远处传了过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陆政委家那个新来的小丫头,可真不得了!” “何止是不得了!简直是手眼通天啊!” “可不是嘛!前几天刚把顾家的老首长给盼来了,这才几天功夫,又把那个在图书馆扫了十年地的顾老头给弄回京城当大官去了!” “我可听说了,顾家临走的时候,给陆家送了整整一卡车的礼物!彩电!冰箱!那家伙,咱们见都没见过!” 那酸溜溜的、充满嫉妒的声音,像针一样刺入陆念慈的耳朵。 ------------ 第111章 大院里的风言风语 “要我说啊,这人跟人啊,就是命不一样!” 一个尖细的女声再次响起,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 “咱们这院里,谁家孩子不是根正苗红的?可你看谁有她那个好命?” “先是被陆政委两口子当成亲闺女疼,现在又成了京城顾家的座上宾!我看啊,这小丫头可不简单,心眼儿多着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粗嘎的嗓音立刻附和道,“五岁的孩子,哪儿来那么多鬼主意?又是卖糖葫芦,又是下棋赢了李师长家的混世魔王,现在还把顾家哄得团团转。要我说,这根本就不是个孩子,活脱脱一个小妖精!”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陆政委和周雅云是怎么想的,放着自己亲儿子不疼,偏偏把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当成宝!我看啊,早晚有一天得被这丫头给骗了!” 楼下那几个长舌妇的议论声越来越不堪入耳。 她们刻意放大了音量,那一句句充满了恶意揣测和嫉妒的话语,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刀刀都朝着陆念慈的心窝子上捅。 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五岁孩子,听到这些恶毒的言语,恐怕早就已经吓得躲起来偷偷哭了。 但陆念慈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稚嫩的小脸上毫无表情,一双清澈的眼眸古井无波。 前世,在那个竞争激烈的顶尖医院里,她听过比这恶毒十倍、百倍的流言蜚语。 有人嫉妒她的才华,说她能坐上最年轻外科主任的位置,是靠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有人眼红她的成就,在背后造谣说她的手术出了重大医疗事故,被她用钱和权势给压了下去。 对于这些,她从来都懒得去辩解。 因为她知道,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无法堵住一张想要造谣的嘴。 对付流言最好的方式不是愤怒、不是辩解,而是无视。 然后,用绝对的实力,将那些跳梁小丑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们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 陆念慈缓缓地关上了窗户。 那刺耳的议论声被隔绝在了窗外。 她的世界,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顾家的到来,像一块巨石,彻底打破了军区大院里那看似平静的湖面。 她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羡慕、嫉妒、猜测、恶意…… 这些东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她。 她必须尽快地强大起来! 不仅是为了那个去京城的约定。 更是为了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 …… 接下来的日子,陆念慈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和简单。 每天,她依旧会去学校上课。 但她已经不再满足于课本上的那些知识。 她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顾九思老师留给她的那些“宝藏”上。 白天,她在学校里扮演着一个安静的天才学霸。 晚上,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物理、化学、医学、密码学、微表情分析…… 那些在外人看来枯燥乏味的东西,在她眼里,却充满了无穷的乐趣。 而大院里的风言风语,也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愈演愈烈。 她成了所有家属在闲聊时都绕不开的话题。 有人说她“命好”,是天生的“福星”。 有人说她“会攀高枝”,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换取最大的利益。 更有人将她和陆行舟联系在一起,编排出各种各样不堪入耳的“故事”。 说她用狐媚手段勾引了陆家的亲儿子,才让那个一向冷酷无情的冰山连长对她另眼相看。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周雅云和陆振国的耳朵里。 周雅云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好几次都想冲出去跟那些长舌妇理论,但都被陆振国给拦了下来。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吗?”陆振国虽然也气得脸色铁青,但他比周雅云更沉得住气,“你现在冲出去跟她们吵,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 “那……那怎么办?就任由她们这么欺负我们家念慈吗?”周雅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欺负?”陆振国冷笑一声,“她们也配?” 他看了一眼女儿那虽然沉默、但眼神却愈发坚定的侧脸,沉声说道:“不用理会。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们家念慈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够了。” “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的人都闭上嘴!” 陆念慈听着父亲那充满了信任和维护的话语,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是啊。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她只需要,做好她自己。 这天下午,陆念慈从学校回来,刚走进大院,就迎面遇上了几个刚刚从军区合作社买完东西回来的妇女。 为首的正是那个院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张干事的爱人王翠芬。 王翠芬一看到陆念慈,那双三角眼立刻就亮了。 她故意拦住了陆念慈的去路,然后阴阳怪气地对着身旁的几个妇女说道:“哎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大名人,陆家的小千金嘛!” “这是刚放学回来啊?” “瞧瞧这小脸蛋白嫩的,这身衣服也漂亮!啧啧,就是不一样啊!哪像我们家那野丫头,整天在外面疯跑,弄得跟个泥猴儿似的!” 她的话引来了身旁几个妇女一阵附和的哄笑。 陆念慈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却看得王翠芬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你……你看什么看?!”王翠芬被她看得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也拔高了八度,“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怎么着?还想让你那个当政委的爸爸来抓我啊?!” “我告诉你们,”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嚷嚷起来,“别看她现在神气!那都是装出来的!” “我可听说了,她那个亲弟弟一走,她就在家里天天哭!饭都不吃!我看啊,她根本就不是舍不得弟弟,她是怕顾家那棵大树倒了,她以后没地方攀了!” “她……” 王翠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却突然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你说够了没有?”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王翠芬僵硬地转过身。 当看清身后那人的脸时,她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陆行舟!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骇人的杀气! “我……我……”王翠芬吓得舌头都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陆家的妹妹,”陆行舟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王翠芬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了?” 那带着威压与鄙夷的语气,臊得王翠芬脸颊发烫,如同被当众扇了一耳光。 ------------ 第112章 我哥,陆行舟 “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在陆行舟那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下,王翠芬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随时可能将她撕成碎片的……猛兽! 她想跑,可是她的双腿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玩笑?” 陆行舟冷笑一声。 “拿我妹妹的名誉开玩笑?” “你觉得你配吗?” 他那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的语气,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王翠芬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 “我……”王翠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恐惧、难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气昏过去。 周围那些刚刚还在跟着起哄的妇女们,此刻也都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对谁都冷冰冰的陆家儿子,竟然会为了这个新来的妹妹,发这么大的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维护了! 这是在用他那不容置疑的身份和地位,向整个大院的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 这个叫陆念慈的女孩,是他陆行舟罩着的人! 谁敢动她,就是跟他陆行舟过不去! 陆念慈也愣住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的、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了一股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有感动,有温暖,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不管你以前听到了什么,也不管你以后会听到什么。” 陆行舟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快要被吓瘫的王翠芬,他转过身,用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那冰冷而又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只说一遍,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陆念慈,她是我陆行舟的亲妹妹。” “她是我们陆家名正言顺的女儿,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她更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嚼那些肮脏龌龊的舌根……”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就别怪我陆行舟不念街坊邻居的情面!” “到时候,我不介意亲自去你们家男人的单位,跟他们的领导,好好‘聊一聊’!” 轰! 这句话的威胁意味,简直比直接动手打人还要更加致命! 在军区大院里,男人的前途,就是一个家庭的天! 陆行舟这番话,无疑是掐住了她们所有人的命脉! 在场的所有妇女,脸色都“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们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一个个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 陆行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那几个妇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下了陆行舟和陆念慈两个人。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陆行舟看着眼前这个正仰着小脸,用一种他看不懂的、亮晶晶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小丫头,他那张冰山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他轻咳一声,转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扛着。” 他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你现在是我妹妹,有人欺负你,就该告诉我。” “哦。”陆念慈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突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像一缕暖阳,瞬间照亮了陆行舟的世界。 “知道了,哥哥。” 她用一种无比清脆、无比真诚的声音说道。 那一声“哥哥”,叫得又甜又软。 像一块蜜糖,融化了他冰封已久的心。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 “咳!走了,回家!”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再次板起了脸,迈开长腿就朝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陆念慈看着他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迈着轻快的小短腿,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哥哥,你等等我!” 夕阳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显得和谐而温暖。 这幅画面显得格外温暖。 …… 这次“杀鸡儆猴”的事件,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从那以后,大院里那些关于陆念慈的风言风语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见到她,都会客客气气地叫她一声“念慈”,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再也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或者是在背后,说一句她的不是。 陆念慈终于过上了一段难得的清静日子。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为自己的“生意”做准备上。 她知道,陆行舟的保护只是一时的。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她必须尽快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进入了十一月。 哈尔滨的天气越来越冷,外面已经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天,邮递员送来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 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让陆念慈的心瞬间飞扬了起来! 是林奶奶的来信!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是林慧兰那充满了慈爱和关切的问候。 她告诉陆念慈,望北在京城一切都好。 顾家为他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和语言矫正师。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自闭症状已经大为好转,现在已经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流利地说话和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他还开始去京城最好的幼儿园上学,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画。 画是用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充满了童趣。 画上是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着小军装的小男孩。 他们手拉着手,站在一座宏伟的、插着五星红旗的建筑前。 建筑的旁边,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太阳。 在画的右下角,用同样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姐姐”。 陆念慈看着那熟悉的画风,看着那两个充满了依恋的字,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知道,这是弟弟画的。 画上的那个小女孩是她,那个小男孩是他。 而那座宏伟的建筑,是天安门。 弟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京城,在天安门前,等着她。 等着她去兑现那个“拉勾”的约定。 陆念慈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张画。 她仿佛能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看到弟弟那充满了期盼的小脸。 “小石头,等着姐姐。” 她对着画,轻声地呢喃着。 “姐姐,很快,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就在她沉浸在对弟弟的思念中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在这个年代的普通家庭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珍贵。 ------------ 第113章 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周雅云,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路小跑地冲了出来。 “来了来了!” 她拿起那黑色的堪称“奢侈品”的话筒,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新奇。 “喂?您好,这里是陆家,请问您找谁?” 这台电话,是顾家动用特权,专门为陆家申请安装的军用加密线路。 一个星期前,当电信局的工人来家里拉线安装的时候,几乎惊动了整个军区大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用一种看西洋镜般的眼神,看着这个黑色的“铁疙瘩”被安放在陆家的客厅里。 那羡慕嫉妒的眼神,简直比上次看到那台大冰箱还要夸张。 周雅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高科技”玩意儿,业务还不太熟练。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只见周雅云脸上的紧张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哎呀!是林大姐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热情和喜悦,“您好您好!我们都好着呢!家里一切都好!” “念慈!念慈快来!是京城的奶奶打来的电话!” 她激动地朝着陆念慈的房间大声喊道。 陆念慈的心“咯噔”一下! 她放下手里那封还带着弟弟余温的信,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妈妈!” “快!快来接电话!”周雅云将话筒递给了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是奶奶!奶奶说,望北要跟你说话!” 望北! 陆念慈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话筒。 她将话筒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耳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喂……?” 她试探着,轻轻地喂了一声。 那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 “念慈啊,是奶奶。” 林慧兰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和宠溺。 “奶奶,您好。”陆念慈连忙乖巧地问好。 “哎,好,好。奶奶好着呢。”林慧兰笑着说道,“奶奶就是想问问你,信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收到了!”陆念慈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刚看完!谢谢奶奶!也……也谢谢弟弟!” “呵呵,那小子,听说我要给你写信,非要闹着给你画一幅画。拦都拦不住。”林慧兰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更多的是骄傲。 “对了,他就在我旁边呢。从早上起来就念叨着要给你打电话。你等着啊,我让他跟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一个陆念慈在梦里听了无数遍的、稚嫩的、带着一丝急切的童音,透过那细细的电话线,清晰地传了过来! “姐姐!” 轰! 听见这声呼唤,陆念慈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可是,那巨大的思念和委屈,却像是汹涌的潮水,怎么也控制不住! “姐姐?姐姐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顾望北,没有听到姐姐的回应,瞬间急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没有!”陆念慈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逼回眼泪,用一种尽量平稳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说道:“姐姐没有生气。姐姐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我也想姐姐!天天都想!”电话那头的顾望北立刻大声地回应道。 那毫不掩饰的思念,像一道最温暖的暖流,瞬间流遍了陆念慈的全身。 “姐姐,我跟你说,京城可好玩了!” 顾望北打开了话匣子,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兴奋地跟姐姐分享着他这一个月来的新生活。 “爷爷给我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飞机模型!比我们家里的桌子还大!” “奶奶天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有肉!有蛋糕!还有巧克力!” “我还去上幼儿园了!我们老师夸我可聪明了!还给我发了一朵小红花呢!” 他用最天真、最纯粹的语言,向姐姐炫耀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陆念慈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温柔的笑容。 她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弟弟,此刻一定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可爱模样。 真好。 她的弟弟,终于不用再过那种担惊受怕、食不果腹的日子了。 他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享受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和教育。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京城啊?” 顾望北炫耀完了,又回到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上。 “奶奶说,等你放了寒假,就去接你!” “姐姐,你一定要来啊!望北带你去吃烤鸭!带你去爬长城!” “好。”陆念慈应道,“姐姐一定去。” “拉勾!” “嗯,拉勾。” 姐弟俩隔着几千公里的电话线,再次定下了那个属于他们的约定。 又聊了一会儿,林慧兰才心疼电话费太贵,催着顾望北挂了电话。 陆念慈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话筒。 但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暖暖的,涨涨的。 弟弟的声音,像一剂最有效的强心针,让她那因为思念而有些消沉的意志,再次变得无比坚定! 去京城! 考上京城最好的大学! 这个目标,在她的心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念慈一边疯狂地吸收着各种知识,一边开始为自己的“生意”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用了一天的时间,画出了一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商业计划书”。 从市场分析,到产品定位,再到成本核算和利润预估。 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明了,逻辑缜密。 如果让后世任何一个顶尖的商业分析师看到这份计划书,恐怕都会惊掉下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出自一个五岁的孩子之手。 做完计划书,陆念慈又开始了自己的“市场调研”。 她利用周末的时间,拉着已经彻底沦为她“小跟班”的李浩,跑遍了哈尔滨市大大小小的菜市场和合作社。 她发现,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市场上的新鲜蔬菜种类急剧减少。 除了土豆、白菜、萝卜这“过冬三件套”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绿叶蔬菜的影子。 偶尔有从南方运过来的一点稀罕的青菜,那价格也贵得离谱,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巨大的市场空白! 无限的商机! 陆念慈看着那萧条的菜市场,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她的计划,可行! 而且,是大大的可行! 当天晚上,她就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她将自己的那份“商业计划书”和“市场调研报告”,郑重地摆在了父亲陆振国和母亲周雅云的面前。 “爸,妈。” 她指着计划书上那个她用红笔圈出来的、大大的标题,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第一个目标——” “让全哈尔滨的人,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 第114章 一份惊世骇俗的计划书 “让全哈尔滨的人,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周雅云看着女儿那份画得工工整整、甚至还用不同颜色水彩笔标注了重点的“计划书”,又听着这句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五岁的女儿说话,而是在听某个国家农业部的领导做报告。 这……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念慈啊,”她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打击到女儿的积极性,“妈妈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想为家里分忧。但是,这冬天种菜……它不现实啊。” “自古以来,这天寒地冻的,别说是菜了,就是地都冻得跟石头一样硬,怎么可能种出东西来呢?这违背自然规律啊!” “妈,谁说一定要种在地里?”陆念慈神秘一笑。 她翻开计划书的第二页,上面画着一张详细得令人发指的设计图。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由木头或竹子作为骨架,外面覆盖着一层透明薄膜的奇怪建筑。 “这是什么?”周雅云和陆振国同时凑了过去,好奇地看着那张他们从未见过的设计图。 “我叫它‘暖房’。” 陆念慈用小手指着图纸,像一个最专业的建筑师,开始为她的两位“客户”讲解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给蔬菜盖一个透明的房子。” “这个房子的墙壁,要用一种透光的材料来做,比如塑料薄膜,或者玻璃。” “这样一来,白天的阳光就可以透过这层‘墙壁’照进来。” 她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小太阳,和几条代表阳光的射线。 “我们都知道阳光是有热量的。这些热量进入‘暖房’后,因为有这层‘墙壁’的阻隔,就很难再散发出去。” “这样,‘暖房’里面的温度就会比外面高很多。就像我们夏天坐在关着窗户的汽车里一样,会感觉特别热。” “我们管这种现象,叫做‘温室效应’。” 温室效应? 这个在后世连小学生都知道的词汇,在七十年代,却是一个极其陌生和专业的物理学名词。 周雅云听得云里雾里,满脸茫然。 但陆振国见识不凡,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眼神倏地一凛! 他好像……在某本内部的科学杂志上,看到过类似的理论! “有了足够的温度,我们再把土地搬进‘暖房’里,给它们浇水,施肥。这样,不就可以在冬天种出新鲜的蔬菜了吗?” 陆念慈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解释了这个在当时堪称“黑科技”的原理。 周雅云依旧是半信半疑。 但陆振国的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女儿那张稚嫩却又充满了智慧的小脸,又看了看那张画着各种数据和符号、逻辑严密得不像话的设计图。 他只觉自己的认知,正被这个五岁女儿一点点打破。 这……这真的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想出来的东西吗?! 这种知识,这种逻辑,这种远见…… 就算是农业大学的教授,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你……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 来了。 又是这个问题。 陆念慈心里早有准备。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骄傲和自豪的神情。 “是我爸爸!” 她再次将这个万能的、也是最无法反驳的理由搬了出来。 “我爸爸有很多很多的书!有打仗的、有种地的,还有好多我看不懂的画!” “他说,我们军人的后代,不仅要会保家卫国,更要学会建设祖国!” “这些,都是我从画书里看到的!” 她将所有的“不合理”,都归功于那位早已牺牲、却在所有人心中被塑造成了“军神”的父亲,苏卫国。 果然,陆振国在听到“苏卫国”这个名字时,他那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柔软了下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脸上露出了既悲伤、又欣慰的复杂神情。 是啊。 卫国那个家伙,就是这样一个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天才! 也只有他,才能教出如此“妖孽”的女儿! “好!好啊!”陆振国重重地一拍大腿,那充满了震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决断! “不愧是卫国的女儿!有他当年的风范!”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地踱着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想到的,已经不仅仅是冬天能不能吃上青菜这点“小事”了。 他想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如果! 如果这个“暖房”真的能成功! 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们北方的边防线上,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土豆、嚼着压缩饼干守卫国门的战士们,将有机会在冬天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青菜汤! 那意味着,他们整个北方军区,乃至整个华夏的北方,都将彻底解决冬季蔬菜供应短缺这个困扰了千百年的历史性难题! 这……这是何等巨大的功劳! 这又是何等重要的战略意义! 想到这里,陆振国沉寂多年的心又狂热地跳动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巨大机遇! 而开启这个机遇的钥匙,就掌握在他眼前这个年仅五岁的女儿手上! “爸?”陆念慈看着父亲那阴晴不定、激动不已的脸,试探着叫了一声。 “干!” 陆振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念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这个‘暖房’,我们干!” “不仅要干!还要大干!特干!” 他指着窗外后院那片因为冬天而荒芜了的菜地,豪气干云地说道:“这片地,都归你了!” “你需要什么,跟爸爸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要在咱们家的后院里,看到你说的那个‘暖房’!” 得到了父亲的全力支持,陆念慈的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知道,只要把这件事上升到“战略高度”,她这个思想觉悟极高的军人爸爸,就绝对不会拒绝! “谢谢爸爸!”她甜甜地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然而,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如一盆冷水浇下。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听起来很美好。 可是,在七十年代,很多东西,并不是有钱有人就能解决的。 比如,搭建“暖房”最关键的两种材料—— 大面积的、透光性好的塑料薄膜。 和足够坚固、能够抵御风雪的木材或竹竿。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买什么都需要“票”的年代,这些东西,尤其是前者,简直比黄金还要稀有! 她上哪儿去弄这些东西呢? 陆念慈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天才计划”,在真正实施的第一步,就遇到了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 第115章 哥哥的“秘密武器” 计划通过的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的骨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两天,陆念慈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她先是去了市里最大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结果可想而知。 塑料薄膜这种在当时主要用于工业和农业生产的“战略物资”,别说是买了,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 售货员阿姨听了她的要求,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别在这儿捣乱。 至于木材,更是想都别想。 那都是有严格计划和分配的。普通人家想买几根木头修补一下桌椅都得托关系、走后门,更别提她需要的是足以搭建一个“房子”的量了。 陆念慈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是说不出的沮丧。 难道自己这个宏伟的计划,就要因为这最基础的材料问题而胎死腹中了吗? 她不甘心! 晚上回到家,她连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周雅云看出了女儿的失落,心疼地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念慈,怎么了?不开心吗?” “妈,我找不到盖‘暖房’的材料。”陆念慈耷拉着小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 “找不到就算了。”周雅云笑着安慰道,“冬天种菜本来就是异想天开,不成功也没什么。快吃饭吧,别为了这点事不开心。” 一旁的陆振国也点了点头,说道:“材料的事情不着急,我已经托后勤部的老战友去想办法了。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东西确实不好弄。” 看着父母那虽然安慰、但明显也不抱什么希望的表情,陆念慈的心里更堵了。 只有陆行舟。 他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默默地吃着饭。 他那张冰山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对妹妹遇到的困难漠不关心。 吃完饭,陆念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张完美的设计图,唉声叹气。 她将自己前世今生所有的知识和人脉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在绝对的时代局限性面前,任何的智慧和计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咚咚。”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啊?”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门外没有传来声音。 只有门板被再次敲响的“咚咚”声。 陆念慈疑惑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只见陆行舟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怪味的麻袋。 “你……”陆念慈刚想问他有什么事。 陆行舟却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麻袋往她房间的地上一扔。 “哗啦”一声! 一堆五颜六色的、带着各种污渍和破洞的……塑料布,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绿色的,甚至还有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 虽然看起来又脏又破,但那熟悉的材质,却让陆念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这是……”她不敢置信地指着地上的那堆“垃圾”。 “军区废品站。”陆行舟言简意赅地吐出了四个字。 “这些都是各个单位报废的宣传横幅和包装材料。” “虽然破了点,但洗洗补补应该还能用。” 陆念慈的心脏“怦怦”狂跳!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废品站! 在那个提倡勤俭节约、废物利用的年代,废品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很多在普通人看来是“垃圾”的东西,在她这个拥有着超越时代眼光的人眼里,却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还有这个。” 陆行舟又从身后拿出了几根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长短不一的竹竿。 “这是炊事班以前用来晾晒被褥的,后来换了铁的,这些就扔在墙角没人要了。” “应该够你搭个架子了。” 塑料布!竹竿! 搭建“暖房”最关键的两个材料,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陆念慈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板着一张脸,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两件垃圾给她的哥哥。 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堵得眼眶发酸。 她知道,这些东西绝不是他“随手”捡来的。 以他那爱干净到近乎洁癖的性格,是绝不可能主动去碰废品站里那些脏东西的。 他一定是……特地为她去的。 他嘴上说着不关心,却在背后,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持着她。 “谢谢你,哥哥!” 陆念慈的眼眶又红了。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哥哥面前,好像越来越爱哭了。 “谢什么。”陆行舟的眼神有些闪躲,他转过头,不敢看她那亮晶晶的眼睛。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别弄脏了我的地。” 他扔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嫌弃”,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那背影,依旧带着一丝熟悉的“仓皇”。 陆念慈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口是心非的哥哥,真是……可爱得要命! 有了材料,陆念慈的干劲瞬间被点燃了! 她也顾不上脏,立刻蹲下身,开始分拣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布。 她发现,这些塑料布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材质却非常好,厚实而又坚韧。 只要把它们清洗干净,再用针线把那些破洞的地方细细地缝补起来,完全可以拼接成一张巨大的、足以覆盖整个暖房的“天幕”! 说干就干! 她立刻打来一盆水,拿起刷子,开始清洗那些塑料布。 陆行舟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却没有真的离开。 他靠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灯下忙碌着,那双冰冷的眼眸里,闪烁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光芒。 看着看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这个在部队里带兵操练、杀伐果断的特种连长,第一次,为一个五岁的女娃娃,卷起了袖子。 “让开,我来。” 他走过去,一把抢过陆念慈手里的小刷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陆行舟那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命令式语气,在此刻的陆念慈听来,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这种粗活,不适合你干。” ------------ 第116章 暖房拔地起 “你去把那些竹竿按照你图纸上的尺寸量好,做好标记。” “这种粗活,不适合你干。” 陆行舟那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命令式语气,在此刻的陆念慈听来,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她看着眼前这个卷着袖子,正笨拙地用小刷子清洗着那些又脏又臭的塑料布的冰山哥哥,心里是又好笑又感动。 她没有再跟他客气。 “好嘞!哥哥你最好了!” 她甜甜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像一只快活的小兔子,转身跑去处理那些竹竿了。 于是,陆家的后院里,出现了一幅极其奇异而又温馨的画面。 哥哥陆行舟,这个在部队里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却像一个最普通的居家男人,任劳任怨地清洗着那堆积如山的“垃圾”。 而妹妹陆念慈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总工程师,拿着一把卷尺和一支铅笔,在那些长短不一的竹竿上,精准地测量、计算、画线。 她那双稚嫩的小手,握着笔的姿势却异常沉稳。 她脑子转得飞快,精准计算着每一处细节。 如何将这些长短不一的废弃竹竿,通过最合理的切割和拼接,组合成一个既坚固又美观的半圆形穹顶。 这其中涉及到的几何学、材料力学和结构学知识,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专业的工程师,恐怕也得计算上半天。 但陆念慈却仿佛信手拈来。 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下笔如飞。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竹竿都被她规划得明明白白。 哪一根做主梁,哪一根做次梁,哪一根需要切割,哪一根需要拼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行舟在旁边看着,心里是越来越震惊。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妹妹的认知,似乎永远都停留在“冰山一角”。 你以为她只是聪明,她却能徒手掰弯铁皮文具盒。 你以为她只是力气大,她却能用一盘棋,下出兵法的味道。 你以为她只是会下棋,她却能为了一个扫地老人,向顾家求一份天大的人情。 而现在,她又向他展示了她在建筑学上那匪夷所思的天赋! 这个小丫头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陆家都进入了“总动员”的状态。 白天,陆振国和陆行舟要去部队上班。 清洗、缝补塑料布和切割、打磨竹竿的活,就落到了周雅云和陆念慈的身上。 周雅云一开始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觉得女儿就是在瞎胡闹。但当她看到女儿那专注认真的神情和那张越来越有模有样的设计图时,她也渐渐被感染了。 她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拿起针线,按照女儿画好的图样,将那些清洗干净的塑料布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 她那双曾经只会拿手术刀和锅铲的手,如今做起针线活来,竟然也是有模有样。 而陆念慈,则成了这个项目的总指挥兼总设计师。 她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院,检查“工程进度”。 “妈妈,您这块布缝歪了,到时候会漏风的,要拆了重来。” “这个地方的针脚不够密,得多缝两道,不然冬天风大,容易被吹裂。” 她用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业和严苛,要求着每一个细节。 周雅云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有时候也忍不住抱怨两句:“你这孩子,比我们医院的主任还难伺候!” 但嘴上虽然抱怨,她手上的活却一点也不敢马虎。 因为她从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梦想”的光芒。 而她,愿意为了女儿的这个梦想,去付出自己所有的努力。 到了晚上,陆振国和陆行舟下班回来。 父子俩吃完饭,二话不说,就跑到后院,开始干起了“木工活”。 陆振国负责用锯子,按照陆念慈画好的线,将那些竹竿一根根地锯开。 而陆行舟则负责用砂纸,将那些切割口打磨光滑,防止它们划破塑料布。 父子俩都是军人出身,动手能力极强。 一个力大无穷,一个精准细致。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效率极高。 就连已经彻底沦为陆念慈“头号小弟”的李浩,也带着他那帮“兄弟们”,天天放学后就往陆家跑。 他们干不了什么技术活,就负责帮忙搬搬东西、打扫打扫卫生,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比上体育课还积极。 一时间,陆家的后院,成了整个军区大院里最热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好奇,这陆家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是在盖鸡窝?还是在搭鸽子棚? 没有人相信,他们是在盖一个能在冬天种出蔬菜的“神仙房子”。 所有的人,都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等着看陆家这个笑话。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一个星期后。 在全家人的共同努力下,一座长约十米、宽约五米、高近三米的半圆形、充满未来科幻感的“白色巨蛋”,奇迹般地在陆家的后院里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块缝补好的塑料布被严丝合缝地覆盖在竹制的骨架上时。 当冬日里那温暖的阳光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薄膜,洒进“暖房”内部时。 所有参与了这个工程的人,都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叹声! “天啊!这……这里面真的比外面暖和好多!” 周雅云第一个冲了进去,她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与室外截然不同的暖意,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振国也走了进去,他看着那坚固而又美观的穹顶结构,看着那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内部空间,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和……狂喜! 成了! 真的成了! 他女儿那个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只有陆念慈。 她站在暖房的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凝聚了她和家人无数心血的“作品”,看着那被阳光铺满的、即将播撒希望的土地。 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又自信的笑容。 这,只是第一步。 一切即将从这个小小的“暖房”里,开始萌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再次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暖房是盖好了。 可是,种子呢? ------------ 第117章 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种子呢?” 周雅云一句话,让众人刚燃起的兴奋劲儿顿时凉了半截。 是啊。 暖房盖好了,土地也翻好了,甚至连从炊事班要来的有机肥都准备好了。 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没有种子,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空架子! “这……这都入冬了,上哪儿去找蔬菜种子啊?”周雅云愁眉苦脸地说道。 在七十年代,可没有后世那种一年四季都能买到各种种子的农资店。 种子的发放和购买,都是由公社统一管理,有严格的季节和计划性。 现在这个季节,别说是青菜种子了,就是萝卜白菜的种子也早就过了播种期,根本没人卖了。 陆振国也皱起了眉头。 他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瞬间就被这个现实的问题给打回了原形。 他虽然是军区政委,但手也伸不到地方的农业系统里去。 难道,这个足以改变历史的伟大计划,就要因为这几粒小小的种子而功亏一篑吗? “爸,妈,你们别急。”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陆念慈却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拉着父母的手,走进了暖房。 她指着那片已经被她精心规划好的、用石灰画出了一个个小方格的土地,笑着说道:“谁说我们没有种子了?” “没有?”周雅云和陆振国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在哪儿呢?” 陆念慈没有直接回答。 她反而问了陆振国一个问题。 “爸,我问您,咱们军区后勤仓库里,是不是储备着大量的军用口粮?” “是啊。”陆振国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为了应对突发战事,后勤仓库里常年都储备着足够全军区吃三个月的粮食和罐头。怎么了?” “那……有没有黄豆?”陆念慈的眼睛亮晶晶的。 “黄豆?当然有!那玩意儿出油率高,营养好。”陆振国回答道。 “那就行了!”陆念慈重重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爸,您去后勤处,帮我买点颗粒饱满的黄豆来!” “要黄豆干什么?”周雅云更糊涂了,“你这暖房里,不种青菜,难道要种黄豆吗?” “谁说黄豆不能当青菜吃?”陆念慈神秘一笑。 她走到一块方格前,蹲下身,用小木棍在松软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黄豆芽的形状。 “我们不种黄豆。” “我们种,黄豆芽!” 黄豆芽?! 周雅云和陆振国再次愣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黄豆芽是什么。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用黄豆或者绿豆生出来的豆芽,是冬天里为数不多的、能替代新鲜蔬菜的“好东西”。 可是,那玩意儿不都是在家里用个瓦罐,铺上一层布,每天浇浇水生出来的吗? 产量少得可怜,一家人吃一顿都不够。 谁会把它当成“蔬菜”,拿到菜市场上去卖啊? 而且,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盖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的暖房,就是为了种这个家家户户都能自己生的豆芽菜?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念慈,你是不是搞错了?”周雅云哭笑不得地说道,“这豆芽菜,它……它不值钱啊!” “谁说豆芽菜不值钱?”陆念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开始分析起她的“市场战略”。 “妈,您说的没错,家家户户都会自己生豆芽。但是,他们生的豆芽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又细又长,吃起来还有一股豆腥味,炒一盘就出半盘水?” “而且,一次只能生一点点,费时又费力,根本无法形成规模。” 周雅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但是,我们的豆芽不一样!” 陆念慈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在这个恒温恒湿的暖房里,我有办法,让我们生出来的黄豆芽,长得又白又胖,像小银簪一样!” “吃起来,口感清脆爽甜,还没有一丝豆腥味!”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产量,将是普通家庭的上百倍、上千倍!” “我们可以用最低的成本,生产出最高品质的‘新品种’蔬菜!” 陆念慈的这番话,在陆振国和周雅云面前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市民们,在看到那水灵灵的豆芽时,眼中爆发出的渴望和疯狂! 他们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哗啦”声!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种菜了! 这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啊! 陆振国看着女儿那充满了智慧和野心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再次被狠狠地击中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个女儿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看到的,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脑子里,藏着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好!” 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这就去给你找!” 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暖房,那急匆匆的背影,仿佛是去奔赴一场决定命运的战斗! 解决了种子的问题,陆念慈的心情大好。 她拉着周雅云的手,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其他的种植区域。 “妈,这块地,我们用来种小葱和香菜。这些东西长得快,而且是冬天里最好的调味品,肯定好卖。” “还有这块,我们试试种点菠菜和生菜。这些虽然周期长一点,但要是能种出来,那价格可就不是豆芽能比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周雅云看着女儿那副专业而又认真的小模样,心里是又骄傲又好笑。 她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去理解女儿的那些“奇思妙想”,她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支持她,配合她。 然而,就在陆念慈的宏伟蓝图即将展开的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再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黄豆芽、小葱、香菜……这些都还好说。 可是,菠菜和生菜的种子,现在这个季节,是真的一个都找不到了。 难道,她这个让冬天餐桌变得丰富多彩的伟大计划,就要因此而打上一个折扣吗? 陆念慈的眉头再次微微皱起。 她不甘心。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去哪里才能搞到这些“反季节”的种子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暖房的门口传了过来。 “或许,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你想要的东西。” 陆念慈猛地回过头。 只见陆行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山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笑意。 ------------ 第118章 冰山下的暖流 “或许,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你想要的东西。” 陆行舟的声音在这个寒冬的暖房里,显得格外清冷,却又带着一丝陆念慈从未察觉过的,微不可察的温度。 陆念慈猛地回过头。 只见陆行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山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笑意。 “哥哥,你……你说的是真的?”陆念慈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菠菜和生菜的种子,这可不是黄豆绿豆那种寻常之物。 在七十年代的哈尔滨,反季节的蔬菜种子,简直比金子还稀有。 陆行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迈步走进暖房。 他高大的身躯在暖房里显得有些局促,却也带来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陆念慈身边,低头看着那片已经被石灰线划分得整整齐齐的土地。 “你不是说,要让全哈尔滨的人,在冬天都能吃上新鲜蔬菜吗?”他淡淡地说道。 “光靠黄豆芽,可不够。” 陆念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这个哥哥,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可是……反季节的种子,真的很难找。”她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 “我知道。”陆行舟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但难找,不代表没有。” “你……你真的有办法?”陆念慈猛地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陆行舟终于抬眼,与她对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我确实知道一些渠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这些渠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 陆念慈心里一动。 她知道,陆行舟说的“渠道”,绝不是普通供销社或者农科院能比的。 这很可能与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任务,甚至是“利剑”小组的特殊权限有关。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陆念慈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知道,像陆行舟这样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的。 他所有的行为,都必然带着目的性。 “条件?”陆行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觉得我需要你一个小丫头给我什么条件?”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暖房里的泥土。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暖房计划’,很有意思。” “如果真的能成功,不仅能解决军区战士的冬季蔬菜问题,还能……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做有意义的事情。” “也喜欢……投资潜力股。” 陆念慈的心里再次波澜起伏。 投资潜力股? 陆行舟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她,又像是在说她的“暖房计划”。 她知道,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她的认可和支持。 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军人特有的冷静和理性,又让他无法直接用温情脉脉的方式来表达。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陆念慈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陆行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负责技术和管理,我负责提供你需要的‘资源’。” “当然,那些‘资源’,可不是免费的。” 他看着陆念慈那有些疑惑的表情,唇角微扬。 “我会把那些种子和未来可能需要的其他物资,都算作我对你这个项目的‘投资’。” “等你赚了钱,再把我的‘投资’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吗?” 陆念慈听着陆行舟这番话,心里是又好笑又感动。 她知道,他这番话,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帮助她。 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维护她那颗敏感又骄傲的心。 她明白,他其实根本不缺那点钱,也不在乎那点“利息”。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是在“支持”她,而不是在“施舍”她。 “划算!当然划算!”陆念慈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伸出小手,用力地握住了陆行舟那只布满了薄茧的大手。 “谢谢你,哥哥!” 那一声“哥哥”,叫得格外真诚,也格外响亮。 陆行舟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似乎没想到,陆念慈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激。 他有些不自然地抽出手,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 “行了,别贫嘴了。”他板着脸说道。 “三天之内,我会把你要的种子给你弄来。” “你……你先计划好,怎么把它们种下去。” 说完,他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暖房。 那背影,依旧带着一丝熟悉的“仓皇”。 陆念慈看着他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口是心非的哥哥,真是……可爱得要命! 她知道,陆行舟的出现,不仅仅是解决了她眼前最大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他的默默支持和“投资”,让她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了陆爸爸、周妈妈的疼爱,有了顾家强大的庇护,现在,又有了陆行舟这个冰山哥哥的“投资”和守护。 她的未来,似乎一下子变得光明了许多。 然而,陆行舟口中那些“特殊的渠道”,以及他那句“投资潜力股”的话,却也像一颗种子,悄悄地埋进了陆念慈的心底。 她知道,陆行舟的“投资”,绝不仅仅是为了那点“经济效益”。 他所关注的,或许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的“利剑”任务,他的“水鬼”追查…… 这些,或许都与她所拥有的“知识”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她抬头看了一眼暖房的棚顶。 冬日里那温暖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薄膜,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但陆念慈隐隐感觉到,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一切挑战。 “种子……种子……” 陆念慈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片等待播种的土地上。 她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她将要迎来一场全新的挑战。 一场关于希望,关于未来,也关于她自身价值的……挑战。 ------------ 第119章 暖棚里的生机 “哥哥,你真的把种子弄来了?” 三天后,陆念慈看着陆行舟手里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眼中满是惊喜。 陆行舟板着脸,将包裹递给她。 “你以为我骗你?”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陆念慈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 只见里面躺着一小袋饱满翠绿的菠菜种子,和一小袋颗粒均匀的生菜种子。 这些种子,在七十年代的哈尔滨,简直是无价之宝! “太好了!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陆念慈激动地说道。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袋种子,视若珍宝。 “行了,别拍马屁了。”陆行舟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种子弄来了,现在就看你这个‘小专家’的了。” 陆念慈自信一笑。 “放心吧,哥哥,我保证让它们在这暖房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当天下午,陆家就再次进入了“总动员”的状态。 陆振国特意请了半天假,周雅云也推掉了家属院的会议。 就连放学回来的李浩,也带着他的几个“小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嚷嚷着要帮忙。 “念慈姐!我们来帮你干活了!”李浩大声喊道。 他现在对陆念慈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自从上次被陆行舟震慑之后,他不仅成了陆念慈的忠实小弟,更是暖房建设的积极分子。 陆念慈看着这些热情满满的“帮手”,心头一暖。 “好!大家都有任务!”她扬起小脸,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模样。 “李浩,你带人去把那些土块都敲碎,要敲得细细的,没有一点硬块!” “妈妈,你负责把这些有机肥均匀地撒在土里,要撒得薄薄的,不能太厚。” “爸爸,你把水桶提满水,放到暖房里,让水温先升上来。” 她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毫不含糊。 陆振国和周雅云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是又好笑又骄傲。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够如此清晰、如此专业地指挥着大人们干活。 李浩和他的小弟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只知道陆念慈学习好,下棋厉害,没想到她连种地都这么有一套! “念慈姐,为什么要敲碎土块啊?不是越硬越好吗?”一个小弟不解地问道。 陆念慈停下手中的活,耐心地解释道:“土块太硬,种子就很难破土而出。而且,敲碎了的土块,更有利于根系生长,也能更好地吸收水分和养分。”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弟们恍然大悟。 陆念慈又走到周雅云身边。 “妈妈,你撒肥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撒太多,也不能撒太少。太多了会烧苗,太少了又没营养。” 周雅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对种地也只是粗浅的了解。 没想到女儿对这些细节,竟然比她还清楚。 “念慈,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啊?”周雅云忍不住问道。 陆念慈神秘一笑。 “都是从我爸爸留下的书里看的呀!” 这个万能的理由,再次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在陆念慈的指挥下,大家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陆行舟则站在暖房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陆念慈穿梭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那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智慧。 他看着她那双稚嫩的小手,却能精准地操作着各种农具。 他看着她那张稚嫩的小脸,却能将那些复杂的农业知识,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解释给大人们听。 他心里再次受到冲击。 这个妹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她就像一个潜力无限,每挖掘一次,都能给他带来全新的惊喜。 “哥哥,你别光看着啊!快来帮忙!”陆念慈突然转过头,对他喊道。 陆行舟身体一僵。 他没想到陆念慈会突然点名让他帮忙。 “我……我能帮什么?”他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当然是播种啊!”陆念慈笑着说道,“你是我们家力气最大的,手也最稳。播种这么精细的活,当然要你来做!” 陆行舟心里一暖。 他知道,陆念慈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参与进来,让他感受到这个家庭的温暖和凝聚力。 他没有拒绝。 他走到陆念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种子。 陆念慈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均匀地撒种,如何覆盖薄土,如何浇水。 陆行舟虽然是第一次干这种农活,但他的学习能力极强。 很快,他就掌握了要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珍贵的菠菜种子和生菜种子,均匀地撒在暖房里那片已经被精心准备好的土地上。 他的动作轻柔专注,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陆念慈看着他那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知道,这些种子,不仅仅是希望的象征。 更是她与这个家庭,与这个时代,建立联系的纽带。 当最后一粒种子被撒下,当最后一捧土被覆盖。 暖房里,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看着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土地,看着那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棚顶。 心里都对未来充满憧憬与期待。 “好了!大功告成!”陆念慈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现在,就等着它们发芽长大了!” 李浩和他的小弟们更是兴奋不已。 “念慈姐!我们明天还能来玩吗?” “当然可以!”陆念慈笑着说道,“不过,你们要记得,暖房里的蔬菜,也是需要细心照料的。你们要帮我看着它们,不能让它们生病哦!” “放心吧念慈姐!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小弟们大声喊道。 陆振国和周雅云看着女儿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也充满了希望。 他们知道,女儿的这个“暖房计划”,或许真的能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陆行舟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知道,这些被埋在泥土里的种子,不仅仅是蔬菜的种子。 更是希望的种子,是改变的种子,是未来无限可能的……种子。 他期待着,它们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 第120章 幼苗破土,希望萌芽 “哎哟,念慈啊,这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周雅云站在暖房门口,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面露担忧。 自从种子种下去之后,她每天都要来暖房里看好几遍。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土地里除了泥土,还是泥土。 别说是绿芽了,就连一点点破土的迹象都没有。 陆振国虽然嘴上没说,但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 他知道,女儿这个计划,风险很高。 毕竟,在哈尔滨的冬天种菜,这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妈妈,别着急呀。”陆念慈拉着周雅云的手,笑着安慰道。 “种子发芽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我们种的菠菜和生菜,它们的生长周期本来就比黄豆芽要长一些。” “再说了,暖房里的温度和湿度,都是最适合它们生长的。你瞧,这里的泥土,还泛着湿润呢!” 她蹲下身,用小手指着泥土。 “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周雅云凑过去仔细一看。 果然! 在陆念慈指着的地方,泥土的表面,似乎隐隐约约地隆起了一点点。 虽然很不明显,但仔细看去,确实比周围的泥土要高出那么一丁点。 “哎呀!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周雅云惊喜地说道。 “这是不是……是不是要发芽了?” “当然啦!”陆念慈笑着说道,“这说明我们的种子,正在努力地破土而出呢!” 她又走到另一块土地前。 这块土地是用来种植黄豆芽的。 陆念慈用小木棍轻轻拨开泥土。 只见泥土下面,一个个饱满的黄豆,已经开始膨胀,露出了细小的白色根须。 “你看!黄豆芽也开始生根了!”陆念慈指着那些黄豆,脸上充满了骄傲。 周雅云看着那些细小的根须,心头激动不已。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颗种子的变化。 更是希望的萌芽,是生命的奇迹! 当天晚上,陆振国和陆行舟下班回来。 周雅云迫不及待地将他们拉进暖房。 “快看!你们快看!”她指着那些微微隆起的泥土和露出根须的黄豆,激动地说道。 陆振国凑过去仔细一看。 他那双常年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发芽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 陆行舟则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陆念慈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充满了自信和骄傲的笑容。 他唇角微扬,难得地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哥哥,你看,我说我的计划是可行的吧?”陆念慈看到陆行舟的笑容,心里一暖。 “嗯。”陆行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很厉害。” 这句简短的评价,在陆行舟口中说出来,却有着千斤重的分量。 陆念慈知道,这是他对她最大的肯定。 接下来的几天,暖房里每天都充满了惊喜。 先是黄豆芽,它们生长速度惊人。 短短几天时间,就从细小的根须,变成了白胖胖、水灵灵的豆芽。 它们像一根根小银簪,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片土地。 然后是菠菜和生菜。 它们也终于冲破了泥土的束缚,露出了嫩绿的叶片。 虽然还很小,但那翠绿的颜色,却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抹充满生机的希望。 李浩和他的小弟们每天放学都要跑到暖房里来。 他们看着那些一天天长大的蔬菜,兴奋得手舞足蹈。 “念慈姐!你看!我的菠菜又长高了一点!” “念慈姐!我的生菜叶子长大了!” 陆念慈耐心地教他们如何浇水,如何施肥,如何观察蔬菜的生长情况。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小老师”,将自己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些小小的“学生”。 暖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陆振国和周雅云每天都会来暖房里看看。 他们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蔬菜,心里充满了骄傲和满足。 他们知道,女儿的这个计划,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冬季蔬菜问题。 更是为了给这个家,带来更多的希望和温暖。 陆行舟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但他每天下班,都会第一时间来到暖房。 他会仔细地检查暖房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棚顶没有漏风,确保温度计的读数正常。 他会默默地观察那些蔬菜的生长情况,偶尔也会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一下那些嫩绿的叶片。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陆念慈知道,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对这些生命的呵护和期待。 “哥哥,你觉得,我们的黄豆芽,什么时候可以收割啊?”陆念慈问道。 陆行舟看了一眼那些已经长得白胖饱满的黄豆芽。 “应该……快了吧。”他淡淡地说道。 “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尝到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蔬菜了。” 陆念慈的眼睛闪着光。 她知道,这意味着她的第一个“商业计划”,即将迎来最关键的时刻。 她期待着,那些蔬菜被端上餐桌的那一刻。 她更期待着,它们被推向市场,改变哈尔滨冬季餐桌的那一天。 ------------ 第121章 兄妹论道:知识的碰撞 “念慈,你这些关于‘温室效应’的理论,都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这天晚上,陆念慈正在房间里整理顾九思老师留下的笔记。 陆行舟突然推门而入。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她之前画的暖房设计图。 陆念慈暗自警惕。 她知道,陆行舟这是又来“试探”她了。 自从暖房里的蔬菜开始茁壮成长之后,陆行舟对她的“知识来源”,就表现出了越来越强烈的好奇心。 他不止一次地问过她这个问题。 但陆念慈每次都用“爸爸留下的书”这个万能的理由搪塞过去。 “哥哥,我不是说过吗?都是从爸爸留下的书里看的呀。”陆念慈天真地眨了眨眼。 陆行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她身边,将设计图放在桌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设计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 “这些,也是你爸爸教你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陆念慈心里一紧。 她知道,陆行舟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些设计图里,包含了大量的几何学、材料力学和结构学知识。 这些知识,即使在大学里,也属于非常专业的范畴。 一个五岁的孩子,即使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掌握。 “当然啦!”陆念慈扬起小脸,故作骄傲地说道。 “我爸爸可厉害了!他不仅会打仗,还会盖房子呢!” “他说,盖房子就像打仗一样,要讲究策略,要计算精准,要利用好每一个材料的特性!” 她将所有的“不合理”,都归功于那位早已牺牲、却在所有人心中被塑造成了“军神”的父亲,苏卫国。 这个理由,虽然无懈可击,但陆行舟的眼神却依旧充满了审视。 “是吗?”他淡淡地说道。 “那这些,你爸爸也教过你吗?” 他指着设计图上的一个地方。 “这个半圆形的穹顶结构,在建筑学上被称为‘拱’。它能将荷载均匀地分散到各个支撑点,从而承受更大的压力。” “但如果只是这样,在哈尔滨的严寒和风雪中,它依旧有可能坍塌。” “所以,你在这里设计了‘斜撑’和‘拉杆’,将水平推力转化为垂直压力,从而大大增加了结构的稳定性。”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而明亮。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盖房子’知识。” “这已经涉及到非常专业的结构力学了。” 陆念慈心里一惊。 她没想到,陆行舟竟然对建筑学也有如此深入的了解。 他这番话,几乎已经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哥哥,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陆念慈故作惊讶地问道。 陆行舟轻笑一声。 “我这些年,在边防线上,也接触过一些工程建设。” “所以,对这些东西,还算有些了解。” 他看着陆念慈那张稚嫩却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小脸。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很多秘密。 但他并不想逼她。 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能“妖孽”到什么程度。 “既然你爸爸教过你这些。”陆行舟再次指着设计图。 “那你能告诉我,这个‘拱’的承重极限是多少吗?” “它能承受住多少级的大风?又能承受住多少厘米厚的积雪?” 他抛出了一个又一个专业的问题。 这些问题,即使是一个专业的建筑工程师,也需要经过复杂的计算才能得出答案。 但陆念慈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拿起铅笔,在设计图上迅速地写写画画。 她口中念念有词,说出了一连串的公式和数据。 “根据材料的抗压强度和抗拉强度,以及弧度半径和跨度……” “在不考虑疲劳和老化的情况下,这个穹顶结构,理论上可以承受住八级大风和一米厚的积雪。” 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 “当然,这只是理论数据。实际使用中,我们需要留有足够的安全系数。” 陆行舟目光一凝。 他没想到,陆念慈竟然能如此迅速、如此精准地计算出这些数据。 这已经不仅仅是“从书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这需要对材料学、结构力学、甚至流体力学都有着极其深入的理解和应用能力。 “你……你真的只是从书上看到的?”陆行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 陆念慈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 “是啊!爸爸的书可多了!里面什么都有!” 她知道,她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她只能再次将一切都归功于那位早已牺牲、却被众人神化的父亲。 陆行舟沉默了。 他看着陆念慈那张稚嫩的小脸,心中再次震动不已。 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但他也知道,她有她自己的秘密。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陆念慈的头发。 “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个……妖孽。”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宠溺。 “不过,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就再考考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 那是一个形状有些复杂的机械部件,上面刻着一些细小的数字和符号。 “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他将零件放在桌上。 陆念慈拿起零件,仔细观察。 她发现,这个零件的材质非常特殊,似乎是一种新型的合金。 而上面刻着的数字和符号,也让她感到有些眼熟。 “这个……是不是航空发动机的某个部件?”陆念慈试探着问道。 陆行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陆念慈竟然能一眼认出这个零件的用途。 这个零件,是他从一次秘密任务中带回来的。 它属于一种新型的航空发动机,目前还在研发阶段,属于国家最高机密。 即使是他,也只是知道它的用途,但对其具体结构和原理,也只是一知半解。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里满是震惊。 陆念慈故作镇定地说道:“我爸爸的书里,也有很多关于飞机的图纸啊!我见过类似的结构!”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必须将所有的“不合理”,都归结到她那位“军神”父亲的身上。 陆行舟看着陆念慈那张稚嫩却又充满了自信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但他更知道,这个秘密,或许与他正在追查的“水鬼”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收起那个金属零件,深深地看了陆念慈一眼。 “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个……宝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看书,那以后,我也会给你带一些特殊的‘书’。”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完,再次转身,离开了房间。 陆念慈看着他那有些沉重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兴奋。 她知道,陆行舟的“试探”,并没有让她暴露。 反而,让她获得了更多的信任和“资源”。 他口中那些“特殊的书”,或许就是她了解这个时代,了解这个世界,了解“水鬼”的……钥匙。 她再次拿起顾九思老师留下的笔记,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她知道,她的知识,将会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武器。 她必须尽快地学习,尽快地成长。 才能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一切挑战。 ------------ 第122章 绿意满棚:丰收的喜悦 “哎呀!念慈啊!快看快看!黄豆芽长得这么大了!” 这天早上,周雅云一走进暖房,就被眼前景象震撼。 只见那片原本光秃秃的土地上,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白胖胖、水灵灵的黄豆芽。 它们像一根根小银簪,亭亭玉立,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妈,我不是说了吗?暖房里的黄豆芽,长得就是快!”陆念慈笑着说道。 她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黄豆芽,心里充满了骄傲。 这可是她第一个“商业计划”的成果! “天哪!这……这简直是奇迹!”周雅云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黄豆芽。 它们饱满而又富有弹性,比她在市场上见过的任何豆芽都要好。 “念慈姐!念慈姐!菠菜和生菜也长大了!” 李浩带着他的几个小弟,也冲进了暖房。 他们指着另一块土地,兴奋地大喊大叫。 陆念慈走过去一看。 果然! 那片土地上,此刻也已经长满了翠绿的菠菜和嫩绿的生菜。 菠菜叶片肥厚,生菜叶片舒展,它们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整个暖房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太棒了!太棒了!”周雅云激动得眼眶发热。 她从未想过,在哈尔滨的严冬,他们竟然能吃到如此新鲜、如此翠绿的蔬菜。 “念慈,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收割了?”周雅云问道。 陆念慈点了点头。 “黄豆芽和菠菜已经可以收割了。生菜再过两天,等叶片更饱满一些,口感会更好。” “好!好!那我们现在就收割!”周雅云恨不得立刻动手。 “别急,妈妈。”陆念慈笑着说道,“收割也是有讲究的。我们要小心翼翼地,不能伤到它们的根部。” “而且,收割下来的蔬菜,还要进行清洗和捆绑。这样才能保持它们的新鲜度,也方便我们运到市场上去卖。”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大家。 陆振国和陆行舟也下班回来了。 当他们看到暖房里那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时,都惊呆了。 “这……这真是我们家后院吗?”陆振国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从未想过,女儿的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竟然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爸,你看!这是我种的黄豆芽!”陆念慈骄傲地指着那些白胖胖的豆芽。 “这是菠菜!这是生菜!” 陆振国走到暖房里,他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蔬菜,心里充满了骄傲和感动。 他知道,女儿的这个成功,不仅仅是为了给家里带来新鲜蔬菜。 更是为了证明她自己,证明她所拥有的知识和智慧。 “好!好啊!”陆振国重重地拍了拍陆念慈的肩膀。 “念慈,你真是爸爸的骄傲!” 陆行舟则站在一旁,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和……欣赏。 他知道,陆念慈的这个成功,将会给这个时代,带来巨大的改变。 “大家快来帮忙啊!我们开始收割了!”陆念慈大声喊道。 于是,整个陆家,又一次“总动员”起来。 陆振国和周雅云小心翼翼地收割着黄豆芽和菠菜。 李浩和他的小弟们则负责清洗和捆绑。 暖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蔬菜的清香。 当第一批收割下来的蔬菜被清洗干净,整齐地捆绑在一起时。 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诱人,如此的富有生机。 “念慈姐!你看!这些蔬菜真漂亮啊!”李浩兴奋地说道。 陆念慈看着那些翠绿的蔬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知道,这些蔬菜,不仅仅是她的劳动成果。 更是她对这个时代,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挑战。 “妈妈,这些蔬菜,我们明天就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了!”陆念慈笑着说道。 周雅云听得一愣。 “卖?念慈啊,这……这能卖得出去吗?”她心里有些忐忑。 毕竟,在冬天卖新鲜蔬菜,这在以前,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陆念慈自信一笑。 “放心吧,妈妈。我保证,它们一定会供不应求的!” 她知道,她的计划将给市场带来一场变革。 她期待着,那些蔬菜被推向市场,改变哈尔滨冬季餐桌的那一天。 ------------ 第123章 饺子飘香,轰动大院 “妈,今年过年,我们包韭菜鸡蛋饺子吧!” 腊月二十九,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陆念慈突然对周雅云说道。 周雅云听得一愣。 “韭菜鸡蛋饺子?念慈啊,这……这冬天上哪儿去弄韭菜啊?”她有些为难。 虽然暖房里种出了菠菜和生菜,但韭菜这种东西,在冬天可是稀罕物。 陆念慈笑着拉着周雅云的手,走进了暖房。 “妈妈,你忘了我之前还种了什么吗?” 周雅云一走进暖房,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暖房的一角,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翠绿的韭菜。 它们绿油油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清香。 “哎哟!我的天呐!这……这韭菜也长出来了!”周雅云激动得语无伦次。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韭菜。 它们鲜嫩而又富有弹性,比她在夏天见过的任何韭菜都要好。 “妈,这些韭菜,足够我们包好几顿饺子了!”陆念慈笑着说道。 周雅云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从未想过,在哈尔滨的严冬,他们竟然能吃到如此新鲜、如此翠绿的韭菜。 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好!好!我们包韭菜鸡蛋饺子!我们包最香的韭菜鸡蛋饺子!”周雅云激动地说道。 当天晚上,陆家就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周雅云拿出珍藏的白面和鸡蛋,陆念慈则负责清洗和切碎韭菜。 陆振国和陆行舟也坐在旁边,帮忙擀饺子皮。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哥哥,你擀的饺子皮可真圆啊!”陆念慈笑着说道。 陆行舟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废话,你哥哥我可是特种兵,这点小事还做不好?” 周雅云看着儿子那副别扭的模样,心中喜悦。 她知道,陆行舟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也充满了对这个家庭的温暖和眷恋。 当一个个饱满的韭菜鸡蛋饺子被包好,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时。 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诱人,如此的富有生机。 “好了!我们开始煮饺子了!”周雅云大声喊道。 很快,厨房里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饺子香味。 那香味,不仅仅是韭菜和鸡蛋的混合。 更是家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 当第一锅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饺子被端上餐桌时。 陆家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好吃!太好吃了!”周雅云激动地说道。 “这韭菜,比夏天吃的还要新鲜!还要香!” 陆振国也连连点头。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饺子。 那鲜美的味道,让他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物质匮乏,却充满了温情的年代。 陆行舟则默默地吃着饺子。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满足与幸福。 他知道,这盘饺子,不仅仅是美味的食物。 更是陆念慈用她的智慧和努力,为这个家庭带来的……奇迹。 然而,这股浓郁的饺子香味,却不仅仅局限于陆家。 它随着冬日的寒风,飘散到了整个军区大院。 “哎哟!这是什么香味啊?这么香!” “是啊!闻起来好像是韭菜的味道!” “韭菜?我的天呐!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去弄韭菜啊?” 军区大院里的家属们,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味吸引了。 她们纷纷走出家门,循着香味,来到了陆家门口。 当她们看到陆家餐桌上那盘热气腾腾、翠绿诱人的韭菜鸡蛋饺子时。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政委家……竟然在冬天吃韭菜鸡蛋饺子!” “我的天呐!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家的韭菜是哪儿来的啊?” 家属们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与好奇。 她们从未想过,在哈尔滨的严冬,竟然能吃到如此新鲜、如此翠绿的韭菜。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周雅云看着那些好奇的邻居们,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她知道,这是女儿的“暖房计划”,第一次在军区大院里,引起了轰动。 陆念慈坐在餐桌旁,看着震惊的邻居们,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她知道,她的“降维打击”市场战略,即将开始实施。 她期待着,那些蔬菜被推向市场,改变哈尔滨冬季餐桌的那一天。 ------------ 第124章 将军的橄榄枝 “老陆啊,听说你家最近出了件稀罕事儿?” 第二天,大年初一。 陆振国刚到军区大院的办公室,就被师长高建军叫了过去。 高建军端着一杯热茶,笑呵呵地看着陆振国。 陆振国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高建军说的“稀罕事儿”,肯定就是指他家暖房里种出蔬菜的事情。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师长,您说的可是我家暖房里种出蔬菜的事情?”陆振国笑着问道。 高建军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昨天晚上,整个大院都飘着你们家的韭菜饺子味儿!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馋坏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老陆啊,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在哈尔滨的冬天种出新鲜蔬菜,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振国知道,高建军问的不是八卦。 他问的是,这背后的技术,这背后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将陆念慈的“暖房计划”详细地向高建军汇报了一遍。 从“温室效应”的原理,到塑料薄膜的寻找,再到黄豆芽和反季节种子的种植。 他将陆念慈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高建军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想出如此精妙的计划。 更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蔬菜,都是你家那个五岁的女儿陆念慈,自己想出来,自己指挥着种出来的?”高建军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振国点了点头。 “是啊,师长。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看书,脑子里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过,她说的那些道理,还真是头头是道。” 高建军沉默了。 他看着陆振国,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陆振国说的不是虚言。 陆念慈这个孩子,他之前也见过。 在棋盘上,她展现出的“兵法”谋略,就让他惊为天人。 现在,她又在农业上,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天赋。 这个孩子,简直是个奇才! “老陆啊,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高建军再次强调道。 “你想想,如果这个技术能在全军区推广,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边防线上的战士们,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意味着我们整个北方军区,都将彻底解决冬季蔬菜供应短缺这个历史性难题!”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走!现在就带我去你家看看!”高建军猛地站起身。 陆振国心里一喜。 他知道,高建军这是要亲自去视察暖房了。 这意味着,女儿的“暖房计划”,即将获得军区高层的认可和支持。 很快,高建军就带着几个军区干部,来到了陆家。 当他们看到陆家后院里那座半圆形、充满未来科幻感的“白色巨蛋”时,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这就是你说的暖房?”高建军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振国点了点头。 “是的,师长。这就是念慈设计的暖房。” 高建军走进暖房。 当他看到暖房里那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时,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艳到了。 只见暖房里,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翠绿的菠菜、嫩绿的生菜,以及白胖胖、水灵灵的黄豆芽。 它们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清香。 “我的天呐!这……这简直是奇迹啊!”高建军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蔬菜。 它们鲜嫩而又富有弹性,比他在市场上见过的任何蔬菜都要好。 “老陆啊,你家这暖房,真是个宝啊!”高建军感慨地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念慈。 “小念慈,你过来,跟高伯伯说说,你这暖房,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念慈心里一凛。 她知道,这是她向军区高层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高建军面前。 她知道,她的“小专家”模式,即将开启。 ------------ 第125章 小专家的汇报 “高伯伯,您好。” 陆念慈迈步走到高建军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眼神清澈而又坚定。 高建军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知道,这个孩子,绝不是一般的孩子。 “小念慈,你跟高伯伯说说,你这暖房,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建军温和地问道。 陆念慈点了点头。 她没有丝毫怯场,也没有任何废话。 她直接切入主题,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开始向高建军和在场的军区干部们,解释她的“暖房计划”。 “高伯伯,各位叔叔。”陆念慈指着暖房的棚顶。 “这个暖房,其实就是一个利用‘温室效应’原理,来模拟春天环境的‘人造春天’。” “我们都知道,阳光是有热量的。这些热量进入暖房后,因为有这层塑料薄膜的阻隔,就很难再散发出去。” 她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泥土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这样,暖房里面的温度,就会比外面高很多。即使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暖房里也能保持在十几度甚至二十几度。” “有了足够的温度,我们再把土地搬进暖房里,给它们浇水,施肥。这样,不就可以在冬天种出新鲜的蔬菜了吗?” 她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解释了这个在当时堪称“黑科技”的原理。 高建军和在场的军区干部们都听入了神。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简单的“白色巨蛋”,竟然蕴含着如此深奥的科学原理。 “小念慈,你说的这个‘温室效应’,我好像在内部的科学杂志上看到过类似的理论。”高建军若有所思地说道。 “但是,光有理论,没有实践,也是空谈啊。” “你这些塑料薄膜,这些竹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陆念慈知道,这是高建军在考察她的实践能力。 她笑着说道:“高伯伯,这些塑料薄膜,是我哥哥陆行舟从军区废品站弄来的。都是一些报废的宣传横幅和包装材料。” “这些竹竿,也是炊事班淘汰下来的。哥哥说,废物利用,勤俭节约,这是我们军人的优良传统!” 她巧妙地将陆行舟的功劳也说了出来,并再次将所有的“不合理”,都归功于“勤俭节约”和“废物利用”这些光荣的传统。 高建军听得连连点头。 他知道,陆行舟这个小子,平时虽然冷冰冰的,但心里却是个热血的好兵。 他能为妹妹做到这一步,也说明他对这个妹妹的认可。 “小念慈,你不仅懂理论,还懂实践,真是个小能人啊!”高建军感慨地说道。 “那你觉得,你这个暖房技术,如果在大规模的军垦农场推广,能成功吗?” 陆念慈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知道,这是高建军在考察她的“战略眼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她的“商业计划书”里的内容。 “高伯伯,我觉得,如果这个技术能在军垦农场推广,不仅能成功,而且能取得巨大的成功!” “首先,军垦农场有广阔的土地,有充足的人力,还有完善的后勤保障。这些都是我们陆家小院无法比拟的优势。” “其次,军垦农场推广这个技术,可以解决我们边防线上战士们的冬季蔬菜供应问题。这不仅仅是改善伙食,更是提高士气,保障战斗力的重要举措!” “最后,如果军垦农场能够大规模生产反季节蔬菜,不仅可以满足军区内部的需求,还可以将多余的蔬菜推向市场。” “在哈尔滨的冬天,新鲜蔬菜是稀缺品。军垦农场生产的蔬菜,品质好,价格合理,一定会受到老百姓的欢迎!” “这样一来,军垦农场不仅能创造巨大的经济效益,还能为国家创收,为老百姓提供更好的生活!” 陆念慈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充满了远见和智慧。 她将一个看似简单的“暖房计划”,上升到了“利国利民”的战略高度。 高建军和在场的军区干部们,听得心潮澎湃。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有如此深远的战略眼光。 “好!好啊!”高建军猛地起身,重重一拍桌子。 他看着陆念慈,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 “小念慈,你真是个天才啊!” “我决定了!”高建军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个暖房技术,我们军区要大力推广!就在军垦农场!” “而且,我还要聘请你这个‘小专家’,担任我们军垦农场的‘小顾问’!”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陆念慈的头发。 “小念慈,你愿意帮助我们军区,帮助我们边防线上的战士们,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蔬菜吗?” 陆念慈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知道,这是她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高伯伯,我愿意!” 高建军哈哈大笑。 他知道,他今天,不仅仅是发现了一个“暖房技术”。 更是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天才! 他转过头,看向陆振国。 “老陆啊,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陆振国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他知道,女儿的“暖房计划”,即将从陆家小院,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陆行舟则站在一旁,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 但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他知道,陆念慈的未来不可限量。 ------------ 第126章 军垦农场的春天 “小念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军垦农场的‘小顾问’了!” 第二天,高建军亲自带着陆念慈和陆振国,来到了军垦农场。 军垦农场占地广阔,一眼望不到边。 此刻,农场里虽然被白雪覆盖,但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农场场长和几位农业专家,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五岁的“小顾问”,脸上都露出了好奇和疑惑的表情。 “师长,这位小同志就是您说的那位‘小顾问’?”场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高建军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别看小念慈年纪小,但她的本事可不小!” “她可是我们军区推广暖房技术的总设计师!” 他将陆念慈的“暖房计划”和在陆家小院的成功,详细地向场长和专家们介绍了一遍。 场长和专家们都听得愣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想出如此精妙的计划。 更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小顾问,您好!”场长连忙上前,恭敬地向陆念慈伸出手。 陆念慈落落大方地伸出小手,与他握了握。 “场长,各位叔叔,你们好。” “小顾问,您看,我们农场有这么多的土地,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建设这个暖房呢?”场长虚心地问道。 陆念慈点了点头。 她没有丝毫怯场,也没有任何废话。 她直接切入主题,开始为军垦农场规划大规模的暖房建设方案。 “场长,我觉得,我们农场可以根据地形和光照条件,建设不同规模和形状的暖房。” “比如,在向阳坡地,我们可以建设这种半圆形的穹顶暖房,最大限度地利用阳光。” “在平坦的区域,我们可以建设这种长方形的连栋暖房,提高土地利用率。” 她指着军垦农场的地形图,详细地解释着她的设计理念。 她还提出了“模块化建设”和“标准化管理”的概念。 “我们可以将暖房的骨架,设计成标准化的组件,这样可以大大缩短建设周期,降低建设成本。” “而且,我们还可以制定一套标准化的管理流程,包括温度、湿度、光照、水肥等,确保每一栋暖房都能达到最佳的生产效率。” 场长和专家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提出如此先进的建设理念。 这些理念,即使在大学里,也属于非常前沿的范畴。 “小顾问,您说的这些,真是……太有道理了!”场长激动地说道。 “我们以前,只知道埋头苦干,却从未想过,原来种地也可以有这么多的学问!” 陆念慈笑着说道:“场长,种地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科学种田,才能事半功倍。” 她又提出了“轮作”和“套种”的概念。 “我们可以将不同生长周期的蔬菜,进行轮作和套种。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土地资源,提高产量。” “而且,我们还可以引进一些新型的蔬菜品种,比如从南方引进的辣椒、茄子、西红柿等,丰富我们军区战士的餐桌。” 场长和专家们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他们知道,陆念慈的这些理念,将会彻底改变他们军垦农场的生产模式。 “小顾问,您真是我们的救星啊!”场长激动地说道。 “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全力以赴,把这些暖房建设好!” 高建军看着陆念慈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充满了骄傲。 他知道,他今天,不仅仅是发现了一个“暖房技术”。 更是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天才! 他转过头,看向陆振国。 “老陆啊,你家这小念慈,真是个宝啊!” 陆振国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他知道,女儿的“暖房计划”,即将从陆家小院,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陆行舟则站在一旁,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 但他深邃的眼眸里,也难掩激动与自豪。 他知道,陆念慈的未来会无比广阔。 接下来的日子,陆念慈每天都会来到军垦农场。 她像一个真正的“小顾问”,指导着农场的工人们建设暖房。 她会仔细地检查每一个环节,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她的设计要求。 她会耐心地解答工人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将她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在陆念慈的指导下,军垦农场里的暖房,一座接着一座地拔地而起。 它们像一个个巨大的“白色巨蛋”,在白雪皑皑的农场里,显得格外醒目。 当第一批大规模的暖房建设完成,当第一批蔬菜种子被撒下。 军垦农场的所有工人们,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他们知道,陆念慈的“暖房计划”,将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全新的春天。 一个充满生机,充满希望的……春天。 ------------ 第127章 迟来的嘉奖:第一桶金 “小念慈,这是军区给你颁发的‘技术创新奖’,以及你作为军垦农场‘小顾问’的第一笔报酬!” 这天,高建军亲自来到陆家。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荣誉证书,和一个厚厚的信封。 陆念慈心里一凛。 她知道,这是她第一个“商业计划”的成果。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高建军面前。 “高伯伯,您好。” 高建军笑着将荣誉证书和信封递给她。 “小念慈,你设计的暖房技术,在军垦农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第一批蔬菜已经开始大规模上市,不仅解决了我们军区战士的冬季蔬菜供应问题,还为军区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也是你应得的报酬!” 陆念慈接过荣誉证书和信封。 她打开信封,只见里面躺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她数了数,整整五百块钱! 在七十年代,五百块钱,可是一笔巨款! 这不仅仅是她卖冰糖葫芦赚的几十块钱能比的。 这可是她通过自己的知识和智慧获得的第一笔合法、持续的收入! 陆念慈的心脏“怦怦”狂跳。 她知道,这笔钱,不仅仅是金钱。 更是她价值的体现,是她能力的证明,是她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基石! “谢谢高伯伯!谢谢军区!”陆念慈真诚地说道。 高建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念慈,你可别小看这五百块钱。这只是第一批报酬。” “军区决定,以后每年,都会给你发放一定的技术入股分红。” “只要你的暖房技术一直在军垦农场使用,你就会一直有这份收入!” 陆念慈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知道,这意味着她拥有了一个持续的、稳定的、合法的收入来源。 这让她在未来,拥有了更大的自由和选择权。 “高伯伯,您放心,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为军区,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陆念慈坚定地说道。 高建军哈哈大笑。 他知道,他今天,不仅仅是给陆念慈颁发了一个奖项。 更是为军区,为国家,培养了一个未来的……栋梁! 陆振国和周雅云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他们知道,女儿的成功,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更是为了这个家庭,为了这个军区,为了这个国家。 陆行舟则站在角落里,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自豪。 他知道,陆念慈的未来,将会是星辰大海。 当高建军离开后。 陆念慈将那五百块钱,分成了两份。 她将其中四百块钱,递给了周雅云。 “妈妈,这笔钱,你拿着补贴家用吧。” “军区安装的电话线,每个月的话费可不便宜。而且,哥哥的秘密任务,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这笔钱,你帮我存起来,等哥哥需要的时候,就从这里面拿给他。” 周雅云看着女儿那充满了格局和胸怀的模样,眼眶泛红。 她从未见过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有如此深远的考虑。 “念慈啊,你……你真是个好孩子!”周雅云激动地说道。 陆念慈笑着摇了摇头。 “妈妈,我只是在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又拿起剩下的一百块钱,在手里掂了掂。 “这剩下的,就是我的‘学习基金’了!” “我要用这笔钱,去买更多的书,去学习更多的知识!” “我要考上京城最好的大学,去京城找望北!” 陆振国和周雅云看着女儿那充满了自信和野心的眼神,心里充满了骄傲。 他们知道,女儿的未来,将会是无限可能。 陆行舟则站在一旁,他的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自豪。 他知道,陆念慈的成功,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更是为了这个家庭,为了这个军区,为了这个国家。 他期待着,陆念慈在未来,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陆念慈将那一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知道,这笔钱,不仅仅是金钱。 更是她未来的希望,是她梦想的起点。 她期待着,用这笔钱,去开启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晚,军区大院里,关于陆念慈的议论声再次甚嚣尘上。 这一次,不再是嫉妒和揣测。 而是满满的羡慕和敬佩。 “哎哟,你们听说了吗?陆政委家那小念慈,竟然被军区聘为‘小顾问’了!” “可不是嘛!听说还发了五百块钱的奖金呢!” “我的天呐!五百块钱啊!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听说她那个暖房,现在已经把军垦农场都给带动起来了!” “我正想着呢,咱们家是不是也能搭个小暖房,冬天也吃点新鲜蔬菜?” “是啊是啊!明天我就去陆家问问,看小念慈能不能教教我们!” 陆念慈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那些热闹的议论声。 她知道,她的“小老师”生涯,即将开始。 而她的商业帝国,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她期待着,用她的知识和智慧,去改变这个时代。 去创造一个,属于她的……传奇! ------------ 第128章 全院学习,成了“念慈老师” “咚咚咚!” “请问,陆政委在家吗?我们……我们想找小念慈问点事儿!” 腊月三十的喧闹刚过,大年初一的清晨,陆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军区大院里最爱串门、消息也最灵通的几个家属,为首的正是后勤处张干事的爱人,李嫂。 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夹杂着一丝火热的期盼。 昨天陆家那顿韭菜馅饺子的香味,可是在整个大院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哈尔滨这天寒地冻的腊月,能吃上一口绿油油的青菜,那比吃肉还稀罕! 更别提,后来传出消息,说陆家这五岁的小闺女陆念慈,不止种出了菜,还被师长高建军亲自聘为军垦农场的“小顾问”,更拿了足足五百块钱的巨额奖金! 五百块! 这笔钱,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快两年了! 这个消息,比韭菜饺子还香,彻底点燃了大院里所有人的心思。 “来了来了!” 周雅云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敲门声,连忙擦了擦手走出来开门。 一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位“熟面孔”,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是李嫂啊,快,快进屋坐,外面多冷啊!”周雅云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让。 李嫂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笑道:“周妹子,我们就不进去了,我们是来……是来找念慈的。” 她一边说,一边探着头往屋里瞅,正好看见陆念慈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念慈啊!” 李嫂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脸上堆满了笑,“念慈,嫂子问你个事儿,你家那个……那个叫暖房的东西,真的能在冬天种出菜来?” 这话一出,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家属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念慈,那玩意儿好盖不?费钱不?” “我们家后院也有一小块空地,你看能盖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陆念慈缓缓放下手里的书。 她清澈的眼眸扫过面前一张张渴望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人性。 当你一无所有时,周围是冷眼和嘲讽。 当你稍有成就时,迎来的是嫉妒和揣测。 而当你真正能为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时,他们便会奉上最真诚的……追捧。 “李阿姨,各位阿姨,盖暖房不难,也不怎么费钱。” 陆念慈站起身,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最关键的材料,就是透光的塑料布和结实的骨架。塑料布可以用废旧的宣传横幅或者包装布代替,骨架可以用竹竿或者结实点的木棍。” 她的话简单直白,瞬间打消了众人最大的顾虑——成本。 “不花钱?那可太好了!”一个家属激动地拍了下手。 “那……那具体要怎么盖啊?那个圆顶子看着好复杂啊!”李嫂又问出了关键问题。 陆念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屋里拿出纸和笔,走到院子里。 她蹲下身,就在雪地上,用一根小木棍画了起来。 “阿姨们,你们看。” 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路过的几个孩子和大人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我们不需要盖那么复杂的圆形,那种结构是为了抵抗大风雪,适合建在开阔的地方。” “在咱们大院的后院里,有墙挡着,风小。我们可以建最简单的斜坡式暖房。” 她一边说,一边画。 一个清晰的斜坡式暖房结构图,很快就出现在雪地上。 “找一面朝阳的墙,用竹竿或者木棍搭一个斜着的架子,架子和墙形成一个三角形,这是最稳固的。” “然后把缝好的塑料布蒙在架子上,用土或者砖头把四周压严实,不能漏风。再在墙角开个小门,方便进出。” “这就行了?” 李嫂看着雪地上那简单明了的图,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太简单了吧! 比她想象中容易一百倍! “对,这就行了。”陆念慈点点头。 “只要保证向阳、密封、骨架结实这三点,一个最基础的暖房就建好了。” “那……那土呢?还有种子呢?”又有人问道。 “土就用院子里的土,最好混上一些烧完的煤渣或者草木灰当肥料。至于种子,现在这个季节,最容易种也长得最快的,就是黄豆芽和绿豆芽。” 陆念慈抬起头,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大家可以先用暖房培育豆芽,一颗黄豆能发出好几根豆芽,几天就能收一茬。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就可以在里面育各种蔬菜的秧苗,比别人家种得早,长得快!” 她这番话,就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 简单!省钱!见效快!还能为开春做准备! 这哪里是暖房,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啊! “哎呀!念慈你真是太聪明了!你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啊!” 李嫂激动地一把抱住陆念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家让我家老张找材料去!今年冬天,我们家也要吃上绿油油的青菜!” 李嫂风风火火地跑了。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向陆念慈道谢,然后一窝蜂地散了,整个大院瞬间像是按下了快进键,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一时间,“找塑料布”、“捡竹竿”、“盖暖房”成了军区大院里最时髦的话题。 而陆念慈,这个“小顾问”,也多了一个新的称呼。 “小念慈老师!” 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叫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跟着这么叫了起来。 这个称呼,比“小顾问”更亲切,也更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佩。 陆念慈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的计划,正在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改变着这个地方。 而就在不远处的二楼窗户,一道冷峻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行舟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深邃。 他看着那个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却丝毫不怯场,反而指挥若定、侃侃而谈的小小身影。 他看着她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着那些他都需要花时间去理解的科学原理。 他看着她脸上那份超越年龄的自信与从容。 这个妹妹…… 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就像一个谜,一个巨大而又充满吸引力的谜团,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去揭开。 就在这时,陆念慈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女孩儿冲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笑容像冬日暖阳,瞬间照进了陆行舟心里。 陆行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 可他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个小丫头……真是个妖孽。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但他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场由陆念慈掀起的“暖房热”,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大的,甚至足以再次惊动军区高层的计划,已经在那个小小的脑袋里,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