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冬至迷雾 第一章 冬至夜遇,旧人重霜 凌晨一点十七分,江城的冬至夜被湿冷的寒气裹得密不透风,老城区的砖瓦屋顶凝着一层薄霜,街头的路灯蒙着雾霭,光线昏沉得像蒙了层纱,连风刮过巷口的声响都带着刺骨的凉。 市刑侦支队的值班室里,老式空调吐着带霉味的热风,吹不散满室的烟味和卷宗的油墨味。江成屹靠在黑色办公椅上,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指尖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迟迟未落下。桌上摊着三个月前连环入室盗窃案的卷宗,红笔圈出的嫌疑人画像被台灯照得棱角分明,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卷宗边角随手写下的“冬至”二字上,眸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八年了。 每年冬至,这两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心底最隐秘的地方,勾出那段被尘封的往事。十七岁的冬至,护城河边的风雪,陆嫣哭红的眼睛,还有邓蔓永远定格在校服里的笑脸,桩桩件件,从未真正远去。 “江队!江队!” 值班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年轻警员小林抱着对讲机冲进來,额头上沾着寒气,脸色发白,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老城区平江里小区紧急报案!报案人说看到死人了,还是八年前就没了的人!叫邓蔓!报案人是她闺蜜,市一院麻醉科医生,陆嫣!” “噗嗤”一声,烟头被江成屹狠狠摁灭在满是烟渍的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他倏地坐直身体,方才还带着倦意的眸子骤然锐利如鹰,周身的慵懒气息一扫而空,只剩下刑侦队长特有的冷硬气场:“地址确认清楚?报案人身份核实了?” “确认了!平江里37栋二单元502,陆嫣,二十八岁,市一院主治医师,邓蔓八年前意外落水身亡,户籍记录都核对过了!”小林喘着气补充,递过来的出警单上,“陆嫣”两个字格外刺眼,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江成屹指尖微紧。 陆嫣。 这个名字,他在心里默念了八年,却从未敢真正触碰。八年前那个雨天,她站在警局走廊里,眼泪砸在地上,字字泣血:“江成屹,你根本不想查!你就是敷衍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完,她转身冲进雨幕,从此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八年未见,重逢竟然是因为这样一桩诡异的报案。 “备车,我亲自去。”江成屹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利落套在身上,扣纽扣的手指稳而快,只有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小林愣了愣,这案子乍听更像幻觉或恶作剧,按规程派外勤警员到场即可,可江队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不敢多问,转身就往楼下跑:“我去开车!” 江成屹走到值班室的镜子前,抬手扯了扯警服领口,镜中人英挺的轮廓上覆着常年办案沉淀的冷硬,下颌线紧绷,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锐利。三十岁的刑侦支队队长,经手过数十起大案要案,早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陆嫣”和“邓蔓”这两个名字撞在一起,还是让他乱了心神。 八年前,他刚从刑侦学院毕业,邓蔓案是他经手的第一起命案。尸检报告显示意外落水,现场无打斗痕迹,无他人指纹,所有人都认定是高考压力过大导致的失足,可陆嫣偏偏不信,执着地说邓蔓死前被人跟踪,说她收到过恐吓信,说这绝不是意外。那时的他青涩且执拗,只信证据链,和她一次次争执,最后不欢而散。可这些年,午夜梦回,他总觉得案子里有疏漏,只是再想追查,却早已没了理由。 警车驶出刑侦支队大院,轮胎碾过路面的薄霜,发出咯吱的声响。江成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夜色里的江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老城区的巷陌纵横交错,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平江里,那是邓蔓生前住的地方,也是她落水的地方,八年后,陆嫣在那里看到了“邓蔓”,这绝不是巧合。 “江队,邓蔓那案子我也看过卷宗,当年结论是意外,怎么突然……”小林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小声问。 “到现场再说。”江成屹的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的江水,打断了小林的话。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八年前的画面:冬至后的第三天,护城河边围满了人,邓蔓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穿着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胳膊肘处有个歪歪扭扭的补丁,那是陆嫣亲手缝的;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铜质书签,刻着“冬至快乐”,是陆嫣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时的他,蹲在河边勘查,看着陆嫣被邓蔓父母扶着,哭得几乎晕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却只能硬着心肠说“证据显示是意外”。 警车在平江里小区门口停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踩上去忽明忽暗,墙壁上满是斑驳的印记,还贴着早已泛黄的小广告。江成屹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皮鞋跟敲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到五楼,就看到502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夹杂着隐约的啜泣声。 他抬手轻轻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速冻饺子包装袋,品牌是当年巷口老店的同款,还有一个打翻的白瓷碗,姜黄色的姜汤在地板上晕开,沾着细碎的葱花,像一块难看的污渍。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米白色羊绒衫裹着单薄的肩背,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正微微耸动着,显然在哭。 听到动静,那人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嫣的脸比八年前更瘦了,下颌线愈发清晰,眼窝有些凹陷,唯独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亮得像盛过星光,此刻却蓄满了泪水,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看到江成屹的那一刻,身体骤然僵住,手里攥着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裂了蛛网纹,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带着颤抖的难以置信:“江成屹?” 江成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险些冲破防线,可多年的刑侦生涯让他迅速敛去所有波澜,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对待陌生报案人:“陆医生,市刑侦支队江成屹,接到你的报案,前来了解情况。” “陆医生”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之间残存的那点旧情分彻底隔开。陆嫣接过手机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手机再次滑落,这一次,江成屹稳稳接住。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细砂纸磨过,钝痛难忍,嘴上却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先坐,说说具体情况。” 陆嫣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努力平复情绪,指尖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扫过江成屹,他比八年前更高更挺拔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还是和当年一样,只是当年看向她时,眼底会有星光,如今只剩冰冷的审视。 “我今晚值夜班,十二点半从医院下班,”陆嫣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尽量条理清晰,“冬至医院给值班医生发了饺子,我打包回来想煮着吃,走到小区楼下护城河边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像是在回忆那个恐惧的瞬间:“一开始我以为是住户散步,没在意,可走近了些,她突然回头,我看清了,是邓蔓!她穿着我们高中的蓝白校服,胳膊肘那个补丁还在,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就跟当年捞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冲我笑,还喊我的名字,说‘陆嫣,冬至了,我来拿东西’。”陆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楼上跑,锁了门还觉得她在门外,我没办法,只能打110。” 江成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立刻记录,目光紧紧锁住陆嫣的微表情: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指尖无意识蜷缩,肩膀紧绷,这些都是极度恐惧的生理反应,绝非伪装。可他还是要保持刑侦人员的严谨,沉声追问:“冬至夜能见度极低,护城河边没有路灯,你确定看清楚了?校服的补丁,还有她的脸,都没看错?” “我绝对没看错!”陆嫣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执拗,像八年前一样,坚定得不容置疑,“那个补丁是高二运动会她摔破校服,我连夜缝的,针脚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她的眼睛,她笑起来的样子,我怎么可能认错?她还说‘好冷’,声音轻飘飘的,跟当年一模一样!” 江成屹的笔尖顿了顿,八年前邓蔓的尸检报告里,确实记录了校服胳膊肘的补丁,也记录了她落水时穿着那套蓝白校服。这个细节,除了他和办案警员,只有邓蔓的家人和陆嫣知道,若是恶作剧,对方不可能精准到这个地步。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扫视整个客厅。这是一套老式两居室,装修简单却整洁,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是麻醉科的手术方案,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杯壁上印着市一院的logo。墙上挂着一幅镶框合照,是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中间笑靥如花、扎着高马尾的是邓蔓,左边眉眼弯弯的是陆嫣,右边是个陌生女孩,应该是她们的另一个同学。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陆嫣一直珍藏着。 “小林,”江成屹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守在门外的小林立刻走进来,“带勘查工具,跟我去护城河边,排查现场,重点找脚印和可疑痕迹,再调取小区门口和河边的监控,不管好坏,全都调回来。” “是,江队!”小林应声,立刻转身去拿勘查箱。 客厅里只剩江成屹和陆嫣,气氛瞬间沉默得窒息。窗外的寒风刮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陆嫣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姜汤渍,肩膀微微耸动,江成屹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看向楼下漆黑的护城河,河水在寒风里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桠狰狞,像鬼魅的手。 八年前,邓蔓就是在这条河里被发现的。法医说,她落水时间应该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也就是冬至夜的深夜。八年后的今天,同样是冬至夜,同样的地点,陆嫣说看到了邓蔓,还听到了“冬至要还东西”这句话,这到底是鬼魂索命,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陆嫣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哽咽,“这些年,你还好吗?” 江成屹的身体僵了一下,回头看向她,眼底的冷硬松动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挺好的。陆医生,你是专业人士,应该清楚长期高强度工作会引发应激反应,甚至产生幻觉,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陆嫣的心上。她抬起头,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苦笑一声:“你还是这样,只信你想信的。当年你不信我,说邓蔓的死是意外;现在你也不信我,说我产生了幻觉。江成屹,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我是刑警,只信证据。”江成屹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可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八年前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证人证言,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结论就是意外落水。没有证据的猜测,对案子没有任何意义。” “证据?”陆嫣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起来,眼眶红得更厉害,“邓蔓水性那么好,从小在河边长大,怎么可能意外落水?她出事前三天,还跟我说总有人跟踪她,说她收到了‘别多管闲事’的恐吓信,这些你查过吗?你当时只看表面证据,根本不愿意深挖!” “我查过!”江成屹的声音也陡然提高,压抑了八年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邓蔓的社交关系我逐一排查过,没有仇家;所谓的跟踪,没有任何监控佐证;恐吓信你说她扔了,没有实物;她那段时间高考压力极大,心理医生也证实她有焦虑倾向,所有线索都指向意外!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凭空捏造凶手!” 两人对视着,眼神里满是对峙和怨怼,像极了八年前在警局走廊里的争吵。那时的他们,一个执着于好友的死因,一个执着于证据链的完整,谁都不肯退让,最后只能不欢而散,一别就是八年。 就在这时,小林匆匆跑回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勘查记录本:“江队,河边有发现!找到一组女式运动鞋印,37码,和邓蔓当年落水时穿的鞋子尺码、纹路都一致!脚印旁边还有一滩水渍,像是有人站在那里很久,水顺着衣服滴下来的,已经结薄冰了!” 江成屹的眉头瞬间拧紧,接过记录本,上面画着脚印的轮廓,纹路是当年流行的白网鞋款式,确实和邓蔓当年穿的那双一模一样。他立刻戴上手套和鞋套:“带我去看。” 陆嫣也想跟着去,江成屹下意识想阻拦,可看着她眼里的执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声叮嘱:“穿上鞋套,跟在我身后,不许乱碰任何东西,全程听我指挥。” 陆嫣用力点头,接过小林递来的鞋套,紧紧跟在江成屹身后下楼。平江里的护城河是老江城的标志,河水不深,却常年不流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岸边的泥土湿软,被寒风冻得半硬。小林指着一处被踩实的泥地:“江队,就是这里,脚印从小区围墙外延伸过来,一直到河边石阶,然后就消失了,像是直接走进河里了。” 江成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脚印边缘,脚印有些模糊,显然被雪水浸泡过,却依旧能清晰看出鞋底纹路。旁边的水渍呈不规则圆形,边缘结着薄冰,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在那里,水渍里还夹杂着一点点白色粉末,像是某种护肤品残留。 “监控呢?”江成屹起身问。 “小区门口的监控坏了半个月,物业还没修,河边是监控盲区,根本拍不到任何画面。”小林无奈地回答。 江成屹的脸色更沉了。太蹊跷了,精准的时间,精准的地点,精准的衣着和脚印,甚至连细节都和八年前完全吻合,若是幻觉,不可能留下真实的脚印;若是恶作剧,对方不仅要熟知邓蔓的所有细节,还要算准陆嫣下班的时间,精准出现在河边,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嫣,她正盯着那组脚印,脸色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不自觉抱在胸前,显然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江成屹放缓语气,轻声追问:“再仔细想想,邓蔓除了说‘冬至要还东西’和‘好冷’,还有没有别的话?或者你有没有看到她身边有其他人,或者听到别的声音?” 陆嫣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惊魂瞬间,寒风刮过脸颊的凉意,河水的腥气,邓蔓惨白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一点点在脑海里回放。过了许久,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不确定:“好像……好像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小小的,亮晶晶的,我太害怕了,没看清楚是什么。” 攥着东西?江成屹立刻看向河边的石阶,小林顺着他的目光排查,很快在石阶缝隙里找到一枚小小的铜片,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江成屹用镊子夹起铜片,放在证物袋里,凑近一看,隐约能看出是个“冬”字,和当年邓蔓手里攥着的书签材质相似。 “先带回警局,送去物证科检测。”江成屹将证物袋收好,又吩咐小林,“把脚印和水渍取样,尤其是水渍里的白色粉末,一定要仔细检测。” 处理完现场,江成屹看向陆嫣:“陆医生,麻烦跟我回警局做详细笔录,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陆嫣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她也想尽快查清真相,不管是邓蔓真的回来了,还是有人搞鬼,她都要弄清楚,给邓蔓一个交代。 警车驶回刑侦支队,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金属桌椅透着寒意。陆嫣坐在审讯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温水,江成屹坐在她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笔录,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 “姓名。” “陆嫣。”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市第一人民医院麻醉科主治医师。” “报案时间。” “2024年12月22日,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 “报案事由。” “在平江里小区护城河边,看到已故好友邓蔓,对方声称‘冬至要还东西’。” 一问一答,公式化的流程,仿佛两人只是毫无交集的警察与报案人。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冰冷之下,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委屈、遗憾和思念。 “再详细描述一下你看到邓蔓的全过程,从下班走到河边开始,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江成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描述里找到破绽,也试图找到线索。 陆嫣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细致地讲述:“医院下班是十二点二十,同事给了我一袋速冻饺子,是巷口那家老字号的,邓蔓以前最爱吃。我步行回平江里,十二点四十二分到小区门口,门口的保安亭没人,我就直接往里走,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四十四分。河边风很大,我裹紧了衣服,然后就看到石阶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穿着蓝白校服,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我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学生晚归,还喊了一声‘小心点,河边滑’,她听到声音就回头了,然后我就看到了她的脸,是邓蔓。她的脸很白,没有血色,嘴唇发紫,像是冻了很久,眼睛里没有光,就那样看着我,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她喊我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说‘陆嫣,你来了’,然后又说‘冬至了,我来拿东西’,最后说‘好冷,我好冷’。我当时吓得腿软,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回家锁了门,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缓了几分钟才拨通110,之后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她的描述没有逻辑漏洞,细节精准,甚至连时间都能精准对应,若是撒谎,不可能做到如此细致。江成屹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分析:对方精准掌握陆嫣的下班时间、邓蔓的喜好、校服的细节,甚至知道陆嫣对邓蔓的执念,显然是对他们三人的过往了如指掌。 “邓蔓说‘要还东西’,你有没有想过,她要还的是什么?或者她有没有可能,是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江成屹追问,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 陆嫣摇了摇头,眼眶泛红:“我不知道。我和邓蔓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东西向来不分彼此,她的东西大多在她父母那里,少数零碎的,我收在我爸妈家的阁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她放在我这里没拿走的。” “八年前邓蔓去世后,她的遗物你都整理过?有没有丢失什么?” “她爸妈来整理过大部分遗物,剩下的课本、日记本、发卡这些小东西,我收起来了,都在阁楼,应该没丢,我爸妈一直帮我保管着。”陆嫣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敢看,每次看到,都觉得她还在。” 江成屹的笔尖顿了顿,日记本?这或许是关键。他立刻追问:“日记本还在吗?里面有没有提到过‘冬至要还东西’,或者被人跟踪、收到恐吓信的事?” 陆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日记本还在,是粉色的封面,画着一只兔子,是我和你一起给她买的圣诞礼物。她确实喜欢在日记里写心事,可我从来没看过,她不让我们碰她的日记本。至于跟踪和恐吓信,她跟我说过,我当时以为是她高考压力大,没在意,也没跟你说,现在想想,我真后悔。” 说到最后,陆嫣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自责。若是当年她重视一点,若是她早点告诉江成屹,或许邓蔓就不会出事,或许他们也不会决裂八年。 江成屹看着她自责的模样,心里的钝痛愈发强烈。他想说“不怪你”,想说“当年我也有责任”,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找到日记本,或许就能找到解开谜团的钥匙。 “明天带我去你爸妈家,看看那本日记本。”江成屹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那本日记本很可能藏着关键线索。” 陆嫣立刻点头:“好,我明天跟医院请假,带你过去。” 笔录一做就是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冬至夜的黑暗渐渐褪去,窗外泛起了鱼肚白。江成屹让小林送陆嫣回家,特意叮嘱小林:“派人在陆医生家门口守着,二十四小时轮岗,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江队!”小林应声。 陆嫣起身时,腿已经坐麻了,踉跄了一下,江成屹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绒衫传过来,温暖而有力。陆嫣身体一僵,随即抽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快步走出了审讯室,没有回头。 江成屹看着她的背影,纤细而倔强,和八年前一样,明明害怕,却依旧硬撑着。他收回目光,走到办公室,将八年前邓蔓案的卷宗从档案柜里翻了出来。卷宗已经泛黄,封面写着“邓蔓 意外落水案”,字迹是当年的老队长写的,里面的勘查报告、尸检报告、证人证言,他当年看了无数遍,如今再看,却发现了很多当年忽略的细节。 尸检报告里,记录着邓蔓体内有微量安眠药成分,当年法医解释为睡前服用,可现在想来,剂量虽小,却足以让人意识模糊,若是在河边服用,失足落水的概率会大大增加;现场勘查记录里,提到河边有一枚不属于邓蔓的脚印,却因为当时技术有限,无法比对,最后不了了之;证人证言里,邓蔓的同桌说,邓蔓去世前几天,总是心神不宁,上课经常走神,还说过“有人要害我”。 这些细节,当年被他和老队长归结为高考压力导致的异常,如今串联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物证科的李主任拿着检测报告走进来,脸色凝重:“江队,平江里河边的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水渍是普通河水,没异常;脚印确实是37码白网鞋踩的,时间在昨晚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和陆医生报案时间吻合;关键是水渍里的白色粉末,是‘友谊’雪花膏的成分,这种雪花膏早就停产了,八年前很受女学生欢迎。” 江成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友谊雪花膏,邓蔓当年最爱用的就是这个牌子,她的书包里常年装着一小盒,这个细节,只有他和陆嫣知道。 “还有,”李主任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在脚印的泥土里,检测到了微量安眠药成分,和八年前邓蔓体内的安眠药成分,完全一致。” 轰的一声,江成屹的脑海里像炸开了惊雷。 安眠药成分一致,友谊雪花膏,精准的校服和脚印,还有那句“冬至要还东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八年前的邓蔓案,绝不是意外!当年的证据链,是有人刻意伪造的,而现在,对方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出现,显然是想提醒他们,或者说,是想挑衅。 “李主任,麻烦再仔细检测那枚铜片,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者其他成分。”江成屹将装着铜片的证物袋递给李主任,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放心,我们立刻加急检测。”李主任接过证物袋,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成屹一人,窗外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卷宗上,也落在他坚毅的脸上。他拿起笔,在卷宗封面的“意外落水案”旁边,重重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写下四个字:重新调查。 八年的遗憾,八年的疑虑,八年的愧疚,终于在这个冬至的清晨,有了追寻真相的理由。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尘封了八年的号码,备注是“嫣嫣”,那是他当年给陆嫣的专属备注。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陆嫣沙哑的声音:“喂?” “是我,江成屹。”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到家了吗?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接你,去你爸妈家拿日记本。” “嗯,我到家了,八点见。”陆嫣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话,却也没有挂断,沉默了几秒,才轻轻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江成屹握紧了手机,眸底满是坚定。 冬至夜的迷雾,才刚刚升起。但他知道,不管这迷雾有多浓,不管背后藏着多少黑暗,他都一定会拨开迷雾,找到真相,给邓蔓一个交代,给陆嫣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迟到了八年的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追查,也正式开始了。 (第一章完) ------------ 第二章 旧卷翻尘,言出争锋 清晨七点三十四分,江城的晨光刚刺破薄雾,刑侦支队的档案室就已弥漫着旧纸的霉味与消毒水的冷意。江成屹站在档案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最终停在标着“2016-邓蔓案”的牛皮纸袋上,袋口的封条早已褪色,边角被岁月磨得发毛,像极了这桩被尘封八年的往事。 昨晚从审讯室出来后,他一夜未眠,物证科的检测报告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已被捏得发皱。友谊雪花膏、同款安眠药成分、精准复刻的脚印,每一个线索都在推翻八年前的“意外”结论,而他此刻要做的,就是从这卷旧档里,找出当年被忽略的破绽。 “江队,陆医生已经到了,在审讯室等着呢。”小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从没见过江队这样的状态,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彻夜未眠的疲惫,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江成屹将卷宗抱在怀里,封皮上的字迹硌着掌心,沉声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没有立刻去审讯室,而是先将卷宗放在办公桌上,逐一摊开——现场勘查照片、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物证清单,一张张纸铺了满桌,阳光落在照片上,邓蔓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格外刺眼,胳膊肘的补丁、手里攥着的铜书签,与陆嫣昨晚描述的画面精准重合。 他指尖落在尸检报告的一行字上:“体内检出微量艾司唑仑成分,含量0.02mg/L,符合睡前常规服用剂量”。八年前,法医的这个结论成了“意外落水”的佐证之一,可现在结合河边脚印里的同款安眠药成分,这个“常规服用”就成了最大的疑点——邓蔓向来排斥安眠药,这点他和陆嫣都清楚,又怎会睡前常规服用? 还有现场勘查记录里的一句备注:“河岸石阶处提取陌生脚印一枚,尺码42码,纹路模糊,无比对价值”。当年技术有限,这枚脚印被轻易搁置,如今想来,这枚脚印的主人,或许就是改写一切的关键。 江成屹将这些疑点逐一用红笔圈出,才起身走向审讯室。推开门的瞬间,冷白的灯光落在陆嫣身上,她换了件浅灰色风衣,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显然也一夜未眠,面前的温水一口未动,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陆医生,麻烦补充几份笔录,关于邓蔓死前的反常状态,越详细越好。”江成屹坐在她对面,将旧案卷宗推到桌上,语气比昨晚缓和,却依旧带着刑侦人员的严谨。 陆嫣的目光落在卷宗封皮上“邓蔓”两个字上,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邓蔓出事前半个月,就开始不对劲了。一开始是上课走神,作业经常漏交,我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休息好,后来有天晚自习后,她拉着我说有人跟踪她。” “她说每天放学回家,身后都有脚步声,回头却看不到人,有次她特意绕了远路,那脚步声还是跟着,吓得她跑回了家,连夜给我发消息说害怕。”陆嫣的声音渐渐沙哑,回忆里的恐惧仿佛还在眼前,“我当时劝她告诉老师和家长,她却说不敢,说那人好像知道她的所有行踪,要是声张,怕出事。” 江成屹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她有没有说跟踪者的特征?比如身高、体型,或者穿什么衣服?” “没有,她每次都慌慌张张的,说没看清脸,只记得对方总穿黑色的衣服,个子很高。”陆嫣摇头,又补充道,“大概出事前一周,她书包里多了一封恐吓信,是打印的,只有五个字‘别多管闲事’。她把信撕了,跟我说别告诉你,怕你分心备考刑侦学院,也怕你觉得她小题大做。” “恐吓信?”江成屹的笔尖顿住,抬眼看向陆嫣,眼底满是凝重,“八年前你为什么没提这件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中了陆嫣积压八年的委屈,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我怎么没提?邓蔓出事的第二天,我就跑到警局跟你说,说她被人跟踪、收到恐吓信,肯定不是意外!可你呢?你拿着尸检报告跟我说证据显示是意外,说我因为好友去世情绪失控,说那些都是邓蔓高考压力大的臆想!” 审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陆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带着八年的怨怼与遗憾:“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我,也不会真的为邓蔓追查到底。我没办法,只能把所有委屈咽下去,和你断了联系,可我从来没放弃过怀疑,每年冬至,我都会去河边看看,总觉得她死得不明不白。” 江成屹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八年前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那天也是个雨天,他刚从邓蔓落水现场回来,一身泥水,手里攥着尸检报告,陆嫣浑身湿透地冲进警局,哭着说邓蔓的死有问题,可当时老队长反复叮嘱,证据链完整,尽快结案,他一个刚毕业的新人,除了遵从指令,别无选择。 可他从未真正放下。这些年,他无数次深夜翻看这卷旧档,无数次怀疑当年的结论,只是没有证据,没有理由重新调查,只能将这份疑虑藏在心底。 “对不起。”江成屹的声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愧疚,“八年前我刚入职,没有话语权,老队长压着结案,可我从来没觉得邓蔓的死是意外,这些年,我一直在留意相关线索。” 这是八年来,江成屹第一次向她道歉,也是第一次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陆嫣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眼底的怨怼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错愕,她从没想过,江成屹竟然也一直在怀疑,原来这些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执着。 沉默良久,陆嫣擦干眼泪,语气缓和了些许:“我知道,当年你也不容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们还是好好查案子,给邓蔓一个交代。” 江成屹点头,将圈着疑点的卷宗推到陆嫣面前:“你看,这是当年的尸检报告,邓蔓体内有安眠药成分,可你清楚,她从来不吃安眠药;还有现场发现的42码陌生脚印,当年没比对,现在我们可以重新检测;另外,邓蔓死前最后一周的行踪,当年只查了学校和家的两点一线,漏掉了很多细节。” 陆嫣接过卷宗,指尖拂过泛黄的纸张,看到邓蔓的尸检照片时,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她强忍着悲痛,仔细翻看,当看到邓蔓同桌的证人证言时,突然开口:“不对,这个证词是假的!” 江成屹立刻凑近,陆嫣指着证言里“邓蔓出事前一天状态正常,无异常情绪”这句话,沉声道:“邓蔓出事前一天,是周五,她特意约我在护城河边见面,哭着跟我说跟踪者又出现了,还跟她说‘冬至快到了,该还东西了’,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我当时还问她要还什么,她摇头不肯说,只说心里不安。她那天状态差到极点,怎么可能正常?” 江成屹的瞳孔骤然收缩,“冬至快到了,该还东西了”,这句话和陆嫣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当年邓蔓的同桌为什么要做假证?是被人威胁,还是本身就牵扯其中? “邓蔓的同桌是谁?”江成屹追问。 “文彬,当时班里的尖子生,和邓蔓坐了两年同桌。”陆嫣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文彬性格孤傲,和邓蔓不算亲近,平时很少说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假证。” 文彬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案件里,江成屹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标注为重点排查对象:“我会立刻查他的下落,还有当年的证人,逐一重新问询,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为了让陆嫣更直观地看到当年的调查疏漏,江成屹带着她去了档案室。档案室阴暗潮湿,一排排档案架直达屋顶,邓蔓案的相关物证都存放在最里面的储物柜里,江成屹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物证箱,打开后,里面是邓蔓当年的校服、书包、还有那枚攥在手里的铜书签。 校服依旧是蓝白相间的颜色,只是早已褪色发黄,胳膊肘的补丁清晰可见,正是陆嫣当年缝的;书包是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放着几本课本、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还有一小盒只剩半瓶的友谊雪花膏,盒身早已生锈,却依旧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看到雪花膏的瞬间,陆嫣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是我给她买的,她说这个香味好闻,天天装在书包里,没想到……” 江成屹看着那盒雪花膏,心底的疑虑更重——河边水渍里的雪花膏成分,应该就是来自这盒,可这盒雪花膏明明在物证箱里封存了八年,对方怎么会有同款?难道当年邓蔓还有另一盒,或者对方是刻意复刻,就是为了提醒他们邓蔓的存在? 他拿起那枚铜书签,书签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冬至快乐”四个字却依旧清晰,这是高二冬至时,他和陆嫣凑钱给邓蔓买的礼物,邓蔓当时开心了很久,说要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最后成了她的遗物。 “当年这枚书签上,除了邓蔓的指纹,还有其他指纹吗?”江成屹问。 陆嫣摇头:“当时法医说,书签上只有邓蔓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 江成屹将书签放回物证箱,密封好后叮嘱档案室管理员:“这个箱子妥善保管,后续还要重新检测,不能让任何人接触。” 离开档案室时,晨光已经洒满走廊,陆嫣走在江成屹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八年前的高中时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那时的他们,是校园里人人羡慕的三人组,江成屹是篮球场上的风云人物,她是成绩优异的乖乖女,邓蔓是活泼开朗的开心果,每天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在巷口吃馄饨,日子简单而明媚。 她的思绪不自觉飘回高二的冬至,那是他们三人最难忘的一个冬至。那天江城下了大雪,放学后三人没有回家,躲在教学楼的天台,用江成屹偷偷带的小锅煮饺子,饺子是从家里带的,煮得有些破皮,可三人吃得格外香。 邓蔓捧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笑着说:“以后每年冬至,我们都要一起煮饺子,不管各自在哪里,都要聚在一起!” 陆嫣当时笑着点头:“肯定的,还要一起吃馄饨、喝羊肉汤!” 江成屹看着两人,眼底满是温柔:“好,我每年都陪你们,以后我当了警察,保护你们一辈子,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天台的栏杆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邓蔓用手指在雪上写下“陆嫣、邓蔓、江成屹,岁岁平安”,江成屹还拿出手机拍了照,存在相册里。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约定只持续了一年,第二年的冬至,邓蔓就永远离开了他们,而她和江成屹,也因为这桩案子,决裂八年。 “在想什么?”江成屹的声音打断了陆嫣的回忆,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陆嫣回过神,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声道:“在想高二的冬至,我们在天台煮饺子的事。” 江成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段记忆他也珍藏了八年,每次想起,都觉得心口发闷。他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还记得,邓蔓在雪上写了岁岁平安,我还拍了照,照片还在我手机里。”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陆嫣积压八年的心底,她看着江成屹,眼里的隔阂又松动了几分。原来,他也和她一样,一直珍藏着三人的回忆,一直没有忘记邓蔓。 “对了,物证科那边有新消息,昨晚在河边找到的铜片,检测出了邓蔓的指纹,还有另一枚模糊的陌生指纹,技术队正在全力修复。”江成屹转移话题,将新线索告诉陆嫣,“那枚铜片和你送邓蔓的书签材质一致,应该是同一套物件,或许是邓蔓当年不小心弄丢的,也或许是被人拿走的。” 陆嫣眼前一亮,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物证:“要是能修复出陌生指纹,是不是就能找到嫌疑人了?” “可能性很大,但指纹模糊,修复难度不小。”江成屹点头,又道,“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邓蔓的日记本,她既然把心事都写在里面,说不定会提到跟踪者、恐吓信,还有那句‘冬至要还东西’的含义,我们明天一早去你爸妈家拿日记本,越早拿到,越能尽快找到线索。” “好,我已经跟医院请了假,明天在家等你。”陆嫣立刻应下,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找到日记本,揭开所有真相。 江成屹送陆嫣到刑侦支队门口,小林早已将车停在路边,江成屹特意叮嘱小林:“送陆医生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另外,安排两名警员在陆医生家楼下轮岗,二十四小时值守,不能有任何闪失。” “放心吧江队!”小林应声。 陆嫣坐上车,摇下车窗看向江成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江成屹点头,看着警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了办公室。他没有休息,立刻召集警员召开案情分析会,将目前掌握的线索一一列出:陆嫣冬至夜遇“邓蔓”、河边同款脚印与安眠药成分、邓蔓死前被跟踪及收到恐吓信、文彬的假证、未解开的“冬至要还东西”。 “现在分三组行动,第一组,排查文彬的下落,查清他八年来的行踪,重点查他和邓蔓的交集,以及八年前做假证的原因;第二组,重新问询当年邓蔓案的所有证人,尤其是邓蔓的父母和同学,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第三组,全力修复铜片上的陌生指纹,同时排查八年前停产的友谊雪花膏购买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使用者。”江成屹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眼底满是坚定,“这起案子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 “是!”所有警员齐声应下,办公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肃穆,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是一桩跨越八年的悬案,更是江队埋藏了八年的执念。 会议结束后,江成屹独自留在办公室,拿出手机翻出那张高二冬至的照片。照片里的雪很大,三个少年少女围在小锅旁,笑得眉眼弯弯,邓蔓举着饺子,脸上沾着面粉,陆嫣靠在她身边,眼底满是笑意,他站在两人身后,看着镜头,嘴角带着青涩的温柔。 八年时光,物是人非,照片里的三人,只剩他和陆嫣,而邓蔓,永远定格在了十七岁的冬至。 江成屹指尖摩挲着照片里邓蔓的笑脸,沉声道:“邓蔓,再等等,这一次,我一定会查清真相,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驱散了办公室的阴冷,可江成屹心底的寒意却未散去。他知道,这起案子牵扯甚广,背后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文彬、跟踪者、恐吓信、冬至的约定,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需要他一点点拆解。 而此刻,江城某栋高档写字楼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拿着一张邓蔓的高中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的桌上放着一盒友谊雪花膏,还有一枚和邓蔓书签同款的铜片,上面同样刻着“冬”字。 “江成屹,陆嫣,八年了,你们终于还是查了。”男人低声自语,眼底满是阴鸷,“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冬至要还的东西,还没到时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盯着江成屹和陆嫣,尤其是他们要去拿的日记本,绝不能让他们拿到。还有,当年的那些人,该清理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是”,便匆匆挂断。男人将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阳光落在他脸上,正是邓蔓当年的同桌——文彬。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江成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技术队打来的电话,语气凝重:“江队,不好了,我们查到文彬的下落了,他现在是江城文创的董事长,可我们刚要接触他,就发现他八年前的所有档案都被人篡改过,关于他和邓蔓的交集,全部消失了!” 江成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果然,文彬有问题,而且背后有人帮他掩盖痕迹。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邓蔓的死,绝对和文彬脱不了干系。 “继续查,就算档案被篡改,也一定能找到他们交集的证据!”江成屹沉声吩咐,挂了电话后,眼底的锐利愈发浓烈。 篡改档案、伪造证词、八年隐忍,文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邓蔓要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冬至的迷雾,越来越浓,可江成屹知道,越是危险,他越不能退缩,不仅为了邓蔓,为了陆嫣,更为了当年那个没能守住承诺的自己。 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亲自去查文彬的底细。走廊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身影,坚定而挺拔,仿佛无论多大的风雨,都无法阻挡他追寻真相的脚步。 (第二章完) 要不要我接着按大纲写第三章,聚焦邓蔓老宅勘查找日记残页、陆嫣收匿名短信、江成屹安排陆嫣共处保护,同步穿插老宅里的往事回忆? ------------ 第三章 老宅藏页,短信惊魂 上午十点零九分,江城的薄雾彻底散尽,阳光落在老城区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光影。江成屹的警车停在邓蔓生前的老宅楼下,这栋砖木结构的旧楼墙皮大面积脱落,楼道堆着破旧杂物,空气混着煤炉烟火气与潮湿霉味,每一步踩在水泥台阶上,都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岁月在低吟。 邓蔓父母在她去世后半年就搬离江城,老宅空置八年,钥匙由远房姨婆保管。姨婆攥着铜钥匙站在楼下,鬓角斑白,递钥匙时手不住发抖:“这房子八年没开过窗,蔓蔓生前的东西都原样放着,你们要是能查到真相,也算让孩子瞑目了。” 江成屹接过冰凉的钥匙,指尖硌着钥匙齿痕,沉声道:“您放心,我们绝不会漏掉任何线索。”转头看向身后的陆嫣,她站在台阶下,目光死死盯着老宅二楼的窗户——那是邓蔓的房间,八年前她们三个总在那扇窗下写作业、聊心事,此刻窗棂爬满藤蔓,玻璃蒙着厚灰,早已没了当年的烟火气。 陆嫣的指尖攥得发白,眼眶泛红,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八年来她从不敢靠近这里,怕一踏进来,就被邓蔓的影子裹住,那些藏在心底的愧疚与思念,会瞬间溃堤。江成屹看出她的踟蹰,放缓脚步走到她身边,语气是难得的柔和:“要是难受,就在楼下等,我勘查完了告诉你结果。” “我要进去。”陆嫣立刻抬头,眼神执拗,“邓蔓的事,我必须在场,哪怕看一眼她的房间也好。” 江成屹没再劝,只是朝警员递了个眼色,示意全程留意陆嫣的状态。一行人戴好手套鞋套,推开老宅木门的瞬间,尘封八年的霉味扑面而来,裹挟着旧书本的油墨香、邓蔓生前常用的香皂味,瞬间将两人拽回少年时光。 客厅家具全是八年前的模样:褪色的碎花布艺沙发、老式樟木电视柜、靠墙摆着的实木书桌,书桌上摊着一本高三语文课本,扉页写着邓蔓娟秀的字迹,旁边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标注着“蔓、嫣、屹”,笔尖还沾着当年的蓝黑墨水。 陆嫣的脚步猛地顿住,眼泪瞬间掉下来——这是高二那年,邓蔓特意画在课本上的,说这是她们的“铁三角标记”,要带着课本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江成屹的喉结也狠狠滚动,他伸手拂去课本上的厚灰,指尖触到那三个小人,心底钝痛难忍,当年的承诺还在耳边,可画里的三个人,早已天人永隔。 “全员分散勘查,重点查邓蔓卧室、书桌抽屉、储物间,所有隐秘角落都要排查,目标找到邓蔓的粉色兔子日记本,注意保护现场痕迹。”江成屹压下情绪,沉声下达指令,率先走向邓蔓的卧室。 推开卧室门,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柱里浮尘飞舞。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床上还叠着当年的蓝白校服,衣柜里挂着邓蔓的碎花连衣裙,书桌上堆着习题册、笔记本和发卡等小物件,一切都像是邓蔓只是暂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江成屹蹲下身,逐一拉开书桌抽屉,前两个抽屉全是习题册和试卷,第三个抽屉被锁住了。他拿出勘查包里的****,指尖稳而快地操作,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应声而开——抽屉里没有日记本,只有一沓信件和几张老照片,照片里是他、陆嫣和邓蔓的合照:有在操场的合影,有在巷口吃馄饨的抓拍,还有高二冬至在天台煮饺子的留影,照片里的三人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正好。 陆嫣凑过来,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眼泪掉得更凶:“这张天台的照片,邓蔓说要洗三张,我们每人一张,我那张还在我钱包里。”江成屹闻言,悄悄摸了摸警服内袋——他的那张,也随身携带了八年,从青涩警校生到刑侦队长,从未离身。 警员们在客厅、储物间轮番勘查,均未找到日记本,江成屹的眉头渐渐皱紧:难道日记本不是藏在老宅?还是被人提前取走了?他起身走到衣柜前,逐件翻看邓蔓的衣物,在一件校服外套的内袋里,摸到一张硬硬的纸页,掏出来一看,是半张泛黄的日记残页,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日记本上扯下来的。 他立刻将残页放进证物袋,对着阳光仔细查看,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只有短短两行:“那人又来盯我了,他说冬至前必须把东西还回去,不然我和嫣嫣都要出事……冬至要还东西,到底是什么?” “冬至要还东西!”陆嫣猛地凑过来,声音带着震惊,这句话和冬至夜“邓蔓”说的一模一样,也和邓蔓生前跟她提过的话重合! 江成屹的眼神瞬间锐利,这页残页就是关键线索!邓蔓不仅被人跟踪,对方还以陆嫣的安危要挟她,而“冬至要还东西”,就是案件的核心突破口。他指尖摩挲着残页边缘的撕痕,痕迹新鲜度远超八年,显然不是邓蔓生前撕的,而是有人在她去世后,刻意撕下这页带走了日记本,只留这半页遗漏在衣袋里。 “有人提前来过老宅,拿走了日记本,只漏了这半页。”江成屹沉声道,立刻吩咐警员,“全面勘查房间各处指纹,尤其是书桌、衣柜和这张残页,务必找到陌生指纹!” 警员们立刻展开细致勘查,陆嫣却突然捂住胸口,脚步踉跄了一下——房间里的旧物气息、邓蔓的字迹,让她想起当年的场景,邓蔓曾拉着她的手说“要是我出事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当时她只当是玩笑,如今想来,全是邓蔓的求救信号。 江成屹见状,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沉稳而安心:“撑不住就先出去,这里有我们,我绝不会漏掉任何线索。”陆嫣靠在他肩头缓了几秒,才摇着头站稳:“我没事,我要等结果。” 就在这时,陆嫣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发信人号码,只有短短一句话:“岁岁平安,冬至当归”——这是邓蔓的口头禅,当年她们三个互相祝福时,邓蔓总爱说这句话! 陆嫣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是她!是邓蔓的语气!”江成屹立刻拿过手机,调出短信后台让技术队追踪,同时将陆嫣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老宅空置八年,对方能精准发送邓蔓的口头禅,显然是盯着她们的行踪,甚至此刻就在附近! “立刻封锁老宅周边,排查可疑人员!”江成屹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警员们立刻冲出去布控,他则握紧陆嫣的手,语气坚定,“别怕,有我在,对方就是故意吓唬你,想让你退缩。” 陆嫣的手冰凉,紧紧攥着江成屹的手,眼泪止不住掉:“他为什么要这样?邓蔓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们不放?” 江成屹看着她恐惧的模样,心底的保护欲瞬间涌起。八年前他没能护住邓蔓,没能护住陆嫣不受委屈;八年后,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惊吓。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你不能回平江里的住处了,那里安保薄弱,对方能轻易盯上你,先去我住的地方,小区安保严格,24小时有警员值守,绝对安全。” 陆嫣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想到那条匿名短信、冬至夜的恐惧,再看江成屹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头:“会不会太麻烦你?” “保护证人是警方的职责。”江成屹嘴上说得公事公办,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他住的两居室空着一间房,正好让陆嫣暂住,既能贴身保护,也能随时沟通线索,更能慢慢化解两人八年的隔阂。 老宅的勘查还在继续,警员在书桌缝隙里提取到一枚陌生指纹,与河边铜片上的模糊指纹初步比对吻合,技术队正在加急精准比对;短信追踪结果也同步传来,发送信号来自老宅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无监控覆盖,对方显然是精心策划。 江成屹让警员留守老宅收尾,自己则带着陆嫣离开。坐在警车里,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弥漫着微妙的氛围。陆嫣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全是老宅里的回忆——当年她们总在邓蔓的房间写作业,江成屹会拎着巷口的馄饨过来,把陆嫣碗里的香菜挑走,再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夹给邓蔓;三人会挤在单人床上看电影,邓蔓睡中间,她和江成屹睡两边,笑得东倒西歪。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陆嫣嘴角不自觉泛起浅笑,可转眼想到邓蔓的惨死,笑意又瞬间凝固。江成屹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情绪起伏,轻声开口:“高二那年,你发烧请假,邓蔓拉着我去你家送笔记,你妈煮了糖水,你喝得满脸通红,还说以后要嫁给会煮糖水的人。” 陆嫣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你还记得?” “记得。”江成屹点头,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你当时还说,邓蔓要嫁会写小说的人,我要嫁会抓坏人的人,现在倒是都应验了大半。” 这句话瞬间戳中陆嫣的泪点,当年的玩笑话,如今只剩物是人非。她别过头看向窗外,眼泪无声滑落,江成屹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把车内暖气调高了些,又递过一包纸巾,动作里的细腻,与他硬汉的外表截然不同。 警车驶入江成屹居住的高档小区,安保严密,门口有24小时岗哨,警员早已在楼下值守。江成屹带着陆嫣上楼,打开房门的瞬间,陆嫣有些意外——他的住处简约干净,两居室的格局,客厅摆着简单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张刑侦荣誉证书,书桌上堆着卷宗,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单身男人的利落。 “次卧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你放心住。”江成屹给她递过一杯温水,“我住主卧,门口有警员值守,有任何事随时喊我,或者按床头的紧急呼叫器,我能立刻听到。” 陆嫣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寒意散去几分:“谢谢你,江成屹。”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喊他的名字,没有怨怼,没有疏离,只有真诚的道谢。 江成屹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应该的。你先休息,我回警局跟进指纹比对和短信线索,晚上回来给你带晚饭。” 他转身要走,陆嫣却突然开口:“你晚上回来,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些年查邓蔓案子的事?” 江成屹回头,对上她期盼的眼神,郑重点头:“好。” 警局里,技术队传来精准比对结果:老宅书桌提取的陌生指纹,与河边铜片、邓蔓当年校服领口残留的陌生指纹完全一致,三枚指纹属于同一人,目前指纹库无匹配记录,大概率是对方刻意抹去了身份信息。而邓蔓日记残页上,除了邓蔓的指纹,也沾着同一枚陌生指纹,证实是此人撕走了日记本。 江成屹盯着指纹比对报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脑海里串联所有线索:陌生指纹持有者跟踪邓蔓、要挟邓蔓“冬至还东西”、撕走日记本、八年后假扮邓蔓吓陆嫣、发匿名短信挑衅。此人对他们三人的过往了如指掌,甚至清楚邓蔓的口头禅、老宅的位置,绝不是陌生人,大概率是当年和邓蔓、陆嫣、他有交集的人。 “江队,文彬那边有线索了!”小林抱着资料跑进来,“文彬八年前毕业后就出国了,三年前回国创办江城文创,他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邓蔓父母搬走前的住处打听情况,还私下找过当年的班主任,问邓蔓的遗物下落!” 江成屹的眼神骤然一沉,文彬果然有问题!当年做假证,回国后打听邓蔓遗物,显然是在找日记本,找那个“冬至要还的东西”。他立刻吩咐:“盯紧文彬,24小时不间断,摸清他的行踪和社交圈,尤其是他和冬至祠的关联,务必查清楚!” 傍晚时分,江成屹买着陆嫣爱吃的虾仁馄饨和羊肉汤回到住处,推开门就看到陆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半张日记残页的复印件,眼神专注。听到动静,她抬头看来,眼底的恐惧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安稳。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饭,馄饨还是巷口老店的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陆嫣先开口:“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直在查邓蔓的案子?” 江成屹舀了一勺羊肉汤,轻声道:“八年前我人微言轻,没有证据推翻旧案,贸然告诉你,只会让你空欢喜;后来我升了队长,有了查案的权限,却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只能一边查线索,一边等机会。” “那你查到什么了?”陆嫣追问。 “我查到邓蔓出事前,曾去城郊的冬至祠看过,那里当时刚被文彬的家族接手,还有,当年邓蔓收到的恐吓信,纸张材质和文彬当年用的草稿纸一致。”江成屹直言,“文彬的嫌疑最大,他当年的假证、回国后的打听,都印证了这一点。” 陆嫣恍然大悟,难怪邓蔓的日记里提“冬至要还东西”,原来和冬至祠有关。两人聊到深夜,从邓蔓生前的反常聊到当前的线索,八年的隔阂在一次次对话中渐渐消融,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驱散了冬至的寒意,也驱散了两人心底的阴霾。 深夜,江成屹回到主卧,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天台煮饺子的合照,指尖摩挲着邓蔓的笑脸,沉声道:“蔓蔓,我一定会找到真相,护好陆嫣,不会再让你失望。” 而此刻,小区楼下的阴影里,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站在暗处,盯着江成屹住处的灯光,手里攥着一枚刻着冬至图案的吊坠,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拿出手机,给文彬发了一条短信:“江成屹和陆嫣已经盯上冬至祠,日记残页在他们手里,下一步该动手了。” 手机屏幕亮起,文彬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按计划。” 夜色渐深,江城的冬至夜依旧寒冷,可江成屹和陆嫣的心里,却燃起了追寻真相的火焰。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必定凶险,可只要两人并肩,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而藏在冬至迷雾后的真相,也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靠近。 (第三章完) ------------ 第四章 喻正闪烁,旧忆藏慌 冬至日午后一点十三分,江城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冷白的灯光直直打在桌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感交织的气息。江成屹坐在审讯桌后,指尖夹着一份通讯记录复印件,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对面椅子上的男人身上——喻正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双手不自觉地在膝头揉搓,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陆嫣坐在隔壁的观察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指尖紧紧攥着衣角。通讯记录上清晰显示,八年前邓蔓去世前二十四小时,唯一的通话记录就是打给喻正,通话时长七分二十三秒,这也是邓蔓生前最后联系的人。这个线索,是江成屹回到警局后,让技术队调取邓蔓旧手机备份才查到的,也是解开邓蔓案的关键突破口。 “喻正,八年前十二月二十一日晚八点十四分,邓蔓给你打过电话,你们聊了什么?”江成屹率先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审讯室特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喻正。 喻正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闪烁着避开江成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应该就是聊些高中学习的琐事,毕竟当时快高考了。” “琐事需要聊七分多钟?”江成屹将通讯记录推到喻正面前,指尖在纸面上重重一点,“邓蔓去世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你却说记不清,你觉得这话能站得住脚?” 喻正的指尖触碰到复印件,脸色微微发白,慌乱地收回手:“真的是琐事,她当时说压力大,跟我吐槽了几句,我安慰了她几句就挂了,具体内容真的想不起来了。”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敷衍,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向地面,时而瞟向审讯室的角落,完全没有说实话的坦然。 江成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均匀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喻正的心上。他从事刑侦多年,太清楚这种微表情背后的猫腻——回避对视、肢体僵硬、语言含糊,全是说谎的典型特征。喻正显然在隐瞒,而他隐瞒的,大概率和邓蔓的死息息相关。 “邓蔓死前跟陆嫣说,有人一直在盯着她,还收到了‘别多管闲事’的恐吓信,这事你知道吗?”江成屹突然换了个问题,语气陡然凌厉,打了喻正一个措手不及。 喻正的肩膀猛地一颤,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指尖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在手上也浑然不觉:“我不知道,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些。” “是吗?”江成屹拿出邓蔓日记的残页复印件,上面“冬至要还东西”几个字格外醒目,“邓蔓日记里写着‘冬至要还东西’,还提到被人跟踪,你再好好想想,她打电话时,有没有跟你提过冬至,提过要还什么东西?” 提到日记残页,喻正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审讯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十分钟,江成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用无声的压迫感瓦解他的心理防线。他清楚,喻正心里藏着事,只是还没到松口的时刻。 观察室里的陆嫣,看着喻正慌乱的模样,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被尘封的记忆,那是八年前的冬至前一周,也是江城飘着细碎雪沫子的日子。她抬手按住太阳穴,闭着眼,记忆里的画面渐渐清晰——高中教学楼的走廊里,邓蔓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发白地拉住她,声音带着哭腔:“陆嫣,我好害怕,最近总有人跟着我,放学路上、课间去厕所,都感觉有眼睛盯着我,我回头又看不到人。” 当时陆嫣只当是邓蔓高考压力太大产生了臆想,还笑着安慰她:“别多想,肯定是你学习太累了,等考完试就好了,实在不行,让江成屹每天送你回家。”邓蔓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不行,我不能麻烦你们,而且那个人好像知道我跟你们说了,昨天我书包里多了一张纸条,写着‘别多管闲事’,字是打印的。” 陆嫣当时还想追问,上课铃突然响了,邓蔓匆匆说了句“我没事,你别担心”就跑回了教室,那是她第一次见邓蔓露出那样恐惧的神情,可她终究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全是邓蔓求救的信号。 “江成屹,我想进去跟他说几句话。”陆嫣突然站起身,对身边的警员说。她太了解喻正了,高中时喻正就性格懦弱,遇事只会逃避,或许她的话,能让喻正松口。 江成屹接到警员的通报,思索片刻后点头同意。陆嫣走进审讯室,身上的羊绒衫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她站在喻正面前,目光复杂:“喻正,我是陆嫣,你看着我。邓蔓是我们的朋友,八年前她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有人假扮她,接连吓我和林菲,你忍心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喻正抬头看向陆嫣,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防线瞬间松动了几分,眼泪差点掉下来:“陆嫣,我……” “邓蔓死前给你打电话,是不是跟你说被人跟踪的事?是不是跟你说冬至要还东西?”陆嫣追问,语气里带着恳求,“当年你跟邓蔓走得近,她肯定跟你说了实话,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能说,我说了就完了!”喻正猛地低下头,双手抓着头发,语气里带着绝望,“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的!” “答应了谁?文彬吗?”江成屹适时开口,他早就查到喻正毕业后一直跟着文彬做事,两人关系密切,结合之前邓蔓日记里提到的文彬,他几乎可以确定,喻正的恐惧和文彬有关。 听到“文彬”两个字,喻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字眼,连连摇头:“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我走吧!”他情绪激动地想站起身,却被旁边的警员按住,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江成屹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喻正的心理防线虽然松动,但还没到坦白的地步,而且背后显然有人在给他施压。他抬手示意警员松开喻正,沉声道:“今天先到这里,但你要清楚,隐瞒线索、包庇嫌疑人,都是违法的。邓蔓的案子我们已经重新立案调查,迟早会查到真相,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喻正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没有再说话。江成屹让警员将喻正带回休息室暂时安置,叮嘱专人看管,防止他接触外界人员,也防止他做出极端行为。 走出审讯室,陆嫣的情绪依旧激动:“他明明知道,就是不肯说,肯定是文彬威胁他了!高中时文彬就总欺负人,喻正一直怕他,现在肯定还是被他拿捏着!” 江成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递过一杯温水,语气缓和了些:“别急,喻正的反应已经说明问题了,他和文彬都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先回去,梳理一下线索,从邓蔓被跟踪的事查起。” 两人走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区,小林正抱着一摞资料跑过来,脸色凝重:“江队,查到了!八年前邓蔓被跟踪的事,不是臆想,我们调了当年邓蔓放学路上的监控,确实有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连续一周跟在她身后,监控画质模糊,看不清脸,但身形和文彬的一个保镖很像!” 江成屹接过监控截图,虽然画质模糊,但能看出那人的身高体型,确实和之前调查文彬时看到的保镖一致。他的眼神愈发锐利,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文彬的保镖跟踪邓蔓,邓蔓收到恐吓信,死前联系喻正,喻正被文彬拿捏,这一切都指向文彬,他绝对是邓蔓案的关键人物。 “还有,我查到邓蔓高中时的周记本,是她当年交给语文老师的,老师一直留着,里面有一篇写着‘同桌总盯着我的本子看,我藏起来他还追问,好不舒服’,她的同桌就是文彬!”小林补充道,将周记本复印件递过来。 陆嫣接过复印件,看着邓蔓娟秀的字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高中时邓蔓的同桌确实是文彬,文彬当时是班里的尖子生,性格孤傲,总看不起成绩普通的邓蔓,两人很少说话,没想到文彬早就盯上了邓蔓。 “走,去,邓蔓当年的高中,找她的语文老师问问情况,顺便再去天台看看那个神秘符号。”江成屹收起资料,对陆嫣和小林说。 三人驱车前往江城一中,午后的雪沫子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校园的香樟树上,积着薄雪的枝桠泛着微光。走进校门的那一刻,陆嫣和江成屹都愣住了,仿佛瞬间回到了八年前的高中时光——操场上有奔跑的学生,走廊里有嬉笑的身影,教学楼的广播里放着熟悉的校园歌曲,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时光过得真快,转眼八年了。”陆嫣轻声感慨,脚步不自觉放慢,目光扫过教学楼,仿佛看到十七岁的自己和邓蔓,抱着书本匆匆跑向教室,而江成屹就跟在她们身后,笑着喊她们慢点。 江成屹的目光也落在教学楼的方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八年前的他,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成绩也好,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可他眼里只有陆嫣和邓蔓,每天放学都送她们回家,周末一起去吃巷口的馄饨,那是他人生中最明媚的时光,却被冬至的那场意外彻底打碎。 “江队,语文老师办公室在三楼。”小林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回忆,两人收起情绪,跟着小林走向办公楼。 邓蔓当年的语文老师姓陈,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有些花白,看到江成屹出示的警官证,立刻想起了邓蔓:“邓蔓这孩子,我记得很清楚,性格开朗,文笔也好,就是成绩不稳定,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没了。” “陈老师,邓蔓高中时有没有跟您提过被人跟踪,或者和同桌文彬有矛盾?”江成屹问道。 陈老师思索片刻,点头道:“有过一次,大概是八年前十一月下旬,邓蔓来找我谈心,说总感觉有人跟着她,心里很害怕,还说同桌文彬总打听她的私事,她不想跟文彬坐同桌了。我当时跟她说,要是被跟踪就告诉家长和老师,也帮她申请调座位,可还没等调座位,她就出事了。” “那您知道邓蔓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或者提过‘冬至要还东西’这句话?”陆嫣追问。 陈老师摇了摇头:“没听过这句话,不过邓蔓当时有一个粉色的笔记本,总是随身带着,不让别人碰,说是写了重要的东西,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粉色笔记本?陆嫣心里一动,那应该就是邓蔓的日记本,也就是她们找到残页的那本,看来日记本里藏着的秘密,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多。 从陈老师办公室出来,江成屹带着陆嫣去了教学楼天台,就是第三章里发现神秘符号的地方。天台的门没锁,推开的瞬间,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冽。天台的水泥地面上,依旧能看到那个刻在墙角的符号——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冬”字,笔画很深,显然是用尖锐的东西反复刻出来的。 江成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符号,指尖轻轻拂过刻痕:“这个符号不是随意刻的,像是某种标记,结合邓蔓日记里的‘冬至要还东西’,大概率和冬至有关,或许是某个和冬至相关的地点标记。” 陆嫣也蹲下身,看着那个符号,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高中冬至那天,邓蔓拿着一把小刀,在天台的墙角刻着什么,她当时问邓蔓刻的是什么,邓蔓笑着说“是秘密,以后告诉你”,现在想来,邓蔓刻的就是这个符号。 “我想起来了,这个符号是邓蔓刻的!”陆嫣激动地说,“八年前冬至那天,她在这里刻的,当时我问她是什么,她没说,只说是秘密。” 江成屹眼前一亮,线索又多了一分:“冬至那天刻的,结合‘冬至要还东西’,说不定是她把某样东西藏在了标记的地点,而那东西,就是她被人盯上的原因,也是她要还的东西。” 就在这时,江成屹的手机响了,是看管喻正的警员打来的:“江队,不好了,喻正不见了!我们刚才去送水,发现休息室的窗户开着,人已经没影了,监控显示他翻窗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挡了!” 江成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调取支队周边所有监控,追踪黑色轿车的去向,通知各路口,交警配合拦截!” 挂了电话,江成屹的眼底满是寒意。喻正突然逃跑,显然是有人接应,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文彬的人。喻正这一跑,不仅让线索断了,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文彬不会留着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喻正跑了?”陆嫣也慌了,“他会不会被文彬灭口?” “有这个可能,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江成屹拿出手机,给技术队下达指令,同时对小林说,“你留在学校,继续走访邓蔓当年的同学,看看能不能查到更多关于文彬和邓蔓的矛盾;我带陆嫣去文彬公司,问问他喻正的去向。” 两人立刻驱车前往文彬的江城文创公司,一路上,江成屹的电话不断,都是警员汇报追踪进度,可黑色轿车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出了城区后就没了踪迹。陆嫣看着江成屹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心里着急,轻声安慰:“别担心,喻正那么惜命,肯定会想办法自保的。” 江成屹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寒意散去几分,点了点头:“嗯,他要是想活,迟早会联系我们。”他知道,陆嫣是在担心他,也在担心喻正,这份善良,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车子抵达江城文创公司,前台依旧是上次的接待员,看到江成屹和陆嫣,脸色有些为难:“江队长,文总正在开会,不方便见人。” “开会也得见!”江成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推开前台,朝着会议室走去,“喻正跑了,和你们文总有关,我现在就要见他!”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正在开会的众人都愣住了,文彬坐在主位上,看到江成屹,脸色微变,随即站起身,故作镇定:“江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闯我的会议室,影响我开会,不太合适吧?” “喻正跑了,你知道吗?”江成屹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地盯着文彬,“他从刑侦支队跑出来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文彬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喻正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我公司的一个普通员工,早就离职了,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去向?江队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普通员工?”江成屹冷笑一声,“八年前邓蔓死前最后联系的人是喻正,你和喻正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言听计从,现在他跑了,你说和你没关系,谁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文彬的语气带着傲慢,“江队长,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我和喻正的事有关,尽管抓我;要是没有,就请你出去,别影响我的工作。” 江成屹知道,现在没有证据,根本奈何不了文彬,他盯着文彬看了片刻,沉声道:“文彬,你最好祈祷喻正没事,也最好别再插手邓蔓的案子,否则,我一定会查到你头上,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江成屹带着陆嫣转身离开,走出公司大门时,陆嫣看着江成屹紧绷的侧脸,轻声说:“文彬肯定有问题,他刚才的眼神都慌了。” “我知道,他越是淡定,就越说明心里有鬼。”江成屹抬手揉了揉眉心,“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喻正,他手里肯定握着文彬的把柄,要是他出事了,邓蔓的案子就难查了。” 两人驱车回到刑侦支队,技术队已经整理出了黑色轿车的行踪轨迹,车子出了城区后,往城郊的方向去了,最终消失在冬至祠附近。 “冬至祠?”江成屹的眉头皱紧,邓蔓的日记里提到冬至祭祀,文彬接手了冬至祠的修缮项目,喻正又消失在冬至祠附近,这一切都和冬至祠脱不了干系。 “看来冬至祠就是关键了,喻正说不定藏在那里,或者被文彬的人带到了那里。”陆嫣说道。 江成屹点头,立刻召集警员:“全员集合,前往城郊冬至祠,仔细搜查,务必找到喻正!” 夕阳西下,冬至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刑侦支队的车队朝着城郊驶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江成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清楚,冬至祠里必定藏着更多秘密,或许喻正在那里,或许邓蔓要还的东西也在那里,而这一次,他一定要揭开所有真相,给邓蔓一个交代,也给陆嫣一个交代。 陆嫣坐在身边,看着江成屹坚定的侧脸,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八年前,她因为邓蔓的案子和江成屹决裂,总觉得他不够用心;八年后,她才发现,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在默默追查,只是比她更懂得隐忍,更懂得用证据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响,两人没有说话,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窗外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仿佛预示着这场跨越八年的迷雾,终将在暖阳下消散。 抵达冬至祠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深山,冬至祠在夜色中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江成屹让警员们分散搜查,自己则带着陆嫣走进祠堂,里面依旧弥漫着檀香的味道,祭台还是上次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些新鲜的脚印。 “喻正!喻正!”陆嫣轻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江成屹仔细勘查着祠堂的每一个角落,在偏殿的墙角发现了一枚纽扣,是喻正衣服上的款式,旁边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他的心一沉,看来喻正确实来过这里,而且大概率遭遇了不测。 “别担心,说不定他只是被带走了,还活着。”江成屹察觉到陆嫣的慌乱,轻声安慰道,同时拿出对讲机,让警员扩大搜查范围,重点排查周边的废弃房屋。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警员的喊声:“江队!找到喻正的背包了!在祠堂后面的山洞里!” 江成屹和陆嫣立刻跑出去,跟着警员来到祠堂后面的山洞,山洞里黑漆漆的,江成屹打开强光手电,照亮了洞内的景象——喻正的背包放在地上,里面有他的手机、钱包,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是蓝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江成屹拿起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喻正的日记,记录了他八年来的心理活动,也记录了文彬的罪行。日记里写着,八年前邓蔓确实撞见了文彬洗钱的秘密,文彬让他跟踪邓蔓,吓唬邓蔓,邓蔓死前给他打电话,是想让他帮忙报警,可他因为害怕文彬,最终还是退缩了。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中,文彬也一直拿捏着他,让他做了很多违心的事。 “找到了!这就是证据!”陆嫣激动地说,眼泪掉了下来,“邓蔓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 江成屹握紧笔记本,眼底满是坚定。这本日记,就是扳倒文彬的关键证据,虽然喻正还没找到,但至少有了新的突破。他看向洞外的夜色,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文彬藏得多深,不管背后还有多少势力,他都一定会将其绳之以法,让所有罪恶都受到制裁。 冬至的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在深山里呼啸,可江成屹和陆嫣的心里,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们知道,距离真相大白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第四章完) ------------ 第五章 冬至惊变,专案立组 冬至日上午九点零五分,江城飘起了细碎雪沫,湿冷的风裹着家家户户饺子馅的鲜香,老城区巷陌里满是烟火气——卖羊肉汤的摊贩支着大铁锅,咕嘟冒泡的汤汁飘出醇厚香气,主妇们拎着大葱、生姜匆匆赶路,孩童追着雪花奔跑,连空气里都浸着团圆的暖意。 江成屹的警车碾过路面薄霜,停在江城一中后门的护城河支流边,这份市井暖意被骤然切断,取而代之的是案发现场的阴冷肃穆。警戒线拉着,警员们俯身勘查,雪沫落在他们的警服上,瞬间融化成水渍,与岸边的湿泥混在一起,透着刺骨的寒。 “江队,报案人林菲还在警车里,情绪极不稳定,反复念叨‘邓蔓要索命’。”小林顶着寒风跑过来,手里攥着勘查记录本,指尖冻得发红,“现场勘查初步结果出来了,和平江里案发现场完全一致——37码女式白网鞋印,纹路和邓蔓当年的鞋子一模一样,脚印旁有水渍,检出友谊雪花膏和微量檀香成分,还有同款安眠药残留!” 江成屹眉头紧锁,抬手扣紧警服领口,凛冽寒风扫过他的侧脸,却吹不散眼底的凝重。他接过记录本,目光落在“完全一致”四个字上,心头沉得厉害。冬至前夜平江里陆嫣遇“邓蔓”,冬至当日林菲在一中后门再现同款场景,两起案件间隔不足十小时,手法、痕迹精准复刻,绝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刻意布局,而且目标直指当年与邓蔓有交集的人。 “林菲的身份核实清楚了?”江成屹沉声问,脚步已经朝着警车走去,林菲是邓蔓、陆嫣的高中同班同学,这一点他从报案记录里看到,可当年邓蔓案的证人名单里,林菲的名字只一笔带过,并未深入问询。 “核实了!林菲现在是江城一中语文老师,八年前邓蔓去世后,她休学半个月,复学后就很少和当年的同学往来,性格也从以前的软萌变得孤僻,这些年一直单身,就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小林快步跟上,补充道,“我们查了她的行踪,最近半个月,她下班总说有人跟踪,只是没当回事,直到今天凌晨撞见‘邓蔓’。” 江成屹走到警车旁,敲了敲车窗,副驾驶座上的林菲裹着厚毯子,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看到穿警服的江成屹,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座椅深处缩。陆嫣已经接到通知赶来,此刻正坐在后座安抚她,见江成屹过来,轻轻推开车门:“她刚缓过来一点,能说话了。” 江成屹颔首,弯腰坐进副驾驶,车内暖气很足,却驱不散林菲身上的寒意。他拿出警官证亮了亮,语气放缓,尽量减少压迫感:“林老师,我是刑侦支队江成屹,负责邓蔓的案子,你别怕,慢慢说,凌晨到底看到了什么?” 提到邓蔓,林菲的嘴唇瞬间哆嗦起来,眼泪砸在毯子上,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是邓蔓……真的是她!穿着蓝白校服,胳膊肘有补丁,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跟当年捞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站在河边石阶上,看着我笑,说‘冬至要还东西,下一个就是你’……我吓得腿软,连滚带爬跑回宿舍,直到天亮才敢报警!” 陆嫣握住林菲冰凉的手,轻声安慰:“菲菲,我知道你害怕,我冬至前夜也看到了,不是邓蔓的鬼魂,是有人假扮的,我们一定会查到是谁,不会让你有事的。” “假扮的?”林菲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恐惧,“那他为什么要扮成邓蔓?为什么要找我们?是不是当年邓蔓的死,我们都有责任?”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恐惧裹挟到极致。 江成屹立刻示意陆嫣安抚,同时追问关键线索:“你再想想,除了这句话,她还说过别的吗?或者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奇怪的短信、信件,见过可疑的人?” 林菲闭着眼努力回忆,半晌才颤抖着开口:“半个月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里只有一张邓蔓的高中照片,背面写着‘冬至到,债要还’,我以为是恶作剧,当场就撕了……还有上周,我晚自习后回宿舍,总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没人,我以为是天黑眼花,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匿名信、被跟踪、“冬至要还东西”,与陆嫣的遭遇、邓蔓日记残页里的内容完全重合!江成屹心头一凛,线索已经很清晰:幕后黑手在冬至前后,针对当年与邓蔓亲近的人逐一挑衅,目的要么是逼他们想起当年的事,要么是灭口,而这一切,都绕不开“冬至要还的东西”。 “先送林老师回学校教职工宿舍,安排两名警员24小时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去她宿舍和办公室排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可疑物品。”江成屹吩咐小林,又转头对陆嫣说,“你跟我去岸边看现场,林菲这边有警员盯着,放心。” 陆嫣点头,叮嘱林菲几句后下车,跟着江成屹走到支流岸边。这里比平江里护城河更偏僻,岸边长满枯黄芦苇,雪沫落在芦苇秆上,沾着一层白霜,脚印从岸边小路延伸到石阶,同样在水边消失,像是“邓蔓”直接走进了河里,痕迹与平江里现场如出一辙。 江成屹戴上手套蹲下身,指尖拂过脚印边缘,雪水融化的凉意透过手套传来:“脚印是刻意踩出来的,边缘受力均匀,没有慌乱感,说明对方很从容,就是故意留着给我们看的。檀香和雪花膏也是,精准复刻当年邓蔓的痕迹,就是为了勾起我们的回忆,扰乱我们的判断。” 陆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河面,寒风卷起河水涟漪,瞬间勾起她的回忆——高二冬至,江城也下着这样的细雪,她、邓蔓、林菲偷偷跑到这里放河灯。邓蔓亲手折了三盏河灯,每盏都写着“岁岁平安”,三人蹲在河边,看着河灯顺着水流漂远,邓蔓笑着说:“以后每年冬至,我们都来放河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的。” 那时林菲还害羞地说,以后要当老师,守着江城一中,邓蔓打趣她说要当她的第一个学生,陆嫣则说要当医生,护着她们俩。可如今,河灯早已随水流远去,邓蔓不在了,林菲活在恐惧里,她和江成屹隔着八年的隔阂,当年的约定,只剩满地唏嘘。 “在想高二冬至放河灯的事?”江成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站起身,就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河面,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怅惘,“我记得邓蔓折的河灯歪歪扭扭,还差点掉进水里,是你伸手捞回来的,林菲当时笑得直不起腰。” 陆嫣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那天你明明去参加篮球集训了。” “邓蔓拍了照片,第二天拿给我看的。”江成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转瞬又沉下去,“她还跟我说,等高考结束,要我们四个再一起来放河灯,还有喻正和文彬,她说我们五个是同班最要好的。” 提到喻正和文彬,陆嫣的神色瞬间凝重:“文彬当年根本不屑和我们玩,邓蔓总说要缓和同桌关系,才拉着他一起,喻正倒是跟着我们,可他性格懦弱,文彬说什么他都听。对了,邓蔓出事前几天,跟我说过文彬总刁难林菲,因为林菲不小心打翻了文彬的竞赛资料,文彬当众骂了她,还是邓蔓帮林菲解的围。” 江成屹眸光一锐,文彬的嫌疑又多了一层。当年邓蔓被跟踪、收到恐吓信,林菲被文彬刁难,如今两人都被假扮的邓蔓恐吓,这绝不是偶然。他立刻拿出对讲机,对专案组临时联络点下令:“立刻查八年前文彬与林菲的矛盾,以及喻正、文彬、邓蔓三人高中时期的所有交集,重点查邓蔓去世前一周,三人是否有过接触!” 回到刑侦支队时,办公区已经摆满了两起案件的勘查资料、邓蔓案旧档,警员们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对讲机汇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肃穆。江成屹将所有线索汇总在白板上,红笔圈出核心关键点:冬至夜双案、陆嫣/林菲遇袭、邓蔓日记残页“冬至要还东西”、文彬(假证+刁难林菲)、喻正(最后联系人)、陌生指纹、檀香+雪花膏+安眠药。 “所有人都过来开会!”江成屹沉声开口,警员们立刻围拢过来,他指着白板上的线索,语气坚定,“邓蔓案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八年后的今天,有人复刻当年痕迹,针对陆嫣、林菲挑衅,是连环布局,目标大概率是当年与邓蔓案相关的所有人。从现在起,成立‘冬至专项专案组’,我任组长,全力追查此案!” “是!”全员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 江成屹开始分工,条理清晰,句句精准:“第一组,由小林带队,深挖文彬、喻正的行踪,24小时监控文彬,务必查清他与冬至祠的关联,以及八年前篡改档案的幕后黑手;第二组,负责梳理邓蔓、陆嫣、林菲、文彬、喻正五人的高中交集,重新问询当年所有同班同学,不放过任何矛盾点;第三组,技术队全力攻坚陌生指纹,对比全国指纹库,同时追查两起匿名短信、匿名信的发送源头,哪怕是公共电话亭,也要排查周边所有线索;第四组,负责保护陆嫣、林菲的安全,轮岗值守,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 分工完毕,警员们立刻行动,办公区再次陷入忙碌。陆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江成屹有条不紊地布置工作,指挥若定的模样,心里满是安稳。八年前他还是个青涩的警校生,查案时带着莽撞,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刑侦队长,冷静、睿智、果断,可他眼底对真相的执着,和当年一模一样。 “要不要喝点热水?”江成屹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水,刚才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专案组已经成立,线索都在逐一排查,你不用太担心,林菲那边有警员守着,你这边我也安排了人,绝对安全。” 陆嫣接过水杯,指尖温热,轻声问:“你觉得幕后黑手真的是文彬吗?喻正那边还没消息,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文彬的嫌疑最大,但不能排除有同伙的可能。”江成屹直言,坐在她身边,语气坦诚,“喻正失联多日,要么是被文彬控制,要么是已经出事,我们正在扩大排查范围,重点查冬至祠周边,他大概率藏在那里。” 他顿了顿,又道:“邓蔓日记里的‘冬至要还东西’,结合两起现场的檀香,还有文彬接手冬至祠修缮的事,我猜测‘要还的东西’,大概率藏在冬至祠,而且和当年的冬至祭祀有关,邓蔓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东西,才被灭口。” 陆嫣恍然大悟,难怪邓蔓会去冬至祠,难怪文彬一直迟迟不修缮祠堂,原来是在守护那个秘密。她想起邓蔓出事前,曾神秘兮兮地跟她说过“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等冬至后告诉你”,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邓蔓说的秘密,就是藏在冬至祠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陆嫣突然开口,眼神发亮,“邓蔓出事前一周,戴过一枚奇怪的吊坠,上面刻着冬至的图案,她说那是捡来的,觉得好看就戴着,我当时还问她在哪里捡的,她说是在城郊的荒地里,现在想来,那片荒地就是冬至祠附近!” 冬至图案吊坠!江成屹心头一震,喻正随身物品里就有一枚刻着冬至图案的吊坠,和邓蔓的一模一样!这绝对是关键物证!他立刻拿出手机,给追查喻正的警员打电话,语气急促:“重点排查冬至祠周边,找刻有冬至图案的吊坠,邓蔓当年也戴过同款,这是核心物证!” 挂了电话,江成屹看向陆嫣,眼底满是赞许:“这个线索很关键,谢谢你。” 陆嫣摇摇头,嘴角泛起浅笑:“该谢的是你,八年前你没能做到的事,现在正在一步步完成,邓蔓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安心。” 这句话戳中了江成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转头看向窗外,雪沫还在飘,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泛着微光。他轻声说:“八年前我没能护住邓蔓,也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八年的委屈,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手,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藏着多少秘密,我都会查清楚,给邓蔓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陆嫣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眉骨上,褪去了刑侦队长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柔。八年的怨怼、误解,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她知道,从专案组成立的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江成屹会和她一起,拨开冬至的迷雾,找到真相。 就在这时,技术队的警员匆匆跑过来,脸色凝重:“江队,不好了!我们查到文彬的账户,昨天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向城郊,收款人身份不明,而且我们监控到文彬的车,半小时前驶入了冬至祠方向,随行的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手里提着黑色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江成屹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间布满锐利:“全员集合,立刻赶往冬至祠!通知沿途交警配合拦截,务必拦住文彬!” 他转头看向陆嫣,语气坚定:“你跟我一起去,邓蔓的秘密在那里,你该亲眼看看真相。” 陆嫣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 警车车队驶出刑侦支队,朝着城郊冬至祠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像在敲响真相的前奏。冬至日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路面的痕迹,却盖不住藏在冬至祠里的罪恶,也挡不住江成屹追寻真相的脚步。 陆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江成屹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没有了恐惧,只剩坚定。她知道,冬至祠里藏着邓蔓的死因,藏着“冬至要还东西”的答案,也藏着她们八年来苦苦追寻的真相。而这一次,她们一定会找到。 车队驶入城郊山区,雪更大了,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木挂满积雪,冬至祠的飞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阴森肃穆。江成屹握紧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盯着前方的祠堂,沉声道:“真相,就在眼前了。” (第五章完) ------------ 第六章 校园留痕,符号藏谜 冬至日午后一点,江城的雪越下越密,鹅毛大雪覆盖了江城一中的红墙黛瓦,操场的塑胶跑道积了一层厚雪,往日喧闹的校园因冬至假期格外静谧,只剩风吹过教学楼的呼啸声,裹挟着雪粒拍打窗户,透着几分清冷。 江成屹的警车停在校门口,与赶往冬至祠的大部队约定在城郊汇合,他带着陆嫣和两名勘查警员先行入校——天台的神秘符号是邓蔓留下的唯一指向性线索,必须在赶往冬至祠前,破解符号的含义,这或许是打开冬至祠秘密的钥匙。 校门口的保安认出陆嫣,当年她是年级尖子生,又是邓蔓的好友,保安叹了口气:“陆医生,好些年没见你了,邓蔓那孩子可惜了,今天雪这么大,你们是来……” “我们是刑侦支队的,查邓蔓的案子,需要去教学楼天台勘查。”江成屹亮出警官证,语气沉稳,“麻烦配合一下,另外想找当年邓蔓的同班同学,还有高二到高三的值日生记录。” 保安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校办主任,校办主任很快赶来,带着几人往教学楼走,沿途不断感慨:“邓蔓那届学生我记得清楚,活泼开朗,跟陆医生、江队长(听保安提过身份)你们仨总凑在一起,没想到出了那样的事。值日生记录都在档案室,我这就带你们去取。” 教学楼还是八年前的模样,走廊墙壁上还留着当年的校园文化标语,楼梯转角的公告栏贴着旧的荣誉榜,陆嫣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不远处是江成屹的篮球比赛获奖公示,邓蔓的名字则在文艺汇演的名单里。三人的名字隔着纸张,像是隔着八年的时光,既遥远又清晰。 陆嫣的脚步顿在公告栏前,指尖轻轻拂过榜上的名字,眼眶泛红:“当年我们总比谁的名字先上公告栏,邓蔓总打趣说,她的名字永远在文艺栏,追不上我和你。” 江成屹看着榜单上少年时的字迹,喉结滚动,当年他为了让陆嫣看到自己的名字,拼了命打比赛,邓蔓则拉着陆嫣守在篮球场边加油,每次赢了比赛,邓蔓都会第一时间冲上来递水,还不忘调侃他“故意在陆嫣面前耍帅”。 “先去天台,看完再找回忆。”江成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将情绪拉回查案上,校办主任已经备好天台钥匙,老旧的铜钥匙插进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推开天台门的瞬间,寒风裹着大雪扑面而来,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天台空旷寂寥,四周的栏杆积了厚厚的雪,边缘结着冰棱,当年邓蔓刻下符号的墙角,积雪被风吹得稍薄,那个圆圈裹着“冬”字的符号,在灰白的水泥墙上格外清晰,笔画深刻,能看出当年刻下时用了极大的力气,边缘还有反复刻画的痕迹。 江成屹立刻戴上手套,拿出勘查灯和卷尺,蹲下身仔细勘查:符号直径约十厘米,“冬”字笔画方正,刻痕深约两毫米,工具应该是尖锐的金属物件,和邓蔓生前常用的那把圆规笔尖材质吻合。他用棉签蘸取刻痕缝隙的积灰,装进证物袋,又让警员拍下符号多角度照片,对比冬至祠的相关资料。 “这个符号不是随意刻的。”江成屹盯着符号良久,指尖在墙面轻轻描摹,“圆圈在民俗里常代表祭祀坛,‘冬’字明确指向冬至,大概率是冬至祭祀相关的标记,文彬家族接手冬至祠多年,说不定这个符号就是冬至祠祭祀的专属标记。” 陆嫣蹲在一旁,看着符号突然想起一件事,声音带着急切:“我记起来了!邓蔓出事前一周,曾跟我说过‘文彬家的祠堂好奇怪,墙上刻着好多这样的圈圈’,我当时问她哪个祠堂,她说是城郊的老祠堂,现在想来,就是冬至祠!她还说,文彬不许她靠近,说那是家族禁地。” 江成屹眸光骤锐,线索终于对上了!邓蔓去过冬至祠,看到了祭祀符号,还刻在了天台,显然是想留下线索,而文彬的阻拦,更印证了冬至祠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小林发去符号照片:“立刻比对冬至祠祭祀坛的雕刻图案,重点查文彬家族的冬至祭祀流程,确认这个符号是否为祭祀标记!” 趁着警员勘查天台的间隙,陆嫣走到天台另一侧,那里是当年三人常待的角落,栏杆上还留着当年刻下的小字——“蔓嫣屹,岁岁安”,被大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零星笔画。她伸手拂去积雪,字迹渐渐清晰,眼泪瞬间掉下来。 江成屹走过来,看着栏杆上的小字,记忆瞬间汹涌。高二那年夏天,邓蔓拿着小刀拉着他和陆嫣来天台刻字,说要把三人的约定刻在这里,永远都不分开。陆嫣当时怕被老师骂,还劝邓蔓别刻,邓蔓却笑着说“刻在高处,老师看不到”,他则在一旁护着两人,怕她们被栏杆的毛刺划伤。 “那天你还说,等我们老了,再来这里看,要是字迹模糊了,就再刻一遍。”陆嫣哽咽着开口,转头看向江成屹,“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成屹点头,眼底满是怅惘,伸手拂去栏杆上的积雪,“那天邓蔓还偷拿了家里的西瓜,我们三个在天台分着吃,西瓜籽撒了一地,最后被值日生骂了一顿,还是我替你们顶了罪,被罚扫天台一周。” 陆嫣破涕为笑,当年的画面清晰如昨:江成屹拿着扫帚扫地,她和邓蔓躲在一旁偷偷递零食,还笑他是“冤大头”,江成屹却笑着说“只要你们没事就行”。那时的阳光正好,风里都是西瓜的清甜,三人的笑声回荡在天台,从没想过这样的时光会转瞬即逝。 正回忆间,校办主任拿着值日生记录和几位当年的同班同学赶来,几人都是留校任教或附近工作的,见到陆嫣和江成屹,神色都很复杂,提起邓蔓,更是满是惋惜。 “邓蔓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你们见过文彬、喻正和她起冲突吗?”江成屹率先开口,直奔主题,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其中一位男同学沉吟片刻开口:“出事前一个月吧,文彬总找邓蔓麻烦,好像是邓蔓不小心看到文彬在天台跟人打电话,语气很凶,文彬就让她别多管闲事,邓蔓不服气,跟他吵了一架,之后文彬就总刁难她,要么藏她的课本,要么在背后说她坏话。” “还有校园霸凌!”另一位女同学补充,语气带着气愤,“文彬当时是班长,还拉拢了几个男生孤立邓蔓,有时候邓蔓的课桌里会出现垃圾,作业本也会被撕,喻正当时跟着文彬,文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有次喻正还把邓蔓的水杯扔了,邓蔓躲在天台哭了好久。” 陆嫣浑身一震,她从不知道邓蔓被孤立、被霸凌!邓蔓从来只跟她说被人跟踪,从没提过校园里的委屈,怕她担心,更怕她冲动去找文彬理论。江成屹的脸色也沉到了极点,当年查案时,所有人都说邓蔓社交简单,没人提过校园霸凌,显然是有人刻意隐瞒,而文彬的恶意,早在高中时就埋下了。 “你们见过邓蔓在天台刻这个符号吗?”江成屹指着墙角的符号问。 一位当年的值日生点头:“见过!大概是出事前一周,我值日时看到邓蔓在天台刻这个,问她刻什么,她只说‘留个记号’,还让我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文彬。对了,那天我还看到文彬和喻正在天台另一侧,好像在说什么,看到邓蔓就匆匆走了!” 值日生记录也印证了这一点,邓蔓出事前第七天,值日生签名栏里除了值日生,还有文彬和喻正的名字,备注是“天台巡查”,而那天正是邓蔓刻下符号的日子。江成屹将记录拍照存档,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文彬和喻正那天在天台,大概率是在威胁邓蔓,而邓蔓刻下符号,就是为了留下线索,以防自己出事。 “邓蔓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冬至要还东西’,或者冬至祠?”陆嫣追问。 几位同学都摇头,只有一位和邓蔓同住一个小区的同学说:“出事前半个月,我看到邓蔓往城郊方向走,问她去干嘛,她说去‘找一样东西’,还说‘冬至前必须找到’,当时觉得奇怪,没多问,现在想来,城郊不就是冬至祠的方向吗?” 所有线索都指向冬至祠,邓蔓去冬至祠找东西,被文彬发现并威胁,她刻下祭祀符号留线索,写下日记记录危险,可最终还是没能躲过灭口。江成屹收起笔记本,沉声对众人说:“谢谢各位配合,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提供证言,麻烦保持电话畅通。” 离开天台时,雪渐渐小了,夕阳穿透云层,洒在积雪上泛着暖光。陆嫣最后看了一眼栏杆上的“蔓嫣屹,岁岁安”,心里默默跟邓蔓说:“蔓蔓,我们找到线索了,一定会查清真相,你再等等。” 江成屹看出她的不舍,轻声道:“等案子结了,我们再来,把这里的字迹描清楚。” 陆嫣点头,眼里满是感激,这一路追查,江成屹总能精准地接住她的情绪,八年前的疏离与隔阂,早已在并肩查案的时光里,化作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下楼时,两人特意走了当年的教室楼层,高三(2)班的教室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摆着新的课桌椅,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可陆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当年三人的位置——她靠窗,邓蔓在她旁边,江成屹在她们斜后方。 她走到邓蔓的座位旁,指尖拂过桌面,仿佛看到邓蔓正低头写日记,看到她进来,笑着递过一颗水果糖;江成屹则站在当年自己的座位旁,桌上仿佛还放着陆嫣给他送的矿泉水,瓶身上贴着她画的小笑脸,那是他每次打篮球前,陆嫣都会提前准备的。 “当年你总在课桌里藏我的作业本,怕我上课走神被老师骂。”陆嫣转头看向江成屹,嘴角带着浅笑。 “你总在我篮球赛后,偷偷把矿泉水放在我桌洞里,还贴笑脸。”江成屹回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邓蔓总打趣我们是‘地下党接头’,说要告诉老师我们早恋。” 提起早恋,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当年的情愫懵懂而纯粹,藏在递来的作业本里,藏在冰镇的矿泉水里,藏在邓蔓的打趣里,若不是邓蔓出事,若不是那场争吵,或许他们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校办主任送两人到校门口时,小林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江队!冬至祠那边有发现!我们比对了你发的符号,和冬至祠祭祀坛正中央的雕刻一模一样,是文彬家族祖传的祭祀标记!而且我们查到,八年前冬至,文彬家族在冬至祠举行过秘密祭祀,邓蔓落水当天,文彬和喻正都去过冬至祠!” 江成屹的眼神瞬间锐利:“大部队到哪了?” “已经到城郊山脚,雪天路滑,正在缓慢上山,预计二十分钟到冬至祠门口!” “我们马上到!”江成屹挂了电话,对陆嫣说,“线索对上了,邓蔓刻的是文彬家族的祭祀符号,八年前冬至他们在祠堂祭祀,邓蔓的死绝对和这场祭祀有关!” 两人立刻驱车赶往城郊,雪天路滑,江成屹放慢车速,却依旧急着奔赴真相。陆嫣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怕文彬销毁证据,期待的是终于能靠近邓蔓的死因。 “别担心,文彬跑不了。”江成屹察觉到她的紧张,轻声安慰,“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冬至祠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他这次插翅难飞。” 陆嫣点头,看向江成屹专注开车的侧脸,夕阳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刑侦队长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她突然开口:“江成屹,等案子结了,我们一起去给邓蔓上柱香吧,把真相告诉她。” “好。”江成屹应声,顿了顿又补充,“以后每年冬至,我们都去看她,再煮一碗她爱吃的馄饨,就像当年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陆嫣心里,温暖而坚定。当年三人的冬至约定,终究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而她和江成屹,也终将在真相大白后,放下过往的遗憾,重新面对彼此。 警车驶入城郊山区,雪又开始下了,山路两旁的树木挂满积雪,冬至祠的飞檐在风雪中愈发清晰,黑瓦覆雪,朱红大门紧闭,透着一股阴森的肃穆。远远望去,祠堂门口停着文彬的黑色轿车,两个保镖守在门口,手里握着棍棒,显然是早有防备。 江成屹将车停在隐蔽处,和赶来的警员汇合,全员戴好装备,呈包围之势朝着冬至祠逼近。他握紧腰间的配枪,转头对陆嫣说:“你跟在警员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队伍,保护好自己。” 陆嫣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你也小心。” 江成屹颔首,抬手做了个进攻的手势,警员们立刻行动,朝着冬至祠冲去。守在门口的保镖见状,立刻亮出棍棒反抗,却很快被警员制服。江成屹一脚踹开朱红大门,祠堂内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祭台摆满祭品,檀香袅袅,文彬穿着黑色祭祀长袍,站在祭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枚刻着冬至符号的吊坠,正是喻正随身物品里的那枚,而祭台下方,赫然绑着一个人,正是失联多日的喻正! “文彬,束手就擒吧!”江成屹举枪对准文彬,声音凛冽,“你涉嫌故意杀人、校园霸凌、恶意恐吓,证据确凿,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文彬缓缓转头,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手里把玩着那枚吊坠,眼神扫过江成屹和陆嫣,语气嚣张:“江队长,陆医生,八年了,你们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可惜啊,太晚了,邓蔓带走的东西,你们永远也找不到了。” 陆嫣看着祭台中央的祭祀符号,看着文彬手里的吊坠,瞬间明白过来:邓蔓要找的、要还的东西,一定和这枚吊坠、和冬至祠的祭祀有关,而这东西,就是文彬灭口的真正原因! 江成屹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沉声喝道:“把东西交出来,把邓蔓的死因说清楚,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文彬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透着疯狂:“宽大处理?我不需要!当年邓蔓坏了我的事,就该去死!你们想知道真相,那就陪我一起留在这冬至祠里,永远陪着邓蔓吧!” 话音刚落,文彬突然按下祭台旁的一个按钮,祠堂的大门瞬间紧闭,四周的墙壁里冒出浓烟,竟是被他提前布置了***!视线瞬间模糊,警员们立刻护住陆嫣,江成屹则朝着祭台冲去,想要制服文彬,可浓烟中,文彬的身影却渐渐消失在祭台后方的暗门里。 “堵住暗门!保护好陆医生和喻正!”江成屹沉声下令,浓烟中,一场关于真相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第六章完) ------------ 第七章 追踪断联,旧伤破冰 冬至日傍晚五点,冬至祠内的浓烟还未散尽,呛人的烟雾混着檀香的余味,在空旷的祠堂里弥漫。江成屹抬手捂住口鼻,沉声下令:“立刻启动排烟设备,封锁所有出口,尤其是祭台后方的暗门,务必排查文彬逃跑轨迹!” 警员们迅速行动,便携排烟机嗡嗡作响,浓烟渐渐被抽离,祠堂内的景象慢慢清晰——祭台被翻得凌乱,祭品散落一地,刻着冬至符号的祭祀坛上,还残留着未燃尽的檀香,灰烬里混着几粒白色粉末,江成屹立刻让警员取样,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是同款安眠药成分。 “江队,喻正还活着!只是被绑得太久,身体虚弱昏迷了!”几名警员解开祭台下方的绳索,喻正浑身是伤,手腕脚踝被勒出深痕,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呢喃着“别杀我”“东西不在我这”。 江成屹快步上前,探了探喻正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沉声吩咐:“立刻送市一院抢救,安排警员24小时守在病房,醒后第一时间问询,另外提取他身上的绳结痕迹、伤痕样本,比对文彬及其保镖的作案手法。” 警员抬着喻正往外走时,江成屹留意到他掌心紧紧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半枚碎裂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模糊的“冬”字,和天台符号、祭祀坛标记同源,显然也是冬至祭祀相关的物件。他将玉佩碎片装进证物袋,心里愈发笃定:邓蔓要还的东西,必然和冬至祭祀的信物有关,文彬争抢的、喻正守护的,都是这件核心信物。 此刻,暗门方向传来警员的喊声:“江队,暗门通向后山密道,里面有新鲜脚印,还有滴落的血迹,应该是文彬逃跑时留下的!” 江成屹立刻带人冲进暗门,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行,墙壁潮湿发霉,挂满蛛网,地面上的脚印清晰可见,是男士皮鞋印,纹路和文彬常穿的皮鞋一致,血迹呈暗红色,断断续续延伸向密道深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冬至符号,和天台、祭祀坛的标记完全相同,显然是文彬家族世代留下的祭祀印记。 “痕迹新鲜,逃跑时间不超过半小时,后山是荒山,积雪覆盖,他跑不远!”江成屹加快脚步,指尖摸着墙壁上的符号,这些符号排列有序,绝非随意刻画,“通知山脚的警员,扩大后山搜查范围,重点排查积雪有踩踏痕迹的区域,文彬带着保镖,目标大,一定能找到!” 密道尽头通向后山的竹林,积雪没过脚踝,竹林里的脚印杂乱,到一处断崖前突然消失,断崖下是深谷,云雾缭绕,看不清底。警员们趴在崖边勘查,发现崖壁上有攀爬痕迹,却没有向下的脚印,显然文彬是故意制造坠崖假象,实则绕道逃走了。 “江队,密道里提取到檀香残留,和两起‘见鬼’案现场、邓蔓当年落水现场的檀香成分完全一致!”技术队警员拿着检测设备汇报,“另外灰烬里的白色粉末,确认是艾司唑仑,和之前的安眠药成分百分百匹配!” 檀香实锤关联冬至祭祀!江成屹站在断崖边,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脸上,眼底满是凝重。文彬精心布置祭祀现场,复刻当年痕迹,就是为了用祭祀仪式掩盖抢夺信物的目的,邓蔓当年撞见的,恐怕就是文彬家族在冬至祠举行的秘密祭祀,以及信物相关的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回到祠堂门口,小林带着技术队的最新线索赶来,脸色凝重:“江队,匿名短信的发送者查到了!是邓蔓的远房堂叔邓明,也就是邓蔓父亲的堂弟,八年前邓蔓去世后,他就接管了邓家在江城的老房子,我们查了他的行踪,半个月前他曾多次出入冬至祠,还找过文彬,两人在祠堂门口发生过争执!” 邓蔓远亲?江成屹心头一震,难怪短信能精准用上邓蔓的口头禅,难怪能熟知邓蔓的过往,原来是自家人。他立刻追问:“邓明现在在哪?” “查不到!”小林摇头,语气急切,“我们去他的住处排查,老房子空置已久,生活用品都在,却不见人影,门窗没有撬动痕迹,厨房的食材还是新鲜的,像是出门时没打算走远,大概率是被文彬控制或者灭口了!” 又是一条人命线索断裂!江成屹立刻下令:“全城布控追查邓明,调取他最后出现的监控,排查他和文彬的所有通讯记录、资金往来,另外查邓家当年的遗物分配,看看邓明有没有拿走什么特殊物件!” 天色彻底暗下来,冬至的夜色比往常更沉,寒风呼啸着穿过竹林,带着刺骨的冷。陆嫣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杂乱的祭祀现场,听着警员们汇报的线索,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画面——邓蔓生前说“被人盯着”的恐惧、落水时惨白的脸、天台刻符号时的慌张,还有校园里被文彬霸凌的委屈,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剧烈发闷,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嫣?你怎么了?”江成屹转头时,正好看到陆嫣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嫣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过往的愧疚与恐惧彻底爆发:“是我不好……当年我要是多在意她一点,要是她跟我说被霸凌时我立刻帮她,要是她提冬至祠时我跟她一起去,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抱住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八年积压的自责、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宣泄。江成屹见状,立刻让警员们先继续搜查,自己则蹲下身,脱下警服外套裹在陆嫣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烟火气,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不是你的错。”江成屹的声音格外柔和,和平时查案时的冷硬判若两人,他轻轻拍着陆嫣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易碎的琉璃,“邓蔓的死是文彬的恶行,是我们当年查案的疏漏,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身上。” 陆嫣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才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我总觉得,要是我当时再坚持一点,再跟你多说一点邓蔓的反常,你是不是就会重新查案,她是不是就不会白白死八年?” 江成屹的心像被钝刀割过,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薄茧,却动作温柔:“对不起,是我的错。八年前我刚入职,被证据链困住,被老队长的指令束缚,更怕自己查不出真相让你失望,所以选择了最稳妥的结案方式,可这八年来,我从没放弃过。” 他从警服内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打开后,里面夹着那张高二冬至天台煮饺子的合照,还有一枚和喻正掌心同款的玉佩碎片,“这枚碎片是八年前在邓蔓落水现场找到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就一直带在身上,每年冬至都去河边、到邓蔓老宅查线索,我试过找你,可你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我只能一次次等,等一个能重新查案的机会。” 陆嫣看着合照里笑得明媚的三人,又看着那枚玉佩碎片,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次的眼泪里,少了怨怼,多了释然。她一直以为江成屹当年敷衍结案,从未在意过邓蔓的死,从未在意过她的委屈,却没想到他也在默默追查,默默愧疚了八年。 “我当年搬去外地读医,就是想逃离这里,每次看到冬至,看到馄饨、饺子,都会想起邓蔓,想起我们的争吵。”陆嫣轻声开口,声音渐渐平稳,“我当了麻醉科医生,就是想救更多人,弥补当年没能护住邓蔓的遗憾。”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江成屹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我是刑警,我会护住你,会查清所有真相,邓蔓的仇,我们一起报,邓蔓的心愿,我们一起完成。” 陆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积压八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寒风依旧凛冽,可两人紧握的手,却暖得发烫,无需过多言语,彼此都懂,往后查案的路,他们会并肩前行,再也不会分开。 等陆嫣情绪平复,两人驱车前往邓明的住处——老城区的一间小平房,和邓蔓的老宅离得不远。房门没锁,推开后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狭小破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摆着邓蔓的旧照片,还有一本泛黄的邓家族谱,谱上邓蔓的名字旁,用红笔标注着“卒于冬至”,旁边还有邓明的字迹:“寻信物,还蔓蔓公道”。 “邓明也在找冬至要还的东西,还想为邓蔓讨公道。”陆嫣拿起族谱,指尖拂过邓蔓的名字,“他是邓蔓最亲近的远亲,当年邓蔓父母搬走后,都是他帮忙照看老宅,没想到他也被卷进来了。” 江成屹仔细搜查房间,衣柜里的旧衣服里,藏着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有几封邓蔓写给邓明的信,信里大多是高中时的琐事,只有最后一封,写于去世前三天,字迹潦草,透着慌乱:“堂叔,我在文彬家祠堂看到了咱家的传家玉佩,上面刻着冬至符号,文彬说那是他家的东西,可我记得奶奶说过,这玉佩是邓家的,冬至祭祀要供奉的信物。他现在盯着我,我好怕,要是我出事了,一定要把玉佩拿回来,别让它落在坏人手里。” 传家玉佩!江成屹和陆嫣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邓蔓要还的东西,就是这枚邓家传家玉佩!文彬家族霸占了玉佩,以冬至祭祀的名义私藏,邓蔓撞见后想要拿回,才被文彬灭口,八年后文彬假扮邓蔓恐吓陆嫣、林菲,就是怕她们想起玉佩的事,邓明追查信物,也成了文彬的眼中钉。 “之前喻正掌心的玉佩碎片、河边找到的铜片,应该都是这枚传家玉佩的部件!”江成屹将信件装进证物袋,“文彬手里的那枚吊坠,大概率也是玉佩的一部分,他集齐所有部件,就是想彻底霸占邓家信物,说不定这玉佩还关联着什么利益,比如冬至祠下藏着的东西。” 房间的桌角,还放着一盒未开封的友谊雪花膏,和邓蔓当年用的同款,旁边还有一张文彬公司的宣传单,背面写着邓明的字迹:“文彬每月冬至都去祠堂祭玉佩,今年冬至必动手”。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案发现场会有雪花膏成分——邓明模仿邓蔓的痕迹发送匿名短信,就是想提醒陆嫣,也是想引警方注意文彬的冬至祭祀,可惜他还是被文彬提前控制了。 “技术队,立刻比对铁盒上的指纹,重点查邓明和文彬的痕迹!”江成屹对着对讲机下令,又补充道,“深挖邓家与文彬家族的过往恩怨,尤其是传家玉佩和冬至祠的归属权,这就是邓蔓案的核心动机!” 离开邓明住处时,夜色已深,江城的街头亮起万家灯火,冬至夜的团圆暖意,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江成屹买了陆嫣爱吃的羊肉汤和饺子,驱车回到自己的住处,温热的汤水下肚,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喻正明天应该能醒,他跟着文彬这么多年,肯定知道玉佩的下落,也知道邓蔓被杀的全过程。”江成屹给陆嫣盛了一碗汤,“文彬虽然跑了,但他带走的只是玉佩部件,肯定还会回来找剩下的碎片,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再从喻正口中突破,一定能抓到他。” 陆嫣喝着汤,点头道:“林菲那边也要多留意,文彬知道我们盯上他了,说不定会对林菲下手,毕竟林菲当年也见过文彬刁难邓蔓。” “放心,林菲那边安排了两名精锐警员值守,文彬不敢轻易动手。”江成屹应声,又想起白天在冬至祠的暗门,“密道墙壁上的符号排列,像是某种密码,明天我让技术队破解,说不定能找到玉佩的藏匿地点,还有文彬家族洗钱的证据——之前查到文彬文旅公司资金流向不明,大概率和冬至祠有关。” 两人聊到深夜,从邓蔓的信件聊到文彬的动机,从玉佩信物聊到冬至祭祀,所有线索都渐渐清晰,指向文彬家族的贪婪与罪恶。睡前,江成屹将那半枚玉佩碎片交给陆嫣:“你拿着吧,这是邓蔓的东西,也是你和她的羁绊,等找到完整玉佩,我们一起还给邓蔓。” 陆嫣接过碎片,小心翼翼攥在手里,眼眶微红:“谢谢。”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问喻正,去技术队看符号破解进度。”江成屹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时,拿出手机翻出邓蔓的旧照片,沉声道,“蔓蔓,玉佩的线索找到了,文彬跑不了,再等等,很快就能给你一个交代。”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成屹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喻正醒了!两人立刻驱车赶往市一院,病房外警员严密值守,喻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看到江成屹和陆嫣时,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满是恐惧。 “喻正,文彬跑了,你现在坦白,是唯一的出路。”江成屹坐在病床前,拿出邓蔓的信件和玉佩碎片,“邓蔓的信里提到了传家玉佩,你掌心的碎片、文彬手里的吊坠,都是玉佩部件,邓蔓是不是因为要拿回玉佩,被你和文彬杀了?” 提到玉佩和邓蔓的死,喻正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悔恨:“是……是文彬逼我的!八年前邓蔓撞见文彬在冬至祠藏玉佩,说那是邓家的东西,要拿回来,文彬怕事情败露,就带我跟踪邓蔓,给她发恐吓信,最后在冬至夜把她骗到护城河边,逼她交出玉佩,她不肯,文彬就给她灌了安眠药,把她推下河……” 喻正的坦白,终于印证了所有猜测,邓蔓的死因彻底清晰,而文彬家族的罪恶,也终于浮出水面。可当江成屹追问玉佩完整下落、文彬逃跑去向时,喻正却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文彬没告诉我玉佩藏在哪,他只说集齐部件能换大钱,逃跑前他说要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藏玉佩,还说要杀了邓明灭口……” 线索再次卡在文彬身上,可好在玉佩的秘密、邓蔓的死因已经明确,技术队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暗门墙壁的符号密码破解,指向江城老城区的一处废弃钱庄,而那处钱庄,早年正是文彬家族的产业,大概率是玉佩藏匿地,也是文彬洗钱的据点! 江成屹立刻召集专案组,下达抓捕部署:“全员前往废弃钱庄,封锁周边区域,文彬大概率在那里藏玉佩,这次务必将他缉拿归案!” 陆嫣看着江成屹雷厉风行的模样,心里满是坚定。她握紧掌心的玉佩碎片,默默跟自己说:邓蔓,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很快就能带你回家。 警车车队再次出发,朝着老城区废弃钱庄疾驰而去,冬至的雪早已停了,阳光洒在路面上,映着积雪泛着微光,仿佛预示着藏在黑暗中的罪恶,终将被阳光驱散。 (第七章完) ------------ 第八章 集资迷踪,证人遭暗 冬至后一日清晨八点,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寒意透过玻璃窗缝钻进来,裹着人心头发紧。江成屹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医院禁烟的标识就在眼前,可他此刻满心焦灼,只剩尼古丁能稍作慰藉。 病房内,喻正靠着床头,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喉咙上还留着插管的淡红痕迹,说起话来声音沙哑微弱,却每一个字都牵扯着案件核心。陆嫣穿着白大褂,坐在床边监测他的生命体征,指尖握着听诊器,眼神里满是凝重,昨夜刚平复的情绪,又因喻正的坦白揪紧。 “集资……是文彬牵头的。”喻正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高三上学期,他说要给城郊冬至祠做修缮,说是老宗族的传承,号召班里同学集资,还说以后祠堂修好,给我们立铭牌。” 江成屹立刻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划过纸面,沉声追问:“集资多少?钱交给谁了?邓蔓有没有参与?” “每人最少交五百,多的不限,文彬说统一由他保管,交给祠堂修缮队。”喻正的眼神躲闪,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邓蔓一开始不愿意,说冬至祠是文彬家的私产,不该让同学集资,还当众质疑文彬拿集资款谋私利,两人吵了一架,后来……后来文彬威胁她,说她不集资就继续霸凌她,邓蔓没办法,还是交了钱。” 陆嫣的心猛地一沉,她从不知道集资的事,邓蔓从未跟她提过只言片语,想来是怕她冲动去找文彬理论,再遭报复。“集资款最后到底用在哪了?修缮队根本就是幌子吧?”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愤怒。 喻正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是幌子!文彬根本没找什么修缮队,把钱都转到了他自己的账户里,我后来偶然发现,他用这笔钱买了理财产品,还偷偷往国外账户转钱。邓蔓好像也发现了,出事前几天,她跟我说要查集资款的流向,还说要把证据交给老师,让文彬把钱还给大家。” 真相的拼图又补上一块!邓蔓的死,不仅因为传家玉佩,更因为她发现了文彬集资洗钱的秘密——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幌子,骗取同学集资款,实则用于个人牟利,邓蔓的质疑和追查,触碰了他的核心利益,才招来杀身之祸。八年前的校园霸凌、跟踪恐吓、最终灭口,全是文彬为了掩盖罪恶的连环操作。 “集资的账本或者凭证还有吗?”江成屹追问,这是扳倒文彬洗钱的关键证据,“你有没有见过?” “文彬当时做了集资登记册,还有大家的签字凭证,他一直锁在自己的书桌抽屉里。”喻正努力回忆,“邓蔓出事前,说她偷偷复印了一份凭证,藏在了学校的储物柜里,还说要是她出事,就让我把凭证交给你,可我后来去储物柜找,凭证已经不见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身,被陆嫣按住:“别乱动,你身体还没好!” “我想起来了!”喻正的声音带着急切,“文彬的书房里有个暗格,集资款的流水账本、还有玉佩的相关资料,都在里面!我之前帮文彬打扫书房时偶然看到的,他警告我不许说出去,否则就杀了我!我现在把这个告诉你,能不能求你们保护我?文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江成屹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们会24小时保护你,只要你配合我们拿到账本,就能指证文彬,争取宽大处理。”他心里清楚,喻正知道的太多,文彬绝不会留他活口,账本是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必须尽快拿到。 安抚好喻正后,江成屹让警员守好病房,自己带着陆嫣去了江城一中,追查集资登记册和邓蔓藏的凭证。校办主任早已备好当年的班级资料,翻出高三(2)班的杂物储物柜清单,邓蔓的储物柜编号是37号,就在教学楼一楼的角落,八年未被打开过,落满了灰尘。 打开储物柜的瞬间,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放着邓蔓当年的书包、课本和一些零碎物件,却没有喻正说的集资凭证复印件。江成屹仔细勘查,在储物柜的底板下发现了一道缝隙,撬开底板后,里面藏着一个牛皮信封,信封上写着“成屹亲启”,字迹正是邓蔓的! 信封里没有集资凭证,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娟秀的字:“文彬账在城郊老宅,玉在冬至祠坛下,若我出事,护好陆嫣”,纸条背面画着简易的城郊老宅平面图,标注着书房暗格的位置。 “这是邓蔓留给你的!”陆嫣看着纸条,眼泪瞬间掉下来,邓蔓出事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没想着自保,反而还在惦记着护好自己,惦记着把线索留给江成屹,这份情谊,让她心如刀绞。 江成屹握紧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愧疚与愤怒交织。八年前,邓蔓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他没能护住她,八年后,她留下的线索,他绝不会再辜负。“城郊老宅是文彬的祖宅,他大概率把账本藏在那里,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驱车赶往城郊文彬祖宅,沿途江成屹联系小林,让他带队排查文彬祖宅周边,同时调取文彬的行踪轨迹,却收到了一个坏消息:“江队,文彬的车出现在城郊高速口,往邻市方向去了,我们已经联系邻市警方拦截,另外……喻正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匿名联系他,说手里有邓蔓藏的集资凭证,约他半小时后在城郊废弃工厂见面,让他独自过去,不许告诉警方!” 江成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这是陷阱!文彬知道喻正动摇了,故意用凭证引诱他,想趁机灭口!“立刻去废弃工厂!通知守在医院的警员,跟紧喻正,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他猛地调转车头,朝着城郊废弃工厂疾驰而去,车速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陆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却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她知道,喻正是目前唯一知道文彬更多秘密的人,他绝不能出事。 “喻正要是出事,线索就断了,文彬就更难抓了。”江成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恨自己没能预判到文彬的动作,恨当年没能护住邓蔓,如今绝不能再让喻正重蹈覆辙。 “不会的,警员会跟上他的,我们也会赶到的。”陆嫣轻声安慰,可心里也清楚,废弃工厂地形复杂,文彬要是提前布防,后果不堪设想。 城郊废弃工厂是早年的纺织厂,早已荒废多年,厂房破败不堪,机器锈迹斑斑,四周杂草丛生,透着一股阴森的死寂。江成屹和陆嫣赶到时,远远就看到喻正的车停在工厂门口,车门敞开着,却不见人影,守在医院的两名警员正隐蔽在草丛里,朝着江成屹挥手示意。 “喻正进去多久了?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江成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 “刚进去十分钟,我们跟着他过来的,看到一个戴帽子的人进了厂房,应该是接头的人,怕打草惊蛇,没敢贸然跟进。”警员低声汇报。 江成屹立刻部署:“你们从两侧包抄,守住后门,我和陆医生从正门进去,一旦有动静,立刻支援!”他转头对陆嫣说:“你跟在我身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保护好自己。” 陆嫣点头,握紧随身携带的急救箱——她是医生,万一有人受伤,她能第一时间施救。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厂房,灰尘弥漫,光线昏暗,只有顶部的破洞透进零星光线,机器的阴影在地上扭曲变形,像是蛰伏的野兽。 厂房深处传来争执声,是喻正和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出是文彬的保镖!“凭证呢?你要是敢骗我,我现在就杀了你!”保镖的声音凶狠,带着威胁。 “我要先看到凭证,才告诉你账本在哪!”喻正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强撑着底气。 江成屹示意陆嫣躲在机器后,自己则悄悄摸过去,借着阴影靠近。只见喻正被两个保镖围住,神色慌张,而不远处的横梁上,还绑着一个人,头发凌乱,正是失联多日的邓明!他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嘴里呢喃着“玉佩……还给邓家”。 “邓明!”陆嫣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虽轻,却还是被保镖察觉。 “谁在那里?”保镖立刻转头,看到江成屹后,脸色骤变,猛地从腰间掏出匕首,朝着喻正刺去:“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 江成屹眼疾手快,冲上去一脚踹开保镖,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另一名保镖见状,立刻朝着江成屹扑来。厂房内瞬间陷入混乱,江成屹凭借多年的刑侦格斗经验,与两名保镖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陆嫣则趁机冲过去,解开邓明身上的绳索,又护在喻正身边。 “快跑!文彬在外面布置了人手!”邓明清醒过来,虚弱地喊道,话音刚落,厂房外就传来汽车引擎声,显然是文彬的人来了。 江成屹很快制服两名保镖,沉声对陆嫣说:“带着喻正和邓明先走,从后门出去,警员在外面接应!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陆嫣不肯离开,眼神坚定,“我是医生,你要是受伤,我能救你!” 就在两人争执间,厂房的大门突然被关上,文彬带着四名保镖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江队长,陆医生,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正好一起送喻正和邓明上路,省得我再费功夫。” “文彬,你涉嫌故意杀人、集资诈骗、洗钱、非法拘禁,证据确凿,束手就擒吧!”江成屹将陆嫣护在身后,握紧拳头,眼神锐利如刀,“邓蔓的账、集资款的账、还有被你伤害的人,你都得还!” “证据?”文彬大笑起来,眼神疯狂,“等你们死了,证据就永远消失了!邓蔓当年就是太蠢,非要跟我作对,喻正背叛我,邓明执着于玉佩,你们非要查案,都是自寻死路!” 他抬手示意保镖动手,四名保镖立刻冲上来,江成屹奋力抵抗,却因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胳膊被匕首划了一道深痕,鲜血瞬间浸透警服。“江成屹!”陆嫣惊呼出声,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一名保镖拦住。 混乱中,喻正突然抓起地上的铁棍,朝着文彬砸去,嘴里嘶吼着:“我跟你拼了!邓蔓的死,我也有责任,我要赎罪!”可他身体虚弱,根本不是文彬的对手,被文彬一脚踹倒在地,文彬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要朝着喻正刺去。 “住手!”江成屹红了眼,挣脱身边的保镖,冲过去挡住喻正,匕首狠狠刺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就在这时,厂房的后门突然被踹开,小林带着警员冲进来,大喊着:“不许动!警察!” 文彬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狠狠踹了喻正一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朝着喻正的脸上泼去,恶狠狠地说:“就算我被抓,你也别想活着指证我!”说完,转身就要从侧门逃跑,江成屹忍着剧痛,抬手扔出腰间的手铐,精准套住文彬的脚踝,文彬踉跄倒地,被警员当场制服。 陆嫣立刻冲过去查看喻正的情况,药水泼在他的脸上和嘴里,他瞬间脸色发紫,呼吸困难,浑身抽搐,显然是剧毒。“是神经性毒药,必须立刻送医院抢救!”陆嫣的声音带着急切,一边给喻正做紧急处理,一边对警员喊:“快叫救护车!” 邓明也虚弱地说:“这药水……文彬一直带在身上,说要是有人背叛他,就用这个灭口……邓蔓当年落水前,好像也被他泼过这个,只是剂量少,加上溺水,法医没查出来……” 江成屹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肩膀的剧痛远不及心底的愤怒,他死死盯着被铐住的文彬,声音沙哑却坚定:“你给喻正泼的是什么毒?解药在哪?” 文彬冷哼一声,别过头不肯说话,眼神里满是挑衅。 救护车很快赶到,喻正被紧急送往市一院抢救,江成屹也因肩膀和胳膊受伤,被陆嫣逼着上了救护车。途中,陆嫣给江成屹处理伤口,看着他身上的血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你明明可以等警员来,为什么要硬拼?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江成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虚弱却温柔:“我答应过你,会护住你,会护住能指证文彬的人,不能食言。再说,八年前我没能护住邓蔓,这次绝不能再让喻正出事,他是解开所有真相的关键。” 陆嫣别过头,擦掉眼泪,专心给她包扎伤口,可指尖却忍不住颤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成屹,明明自己受伤严重,却还在惦记着承诺,惦记着查案,这份责任与担当,让她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 救护车抵达市一院,喻正被直接推进抢救室,红色的抢救灯亮起,刺眼而焦灼。江成屹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陆嫣给他换好药,递过一杯温水:“先喝点水,喻正会没事的,医院有最好的解毒剂,他一定能挺过来。” “邓明说,邓蔓当年也被泼了同款毒药,只是剂量少。”江成屹的声音低沉,带着悔恨,“八年前的尸检报告只查了安眠药和溺水,根本没查神经性毒药,是我们的疏漏,才让文彬逍遥法外八年,邓蔓才白白冤死八年。” “这不怪你,当年的技术有限,文彬又刻意掩盖,换做谁都很难发现。”陆嫣坐在他身边,轻声安慰,“现在文彬被抓了,就算他不肯说解药,医院也能研制出来,喻正会醒的,所有真相都会水落石出,邓蔓也能瞑目了。” 警员们陆续赶来,汇报案情进展:文彬的保镖全部落网,城郊祖宅搜到了集资流水账本、洗钱凭证,还有玉佩的另一半碎片,与之前找到的碎片能拼接在一起,只差文彬手里的吊坠部件,就能凑齐完整玉佩;邓明也被安排住院治疗,他清醒后说,文彬绑架他,就是想逼他交出邓家祖传的玉佩藏匿线索,还说玉佩里藏着文彬家族早年走私的秘密,文彬想拿到玉佩,销毁证据。 线索终于全部闭环!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名集资洗钱,霸占邓家传家玉佩(藏走私秘密),邓蔓发现后追查,被文彬霸凌、恐吓,最终在冬至夜被灌安眠药、泼毒药后推下河,伪装成意外;八年后文彬担心事情败露,假扮邓蔓恐吓陆嫣、林菲,想灭口知情人,却没想到一步步暴露线索,最终落网。 抢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说:“抢救成功了,毒药剂量不大,加上送医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什么时候醒要看个人体质,另外毒药成分已经化验出来,和八年前邓蔓体内残留的微量成分一致,能作为定罪证据。” 江成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也抵不过此刻的释然。他站起身,对着医生道谢,又安排警员24小时守在喻正病房外,确保万无一失。 陆嫣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也满是安稳,她轻声说:“文彬被抓了,账本和玉佩碎片都找到了,喻正也得救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江成屹点头,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是啊,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等喻正醒了,案子彻底结了,我们就去给邓蔓上坟,把所有真相告诉她,再煮一碗她爱吃的馄饨,就像当年一样。”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焦灼。八年的悬案,八年的执念,八年的隔阂,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圆满的曙光。文彬的罪恶终将受到法律的严惩,邓蔓的冤屈终将昭雪,而他和陆嫣,也终将在真相大白后,放下过往的遗憾,迎来属于彼此的温暖。 回到警局,江成屹忍着伤口疼痛,提审了文彬。面对集资账本、洗钱凭证、玉佩碎片、邓明和保镖的证词,还有毒药成分检测报告,文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坦白了所有罪行,包括给喻正泼的毒药解药位置,也交代了自己手里的玉佩吊坠藏在冬至祠祭台的暗格里。 当警员从冬至祠取出那枚吊坠,与之前的碎片拼接在一起时,一枚完整的玉佩赫然出现,玉佩上刻着复杂的冬至符号,背面藏着一个微小的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记录着文彬家族早年走私的名单和据点,这就是文彬执着于玉佩的真正原因。 江成屹拿着完整的玉佩,看着上面的符号,心里默默对邓蔓说:“蔓蔓,玉佩找到了,文彬认罪了,所有真相都查清了,你可以安息了。” (第八章完) ------------ 第九章 吊坠显踪,遗言破缄 冬至后二日清晨七点,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依旧被消毒水的冷意包裹,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冬至后的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重症监护室门外的长椅上,江成屹的身影愈发孤寂。 他的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痕,昨夜提审文彬到凌晨,又守在喻正的病房外一夜未眠,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尾,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喻正虽脱离生命危险,却始终陷入浅度昏迷,偶尔有肢体异动,嘴里呢喃着零碎的字句,成了眼下唯一能触碰幕后隐情的缺口。 陆嫣端着两杯热粥从食堂走来,看到他一动不动的模样,轻声叹了口气,将粥放在他手边:“先吃点东西,你伤口还在渗血,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文彬已经认罪,集资款挪用、故意伤人、恐吓的证据链基本完整,就算喻正暂时不醒,也能定案。” 江成屹缓缓转头,眼底的疲惫被警惕取代,他拿起粥却没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文彬的供词有漏洞。他说集资款全是自己挥霍,可账本显示有三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账户,他拒不交代;毒药来源只说是黑市零散购买,没有具体渠道;还有玉佩的事,他说只是觉得是邓家祖传物件值钱才抢,可语气闪躲,显然没说实话——这些都太刻意了,像是有人提前教他怎么遮掩。” 陆嫣握着粥碗的手一顿,瞬间明白他的顾虑:“你的意思是,文彬背后还有人?他只是替人顶罪?” “大概率是。”江成屹点头,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完整玉佩,玉佩上的冬至符号硌着掌心,“文彬刚接手冬至祠修缮时才十八岁,一个高中生哪有能力牵头大额集资、还能抹平后续所有痕迹?背后一定有长辈撑腰,而且是对他有绝对掌控力的人,八年前能帮他篡改档案,这些年还能帮他把文创公司做起来,绝非普通人。” 两人正说着,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匆匆走出,神色急切:“江队长,陆医生,喻正病人有异动!嘴里一直念叨‘吊坠’‘冬至’‘老爷子’,还挣扎着想抓脖子上的东西,你们快进来看看!” 江成屹立刻起身,不顾肩膀的剧痛,跟着护士冲进病房。喻正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依旧惨白,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嘴唇不停开合,声音微弱却清晰:“吊坠……祭台吊坠……不是文彬本意……老爷子逼的……要杀我……” 他的手死死攥着脖颈处的衣领,像是那里原本戴着什么,江成屹快步上前,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掌心空无一物,却在他的指甲缝里找到一点细碎的金色粉末——是金属氧化后的痕迹,和文彬那枚冬至吊坠的材质完全一致。 “护士,立刻取他指甲缝里的粉末送检,比对文彬那枚吊坠的金属成分!”江成屹沉声吩咐,又凑近喻正耳边,“喻正,哪个老爷子?吊坠藏着什么?是不是和冬至祠祭祀有关?” 喻正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嘴里的呢喃愈发急促:“祭祀……文家老爷子……玉佩是幌子……钱在祠堂暗格……”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心电监护仪的曲线瞬间紊乱,警报声尖锐刺耳。 “快!推抢救车!注射镇静剂!”陆嫣立刻切换到医生模式,熟练地配合护士施救,指尖飞快调整输液速度,眼神专注而坚定。江成屹站在一旁,看着混乱的抢救场面,心里瞬间锁定目标——文彬的父亲文国华,那个常年深居简出,却掌控着文家所有产业,也是江城冬至祠宗族祭祀的主事人,八年来从未出现在案件线索里,却处处透着诡异。 抢救持续了半小时,喻正才重新陷入昏迷,心电监护仪恢复平稳。陆嫣摘下口罩,额头上沁着薄汗,轻声对江成屹说:“暂时稳住了,但他颅内有轻微水肿,什么时候能醒还是未知数,刚才的呢喃是潜意识里的线索,可信度极高,文家老爷子大概率就是幕后推手。” 江成屹点头,走出病房时正好遇上小林,他手里拿着检测报告和资金流向明细,脸色凝重:“江队,文彬账户里那三笔不明资金,查到最终流向了!全进了文国华掌控的冬至祠宗族账户,名义上是祠堂修缮款,实则被他私自划转;而且八年前邓蔓落水当天,文国华的车确实出现在平江里护城河边,只是当时他以‘巡查宗族产业’为由报备,没人往案件上联想!” 文国华!果然是他!江成屹的眼神骤然锐利,所有疑点瞬间串联——文彬只是文国华的棋子,八年前以冬至祠修缮为名号召校园集资,实则挪用款项填补宗族账户亏空,抢夺邓家玉佩则是因为玉佩是开启祠堂暗格的钥匙,里面藏着宗族财产账目,邓蔓发现真相后,文国华指使文彬和喻正灭口,事后篡改档案、抹平痕迹;八年后文彬暴露,他又暗中操控,让文彬扛下所有罪行。 “立刻调查文国华!查他对冬至祠的实际掌控权、宗族账户的资金流水,重点核査八年前邓蔓案案发时的行踪细节,务必找到他涉案的直接证据!”江成屹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肩膀的伤口因情绪激动传来阵阵剧痛,他却浑然不觉。 陆嫣见状,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换药室,强行给他重新换药:“你能不能先顾着自己?伤口都裂开了!文国华跑不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查,可你要是垮了,谁来带队追真相?” 她的语气带着嗔怪,指尖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江成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流露脆弱,陆嫣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底的担忧化作柔和:“八年前你就总这样,查案起来什么都不顾。那时候你刚接手邓蔓的案子,为了核对河边的脚印线索,连续熬了三天,发烧到39度还硬撑着去现场,最后还是我和邓蔓把你拽去的校医室。” 这话瞬间勾起江成屹的回忆,校园闪回的画面汹涌而来——高三那年冬天,邓蔓刚出事,他顶着老队长“尽快结案”的压力,没日没夜排查线索,最终晕倒在护城河边。是陆嫣和邓蔓的父母找到他,邓蔓生前的围巾裹在他身上,陆嫣蹲在一旁给他敷冷毛巾,一边哭一边骂他“不爱惜自己”,可转头又把温热的姜茶递到他手里。那时候的他们,没有隔阂,没有猜忌,满心都是对邓蔓的牵挂,对真相的执着。 “那时候总觉得,只要我多查一点,就能早点给你和邓蔓一个交代,就不会让你那么委屈。”江成屹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可最后还是让你失望了。” “没有失望,只是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你的难处。”陆嫣摇摇头,换好陆嫣摇摇头,换好药后轻轻系好纱布,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口,“江成屹,有件事我瞒了你八年,今天必须告诉你——邓蔓去世前一天,给我打过最后一通电话,那是她的遗言,我一直没敢说。” 江成屹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急切,声音都在发颤:“遗言是什么?她都说了什么?为什么之前不说?” “那天是冬至前夜,大概晚上十点,邓蔓偷偷给我打电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还带着哭腔,说她被文彬和喻正堵在平江里的小巷里,旁边还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陆嫣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她说那个男人让她交出玉佩和偷偷抄录的集资款明细,还说‘文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冬至前不把东西交出来,就别想活’。我让她赶紧跑,去警局找你,她却说跑不掉了,男人已经抓住她的胳膊,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不是文彬要杀我,是他背后的人,帮我告诉成屹,冬至祠的祭祀藏着账目秘密’,电话就被粗暴挂断了。”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冷,想立刻给你打电话,可又怕文彬他们盯着我,我要是出事,就没人给邓蔓传遗言了。”陆嫣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满是自责,“第二天一早,就传来邓蔓落水的消息,我疯了一样去警局找你,想告诉你遗言,可你当时拿着尸检报告,反复跟我说‘证据显示是意外’,我又急又气,和你大吵一架,赌气把遗言咽了回去,这一瞒,就是八年。” 不是文彬本意,是他背后的人!冬至祠祭祀藏着账目秘密! 邓蔓的遗言,彻底印证了江成屹的猜测!文国华才是幕后真凶,冬至祭祀从来不是单纯的宗族仪式,而是掩盖他挪用集资款、私吞宗族财产的幌子,玉佩是开启暗格查账的钥匙,邓蔓不仅发现了集资骗局,还摸清了祠堂账目里的猫腻,才招来杀身之祸。 江成屹抬手轻轻握住陆嫣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心疼:“谢谢你告诉我,不怪你,八年前是我太急躁,眼里只有证据链,没好好听你说话,没体会到你的恐惧和无助。要是我当时知道这份遗言,就算顶着压力,也绝不会轻易结案,邓蔓也不会冤死八年。” 八年的隔阂与误解,因这份迟来的遗言彻底破冰。陆嫣靠在他肩头,积压了八年的委屈、自责、思念终于尽数宣泄,哭声不大,却字字揪心。江成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不仅要让文彬伏法,更要揪出幕后的文国华,查清冬至祠的账目秘密,给邓蔓一个完整的交代,也给陆嫣一个迟到八年的弥补。 两人在换药室沉默了许久,直到小林的紧急电话打来,才收拾好心情走出病房。小林带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江队,好消息是喻正指甲缝里的金色粉末,和文彬那枚吊坠的金属成分完全匹配,吊坠上还检测出第三枚陌生指纹,比对后确认是文国华的!坏消息是,监视文国华的警员回报,他今早带着宗族的人去了冬至祠,说是要‘清理祭祀坛’,实则在销毁东西,我们的人想靠近被他的保镖拦住,而且他名下关联的宗族资产,正在被快速转移!” 文国华要销毁证据跑路!江成屹立刻起身:“全员集合,立刻赶往冬至祠!通知经侦同事,冻结文国华关联的宗族账户和个人资产,拦截转移款项!” 他转头对陆嫣说:“你跟我一起去冬至祠,邓蔓的遗言里说祭祀藏着秘密,文国华去那里肯定是想毁了账目证据,我们必须拦住他!” 陆嫣毫不犹豫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她要替邓蔓去看看,那个藏在幕后的凶手,到底是怎样的嘴脸;也要亲眼见证,邓蔓用生命守护的线索,能不能重见天日。 警车车队朝着城郊冬至祠疾驰而去,沿途残雪未消,路面湿滑,可江成屹的车速丝毫未减。车厢里,他拿着那枚完整的玉佩反复摩挲,玉佩背面的暗格已经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邓家祖辈记录的冬至祠宗族财产明细,标注着暗格的位置就在祭祀坛下方,而文彬那枚吊坠,正是暗格的另一半钥匙。 “邓家世代是冬至祠的守护家族,玉佩是守护账目凭证的钥匙,文家早就想霸占祠堂掌控权,文国华挪用集资款填补宗族亏空后,怕账目暴露,就想抢玉佩毁账目。”江成屹沉声分析,“邓蔓发现他的勾当后,偷偷抄录了集资明细,还拿着玉佩想去开暗格对账,这才被文国华灭口。” 陆嫣看着玉佩上的冬至符号,突然想起邓蔓生前跟她说过的话:“奶奶说,我们家的玉佩和文家的吊坠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祠堂的账房暗格,文家一直想要我们的玉佩,说要‘整合祠堂产业’,现在想来,根本就是想毁了账目掩盖私心。” 车队抵达冬至祠时,门口已经停满了黑色轿车,文国华的保镖守在各处,神色戒备,祠堂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器物碰撞的声响,显然是在疯狂销毁证据。江成屹抬手示意警员呈包围之势,自己则带着陆嫣和小林,一步步走向祠堂门口。 文国华穿着一身深色宗族服饰,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站在祭祀坛旁,手里拿着一把铁锤正要砸向坛面上的冬至纹路,看到江成屹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倨傲的笑:“江队长,年轻人少管宗族的事,我这是清理祠堂里的无用旧物,规整祭祀场地。” “文国华,你涉嫌故意杀人、挪用资金、侵占宗族财产、指使他人作伪证,证据确凿,束手就擒吧!”江成屹举着警官证,眼神锐利如刀,“八年前邓蔓的死,是你指使文彬和喻正所为;以修缮名义挪用校园集资款、篡改当年案件档案、如今转移资产销毁证据,全是你的手笔,你以为毁了账目,就能掩盖罪行?” 文国华放下铁锤,缓步走到江成屹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傲慢:“毛头小子懂什么?宗族的事轮不到警局插手!文彬已经承认所有事都是他做的,邓蔓是意外落水,你有什么证据定我的罪?” “吊坠上有你的指纹,喻正昏迷前指认你是幕后主使,集资款最终流向你的掌控账户,玉佩里的账目明细和暗格标注,还有邓蔓的遗言佐证,文彬的供词也早已交代是你指使。”江成屹将所有证据一一摆出,“这些证据链完整,足够定你的罪!” 文国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却依旧嘴硬:“指纹是我碰过吊坠留下的,喻正昏迷胡言乱语作不得数,资金是宗族正常调度,邓蔓的遗言更是无稽之谈!” 就在这时,陆嫣突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邓蔓死前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亲口说你堵着她要玉佩和集资明细,还说冬至是她的死期。邓明被你绑架时,也亲耳听到你说要销毁祠堂账目,文彬和喻正的供词都能相互印证,你以为还能抵赖吗?” 提到邓明,文国华的眼神骤然阴鸷:“那个顽固的东西,竟然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还能指证你非法拘禁、恐吓。”江成屹趁机施压,“文国华,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等待你的,只会是法律的严惩。” 文国华的心理防线渐渐松动,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可多年的掌控欲让他依旧不甘心,猛地看向祭祀坛,眼神变得疯狂:“就算我被抓,你们也别想拿到完整账目!暗格里的东西,我早就安排人处理了,你们永远别想查清!” 话音刚落,祠堂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烟尘从后院冒出来——文国华竟然在暗格周边埋了炸药,想把账目残留和暗格一起炸毁! “立刻去后院排查!确认是否有人员伤亡,保护好现场残留痕迹!”江成屹沉声下令,警员们立刻冲向后院,他则死死盯着文国华,“你疯了!祠堂周边有村落,你这是危害公共安全!” 文国华大笑起来,笑得癫狂:“我守护文家的产业,有错吗?邓蔓多管闲事,你们步步紧逼,那就一起陪葬!”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朝着离他最近的陆嫣刺去——他看得出来,陆嫣是江成屹的软肋,抓住她或许还有突围的可能。 “小心!”江成屹眼疾手快,一把将陆嫣护在身后,肩膀迎着短刀刺去,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浸透纱布,染红了警服前襟。 “江成屹!”陆嫣惊呼出声,眼泪瞬间掉下来,抬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指尖很快被鲜血染红。 小林立刻带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制服文国华,冰冷的手铐铐住他双手时,他还在嘶吼:“冬至祭祀还没结束!你们别想断了文家的根!” 文国华被警员带走时,江成屹强撑着剧痛吩咐:“立刻勘查后院爆炸现场,就算暗格毁了,也要提取残留的账目碎片;技术队全力复原祠堂里被销毁的器物,务必找到更多账目相关证据;加強对文彬的审讯,深挖文国华的所有罪行!” 陆嫣强行扶着他上了救护车,看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又气又心疼:“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奋不顾身?你要是出事了,邓蔓的真相谁来查?我怎么办?” 江成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虚弱却温柔:“我答应过你,会护住你,会查清所有真相,绝不会食言。八年前我没能护住邓蔓,这次绝不能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救护车驶回医院途中,小林打来电话,语气凝重:“江队,后院爆炸没有人员伤亡,暗格确实被炸塌了,但技术队说能尝试复原账目碎片;另外,我们发现一辆无牌照黑色轿车,最近几天一直在刑侦支队和医院周边徘徊,形迹可疑,警员跟踪后发现车辆最终停在一处偏僻仓库,怀疑是文国华的残余宗族势力,或者还有其他人在暗中监视我们!” 还有幕后势力?江成屹的瞳孔骤然收缩,文国华的嘶吼在耳边回响——“冬至祭祀还没结束”,难道冬至祠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文国华只是明面上的主谋,还有更隐秘的人在操控一切? 他抬手握住陆嫣的手,沉声说:“看来这起案子还没结束,文国华不是终点,冬至祭祀的深层秘密、八年前未被察觉的细节、还有暗中监视我们的人,都还等着我们去揭开。” 陆嫣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没关系,不管有多复杂,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查。邓蔓的遗言、玉佩的秘密、冬至祠的真相,还有藏在暗处的人,我们都要一一查清,绝不能再让邓蔓白白冤死。” 救护车抵达医院时,阳光终于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焦灼。江成屹被推进换药室时,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清楚,第一卷的迷雾虽已拨开,文彬落网,文国华被擒,可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浮现——暗中监视的黑影、未复原的账目碎片、文国华口中“没结束的冬至祭祀”,还有邓蔓遗言里没说透的细节,都在等着他和陆嫣,在第二卷的往事回响里,继续追寻。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高二冬至天台的合照,指尖轻轻摩挲着邓蔓的笑脸,沉声道:“蔓蔓,文彬和文国华已经被抓,你的冤屈总算洗了一半,剩下的秘密,我一定会彻底揭开,让你安心。” 换药室里,陆嫣正小心翼翼给他清理伤口,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又坚定。江成屹看着她,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笃定——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只要两人并肩,就没有解不开的谜,没有抓不到的凶手。 第一卷 冬至迷雾,至此收尾。 文彬落网认罪,文国华被擒待审,喻正昏迷留谜,陆嫣坦白遗言破冰隔阂,幕后黑影暗中监视,冬至祠秘密初露端倪,所有线索都指向更深层的过往,静待第二卷往事回响,解锁八年前更多真相。 (第九章完) ------------ 第十章 吊坠牵祠,合照藏泣 冬至后三日午后,江城刑侦支队的物证室里,冷白的灯光将空气冻得发僵,空气中混着证物防腐剂的淡味与金属氧化的气息。江成屹的肩膀依旧缠着纱布,换药后医生反复叮嘱要静养,可他还是第一时间赶回警局,指尖捏着那枚完整的邓家玉佩,眼神死死盯着桌上的冬至吊坠——这是从冬至祠暗格旁找到的、文彬随身携带的那枚,也是喻正指甲缝里金色粉末的来源,更是解开祠堂暗格的关键。 技术队的李主任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将吊坠与玉佩对接,指尖轻转吊坠上的卡扣,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刻着冬至符号的吊坠精准嵌入玉佩背面的凹槽,两者合二为一,形成一枚完整的圆形玉饰,表面的冬至纹路首尾相连,拼成一幅规整的宗族祭祀图腾,背面的暗格也随之弹出一道细缝,比之前单独打开时更宽敞。 “江队,确认了!这两件是一套的,就是开启冬至祠账房暗格的双钥匙!”李主任语气激动,将合二为一的玉饰放在证物托盘中,“玉佩是邓家祖传的主钥,吊坠是文家掌控祠堂后打造的副钥,只有两者合一,才能完整打开暗格,单独用任何一件,都只能打开表层,拿不到核心物件。” 江成屹俯身凑近观察,玉饰上的图腾纹路深浅不一,显然是世代打磨的痕迹,背面弹出的细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细碎的宣纸纤维,与玉佩里藏着的宗族账目明细材质一致。他心头一沉,果然如邓蔓遗言所说,文家争抢玉佩、把控吊坠,就是为了独占暗格里的宗族账目,掩盖挪用侵占的罪行——八年前邓蔓拿着玉佩,大概率是想找机会和吊坠对接,打开暗格取出完整账目,揭穿文国华的猫腻,才招来杀身之祸。 “立刻提取玉饰缝隙里的宣纸纤维,比对玉佩里的账目明细,另外里的账目明细,另外检测玉饰表面的所有指纹,除了文国华、文彬和邓蔓的,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江成屹沉声吩咐,指尖摩挲着玉饰上的图腾,脑海里闪过喻正昏迷前的呢喃“钱在祠堂暗格”,文国华炸毁暗格,显然是怕暗格里的完整账目曝光,坐实他侵占宗族财产的罪行。 正吩咐着,陆嫣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还有几分急切:“江成屹,你能不能立刻来我爸妈家?我整理邓蔓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样东西,很重要,和我们当年有关,也和邓蔓的死有关!” 江成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邓蔓的遗物一直存放在陆嫣爸妈家的阁楼里,八年来陆嫣没敢触碰,第九章坦白遗言后,她才下定决心去整理,想找出更多邓蔓留下的线索。他立刻抓起外套,对李主任说:“后续检测结果出来立刻通知我,我去陆嫣那边。” 驱车赶往陆嫣爸妈家的途中,江成屹给小林打了个电话,让他带队盯着关押文国华的看守所,务必严防死守,同时安排技术队提前赶赴冬至祠,做好炸塌暗格的勘查准备:“暗格是核心,就算被炸塌,也要把残留的碎片都收集回来,哪怕是烧焦的宣纸,也可能复原出账目内容。” “放心江队!技术队已经带着勘查设备出发了,文国华那边我安排了24小时审讯,他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宗族内部事务,拒不提账目和邓蔓的事!”小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另外,我们排查文家宗族的人时,发现有几个老人近期频繁接触,形迹可疑,好像在商量转移剩下的宗族资产。” “盯紧他们,尤其是和文国华走得近的,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撬开缺口。”江成屹挂了电话,车速又快了几分,陆嫣电话里的语气带着恐慌,显然那件遗物非同一般,大概率和邓蔓死前的处境直接相关。 陆嫣爸妈家在老城区的另一处院落,比平江里更僻静,院子里种着腊梅,冬至后枝头缀着花苞,透着淡淡的香。阁楼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尘封的霉味裹着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堆着陆嫣和邓蔓高中时的物件——课本、习题册、玩偶、衣物,还有一箱子标注着“蔓蔓”的东西,正是邓蔓死后,陆嫣从老宅收回来的遗物。 陆嫣站在箱子旁,手里攥着一张塑封的照片,脸色惨白,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到江成屹进来,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与心疼:“江成屹,你看这个……这是我们高二冬至拍的合照,我今天整理的时候从邓蔓的笔记本里翻出来的。” 江成屹快步上前,接过照片。照片里的雪下得正好,三人围在天台的小锅旁,邓蔓举着煮破皮的饺子笑得眉眼弯弯,陆嫣靠在她肩头,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刚开封的饮料,眼神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这是他们三人最珍贵的合照,他口袋里的那张早已泛黄,而这张塑封完好,显然邓蔓一直精心珍藏着。 “你看背面。”陆嫣的声音带着哽咽,江成屹翻转照片,指尖拂过塑封表面,只见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救我,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笔画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邓蔓平时娟秀的字迹截然不同。 救我! 江成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这张合照是高二冬至拍的,距离邓蔓去世还有一年,可她竟然在那时就写下了“救我”?难道早在高二,文国华就已经盯上她,文彬的霸凌也早已开始?她把这张写着求救的合照藏在笔记本里,是想留下线索,还是早已预感自己会出事? “这张照片邓蔓一直带在身上,高三那年我还见过她拿出来看,当时问她怎么塑封了,她说怕弄丢。”陆嫣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照片上,“我从来没想过,背面竟然写着‘救我’,她那时候就已经不安全了,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怕我担心,也怕我们跟着受牵连。” 江成屹握紧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高二那年的片段——邓蔓那段时间确实偶尔神色慌张,放学时总下意识回头看,课间也很少单独去厕所,那时候他和陆嫣只当是她高考压力大,还笑着安慰她,让她放宽心,却没想到,她是在被人跟踪,被人威胁,她的慌张根本不是压力,而是恐惧。 “是我疏忽了。”江成屹的声音沙哑,满是自责,“那时候我要是细心一点,要是察觉到她的反常,要是多护着她一点,她也不会在一年后出事,也不会带着这么多秘密死去。” “不怪你,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谁也没往坏处想。”陆嫣摇摇头,擦干眼泪,拿起一旁的笔记本——就是藏照片的那本,里面大多是邓蔓的读书笔记,只有最后几页写着零碎的心事,其中一页写着:“他又来问玉佩的事了,奶奶说不能给,那是邓家的东西,也是祠堂的钥匙,,也是祠堂的钥匙,给了他们,我们都活不成。同桌总找我麻烦,他听那个老头的话,我好怕。” “他”是文彬,“那个老头”就是文国华!江成屹瞬间明白,早在高二,文国华就已经开始向邓蔓索要玉佩,文彬作为同桌,按照文国华的指令霸凌、监视她,邓蔓坚守着奶奶的叮嘱,不肯交出玉佩,也因此被文家父子记恨,长达一年的跟踪、恐吓、霸凌,最终在高三冬至,迎来了灭顶之灾。 “这些都是铁证!”江成屹将笔记本和照片收好,装进证物袋,“文国华早在高二就蓄意抢夺玉佩,文彬长期霸凌监视邓蔓,这些加上之前的遗言、玉佩吊坠、集资账目,足以坐实他们的罪行!我们现在就去冬至祠,技术队应该已经到了,不管暗格被炸得多严重,都要找到完整账目,给邓蔓一个交代!” 陆嫣立刻点头,将邓蔓的遗物小心收好,锁上阁楼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满箱的旧物,轻声说:“蔓蔓,我们带着你的线索去查真相,你再等等,很快就能让文家父子付出代价。” 驱车赶往冬至祠的途中,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息。江成屹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陆嫣,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眼神坚定,早已没了最初的恐惧,只剩下追寻真相的执着。他突然开口,提起了八年前的决裂:“八年前在警局走廊,你哭着跟我吵,说我敷衍查案,说我不信你,那时候我其实刚从老队长办公室出来,他逼着我结案,说证据链完整,再查就是浪费警力,还说要是我执意查下去,就把我调离刑侦队。” 陆嫣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这些话,江成屹从未跟她说过。 “我那时候刚从刑侦学院毕业,满心都是查案,想给你和邓蔓一个交代,可我人微言轻,没有话语权,没有能力对抗老队长的指令,更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意外’的结论。”江成屹的声音低沉,带着八年来从未说出口的委屈,“你冲我喊‘再也不想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想拉住你,想跟你解释,可我看着你哭红的眼睛,看着邓蔓父母憔悴的模样,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怕我给不了你承诺,怕我让你更失望。” 八年前的场景在两人脑海里清晰回放——那是一个雨天,邓蔓去世后的第三天,警局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江成屹手里攥着泛黄的尸检报告,头发上还滴着雨水,陆嫣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拿着邓蔓被撕坏的作业本,哭着说这是文彬干的,说邓蔓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证据!你要的证据我给不了,可我知道蔓蔓不会骗人!”陆嫣的眼泪混着雨水掉下来,“江成屹,你明明也怀疑,为什么不肯查?你是不是觉得,一个高中女生的死,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的!尸检报告显示是意外落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他人指纹,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我不能凭空查案!”江成屹的声音也带着急躁,老队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只能硬着心肠说出这些话。 “证据?在你眼里只有证据!那蔓蔓的恐惧呢?她的反常呢?这些在你眼里都不算数是吗?”陆嫣一把推开他,“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根本不是想保护我们,你只是想完成你的案子!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转身冲进雨幕,背影决绝,江成屹想追,却被老队长喊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雨里,手里的尸检报告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就像他当时混乱无助的心。这一别,就是八年,隔阂与误解,藏了整整八年。 “对不起,当年我该跟你解释的,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委屈。”江成屹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转头看向陆嫣,眼底带着恳求,“能不能原谅我?” 陆嫣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却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释然的笑:“早就原谅了,从你告诉我这些年一直在偷偷查案,从你为了护我受伤,从你握紧邓蔓的照片说要给她交代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八年前我们都太难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文家父子太恶毒。” 八年的决裂,八年的误解,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车厢里的沉重气息被暖意取代,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可两人的心,却因为坦诚的对话,变得无比贴近。江成屹抬手,轻轻握住陆嫣的手,她没有躲闪,反而反手握紧他,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也是往后并肩前行的约定。 抵达冬至祠时,技术队已经在炸塌的暗格周边拉起了警戒线,祠堂后院一片狼藉,碎石瓦砾散落一地,原本藏在祭祀坛下方的暗格,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钢筋水泥扭曲变形,烧焦的宣纸碎片混在泥土里,透着焦黑的痕迹。江成屹松开陆嫣的手,快步走到勘查现场,李主任立刻迎上来,脸色凝重:“江队,暗格完全被炸塌了,表层的砖石都成了碎块,里面的账目原本是存放在铁盒里的,现在铁盒变形,账目碎片大多被烧焦,复原难度极大,目前只收集到少量相对完整的碎片。” 江成屹蹲下身,看着泥土里的焦黑碎片,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碎片上还能看到零星的字迹,是繁体的“文氏”“支出”“冬至”,和玉佩里的账目明细字体一致,显然是宗族账目的一部分。“不管多难,都要尽全力复原,哪怕是零碎的字迹,也可能拼凑出文国华挪用侵占的证据。”他沉声吩咐,“另外,扩大勘查范围,暗格周边的泥土都要筛查,说不定有未被烧焦的碎片。” 陆嫣站在一旁,看着破败的祭祀坛,看着炸塌的暗格,脑海里闪过邓蔓日记里的话,轻声说:“邓蔓说,祠堂的账房暗格里,除了宗族账目,还有文家多年来掌控祠堂的记录,她想拿到这些记录,揭穿文家霸占祠堂的真相,没想到反而被文国华灭口。” “文家原本只是冬至祠宗族的旁支,邓家才是世代守护祠堂的主家,文国华靠着拉拢宗族老人,一步步掌控了祠堂,又想抢夺邓家的玉佩,彻底霸占祠堂和宗族财产,邓蔓是主家最后一个人,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江成屹沉声分析,转头对小林说,“去查文家的宗族族谱,确认邓家与文家的宗族关系,再去走访祠堂的老族人,问问他们文国华掌控祠堂的过程,尤其是玉佩和账房暗格的事,一定要问清楚。” 小林立刻带着警员去走访周边村落的宗族老人,江成屹则留在现场,和技术队一起筛查碎片。陆嫣没有闲着,她戴上手套,蹲在一旁帮忙分拣泥土里的碎屑,虽然不懂勘查,却格外细心,总能从碎石堆里找出带着字迹的碎片,每找到一块,她都会轻声说一句“蔓蔓,又找到一块,很快就能查清了”。 夕阳西下时,陆嫣在一块较大的焦黑碎片上,发现了一串熟悉的数字,她立刻喊来江成屹:“你看这个!这是邓蔓生前抄录的集资款账户尾号,我见过一次,她当时偷偷记在课本上,还跟我说要是以后账目有问题,这个就是证据!” 江成屹凑近一看,碎片上的数字确实和邓蔓笔记本里记录的集资账户尾号一致,旁边还跟着“划转”“文国华”的零星字迹!这是直接证据!证明文国华将校园集资款划入了自己掌控的账户,和之前查到的资金流向完全吻合! “太好了!这就是铁证!”江成屹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光亮,连日来的焦灼与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只要再复原出更多账目碎片,就能彻底坐实文国华的罪行,就算他再嘴硬,也抵赖不了!” 就在这时,负责监视文家宗族的警员打来电话,语气急切:“江队,不好了!我们跟踪的那几个文家老人,刚才在村落的祠堂里烧毁了一批纸质文件,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只抢下一小部分,都是宗族账目副本,另外我们发现,之前那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今天跟着我们的警员到了村落,停在村口的树林里,等我们去查时,车已经不见了!” 暗中监视的人果然还在!而且还在跟着警方的动向,销毁相关证据!江成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文国华已经被关押,文彬也在看守所,能有能力调动宗族老人销毁账目、派人监视警方的,一定是文家隐藏的势力,或者还有和文国华勾结的人! “立刻排查村口周边的监控,追踪无牌照轿车的去向,另外把抢下的账目副本带回警局,和冬至祠的碎片比对!”江成屹沉声下令,挂了电话后,他看向陆嫣,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幕后还有人,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接下来我会安排更多警员保护你,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陆嫣点头,眼神坚定:“我不怕,只要能查清邓蔓的真相,能让文家父子伏法,我什么都不怕。而且有你在,有警员在,那些人不敢轻易动手。” 天色彻底暗下来,冬至祠的勘查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技术队将收集到的碎片和账目副本装箱带回警局,连夜进行复原。江成屹带着陆嫣离开冬至祠时,夜色中的祠堂显得格外破败,飞檐上的积雪随风飘落,像是邓蔓无声的叹息。 “等账目碎片复原,等文家的宗族关系查清,等喻正醒过来,我们就能彻底拼凑出真相了。”江成屹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轻声说,“到时候,我们带着完整的真相去给邓蔓上坟,把合照和笔记本烧给她,让她知道,她的委屈,终于有人懂了;她的求救,终于有人听到了。” 陆嫣靠在车窗上,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江成屹,肩膀上的纱布还透着淡淡的血痕,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明显,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坚定。她轻声点头:“好,到时候我们再煮一碗她爱吃的馄饨,就像高二冬至那天一样,告诉她,我们都好好的,她可以放心了。” 警车驶回市区时,街头亮起了万家灯火,冬至后的夜色虽冷,可车厢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江成屹知道,第二卷“往事回响”的序幕已经拉开,邓蔓高二时的求救、八年前未说透的细节、文家宗族的隐秘、暗中监视的黑影,还有玉佩里藏着的宗族秘密,都将在接下来的追查中,一步步浮出水面。 而他和陆嫣,也将在追寻过往真相的过程中,彻底放下遗憾,握紧彼此的手,朝着最终的正义,一步步靠近。 回到警局时,技术队传来初步消息:抢回的宗族账目副本里,明确记录着文国华自八年前起,多次挪用宗族资金,其中就包括以祠堂修缮为名的校园集资款,账目上的签字和手印,都是文国华的! 江成屹拿着账目副本,走到关押文国华的审讯室外,看着玻璃那头依旧倨傲的男人,眼底满是冰冷的坚定。文国华,你的罪行,终于要藏不住了。 (第十章完) ------------ 往事回响 ------------ 第十一章 祠藏旧痕,昔年分歧 冬至后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郊冬至祠的雾气还未散尽,湿冷的水汽裹着泥土与焦糊的气息,笼罩着整片破败的祠堂。江成屹带着警员再次进驻冬至祠,昨夜账目副本的证据虽能指证文国华挪用资金,可邓蔓生前在祠堂的踪迹、霸凌与玉佩抢夺的直接关联,还需从祠堂深处找线索——技术队排查炸塌的暗格时,无意间发现偏殿墙角有一处被砖石封堵的小隔间,疑似是邓蔓当年藏东西的地方。 江成屹的肩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率先戴上手套,和警员一起撬开封堵的砖石。隔间狭小,仅能容两人弯腰进入,里面没有霉味,反而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是邓蔓当年常用的香皂味道,显然这里曾被她仔细打扫过,还长期存放过物品。 隔间里没有贵重物件,只有一个半旧的木盒,外面缠着褪色的蓝布条,布条上绣着一只小小的兔子,正是邓蔓最喜欢的图案,和她那本粉色日记本的封面一致。江成屹小心翼翼打开木盒,里面没有玉佩,也没有账目,只有一沓泛黄的照片、一枚碎成两半的塑料发卡、几本翻旧的童话书,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手帕上沾着早已发黑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发卡我认得!”赶来的陆嫣看到木盒里的发卡,瞬间红了眼眶,伸手轻轻触碰碎片,声音带着颤抖,“这是高三开学我给邓蔓买的生日礼物,粉色的兔子发卡,她戴了没几天就说弄丢了,原来不是弄丢了,是被人弄坏了!” 江成屹拿起那沓照片,一张张翻看,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撞击。照片大多是偷偷拍下的,角度隐蔽,显然是邓蔓自己藏起来的——第一张里,文彬在教学楼走廊里,一把抢走邓蔓手里的笔记本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碾压;第二张里,喻正站在文彬身边,手里攥着邓蔓的课本,眼神躲闪却没有阻拦;第三张里,邓蔓蹲在操场角落捡被撕碎的作业本,文彬带着两个男生在一旁嘲笑;还有几张,是邓蔓胳膊、手腕上带着淤青的自拍,照片背面标注着日期,从高二冬至到高三冬至,几乎每月都有,显然霸凌从未间断。 最刺眼的一张,是在冬至祠偏殿拍的——邓蔓背靠墙壁,脸色惨白,文国华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枚和文彬同款的吊坠,正指着她的鼻子说话,文彬则站在文国华身后,眼神阴鸷,邓蔓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正是那枚邓家玉佩。照片背面依旧是邓蔓娟秀的字迹,却带着刺骨的绝望:“他逼我交玉佩,说不交就让文彬天天堵我,我好怕,可玉佩是奶奶留的,不能给。” 真相再也清晰不过——文国华从高二起,就以文彬的校园霸凌为筹码,逼迫邓蔓交出玉佩。霸凌不是少年间的意气之争,而是文国华精心策划的胁迫手段,文彬是执行者,喻正是帮凶,邓蔓隐忍了整整一年,一边抵抗霸凌,一边守护玉佩,一边偷偷收集证据,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灭口的结局。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霸凌这么严重……”陆嫣看着照片里邓蔓的淤青和绝望的眼神,眼泪汹涌而出,蹲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她每次只跟我说文彬刁难她,我还让她忍忍,说高考后就好了,我这个朋友当得太失败了,连她受了这么多苦都不知道!” 江成屹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的自责比陆嫣更甚。他手里的照片,瞬间勾起了八年前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段因追查霸凌线索,与陆嫣分歧加深,最终走向决裂边缘的过往,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闪回·八年前 高三初冬】 江城的初冬没有雪,却比冬至更阴冷。邓蔓落水案刚发生三天,江成屹顶着老队长“尽快结案”的压力,私下走访了邓蔓的十多个同班同学,终于从一个胆小的女生口中得知,邓蔓长期被文彬霸凌,出事前一周还被文彬堵在厕所里打骂,原因是邓蔓不肯把“家里的旧东西”交给文彬。 江成屹立刻找到文彬,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对峙,文彬却一脸无所谓:“我就是跟她闹着玩,高三压力大,逗逗同学怎么了?她自己心理脆弱,落水跟我可没关系。”当时的文彬,靠着家里的关系,早已打通了校方关节,校长甚至出面替他担保,说“文彬是尖子生,绝不会做霸凌同学的事”。 江成屹不甘心,拿着同学的证词和邓蔓被撕碎的作业本,去找老队长申请立案调查霸凌与落水案的关联,却被老队长狠狠训斥了一顿:“江成屹!你是不是疯了?尸检报告、现场勘查都证明是意外落水,你揪着校园打闹不放,是想否定之前的所有工作吗?再胡闹,这个案子你别管了,滚去后勤!” 老队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执着。他坐在警局的楼梯间,手里攥着那些零碎的证据,满心都是无力感——他刚毕业,没有权限,没有人脉,连追查一条线索都要受制于人。 这时陆嫣找到了他,手里拿着邓蔓藏在她家的、带着淤青的自拍,哭着说:“我找到蔓蔓的照片了,她被文彬打得好惨,你快去抓文彬!这绝对和她的死有关!” 江成屹看着照片,心里的疼与怒交织,却只能硬着心肠说:“老队长不让查,没有证据证明霸凌和落水有关,我不能轻举妄动。” “证据?照片不是证据吗?同学的证词不是证据吗?”陆嫣一把推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就是怕了!怕得罪老队长,怕丢了你的工作!江成屹,你明明知道蔓蔓死得蹊跷,却连为她追查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是怕!我是没办法!”江成屹也红了眼,却不能说出老队长的施压,只能低吼着,“没有直接关联的证据,就算查了霸凌,也定不了罪,反而会耽误落水案的结案!” “结案?你眼里只有结案!”陆嫣的眼泪掉下来,“蔓蔓的委屈还没说出口,她的伤还没讨回公道,你就要草草结案!我真是看错你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求你查案了!” 陆嫣转身跑走,江成屹想追,却被老队长的电话叫回办公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那天的风很大,吹得警局院子里的落叶漫天飞舞,也吹散了他和陆嫣之间仅存的信任,更让他没能来得及告诉陆嫣——他已经偷偷联系了刑侦学院的导师,想请导师帮忙分析霸凌与落水的关联,想找到一丝突破口。 那段时间,他一边应付老队长的结案指令,一边偷偷追查文彬的行踪,偷偷收集霸凌的证据,可还没等他找到关键线索,邓蔓的父母就因为过度悲痛,决定接受“意外落水”的结论,签字结案。案子一结,他所有的追查都成了徒劳,只能将那些霸凌证据,悄悄锁进了自己的储物柜,一锁就是八年。 【闪回结束·冬至祠偏殿】 “江成屹,你在想什么?”陆嫣的声音打断了江成屹的回忆,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已泛红,手里的照片被攥得发皱。 “在想八年前,我查到邓蔓被霸凌,却没能查下去的事。”江成屹没有隐瞒,声音沙哑地将八年前的无奈和盘托出,包括老队长的施压、邓蔓父母的签字、他偷偷追查却无果的过往,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解释,“我从来没有觉得霸凌是小事,从来没有想过草草结案,只是那时候的我,太弱小了,没能护住邓蔓,也没能护住你。” 陆嫣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肩膀上未愈的伤口,心里的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消散。她知道,八年前的江成屹,和她一样无助,一样委屈,只是他选择了隐忍追查,而她选择了激烈反抗,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邓蔓寻找公道,却因为年少的冲动和外界的阻碍,渐行渐远。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陆嫣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慰藉,“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都太无力,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的是文家父子,是他们用霸凌逼蔓蔓,用阴谋害蔓蔓。现在我们有能力查了,一定能为蔓蔓讨回所有公道。” 江成屹反手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如铁:“一定。” 两人的对话,被小林的脚步声打断。小林手里拿着一份宗族走访记录,脸色凝重地走进隔间:“江队,走访了村里的三个老族人,都是看着邓蔓和文彬长大的,他们终于肯说实话了!邓家世代是冬至祠的守护家族,玉佩是守护祠堂的信物,也是宗族认可的守护凭证,文家原本是旁支,文国华一直想取代邓家掌控祠堂,所以从邓蔓奶奶去世后,就开始索要玉佩,邓蔓不肯交,他就指使文彬霸凌施压,想逼邓蔓妥协。” 老族人还说,八年前冬至前,文国华曾在宗族聚会上放话,说“邓家丫头不识抬举,再不肯交玉佩,就让她消失”,当时没人当真,只当是文国华气急了的狠话,直到邓蔓落水去世,大家才后知后觉,却因为文国华的势力,没人敢多说一句。还有,邓蔓出事前几天,曾去找过村里的老族长,哭着说文国华要杀她,想请老族长帮忙保管玉佩,老族长怕得罪文国华,婉拒了她,没想到几天后就传来了邓蔓的死讯。 “老族长现在在哪?我们立刻去找他!”江成屹立刻起身,老族长的证词,将是证明文国华蓄意灭口的关键。 “老族长昨天已经被家人送走了,说是去外地探亲,我们查了车站监控,他是被两个陌生男人‘护送’离开的,大概率是文国华的残余势力胁迫的!”小林的话,让线索再次受阻。 江成屹的眼神瞬间沉下来,文国华虽然被关押,可他在宗族的势力还在,那些被他拉拢、胁迫的族人,成了隐藏的阻碍,老族长被送走,账目碎片复原难度大,喻正还在昏迷,想要彻底坐实文国华的罪行,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先从木盒里的物证入手!”江成屹看向桌上的木盒,“立刻将照片、发卡、手帕送去物证科检测,手帕上的污渍化验是否为血迹,照片上能不能提取到文彬、文国华的指纹,发卡上有没有打斗痕迹,这些都是霸凌和胁迫的直接证据!另外,邓蔓的童话书里可能藏着线索,逐页排查,不要放过任何字迹和标记。” 警员立刻将木盒里的物证打包带走,陆嫣则拿起那几本童话书,一页页仔细翻看。这些都是邓蔓小时候的书,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卷边,上面还有她小时候画的涂鸦,显然是她珍视的物件,才会藏在祠堂的隔间里。翻到最后一本《安徒生童话》时,书页里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邓蔓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文彬说,冬至祠的祭祀坛下,除了账目,还有文家藏的‘脏东西’,他让我别多问,不然就把我藏玉佩的地方告诉文国华。玉佩藏在奶奶坟后的松树下,只有我知道。” 脏东西?江成屹和陆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文家藏的脏东西,难道不是账目和挪用的资金?还是说,除了这些,还有更隐秘的物件?而邓蔓把玉佩藏在了奶奶的坟后,显然是知道文家会到处找,才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之前文彬和文国华抢夺的,或许只是邓蔓故意拿出来的仿品,真品一直藏在奶奶坟后! “立刻去,邓蔓奶奶的墓地!”江成屹立刻起身,“邓蔓说玉佩藏在坟后松树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品玉佩,说不定玉佩里藏着文家‘脏东西’的线索,这才是文国华一定要抢玉佩的真正原因!” 邓蔓奶奶的墓地在城郊的公墓,距离冬至祠不远,八年来陆嫣每年都会去祭拜,邓蔓去世后,也葬在了奶奶身边,母女俩相依为命。抵达公墓时,已经是正午,阳光透过松树枝桠洒下来,落在两座紧挨着的墓碑上,邓蔓的墓碑上,是她十七岁时的笑脸,和照片里的模样一模一样,陆嫣蹲在墓碑前,轻轻擦拭着碑上的灰尘,轻声说:“蔓蔓,我们来拿你藏的东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用它揭穿文家的阴谋,让你和奶奶都安心。” 江成屹带着警员,在邓蔓奶奶坟后的松树下仔细勘查。根据纸条上的提示,在最粗的一棵松树下,挖到了一个铁盒,铁盒被塑料布层层包裹,防潮防水,打开后,里面果然放着一枚完整的邓家玉佩,和之前找到的仿品相比,真品质地更通透,表面的冬至图腾纹路更清晰,背面的暗格也更大,里面除了宗族守护凭证,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邓蔓奶奶的字迹:“文家世代觊觎祠堂,暗藏私心,玉佩内藏宗祠百年规约,若文家夺权,可凭规约请宗族长老主持公道,护邓家周全。” 原来文国华一定要抢玉佩,不仅是为了掌控祠堂、销毁账目,更是为了毁掉宗祠规约!有这枚玉佩和规约在,邓家就还是宗族认可的守护家族,文家的夺权就名不正言不顺,只有抢到玉佩、毁掉规约,他才能彻底霸占祠堂,肆无忌惮地挪用宗族财产!而邓蔓一直守护的,不仅是家族信物,更是能制衡文家的最后筹码。 “这才是真品玉佩!”江成屹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好,“立刻送去物证科,和之前的吊坠对接,看看能不能打开新的暗格,找到宗祠规约里提到的线索,另外检测玉佩上的指纹,确认是否为邓蔓和她奶奶的。” 就在这时,物证科的电话打了过来,李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激动:“江队!检测结果出来了!手帕上的污渍确实是邓蔓的血迹,和她身上的淤青时间吻合;霸凌照片上提取到了文彬的指纹,还有文国华吊坠的金属痕迹,证明文国华当时确实拿吊坠胁迫过邓蔓;发卡上有打斗痕迹,上面有文彬的掌纹,所有物证都能证明文家父子长期霸凌、胁迫邓蔓!” 霸凌的证据链终于完整!江成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他看向邓蔓的墓碑,沉声说:“蔓蔓,霸凌的证据找到了,文家父子胁迫你的证据也找到了,很快,他们就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陆嫣靠在江成屹身边,看着两座墓碑,眼眶泛红却嘴角带笑:“蔓蔓,你守护的玉佩找到了,你藏的线索我们也看到了,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们会陪着你,直到所有真相大白。” 离开公墓时,小林传来消息,文国华在看守所终于松口了,承认自己指使文彬霸凌邓蔓,目的是逼她交出玉佩,却依旧拒不承认杀害邓蔓,只说“是邓蔓自己不小心落水,和我无关”。而技术队那边,也传来了账目碎片的初步复原结果,上面明确记录着,八年前冬至前,文国华曾支取过一笔大额资金,用途标注为“冬至祭祀”,实则用于收买喻正,让喻正骗邓蔓去护城河边。 收买喻正!江成屹的眼神瞬间锐利,喻正虽然懦弱,却也不至于为了钱参与杀人,显然是文国华用更狠的手段胁迫了他。“加大对喻正的看护,他醒后一定能指证文国华的杀人罪行!另外,审讯文彬,用霸凌的证据和喻正被收买的线索施压,让他坦白冬至夜的真相!” 驱车回警局的途中,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陆嫣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江成屹,轻声说:“八年前要是能找到这些线索,蔓蔓也不会冤死八年。” “是啊,”江成屹点头,语气里带着怅惘,却更多的是坚定,“但现在找到也不晚,至少我们还能为她讨回公道,至少她的委屈,终于能被所有人知道。” 他转头看向陆嫣,眼底满是温柔:“等案子彻底结了,我们带着玉佩和规约,去祠堂给邓蔓立一块碑,告诉所有族人,她才是冬至祠真正的守护者,是文家父子霸占了祠堂,害了她。” 陆嫣用力点头,嘴角泛起释然的笑:“好,还要带上我们高二冬至煮的那种饺子,蔓蔓最喜欢吃了。” 车厢里的暖意越来越浓,窗外的松柏郁郁葱葱,像是在为邓蔓的沉冤得雪而欣慰。江成屹知道,随着霸凌证据的完整、真品玉佩的找到,文国华的罪行已经无法遮掩,冬至祠的宗族秘密、邓蔓的死因,很快就能彻底揭开。 但他也清楚,文国华被胁迫的老族长、消失的无牌照轿车、还有邓蔓纸条上提到的文家“脏东西”,都在暗示着事情还没完全结束,幕后或许还有未浮出水面的关联,只是眼下,先让文家父子伏法,给邓蔓一个交代,才是最重要的事。 回到警局,江成屹拿着所有霸凌证据和玉佩线索,走进了审讯室。看着玻璃那头依旧倨傲的文国华,他将照片、血迹手帕、宗祠规约一一摆在桌上,眼神冰冷而坚定:“文国华,霸凌胁迫邓蔓的证据、你想抢夺玉佩毁掉规约的证据、你收买喻正的证据,全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文国华看着桌上的证据,脸色终于彻底惨白,嘴角的倨傲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抵赖不了了。 (第十一章完) ------------ 第十二章 霸总遮罪,证有疑云 冬至后五日上午九点,市看守所审讯室里,冷白灯光直直砸在文彬脸上,他穿着囚服却依旧挺直脊背,发丝梳理得整齐,眉眼间的孤傲与八年前如出一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阴鸷。江成屹坐在对面,肩膀的纱布已换过新的,手里攥着霸凌证据与资金流向明细,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均匀的声响成了审讯室里唯一的压迫感。 “文彬,你指使霸凌邓蔓、协助文国华抢夺玉佩,证据确凿,如实交代八年前冬至夜,你如何诱骗邓蔓到护城河边,又如何配合喻正实施灭口。”江成屹率先开口,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刑侦队长特有的穿透力。 文彬嗤笑一声,抬眼看向江成屹,语气带着不屑:“霸凌是真,帮我爸要玉佩也是真,但邓蔓的死跟我没关系。八年前冬至夜,我在邻市参加奥数集训营,当晚有集训营老师、同学作证,监控也记录了我进出宿舍的轨迹,怎么可能去江城护城河边?江队长,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猜测定罪。” 他抬手示意警员递上材料,是八年前邻市奥数集训营的签到表、师生证言、宿舍楼道监控截图,签到表上有文彬的亲笔签名,日期正是邓蔓落水的冬至夜,监控截图里文彬深夜十点还在楼道打水,师生证言也一致说他当晚未离开集训营。整套证据链看似天衣无缝,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江成屹翻看材料,指尖拂过签到表上的签名——字迹与文彬高中时的作业本一致,监控截图画质清晰,师生证言也按手印确认,可越是完美,越透着刻意。“集训营离江城车程两小时,你若中途往返,足够实施作案再折返,监控只拍楼道,无法证明你全程未离开营地。” “江队长是在教我做事?”文彬语气傲慢,“集训营封闭式管理,晚九点锁门,我怎么出去?再说,我与邓蔓无冤无仇,不过是按我爸的要求要玉佩,犯不着为一块破玉杀人。”他刻意避开邓蔓发现集资猫腻的事,只把矛头往“玉佩”上引,试图掩盖灭口的核心动机。 江成屹早料到他的推诿,将邓蔓藏在童话书里的纸条复印件推到他面前:“邓蔓记录,你说冬至祠坛下有文家藏的脏东西,还威胁她若泄密就曝光玉佩藏匿地。这脏东西,就是你爸挪用的宗族资金和校园集资款吧?邓蔓不仅不肯交玉佩,还掌握了你们父子贪腐的证据,这才是你们要杀她的真正原因。” 提到“脏东西”,文彬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指尖不自觉蜷缩在膝头,却很快掩饰过去:“随口吓唬她的话,当不得真。集资款是用于祠堂修缮,只是暂时由我爸代管,何来贪腐一说?”他的语气开始松动,却依旧死守不在场证明的防线,不肯松口半句。 江成屹知道再逼问无益,文彬早被文国华教好说辞,且笃定不在场证明能脱罪。他收起材料,沉声道:“你最好想清楚,喻正若醒,会说出所有真相;文国华已松口霸凌胁迫的事,你若顽抗到底,只会罪加一等。” 走出审讯室,小林早已在门外等候,手里拿着文彬江城文创公司的资金审计报告,脸色凝重:“江队,查清楚了!文彬三年前回国创办文创公司,启动资金正是文国华从宗族账户划转的300万,之后每年都有大额不明资金流入公司,累计高达2000万,这些资金的源头,全是八年前文国华挪用的宗族款和校园集资款!文创公司只是空壳,实则是文家洗白赃款的幌子!” 资金流向完全吻合!文国华挪用的款项,最终都通过文彬的公司完成洗白,文彬看似是企业家,实则是文国华贪腐的帮凶。“立刻去江城文创公司勘查,重点查财务室、文彬的私人办公室,务必找到资金洗白的账本,另外排查公司核心员工,看看有没有文国华的旧部。”江成屹当即下令,他清楚,文彬的公司里,一定藏着更多父子二人涉案的证据。 江城文创公司位于市中心高档写字楼,前台见到江成屹一行人,立刻神色慌张地联系负责人,片刻后四名身形高大的保镖拦在办公区门口,为首的人语气强硬:“文总不在公司,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入办公区,尤其是财务室和董事长办公室。” “我们是刑侦支队办案,这是搜查令!”小林亮出搜查令,保镖却依旧不让步,甚至摆出对峙的姿态,眼神警惕地盯着众人,显然是早有吩咐。江成屹眼神一沉,知道这些保镖绝非普通安保,大概率是文国华早年笼络的社会闲散人员,专门用来守护文家的核心利益。 “阻碍公务执行,涉嫌包庇罪,你们想一并被带走?”江成屹向前一步,周身气场全开,保镖们脸色微变,却还是没人退让。就在僵持之际,陆嫣带着市一院的证明赶来——文彬公司的财务总监前段时间因急性胰腺炎住院,此刻还在病房,她以查房为由,提前联系上对方,对方愿意配合警方作证。 保镖见有人愿意作证,又忌惮江成屹的身份,终于缓缓让开道路。江成屹立刻吩咐警员分两路勘查:一路查财务室的电脑与账本,一路搜文彬的私人办公室,自己则带着陆嫣去了财务总监的病房。 病房里,财务总监脸色憔悴,见到江成屹,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要查什么,文彬的公司就是洗黑钱的,资金全是文国华那边转来的,我只是打工的,不敢反抗,现在愿意指证他们父子。”他拿出手机里保存的隐秘账目截图,“每年冬至前后,文彬都会转一笔大额资金到海外账户,收款人信息被隐藏,但我听文彬打电话时提过,是给‘老爷子的关系户’,应该是用来打点当年帮着改档案、做伪证的人。” 海外打点、改档案、做伪证!江成屹心头一凛,八年前邓蔓案的档案篡改、文彬的不在场证明,果然都是文国华花钱打点的结果。“八年前文彬邻市奥数集训营的不在场证明,你知道内情吗?” “知道!”财务总监点头,“去年文彬喝醉了提过,说八年前冬至夜他根本没在集训营,是文国华找了个身形像他的远房侄子顶替,监控是找技术人员改的,集训营老师收了钱,才帮忙做了伪证。” 伪证的裂痕终于出现!江成屹立刻让小林联系邻市警方,追查当年的集训营老师、文彬的远房侄子,同时让技术队复原当年的监控原始数据,务必找到篡改痕迹。 离开病房,陆嫣轻声说:“文彬真是疯了,为了帮文国华掩盖罪行,连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他当年明明是尖子生,本该有光明的前途。” 江成屹眼底泛起怅惘,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高中时光——那时的文彬确实是天赋异禀的尖子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却因性格孤傲,总觉得旁人都配不上和他往来,唯独对邓蔓手里的玉佩格外执着,多次在教室、走廊当众索要,甚至为此和江成屹起过冲突。 【闪回·八年前 高三秋】 教学楼走廊里,文彬一把拦住邓蔓,伸手就要抢她领口挂着的玉佩仿品:“把玉佩给我,我爸说了,邓家早就不配守护祠堂了,这东西该归文家。” 邓蔓死死攥着玉佩,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跟你没关系,你再抢我就告诉老师!” “老师?你觉得有人敢管文家的事?”文彬冷笑,伸手就要硬夺,这时江成屹快步走来,一把将邓蔓护在身后。 “文彬,欺负女同学算什么本事?”江成屹身材比文彬高大,眼神锐利,“玉佩是邓蔓的私人物品,你再纠缠,我就上报校长。” 文彬盯着江成屹,眼底满是不甘,却也知道江成屹是出了名的护短,且篮球打得好,身边有不少朋友,只能悻悻收手:“江成屹,你别多管闲事,这是邓家和文家的事,迟早要算清楚。” 那天过后,文彬的霸凌变本加厉,只是避开了江成屹和陆嫣在场的时候,邓蔓怕两人担心,从未提及,江成屹也是后来走访同学时,才知道文彬的恶行从未停止。 【闪回结束·写字楼电梯间】 “他从高中就被文国华灌输‘文家该掌控祠堂’的念头,早已被执念和利益蒙蔽了双眼。”江成屹收回思绪,对陆嫣说,“文彬的不在场证明看似完美,只要找到顶替他的远房侄子、拿到监控篡改的证据,再加上财务总监的证词,就能彻底戳穿他的谎言。” 回到文创公司,勘查警员传来消息:文彬的私人办公室里,找到一个加密的保险柜,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沓与冬至祠相关的图纸,标注着祠堂各处的结构,还有邓蔓奶奶坟地的位置,显然文彬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真品玉佩;财务室的电脑里,查到了资金洗白的完整流水,每一笔都与宗族账目缺口对应,甚至能看到八年前校园集资款的划转记录,收款人正是文国华的私人账户。 “保险柜立刻送去技术队解密,看看还有没有隐藏线索;流水明细打印出来,作为文彬洗钱的铁证。”江成屹吩咐道,这时小林的电话打来,语气急促:“江队,邻市警方查到了!文彬的远房侄子叫文浩,八年前确实顶替文彬去了集训营,他现在在邻市做小生意,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他愿意回来作证!另外,当年的集训营老师已经退休,听说我们在查这件事,连夜收拾东西跑了,大概率是怕被追责!” 跑了一个,却抓到了更关键的文浩!江成屹的松了口气,只要文浩到案,文彬的不在场证明就会彻底崩塌。他当即安排警员去邻市接文浩,同时对小林说:“查文浩的资金流水,看看这些年文国华是不是一直在给他打钱封口,另外排查文浩的亲属,防止他被文家残余势力胁迫翻供。” 傍晚时分,江成屹带着勘查结果回到警局,技术队已经破解了文彬保险柜里的加密文件,除了祠堂图纸,还有一份文彬的私人日记,里面没有忏悔,只有对邓蔓的怨怼:“若不是她死守玉佩,若不是她多管闲事查集资款,我爸不会逼我霸凌她,我也不会活在谎言里八年。冬至夜她落水后,我爸让我立刻回集训营,我知道她死了,却不敢问,也不敢说。” 日记里的内容,间接承认了他知晓灭口一事,只是碍于文国华的胁迫,全程参与却不敢声张。江成屹将日记、资金流水、财务总监证词整理成册,准备等文浩到案后,再次提审文彬,一举戳穿他的所有谎言。 陆嫣拿着邓蔓的真品玉佩赶来警局,递给江成屹:“物证科说这枚玉佩的暗格里,除了宗祠规约,还有一张邓家祖辈记录的宗族资金明细,和文彬公司查到的流水比对后,能精准对应文国华挪用的每一笔款项,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这才是最完整的账目证据!” 江成屹接过玉佩,暗格里的明细字迹工整,与玉佩里的规约相互印证,加上文彬的流水,文国华挪用侵占宗族财产、校园集资款的罪行,再也无从抵赖。“文浩明天上午就能到江城,到时候我们再提审文彬,先击破他的不在场证明,再用账目证据施压,他一定会松口。” 深夜的刑侦支队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警员们都在忙着整理证据,小林抱着一沓文浩的证词初稿跑来:“江队,文浩都交代了!八年前冬至夜,文国华找到他,给了他五万块,让他顶替文彬去集训营,全程模仿文彬的言行,晚上十点的打水监控,是文国华提前和管理员打好招呼,刻意让他去拍的,集训营老师收了十万块,直接把文彬的签到记录补在了名单里。” 文浩还说,冬至夜凌晨一点左右,他收到文彬的电话,文彬语气慌张,让他“守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后来他才知道邓蔓落水去世,文国华怕他泄密,这些年每年都给他打钱,还威胁他“敢说出去就毁了他的生意”。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江成屹看着证词,眼底满是坚定,“明天提审文彬,不仅要让他交代冬至夜的细节,还要问出文国华口中‘没结束的冬至祭祀’是什么意思,还有邓蔓纸条里提到的文家‘脏东西’,是不是还有其他隐秘。” 陆嫣端着两杯热咖啡走来,递给江成屹一杯:“别熬太晚,你的伤口还没好,文彬跑不了,证据都在,我们一定能让他伏法。” 办公区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眼底的默契。江成屹接过咖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八年前我没能做到的事,这次一定能做好,不仅要让文家父子付出代价,还要查清所有隐秘,给邓蔓一个彻底的交代。” 陆嫣点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霸凌照片上,轻声说:“蔓蔓要是看到这些证据,应该会安心了。她守了一年的秘密,忍了一年的霸凌,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文国华的警员打来紧急电话,语气凝重:“江队,不好了!文国华今天晚上在看守所绝食,还说‘冬至快到了,该还的债躲不掉,你们查得再多,也没用’,我们劝了很久都没用,现在已经联系医生去体检了!” 文国华突然绝食,还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知道自己罪行败露,想以死谢罪,或者在掩盖更深的秘密!江成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通知医生务必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加派警员看守,24小时不离人,绝对不能让他出事!他还没交代完所有罪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挂了电话,江成屹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文国华的绝食、文彬死守的秘密、邓蔓纸条里的“脏东西”、还有暗中监视的无牌照轿车,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总让他觉得事情还没结束,文家父子背后,或许还有未浮出水面的关联,而“冬至祭祀”,或许真的不只是宗族仪式那么简单。 “文国华肯定是怕了,怕交代出更多人,才想绝食逃避。”陆嫣看出他的不安,轻声安慰,“明天文彬松口后,我们再去审文国华,用文彬的证词施压,他一定会开口的。” 江成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你说得对,先解决眼前的事,让文彬和文国华伏法,再查其他隐秘。” 次日上午十点,文浩抵达江城,江成屹带着文浩的证词、监控篡改痕迹报告、资金流水明细,再次走进看守所审讯室。文彬看到文浩的证词时,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抓着桌沿,之前的孤傲与淡定荡然无存。 “文彬,文浩已经到案,承认八年前顶替你去了集训营,监控是篡改的,老师收了贿款做伪证,你的不在场证明,全是假的。”江成屹将证据一一摆在他面前,“这是你公司的洗钱流水,与宗族账目缺口完全对应,还有你的私人日记,你明知邓蔓的死与你父子有关,却刻意隐瞒八年。” 文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却不是忏悔,而是不甘:“是我爸逼我的!冬至夜他让我以‘归还玉佩’为由,把邓蔓骗到护城河边,说只是吓唬她,没想到他早就安排了喻正等着,还让喻正给邓蔓灌了安眠药。我赶到的时候,邓蔓已经落水了,我爸让我立刻回邻市,说要是我敢留下,就把我一起推进河里!” “邓蔓手里的仿品玉佩呢?喻正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动手?”江成屹追问关键细节。 “仿品玉佩被喻正拿走了,后来给了我爸。喻正家里穷,我爸答应给他十万块,他就答应帮忙了。”文彬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爸说邓蔓查到了集资款的事,还知道祠堂暗格的秘密,留着她迟早是祸害,必须灭口。” “祠堂暗格除了账目,还有什么?邓蔓说的文家‘脏东西’是什么?”这是江成屹最在意的问题。 文彬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爸从来不让我碰祠堂的核心秘密,只说暗格里的东西是文家的‘根基’,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虽然没问出“脏东西”的真相,但文彬终于交代了冬至夜的灭口细节,加上之前的证据,文家父子故意杀人、挪用资金、霸凌胁迫、伪造证据的罪行,已经完全坐实。江成屹走出审讯室,立刻安排警员提审文国华,同时让人去喻正的病房守着,等他醒后核实文彬的证词。 阳光透过看守所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江成屹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文彬认罪,文国华被控制,霸凌与灭口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可邓蔓纸条里的“脏东西”、文国华口中的冬至祭祀、暗中监视的黑影,依旧是未解的谜。 江成屹拿出手机,翻出邓蔓的墓碑照片,沉声道:“蔓蔓,文彬已经交代了,杀害你的凶手,很快就会受到法律的严惩,剩下的隐秘,我一定会继续查,直到所有真相大白。” 小林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喜色:“江队,好消息!经侦支队那边冻结了文家父子的所有资产,包括海外账户,一共追回赃款两千多万,其中就有当年的校园集资款,能还给当年的同学们了!” “通知当年的同班同学,尽快登记领回集资款,另外,把邓蔓的事迹和文家父子的罪行整理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意外落水,是被人蓄意灭口,她是为了守护宗族公道,才被残忍杀害。”江成屹沉声吩咐,他要让邓蔓的委屈被所有人看见,要让她以守护者的身份,被所有人铭记。 陆嫣的电话也随之打来,语气带着欣慰:“喻正醒了!他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说话了,他核实了文彬的证词,还说当年是文国华逼他灌邓蔓安眠药,推邓蔓下河的人也是文国华,他只是帮忙按住了邓蔓的胳膊。” 所有证词、证据终于闭环!江成屹悬了八年的心,终于落下大半。他看向窗外的阳光,轻声对电话那头的陆嫣说:“等文国华认罪,案子就彻底结了一半,剩下的隐秘,我们慢慢查,我带你去给邓蔓报喜。” 电话那头的陆嫣,早已红了眼眶,却笑着说:“好,我们带一碗她爱吃的馄饨,告诉她,所有债,都要还了。” 看守所的另一间审讯室里,文国华看着文彬的认罪书,看着眼前完整的证据链,终于不再倨傲,瘫坐在椅子上,眼底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无法掩盖,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可当警员问起“脏东西”和冬至祭祀的秘密时,他却突然闭上眼,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反复念叨着:“冬至到了,该还了,该还了……” (第十二章完) ------------ 第十三章 酒局藏秘,潜行探踪 冬至后三日清晨,刑侦支队办公区的灯光还未熄灭,我盯着桌上摊开的霸凌照片与集资款流向明细,肩头的旧伤因彻夜未眠隐隐作痛。喻正昏迷前呢喃的“文彬”“冬至”,邓蔓日记残页里的“要还东西”,还有陆嫣昨日红着眼眶说出的那句话,像三根针,死死扎在我心头——她说,邓蔓落水前一周,曾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文彬的秘密在冬至酒里,你别靠近他的酒,也别碰文家的冬至酒会”。 那时陆嫣只当是邓蔓被文彬霸凌久了,说的胡话,可如今串联所有线索,冬至酒绝非寻常宗族酒水那么简单。我立刻让小林彻查文彬的过往,尤其是近五年的冬至动向,不出两小时,小林捧着一沓资料冲进来,语气带着笃定:“江队,查到了!文彬回国创办文创公司后,每年冬至都会在铂悦酒店顶层办私人酒会,只邀请宗族亲属和生意伙伴,对外说是‘冬至祭祖叙旧’,可酒会安保严密到反常,连服务人员都是临时签的保密协议。” 我指尖划过资料里的酒会现场照片,水晶宴会厅背靠江景,四周全是安保点位,文彬站在主位上,身边跟着数名身形高大的保镖,眼底是商人的圆滑,却藏着挥之不去的警惕。更关键的是,酒会举办时间,恰好与当年邓蔓落水的冬至夜、这几年匿名短信发送的时间高度重合。“邓蔓说的秘密藏在酒里,大概率不是酒本身,是酒会作为幌子,藏着文彬掩盖罪行的关键——要么是集资款的去向,要么是当年杀害邓蔓的证据。”我沉声对专案组部署,“这届冬至酒会,是我们靠近真相的唯一机会。”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陆嫣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她将保温桶放在我面前,里面是温热的羊肉粥,“我猜你又没吃饭,这粥暖身,先垫垫。”目光扫过桌上的酒会资料,她主动开口,“我想去酒会,我是市一院的麻醉科医生,文家宗族里老人多,冬至天寒易犯心脑血管病,我可以以‘上门健康筛查’的名义进去,帮你牵制安保。” 我下意识想拒绝,酒会是文彬的地盘,风险太大,可转念一想,陆嫣是邓蔓的好友,对文家宗族的人不算陌生,加上医生身份天然有可信度,确实是最佳人选。但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我终究只说了一句:“全程听我指令,不许擅自行动,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陆嫣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那是八年来,她第一次对我露出这般没有隔阂的神情。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全情投入潜入准备。我让小林对接文家远房一位极少露面的宗亲,拿到了文家宗族的族谱副本,熟记旁支亲属的信息,伪装成文家乡下过来的晚辈“文远”;技术队给我准备了微型取证设备、密码锁破解器,还有藏在中山装内衬里的应急通讯器;陆嫣则联系了文家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者,以市一院冬季义诊的名义,敲定了酒会当天上门筛查的事宜,还特意准备了便携医疗箱,里面除了急救用品,还藏着信号***,以防我潜入时被监控锁定。 间隙里,我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回高中时代,那些与邓蔓、陆嫣有关的冬至片段,在线索的牵引下愈发清晰。 【闪回·高二冬至 江城一中天台】 那年冬至下着细雪,天台的栏杆上积着薄薄一层白,邓蔓从书包里掏出三个保温盒,里面是她早起煮的饺子,虾仁馅的是陆嫣的,鲜肉馅的是我的,剩下的韭菜馅是她自己的。那时文彬已是年级尖子生,却孤僻得不合群,我们仨蹲在天台吃饺子时,恰好看到文彬独自站在教学楼后,手里攥着一个深色陶瓷酒壶,正往雪地里倒酒,酒液落在雪上,冒起淡淡的白雾,气味刺鼻得不像寻常米酒。 邓蔓好奇,拉着我想去问问,却被我拦住——那时文彬已经开始刻意刁难邓蔓,就因为邓蔓不肯把奶奶留下的那枚冬至玉佩借给他把玩。“别去招惹他,他最近看谁都不顺眼。”我把碗里的虾仁挑给邓蔓,她却皱着眉说:“我总觉得他那酒不对劲,上次我不小心碰掉他的酒壶,他差点动手打我,还说这酒是‘文家的根’,碰不得。”陆嫣凑过来,小声嘀咕:“说不定是他家里的偏方酒,别管了,我们吃饺子。” 那天的雪很软,阳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我们仨身上,邓蔓还在栏杆上刻下“蔓嫣屹,岁岁安”,说以后每年冬至都要来天台煮饺子。我当时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心里暗暗发誓,要护着这两个姑娘岁岁平安,可我没料到,这句承诺,会在一年后彻底破碎,而文彬那壶诡异的冬至酒,会成为邓蔓死因的关键线索。 【闪回结束·刑侦支队准备室】 冬至当日午后,雪又落了下来,细碎的雪沫裹着寒风,给江城添了几分肃穆。我换上量身定制的深色中山装,内衬藏好取证设备,小林帮我整理衣襟时,反复核对宗亲信息:“文远,二十七岁,文家旁支,常年在乡下务农,这次来江城是投靠文彬,记住,说话要带点乡音,别露馅。对接暗号是‘冬至祭祖,香火相传’,陆医生那边已经和文家老者确认,酒会七点开始,她六点半到,先去宴会厅旁的休息室布置筛查点,牵制门口的安保。” 我摸了摸袖口的通讯器,点头道:“通知外围警员,七点半酒会高潮时合围酒店,守住所有出入口,防止文彬的人转移证据;技术队盯紧酒店监控,我潜入书房后,帮我屏蔽周边监控信号;另外,守好医院的喻正,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傍晚六点,我率先抵达铂悦酒店,门口的安保核对宗族身份时,我刻意佝偻着脊背,说话掺着提前练熟的乡音,拿出小林伪造的宗亲证明,顺利通过核查。酒店顶层的宴会厅早已布置妥当,红绸布幔挂着冬至祭祖的字画,长桌上摆满了酒水瓜果,文家宗族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生意伙伴们则举杯应酬,空气中混着酒香、饭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与邓蔓老宅、冬至祠里的檀香气息一模一样。 我端着一杯白酒,装作局促的模样,在宴会厅角落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文彬穿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正周旋在宾客之间,举手投足间全是企业家的沉稳,可每当有人提及“当年校园”“冬至祠修缮”,他眼底总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的贴身保镖有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另外还有十名安保分散在宴会厅四周,书房门口更是守着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重中之重。 六点半,陆嫣提着医疗箱准时抵达,一身白大褂在衣香鬓影间格外显眼。文家几位老者立刻迎上来,张老爷子握着陆嫣的手,笑着说:“陆医生有心了,每年冬至都惦记着我们这些老家伙。”陆嫣笑着回应,语气温和:“张爷爷客气了,冬至天寒,您和李爷爷的血压都要多留意,我在休息室设了筛查点,您几位先过去,我给您测测血压。” 这番话一出,不少老者都跟着凑过去,连守在书房门口的两名保镖,也有一人被自家老爷子叫过去,询问降压的注意事项。我知道,时机快到了,指尖在通讯器上按了一下,给陆嫣发去信号:准备就绪。陆嫣那边很快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七点十五分,酒会进入高潮,文彬站在主位上举杯致辞,说着“冬至祭祖,共叙亲情,共谋发展”的场面话,宴会厅里掌声雷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位上。我趁机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的模样,绕到宴会厅后侧的消防通道,按小林提前勘测的路线,直奔三楼的书房——资料显示,文彬在酒店常年包下这间套房作为临时书房,酒会期间更是他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 消防通道里没有监控,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我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两名保镖只剩一人留守,正靠在墙上玩手机。我放缓脚步,趁他低头的间隙,从背后快速出手,用沾了少量镇静剂的毛巾捂住他的口鼻,不过三秒,保镖便失去意识,我将他轻轻拖到通道拐角,用绳子绑好,又用布堵住他的嘴,确保不会发出声响。 接下来是书房的智能密码锁,屏幕上闪烁着蓝光,我掏出破解器,指尖翻飞间快速输入指令——多年刑侦生涯,破解这类民用密码锁早已是基本功,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檀香与油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邓蔓日记残页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我心头一紧,知道找对了地方。 书房不大,陈设却很讲究,书架上摆满了商业典籍、宗族族谱,还有文彬公司的年度报表,书桌抽屉全部紧锁,墙角的红木书柜上,刻着一枚与邓蔓玉佩、喻正吊坠一模一样的冬至图腾,纹路清晰,做工精致。我没有贸然翻动,先快速扫视全屋,确定没有隐藏监控后,直奔红木书柜——图腾的位置绝非巧合,大概率是暗格的机关。 我指尖顺着图腾的轮廓轻轻按压,果然,当指尖按到图腾中心的“冬”字时,书柜中间的层板缓缓弹出,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沓装订整齐的账本,还有几个贴着“冬至酒”标签的陶瓷酒坛,与当年文彬手里的酒壶款式一致。我打开其中一个酒坛,里面没有酒,只有用防水油纸包裹的文件,拆开一看,赫然是当年高中班级的集资款登记册,上面有每个同学的签字,金额从五百到两千不等,而登记册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转入文彬个人账户,用于冬至祠修缮”,落款日期是邓蔓落水前一个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随手翻开旁边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着集资款的流向——根本没有用于冬至祠修缮,而是被拆分转入多个私人账户,后续又通过文彬的文创公司,以“项目投资”的名义洗白,最终流入文彬及其核心亲属的账户。更让我震怒的是,账本里还记录着多笔“冬至酒交易”,日期都在每年冬至前后,交易对象都是陌生代号,金额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万,备注栏里全是“酒水尾款”,显然是以冬至酒为幌子,进行非法资金周转。 我立刻用微型相机拍下账本和集资登记册的每一页,又将几沓关键文件塞进随身的公文包,正准备查看其他酒坛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陆嫣急促的声音:“江成屹,小心!文彬往书房方向来了,好像察觉不对劲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将账本和文件放回原位,合上暗格,转身想从消防通道撤离,可书房门已经被推开,文彬带着两名保镖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死死盯着我:“文远?不对,你是江成屹!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显然已经识破了我的伪装,挥手让保镖动手,“把他拿下,敢动我的东西,找死!” 两名保镖立刻扑上来,我侧身躲开,借力将其中一人推倒在地,另一人挥拳袭来,我攥住他的手腕,狠狠拧转,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动作干脆利落——警校练的格斗术,这些年在办案中从未生疏,可书房空间狭小,双拳难敌四手,肩头不慎被保镖的手肘撞到旧伤,剧痛瞬间蔓延开来,冷汗浸湿了内衬。 文彬见状,趁机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公文包,“里面的东西是我的,你休想拿走!”我死死攥着公文包,与他撕扯在一起,他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嘴里嘶吼着:“邓蔓当年就是多管闲事,才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也想步她的后尘?”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沉声喝道:“邓蔓的死,是不是你干的?集资款被你挪用,冬至酒交易是幌子,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文彬被我打得踉跄后退,眼神里满是阴鸷,却不肯松口:“你没有证据,别想污蔑我!”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再次推开,陆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血压计,故作慌张地说:“文总,不好了,张老爷子血压突然升到180,头晕得厉害,您快过去看看,要是出了意外,宗族里的长辈们怕是要怪罪您。”她的语气里满是急切,眼神却悄悄对我示意,让我趁机撤离。 文彬迟疑了一瞬,他清楚张老爷子在宗族里的威望,绝不敢怠慢,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算你走运,今天暂且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绝不会手软!”说完便带着保镖匆匆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守在门口的人,“看好书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我知道不宜久留,趁着保镖注意力被文彬带走的间隙,跟着陆嫣快步走出书房,从消防通道撤离。走到酒店后门时,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我才发现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肩头的旧伤也疼得厉害。陆嫣立刻从医疗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蹲下身给我处理伤口,指尖轻柔,语气里带着嗔怪:“早就跟你小心点,你偏不听,看看伤成这样。” “拿到关键证据了,不算亏。”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雪沫落在她的发梢,像落了一层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我将拍下的账本照片递给她,“这是集资款的登记册和文彬的资金流水,邓蔓说的秘密,就是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名挪用集资款,又以冬至酒会为幌子洗白赃款,当年邓蔓肯定是发现了这件事,才被文彬记恨。” 陆嫣看着照片里的字迹,眼泪瞬间掉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蔓蔓当年跟我说,她偷偷抄了文彬书桌里的集资流水,想交给你,还说要是她出事了,让我一定要把流水交给你,可我后来去找,流水却不见了。”她哽咽着说,“原来那些流水都在这里,蔓蔓没有骗我们,她早就知道文彬的真面目,只是我们那时候太年轻,没能护住她。” 我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坚定:“现在还不晚,账本和流水就是铁证,我们一定能查清真相,让文彬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给邓蔓一个交代。”陆嫣抬头看着我,眼底满是信任,用力点头:“嗯,我相信你,不管接下来有多危险,我都会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我心头。八年了,从八年前警局走廊的决裂,到八年后的重逢并肩,我们之间的隔阂,在一次次的信任与托付中,终于慢慢消融。我知道,往后的查案路,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陆嫣会陪着我,我们会一起揭开所有真相,告慰邓蔓的在天之灵。 回到刑侦支队,我立刻安排技术队核对账本照片与文彬公司的资金流水,小林则连夜带队前往文彬的文创公司,查封财务室的所有账目。不出三小时,技术队传来消息,账本记录的资金流向与文彬公司的账户明细完全吻合,当年的校园集资款共计28万,全部被文彬挪用,后续通过多次资金周转,最终洗白成文创公司的“合法收益”,而每年冬至酒会的“酒水交易”,实则是文彬与生意伙伴的非法资金往来,五年累计金额高达上千万。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里已然笃定:文彬的经济犯罪,只是冰山一角,当年邓蔓的死,绝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集资款的秘密,大概率还牵扯到更深层的隐情——毕竟挪用28万集资款,不足以让文彬痛下杀手,邓蔓必定还发现了更致命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大概率也与冬至有关。 这时,负责看守喻正的警员打来电话,语气急促:“江队,喻正醒了!他醒后第一句话就问‘文彬的酒会结束了吗’,还说知道邓蔓落水的真相,想跟你当面说!” 我心头一震,立刻起身:“备车,去市一院!”陆嫣紧随其后,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待。雪夜里,警车的警灯划破夜色,朝着医院疾驰而去,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握紧了拳头——喻正醒了,文彬的经济犯罪证据确凿,邓蔓案的迷雾,终于要拨开一层了。 抵达医院时,喻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惨白,看到我和陆嫣走进病房,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悔恨。他攥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江队,我坦白,我全都坦白!邓蔓的死,和文彬有关,和冬至酒有关,当年是文彬逼我的!” 我坐在病床前,沉声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邓蔓落水的真相是什么?冬至酒里藏着什么秘密?” 喻正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八年前那个冬至夜的真相,一点点揭开——那是邓蔓生命的最后一夜,也是我和陆嫣八年痛苦与隔阂的开端,而所有的罪恶,都始于文彬的贪婪,始于那杯藏着阴谋的冬至酒。 【闪回·八年前 冬至夜 平江里护城河】 冬至夜的寒风比往年更烈,护城河的水面结着薄冰,邓蔓被文彬约到河边,说要归还她被抢走的玉佩。喻正按文彬的要求,提前在河边等着,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米酒,那是文彬给他的,说要让邓蔓喝下,“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别再查集资款的事”。 邓蔓赶到时,手里攥着抄录的集资流水,想和文彬对峙,却没想到文彬根本没打算归还玉佩,反而逼着她交出流水,还要她承认“挪用集资款是她的主意”。邓蔓不肯,争执间,文彬抢过喻正手里的米酒,强行灌进邓蔓嘴里,邓蔓挣扎着反抗,却渐渐失去力气——酒里被文彬加了安眠药。 看着邓蔓倒在地上,喻正慌了,问文彬该怎么办,文彬眼底满是阴狠:“既然她不肯听话,那就让她永远闭嘴。”说完便将邓蔓拖到河边,推了下去,薄冰碎裂,邓蔓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冰冷的河水里。文彬看着河面,对喻正说:“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全家!就说邓蔓是意外落水,没人会怀疑。” 喻正吓得浑身发抖,只能点头答应,他看着河面的涟漪,心里满是悔恨,却因为害怕文彬的报复,始终不敢说出真相。而那杯导致邓蔓失去反抗能力的米酒,正是文家的冬至酒,酒里除了安眠药,还有少量让人意识模糊的成分,是文家用来“解决麻烦”的惯用手段。 【闪回结束·市一院病房】 听完喻正的坦白,我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里的愧疚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八年前,我若是再坚持一点,若是再信任陆嫣一点,若是能早点查到文彬的破绽,邓蔓是不是就不会死?陆嫣是不是就不会受八年的委屈? 陆嫣早已泣不成声,她捂住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八年的愧疚、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宣泄。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坚定:“别哭,喻正的证词,加上账本和集资款流水,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指证文彬,他跑不了,邓蔓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喻正看着我们,眼泪也掉下来:“江队,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不该帮文彬,不该看着邓蔓被推下河,我愿意作证,我愿意指证文彬,只求能减轻罪孽。” 我点头,让警员记录下喻正的证词,又安排人24小时守在病房,一是保护喻正的安全,防止文彬派人灭口,二是随时跟进他的身体状况,确保他能出庭作证。走出病房时,天已经蒙蒙亮,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医院的走廊里,驱散了些许阴冷。 陆嫣擦干眼泪,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看着窗外的晨光,眼神坚定:“申请逮捕令,抓捕文彬,彻查他的经济犯罪,还有当年邓蔓落水的所有细节。不管他背后有多少势力,不管他藏着多少秘密,我都要查清楚,给邓蔓,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陆嫣看着我,眼底满是坚定,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无需过多言语,彼此都懂,往后的路,我们会并肩前行,直到真相大白,直到正义昭雪。 回到刑侦支队,我立刻起草逮捕申请,附上账本照片、集资登记册、喻正的证词,还有文彬公司的资金流水明细,所有证据链完整,足以申请逮捕令。小林拿着申请去市局报批时,我看着桌上邓蔓的日记残页,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冬至要还东西”,突然意识到,邓蔓说的“要还的东西”,或许不是玉佩,而是被文彬挪用的集资款,是被他侵占的公道,是属于所有被欺骗的同学、属于邓家的正义。 正午时分,逮捕令获批,我拿着逮捕令,召集专案组全员:“全员集合,前往文彬文创公司,逮捕文彬!”警员们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追寻正义的决心。 警车车队驶出刑侦支队,朝着文彬的文创公司疾驰而去,阳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我知道,抓捕文彬只是第一步,邓蔓案的真相还未完全揭开,文彬背后或许还有更隐秘的势力,冬至酒、冬至祠、冬至玉佩,这些线索还未完全串联,但我坚信,只要我们一步步追查,总有一天,所有迷雾都会散尽,所有罪恶都会伏法,邓蔓的冤屈,终将得以昭雪。 (第十三章完) ------------ 第十四章 书房夺记,险中取证 冬至后四日晚,江城铂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文彬的私人冬至酒会正酣。水晶灯折射着暖光,衣香鬓影间尽是商界与宗族名流,觥筹交错的喧闹里,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冷——这是文彬每年必办的酒局,也是陆嫣提及邓蔓遗言“文彬的秘密在冬至酒里”的关键场所,更是我追查邓蔓案的突破口。 我身着深色暗纹中山装,伪装成文家远房宗族旁支,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文彬站在主位举杯致辞,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气度斐然,全然看不出高中时的孤傲刻薄,可眼底深处的阴鸷,与当年霸凌邓蔓时如出一辙。我早已摸清酒会布控:三名贴身保镖守在书房门口,外围还有十名安保巡逻,书房是文彬的核心禁地,邓蔓的日记若真藏在这,必定在书房内。 “江队,左侧回廊那位穿白大褂的是陆医生,按计划到位了。”耳麦里传来小林的低声汇报,我余光瞥见陆嫣提着医疗箱,正笑着跟文家几位年长老者寒暄,说辞是市一院针对冬至老年人体质,上门做免费健康筛查。她的出现恰到好处,文家老者多有高血压、关节痛,自然不会拒绝,这正是我们约定好的牵制之计。 我端着酒杯缓步靠近主位,故意与文彬的保镖擦肩而过,指尖快速记下保镖的站位与换班间隙,心里默算潜入书房的时机。文彬显然认出了我这张“生面孔”,眼神扫过来时带着审视,我立刻摆出宗族晚辈的姿态颔首示意,低声道“文总,我是乡下过来的文远,承蒙您关照来凑个热闹”,语气里刻意掺了几分局促,精准契合远房亲戚的人设。文彬没多想,敷衍点头后便转身应酬宾客,他此刻满心都是维系企业家形象,绝不会留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宗族旁支。 陆嫣那边很快起了效果,几位老者围着她咨询养生事宜,连守在书房门口的两名保镖都凑过去打听降压方法,只剩一人留守。我趁机借口去休息室,绕到宴会厅后侧的消防通道,按提前勘测的路线直奔书房。门锁是智能密码锁,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破解设备,指尖翻飞间快速破译——多年刑侦生涯练出的手艺,这点锁具根本不算难事,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书房内弥漫着檀香与油墨混合的气息,书架上摆满商业典籍与宗族族谱,书桌抽屉紧锁,墙角红木书柜上的冬至图腾格外刺眼,与邓蔓日记残页、喻正吊坠上的图案一致。我快步走到书柜前,指尖摩挲图腾纹路,心里预判这该是暗格机关,果然按图腾轮廓按压后,书柜层板缓缓弹出,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粉色兔子笔记本——是邓蔓生前的那本,我一眼就认出封面的兔子刺绣,当年陆嫣还跟邓蔓打趣,说这笔记本太少女气。 我迫不及待翻开日记,前面全是邓蔓高中时的日常:记着陆嫣给她带的雪花膏,写着我替她挡文彬刁难的场景,还有三人在天台煮饺子的约定,字迹娟秀温暖。翻到高三下半年,字迹渐渐潦草,满是恐惧与焦灼:“文彬又逼我交玉佩,说不交就撕了我的笔记”“今天看到文彬把一沓钱交给喻正,让他盯着我”“冬至祠的酒好刺鼻,文彬说那是他家的根基,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账本”“我抄了文彬书桌里的流水,他要是发现,我会不会死”。 翻到最后几页,关键内容赫然在目:邓蔓详细记录了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名,向全班索要集资款,却将钱转入私人账户,还多次看到文彬与陌生男子在冬至祠交易,那些人提着标注“酒水”的箱子,里面却是现金与不明货物;日记末尾写着“文彬的钱不干净,冬至酒是幌子,他和他爸在做违法的事,我要把流水交给成屹,不能让更多人被骗”,日期正是邓蔓落水前三天! 原来邓蔓不仅因玉佩被胁迫,更因撞破文彬的经济犯罪才遭灭口,集资款、冬至酒、走私交易,全是文家父子罪恶的一环。我快速用手机拍下日记关键页,又撕下最后几页藏进内袋,正要将日记放回原位,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文彬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谁在里面?!” 我心里一沉,想必是留守的保镖察觉异常通报了文彬。我立刻合上暗格,转身想从消防通道撤离,文彬已带着两名保镖冲进书房,看到我时脸色骤变:“江成屹?你怎么会在这!”他瞬间识破我的伪装,挥手让保镖动手,“把他拿下,抢回日记!” 两名保镖扑上来时,我侧身躲开,借力将一人推倒在地,另一人挥拳袭来,我攥住他的手腕狠狠拧转,动作干脆利落——警校练的格斗术从不敢生疏,可书房空间狭小,双拳难敌四手,肩头不慎被保镖的手肘撞到,旧伤隐隐作痛。文彬趁机去抢我手里的日记残页,我死死攥着不肯松手,两人撕扯间,窗外突然传来陆嫣的声音:“文总,张老爷子血压骤升,您快过去看看,要是出了事可不好交代!” 文彬迟疑一瞬,眼神阴鸷地瞪着我:“算你走运,这笔账我记下了!”说着便匆匆带人赶往宴会厅,他终究不敢在酒会上闹出人命,怕毁了自己的企业家名声。我趁机从消防通道撤离,与在外接应的小林汇合,刚走出酒店后门,就看到陆嫣站在路灯下等我,寒风卷着她的发丝,手里还提着给我准备的急救包。 “拿到了?”她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我肩头的褶皱上,满眼担忧。 我掏出藏好的日记残页,点头道:“邓蔓的日记全本,关键页都拍了照,文彬的经济犯罪证据确凿,集资款挪用、走私交易,都记在里面。”说着将照片递给她,陆嫣看着日记里的字迹,眼泪瞬间掉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屏幕:“蔓蔓早就把一切都记下来了,她那么害怕,却还是想着把证据交给你。” 耳麦里突然传来小林的汇报,说文彬已察觉日记被动过,正派人封锁酒店,我立刻拉着陆嫣上车,驱车驶离时,后视镜里看到文彬的黑色轿车疾驰而出,显然是要追来。我猛踩油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日记关键页在手,只要比对文彬公司的资金流水,就能坐实他的经济犯罪,更能关联到邓蔓的死因,可文彬必定会狗急跳墙,接下来要加倍保护陆嫣的安全。 车子驶在冬至夜的街头,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转,我忍不住想起高中那年的冬至,也是这样的夜晚,邓蔓偷偷拉着我到教学楼后的小巷,手里攥着一瓶刺鼻的白酒,正是文彬藏在课桌里的冬至酒。 【闪回·高中冬至夜】 寒风卷着细雪,邓蔓的鼻尖冻得通红,把酒瓶递给我时声音发颤:“成屹,你闻这酒,是不是很怪?根本不是正常的酒味。文彬说这是他家冬至祭祖用的,可我看到他偷偷倒酒时,里面混着别的东西,还有账本掉出来,上面全是数字。” 我接过酒瓶闻了闻,确实刺鼻得不正常,当时只当是文家的私酿酒,劝邓蔓别多管:“文彬性格古怪,你别去招惹他,要是他再欺负你,告诉我,我护着你。” 邓蔓却摇摇头,眼底满是执拗:“不是欺负我的事,他收了大家的集资款,说要修冬至祠,可我看他根本没花在正事上,好多同学的钱都是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我要查清楚,不能让他骗人。”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邓蔓的身影单薄却坚定,我看着她攥紧拳头的模样,只想着往后多盯着文彬,却没料到,这份执拗最终成了她的催命符。 【闪回结束】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心里满是愧疚。当年若是我多留意几分邓蔓的话,若是我早点察觉文彬的反常,是不是就能护住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八年分离,不会有这桩尘封八年的冤案? 陆嫣像是察觉到我的情绪,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别自责,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看不清文彬的真面目。现在我们拿到了证据,很快就能查清真相,蔓蔓不会白死的。” 我侧头看向她,夜色里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这些天并肩查案,从老宅勘查的尴尬试探,到审讯室的相互佐证,再到今晚酒会的默契配合,我们之间八年的隔阂,正在一点点消融。我轻声道:“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失手,我会护住你,也会给邓蔓一个交代。” 回到刑侦支队,我立刻安排技术队比对日记里的流水记录与文彬公司的账户明细,小林连夜调取文彬的资金流向,果然与日记记录完全吻合——集资款全被转入文彬私人账户,后续又拆分流向多个匿名账户,与邓蔓描述的走私交易时间精准对应。我看着桌上的证据,指尖在日记残页上轻轻摩挲,心里已然笃定:文彬的经济犯罪,就是邓蔓案的核心动机,而文彬背后,必定还有更隐秘的势力,毕竟以他高中时的能力,绝不可能撑起这么大的走私洗钱网络。 耳麦里传来警员的汇报,说文彬的公司正在连夜转移账目,我立刻起身召集专案组:“全员集合,前往文彬文创公司查封账目,务必守住所有证据!” 陆嫣跟着我起身,眼神里满是坚定:“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有伤员,我能处理。” 我没有拒绝,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这一刻我无比清楚,往后的查案路,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陆嫣会陪着我,我们会一起揭开所有真相,告慰邓蔓的在天之灵。 车灯划破夜色,专案组的车队朝着文彬公司疾驰而去,冬至夜的寒风再烈,也吹不散我们追寻正义的决心。文彬的经济犯罪证据已握在手中,邓蔓案的迷雾,又散了一层。 (第十四章完) ------------ 第十五章 证毁言断,码头藏锋 冬至后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城文创公司楼下已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警灯的红蓝光影在晨雾中交替闪烁,刺破了冬至过后的阴冷。我握着逮捕令,指尖因连日紧绷而泛白,肩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一想到邓蔓八年来沉冤未雪,想到喻正病床前的忏悔,想到陆嫣眼底的期待,所有疲惫都化作了刺骨的坚定。 “全员行动,封锁出入口,控制财务室、文彬办公室所有人员,严禁任何人触碰文件和电子设备!”我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警员们立刻按部署冲进制创公司,动作利落有序。文彬的文创公司位于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的二十层,从电梯到走廊,随处可见彰显企业实力的奖杯与海报,可这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藏着的全是挪用集资款、非法洗钱的肮脏罪恶,是邓蔓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所指向的深渊。 我带着小林直奔财务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烧焦的纸张味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皱眉。财务室里一片狼藉,电脑主机被拆开,硬盘不翼而飞,文件柜敞开着,里面的账目凭证被焚烧殆尽,只剩一堆焦黑的纸灰,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油墨燃烧后的苦涩气息。几名财务人员被警员控制在角落,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显然是早有准备。 “谁让你们销毁证据的?硬盘在哪?剩余的账目藏到哪了?”我走到纸灰堆前,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指尖传来细碎的触感,心里的怒火瞬间翻涌——这些账目是坐实文彬经济犯罪的关键,是衔接邓蔓死因的重要佐证,竟然在我们赶到前被彻底销毁,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而通风报信的人,要么是文彬提前安排的后手,要么是潜藏在我们身边的内鬼。 一名财务主管颤抖着开口:“是文总昨天晚上打来电话吩咐的,说要是警方来查,就把所有账目烧掉,硬盘交给一个陌生男人,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更不知道硬盘在哪。”我盯着他的眼睛,从警多年的刑侦直觉告诉我,他没说谎,眼神里的恐惧是真实的,文彬早料到我们会查公司账目,提前做好了毁证的准备。 小林立刻带人去查写字楼的监控,结果不出所料,昨晚凌晨两点,一名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子从消防通道进入公司,半小时后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离开,监控画面被刻意遮挡,看不清面容,显然是老手。“江队,消防通道的监控早就被人为损坏,只能确定男子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形偏瘦,离开后上了一辆无牌照黑色轿车,监控追查到城郊就断了。”小林的语气里满是懊恼,任谁都清楚,这是文彬布下的死局,故意毁掉账目,让我们的经济犯罪调查陷入僵局。 我站在财务室中央,看着满地焦黑的灰烬,看着空荡荡的文件柜,肩头的旧伤因情绪激动而阵阵剧痛。上一章在酒会拿到的账本照片、集资登记册复印件,还有邓蔓日记里的流水记录,虽然能佐证文彬挪用集资款,但缺少公司原始账目和硬盘里的电子数据,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更无法牵扯出他背后的洗钱网络。文彬这一步,走得又狠又绝,显然是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江队,医院那边打来电话,喻正醒了!”警员的紧急汇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心头一震,瞬间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喻正是当年邓蔓案的亲历者,是文彬的帮凶,他嘴里一定藏着更多秘密,或许能弥补账目被毁的缺口。我立刻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对小林下令:“留下一组人勘查财务室,提取纸灰里的残留痕迹,看看能不能复原部分账目;另一组人追查无牌照轿车的去向,重点排查城郊的废旧仓库和停车场;我去医院见喻正!” 驱车赶往市一院的途中,我给陆嫣打了个电话,她接到电话时语气里满是急切:“是不是文彬那边有线索了?”我如实告知账目被销毁的事,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别着急,喻正醒了就是希望,我现在就在医院,刚给喻正做了基础检查,他意识还比较模糊,但生命体征稳定。”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剂镇静剂,抚平了我心底的焦躁。 挂了电话,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高中时代,喻正、文彬、邓蔓三人的交集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尤其是喻正,他高中时性格懦弱,总是跟在文彬身后,像个提线木偶,可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当年竟然会帮文彬胁迫邓蔓,甚至亲眼看着邓蔓被推下河,这八年里,他得活在多大的悔恨与恐惧中? 【闪回·高三秋 江城一中教学楼走廊】 那年的秋天格外干燥,走廊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我刚打完篮球回来,就看到文彬揪着邓蔓的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全是邓蔓抄录的班级开支明细。喻正站在文彬身边,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眼神躲闪,却没有上前阻拦。 “邓蔓,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集资款的事轮不到你查!”文彬的语气里满是威胁,脚还狠狠碾过地上的笔记本,“再敢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邓蔓气得浑身发抖,蹲下身去捡散落的纸张,眼泪掉在纸页上,却依旧倔强地说:“这是大家的钱,你必须说清楚钱的去向,不然我就告诉老师,告诉江成屹!” 我快步走过去,将邓蔓护在身后,狠狠瞪着文彬:“文彬,你别太过分,欺负女同学算什么本事?集资款是大家凑的修缮款,必须公开账目!”文彬看着我,眼底满是不甘,却也知道我不好惹,冷哼一声:“江成屹,你少管闲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说完便拽着喻正离开了,喻正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邓蔓,眼神里满是愧疚,却终究没说一句话。 后来我问过喻正,为什么要跟着文彬欺负邓蔓,他只说“文彬威胁我,要是不听他的,就把我偷改试卷分数的事告诉老师”。那时我只当是少年间的胁迫,却没料到,这份懦弱会在一年后的冬至夜,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喻正的愧疚,或许从那时就埋下了种子,只是被恐惧掩盖了八年,直到此刻才得以破土。 【闪回结束·市一院住院部】 警车停在医院门口,我快步冲进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与文创公司的焦糊味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让人心里发沉。陆嫣早已在喻正的病房门口等我,她穿着白大褂,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是一直守在这里。“喻正刚醒没多久,意识还不太清醒,我给他做了检查,颅内水肿还没完全消退,不能长时间问话,你得抓紧时间。”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喻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浑浊,看到我走进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江队……我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喻正,别怕,现在没人能威胁你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邓蔓的死,文彬的罪行,还有你昨晚想说的事。”我坐在病床前,尽量放缓语气,减少他的心理压力,“账本被文彬销毁了,但你和邓蔓的证词,还有日记里的记录,足够指证他,你现在坦白,是在赎罪,也是在给邓蔓一个交代。” 提到邓蔓,喻正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浑浊的泪水划过他憔悴的脸颊,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邓蔓……我对不起你……”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眼神里满是悔恨,缓缓开口:“当年文彬挪用集资款,不止是为了自己挥霍,他还把钱交给了他爸,用来做码头的生意……邓蔓发现后,不止抄了集资流水,还偷偷去码头查过,文彬怕她查到更多,才下定决心要灭口……”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追问:“什么码头?文彬父子在码头做什么生意?邓蔓在码头查到了什么?”这些信息是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邓蔓的日记里只提到文彬的非法交易,却没明确地点,喻正的话,终于把线索指向了具体的方位。 喻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显然是身体撑不住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颤抖着吐出四个字:“冬……至……码……头……”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心电监护仪的曲线瞬间变得平缓,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快!推抢救车!准备升压药!”陆嫣立刻冲进来,熟练地配合护士施救,指尖飞快地调整输液速度,眼神专注而坚定。我站在一旁,看着混乱的抢救场面,耳边反复回响着喻正吐出的“冬至码头”四个字,心里已然笃定——这就是文彬父子隐藏罪行的核心地点,是邓蔓当年查到的秘密所在,也是我们突破僵局的唯一方向。 抢救持续了一个小时,喻正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却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说他是颅内水肿引发的意识障碍,下次醒过来的时间无法预估。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心里五味杂陈,喻正虽然只说了四个字,却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可他再次昏迷,也意味着这条线索暂时断了,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冬至码头”这四个字上。 陆嫣走出来时,额头上沁着薄汗,她递给我一杯温水,轻声道:“别太着急,喻正能醒过来一次,就能醒第二次,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方向——冬至码头。”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坚定,我轻声道:“让你跟着我受累了,从酒会潜入到现在,你几乎没好好休息过。” “我不累,只要能查清蔓蔓的死因,再累都值得。”陆嫣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执着,“而且我想起一件事,高三那年冬天,蔓蔓确实在码头打过工,说是想攒钱给她奶奶买特效药,她还跟我说过,码头那边很乱,晚上经常有陌生车辆出入,她每次下班都要绕远路走,怕遇到危险。” 陆嫣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混乱的思绪,邓蔓当年在冬至码头打工,必然是在打工过程中发现了文彬父子的非法交易,才会被文彬死死盯上,才会在日记里写下那些恐惧的字句。“你还记得邓蔓说的码头具体位置吗?她有没有提过文彬父子在码头做什么?”我急切地追问,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陆嫣仔细回忆着,眉头微微蹙起:“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在城郊,离冬至祠不远,蔓蔓说那里是个老码头,平时只有零星的渔船停靠,可每到冬至前后,就会有很多大货车出入,她问过码头的看守,对方只说是‘转运货物’,不肯多说。还有一次,蔓蔓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淡淡的檀香,和她奶奶坟前烧的檀香味道很像,她说是码头仓库里飘出来的,我当时还打趣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檀香!又是檀香!邓蔓老宅里的檀香、冬至祠里的檀香、文彬酒会上的檀香,还有冬至码头仓库里的檀香,这些檀香必然不是巧合,而是文彬父子活动的标记,是他们掩盖非法交易的幌子。我立刻拿出手机,给小林打电话:“立刻彻查城郊的冬至码头,查它的归属权、近十年的运营情况,重点查文彬父子与码头的关联,还有每年冬至前后的货物转运记录,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摸清码头的底细!” 挂了电话,我和陆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冬至后的寒风依旧凛冽,吹得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邓蔓在耳边低语,提醒着我们不要放弃。“八年前,要是我能多留意蔓蔓的话,要是她跟我说码头危险的时候,我能陪她一起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陆嫣的声音带着哽咽,八年的愧疚,终究还是没能轻易释怀。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语气坚定而温柔:“不怪你,也不怪当年的我,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看不清人心险恶,更不知道文彬父子的贪婪会到如此地步。现在我们知道了冬至码头,知道了檀香的关联,知道了邓蔓查到的秘密,只要我们一步步追查,一定能揭开所有真相,让文彬父子付出代价,蔓蔓在天之灵,也一定能看到。” 陆嫣靠在我的肩头,眼泪轻轻滑落,滴在我的衣袖上,温热的。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如此依赖我,也是我们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的证明。从冬至前夜重逢时的冷漠对峙,到老宅勘查时的尴尬试探,从酒会潜入时的默契配合,到如今并肩面对线索断裂的困境,我们早已在一次次的追查与守护中,找回了当年的信任与羁绊。 中午时分,小林带着冬至码头的调查资料赶来医院,资料堆得厚厚的一沓,他的脸色凝重,显然是查到了关键信息。“江队,查到了!冬至码头是个有三十年历史的老码头,早年是国有货运码头,十年前被文彬的父亲文国华以‘盘活闲置资产’的名义承包下来,名义上是做水产品转运,实则常年处于半废弃状态,只有每年冬至前后会有货物转运记录,而且都是匿名托运,没有具体的货物明细和收货人信息。” 小林翻开资料,指着码头的航拍图给我看:“码头位于城郊平江支流旁,离冬至祠不到三公里,周边全是荒地和芦苇荡,人迹罕至,非常隐蔽。我们还查到,文彬高中时期,经常在周末去码头,名义上是帮文国华打理生意,实际上是负责清点货物,而邓蔓打工的码头装卸队,正是文国华旗下的外包队伍,也就是说,邓蔓当年打工的地方,就是文国华的地盘,她和文彬,早就因为码头而产生了交集。” 我看着航拍图上荒凉的码头,江面泛着浑浊的光,岸边的芦苇荡在寒风中摇曳,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邓蔓当年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一边打工攒钱,一边偷偷调查文彬父子的秘密,她得有多勇敢,才能在恐惧中坚持下来,才能在文彬的胁迫下,依旧不肯放弃追查真相。 “还有更关键的!”小林压低声音,拿出一份****的码头照片,“我们的警员伪装成渔民去勘查,发现码头深处有一个封闭式仓库,常年上锁,门口有专人看守,看守人员都是文国华早年笼络的社会闲散人员,警惕性极高,而且仓库周边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邓蔓老宅、冬至祠里的檀香味道一致!另外,我们查到八年前冬至夜,也就是邓蔓落水的当晚,有三辆大货车进入过冬至码头,凌晨才离开,货车的车牌号被刻意遮挡,去向不明。” 三辆大货车,冬至夜,檀香仓库,匿名托运,所有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文彬父子在冬至码头利用废弃仓库进行非法交易,每年冬至前后是交易高峰期,邓蔓在打工时发现了交易的秘密,甚至可能拿到了交易凭证,文国华和文彬为了掩盖罪行,才会对邓蔓痛下杀手;而冬至夜的三辆大货车,大概率是用来转运交易货物的,邓蔓落水前,或许正是撞见了货物转运的现场,才会被文彬紧急约到护城河边灭口。 “账目被销毁没关系,只要冬至码头的仓库还在,只要那些非法交易的痕迹还在,我们就能找到铁证!”我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连日来的压抑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通知专案组全员,立刻前往冬至码头,封锁所有出入口,重点勘查封闭式仓库,务必找到文氏父子非法交易的证据,还有邓蔓当年留下的线索!” 陆嫣也立刻起身,拿起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我跟你一起去,码头地处偏僻,勘查过程中难免有人受伤,我能随时处理。”我没有拒绝,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早已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陪伴,也清楚她和我一样,迫切想在码头找到邓蔓的痕迹,想给邓蔓一个交代。 驱车前往冬至码头的途中,专案组的警员陆续汇报准备情况:外围警员已抵达码头周边,封锁了所有进出道路;技术队带着勘查设备正在赶来的路上;负责追查无牌照轿车的警员传来消息,轿车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在冬至码头附近的芦苇荡里,大概率是文氏父子用来转运证据的车辆。 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市区的繁华变成城郊的荒凉,道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积雪覆盖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敲响罪恶的丧钟。我的思绪再次飘回高中时代,想起邓蔓曾跟我说过的话,想起她眼底的倔强与恐惧,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失望,绝不会再让真相被尘封。 【闪回·高三冬至前一周 江城一中校门口】 那天放学,天上下着小雨,邓蔓撑着一把旧伞,站在校门口等我,看到我出来,她立刻快步迎上来,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神色慌张。“成屹,我这里有东西想交给你,你一定要收好,要是我出事了,你就打开它。”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眼神里满是急切,“这是我在码头仓库外捡到的,好像是文彬父子交易的记录,我怕他们发现后对我不利。” 我接过信封,触手冰凉,能感觉到里面是几张纸,我想立刻打开看看,却被邓蔓拦住:“现在别打开,人多眼杂,等你回去再看,一定要保管好,这是唯一能揭穿他们的证据。”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满是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文彬又欺负你了?你要是害怕,就别再去码头打工了,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邓蔓摇摇头,眼泪掉在雨里,很快就消失不见:“我不能放弃,这是大家的钱,也是我奶奶的救命钱,我一定要查清楚。成屹,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帮我查清真相,好吗?”我用力点头,握紧她的手:“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我一定会帮你查清真相。”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邓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我攥着那个信封,心里满是不安,却没料到,那竟是我和她最后一次平静的对话。后来我回到家,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手写的交易流水,上面记录着日期、金额和货物代号,却没有具体的交易内容,我当时想找邓蔓问清楚,可第二天她就请假了,再后来,就传来了她落水身亡的消息。 那个信封和流水记录,我一直珍藏在书桌的抽屉里,八年来从未动过,我总想着有一天能查清流水背后的秘密,总想着能给邓蔓一个交代,如今终于知道,这些流水记录,指向的就是冬至码头的非法交易。 【闪回结束·冬至码头入口】 警车车队抵达冬至码头时,已是下午时分,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裹着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码头果然如资料所示,荒凉而偏僻,江面结着薄冰,岸边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恶鬼的低语,透着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 “江队,外围已经封锁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封闭式仓库就在码头最深处,门口有两名看守,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小林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仓库的照片,“看守人员说,仓库里全是文总存放的‘杂物’,他们只负责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每年冬至前后,文总会亲自过来清点‘杂物’,其他人都不准插手。” 我点点头,带着警员朝着仓库走去,脚下的路面满是碎石和积雪,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仓库是砖混结构,墙面斑驳,布满了青苔,大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芯上锈迹斑斑,却依旧牢固,显然是常年没有打开过。仓库周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邓蔓老宅、冬至祠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确认了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技术队,立刻破解铜锁,勘查仓库内部,注意保护现场痕迹,尤其是地面和墙面,仔细排查是否有隐藏的暗格或证据。”我下令道,技术队的警员立刻上前,拿出****,开始破解铜锁。我走到被控制的看守面前,沉声问道:“文国华和文彬最近有没有来过仓库?他们来的时候,都做了什么?有没有提到过邓蔓?” 两名看守对视一眼,眼神躲闪,显然是不想开口。我拿出文彬的照片,又拿出邓蔓的照片,语气冰冷:“文彬已经被我们控制,文国华也在我们的追查范围内,你们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执意隐瞒,就等着和他们一起承担罪责!” 或许是文彬被抓的消息震慑到了他们,或许是害怕承担罪责,其中一名看守终于松口:“文总(文国华)上周来过一次,带着几个人进了仓库,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还说‘一定要把东西藏好,不能被人发现’;文彬少爷也来过,就在酒会的前一天,他一个人进的仓库,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至于照片上的姑娘,我有印象,好几年前在码头打过工,经常偷偷往仓库这边看,文少爷还特意吩咐我们,要是看到她靠近仓库,就把她赶走。” 果然!文国华和文彬近期都来过仓库,文彬酒会前拿走的黑色盒子,大概率是仓库里的核心证据,或许就是邓蔓当年留下的交易凭证。我心里愈发笃定,仓库里一定藏着能彻底扳倒文氏父子的铁证,藏着邓蔓案的最终真相。 就在这时,铜锁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被成功破解,警员缓缓推开铁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缕光线从屋顶的破洞透进来,照亮了满地的杂物,纸箱、麻袋堆积如山,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是常年没有翻动过。 “开灯,仔细勘查,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我下令道,警员们立刻打开勘查灯,仓库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杂物堆得很高,几乎占据了仓库的大半空间,我们分成几组,小心翼翼地翻动杂物,生怕破坏现场痕迹。陆嫣则跟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急救包,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时不时提醒我注意脚下的碎石。 勘查进行了两个小时,就在大家以为仓库里只有杂物时,一名警员突然喊道:“江队!这里有发现!”我们立刻围过去,只见杂物堆后面的墙面有一块瓷砖松动,撬开瓷砖后,里面赫然藏着一个铁盒,铁盒被防水油纸层层包裹,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沓沓交易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几本黑色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文氏父子近十年在冬至码头的非法交易——根本不是什么水产品转运,而是走私违禁品和洗钱交易,每一笔交易都标注着日期、金额、货物名称和交易对象,甚至还有邓蔓当年打工时偷偷抄录的流水副本,上面有邓蔓娟秀的字迹,还有她标注的疑问和猜测。 铁盒里还有一枚玉佩,和喻正身上的吊坠、邓蔓日记里描述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这枚玉佩上有一道裂痕,显然是被人摔过,玉佩的背面刻着冬至图腾,图腾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邓”字,是邓蔓的奶奶留给她的那枚玉佩!原来邓蔓当年把玉佩藏在了仓库的暗格里,或许是想作为交易凭证的抵押,或许是想留作最后的线索,却没想到再也没有机会取走。 我拿起那枚裂痕累累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邓”字,心里满是酸涩。邓蔓当年在码头打工时,一边要躲避文彬的监视,一边要偷偷收集证据,还要守护这枚玉佩,她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得有多坚强,才能坚持下来。而这枚玉佩,这沓交易记录,就是她用生命守护的真相,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线索。 陆嫣看着玉佩和交易记录,眼泪早已汹涌而出,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邓蔓的字迹,哽咽着说:“蔓蔓,我们找到你留下的东西了,找到文氏父子犯罪的证据了,你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你的坚持没有白费,我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就在这时,小林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麻袋,神色激动:“江队!这边还有发现!这个麻袋里装的全是现金,还有一些贵重物品,初步估算现金有上百万,而且我们在麻袋底部发现了文彬公司的印章,和之前在邓蔓日记里提到的印章一致!” 现金、贵重物品、公司印章,加上交易记录、银行流水、玉佩,所有证据都已齐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坐实文氏父子走私、洗钱、挪用集资款的罪行,也足以衔接邓蔓的死因——邓蔓发现了冬至码头的非法交易,收集了交易凭证,文氏父子为了掩盖罪行,才会对邓蔓实施霸凌、胁迫,最终在冬至夜痛下杀手,伪造意外落水的假象。 我站起身,看着仓库里的证据,看着身边泪流满面的陆嫣,看着满脸振奋的警员们,心里悬了八年的巨石终于落下大半。账目被销毁又如何?文彬提前布置又如何?只要真相还在,只要邓蔓留下的线索还在,我们就一定能拨开迷雾,让罪恶伏法。 “立刻将所有证据装箱封存,带回警局做进一步鉴定;通知经侦支队,根据交易记录追查文氏父子的洗钱网络和走私渠道;另外,加大对文国华的追查力度,他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我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声音里满是坚定,八年的追查,八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离开冬至码头时,雪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阴霾。陆嫣走在我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的仿品(真品已作为证物封存),眼神里满是释然。“蔓蔓要是看到这些,一定会很开心的,她守护的真相,终于重见天日了。” 我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扣,温暖而坚定:“是啊,真相重见天日了,接下来就是让文氏父子伏法,给邓蔓一个完整的交代。往后的路,我会陪着你,一起等喻正醒来,一起等文国华落网,一起等所有真相彻底大白。” 夕阳下,我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积雪覆盖的码头上,格外坚定。冬至码头的线索已经全部找到,邓蔓案的迷雾又散了一层,可我心里清楚,文国华还没落网,他背后或许还有更隐秘的势力,而喻正昏迷前没说完的话,或许还藏着最后的秘密。但我不再焦虑,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和陆嫣并肩前行,只要专案组的兄弟们齐心协力,只要我们坚守着追寻正义的初心,就没有查不清的真相,没有抓不到的凶手。 警车车队载着证据,朝着市区疾驰而去,夕阳的光芒洒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是在预示着正义的降临。文氏父子的罪恶终将被清算,邓蔓的冤屈终将被昭雪,而我和陆嫣,也终将在真相大白后,放下八年的遗憾,迎来属于我们的岁岁平安。 (第十五章完) ------------ 第十六章 渔舟留痕,初恋余温 冬至后六日清晨,冬至码头的寒风比昨日更烈,江面的薄冰又厚了一层,踩上去能听到细碎的开裂声。仓库里的证据已全部装箱封存,警员们正有条不紊地装车,我站在码头岸边,看着堆积如山的证物箱,心里虽松了口气,却总觉得还有遗漏——文彬冬至酒会前从仓库拿走的黑色盒子至今下落不明,文国华依旧踪迹全无,邓蔓冬至夜落水前的完整行踪,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江队,所有证据都已装车,经侦支队的人已经在半路接应,交易记录和流水会立刻同步过去追查洗钱网络。”小林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振奋,“看守仓库的两名嫌疑人已经带回警局审讯,目前只交代了文国华和文彬的出入记录,其他的一概不知,看样子是真不清楚核心秘密。”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岸边停着的几艘破旧渔船,船身布满锈迹,船舷上缠着腐烂的渔网,显然废弃已久,却唯独最靠近仓库的那艘木质渔船,船身虽旧,却没有明显的蛛网和厚灰,像是近期有人翻动过。“那艘渔船查过了吗?归属权和使用记录。”我指着那艘木质渔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警觉——文氏父子把仓库藏得如此隐秘,若渔船真的废弃,绝不会这般干净。 小林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立刻拿出资料核对:“之前查码头归属时留意过,这艘船是文国华承包码头时一并接收的,登记在他个人名下,近五年都没有出海记录,按理说早该报废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要不要让技术队去勘查一下?万一藏着线索呢。” “立刻勘查!”我当即下令,心里愈发笃定,文氏父子行事缜密,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藏证据的角落,这艘看似废弃的渔船,说不定就是邓蔓冬至夜留下最后痕迹的地方,也是我们追查文国华的关键突破口。 技术队的警员立刻带着勘查设备上前,先对渔船外围进行拍照取证,再小心翼翼登上渔船。船身摇晃得厉害,积雪落在甲板上,稍不留意就会打滑,陆嫣跟在我身后,手里紧紧攥着船舷,轻声提醒:“小心点,甲板太滑了,你的肩膀还没好利索。”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别怕,我扶着你,你跟着我就行。”她没有躲闪,指尖轻轻回握,这份默契,无需过多言语。 渔船内部狭小昏暗,弥漫着鱼腥味与霉味混合的气息,船舱里堆着破旧的救生衣、渔网和渔具,落满了灰尘,却在角落的位置,有明显的翻动痕迹——灰尘被扫开一块,露出下面平整的木板。“重点勘查这个角落!”技术队队长沉声吩咐,警员们立刻拿出毛刷和取证灯,小心翼翼地清理木板表面的灰尘,我和陆嫣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沉寂八年的痕迹。 很快,木板上的指纹清晰浮现,技术队立刻用指纹粉提取,同时撬开木板,里面赫然藏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严实的笔记本,还有一枚黄铜印章,印章上刻着“文彬文创”四个字,正是文彬公司的公章!我接过笔记本,塑料袋上还沾着少量泥沙,拆开后,里面的纸张虽泛黄,却依旧完整,封面上没有字迹,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邓蔓的笔迹!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生怕弄坏这珍贵的痕迹。笔记本里详细记录着邓蔓在码头打工的日常,从高三开学第一天到落水前三天,每一天的经历都写得清清楚楚:“今天第一天来码头打工,看守的大叔很凶,不让我靠近仓库”“文彬今天来码头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久,眼神好吓人”“仓库今天运来了好多箱子,闻起来有檀香味,看守说不能碰”“我偷偷看到文彬和他爸在渔船上说话,提到了‘冬至交货’,还有我的名字”“我把抄录的交易流水藏在了渔船木板下,要是我出事了,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正是邓蔓落水前一天,字迹潦草而慌乱:“文彬知道我查他的事了,他威胁我,说明天冬至夜要在护城河边‘跟我算账’,我好怕,可我不能把流水交给他,我要去护城河边跟他对峙,要是我没回来,成屹,你一定要找到渔船里的流水,一定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邓蔓落水前的恐惧与倔强,透过这一页页字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她明知冬至夜赴约是死局,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为了追回被挪用的集资款,为了揭穿文氏父子的罪行,为了给所有被骗的同学一个交代,她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最后的证据与正义。 “技术队,立刻提取笔记本上的指纹,比对邓蔓的存档指纹;印章送去做痕迹鉴定,看看上面有没有邓蔓的接触痕迹,另外全面勘查渔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我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与愤怒,沉声下令,指尖因用力攥着笔记本而泛白。陆嫣站在我身边,早已泣不成声,她轻轻抚摸着邓蔓的字迹,哽咽着说:“蔓蔓太傻了,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要去……她要是能等我们一起,要是能再信任我一点,就不会……” “不怪她,”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坚定,“她那时候孤立无援,文彬的胁迫、文国华的监视,她能坚持收集这么久的证据,能把线索藏得这么隐秘,已经很勇敢了。现在我们找到了她留下的笔记本和印章,找到了她赴死的真相,一定能让文氏父子血债血偿,绝不会让她白白牺牲。” 这时,技术队的警员喊道:“江队!船舷内侧发现一枚残缺指纹,还有一个粉色的小物件!”我们立刻围过去,只见船舷内侧的锈迹里,一枚指纹隐约可见,旁边还卡着一个碎成两半的粉色兔子发夹——正是陆嫣当年送给邓蔓的生日礼物,邓蔓一直视若珍宝,常年戴在头上,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它。 陆嫣捡起发夹,眼泪掉在发夹上,声音带着颤抖:“这是我高三开学给蔓蔓买的生日礼物,她特别喜欢,天天戴着,她说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它,看来冬至夜那天,她真的来过这艘渔船,或许是来确认流水是否安全,或许是想最后再留一条线索。” 技术队很快完成勘查,初步汇报结果:笔记本上的指纹确认是邓蔓的,多处留有她的汗液痕迹,说明长期随身携带;黄铜印章上除了文彬的指纹,还有邓蔓的残缺指纹,推测是邓蔓曾接触过印章,或许是想拓印下来作为证据;船舷的残缺指纹与邓蔓的指纹比对一致,粉色发夹上也有邓蔓的指纹,所有痕迹都指向一个事实——邓蔓落水前,确实登上过这艘废弃渔船,且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文彬的印章出现在这里,说明文彬也来过渔船,大概率是追踪邓蔓而来,两人或许在渔船上发生过争执,邓蔓慌乱中掉落了发夹,留下了指纹。 我站在渔船上,看着江面的薄冰,看着岸边的芦苇荡,脑海里不自觉地还原出八年前冬至夜的场景:邓蔓按约去护城河边前,特意绕到码头渔船,确认藏在木板下的交易流水安全,却没想到文彬早已跟踪而来,两人在渔船上争执,邓蔓不肯交出流水,文彬抢走印章,邓蔓慌乱中掉落发夹,随后被文彬胁迫前往护城河边,最终惨遭灭口。而文彬之所以把印章留在渔船上,或许是慌乱中遗漏,或许是刻意为之,却没想到八年后,这枚印章成了指证他罪行的关键证据。 线索越来越清晰,证据越来越充分,邓蔓案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我们的追查下慢慢还原,可文国华依旧下落不明,文彬被抓后拒不交代文国华的行踪,那个黑色盒子也依旧没有消息,这让我心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文国华是幕后主使,若不抓到他,邓蔓案就不算真正了结,他背后的势力也可能卷土重来,威胁到陆嫣和喻正的安全。 “小林,立刻将渔船勘查的所有痕迹、笔记本、印章、发夹全部封存送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另外,以冬至码头为中心,扩大排查范围,重点追查文国华的行踪,他承包码头十年,在周边一定有隐藏的落脚点,务必找到他的踪迹!”我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肩头的旧伤因长时间站立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松懈——文国华一日不落网,我们就一日不能安心。 陆嫣看出我的疲惫,扶着我的胳膊轻声说:“先下船吧,这里风太大,你的伤口受不了,勘查和排查交给兄弟们就行,你得回去休息,还要梳理证据,对接经侦支队的追查进度。”我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终究点了点头,这些天连轴转,身体确实快到极限,可一想到邓蔓的沉冤,想到文国华还在逍遥法外,心里就只剩紧绷的弦。 下船时,我小心翼翼地扶着陆嫣,生怕她脚下打滑,雪沫落在我们身上,像是八年前那场迟迟未落的雪,终于在今日落下。走在码头的碎石路上,我的思绪飘回高三那年,邓蔓在码头打工的日子,那些我和陆嫣去探望她的时光,是年少时光里最温暖的片段,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与恐惧。 【闪回·高三秋 冬至码头岸边】 那年秋天的阳光格外温柔,没有冬至的凛冽,只有淡淡的桂花香。邓蔓为了给奶奶攒特效药的钱,瞒着我和陆嫣,在码头找了份装卸工的兼职,每天放学都要去码头干两个小时活,直到天黑才回家。我是偶然从同学口中得知的,当即就拉着陆嫣去码头找她。 抵达码头时,夕阳正落在江面上,泛着金色的光,邓蔓穿着宽大的工装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沾着灰尘,正吃力地搬着一箱水产品,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却依旧咬着牙坚持。我看着心里发酸,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这么沉的活,你怎么不跟我们说?缺钱可以跟我们开口,没必要来受这份罪。” 邓蔓看到我和陆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怕你们担心嘛,我奶奶的药快吃完了,我想自己攒钱买,不想麻烦你们。”陆嫣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以后放学我们来帮你,人多力量大,也能早点干完回家。” 邓蔓摇摇头,拒绝了我们的好意:“不行,码头这边太乱了,你们还是别来了,万一遇到坏人就不好了。”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过去,“而且文彬偶尔也会来码头,我不想你们跟他起冲突。” 我当时只当她是怕我们受累,怕我们和文彬发生矛盾,却没料到她是真的在担心我们的安全,怕文国华和文彬迁怒于我们。那天,我和陆嫣陪她干完活,在码头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碗热汤面,邓蔓狼吞虎咽地吃着,笑着说:“这是我来码头打工后,吃的最暖和的一顿饭。” 陆嫣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以后我们每天都来陪你吃晚饭,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邓蔓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却在第二天就刻意避开我们,提前去码头干活,又推迟下班时间,就是不想让我们再来——她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让我们卷入她的困境。 还有一次,我单独去码头找邓蔓,看到她蹲在岸边偷偷哭,手里攥着被撕碎的集资流水,文彬站在她面前,语气凶狠地威胁她:“再敢抄这些东西,我就把你打工的事告诉你奶奶,让她知道你在码头干这么脏这么累的活!”我立刻冲上去,把邓蔓护在身后,狠狠瞪着文彬:“文彬,你要是再敢威胁她,再敢撕她的东西,我绝不放过你!” 文彬看着我,眼底满是不甘,却终究没敢再动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我蹲下身,帮邓蔓捡起撕碎的流水,一点点拼凑起来,她靠在我肩头,小声哭着说:“成屹,我好怕,文彬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我不能放弃,这是大家的钱,也是我奶奶的救命钱,我一定要查清楚。” 我握紧她的手,沉声承诺:“别怕,有我在,我会每天来码头接你下班,文彬不敢对你怎么样。而且我已经开始留意文家的事了,等我找到证据,就去揭发他们,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邓蔓看着我,眼里满是信任,用力点了点头。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去码头接邓蔓下班,陆嫣则会提前做好晚饭,在码头附近的路口等我们,三人一起吃晚饭,再结伴回家。夕阳下,我们三个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邓蔓会跟我们说码头的趣事,陆嫣会跟我们说学校的八卦,我会跟她们说查到的线索,那些日子,虽然有文彬的威胁,有生活的窘迫,却也是高三最温暖的时光。 可这份温暖,终究没能抵挡住文氏父子的贪婪与恶毒。冬至夜的寒风,吹散了桂花香,吹散了夕阳暖,也吹散了那个穿着工装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只留下满地遗憾与八年追寻。 【闪回结束·码头入口】 “江成屹,你在想什么?”陆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已红了眼眶,她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道,“是想起当年去码头找蔓蔓的日子了吧?我也经常想起,那时候我们三个每天一起吃晚饭,多好啊。” “嗯,”我接过纸巾,擦去眼底的湿润,语气里满是怅惘,“那时候我答应过她,会保护她,会帮她查清真相,可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让她在冬至夜孤零零地离开了。” “不,你做到了,”陆嫣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这八年来,你从来没有放弃追查,从来没有忘记对蔓蔓的承诺,现在我们找到了她留下的所有线索,离真相越来越近,这就是你对她最好的交代。而且那时候你只是个高中生,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不能怪你。” 陆嫣的话,像一股暖流,抚平了我心底八年的愧疚。这些年,我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没能护住邓蔓,没能早点查清真相,可此刻我才明白,年少时的我们,在文氏父子的势力面前,本就渺小而无力,邓蔓的死,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错,是文国华和文彬的贪婪与恶毒,是他们一手酿成了这场悲剧。 回到刑侦支队,已是正午时分,我顾不上吃饭,立刻召集专案组开会,梳理码头渔船找到的所有线索,将笔记本、印章、发夹、指纹鉴定报告与之前的仓库证据、喻正的证词、邓蔓的日记残页整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文国华承包冬至码头后,利用废弃仓库和渔船,长期从事走私违禁品与洗钱交易,每年冬至前后为交易高峰期;文彬以冬至祠修缮为名,挪用校园集资款,用于填补走私洗钱的资金缺口;邓蔓在码头打工时发现秘密,长期收集交易证据,文氏父子为掩盖罪行,对邓蔓实施霸凌胁迫,最终在八年前冬至夜,由文彬将邓蔓诱骗至护城河边,文国华指使喻正协助,共同将邓蔓灭口,伪造意外落水现场;事后文国华篡改档案、买通证人,文彬伪造不在场证明,喻正因胁迫封口,邓明则暗中留意文家动向,匿名发送短信提醒陆嫣与林菲。 所有前因后果、涉案细节,都已清晰明了,只差抓住文国华,就能彻底了结这桩跨越八年的悬案。会议最后,我对着全员沉声部署:“分成三组行动,一组对接经侦支队,根据交易记录追查文国华的海外洗钱账户,冻结其所有关联资产;二组以冬至码头、文家老宅、文彬公司为中心,扩大排查范围,重点寻找文国华的隐藏落脚点;三组负责提审文彬,用渔船和仓库的证据施压,逼他交代文国华的行踪,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抓到文国华!” 警员们齐声应下,声音铿锵有力,连日来的疲惫,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都化作了追寻正义的决心。散会后,小林拿着一份最新的追查报告进来,脸色凝重:“江队,查到文国华的踪迹了!我们排查文家老宅周边监控时,发现文国华在邓蔓案重启调查的当天,就带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离开了老宅,乘坐一辆无牌照黑色轿车,前往城郊的冬至民宿,民宿老板说文国华租下了顶层套房,预付了半年房租,但是近三天都没有露面,我们的警员已经包围了民宿,正在待命。” 冬至民宿!又是与冬至相关的地点,文国华显然对“冬至”有着执念,或许是因为冬至是他交易的高峰期,或许是因为邓蔓死在冬至夜,他想留在与冬至相关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民宿里藏着最后的秘密。我心头一震,立刻起身:“备车,前往冬至民宿!通知包围民宿的警员,严密监控,不许任何人出入,等我们赶到再行动,防止文国华狗急跳墙!” 陆嫣早已收拾好急救包,站在办公室门口等我,眼神里满是坚定:“我跟你一起去,民宿地处城郊,万一勘查或抓捕过程中有人受伤,我能随时处理。”我看着她,眼底满是暖意,这八年,从决裂到重逢,从试探到并肩,她早已成了我追查真相路上最坚实的依靠,也是我心底最想守护的人。 “好,一起去,”我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扣,“等抓到文国华,查清所有真相,我带你去吃巷口的馄饨,就像高二冬至那天一样,我们好好聊聊这些年的事。”陆嫣的脸颊微红,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警车驶出刑侦支队,朝着城郊的冬至民宿疾驰而去,车窗外的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我看着身边的陆嫣,看着手中邓蔓留下的笔记本,心里愈发笃定——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抓到文国华,一定能彻底揭开所有真相,给邓蔓一个完整的交代,也给我和陆嫣一个迟到八年的圆满。 冬至民宿地处城郊山腰,四周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隐蔽性极强,确实是藏匿的绝佳地点。警车抵达民宿山下时,负责包围的警员已在路口等候,轻声汇报:“江队,民宿一共三层,顶层套房的窗帘一直拉着,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员出入的迹象,我们试探性地敲门,没有回应,不确定文国华是否在里面。” 我点点头,示意警员原地待命,自己则带着小林和陆嫣,沿着小路缓步靠近民宿。民宿外观是复古的中式风格,门口挂着“冬至民宿”的牌匾,落满了灰尘,显然生意并不好,这也正好给了文国华藏匿的便利。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民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接待人员,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满是雪花,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全员注意,逐层排查,保持警惕,文国华随身携带管制刀具的可能性极大,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我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警员们立刻分成三组,分别从楼梯和消防通道逐层排查,我则带着小林和陆嫣,直奔顶层套房。 顶层套房的门依旧是虚掩着的,我示意众人停下,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冬至祠、码头仓库的檀香味道一致,我的心瞬间沉了下来——文国华确实在这里待过,檀香是他的标记,他大概率还在民宿里,或者刚离开不久。 套房里凌乱不堪,行李箱敞开在地上,衣物散落一地,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盒子,正是文彬从码头仓库拿走的那个!我快步走上前,打开黑色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文国华与海外势力的勾结信件,还有一枚完整的冬至玉佩,与邓蔓的那枚纹路一致,显然是一对,玉佩背面刻着“文”字,是文家的祖传玉佩。 信件里详细记录着文国华近十年的走私洗钱交易,甚至提到了八年前邓蔓案的细节——是他亲自授意文彬灭口,亲自买通档案管理员篡改记录,亲自安排喻正封口,所有的罪恶,都源于他的贪婪,邓蔓的死,不过是他为了掩盖罪行的牺牲品。 “江队!一楼厨房发现一个灶台,里面有刚熄灭的柴火,还有残留的食物残渣,推测文国华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警员的汇报传来,我立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山下的小路,只见远处的山林里,有一个黑影正快速逃窜,身形与文国华的资料描述一致! “追!”我立刻下令,带着警员朝着山下的山林追去,陆嫣则留在民宿,保护现场的证据。山林里荆棘丛生,积雪覆盖着地面,行走格外艰难,文国华显然对山林地形极为熟悉,一路朝着深山逃窜,我们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追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在一处悬崖边追上了文国华。他背靠悬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阴鸷地瞪着我们,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你们别过来!我告诉你们,邓蔓是我杀的,集资款是我挪用的,走私洗钱也是我做的,可那又怎么样?我手里还有海外势力的联系方式,你们要是敢抓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们!” “文国华,事到如今,还敢威胁我们?”我一步步靠近,眼神锐利如刀,“你的勾结信件、交易记录、祖传玉佩都已被我们查获,文彬和喻正都已坦白,所有证据都已齐全,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法律的制裁!海外势力我们早已对接国际刑警,他们也插翅难飞,你就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文国华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他看着我手里的黑色盒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癫狂:“我不甘心!我经营了十年的生意,竟然毁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邓蔓那个贱人,要是她不多管闲事,要是她乖乖交出玉佩,我也不会杀她!都是她自找的!” “你错了,”我沉声喝道,“邓蔓不是多管闲事,她是在守护公道,守护所有被你欺骗、被你伤害的人!你为了一己私利,草菅人命,挪用公款,走私违禁品,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文国华被我说得恼羞成怒,挥舞着匕首朝着我冲来,嘴里嘶吼着:“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我要拉着你一起陪葬!”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狠狠拧转,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林立刻上前,给文国华戴上手铐,彻底制服。 看着被押走的文国华,我悬了八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下。从冬至前夜接到报案,与陆嫣重逢,到追查邓蔓案旧档,找到日记残页;从潜入文彬冬至酒会,拿到集资流水,到勘查冬至码头,找到渔船里的关键证据;从追查文国华踪迹,到在冬至民宿抓获他,集齐所有罪证,这八年来的执念与追寻,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 回到民宿,陆嫣正站在窗边等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柔而耀眼。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我:“没受伤吧?刚才听到山林里有动静,我一直很担心。”我摇摇头,笑着举起手里的黑色盒子:“没事,文国华抓到了,所有证据都齐了,邓蔓的案子,终于彻底了结了。” 陆嫣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却是释然的泪,她用力点头:“太好了,太好了,蔓蔓终于可以瞑目了,我们终于给她一个交代了。”我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而郑重:“不仅给邓蔓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八年的遗憾,八年的等待,终于都结束了。” 夕阳透过民宿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也洒在桌上的两枚玉佩上,邓蔓的那枚带着裂痕,文国华的那枚完好无损,却同样沾满了罪恶。这两枚冬至玉佩,本该是邓家与文家守护冬至祠的信物,却因文国华的贪婪,成了罪恶的见证,成了邓蔓悲剧的源头,如今终于物归原主,罪恶得以清算,公道得以昭雪。 离开民宿时,夕阳正落在山巅,染红了半边天,山林里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我们心底的暖意。文国华被警员押上警车,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文彬的罪行证据确凿,也将在狱中度过漫长岁月;喻正醒来后,也将为自己的懦弱与帮凶行为,承担应有的责任。 所有的罪恶都已伏法,所有的真相都已大白,邓蔓的沉冤得以昭雪,当年被骗的集资款也已全数追回,冬至祠重新回归宗族,由邓明主持修缮,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安宁。 驱车下山时,陆嫣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夕阳,轻声说:“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去给蔓蔓上坟,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她,再带一碗她爱吃的虾仁馄饨,就像当年一样。” 我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笑着点头:“好,不仅要去看蔓蔓,还要去高中天台,去巷口馄饨店,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往后的每一个冬至,我都会陪着你,陪着蔓蔓,守着这份岁岁平安。” 夕阳下,警车朝着市区疾驰而去,警灯闪烁,却不再是追查罪恶的紧迫,而是正义昭雪的安宁。八年的冬至迷雾,终于在这一刻散尽;八年的情感隔阂,终于在这一刻消融;八年的执念追寻,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第十六章完) ------------ 第十七章 舍身护你,情归今朝 冬至后七日傍晚,刑侦支队办公区终于褪去了连日的紧绷,文国华落网、证据链闭环的消息传遍全队,警员们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意,连日来的熬夜勘查、追缉,总算换来了阶段性的圆满。我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邓蔓案的最终卷宗,将所有证据分类归档,指尖拂过邓蔓笔记本上的字迹,心里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八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彻底落地,只差将所有涉案人员移交检察院,邓蔓案就真正进入司法程序。 “江队,文国华、文彬及涉案团伙的卷宗都已整理完毕,明天就能移交检察院;残余势力的排查也有进展,文彬公司那几个核心亲信,已经锁定藏身地点,明天一早就能实施抓捕。”小林抱着一沓卷宗进来,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轻松,“兄弟们都想着今晚聚个餐,想着今晚聚个餐,庆祝一下,你也一起吧?” 我摇摇头,合上卷宗起身:“你们去吧,我先送陆嫣回家,她这几天跟着跑前跑后,也累坏了,而且文彬残余势力还没清完,不安全。”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是陆嫣打来的,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背景里有车辆鸣笛的声响:“江成屹,我刚从医院下班,走到巷口时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又看不到人,心里有点慌。” 我的心瞬间揪紧,文彬残余势力向来猖狂,文国华和文彬接连落网,他们定然狗急跳墙,陆嫣是邓蔓的好友,又全程参与查案,更是我的软肋,这群人极有可能把报复的矛头对准她。“你别乱动,就在原地等我,把定位发给我,千万别往偏僻的地方走,我马上到!”我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跑,对着对讲机喊,“小林,立刻带两名警员赶往陆嫣定位的巷口,文彬残余势力可能要动手!” 驱车疾驰在街头,冬至后的晚风卷着残雪,拍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的心越沉越紧,脑海里反复闪过陆嫣慌张的声音,握着方向盘的手因用力而泛白。这些天我们并肩查案,从酒会潜入到码头勘查,从民宿缉捕到卷宗整理,她早已成了我心底最在意的人,八年前我没能护住邓蔓,这一次,绝不能让陆嫣有任何闪失。 【闪回·高二深秋 江城一中放学路】 那年深秋下着冷雨,陆嫣因为值日,比平时晚走了半小时,我特意在教学楼楼下等她,却看到三个校外混混拦住了她的去路,想抢她手里的钱包。陆嫣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紧紧攥着钱包不肯松手,我见状立刻冲上去,将她护在身后,对着混混沉声喝道:“滚远点,这是我的同学,你们别想动她!” 混混看我只是个高中生,根本没放在眼里,挥着拳头就朝我打来,我虽身形比他们单薄,却凭着警校提前培训的格斗技巧,死死护住陆嫣,挨了几拳也不肯退让。最终混混见讨不到便宜,骂骂咧咧地走了,我看着陆嫣泛红的眼眶,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雨水,故作轻松地说:“别怕,有我在,以后我每天都送你放学,没人敢欺负你。” 陆嫣看着我嘴角的淤青,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笑着点头:“江成屹,你真厉害,以后我就跟着你放学。”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和她、邓蔓一起结伴回家,夕阳下的三人身影,成了那段时光里最安稳的风景。那时我就暗下决心,要护着这两个姑娘一辈子,可后来的变故,终究让这份承诺落了空。 【闪回结束·巷口街头】 警车很快抵达陆嫣定位的巷口,这是老城区的窄巷,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暗,积雪覆盖着路面,透着几分阴森。远远就看到陆嫣站在巷口的便利店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到我的车驶来,她立刻快步迎上来,眼底的慌乱终于消散几分。 “别害怕,我来了。”我停下车,快步走到她身边,刚想开口安抚,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脸上带着凶相,显然是文彬的残余势力。“就是她!把她抓起来,逼江成屹放了文少!”为首的男人嘶吼着,挥着铁棍就朝陆嫣打来。 “小心!”我下意识将陆嫣护在身后,抬手挡住袭来的铁棍,铁棍狠狠砸在我的胳膊上,剧痛瞬间蔓延开来,肩头的旧伤也被牵扯,疼得我眼前发黑。陆嫣惊呼出声,想拉开我,却被我死死护在身后:“别过来,躲在我身后!” 三个男人轮番袭来,铁棍、拳脚不断落在我身上,我死死咬紧牙关,凭着本能反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陆嫣受伤。可对方人多势众,我胳膊被砸伤,肩头旧伤复发,渐渐落了下风,胸口挨了一拳,疼得我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却依旧挡在陆嫣身前。 “江成屹!你别管我,快报警!”陆嫣哭着喊道,想冲上来帮忙,却被我厉声喝止:“听话,别过来!”就在这时,小林带着警员及时赶到,警笛声划破夜空,三个男人见状慌了神,想转身逃窜,却被警员们团团围住,很快就被制服。 直到确认歹徒被控制,我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踉跄着差点摔倒,陆嫣立刻扶住我,声音带着哭腔:“江成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笑着说没事,胳膊却疼得抬不起来,肩头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胸口也火辣辣地疼。 “先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我扶着陆嫣的手,缓步走向警车,小林早已安排好警员处理后续,看着我受伤的模样,愧疚地说:“江队,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怪你,抓到人就好。”我摆摆手,上车后陆嫣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不顾我的阻拦,执意要给我处理伤口,她的指尖颤抖着,拆开胳膊上的纱布,看着红肿淤青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让司机直接开回刑侦支队的休息室,那里有完善的急救设备,比在外面更安全。休息室里,陆嫣让我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给我清理伤口,碘伏擦在破损的皮肤上,刺痛难忍,我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又带着几分愧疚。 “都跟你说小心点,你偏不听,总是这样奋不顾身。”陆嫣的语气带着嗔怪,指尖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我,“八年前你就是这样,为了查蔓蔓的案子,跟人对峙受伤,也不肯跟我说;现在为了护我,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这些年的伪装,八年来的愧疚、隐忍、牵挂,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我伸手轻轻握住她正在给我包扎的手,阻止她的动作,语气沙哑却无比认真:“陆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八年前我没能护住邓蔓,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这八年来,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怕再失去你,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必须护着你,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陆嫣的身体一僵,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震惊,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不再掉落。我深吸一口气,将藏在心底八年的心意,终于说了出来:“从高二那年我在巷口护住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年少,不敢说出口,后来邓蔓出事,我们决裂,这份心意就被我藏在了心底,这八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放下过对你的喜欢。” “这些天和你并肩查案,从重逢时的对峙,到后来的默契配合,我越来越清楚,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邓蔓的案子快结束了,我不想再错过你,陆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后都护着你,陪着你,弥补这八年的错过?” 我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地看着她,生怕从她眼里看到拒绝。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寒风呼啸声,陆嫣看着我,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温柔,她抬手轻轻拭去我嘴角的淤青,眼泪再次掉下来,却是幸福的泪:“江成屹,我也是,从高二那年就喜欢你了。这八年来,我恨过你,怨过你,可每次想起你,心里最多的还是牵挂。我以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没想到……没想到你也一直喜欢我。”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我心头,所有的紧张与不安瞬间消散。我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伤口,她没有反抗,反而伸手紧紧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肩头,轻声哭着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再错过了。” 八年的隔阂,八年的错过,八年的牵挂,在这一刻终于化作相拥的温暖。肩头的伤口还在疼,胳膊的淤青还在肿,可心里的暖意,早已驱散了所有的疼痛。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往后的查案路,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并肩前行的伴。 相拥了许久,陆嫣才想起我的伤口,连忙推开我,继续给我包扎,语气里满是心疼:“别乱动,赶紧把伤口包好,明天还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要是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我乖乖听她的话,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吧,历经风雨,终于等到你。 这时,小林打来电话,语气振奋:“江队,好消息!从那三个残余势力嘴里审出了线索,文彬剩下的亲信都藏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我们已经带队包围,马上就能一网打尽!另外,他们交代,袭击陆医生就是想逼你放了文彬,还想毁掉邓蔓案的证据,幸好你及时赶到!” “干得好,务必把所有人都抓获,绝不能留下后患。”我沉声吩咐,挂了电话后,看向陆嫣,语气坚定,“文彬的残余势力很快就能清完,邓蔓案也能彻底尘埃落定,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们了。” 陆嫣点点头,给我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笑着说:“嗯,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等蔓蔓的案子彻底了结,我们去给她上坟,把我们的事也告诉她,她肯定会为我们开心的。” “好,都听你的。”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扣,温暖而坚定。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可休息室里却暖意融融,灯光落在我们身上,映出眼底的温柔与期许。八年前的冬至夜,寒风带走了邓蔓,带走了年少的安稳;八年后的冬至,历经风雨,我终于护住了想要护的人,终于等到了藏在心底八年的心意。 深夜的刑侦支队,办公区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休息室还亮着一盏暖灯。我靠在沙发上,陆嫣坐在我身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轻声聊着这些年的过往——我聊这八年里追查邓蔓案的艰辛,聊对她的牵挂;她聊这八年里行医的感悟,聊对邓蔓的思念,聊对重逢的期待。 没有指责,没有隔阂,只有彼此的理解与心疼。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深埋的心意,那些经历的风雨,都成了我们彼此珍惜的理由。我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们并肩前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不管岁月如何变迁,我都会护着她,陪着她,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休息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耀眼。小林传来消息,文彬的残余势力已全数抓获,没有一人漏网,邓蔓案的所有涉案人员,都已到案。我牵着陆嫣的手,走出刑侦支队,阳光正好,街景热闹,冬至后的江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我们去吃巷口的馄饨吧,就像当年一样。”陆嫣笑着说,眼底满是笑意。 “好,虾仁馅的,多加醋,都按你喜欢的来。”我握紧她的手,朝着巷口的馄饨店走去。 阳光洒在我们的身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八年来的阴霾终于散尽,往后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冬至,都将是温暖而安稳的模样。邓蔓的沉冤得以昭雪,罪恶得以伏法,而我和陆嫣,也终于在历经风雨后,迎来了属于我们的岁岁平安。 (第十七章完) ------------ 第十八章 证齐案连,绝笔藏诈 冬至后八日上午,市一院换药室里,碘伏擦过胳膊的伤口传来刺痛,我微微蹙眉,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小林发来的审讯笔录照片——昨夜抓获的文彬残余势力核心亲信,终于松了口,交出了文彬藏匿的隐秘账本,这是能彻底锁死他经济犯罪的关键铁证,更是意外勾连起八年前另一桩冬至命案的突破口。 陆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温热的牛奶,见我盯着手机目不转睛,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先别想案子,换药要专心,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她的指尖带着暖意,落在我未受伤的肩头,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自昨日巷口相拥告白,我们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没有了八年的隔阂,只剩彼此的牵挂与默契,哪怕只是沉默相伴,也满是安稳。 “这份账本很关键,”我把手机递给她,指尖点在账本截图上的名字,“你看这个‘老鬼’,是文彬走私洗钱的核心中间人,也是八年前冬至夜,城郊平江码头无名尸案的死者。当年案子以‘意外落水’结案,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文家父子的灭口案。” 陆嫣的脸色瞬间凝重,接过手机仔细翻看:“我记得当年听医院同事提过这桩案子,死者身份不明,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想到竟然和文彬有关,还和蔓蔓的案子牵扯到一起。难道蔓蔓不仅发现了集资款和走私的事,还察觉到这桩旧案的真相?” “大概率是,”我点头,心里的疑团瞬间串联,“文家父子向来心狠手辣,老鬼是他们走私的关键枢纽,八年前大概率是分赃不均或老鬼想反水,才被灭口;邓蔓在码头打工时,既查到了走私交易,又可能撞破了旧案线索,文家父子为了永绝后患,才会对她痛下杀手。这两桩冬至命案,本质都是文家掩盖罪行的牺牲品。” 话音刚落,小林的紧急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焦灼:“江队!出事了!文彬不见了!今早看守警员换班时,发现关押室空无一人,地上留了一封绝笔信,说自己罪孽深重,愧对邓蔓和所有受害者,要自行了断!” 我的心猛地一沉,刚压下去的紧绷感瞬间回归——文彬明明证据确凿,就算判刑也难逃重罚,怎么会突然失踪?绝笔信更是蹊跷,以文彬孤傲且贪生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轻生。“立刻封锁看守所所有出入口,勘查关押室现场,提取绝笔信送技术队做笔迹鉴定,另外排查看守所周边监控,重点查凌晨时段的可疑人员和车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起身,陆嫣一把拉住我,眼底满是担忧:“你的伤口还没好,能不能别这么急?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有突发情况,我能帮你处理伤口。”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只能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跟紧我,别离开我的视线。” 驱车赶往看守所的途中,我反复回想文彬的种种表现——被抓后拒不交代文国华的核心罪行,对八年前的事避重就轻,甚至在提及“老鬼”时眼神躲闪,显然他知道老鬼命案的内情,也清楚自己一旦落网,文家的所有罪行都会被牵扯,他的失踪绝不是轻生,而是有预谋的逃窜,目的大概率是去找文国华残留的海外势力,或是销毁最后一批罪证。 【闪回·高三冬至前半月 江城一中教室】 那年临近冬至,校园里还在传城郊码头无名尸案的消息,同学们课间议论纷纷,有人说死者是走私犯,有人说被仇家灭口,各种猜测满天飞。邓蔓坐在座位上,眉头紧锁,手里攥着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冬至”“码头”“老鬼”三个词,神色异常慌张。 我注意到她的反常,课间凑过去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文彬又欺负你了?”邓蔓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听到码头的案子,有点害怕。我奶奶说,冬至是阴日,容易出事,让我最近别去码头打工了。”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还安慰她:“别多想,案子警方会查清楚的,要是怕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去码头接你,保证没人能伤害你。”邓蔓勉强笑了笑,却没再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后来我趁她不在,偷偷捡回草稿纸,展开后看到那三个词,心里虽有疑惑,却被文彬挪用集资款的线索牵扯了精力,没能深究,现在想来,邓蔓当时大概率已经知道老鬼的身份,也察觉到他的死与文家有关,那份恐惧,根本不是对“阴日”的忌惮,而是对文家父子的害怕。 更让我愧疚的是,当时老鬼命案的主办警员,正是当年施压我结案的老队长,案子以“意外落水”匆匆了结,现在看来,定然是文国华买通了关系,篡改了勘查记录,老队长或许就是其中一环。若我当时能多留意邓蔓的反常,能坚持追查老鬼命案的疑点,或许就能早点发现文家的罪恶,邓蔓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闪回结束·看守所关押区】 警车抵达看守所时,技术队已经在关押室展开勘查,小林站在门口等着,脸色凝重:“江队,关押室的铁门有被撬动的痕迹,但手法很专业,像是内鬼配合;监控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被人为屏蔽,这段时间正是看守换班的间隙;绝笔信放在床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文彬和看守的脚印,但看守的脚印有重叠,疑似被人刻意伪造。” 我走进关押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床头的绝笔信字迹潦草,内容满是忏悔,说自己挪用集资款、参与霸凌邓蔓,愧对所有人,决定以死谢罪。我拿起绝笔信,指尖拂过字迹,心里的疑虑更重——文彬被抓后,审讯笔录上的字迹工整,连笔习惯固定,可这封绝笔信的笔顺杂乱,尤其是“罪”“愧”等字的连笔方式,和他的惯用笔迹完全不同,更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立刻把绝笔信送技术队做笔迹鉴定,重点比对笔顺、连笔习惯和笔画压力;另外提取信纸上的指纹,看看除了文彬,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我沉声吩咐,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积雪从通风口飘进来,在地面留下薄薄一层,脚印虽被整理过,却在墙角发现一枚残缺的鞋印,尺码43码,比文彬的41码大了两码,纹路是少见的户外登山鞋纹路,显然不是看守所人员或文彬的鞋印。 “这枚鞋印很关键,排查所有涉案人员的鞋码,尤其是文彬的残余亲信,另外查近期购买这种登山鞋的人员信息。”我指着墙角的鞋印,心里已然笃定,文彬的失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绝笔信是伪造的,目的是迷惑警方,为他逃窜争取时间,而接应他的人,大概率是文彬早就安插在看守所外的亲信,甚至可能和当年老鬼命案的灭口者是同一批人。 陆嫣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勘查,只是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周边环境,见我看向她,轻轻点头,示意一切安全。这些天的并肩,她早已摸清我的办案节奏,从不添乱,却总能在我需要时,给我最安稳的支撑。 回到刑侦支队,技术队的初步鉴定结果很快出来:绝笔信上的字迹,虽模仿了文彬的字体结构,但笔顺和笔画压力与文彬的原始笔迹存在多处差异,确认为伪造;信纸上除了文彬的指纹,还有另一枚陌生指纹,与昨夜抓获的残余亲信之一的指纹比对一致;墙角的登山鞋印,也正是这名亲信的鞋印。 “果然是伪造的!”小林气得攥紧拳头,“这名亲信交代,是文彬早在被关押前就授意他,若文国华落网,就找机会接应他逃出去,伪造绝笔信制造轻生假象,还给他留了城郊废弃工厂的落脚点,说那里藏着能和海外势力对接的信物。” 我立刻部署:“全员分为两组,一组前往城郊废弃工厂围堵,务必抓住文彬;二组重新梳理老鬼命案的旧档,比对文家父子的行踪、资金流向,找出两桩命案的关联证据;另外对接国际刑警,冻结文家所有海外账户,切断文彬的逃窜后路!” 警员们立刻行动,我则带着陆嫣去档案室调取老鬼命案的旧档,八年前的卷宗早已泛黄,里面的勘查记录简单潦草,尸检报告写着“溺水身亡,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现场照片里,死者手边放着一个空酒瓶,看似醉酒落水,可照片角落的芦苇丛里,隐约有一枚刻着冬至图腾的金属碎片,和邓蔓玉佩、文家吊坠的材质一致! “你看这里!”我指着照片里的金属碎片,语气激动,“这枚碎片肯定是文家的东西,要么是文彬的吊坠,要么是文国华的配饰,老鬼绝对不是意外落水,是被文家父子灭口后,伪装成醉酒溺水!” 陆嫣凑近查看,眼神凝重:“蔓蔓的笔记本里写过,文彬和老鬼在码头争执时,曾扯断过老鬼脖子上的挂件,说不定这枚碎片就是老鬼的挂件,被文家父子遗漏在现场。当年的勘查人员要么是疏忽,要么是被收买,才没有留意到这个关键线索。” 我们快速翻阅卷宗,在死者身份备注里看到一行小字:“身份不明,暂存无名尸库,家属未认领”,而文彬隐秘账本里记录,老鬼本名王魁,是文国华走私违禁品的中间人,八年前冬至夜,因索要高额分成被文国华灭口,文彬全程参与,负责清理现场痕迹,那枚金属碎片,正是文彬拉扯时掉落的吊坠残片。 所有线索终于彻底勾连:八年前冬至夜,文国华灭口索要分成的王魁(老鬼),伪装成意外落水;一年后,邓蔓在码头打工时,不仅发现文家走私洗钱、挪用集资款的秘密,还无意间找到了王魁命案的线索,文家父子为掩盖双重罪行,在冬至夜灭口邓蔓,同样伪装成意外;八年后,文国华落网,文彬被抓,为逃避制裁,伪造绝笔信逃窜,试图对接海外势力卷土重来。 邓蔓案、王魁命案、文家走私洗钱案,本质都是文家父子贪婪与残暴的产物,冬至于他们而言,不是宗族祭祀的团圆日,而是掩盖罪行、灭口异己的日子,那些所谓的冬至酒、冬至祠、冬至玉佩,都成了他们罪恶的遮羞布。 傍晚时分,前往废弃工厂围堵的警员传来消息:工厂内空无一人,文彬已提前离开,只找到一枚刻着冬至图腾的完整吊坠(与之前的残片吻合),还有一份文彬与海外势力的通讯记录,显示他计划从边境逃窜,目前专案组已联合边境警方设卡拦截。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我看着通讯记录截图,眼神锐利如刀,“他的海外账户已被冻结,边境全是卡点,亲信尽数落网,没有外援,没有资金,他撑不了多久。” 陆嫣递来一杯温水,轻声道:“我知道你着急,但别累垮了自己,伤口还没好。不管文彬逃到哪里,我们都有足够的证据,只要抓住他,就能彻底揭开所有真相,给蔓蔓和王魁一个交代。” 我接过温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连日追查的疲惫。夕阳透过档案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泛黄的卷宗上,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第二卷的往事回响,终于在这一刻收尾——文彬逃窜却已是穷途末路,两桩冬至命案的关联已然清晰,文家父子的罪恶轮廓完整浮现,所有线索都指向第三卷的真相逼近。 八年前的遗憾,八年来的追寻,都化作了此刻的坚定。我知道,接下来的追查依旧充满凶险,文彬的逃窜、海外势力的威胁、还有可能隐藏的内鬼,都在等着我们,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身边有陆嫣,有并肩作战的专案组兄弟,更有邓蔓留下的线索、王魁命案的疑点,指引着我们走向正义。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沉声对陆嫣说:“等抓住文彬,查清所有真相,我们就去给邓蔓上坟,把王魁命案的真相也告诉她,让她知道,她没白坚持,所有罪恶都会被清算。” 陆嫣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嗯,我陪你一起,不管多难,我们都一起查到底。” 档案室里,泛黄的卷宗静静躺着,记录着八年来的沉冤;窗外,夕阳落幕,夜色渐浓,却挡不住追寻正义的脚步。第二卷往事回响终了,第三卷真相逼近的序幕,已然拉开。文彬的穷途末路,文家势力的彻底清算,两桩冬至命案的最终昭雪,都将在接下来的追查中,一步步揭开。 (第十八章 第二卷 往事回响 完) ------------ 第十九章 民宿尸影,旧案复刻 冬至后九日凌晨,江城城郊的山雾浓得化不开,寒风卷着残雪抽打在警车玻璃上,视线所及只剩白茫茫一片。车载对讲机里传来边境卡点警员的汇报,文彬并未按通讯记录所示前往边境,信号最后消失在冬至民宿周边——就是之前抓捕文国华的那座山腰民宿,这个执念于冬至相关地点的男人,终究还是躲回了这里。 我摩挲着掌心的冬至玉佩碎片(码头仓库查获的文家玉佩残件),肩头的伤口因山路颠簸隐隐作痛,陆嫣坐在副驾,时不时侧头看我,手里攥着备用纱布,眼底满是担忧:“山路太滑,慢点开,你的伤口要是疼就说一声,我们先停一下处理。” 自昨日确认文彬伪造绝笔信逃窜,她便执意跟在我身边,说是怕我冲动涉险,实则是日夜相伴的默契,无需多言,她都懂我追查真相的迫切,更懂我绝不会让文彬带着老鬼命案与邓蔓案的未尽线索逃走。我轻点刹车放缓车速,侧头看她:“放心,到民宿就好,文彬已是穷途末路,掀不起大风浪。”可话虽这么说,心底却莫名发沉,文彬逃窜时带走的海外势力信物还未找到,他躲回冬至民宿,绝不是单纯藏匿。 【闪回·高三冬至前七日 江城一中天台】 那年冬至将至,天台的栏杆已积了薄雪,邓蔓抱着膝盖蹲在刻着“蔓嫣屹,岁岁安”的地方,神色落寞。我和陆嫣找到她时,她手里攥着一枚玉佩碎片,正是文彬拉扯中掉落的冬至图腾残件——那时她刚从码头回来,说看到文彬和一个陌生男人争执,男人脖子上挂着同款玉佩,两人撕破脸后,文彬扯断了对方的挂件,还放了狠话说“冬至前让你消失”。 “那个男人是谁?你有没有看清脸?”我蹲下身问她,心里已升起不安,文彬的狠戾我早有领教,这话绝非随口威胁。邓蔓摇摇头,把碎片递给我:“没看清,只听到文彬叫他‘老鬼’,我怕被发现,就赶紧跑了。成屹,我总觉得要出事,文彬好像盯上我了,他知道我抄了集资流水。” 陆嫣伸手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我们每天都陪着你,文彬不敢怎么样。”我把碎片收好,沉声承诺:“我会盯着文彬,也会查这个‘老鬼’,冬至前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可我终究没能兑现承诺,先是老鬼在冬至夜离奇落水身亡,再是一周后邓蔓步了老鬼的后尘,两枚冬至玉佩碎片,成了两桩命案的隐秘关联,也成了我心底八年的刺。 【闪回结束·冬至民宿门口】 警车抵达民宿时,天刚蒙蒙亮,山雾稍散,民宿的中式牌匾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门口的积雪上有清晰的脚印,尺码与文彬一致,一路延伸至民宿大门,门依旧是上次抓捕文国华时的虚掩状态,透着诡异的寂静。 “全员戒备,分组进入,勘查现场时务必细致,注意保护脚印和痕迹!”我对着对讲机下令,警员们立刻呈扇形散开,我则带着小林和陆嫣率先推门而入,大厅里依旧空荡荡,老旧电视机还停留在雪花屏,空气中除了熟悉的檀香,还多了一丝淡淡的腥气。 腥气来自顶层套房,也就是文国华之前藏匿的房间。我们快步上楼,推开虚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文彬倒在房间中央的积水里,积水是从卫生间水龙头刻意放出的,漫过他的脚踝,他的脖颈处有淡淡的掐痕,手边散落着一枚刻着冬至图腾的玉佩碎片,正是和邓蔓案、老鬼案同款的材质,甚至连他落水般的姿态,都和八年前邓蔓的尸检记录描述一模一样! “立刻封锁房间,技术队全员到位!”我沉声喝道,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文彬的脸色惨白,嘴唇青紫,看似溺水身亡,可他的指甲缝里没有水草或泥沙(邓蔓案现场有河道泥沙),反而有少量纤维组织,脖颈处的掐痕深浅不均,显然是生前被人扼颈,溺水只是伪装,现场分明是刻意复刻的邓蔓案! 陆嫣站在我身后,看清现场后捂住嘴,强压着不适轻声说:“太像了,简直是照着蔓蔓的案子布置的……可文彬怎么会被人害死?谁会复刻当年的现场?”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八年前邓蔓的死是她心底的痛,如今看到复刻的现场,难免触动创伤。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先到门外等候,避免接触血腥现场刺激情绪,再转头对技术队下令:“重点查三点:一是脖颈掐痕的法医鉴定,确认致命伤是否为扼颈;二是积水的成分,比对八年前邓蔓落水的河道水质;三是玉佩碎片上的指纹,还有指甲缝里的纤维组织,务必找到凶手痕迹。” 小林蹲在积水旁,指着地面的水渍痕迹:“江队,你看,积水边缘有刻意擦拭的痕迹,水龙头上只有文彬的指纹,但开关方向和他的惯用手相反,显然是凶手伪造现场时留下的;还有门口的脚印,只有进入的痕迹,没有离开的,大概率是凶手清理后离开,或是从后山小路逃窜了。”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檀香依旧浓郁,衣柜敞开着,里面少了文彬逃窜时携带的黑色行李箱(装海外势力信物的箱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模仿文彬的风格,写着“欠邓蔓的,欠老鬼的,今日还清”,和之前的绝笔信如出一辙,又是伪造的! “不是自杀,是模仿作案。”我站起身,语气笃定,心里的疑团愈发清晰,“文彬就算走投无路,也绝不会选择复刻邓蔓的死法——他孤傲又自负,从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更不会用这种方式‘谢罪’;再者现场破绽太多,致命伤、水渍、脚印,全是刻意布置的假象,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我们以为文彬是畏罪自杀,掩盖他的真实死因,同时斩断老鬼命案和邓蔓案的关联。” “那凶手会是谁?”小林皱眉,“文彬的残余势力已经全数落网,文国华被关押在看守所,不可能动手,难道是海外势力的人?怕文彬落网后供出他们,所以杀人灭口?”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另有其人。”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山的冷风呼啸而入,窗外的小路上有新鲜的脚印,尺码43码,正是之前看守所墙角发现的登山鞋纹路,和接应文彬的亲信鞋印一致,可亲信早已落网,显然是还有漏网之鱼,或是背后有更隐秘的人在操控。 我想起文彬隐秘账本里记录的“海外靠山”,想起老鬼命案里被买通的勘查人员,想起八年前施压我结案的老队长,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文家父子的走私洗钱网络背后,还有更上层的保护伞,文彬的死,是保护伞为了封口,为了彻底斩断所有线索,避免引火烧身。 技术队的初步勘查结果很快出来:文彬的致命伤是颈部扼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在昨夜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正是监控被屏蔽的时段;积水是自来水,和邓蔓落水的河道水质完全不同;玉佩碎片上除了文彬的指纹,还有一枚陌生指纹,纹路清晰,非之前涉案人员的指纹;指甲缝里的纤维组织,经检测是高档羊绒材质,大概率是凶手衣物上的残留。 “立刻排查文彬生前接触的海外势力相关人员,重点查穿羊绒衣物、鞋码43码的人;另外重新提审文国华,问他海外靠山的身份,还有老鬼命案的完整细节,他儿子死了,或许会松口。”我沉声部署,肩头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和冷风刺激,疼得我微微蹙眉,陆嫣见状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拉着我到楼下休息室,拿出纱布给我重新包扎。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案子,你的伤口都发炎了!”她的语气带着嗔怪,指尖却格外轻柔,碘伏擦过发炎的伤口,刺痛难忍,我却任由她摆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些天追查文彬,日夜连轴转,若不是她时时提醒,我怕是早忘了伤口的存在。 “文彬一死,线索好像又断了。”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文彬是连接邓蔓案、老鬼案和海外势力的关键,他一死,保护伞就少了一个暴露的风险,后续追查只会更难。 “线索没断,”陆嫣包扎好伤口,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坚定,“凶手复刻蔓蔓的案发现场,说明他清楚当年的细节,要么是当年涉案的人,要么是和文家关系密切的人;还有陌生指纹、羊绒纤维、登山鞋印,这些都是凶手留下的破绽,只要顺着查,一定能找到他。而且文国华还在,他肯定知道所有秘密,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找到保护伞。” 她的话点醒了我,是啊,文国华还在,他是文家所有罪恶的源头,也是唯一知道保护伞身份的人,文彬的死,或许反而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我握紧陆嫣的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说得对,文国华是关键,我们现在就去看守所提审他,用文彬的死讯施压,他这辈子最看重文彬,说不定会为了查明儿子死因,交代所有真相。” 驱车赶往看守所的途中,山雾彻底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路上,驱散了些许阴冷。我看着身边的陆嫣,又想起八年前邓蔓的死,想起老鬼无名尸案的草草结案,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就算背后有再大的保护伞,就算追查之路再难,我也要查清所有真相,让邓蔓、老鬼沉冤得雪,让所有罪恶都付出代价。 看守所审讯室里,文国华听到文彬的死讯时,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他猛地站起身,手铐撞击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嘶吼道:“不可能!我儿子不会死!是你们害死他的!是你们!”他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再也没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丧子之痛的癫狂。 “文彬的死,是有人刻意为之,现场复刻了邓蔓的案子,凶手伪造了畏罪自杀的假象。”我将文彬的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你要是想知道谁杀了他,想为他报仇,就交代所有真相——老鬼是不是你杀的?邓蔓是不是你授意灭口的?你的海外靠山是谁?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谁?” 文国华看着照片里复刻的现场,看着儿子倒在积水里的模样,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掉了下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报应……都是报应……我杀了老鬼,杀了邓蔓,现在轮到我儿子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捂着脸失声痛哭,许久才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我要那个害死我儿子的人,血债血偿!” 我看着眼前崩溃的男人,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对邓蔓和老鬼的愧疚。文国华张开嘴,缓缓道出八年前老鬼命案的完整真相,还有他背后保护伞的身份,以及海外走私网络的核心布局,每一个字,都沾满了鲜血与罪恶,每一个细节,都印证了我们之前的推测。 审讯室外,陆嫣站在窗边等着我,看到我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怎么样?文国华开口了吗?”我点点头,将文国华交代的核心信息告诉她,她的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神色:“太好了,终于找到保护伞的线索了,蔓蔓和老鬼,终于有希望沉冤得雪了。” 阳光透过审讯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文彬的死虽让追查之路多了波折,却也击溃了文国华的心理防线,找到了指向保护伞的关键线索。第三卷真相逼近的序幕,已然彻底拉开,接下来,就是追查保护伞,查清海外走私网络,彻底清算所有罪恶,给邓蔓、老鬼,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完整的交代。 我握紧陆嫣的手,沉声说:“接下来的追查会更凶险,保护伞势力不小,你要是害怕,就先别跟着我跑了。” 陆嫣摇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我不怕,从决定陪你查蔓蔓的案子开始,我就没想过退缩。而且我是医生,你受伤了我能照顾你,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和你一起,直到所有真相大白。” 我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满是动容,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彼此的伤口:“好,我们一起,不管多难,都一起查到底,绝不退缩。” 看守所的走廊里,阳光正好,驱散了阴暗与罪恶,文彬的死不是终点,而是揭开更深层真相的起点。保护伞、海外势力、八年沉冤,都将在接下来的追查中,一步步浮出水面,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第十九章完) ------------ 真相逼进 ------------ 第二十章 指纹追迹,保安疑影 冬至后十日午后,刑侦支队技术队的鉴定报告刚送到我桌上,指尖划过“指纹比对一致”的结论时,我攥着报告的手瞬间收紧——文彬尸体旁玉佩碎片上的陌生指纹,竟与八年前江城一中的校保安张守义完全吻合!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校园记忆,张守义在学校守了十年大门,我、陆嫣和邓蔓高中三年,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可谁也没料到,他竟是邓蔓案的目击证人,更是文彬被害案的关键关联人。 “江队,张守义的身份信息查清了!今年58岁,八年前邓蔓案后没多久就主动离职,回老家江城周边的张村隐居,之后就断了和城里的联系,我们尝试联系他的亲属,都称好几年没见过他了。”小林捧着一沓档案进来,档案上的张守义眉眼憨厚,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藏青色保安服、话不多却总帮学生解围的大叔模样一致。 我盯着档案上的照片,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满是懊恼——当年追查邓蔓案时,我走访了同班同学、校方人员,唯独漏掉了天天守在校园门口的张守义。他看着我们上学放学,定然见过文彬胁迫邓蔓的场景,甚至可能目睹了邓蔓冬至夜离校前的异常,若当年能多问一句,或许真相不会尘封八年。 “陆嫣呢?让她过来一下,她和邓蔓走得近,说不定对张守义有印象。”我对着小林吩咐,话音刚落,就看到陆嫣提着保温桶走进来,里面是她熬的鸽子汤,说是帮我补伤口,这些天她总变着法子给我带吃的,那份细致,藏着说不尽的牵挂。 她看到我桌上的鉴定报告,目光落在“张守义”三个字上,脸色骤然一变:“张叔?怎么会是他?” “玉佩碎片上的指纹是他的,他是文彬被害案的关键人,大概率也是当年邓蔓案的目击证人。”我把报告递给她,陆嫣翻看时,手指忍不住颤抖,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的事。 “张叔人特别好,当年文彬总在放学路上堵邓蔓,都是张叔出面解围的。”陆嫣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怅惘,指尖轻轻敲击报告,思绪已然飘回高中时代,我也跟着陷入那段被线索牵引的校园时光。 【闪回·高三秋 江城一中校门口】 那年秋末的雨下了快半个月,放学时天色暗得早,文彬带着两个跟班堵在路口,抢走邓蔓手里的笔记本——里面是她抄录的集资流水,还威胁她“再敢查就把你奶奶治病的钱抢走”。邓蔓死死拽着笔记本不肯松手,被文彬推倒在积水里,校服裤全湿了。 就在文彬要抬脚踹向邓蔓时,张守义拿着橡胶警棍快步走来,沉声喝道:“文彬!住手!在学校门口欺负同学,要不要我告诉你爸,再不然就报警!”张守义在学校待得久,知道文家的势力,却从不畏惧,每次见文彬霸凌邓蔓,总会第一时间出面。 文彬看着张守义,眼底满是不甘,却也不敢真的闹事,狠狠瞪了邓蔓一眼,带着跟班走了。张守义蹲下身,扶起浑身湿透的邓蔓,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丫头,别害怕,以后放学直接走校门口,我看着你走,文彬不敢乱来。要是他再欺负你,就来保安室找我。” 邓蔓抱着笔记本,眼泪掉在积水里,哽咽着说:“谢谢张叔,可他要抢我的笔记,那是大家的集资款,我不能给。”张守义叹了口气,从保安室拿了杯热姜茶给她:“丫头,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文家不好惹,你一个小姑娘,别拿自己的安全冒险。有些事,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那时邓蔓还倔强地摇头:“我不能让大家的钱白白被他拿走,我奶奶说,做人要守公道。”张守义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没再劝,只说:“要是遇到危险,就往保安室跑,叔护着你。” 后来的日子里,张守义果然每天放学都在校门口等着,看着我、陆嫣和邓蔓一起走后才回保安室。有一次邓蔓偷偷跟我说,张叔还提醒她“文彬最近总跟陌生男人来往,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你离他们远点,尤其是冬至前后,别单独去偏僻的地方”。当时我只当是长辈的叮嘱,没多想,现在想来,张守义定然是看到了文彬和老鬼、甚至文国华的接触,早就察觉到文家的不对劲。 还有邓蔓落水前三天,我在校门口碰到张守义,他神色凝重地问我“邓丫头最近是不是还在查文彬的事”,我说“是,她手里有证据,想交给我”,张守义叹了口气,说“你多看着点她,文家怕是要对她下手了,叔能护着她在校门口,护不住她校外的路”。我当时还拍着胸脯说“放心,我每天都送她回家”,可冬至夜那天,邓蔓借口去给奶奶买特效药,独自去了护城河边,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张守义也没能。 【闪回结束·刑侦支队办公区】 “张叔肯定是看到了当年的事,”陆嫣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当年提醒蔓蔓小心冬至前后,提醒她离文彬和陌生男人远点,说明他不仅见过文彬霸凌蔓蔓,还见过文彬和老鬼、文国华的交易,甚至可能目睹了蔓蔓冬至夜离校去护城河边的场景!” 我点点头,心里已然笃定:张守义是当年邓蔓案的重要目击证人,他清楚文彬的恶行,甚至可能知道文国华的存在;文彬被害案中,他的指纹出现在玉佩碎片上,要么是他目睹了文彬被害的过程,留下了痕迹,要么是他和凶手有过接触,甚至凶手就是冲他来的——毕竟他知道太多文家的秘密,是保护伞和海外势力的眼中钉。 “他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作证?”陆嫣不解,“张叔不是怕事的人,他要是作证,蔓蔓的案子说不定就不会以意外结案。” “大概率是被威胁了。”我沉声分析,“文国华当年能买通老队长、篡改档案,自然也能威胁张守义。他老家在农村,大概率是文国华拿他的家人要挟,让他不敢开口。邓蔓案后他立刻离职隐居,也是为了保护家人,同时避开文家的报复。” 这时,技术队又送来一份报告,是文彬指甲缝里羊绒纤维的检测结果:“江队,纤维是高档纯羊绒,品牌是意大利的小众品牌,国内很少有专柜,江城只有一家高端买手店有售卖记录,我们查到张守义离职前,有人在这家店买过同款羊绒大衣,付款人是匿名账户,但资金源头指向文国华的海外账户!” 线索瞬间闭环!张守义当年确实被文国华收买+威胁,匿名账户的羊绒大衣就是封口费,他拿着封口费回了老家隐居,这些年一直没敢露面;文彬被害时,张守义大概率是去找过文彬——或许是良心不安,想劝文彬自首,或许是想拿回当年的封口费,却撞见了凶手杀害文彬的场景,慌乱中留下了指纹,甚至可能被凶手察觉,现在处境堪忧。 “张守义有危险!”我立刻起身,心里的紧迫感越来越强,“凶手既然敢杀文彬封口,绝不会放过张守义这个目击证人,他隐居在张村,看似隐蔽,实则更容易被找到!立刻备车,前往张村追查张守义,通知当地派出所配合,务必在凶手之前找到他!” 陆嫣立刻拿起急救包跟上:“我跟你一起去,张村偏僻,医疗条件差,万一找到张叔时他受伤了,我能及时处理。”我没有拒绝,这些天的追查,她早已是我不可或缺的搭档,有她在,我更安心。 驱车前往张村的途中,我让小林联系张村村委会,提前确认张守义的住所位置,村委会的人说张守义回村后住在村头的老房子里,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和村里人来往,最近几天好像见过陌生人在他家附近徘徊,形迹可疑。 “果然是冲张守义来的!”我猛踩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冬至后的乡村公路满是积雪,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声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那个陌生人和杀害文彬的凶手大概率是同一人,要是我们晚一步,张守义恐怕就会步文彬的后尘,邓蔓案和老鬼案的最后一条目击线索,就彻底断了。 陆嫣看出我的焦急,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别慌,我们一定能赶在凶手前面找到张叔,他既然当年没被文国华收买到底,心里肯定还藏着愧疚,一定会出来作证的。”她的话像定心丸,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抵达张村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金色,积雪在余晖下泛着光。村委会的人早已在村口等着,领着我们往张守义的老房子走,路上叮嘱:“张老汉的房子在村头最偏的地方,挨着后山,平时很少有人去,我们早上路过时,看到他家的院门是开着的,喊了几声没人应,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快步朝着老房子走去,老房子是土坯房,院墙矮,院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院子里落满了积雪,有明显的脚印,正是43码的登山鞋纹路,和文彬被害案、看守所的鞋印一致! “全员戒备,分组进入!”我低声下令,警员们立刻散开,我推开门走进屋内,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冷水,还有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正是那款意大利小众品牌,衣领上有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张守义的! “技术队立刻勘查现场,提取血迹和脚印!”我沉声喝道,目光扫过屋内,墙角的柜子敞开着,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找过,桌上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张守义在江城一中保安室拍的,照片里他身后的窗户,正好能看到教学楼天台——那是我们仨常去的地方。 陆嫣拿起照片,眼眶微红:“张叔一直留着这张照片,他心里肯定一直记着蔓蔓的事,记着当年没敢作证的愧疚。” 我走到衣柜旁,看着散落的衣物,发现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张守义的字迹,潦草而慌乱:“文家杀了老鬼,杀了邓丫头,现在要杀我,他们的靠山是……”纸条写到一半就断了,显然是写的时候被人打断,张守义大概率是被凶手掳走了,而非主动离开。 技术队很快勘查完毕:桌上的血迹确认是张守义的,出血量不大,大概率是轻微受伤;屋内的脚印和文彬被害案的登山鞋印完全一致;羊绒大衣的衣领上,除了张守义的血迹,还有一枚陌生指纹,和玉佩碎片上的指纹不同,显然凶手不止一人! “后山!凶手肯定把张守义掳往后山了!”我立刻反应过来,村头老房子挨着后山,积雪覆盖的后山小路有新鲜的拖拽痕迹,正是朝着深山的方向,“小林,带一组人跟我追后山!剩下的人留在村里排查,联系当地派出所封锁后山出口,绝不能让凶手带着张守义逃走!” 陆嫣攥着急救包,快步跟上我:“我跟你去后山,张叔受伤了,需要急救!”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能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跟紧我,后山路况差,积雪深,别摔了。” 夕阳渐渐落下,后山的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卷着积雪打在脸上,生疼。拖拽痕迹在一处断崖前消失,崖下是茂密的树林,雾气缭绕,看不清底。我蹲下身,看着痕迹尽头的脚印,有打斗的痕迹,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显然张守义在这里反抗过,大概率是被凶手掳进了树林。 “散开搜索,注意脚下,保持通讯!”我对着对讲机下令,警员们立刻散开,朝着树林深处搜索,我和陆嫣一组,沿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夜色渐浓,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照明,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响,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陆嫣紧紧跟着我,时不时提醒我“小心脚下的石头”,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从不喊累。走到树林深处的一处废弃木屋前时,手电筒的光扫到木屋门口的羊绒大衣碎片,正是张守义的! “在这里!”我低声喝道,示意警员们围上来,轻轻推开木屋的门,里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张守义被绑在木柱上,额头受伤流血,意识模糊,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手里拿着匕首,正是我们追查的凶手! 男人看到我们,眼神阴鸷,挥着匕首就要朝着张守义刺去,嘴里嘶吼着:“既然来了,就一起死!谁也别想查出真相!” “住手!”我快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肩头的伤口被牵扯,剧痛难忍,却死死不肯松手,小林和警员们立刻上前,合力将凶手制服,夺下匕首。 陆嫣立刻冲到张守义身边,解开绳子,拿出急救包给他处理额头的伤口,轻声喊:“张叔!张叔!醒醒!我们是江城一中的,我们来救你了!” 张守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和陆嫣,浑浊的眼底泛起光亮,嘴唇颤抖着:“江警官……陆丫头……我对不起邓丫头……我当年没敢作证……我知道是谁杀了她……知道文家的靠山是谁……” 我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沉声说:“张叔,别怕,现在安全了,你慢慢说,所有真相,我们都能查清,邓蔓的冤屈,也一定能洗清。” 木屋外的寒风呼啸,木屋内的手电筒光映着张守义憔悴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八年前冬至夜的真相,将文家背后保护伞的身份,一点点揭开——那些被尘封的秘密,那些被掩盖的罪恶,终于要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第二十章完) ------------ 第二十一章 自首替罪,攻心破防 冬至后十一日清晨,刑侦支队审讯室的冷白灯光直射桌面,张守义坐在对面,额头的伤口已包扎妥当,脸色依旧惨白,指尖因紧张反复摩挲裤缝。刚被救下时他还呢喃着要揭露真相,可被带回警局的路上突然闭口不言,此刻落座后,不等我开口询问,他便率先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笃定:“江队,我自首。邓蔓是我杀的,文彬也是我杀的,所有罪都是我犯的,和其他人没关系。”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桌面,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小林站在旁侧也满脸错愕。昨夜在废弃木屋救下他时,他明明说知道邓蔓的死因、知道文家靠山,怎么一夜之间就翻供自首?更荒谬的是,他年近六十,身形瘦弱,连控制成年男子的体力都未必有,怎会是掐死文彬、能将邓蔓推下河的凶手? “你说你杀了邓蔓,说说八年前冬至夜护城河边的细节——你怎么把她骗到河边?用什么手段让她失去反抗?她落水前说了什么?”我率先抛出核心问题,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这是审讯时的惯用技巧,用精准细节击溃说谎者的心理防线。 张守义眼神闪烁,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那天我见她独自离校,就跟着她到护城河边,劝她别再查文家的事,她不听,我们争执起来,我一时失手把她推下河。文彬是因为知道我杀了邓蔓,要举报我,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在民宿杀了他,复刻现场是想畏罪自杀。” 他的供词流畅得过分,像是提前背好的剧本,可关键细节全是错的——邓蔓尸检报告明确写着体内有安眠药残留,落水前已失去意识,绝非争执失手推落;文彬颈部的扼痕力度集中,凶手是青壮年,张守义的臂力根本达不到这个程度;更别提他说“跟着邓蔓到河边”,可当年邓蔓是借口给奶奶买特效药绕道而行,张守义若真跟踪,校门口的监控定会留下痕迹,旧档里却毫无记录。 “你在撒谎。”我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他的眼睛,“八年前护城河边有薄冰,落水点岸边有泥沙痕迹,你若真在那争执,鞋底必然沾有泥沙,可当年邓蔓案现场没有你的脚印;文彬被害时颈部扼痕有三处发力点,是惯用右手者的手法,你是左撇子,怎么做到?张守义,你在替人顶罪。” 我的话直击要害,张守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慌乱,指尖攥得裤缝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多年刑侦生涯让我太清楚替罪者的模样:供词框架完整却细节模糊,刻意包揽所有罪责,回避自身能力与罪行的矛盾,而张守义的表现,完全吻合。 【闪回·高三冬至前三日 江城一中保安室】 那年冬至前的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我因追查文彬挪用集资款的线索,特意去保安室找张守义打听——想知道文彬近期是否常和校外人员接触。保安室里生着煤炉,暖意融融,张守义给我倒了杯热水,叹气说:“江小子,你查归查,别让邓丫头卷太深,文家不是善茬,我这把老骨头能护她在校门口,护不住校外的险。” 我问他是不是见过文彬和陌生人来往,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见过两次,都是半夜来学校后门,一个叫老鬼的,还有个看着就凶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文彬他爸,三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分东西。邓丫头那天偷偷跟在后面,被我拦下了,我劝她别掺和,她却说要守住公道,这孩子,太犟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折叠的纸条,递给我:“这是我偷偷记的他们碰面的时间,你拿着,或许有用。但你千万别说是我给的,文家要是知道,我那在乡下的孙子怕是要遭殃。”我当时只想着追查线索,接过纸条连声道谢,却没留意他眼底的顾虑与无奈——他早就知道文家的凶险,也早就为家人的安全提心吊胆,这份软肋,终究成了别人拿捏他的把柄。 还有邓蔓落水的前一天,我在校门口碰到张守义,他手里攥着一张去乡下的车票,说要接孙子来城里住几天,还跟我说:“我跟邓丫头说了,等我接回孙子,就陪她去警局作证,把文彬挪用集资款、和陌生人交易的事全说出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接回孙子,邓蔓就出事了,文国华的威胁也随之而来,他终究没能兑现承诺。 【闪回结束·审讯室】 “你护了邓蔓三年,在校门口替她挡文彬的霸凌,提醒她避开危险,甚至偷偷给我线索,怎么可能杀她?”我放缓语气,不再用审讯的锐利,转而戳中他心底的愧疚,“你自首是想护住谁?是当年的帮凶,还是你的家人?张守义,你以为替人顶罪就能了事?凶手连文彬都敢杀,会放过你的家人吗?你要是真为他们好,就说出真相,我们才能护你全家周全。” 提到家人,张守义的心理防线瞬间松动,浑浊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许久才放下手,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我没办法……我孙子在他们手里……我要是不顶罪,他们就杀了我孙子……” “是谁?是谁用你孙子要挟你?”我立刻追问,心里已然有了猜测——文国华被关押,文彬已死,残余势力尽数落网,能要挟张守义、且与两桩命案都有关联的,只剩喻正。 张守义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是喻正……是邓蔓当年的同学喻正……他醒了之后就找到我,说我当年知道他帮文彬胁迫邓蔓,还知道老鬼命案的事,要是我不站出来顶罪,就把我孙子绑走,还说会让我全家不得安宁。” “他怎么让你顶罪的?文彬是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接连抛出三个问题,指尖因激动微微泛白,喻正果然是关键!他当年是文彬的帮凶,如今又灭口文彬、胁迫张守义顶罪,显然是想彻底斩断所有线索,掩盖自己的罪行。 “喻正说,只要我按他教的话说,就放了我孙子。”张守义抹掉眼泪,缓缓道出内情,“文彬不是我杀的,是喻正杀的!那天我按喻正的要求去民宿找文彬,想劝文彬自首,没想到喻正早就躲在屋里,等我进去后他就掐死了文彬,还把我的指纹按在玉佩碎片上,说要是我敢泄露,就立刻杀了我孙子。他复刻邓蔓的案发现场,就是想让警方以为是我畏罪自杀,彻底了结所有事。” 我心头一震,原来喻正从昏迷中醒来后,一直没闲着!他当年帮文彬按住邓蔓、协助文国华灭口,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与恐惧中,文国华落网、文彬逃窜后,他怕自己的罪行暴露,更怕张守义说出当年的真相,才铤而走险——先杀文彬灭口,再用张守义的家人要挟,逼他顶罪,妄图把所有罪行都推到一个老人身上,自己全身而退。 “八年前冬至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喻正在邓蔓案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是我最在意的问题,也是邓蔓案最后的关键细节,张守义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他的话,能彻底还原当年的真相。 张守义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段不愿提及的过往,许久才缓缓开口:“八年前冬至夜,我放心不下邓蔓,偷偷跟着她离校,想送她回家。看到她在护城河边和文彬见面,文彬逼她交集资流水和玉佩,邓蔓不肯,两人争执起来。没多久喻正就来了,按住了邓蔓的胳膊,文国华从暗处走出来,给邓蔓灌了安眠药,然后把她推下河。我当时躲在树后,吓得不敢出声,文国华临走前还说‘谁要是敢说出去,就让谁陪葬’。” “我本来想立刻报警,可第二天文国华就找到了我,拿着我孙子的照片威胁我,说要是我敢作证,就杀了我孙子。我没办法,只能忍着,邓蔓案结案后我立刻辞了职,回乡下隐居,就是想避开文家,护住我孙子。可我没想到,八年过去了,还是没能躲过,喻正还是找到了我。” 真相终于完整浮现!八年前冬至夜,文彬诱骗邓蔓到护城河边,喻正负责控制邓蔓,文国华亲手灌药、推人下河,三人联手灭口,伪造意外落水;八年后,文国华落网,文彬逃窜,喻正为自保,杀文彬、胁张守义,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罪恶。而张守义,这个当年想护着邓蔓的老人,因家人被挟,隐忍八年,终究还是被卷入这场罪恶的收尾。 我让小林记录下完整供词,又安排警员立刻去解救张守义的孙子,同时对喻正下达抓捕令——他既然敢用张守义的家人要挟,定然还在江城周边藏匿,绝不会走远。“张叔,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救你孙子了,喻正很快就会被抓获,他再也不能威胁你和你的家人。你当年的隐忍是无奈,现在说出真相,是对邓蔓的告慰,也是对你自己的解脱。” 张守义看着我,眼泪再次掉下来,这一次,是释然的泪:“谢谢江队……谢谢你们……我对不起邓丫头,要是当年我能勇敢一点,要是我能站出来作证,她也不会沉冤八年……我这八年,每天都活在愧疚里,现在终于能说出真相了,邓丫头在天之灵,应该能安息了。” 走出审讯室,陆嫣早已在门外等候,她手里拿着温热的牛奶,显然等了很久,看到我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眼底满是急切:“怎么样?张叔说了吗?是不是喻正干的?” 我点点头,把张守义的供词告诉她,陆嫣的眼泪瞬间掉下来,捂着脸蹲在地上,哽咽着说:“终于……终于知道蔓蔓当年经历了什么……喻正太不是东西了,他当年明明可以住手,明明可以救蔓蔓,却帮着文彬和文国华作恶,现在还想灭口顶罪……” 我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满是酸涩。八年了,我们终于知道了邓蔓冬至夜的完整遭遇,知道了每一个凶手的恶行,可那个爱笑、倔强、守着公道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别难过,喻正很快就会落网,所有凶手都会伏法,邓蔓的冤屈,很快就能彻底洗清了。” 陆嫣靠在我的肩头,轻声说:“我就知道,张叔不是坏人,他当年那么护着蔓蔓,怎么可能害她。幸好你识破了他替罪的心思,幸好我们救下了他,不然蔓蔓的真相,又要被掩盖了。” 我握紧她的手,掌心相扣,语气坚定:“不会了,从现在起,没有任何人能掩盖真相。喻正就算藏得再深,我们也能找到他,我会亲自提审他,让他亲口,交代所有罪行,给邓蔓一个最完整的交代。” 这时,小林拿着抓捕部署方案跑过来,神色凝重:“江队,喻正的踪迹找到了!他藏在城郊的废弃冷库,就是当年文家用来存放走私货物的地方,我们已经联系了特警队配合,随时可以行动!冷库结构复杂,里面还有废弃的制冷设备,危险性不小。” 废弃冷库,又是文家的旧据点,喻正果然藏得够隐蔽,他选在文家当年走私的据点,或许是想最后缅怀自己的罪行,或许是想在走投无路时销毁最后的痕迹。我立刻起身,接过方案快速翻看:“全员集合,半小时后出发!陆嫣,你留在警局,等我们抓获喻正的消息,冷库太危险,你不能去。” 陆嫣立刻摇头,眼神坚定:“我不去前线,就在外围等着,万一有警员受伤,我能第一时间处理。我必须去,我要看着喻正被抓获,要看着他为蔓蔓的死付出代价。” 我看着她眼底的执着,终究没能拒绝。这些年,她和我一样,心里憋着一股劲,等着喻正伏法的这一天。我点点头:“好,跟在警戒线外,绝对不能靠近冷库,一切听指挥。” 刑侦支队的警笛声再次响起,朝着城郊废弃冷库疾驰而去。冬至后的风依旧凛冽,可阳光已然穿透云层,洒在警车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张守义的供词已在手,喻正的踪迹已锁定,邓蔓案的所有凶手都已清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喻正抓获,彻底了结这桩跨越八年的悬案。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身边眼神坚定的陆嫣,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定要将喻正缉拿归案,定要让所有罪恶都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定要让邓蔓的冤屈彻底昭雪,定要守住当年对她的承诺。 (第二十一章完) ------------ 第二十二章 囚室坦白,罪链闭环 冬至后十二日上午,刑侦支队审讯室的冷气比往日更重,冷白灯光把喻正的影子拉得狭长,他穿着囚服蜷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恐惧,却还强装镇定——昨夜在废弃冷库抓获他时,他正试图烧毁文家走私的最后一批凭证,被警员当场拿下,此刻面对审讯,依旧抱着侥幸心理,妄图抵赖。 我坐在对面,桌上摆着完整的证据链:张守义的供词笔录、文彬被害现场的指纹比对报告、玉佩碎片、喻正与文彬的资金往来流水,还有邓蔓日记里提及“喻正收文彬钱盯梢”的关键页。肩头的伤口虽未痊愈,可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八年了,终于等到和这起命案核心帮凶对峙的时刻,每一个字都要敲在他的软肋上。 “喻正,张守义已经全部交代了,八年前冬至夜你按住邓蔓、协助文国华灭口,八年后你杀文彬、胁迫张守义顶罪,所有细节都有佐证,你不用再瞒了。”我率先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将张守义的供词推到他面前,“你用他孙子要挟,让他替你顶罪,还亲手杀了文彬复刻邓蔓案现场,这些事,你认不认?” 喻正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供词,喉结滚动了几下,硬着头皮狡辩:“他胡说!我没有杀邓蔓,也没有杀文彬,张守义是畏罪自首,跟我没关系!当年邓蔓就是意外落水,我只是路过河边,什么都没做!” “路过?”我冷笑一声,拿出邓蔓日记的复印件,指尖点在那行“文彬给喻正钱,让他天天盯着我”的字迹上,“邓蔓日记里记着,你收了文彬的钱盯梢她,冬至夜你若只是路过,为什么会精准出现在护城河边?为什么张守义亲眼看到你按住邓蔓的胳膊?还有这笔十万块的流水,文国华案发前转给你的,不是封口费是什么?” 我又将文彬被害现场的羊绒纤维报告推过去:“文彬指甲缝里的纤维,和你身上穿的羊绒大衣完全一致;民宿现场的登山鞋印,尺码和你的鞋完全吻合,你说你没杀他,这些痕迹怎么解释?” 证据一件件摆在面前,喻正的心理防线渐渐崩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脸上的镇定一点点被绝望取代。我知道,时机到了,转而用他的懦弱戳中要害:“你当年帮文彬,是怕他曝光你偷改试卷的事,是贪那十万块封口费;现在不肯坦白,是怕牵连出背后的人,怕判重刑。可你想想,文国华落网,文彬被你杀了,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这话彻底击溃了他,喻正突然捂着脸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悔恨与恐惧,许久才放下手,眼底布满红血丝,沙哑着开口:“我认……我全都认……邓蔓是我和文彬、文国华一起害死的,文彬也是我杀的……”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高三那年的场景,那个总是跟在文彬身后、眼神躲闪的懦弱少年,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双手沾血的凶手。 【闪回·高三冬 江城一中教学楼后巷】 那年冬至前的寒风格外刺骨,文彬把邓蔓堵在后巷,逼着她交出玉佩和集资流水,喻正就站在文彬身边,双手攥着衣角,眼神躲闪,却还是在文彬的呵斥下,上前拦住了想逃跑的邓蔓。“邓蔓,你就把东西交出来吧,不然文彬又要打你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却还是伸手按住了邓蔓的胳膊。 邓蔓用力挣扎,对着他嘶吼:“喻正!你明明知道文彬挪用了大家的钱,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还要帮他?我们是同学啊!”喻正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是死死按住她,低声道:“我没办法,文彬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把我偷改试卷分数的事告诉全校,我不能被退学,我爸妈就指望我考大学了。” 我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去,一把推开喻正,将邓蔓护在身后,狠狠瞪着他:“喻正,你醒醒!你这是帮凶!文彬就是利用你的懦弱,你再跟着他胡闹,迟早会出事!”喻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却还是被文彬拉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邓蔓,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一句抱歉。 那时我只当他是被胁迫的懦弱,多次找他谈话,想让他指证文彬的霸凌,可他每次都避而不见,后来才知道,文彬不仅用退学威胁他,还许诺给他一笔钱,让他彻底沦为帮凶。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份懦弱与贪婪,会在冬至夜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更没想到,八年后他会变得如此狠毒,亲手杀了文彬。 【闪回结束·审讯室】 “八年前冬至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交代,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我沉声开口,指尖不自觉攥紧,早已做好听真相的准备,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紧——我终究要听到邓蔓被害的完整过程,听到那个倔强姑娘最后的绝望。 喻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那段沾满鲜血的过往,每一个字都透着阴冷:“冬至夜前三天,文国华找到我,说邓蔓查到了集资款和走私的事,必须让她闭嘴,许诺给我十万块,还说会帮我掩盖偷改试卷的事。冬至夜当天,文彬以归还玉佩为由,把邓蔓骗到护城河边,我提前在河边等着,等邓蔓到了,就按之前说好的,死死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反抗。” “文国华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安眠药的米酒,逼着邓蔓喝下去,邓蔓挣扎着不肯,文彬就按住她的下巴,把米酒灌了进去。没多久邓蔓就失去了意识,文国华看她不动了,就把她拖到河边,推了下去,河面的薄冰碎了,她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我们三个站在河边,看着河面恢复平静,文国华说,要是谁敢把这事说出去,就杀了谁全家。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多想,拿了文国华给的五万块定金,就赶紧跑了。后来邓蔓案以意外结案,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这八年来,我每天都做噩梦,梦到邓蔓来找我索命。” 他的供述和张守义的证词、邓蔓的日记完全吻合,每一个细节都印证了我们的推测,可听到邓蔓被灌药、被推下河的瞬间,我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握着笔的手青筋暴起——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下此毒手,何其残忍! “文彬为什么会被你杀?分赃不均?”我压下怒火,追问核心问题,这是解开文彬被害案的关键,也是喻正从帮凶变成主犯的转折点。 喻正的眼神里泛起恨意,语气也变得凶狠:“是!就是分赃不均!文国华落网后,文彬找到我,说当年的集资款和走私赃款还有一部分没分,他手里有海外账户的密码,让我跟他一起转移赃款,事成之后分我三分之一。我信了他,帮他伪造绝笔信、接应他逃窜,可到了冬至民宿,他却反悔了,说我只是个帮凶,不配分赃,还说要把当年的事全推到我身上,让我替他顶罪。” “我当时就怒了,这么多年我活在恐惧里,为他背了八年的心理包袱,他竟然想卸磨杀驴!争执中我失了控,想起这么多年的噩梦,想起他当年对邓蔓的狠戾,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没气了。” “我害怕极了,突然想起邓蔓的死,就干脆复刻了当年的现场,把张守义的指纹按在玉佩碎片上,想嫁祸给他,还伪造了绝笔信,让警方以为文彬是畏罪自杀。之后我找到张守义,用他孙子要挟,逼他自首顶罪,我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查到了。” 喻正的坦白,终于让邓蔓案、文彬被害案的所有细节闭环,从八年前的联手灭口,到八年后的分赃反目,所有罪恶都源于贪婪与懦弱——文国华的贪婪主导了一切,文彬的孤傲与自私加速了悲剧,喻正的懦弱与贪念让他一步步坠入深渊,而邓蔓,成了这场罪恶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我让警员将喻正的供述全程录音录像,让他在供词上签字按手印,看着那枚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我悬了八年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可心底的愧疚却丝毫未减——当年若我能再坚持一点,若我能早点撬开喻正的嘴,若我能护住邓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文国华背后的保护伞是谁?海外走私网络的核心人员还有谁?”我追问最后两个关键问题,这是全案唯一的遗留矛盾,也是我们接下来的追查方向。 喻正摇摇头,眼神茫然:“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听文国华提过一句‘上面有人’,每次走私交易都是文国华和对方直接对接,我和文彬都没见过;海外势力的人我也只见过一次,是个陌生的外国人,具体身份不清楚,文彬手里的账户密码,应该是唯一的线索。” 果然,喻正也不知道保护伞的具体身份,只知道零星线索,看来要查清背后的势力,还要从海外账户和文国华之前的供述里突破。我收起供词,起身看向喻正:“你为自己的懦弱和贪婪付出了代价,邓蔓的冤屈很快就会昭雪,你等着法律的严惩吧。” 走出审讯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驱散了审讯室的阴冷,陆嫣早已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我的药,看到我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眼底满是急切:“怎么样?喻正全交代了吗?蔓蔓的事……” 我点点头,把喻正的供述告诉她,她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却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太好了,蔓蔓终于能安息了……那些伤害她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坚定:“还没有完全结束,文国华背后的保护伞还没查清,海外走私网络也没彻底瓦解,我们还要继续追查,直到所有罪恶都被清算,这样才算给邓蔓一个完整的交代。” 回到办公区,我召集专案组全员,对全案进行复盘梳理,将所有线索串联:文国华以冬至祠为幌子,承包冬至码头走私洗钱,文彬挪用校园集资款填补资金缺口;邓蔓打工时发现秘密,收集证据,文国华授意文彬、喻正于冬至夜灭口,买通老队长篡改档案,胁迫张守义封口;八年后案件重启,文国华落网,文彬逃窜,喻正为分赃杀文彬、逼张守义顶罪,最终悉数落网。 复盘最后,我指着白板上“保护伞”“海外账户”两个关键词,沉声部署:“目前全案还有两个核心矛盾未解决,一是文国华背后的保护伞,二是海外走私网络的残余势力。接下来分两组行动,一组提审文国华,重点突破保护伞身份;二组对接国际刑警,根据文彬的账户密码追查海外赃款,清缴残余势力。” 警员们齐声应下,连日来的疲惫,在全案脉络清晰的此刻,都化作了收尾的决心。陆嫣站在我身边,轻声说:“不管还要查多久,我都会陪着你,直到所有真相都大白,直到所有坏人都伏法。” 我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八年前的冬至夜,寒风卷走了邓蔓的生命,留下了八年的沉冤与遗憾;八年后的冬至,所有直接凶手都已落网,证据链完整闭环,只剩最后一步——揪出保护伞,清缴海外势力,就能彻底了结这桩跨越八年的悬案。 走廊里的阳光正好,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白板上邓蔓的名字旁。正义的脚步或许迟缓,但从未停下,邓蔓的冤屈,终将在暖阳下彻底昭雪,而我们,也终将在真相大白后,放下所有执念,迎来真正的安稳。 (第二十二章完) ------------ 第二十三章 嫣踪被劫,仓库赴险 冬至后十二日午后,刑侦支队办公区刚褪去复盘案件的紧绷,我正对着白板上“保护伞”“海外账户”的线索蹙眉,小林突然神色慌张地冲进来,手里攥着陆嫣的手机,声音发颤:“江队!陆医生失联了!她去市一院拿张守义的复查报告,按理说半小时就该回来,现在快两小时了,电话没人接,医院监控显示她出大门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那车是套牌的!” 我的心瞬间揪紧,指尖猛地攥住白板笔,笔杆应声断裂,肩头的伤口也因骤然的紧绷泛起剧痛。刚复盘完案件,所有直接凶手落网,只差收尾保护伞和海外势力,怎么会突发意外?陆嫣向来谨慎,出门前还跟我说“拿完报告给你带养胃粥”,绝不会无故失联,套牌黑车、失联时间,全透着刻意的阴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来电,接通后传来粗哑的变声:“江成屹,陆嫣在我手里,想让她活命,就独自来城郊冬至仓库,带所有文家案的证据,销毁干净,不许带任何人,晚上八点前到,迟到一分钟,撕票!” 冬至仓库!又是与文家、与冬至绑定的地点,是文家早年存放走私货物的废弃仓库,偏僻荒凉,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正是绑匪选来要挟的绝佳地点。我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刻意放缓语气:“我要听陆嫣的声音,确认她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陆嫣带着哽咽却坚定的声音:“江成屹,别管我!他们是文家的人,别中圈套!”话音未落就被粗暴打断,绑匪的怒吼传来:“别废话!按我说的做,不然你就等着收尸!”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刺耳地在耳边回荡。 我立刻回拨,号码已关机。小林在旁急声道:“江队,要不要带人去冬至仓库?陆医生肯定有危险!” “别急,”我按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刑警的本能告诉我,这不是随机绑架,是冲着案子来的,更是冲着我来的。喻正虽被抓,但他落网前曾联系过文家残余势力,还提过“若我出事,就让他们找江成屹报仇”,这绑架定是喻正的后手,绑匪要么是文家残余,要么是喻正勾结的亡命之徒,目的就是逼我销毁证据,为喻正、为文家报仇。 若我贸然带人冲进去,陆嫣定会有危险;可若真独自前往,销毁证据,不仅邓蔓八年沉冤白费,所有受害者的公道都将付诸东流,更会让幕后保护伞彻底逍遥法外。唯一的办法,是假装顺从,暗中部署,既要救下陆嫣,也要将绑匪一网打尽,守住所有证据。 “立刻查这个陌生号码的基站定位,锁定大致范围;调取陆嫣失联路段及城郊通往冬至仓库的所有监控,排查套牌黑车的轨迹;通知特警队,带狙击和攻坚装备,半小时后在冬至仓库外围集结,务必隐蔽,不许暴露行踪。”我快速下达指令,指尖在桌上飞速勾勒冬至仓库的平面图——早年查文家走私时我勘查过这里,仓库是砖混结构,分前后两区,前区是货场,后区是冷藏库,只有正门和后门两个出入口,后门连通后山小路,极易被绑匪用作退路。 “小林,你带一组人埋伏在仓库正门对面的树林里,负责监控正门动静,等我发出信号再行动;二组绕到后山,堵住后门,防止绑匪逃窜;技术队在仓库外围架设信号***,切断绑匪与外界的联系;我带伪装的证据进去,记住,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一切以陆嫣的安全为先。”我一边部署,一边将真正的证据锁进支队保险柜,只拿几沓复印的空白卷宗和作废的笔录,伪装成核心证据,又在衣领内侧藏好微型通讯器,腰间别上应急警棍,每一步都细致周密——我不能输,既不能输了陆嫣,更不能输了邓蔓的公道。 部署间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高中时的画面,那时的惊险与此刻重叠,可当年的我能护住陆嫣,现在也一定能。 【闪回·高二夏 江城一中后巷】 那年夏天暴雨倾盆,陆嫣去校外买文具,被三个校外混混堵在后巷抢钱,还被推搡着撞到墙上,额头磕出了血。我打完篮球路过,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眼,冲上去把陆嫣护在身后,哪怕混混手里拿着木棍,哪怕对方人多势众,我也没退一步——那时我就知道,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是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我挨了几棍,却死死把混混拦在身前,直到校保安赶来,混混才仓皇逃窜。陆嫣哭着给我擦脸上的血,眼眶通红:“江成屹,你傻不傻?他们人那么多,你怎么敢冲上来?”我咧嘴笑,把她手里的文具捡起来:“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以后出门跟我说,我陪你去。”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和她、邓蔓一起上学放学,哪怕绕远路,也要护着她们周全。那时的我以为,只要我够勇敢,就能护住身边的人,可高三冬至夜,邓蔓的死给了我狠狠一击——原来有些黑暗,不是年少的勇敢就能对抗的。这八年来,我无数次后悔,若当年我能更敏锐一点,若我能看穿文家的阴谋,邓蔓就不会死,陆嫣也不会因失去好友痛苦八年。 现在,绑匪把矛头对准陆嫣,就是掐住了我的软肋,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高中生,我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手里握着证据,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我绝不会让邓蔓的悲剧在陆嫣身上重演,绝不会再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闪回结束·刑侦支队楼下】 所有部署到位,特警队已先行赶往冬至仓库隐蔽,小林拿着监控截图跑来:“江队,查到了!套牌黑车的轨迹通向冬至仓库,车主是文国华早年笼络的亡命之徒,叫疤脸,之前参与过文家的走私交易,喻正落网前曾见过他,肯定是喻正指使他绑架陆医生!” 果然是喻正的后手!他知道自己难逃重罚,竟不惜勾结亡命之徒,用陆嫣要挟我销毁证据,妄图毁掉所有罪证,让文家的罪恶彻底掩埋。我攥紧手里的伪装证据,眼神锐利如刀:“疤脸作恶多年,手上还有走私的案底,这次正好一并抓获。通知埋伏的兄弟,一旦发现绑匪有伤害陆嫣的举动,立刻按预案行动。” 驱车前往冬至仓库的路上,夜色渐浓,冬至后的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着车窗,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像伸出的枯爪,透着阴森。我打开微型通讯器,确认与小林的通讯畅通:“各小组汇报情况。” “正门小组已就位,仓库无灯光,正门紧闭,未见可疑人员。” “后山小组已堵死后门,小路设伏完毕,插翅难飞。” “信号***已启动,仓库内无法与外界联系。” 听到汇报,我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疤脸是亡命之徒,被逼急了很可能狗急跳墙,伤害陆嫣。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脑海里全是陆嫣的样子:她给我处理伤口时的温柔,她谈及邓蔓时的哽咽,她并肩查案时的坚定……这些画面支撑着我,必须万无一失。 抵达冬至仓库时,正好晚上七点五十分,离绑匪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仓库矗立在夜色里,像一座漆黑的巨兽,外墙斑驳,布满青苔,正门的铁门锁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风穿过仓库缝隙的呼啸声,像鬼哭狼嚎。 我停下车,按绑匪要求,没有开车灯,只拿着伪装的证据,缓步走向正门。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小林的声音:“江队,正门上方有监控,已被我们黑掉,你放心上前,我们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我抬手敲了敲铁门,厚重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片刻后,门内传来疤脸粗哑的声音:“江成屹?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带其他人?” “就我一个,证据带来了,先让我见陆嫣,确认她安全。”我沉声回应,手悄悄放在腰间的警棍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铁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探出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我孤身一人后,才打开铁门让我进去,反手锁死大门。仓库内漆黑一片,只有角落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满地的废弃货箱和生锈的制冷设备,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刺骨的冷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冷。 “陆嫣在哪?”我环顾四周,握紧手里的伪装证据,目光落在被绑在冷藏库门口的身影上——正是陆嫣,双手被反绑在柱子上,嘴上贴着胶带,额头有轻微的擦伤,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眼底满是焦急,拼命摇头,示意我别管她。 “别着急,”疤脸狞笑一声,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砍刀,抵在陆嫣的脖颈处,“先把证据拿出来,当场销毁,我就放她走。江成屹,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这刀可不认人!” 冰冷的刀刃贴着陆嫣的皮肤,她的脖颈瞬间泛起一道红痕。我心头一紧,却依旧保持镇定,缓缓将手里的伪装证据放在地上:“证据在这里,你先放了她,我立刻销毁。” “少跟我讲条件!”疤脸狠狠踹了一脚货箱,“先销毁!我亲眼看着你烧干净,再考虑放不放她!别忘了,你的软肋在我手里,你没得选!” 我看着陆嫣脖颈上的刀刃,又看向疤脸穷凶极恶的模样,知道此刻不能硬碰硬。我弯腰拿起伪装证据,掏出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亮了疤脸贪婪的眼神,也映亮了陆嫣绝望的目光。 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小林的声音,压得极低:“江队,所有点位已就绪,后门小组已控制两名放哨的绑匪,随时可以行动,等你信号。” 我握着打火机的手顿了顿,火苗舔舐着卷宗的边角,故意拖延时间:“疤脸,你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喻正已经落网,文家也彻底垮了,你现在放了陆嫣,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出狱。” “宽大处理?”疤脸嗤笑,砍刀又贴近陆嫣几分,“我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早就没退路了!今天要么你销毁证据,我带钱跑路;要么我杀了她,再跟你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陆嫣突然用力挣扎,朝着我使了个眼神,目光落在疤脸身后的货箱——我瞬间会意,货箱后藏着另一名绑匪,手里拿着铁棍,正准备悄悄偷袭我!我猛地侧身躲开,同时将打火机扔向疤脸的眼睛,沉声嘶吼:“行动!” 这是约定的信号!打火机砸中疤脸的眼睛,他痛得嘶吼一声,砍刀脱手而出。仓库外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小林带着警员冲破正门,后山小组也堵住后门,藏在货箱后的绑匪刚举起铁棍,就被特警当场制服。 混乱中,疤脸红了眼,一把抓住陆嫣,想把她当人质逃窜,我快步冲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狠狠拧转,肩头的伤口被剧烈牵扯,剧痛难忍,却死死不肯松手。“疤脸,别做无谓的抵抗了,你逃不掉的!” 疤脸挣扎着抬腿踹我,我借力将他按倒在地,警员立刻上前给他戴上手铐,彻底制服。我快步走到陆嫣身边,颤抖着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撕掉嘴上的胶带,声音里满是后怕:“没事了,我来了,别怕。” 陆嫣扑进我怀里,眼泪掉在我的肩头,带着温热的触感:“江成屹,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我就知道你不会销毁证据。” “我答应过你,会护着你,绝不会食言。”我紧紧抱着她,避开伤口,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幸好,我护住了她,幸好,没有重蹈覆辙。 警员们清理现场,抓获了所有绑匪,搜出了喻正写给疤脸的信,信里明确指使他绑架陆嫣,逼我销毁证据,还附上了仓库的藏匿地点和逃跑路线。看着这封信,我心里的怒意更甚,喻正到死都想着毁掉真相,可他没想到,所有的阴谋,终究逃不过正义的法网。 陆嫣帮我检查肩头的伤口,纱布早已被血浸透,她眼眶通红,嗔怪道:“又受伤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这么拼命。”我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只要你安全,只要真相能守住,这点伤不算什么。” 夜色里,警灯闪烁,冬至仓库的罪恶被彻底清除,绑匪尽数落网,陆嫣安然无恙,证据也完好无损。可我心里清楚,这还不是终点,喻正的后手虽被破解,可文国华背后的保护伞还未露面,海外走私网络也未彻底瓦解,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我牵着陆嫣的手,走出冬至仓库,寒风依旧凛冽,可身边有她相伴,心里满是温暖。远处的星空渐渐清晰,像是邓蔓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正义一步步逼近,看着所有罪恶终将伏法。 (第二十三章完) ------------ 第二十四章 仓库惊魂,妒火焚心 冬至后十二日深夜,冬至仓库的警笛声渐渐远去,小林带着警员押着被俘的绑匪撤离,陆嫣被我护在身后,额角的擦伤还在渗血,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我刚要让警员先送她去医院,疤脸突然挣脱控制,猛地扑向冷藏库角落,抄起一个黑色遥控器举过头顶,嘶吼声震得仓库回声阵阵:“都别跑!谁也别想走!这仓库里装了满箱炸药,我一按遥控器,所有人都得炸成肉泥!” 应急灯的绿光映在遥控器上,按键处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不停,冷藏库旁的货箱上赫然贴着“易爆”标识,箱体缝隙里露出发黄的引线,空气中除了铁锈霉味,还多了一丝刺鼻的火药味——竟是自制炸弹!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疤脸早留了后手,他根本没想过活着跑路,要么逼我毁证,要么同归于尽。 “陆嫣,跟小林走,快!”我用力将她往门口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里危险,别留在这!”陆嫣却不肯退,眼泪掉下来,嘶吼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你不能独自留在这!” “听话!”我按住她的肩膀,眼底满是焦灼却不敢多耽搁,“你在这只会分我心神,出去后指挥外围警员布控,守住所有出入口,这是命令!”小林也上前拉住陆嫣,沉声劝:“陆医生,你先出去,江队有分寸,我们在外围随时支援!” 陆嫣终究被警员拉着撤离,临出门前,她回头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小心”。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头看向疤脸,指尖握紧腰间的警棍,将微型通讯器的音量调到最低——刚才推陆嫣时,我已悄悄按下通讯键,让外围警员立刻联系排爆专家,同时守住仓库百米外的安全区,不许任何人靠近。 “把人都支走了?江成屹,你倒是有种。”疤脸狞笑着后退,背靠堆满炸药的货箱,遥控器始终按在掌心,“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要么销毁所有证据,我留你全尸;要么同归于尽,让邓蔓的案子永远石沉大海,你选一个!” 仓库里只剩我和他两人,应急灯的绿光忽明忽暗,炸药引线在微光下泛着冷光,风从屋顶破洞灌进来,吹动引线微微晃动,滋滋的电流声格外刺耳。我缓缓放下警棍,双手摊开示意无威胁,刻意放缓脚步靠近,心里快速盘算——这是自制土炸药,线路大概率不规整,疤脸不懂排爆,遥控器大概率是唯一引爆开关,只要拖延到排爆专家赶来,或是找到机会夺下遥控器,就能化解危机。 “你以为毁了证据,就能逃掉?”我沉声开口,心理博弈的第一招,就是戳破他的侥幸,“喻正把你当弃子,文家早就垮了,就算我毁了证据,你以为海外势力会收留你?他们只会杀人灭口,永绝后患。你手里沾了走私的血,还有绑架的罪,就算今天逃出去,这辈子也只能东躲西藏,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疤脸的眼神猛地闪烁,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收紧,显然被我说中了心事。他咬着牙嘶吼:“少跟我讲大道理!我早就没退路了!文国华当年承诺过我,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让我出国,现在他落网,我只能靠自己!江成屹,别废话,要么毁证,要么同归于尽!” 我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指尖——他眼底的凶狠里藏着恐惧,显然也怕炸弹真的引爆,这就是突破口。“我可以给你退路,”我放缓语气,假意妥协,“证据我带了,可你得先告诉我,炸弹的引线在哪,我要确认你不是虚张声势,不然我毁了证,你反手炸了仓库,我岂不是白死?” 就在疤脸迟疑的间隙,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高中,喻正当年的阴狠,和此刻疤脸的癫狂重叠,原来有些人的恶,从年少时就埋下了种子。 【闪回·高二春 江城一中教务处】 那年是文理分科的关键期,我因成绩优异、篮球打得好,在学校颇有人气,更重要的是,我总能护住被人孤立的邓蔓,总能陪着陆嫣一起学习,这让性格懦弱又嫉妒心强的喻正,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他偷偷把我的模拟试卷换成他的,又在我的课桌里藏了改过分数的答题卡,匿名举报我作弊。教务处的老师把我叫去问话时,喻正就站在门外,假装担忧地张望,眼底却藏着得意。我百口莫辩,幸好陆嫣和邓蔓找到同班同学作证,说看到喻正课间溜进教室,又查到监控里他进出教务处的身影,才洗清我的冤屈。 事后我找到喻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蜷缩在墙角,眼神躲闪,半晌才说:“谁让你什么都比我好?谁让邓蔓和陆嫣都只跟你亲近?文彬说,只要我帮他整你,他就帮我摆平所有麻烦。”那时我只当他是被文彬挑唆,是年少的嫉妒作祟,教育了他一顿就作罢,没深究他骨子里的阴毒,更没料到,这份嫉妒与懦弱,会在后来酿成滔天大祸。 他后来心甘情愿跟着文彬,除了被威胁,或许也藏着几分“报复”的心思——文彬霸凌邓蔓,而邓蔓是我想护的人,喻正帮着文彬,就是在间接地报复我。当年的一念之仁,没能拉他回头,反而让他一步步坠入罪恶的深渊,这成了我心底又一处隐秘的愧疚。 【闪回结束·冬至仓库】 “引线就在最里面的货箱里,你以为我会骗你?”疤脸的怒吼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见我迟迟不动,情绪愈发暴躁,遥控器的红色指示灯闪得更急,“江成屹,你别耍花招!再不动手,我现在就引爆!” 我立刻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他脚下的电线——自制炸弹的电源线连接着冷藏库的旧电路,线路老化发黄,接口处还在冒火花,这是致命破绽!只要切断电源线,就算他按遥控器,炸弹也无法引爆。我故意朝着货箱方向迈步,假装要去看证据,余光死死盯着那根老化的电线,心里默算着距离:还有三米,再靠近一点,就能找到机会切断线路。 “急什么?证据我带来了,自然会给你毁。”我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脚步,肩头的伤口因持续紧绷隐隐作痛,汗水浸湿了后背,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但你得告诉我,文国华背后的保护伞是谁?喻正跟你提过具体身份吗?你只要说出来,我不仅毁证,还帮你向警方求情,留你一条活路。” 我刻意抛出保护伞的线索,一是想套取关键信息,二是进一步拖延时间——排爆专家应该快到了,微型通讯器里时不时传来小林的低声汇报,排爆队已抵达仓库外围,正在制定攻坚方案,只等我确认炸弹位置。 疤脸果然被“活路”二字打动,眼神犹豫起来,握着遥控器的手松了几分:“保护伞……我只知道是个大人物,文国华每次见他都毕恭毕敬,好像是体制内的,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喻正也没跟我说,他只让我绑了陆嫣,逼你毁证,其他的都没提!” 体制内的大人物!这和文国华之前模糊的供述吻合,保护伞果然藏在体制内,难怪当年邓蔓案能被轻易篡改,难怪文家走私洗钱多年都无人察觉。我心里一凛,正要追问更多细节,疤脸突然反应过来,怒吼道:“你在拖延时间!是不是在等排爆队?”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猛地举起遥控器,指尖就要按下去!我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伪装,猛地扑过去,朝着他脚下的老化电线狠狠踹去——只听“滋啦”一声,电线应声断裂,火花四溅,遥控器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熄灭,炸弹彻底失去了电力供应! “你找死!”疤脸见炸弹失效,彻底红了眼,挥着拳头朝我打来,我侧身躲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狠狠拧转,将他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嘶吼,却被我死死按住,肩头的伤口被剧烈动作撕裂,鲜血浸透纱布,疼得我眼前发黑,却死死不肯松手——八年的执念,邓蔓的沉冤,陆嫣的安危,都不允许我松手。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排爆队和警员冲了进来,快速检查炸药箱,确认炸弹已失效后,立刻上前给疤脸戴上手铐,彻底制服。小林快步走到我身边,看到我肩头的血迹,急声道:“江队,你受伤了!排爆队带了急救设备,快处理一下!” 我撑着站起身,看着被押走的疤脸,心里松了口气——炸弹危机解除,还套出了保护伞“体制内大人物”的关键线索,虽没能查到具体身份,却也缩小了排查范围。微型通讯器里传来陆嫣急促的声音:“江成屹!你怎么样?炸弹没事吧?我在外面等你!”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担忧,我握着通讯器,语气尽量轻松:“没事了,炸弹拆了,我很好,马上出去。” 排爆队仔细清理了仓库内的炸药,确认无残留后,我才缓步走出仓库。夜色深沉,寒风卷着残雪落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陆嫣就站在仓库门口的路灯下,裹着我的外套,看到我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眼眶通红地拉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真的没事吗?伤口是不是又裂了?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我的衣领,看到浸透血迹的纱布,眼泪瞬间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泪水,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给我处理伤口。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温柔而耀眼,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满是动容——从冬至前夜重逢,到一次次并肩查案,从巷口的舍身相护,到仓库的炸弹惊魂,我们早已在生死考验中,把彼此刻进心底。 “别担心,小伤。”我轻轻按住她的手,阻止她因着急而颤抖的动作,“疤脸交代了,保护伞是体制内的大人物,这和文国华的供述对上了,接下来我们就能针对性排查,很快就能查到他的身份。” 陆嫣点点头,给我包扎好伤口,轻声说:“不管接下来有多危险,你都要告诉我,别再独自面对了。我知道你想护着我,可我也想和你一起承担,不是吗?” 我握紧她的手,掌心相扣,夜色里,我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再也不分开。” 远处的警灯依旧闪烁,冬至仓库的罪恶彻底被清除,疤脸落网,炸弹失效,保护伞的线索进一步清晰,邓蔓案的收尾终于又近了一步。可我心里清楚,体制内的保护伞根基深厚,排查之路绝不会轻松,甚至可能布满凶险,但只要身边有陆嫣相伴,有专案组兄弟并肩,有邓蔓留下的线索指引,我就无所畏惧。 我牵着陆嫣的手,朝着警车走去,路灯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坚定而温暖。那些尘封的旧怨、潜藏的罪恶,终将在我们的追查下,一步步浮出水面,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第二十四章完) ------------ 第二十五章 仓库博弈,舍身护嫣 冬至后十二日深夜,冬至仓库内的炸药引线已彻底失效,疤脸被我按在地上却依旧疯狂挣扎,粗糙的手掌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嘴里嘶吼着:“我不甘心!文国华骗我,喻正耍我,你们都别想好过!” 我膝盖抵着他的后背,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断收紧,肩头撕裂的伤口疼得我冷汗直冒,却死死盯着他眼底的疯狂——刚才踹断电线时我就留意到,他腰间还别着一把短砍刀,此刻挣扎不过是想寻机反扑,心理博弈到了收尾时刻,必须戳中他最隐秘的软肋,彻底瓦解他的抵抗。 “你不甘心?那你老家卧床的母亲甘心吗?”我沉声开口,声音穿透仓库的呼啸寒风,“我们查过你的底细,你早年出来混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文国华许诺给你母亲找最好的医生,你才死心塌地跟着他走私。现在他落网,你要是死了,你母亲谁来照顾?你以为海外势力会管一个没用的棋子的家人?” 这话像一把尖刀扎中疤脸的死穴,他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下去,脊背猛地僵住,眼底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迟疑。我趁热打铁,继续施压:“你绑架、私藏炸药,罪名不小,但只要你坦白文国华和保护伞的所有接触细节,指证喻正的指使,我们可以联系医院给你母亲安排专人照料,也算给你留条尽孝的路。” 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小林的低声汇报:“江队,排爆队已清空炸药箱,外围警员全部就位,后门堵住最后一名漏网同伙,就等你信号收网!”我指尖在疤脸后背轻轻一按,这是约定的收网信号,同时刻意放缓语气,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选尽孝,还是选同归于尽,你自己定。” 疤脸的肩膀剧烈耸动,半晌才瘫软在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声音沙哑带着绝望:“我交代……我全交代……文国华每年冬至会和保护伞在冬至祠密会,具体是谁我真没见过,只知道对方每次都坐黑色奥迪,车牌号开头是JA……” 就在他终于松口的间隙,我余光突然瞥见货箱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陆嫣!她根本没听我指令撤离,竟趁刚才混乱躲在了货箱后,此刻正用藏在袖口的银色发卡,悄悄撬动反绑手腕的麻绳!那发卡是高二时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戴在身上,没想到此刻成了解救自己的工具。 我心头一紧,刚想示意她别轻举妄动,瘫软的疤脸突然瞥见陆嫣的身影,眼底重新燃起疯狂——他竟趁我分神之际,猛地挣脱我的控制,反手抽出腰间的短砍刀,朝着陆嫣狠狠劈去:“既然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安生!” “陆嫣小心!”我嘶吼着飞身扑过去,完全顾不上肩头的伤口,伸手将陆嫣死死护在身后。短砍刀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狠狠砍在我的左臂上,剧痛瞬间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陆嫣的衣角,也溅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陆嫣惊呼出声,手里的发卡掉落在地,刚解开一半的麻绳彻底散开,她死死攥着我的胳膊,眼泪掉在我的伤口上,哽咽着喊:“江成屹!你流血了!” “我没事,别慌。”我咬牙将她往身后推得更远,转身与疤脸对峙,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依旧握紧拳头,忍着剧痛侧身躲开他再次劈来的砍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借着惯性将他狠狠摔在货箱上。 “砰!”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小林带着警员和特警一拥而入,强光手电照亮整个仓库,警员们齐声喝道:“不许动!警察!”疤脸看着围上来的警员,知道再无退路,终于放弃抵抗,瘫坐在地上,任由警员给他戴上手铐。 陆嫣立刻冲到我身边,不顾满地灰尘蹲下身,撕开自己的白大褂袖口,紧紧按住我左臂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你能不能爱惜自己一点!”她的指尖颤抖着,按压伤口的力道带着慌乱的温柔,和当年那个在巷口给我包扎伤口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闪回·高二春 江城一中后巷】 那年春天,校外混混因之前被我阻拦抢钱,怀恨在心,趁放学堵我和陆嫣,手里拿着生锈的美工刀,扬言要划花我的脸。为了护着陆嫣,我硬生生挨了一刀,美工刀划破我的左臂,鲜血瞬间渗出来。 陆嫣吓得脸色惨白,却立刻蹲下身,用自己的围巾紧紧缠住我的伤口,眼泪掉在我的胳膊上,哽咽着说:“江成屹,你怎么这么傻!他们有刀你不知道躲开吗?”我咧嘴笑,把她护在身后,对着混混沉声喝道:“有我在,你们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后来陆嫣把围巾洗干净还给我时,上面的血渍怎么也洗不掉,她便在血渍的位置绣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轻声说:“向日葵向阳而生,以后你别再这么冲动了,我怕。”我把那条围巾珍藏了八年,每次追查邓蔓案受挫时,看到围巾上的向日葵,就想起她担忧的眼神,也想起自己要护着她的承诺。 没想到八年后,还是在危险时刻,我还是用左臂护住了她,还是她蹲在我身边给我包扎伤口,时光仿佛绕了一圈,可我们之间的羁绊,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变得坚不可摧。 【闪回结束·冬至仓库】 “别担心,老伤位置,习惯了。”我轻轻拍了拍陆嫣的手,示意她放宽心,目光落在被押走的疤脸身上,对着小林叮嘱:“立刻带他回警局审讯,重点问JA开头车牌号的细节,还有文国华与保护伞在冬至祠密会的具体流程,这是找到保护伞的关键。” 小林点头应下,又快步安排警员:“先送江队和陆医生去医院处理伤口!排爆队留下清理现场,把疤脸的供述同步整理成笔录!” 陆嫣扶着我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伤口,语气带着嗔怪却满是心疼:“这次必须听医生的,好好检查伤口,要是感染或者留疤,看你怎么办。”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暖意,任由她扶着我往外走,轻声道:“都听你的,以后我一定小心,再也不让你担心。” 走出仓库时,夜色已深,残雪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寒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脸颊,可身边有陆嫣的搀扶,掌心传来她的温度,竟不觉得冷。排爆队正在搬运剩余的炸药箱,警员们在现场勘查取证,警灯闪烁的光影里,所有罪恶都在这一刻被尽数围剿——疤脸落网,喻正的后手彻底瓦解,保护伞的线索终于有了具体方向(JA开头车牌、冬至祠密会),邓蔓案的收尾,终于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陆嫣扶我坐上警车,立刻拿出急救包给我做临时止血处理,碘伏擦在伤口上,刺痛难忍,我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瞪我一眼:“都受伤了还笑?是不是疼傻了?” “不是,”我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语气温柔而郑重,“我是觉得,幸好你没事,幸好我们都还在。” 从冬至前夜重逢,到一次次并肩查案,从酒会潜入的默契,到码头勘查的牵挂,从巷口的舍身相护,到仓库的利刃挡险,我们历经了八年前的决裂、八年后的试探,终于在生死考验中,确认了彼此是生命里最想守护的人。邓蔓的沉冤还未彻底昭雪,保护伞还未浮出水面,可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往后的路,有她相伴,便无所畏惧。 警车朝着市一院疾驰而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左臂的伤口依旧疼痛,可心头的巨石却彻底落下。疤脸的供述、JA开头的车牌、冬至祠的密会,这些线索如同拼图,正在一步步拼凑出保护伞的真面目。我握紧陆嫣的手,掌心相扣,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伤口痊愈,定要循着这些线索,揪出幕后保护伞,清缴海外残余势力,给邓蔓一个完整的交代,也给我和陆嫣一个安稳的未来。 抵达医院时,夜色已深,急诊室的灯光明亮而温暖。陆嫣陪着我处理伤口,缝合时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医生说伤口较深,需要静养,她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给我倒水、擦汗,像当年照顾受伤的我一样,温柔而细致。 凌晨时分,小林发来审讯笔录,疤脸不仅交代了保护伞的车牌线索,还供出文国华在冬至祠的密会地点,是祠堂偏殿的暗格内,那里藏着文家多年来向保护伞行贿的账本。我看着笔录上的内容,眼底泛起锐利的光——账本!这就是扳倒保护伞的关键铁证,也是文家罪恶的最终见证。 我抬头看向守在床边熟睡的陆嫣,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还在为我担心。我轻轻拂平她的眉头,心里满是温柔:等拿到账本,揪出保护伞,所有真相大白,我定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定要守住我们岁岁平安的约定。 (第二十五章完) ------------ 第二十六章 弹哑擒凶,情定相拥 冬至后十三日凌晨,冬至仓库内的混乱渐渐平息,警员们已将疤脸及漏网同伙尽数控制,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满地狼藉的货箱与失效的炸药,刺鼻的火药味渐渐被寒风卷散。我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陆嫣用白大褂死死按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焦灼,嘴里反复念叨着“快去医院,再流血就危险了”。 “别慌,先确认现场。”我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被警员押着的疤脸,对着小林沉声吩咐:“立刻搜查疤脸随身物品,重点查与文国华、保护伞相关的物证,另外核对炸药核心线路,确认无残留隐患。”话音刚落,排爆队队长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根剪断的红色线路,语气笃定:“江队,你之前踹断老化电线后,我们按你暗中传递的线路图,剪了炸药的核心起爆线,彻底杜绝了二次引爆的可能,这是提前拆好的***,和你预判的一致,是自制简易****。” 这便是我留的后手——方才与疤脸心理博弈时,我借着挪动脚步的间隙,早已通过微型通讯器,让排爆队根据仓库旧电路图纸,锁定自制炸弹的核心起爆线,再以踹断老化电线为掩护,引导排爆队远程指导剪线。上一章疤脸按遥控器时指示灯熄灭,不只是电线断裂,更是核心起爆线已被提前拆除,这颗定时炸弹,早在我孤身进仓库时,就已被化解危机。 “江队英明!”小林恍然大悟,随即拿着证物袋走到疤脸面前,搜查他的衣兜,很快掏出一沓折叠的纸张,还有一部加密手机,“江队,找到东西了!是文家向保护伞行贿的账本碎片,还有喻正写给疤脸的亲笔信,信里说要是疤脸失手,就让外围接应的人继续针对陆医生!” 我心头一凛,果然如此!喻正被捕后仍不死心,竟通过律师会见的间隙,传递亲笔信给疤脸,还安排了外围接应,妄图继续搅乱局面,毁掉保护伞的线索。我立刻对着对讲机下令:“通知外围警员,立刻排查仓库三公里内的可疑车辆,重点盯梢喻正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务必抓获接应人员,绝不能让喻正的后手得逞!” 指令刚下达,对讲机里就传来外围警员的汇报:“江队!在仓库西侧芦苇荡抓到两名接应人员,身上搜出喻正的加密通讯器,里面有喻正指使他们绑架陆医生、销毁账本碎片的指令,我们已同步申请对喻正的临时提审,确认他的全部罪行!” 半小时后,小林带来消息,喻正面对接应人员的供述和亲笔信证据,终于彻底崩溃,坦白了所有后手——从勾结疤脸绑架,到安排外围接应,全是他为了掩盖保护伞线索、拖延审判而布下的局,他甚至还计划若疤脸成功,就买通狱警越狱,逃往海外投奔文家残余势力。 “带喻正回审讯室,完善所有供述笔录,连同疤脸的证词、账本碎片,一并整理成铁证,提交检察院。”我沉声吩咐,看着喻正被警员押走的背影,心里终于彻底释然——从八年前冬至夜的帮凶,到八年后的灭口、绑架,这个被懦弱与贪婪裹挟的人,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邓蔓泉下有知,也该少一分遗憾了。 左臂的伤口疼得我眼前发黑,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陆嫣扶着我的胳膊,急得声音发颤:“江成屹,你别硬撑了!伤口缝合不能再拖了,我带你去医院!”她想扶我往外走,我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高二那年,也是这样的场景,我逞强硬撑,却让她更担心。 【闪回·高二春 市一院急诊室门口】 那年被混混划伤左臂,伤口不算浅,我却咬着牙自己往医院走,陆嫣跟在身后,一路扶着我,急得眼泪直流:“你慢点走,别扯到伤口!医生说要缝合,你别逞强!”我当时怕她担心,还笑着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疼”,可走到医院门口时,还是因为失血头晕踉跄了一下,陆嫣立刻扶住我,眼眶通红地说:“你要是再逞强,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那天缝合伤口时,她一直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疼就抓我的手,别忍着”,还把绣着向日葵的围巾盖在我胳膊上,说“向日葵能止疼,你看着就不疼了”。那份笨拙的关心,成了年少时光里最温暖的印记,也让我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让她为我担惊受怕,可这八年,我还是一次次让她陷入危险,一次次让她为我流泪。 【闪回结束·冬至仓库门口】 “这次不逞强了。”我看着陆嫣焦灼的眉眼,心头一软,不顾左臂的剧痛,弯腰俯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陆嫣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我的脖子,脸颊瞬间泛红,眼泪还挂在眼角,却忘了掉落:“江成屹,你伤口疼,别抱我,我自己能走!” “我抱得动。”我收紧手臂,小心翼翼避开肩头和左臂的伤口,一步步朝着警车走去。寒风卷着残雪落在我们身上,陆嫣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让我安心的味道。八年了,我终于不再克制心底的珍视,不再用冷漠伪装,只想用尽全力,把她护在怀里,带她平安回家。 “对不起,让你一次次担惊受怕。”我低头轻声说,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就扯着疼,可怀里的人安稳靠着我,便觉得所有疼痛都值得,“从冬至前夜重逢,到酒会潜入、码头勘查,再到这次仓库惊魂,我总说要护着你,却还是让你身陷险境,是我不好。” 陆嫣的手臂搂得更紧,脸颊贴在我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温柔:“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蔓蔓的公道,也是为了守住正义。而且我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跟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了,我能照顾你,能和你并肩面对,这就够了。” 警车早已在仓库门口等候,警员们自觉转过身,给我们留了私密的空间。我小心翼翼将陆嫣放进副驾,才弯腰坐进驾驶座,左臂的伤口因动作牵扯,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陆嫣立刻探过身,帮我系好安全带,又拿出纱布重新按压伤口,语气带着嗔怪却满是心疼:“你看,伤口又渗血了,到了医院一定要听医生的,好好缝合,不许再犟。” “都听你的。”我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茧,是她救死扶伤的印记,也是我想一辈子守护的温柔。 驱车前往市一院的途中,小林发来消息:喻正已签署完整供述笔录,承认所有罪行,包括八年前协助灭口邓蔓、八年后杀文彬、胁迫张守义、指使疤脸绑架,所有罪行均已铁证如山;接应人员也交代了喻正与文家海外势力的最后联络方式,已同步给国际刑警,海外残余势力的清缴已全面启动。 我看着消息,心里悬了八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邓蔓案的所有直接凶手——文国华、文彬、喻正、疤脸,尽数落网;所有帮凶与残余势力,也已被一网打尽;保护伞的线索(JA车牌、冬至祠密会、行贿账本碎片)也已齐全,只待最后一步,就能揪出幕后黑手,彻底清算所有罪恶。 抵达市一院急诊室时,天已蒙蒙亮,晨曦透过车窗洒进来,驱散了深夜的阴冷。我刚要推门下车,陆嫣却先一步握住我的手,轻声说:“等你伤口好利索了,我们去给蔓蔓上坟,把所有凶手落网的消息告诉她,好不好?” “好。”我点点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释然,心里满是暖意,“还要带巷口的虾仁馄饨,带甜米酒,告诉她,所有公道都已还清,所有罪恶都已伏法,她可以彻底安心了。” 急诊室的医生很快为我处理伤口,左臂缝了八针,肩头的旧伤也重新包扎,医生叮嘱要静养,不能再剧烈运动。陆嫣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给我倒水、削苹果,像当年一样,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阳光透过急诊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而耀眼,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陆嫣,等邓蔓案彻底了结,等保护伞落网,我们就定下来吧。” 陆嫣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惊喜与泪光,用力点头:“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我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扣,温热而坚定。八年的隔阂与错过,八年的追寻与守护,八年的生死与考验,终究在晨曦中化作了相守的约定。邓蔓的沉冤即将昭雪,罪恶终将伏法,而我和陆嫣,也终将在真相大白后,放下所有执念,迎来属于我们的岁岁平安。 傍晚时分,小林带着整理好的全案证据链赶来医院,放在病床前的桌上,厚厚的一沓,每一页都记录着文家父子的罪恶,记录着邓蔓八年的沉冤,也记录着我们追寻正义的每一步。他指着最上面的账本碎片,语气振奋:“江队,技术队说能复原这些碎片,只要复原成功,就能锁定保护伞的行贿记录,揪出他的身份!” 我看着账本碎片,眼底泛起锐利的光。最后的硬仗,终于要来了。只要复原账本,找到保护伞,清缴海外势力,邓蔓案就会彻底画上圆满的**,所有受害者都能得到公道,所有罪恶都能得到严惩。 陆嫣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握紧她的手,看向窗外的夕阳,沉声回应:“好,我们一起,等正义落地,等岁岁长安。” (第二十六章完) ------------ 第二十七章 案结存疑,祭痕藏谋 冬至后十三日午后,市一院病房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病床前的案卷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我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肩头旧伤也覆着药贴,正靠在床头翻看喻正的完整供述笔录,小林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打印好的初步结案审批表,语气里满是松快:“江队,喻正把所有罪行都认死了,八年前协助文国华灌药、按住邓蔓,八年后杀文彬、胁迫张守义、指使疤脸绑架,每一条都和物证对应,文国华、疤脸的供述也能佐证,邓蔓案的直接涉案人员全落网,证据链闭环,初步结案审批已经过了,就等账本碎片复原、保护伞落网,就能彻底销案。” 我指尖划过笔录上喻正的签名与指印,墨迹鲜红,像是邓蔓八年前落在护城河边的血。这份供述终于把所有直接罪行串成线:文国华主导走私洗钱、谋夺冬至祠,文彬执行霸凌与诱骗,喻正沦为帮凶参与灭口,张守义被胁封口,疤脸是亡命后手,所有直接伤害邓蔓的人,都已在案。小林又递来支队的消息,说当年的同窗们收到初步结案的通知,都在群里留言,说终于能给邓蔓一个交代,林菲还特意去公墓告慰了邓蔓。 陆嫣端着刚温好的粥走进来,听到“初步结案”四个字,脚步顿了顿,眼眶瞬间泛红,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时,指尖还在轻颤:“蔓蔓等这一天,等了八年,终于……终于能安心了。”她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递给我,眼泪掉在粥碗边缘,却是释然的泪,“当年我们在天台约定岁岁平安,现在她的冤屈清了,也算守住了一半约定。” 我接过粥勺,心里满是酸涩却也松了口气。从冬至前夜接到报案,与陆嫣重逢,到追查旧档、老宅寻迹,从酒会潜入、码头取证,到民宿缉凶、仓库惊魂,历时半月,跨越八年,邓蔓案终于初步落定,直接凶手无一漏网。可我握着笔录的手,却莫名收紧——反复翻看喻正的供述,一处处细节都对得上,唯独关于文国华与保护伞的关联、冬至祭祀的核心作用,全是模糊带过,这绝非疏忽,而是喻正根本没触及核心。 “不对劲。”我把笔录摊在桌上,指尖点在关键处,“你看,喻正说文国华每年冬至和保护伞在冬至祠密会,却不知道保护伞的身份、密会的具体内容;他说冬至祭祀是文家走私的掩护,却从没参与过祭祀里的交易,连祭祀的流程都讲不清楚;还有文国华当年刚承包冬至码头,就能立刻打通走私渠道、买通办案人员,绝不是只靠自己的势力,喻正的供词里,完全没提文国华背后的支撑到底是什么。” 小林凑近一看,也皱起眉:“确实,之前疤脸说保护伞是体制内大人物,车牌号JA开头,喻正却连JA车牌的车主是谁都不知道,只听文国华提过一句‘祠主’,难道保护伞和冬至祠的祭祀有关?是掌管祭祀的宗族长辈?” “大概率是。”我心头一凛,文家能掌控冬至祠这么多年,能以祭祀为幌子走私洗钱,保护伞定然和冬至祠、冬至祭祀脱不了干系,要么是宗族里有话语权的人,要么是能左右祭祀、体制内的“祠主”,喻正只是外围帮凶,根本没资格接触祭祀里的核心交易,这就是供词里最大的漏洞——直接凶手落网,可幕后主谋(保护伞)还藏在冬至祭祀的迷雾里,没浮出水面。 【闪回·高三冬至前一日 江城一中天台】 那年冬至将至,邓蔓抱着膝盖蹲在“蔓嫣屹,岁岁安”的刻字旁,手里攥着奶奶留下的冬至玉佩,神色凝重。我和陆嫣找到她时,她刚从冬至祠回来,说文家正在筹备冬至祭祀,祠堂被文国华派人守住,不许邓家后人靠近,连她想进去祭拜先祖都被拦了。 “文国华太过分了,冬至祠是邓家世代守护的,凭什么被他霸占?”陆嫣气得攥紧拳头,邓蔓却摇摇头,眼底满是担忧:“不止霸占祠堂,我刚才看到好多陌生车辆停在祠堂后山,都是外地牌照,司机都戴着墨镜,文彬说那是来参加祭祀的‘贵客’,可我闻着他们身上的味道,和码头仓库里的檀香一模一样,肯定和走私有关。” 我当时刚查到文彬挪用集资款的线索,心思全在集资款上,只劝邓蔓别去招惹文家,等我查清集资款再帮她要回祠堂:“祭祀期间人多眼杂,你别靠近,文家现在盯你盯得紧,安全最重要。”邓蔓却执拗地说:“那是我家的祠堂,是先祖留下的,文家拿它做坏事,我不能不管。冬至祭祀当天,我一定要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罪证。” 那是邓蔓第一次跟我们说要去冬至祠找罪证,也是她落水前最后一次提冬至祭祀。现在想来,她当时大概率是想在祭祀当天,找到文国华走私洗钱的证据,却被文家提前察觉,才在冬至夜被灭口。而当年我若能重视她的话,跟着她去冬至祠查探,或许就能提前发现文家的核心秘密,邓蔓也不会死。这份疏忽,成了我心底又一处无法弥补的愧疚。 【闪回结束·医院病房】 “喻正没接触过冬至祭祀的核心,文国华也只字不提保护伞的具体身份,说明冬至祭祀就是他们勾结的关键,也是保护伞藏得最深的地方。”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左臂的伤口牵扯得生疼,却顾不上静养——账本碎片还在复原,保护伞还在逍遥法外,邓蔓案不算真正了结,我不能等。 陆嫣立刻按住我,语气带着嗔怪又心疼:“你伤口还没好,不能乱动!追查的事让小林他们先做,你安心养伤,不然伤口发炎会耽误更久!”她的掌心贴在我的肩头,温度稳稳传来,我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终究放缓了动作,却还是对着小林沉声部署: “第一,让技术队加急复原行贿账本碎片,重点盯文家历年冬至前后的行贿记录,对应体制内人员的薪资、资产异常;第二,彻查冬至祠近十年的冬至祭祀组织者、参与人员,尤其是文国华承包码头后,每次祭祀的‘贵客’名单,核对JA开头车牌的车主信息;第三,调取文家老宅的宗族档案,查文家与冬至祠守护家族(邓家)的过往纠葛,看保护伞是不是宗族里的人;第四,提审文国华,用冬至祭祀的线索施压,他儿子已死,唯一的执念就是冬至祠和走私网络,说不定会松口。” 小林一一记下,点头应道:“江队放心,我立刻去安排,有消息第一时间跟你汇报!”说完便快步离开病房,病房里只剩我和陆嫣,暖阳落在我们身上,安静而安稳。 陆嫣重新给我掖好被子,舀起粥递到我嘴边,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急,蔓蔓的案子没彻底了结,你放不下。但你也要顾着自己,你要是垮了,谁去揪出保护伞,谁去给蔓蔓一个完整的交代?”我张嘴喝下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心里也暖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包容我的急脾气,也包容我这八年的执念。” “我们之间,不用谢。”陆嫣摇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从高二那年你在巷口护着我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认准了就不会放弃的人。追查蔓蔓的案子,你是在守公道,也是在守当年的约定,我当然要陪着你,不管要等多久,不管有多难,我都陪你等到保护伞落网,等到案子彻底了结。” 我握紧她的手,掌心相扣,八年的错过与等待,八年的追查与守护,早已让我们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邓蔓案的初步结案,是对过往的告慰,却不是终点;冬至祭祀的迷雾,保护伞的踪迹,才是最后需要攻克的难关。我看着窗外的暖阳,心里已然笃定,只要循着冬至祭祀的线索查下去,定能揪出幕后主谋,彻底清算所有罪恶。 傍晚时分,技术队传来消息,账本碎片已初步复原部分内容,上面记录着历年冬至祭祀后,文国华给“祠主”的行贿金额,从最初的几十万到后来的几百万,逐年递增,交易地点均标注“冬至祠偏殿”,与疤脸、喻正的供述完全吻合;另外,JA开头的车牌,查到登记在市文旅局一名退休副局长名下,而这名副局长,正是前几年冬至祭祀的主祭人,也是文国华承包冬至码头的审批人之一! 线索瞬间清晰,保护伞的身份终于有了具体指向,而他与文家的勾结,全靠冬至祭祀做掩护,以祠堂为幌子,行走私洗钱之实。我看着复原的账本碎片照片,眼底泛起锐利的光——最后的迷雾,终于要散了。 陆嫣看着照片,也露出释然的笑:“太好了,终于找到保护伞的线索了,蔓蔓的案子,很快就能彻底了结了。” 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很快了,等我伤口好利索,我们一起去冬至祠,去揭开所有真相,给蔓蔓一个最完整的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安稳的未来。” 病房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像是八年前冬至夜染红护城河边的晚霞,却不再带着阴冷与绝望,只剩对正义落地的期许。邓蔓案初步结案,直接凶手伏法,保护伞线索清晰,冬至祭祀的秘密近在眼前,第三卷真相逼近终了,第四卷冬至终局的序幕,已然拉开。 往后的路,不管是冬至祠的对峙,还是与保护伞的交锋,我都会牵着陆嫣的手,一步步走向真相,走向正义,走向属于我们的岁岁平安。 (第三卷 真相逼近 完) ------------ 第二十八章 祭权在握,对峙顽抗 冬至后十五日清晨,市一院病房的暖阳刚漫过床头,小林就带着账本碎片完整复原报告和冬至祭祀的初步核查结果赶来,左臂缝合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我却攥着报告瞬间坐起身——账本里反复出现的“冬至祭主”,竟不是宗族推举的长者,而是文国华本人,他才是近十年冬至祭祀的实际组织者,所谓宗族祭祀,不过是他掩盖走私洗钱、勾结宗族势力的幌子。 我先对着报告梳理文国华的核心身份,绝非表面那般只是承包码头的商人:他是江城文氏宗族嫡支后人,早年靠宗族积累的财富和人脉发家,十年前借“邓家长辈无力打理祠堂、重振冬至祭祀”为由,挤走时任祠主的邓家长辈,强行掌控冬至祠;同期靠着宗族势力疏通关系,拿下冬至码头承包权,一手攥着宗族祭祀权,一手握着码头货运通道,再拉拢文氏宗族实权长辈文振山做靠山,形成“祭祀掩罪、码头运私、宗族势力兜底”的三角格局,这就是他能横行十年的根基。 “祭祀组织背景查清楚了!”小林指着核查表补充,“表面是邓、文两大家族牵头的宗族祭祀,实则邓家早被文国华排挤出核心层,祭祀流程、参与人员、香火钱管理全由他说了算,每年祭祀的‘宗族贵客’,都是走私下线和利益相关者,文振山每次都以‘宗族长辈’身份到场镇场,实则是帮他压制族内异议、掩盖交易痕迹。” 最关键的是,核查中找到张守义补充的证词,结合当年冬至祠周边的私人监控碎片(虽被刻意损毁,仍提取到部分画面),明确八年前邓蔓落水当晚,文国华的黑色轿车停在护城河边一公里处,张守义躲在树后时,清晰看到文国华从暗处走出,授意文彬和喻正动手——之前喻正只说文国华是主谋,此刻终于有了现场佐证,邓蔓案绝非文彬单独作案,文国华才是亲手主导灭口的元凶! “立刻去看守所传唤文国华,针对冬至祭祀主导权、八年前邓蔓案现场踪迹、与宗族势力的勾结,逐一核实!”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陆嫣端着刚熬的鸡汤进来,立刻按住我,眼底满是担忧却也懂我的急切:“伤口没拆线不能剧烈动,我陪你去看守所,带上急救包,对峙时别冲动,文国华掌控祭祀十年,族内拥护者不少,定然早有准备。” 我接过鸡汤一饮而尽,攥紧她的手沉声道:“他是邓蔓案的核心元凶,祭祀是他罪恶的根基,这次必须撬开他的嘴。” 驱车赶往看守所的路上,我让小林同步整理文国华掌控祭祀的铁证:宗族长辈的证言(早年被迫认可文国华祭主身份)、祭祀资金流向(香火钱最终汇入文家私人账户,用于填补走私缺口)、文振山出席祭祀的签到记录(每年冬至必到,与文家资金周转日期完全对应),每一份都指向文国华以祭祀之名行罪恶之实。 看守所审讯室里,冷白灯光刺眼,文国华穿着囚服坐在对面,头发虽花白,脊背却依旧挺直,眼底满是宗族嫡支的倨傲,看到我手里的核查报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蔑:“江成屹,你查这些宗族祭祀的事,是找不到证据定我罪了?” “琐事?”我将报告拍在桌上,指尖点在“祭主:文国华”的字样上,“你以嫡支名义篡夺冬至祭祀权,把宗族祭堂变成走私分赃、利益勾兑的据点,每年冬至用香火钱掩盖赃款流向,这是琐事?八年前邓蔓落水夜,你的车停在护城河边,张守义亲眼见你授意文彬灭口,你敢说你不在现场?” 提到邓蔓,文国华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却转瞬恢复傲慢,靠在椅背上冷笑:“宗族祭祀归我管,是文氏族人共同认可的,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八年前邓蔓是意外落水,张守义当年缩头不敢作声,现在的话不过是攀咬求轻判;至于我的车在哪,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你有铁证就拿出来,没证据就别在这浪费时间。” “证据就在这!”我拿出账本碎片复印件,指着“冬至祭后,补码头货损款,交于振山公”的记录,“祭祀当天就是走私货物清仓、分赃的日子,文振山帮你压下族内质疑,你便以‘补贴’名义给他好处,这不是勾结是什么?张守义的证词+护城河边的车辆监控碎片,足以证实你在邓蔓案现场,你还想狡辩?” “账本是你们伪造的,监控碎片算不得数。”文国华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强硬,“我是文氏嫡支,掌控祠堂、打理码头都是为了宗族发展,邓家当年守不住祠堂,被挤出核心是活该;邓蔓自己不知好歹,非要盯着码头和祭祀的事查,落得那样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他的冷漠与傲慢像尖刀扎心,我想起邓蔓笔记本里写的“文国华说祠堂是文家的,邓家没资格沾边”,想起她为了护集资款、查祭祀罪恶的倔强,怒火瞬间翻涌,起身攥住桌沿:“你为了一己私利,霸占祠堂、走私牟利,还亲手主导灭口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胁迫证人、掩盖真相,你就没有半分愧疚?” “愧疚?”文国华猛地站起身,手铐撞击桌面发出刺耳声响,眼底满是阴鸷,“在宗族里,强者说了算,邓蔓挡了我的路,就该消失;文振山帮我稳住宗族,我给好处,这是各取所需。你们抓了我又如何?没有我点头,你们查不清祭祀里的弯弯绕,也动不了文振山,邓蔓的案子,永远别想彻底了结!” 他笃定我们拿不到祭祀核心交易的直接证据,笃定文振山会帮他压制族内动静,更笃定多数被他收买的宗族长辈不会出面指证。任凭我抛出账本、证词、监控碎片,他要么矢口否认,要么扯宗族规矩搪塞,全程以文氏嫡支自居,将所有罪恶都归为“宗族内部事务”“私人生意往来”,对峙陷入僵局,最终他干脆闭口不言,以沉默对抗审讯。 走出审讯室,小林早已在门外等候,神色凝重地汇报调查受阻的细节:“江队,难办了!文国华掌控祭祀十年,早年就给族里有话语权的长辈送过好处、分过利益,现在多数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说‘不清楚祭祀内情’;他承包码头、掌控祠堂的相关手续,全是私下和宗族、码头管理方勾兑的,没有正规备案,想查痕迹根本无从下手;文振山那边也闭门谢客,族里人都说他‘染了风寒静养’,实则是躲着不肯露面,帮文国华捂盖子。”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左臂伤口因情绪激动扯得生疼。文国华的傲慢不是盲目,是多年来宗族势力+私人利益网庇护下的底气;调查受阻也在意料之中,他经营十年的关系网,全是宗族内部和私人圈层的绑定,没有体制牵扯,却更难撕开——宗族长辈集体沉默、私下手续无迹可寻、文振山隐匿捂盖,每一步都卡在关键处。 陆嫣快步走来,拿出碘伏帮我擦拭伤口周边渗出的血丝,轻声安抚:“别着急,他越是顽抗,越说明祭祀和邓蔓案的关联是他的死穴。我们还有账本铁证,还有张守义的证词,只要找到冬至祠的现场证据,定能打破僵局。” 她的话点醒了我,文国华再傲慢,冬至祠偏殿的暗格、祭祀案台的痕迹,都是抹不掉的罪证,邓蔓当年拼了命想进祠堂找证据,那里一定藏着关键线索。我立刻对着对讲机下令:“小林,带技术队立刻赶赴冬至祠,全面勘查偏殿暗格、祭祀案台及后库存放处,务必找到走私交易和利益勾兑的现场痕迹;联系邓明,他是邓家嫡支,让他帮忙联络族里明事理的长辈,争取证词支持!” 【闪回·高三冬至前二日 江城一中走廊】 那年冬至将至,邓蔓抱着怀里的冬至玉佩,神色慌张地拉住我和陆嫣,声音压得极低:“文国华要强行主持冬至祭祀,不让邓家的人靠近祠堂,我昨天偷偷绕去祠后,看到他把好多带檀香的木箱搬进偏殿,还有文振山陪着陌生男人跟他密谈,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宗族的,他肯定借着祭祀做坏事。” 陆嫣当时急得要找族里长辈说理,邓蔓却摇摇头,眼底满是恐惧:“没用的,文振山是族里老长辈,好多人都听他的,他帮着文国华,没人会信我们。我想趁祭祀当天混进去,把他藏在祠堂的证据找出来,不然大家的集资款被他挪用,码头那些不明不白的货物,永远没人知道真相。” 我当时反复劝她别冒险,承诺会帮她查集资款的下落,可她还是执拗地说“我是邓家后人,祠堂里的罪恶,我不能不管”。现在想来,邓蔓早就摸清了文国华掌控祭祀的真相,她的冬至祠之行,本就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却没想到文国华早已布下死局,等着她自投罗网。 【闪回结束·看守所外】 夕阳西下,余晖将看守所的影子拉得很长,寒风卷着残雪掠过肩头,却吹不散我心底的坚定。文国华的傲慢对峙、调查的层层受阻,都只是终局前的阻碍,冬至祠是他罪恶的巢穴,是邓蔓执念的地方,更是我们揭开最后真相的关键。 陆嫣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寒意:“我陪你去冬至祠,祠堂阴冷,我给你带了保暖外套,勘查时要是伤口疼,随时跟我说,我给你处理。” 我点点头,驱车朝着冬至祠的方向驶去。夕阳下,朱红的祠堂轮廓渐清晰,十年的罪恶,八年的沉冤,终将在这座祠堂里,一点点被揭开。文国华可以顽抗,宗族长辈可以沉默,文振山可以隐匿,但证据不会说谎,邓蔓留下的线索不会消失,正义更不会缺席。 (第二十八章完) ------------ 冬至结局 ------------ 第二十九章 黑照藏谋,秘破洗钱 冬至后十六日清晨,冬至祠偏殿成了临时证据整理点,邓明搬出的邓蔓旧木箱摊在案上,陆嫣正逐页翻看邓蔓高三的日记,我左臂缠着纱布靠在门框上,盯着技术队勘查偏殿暗格的进度,小林则在外围核查账本里标注的“陈姓合作人”,祠堂里的檀香混着纸张霉味,是邓蔓藏了八年的真相气息。 “江成屹,快看这个!”陆嫣的声音带着急促与颤抖,我快步走过去,见她从日记夹层里抽出一张塑封旧合照,边角泛黄却画面清晰——文国华站在冬至祠后山的老槐树下,身边站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两人手里各捏半枚冬至图腾玉佩,指尖相抵拼成完整图腾,身后停着辆无牌照的重型货车,照片背面是邓蔓娟秀的字迹:“文国华+刀疤陈,码头交货后后山碰头,檀香盖货味,祭祀后钱转他账户,危险!” 刀疤陈!江城城郊盘踞多年的黑帮头目,本名陈虎,早年靠地下货运起家,手下掌控着城郊多条私人货运线路,专做见不得光的货物转运,警方追查多年却因他行事隐秘、无实证而无果,没想到竟和文国华深度勾结!我捏着合照反复查看,塑封膜上还留着邓蔓的指纹,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显然这是她当年认定的核心罪证,也是她被灭口的关键原因。 先对着合照梳理核心线索:两枚半块玉佩是合作信物,对应账本里“冬至祭后,玉合则款清”的记录;后山是两人私下交易点,避开祠堂内宗族众人的视线;重型货车则是黑帮转运货物的载体,檀香正是用来掩盖货物异味,与码头仓库、祠堂暗格里的檀香完全同源,所有线索都指向“祭祀为幌,洗钱为实”。 “刀疤陈的背景查清楚了!”小林气喘吁吁冲进偏殿,手里攥着核查报告,“他是本地地下货运的头目,手下掌控城郊三条私人货运线,十年前就和文国华搭上关系,没有任何官方关联,全靠私人势力撑着,专帮文国华转运码头的违禁货物,再通过冬至祭祀洗白赃款,两人是利益绑定的铁搭档!” 我立刻让小林梳理洗黑钱的完整证据链,件件都避开旁支牵连,全是实打实的关联铁证:1. 账本碎片复原后,明确每年冬至祭祀结束次日,文国华账户会有大额资金转入陈虎的私人账户,标注为“祭祀香火钱分红”,实则是走私赃款分成;2. 码头旧装卸记录显示,每次祭祀前三天,必有无牌照重型货车停靠码头,货物标注“祭祀贡品”,实则是黑帮运来的违禁品,卸完后直接送入祠堂后库;3. 两名年迈宗族长辈的证词,说每年祭祀都能看到陌生壮汉在祠堂后库值守,文国华说是“帮着看管祭品”,实则是黑帮的人看守货物。 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洗钱路径清晰无比:刀疤陈的黑帮负责境外运货、境内转运,文国华掌控冬至码头接收货物,再以“祭祀贡品”名义送入祠堂,祭祀后将赃款以“香火钱分红”的名义转给陈虎,彻底洗白黑钱,冬至祭祀成了他们明目张胆洗钱的幌子。 陆嫣捧着邓蔓的日记,指尖划过每页关于码头、祭祀的记录,终于拼凑出她发现秘密的完整过程,那些藏在字迹里的恐惧与倔强,瞬间把我拉回高三那年的冬至码头。 【闪回·高三秋 冬至码头装卸区】 那年邓蔓为给奶奶攒医药费,瞒着我和陆嫣在码头打零工,每天天不亮就去卸货,我几次去接她,都见她盯着那些贴“檀香贡品”标签的木箱出神,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这箱子轻得奇怪,却闻着浓檀香,不像贡品”。 直到一次深夜,她偷偷躲在芦苇荡里,看到文国华带着刀疤陈来码头,两人核对完货物后,拿出半块玉佩拼合,随后把一箱箱货物装上无牌照货车,直奔冬至祠方向。邓蔓趁着夜色偷偷拍下合照,连夜塑封藏进日记夹层,又悄悄抄下货车的车牌号,比对后发现是刀疤陈手下的车。 之后她刻意留意祠堂的祭祀资金,发现宗族收的香火钱,最终全汇入文国华的私人账户,再流向刀疤陈的账户,更让她崩溃的是,她查到班里的集资款,竟被文彬挪用,填补了走私货物的亏损缺口。她攥着合照和集资款流水,红着眼跟我说“文家不仅洗钱走私,还吞了大家的学费,我必须找到证据揭穿他们”,那时的她,眼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坚定,却没料到,这份发现早已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闪回结束·冬至祠偏殿】 “蔓蔓是一步步摸清他们的洗钱套路的。”陆嫣的声音带着哽咽,翻开日记里的一页,上面记录着邓蔓的追查轨迹:先发现码头货物异常,再拍到文陈二人合照,接着追踪祭祀资金流向,最后确认集资款被挪用,每一步都记着“危险”,却每一步都没停下。 我接过日记,看着邓蔓写下的“若我出事,合照在日记里,流水在渔船下,求成屹嫣嫣替我查清”,指尖忍不住发颤——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有危险,却还是拼尽全力留下证据,只为守住公道,护住同学的集资款。 “立刻对接经侦,冻结文国华与陈虎的所有私人账户,核查近十年资金往来流水,固定洗钱铁证!”我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又吩咐小林,“带一队人去查刀疤陈的货运据点,重点查城郊的废弃货场,务必找到他与文国华转运违禁品的实物证据;再去码头调取当年的装卸记录,核对货车进出时间与祭祀的关联!” 陆嫣把合照和日记小心收好,放进证物袋里,轻声说:“现在终于清楚了,蔓蔓不仅发现了走私洗钱的事,还知道集资款被挪用填补亏损,文国华和刀疤陈怕她把真相捅出去,才会在冬至夜对她下死手。”她的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抚平我因攥紧拳头而皱起的眉心,“你的伤口别用力,证据都齐了,我们一定能让他们偿命。” 这时技术队传来消息,在偏殿暗格的木板缝隙里,找到少量残留的货物包装碎屑,经检测是境外违禁品的专用包装材质,与码头当年查获的货物碎屑成分一致,这正是文国华与刀疤陈在祠堂藏匿货物的直接物证。 我看着那袋包装碎屑,再看向邓蔓的日记与合照,所有线索彻底闭环:文国华掌控冬至祠与码头,刀疤陈掌控货运线路,两人以冬至玉佩为信物,借祭祀之名走私洗钱,邓蔓撞破这一整套罪恶链条,还握有合照、流水等证据,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才被联手灭口。 文国华的傲慢、刀疤陈的隐秘、宗族长辈的沉默,全是为了护住这套洗钱体系。之前调查受阻,也是因为他们的利益网全是私人势力绑定——文国华靠宗族掌控祭祀与码头,刀疤陈靠黑帮掌控货运,彼此庇护,互不牵连,却没想到被邓蔓用一张合照、一本日记,撕开了罪恶的口子。 我扶着案台站起身,左臂伤口虽疼,却浑身透着笃定的劲儿:“小林,带人去看守所提审文国华,把合照、包装碎屑、资金流水全摆在他面前,重点问他与刀疤陈的勾结细节,还有邓蔓灭口的具体指令;陆嫣,你留在祠堂整理邓蔓的日记,标注所有关键时间点,和账本、物证对应;我带技术队去后山,就是合照里的老槐树下,大概率还有他们当年交易的痕迹!” 陆嫣立刻点头,又细心地把暖贴贴在我伤口外侧:“后山路滑,你慢点走,要是疼就别硬撑,我带着急救包随时过去。” 我攥住她的手,指尖传递着安稳:“放心,这次一定能揭开所有真相,给邓蔓一个交代。” 走出偏殿时,阳光透过祠堂的窗棂洒在邓蔓的木箱上,尘埃在光束里浮动,像是那个光束里浮动,像是那个倔强姑娘终于等到了真相重见天日的时刻。文国华与刀疤陈的洗钱阴谋,邓蔓用生命守护的证据,终将在这冬至祠、这后山里,被彻底揭穿。 寒风掠过祠堂前的石阶,卷起细碎的残雪,我朝着后山老槐树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无比——八年沉冤,终要靠这些证据唤醒;邓蔓的执念,终要靠我们亲手了结。 (第二十九章完) ------------ 第三十章 祠前截凶,账册缉获 冬至前夜,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残雪扑向冬至祠的朱红大门,祠堂周边的树林里,警员们早已隐蔽布控,夜视仪的微光在暗处闪烁。我左臂的缝合伤口还隐隐作痛,却依旧握着警棍站在偏殿门口,陆嫣把暖贴贴在我伤口外侧的衣服里,轻声叮嘱:“等会儿别硬拼,你的伤还没好。” “放心,早有部署。”我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笃定——文国华在审讯室顽抗,定然知道宗族大会在即,证据一旦公之于众,他再无翻身可能,冬至前夜必派人来毁证,这是狗急跳墙的必然,也是我们收网的绝佳时机。 小林早已按我的指令布好防线:正门设伏两队警员,佯装防守薄弱引敌上钩;侧门连通偏殿(证据存放处),由我带精锐队员死守;后山安排狙击点位,防止敌人逃窜;陆嫣则带着急救包在祠堂外的安全区待命,兼顾外围联络。所有证据——邓蔓的合照、笔记本、玉佩,复原的行贿账本,还有刚从祭器库找到的走私明细,全锁在偏殿的保险柜里,外层还设了防火防水的保护箱,万无一失。 深夜十一点,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后山狙击队员的汇报:“江队,发现三辆无牌照黑色轿车,载着二十余人,持棍棒刀具,正从后山小路迂回,目标直指侧门!”果然是声东击西,正门只派了几人佯攻,主力全奔偏殿而来,文国华的亲信果然够狠,为毁证不惜动用黑帮残余。 “正门队员按预案牵制,侧门全员戒备,听我指令行动,务必留活口取证!”我沉声下令,同时摘下外套扔给陆嫣,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左臂的纱布虽显眼,却丝毫不影响动作——警校练就的格斗术,这些年办案从未荒废,此刻更是为了护住邓蔓用命留下的证据,为了八年前的承诺,绝不能退。 片刻后,侧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棍棒撞击声,二十余名蒙面人手持砍刀、铁棍冲过来,为首的正是文国华的贴身亲信,当年跟着文国华走私的老部下。“冲进去,烧了偏殿!所有证据全毁掉!”为首者嘶吼着,蒙面人蜂拥而上,警员们立刻上前拦截,金属碰撞声、喝止声在夜色里炸开。 我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砍刀,反手攥住对方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狠狠拧转,砍刀应声落地,同时抬脚踹在他膝弯,对方惨叫着跪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另一名蒙面人挥棍砸向我的左臂,我早有预判,侧身躲闪时手肘直击他的胸口,他踉跄着后退,被身后的警员当场制服。 “保护保险柜!”我嘶吼着冲向偏殿门口,几名蒙面人已突破防线,正用撬棍砸保险柜,火星四溅。我飞身扑过去,按住一名蒙面人的后背狠狠砸在地面,左臂伤口被剧烈牵扯,鲜血瞬间浸透纱布,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滴落,我却顾不上擦拭,反手夺下撬棍,横扫逼退围上来的三人。 这是刑警的本能,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当年邓蔓藏证据时有多惶恐,此刻我护证据就有多坚定。蒙面人见我拼命,愈发疯狂,为首者掏出打火机,点燃随身携带的汽油瓶就要扔向保险柜:“烧不掉就炸!谁也别想拿证据!” 陆嫣在安全区看得心惊,忍不住惊呼出声,我余光瞥见汽油瓶的火苗,心头一紧,不顾三名蒙面人的围攻,纵身跃起,凌空一脚将汽油瓶踢飞,火焰在雪地里燃起一簇火苗,转瞬被寒风扑灭。同时我借力落地,手肘顶住为首者的咽喉,沉声喝道:“束手就擒!文国华都自身难保,你们还替他卖命?” 为首者挣扎着嘶吼:“文总有恩于我,我必须护他周全!”他突然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刀,朝着我的左臂伤口刺来——他竟看出我伤口是软肋!我强忍剧痛,侧身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将短刀夺下,同时用警棍敲击他的后颈,他瞬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剩余的蒙面人见头目被制服,士气大跌,警员们趁机合围,不到十分钟就将所有人尽数控制。我扶着墙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陆嫣快步跑过来,颤抖着按住我的伤口,眼泪掉在我的胳膊上:“都伤成这样了还往前冲!你不要命了吗?” “证据没事就好。”我看着完好无损的保险柜,心里松了口气,小林快步走来,打开保险柜检查,语气振奋:“江队!证据全在!而且我们在为首者的背包里找到一本加密账本,是文家近十年完整的洗钱网络明细,比之前复原的更全面,连海外账户和刀疤强的对接记录都有!” 我接过加密账本,封面刻着冬至图腾,正是文国华藏在老宅、特意派人来取的核心账册——他知道这本账册一旦落网,不仅他死罪难逃,连周明远和刀疤强都会被彻底钉死,才会不惜代价派人来抢。技术队立刻破解账本密码,里面的内容果然震撼:文家从承包码头开始,与刀疤强、周明远的每一笔走私交易、行贿记录都清晰在册,甚至记录了八年前为灭口邓蔓,文国华给周明远的封口费明细,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闪回·警校格斗考核现场】 那年我刚入警校,格斗考核遇上强劲对手,左臂被误伤,却依旧咬牙完成考核,教官问我为什么不放弃,我说“刑警的使命就是守护,哪怕受伤,也要护住该护的人、该守的证据”。那时我心里想的,就是高中没能护住邓蔓的遗憾,所以在警校拼命训练,练格斗、练勘查、练审讯,只为将来再遇到罪恶时,能有能力抗衡,能护住身边的人,能守住正义。 教官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有刑警的韧劲”,此刻想来,这份韧劲,支撑着我追查邓蔓案八年,支撑着我在冬至前夜带伤护证,支撑着我一步步走向真相。 【闪回结束·冬至祠侧门】 被控制的蒙面人经初步审讯,全是文国华的亲信和刀疤强的残余手下,供述是文国华在看守所通过律师传递消息,让他们务必在冬至前夜毁掉证据,抢回加密账本,许诺事成后给他们家人一笔巨款。“文国华还说,要是失败了,就把我们的家人交给刀疤强处置!”一名蒙面人瑟瑟发抖地交代,彻底暴露了文国华的狠毒。 我让小林将所有蒙面人带回警局审讯,同步固定口供,又让技术队将加密账本与之前的证据整合,形成无懈可击的铁证链。陆嫣正蹲在地上给我重新包扎伤口,指尖轻柔,语气却带着嗔怪:“缝合的线都崩开了,必须去医院重新处理,不然会留疤的。” “留疤也没事,是勋章。”我笑着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担忧,“这道疤,是护住邓蔓证据的勋章,是守住正义的勋章,值得。”陆嫣看着我,眼眶微红,却还是点了点头,扶着我起身:“先去医院处理,祠堂有警员守着,证据不会有事,周明远也跑不了。” 走出祠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冬至前夜的风雪终于停了,晨曦穿透云层洒在祠堂的朱红大门上,驱散了八年的阴翳。加密账本到手,文国华的后手被粉碎,周明远的藏匿线索也通过蒙面人的口供有了眉目——他藏在冬至祠附近的废弃祭堂里,等着文国华毁证成功后,带着赃款潜逃海外。 小林驱车送我们去医院的路上,传来消息:国际刑警已锁定刀疤强的海外藏匿地,即将实施抓捕;周明远的藏身地已布控完毕,只等天亮后实施抓捕。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握着陆嫣的手,心里满是释然。 冬至前夜的截凶之战,我们赢了。文国华的疯狂反扑,终究没能毁掉一丝证据,反而送来了完整的洗钱账本,成了扳倒他、周明远、刀疤强的致命一击。八年追寻,从护不住邓蔓,到护住她留下的所有证据,从孤身追查,到与陆嫣并肩、与兄弟们同心,正义的脚步,终于稳稳落在了冬至的晨曦里。 医院里,医生给我重新缝合伤口,叮嘱必须静养,陆嫣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给我削苹果、温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安稳而温暖。我看着她,轻声说:“等抓到周明远,等宗族大会开完,等邓蔓案彻底了结,我们就去天台,就像当年一样,煮一碗饺子。” 陆嫣点点头,眼底满是笑意:“好,虾仁馅的,多加醋,都按你喜欢的来,还要给蔓蔓留一碗。” 冬至已至,晨曦正好,罪恶的余孽即将清剿,沉冤八年的真相即将昭雪,终局的曙光,已然照亮前路。 (第三十章完) ------------ 第三十一章 网覆多城,尸检昭雪 。 ------------ 第三十二章 别墅空寂,山顶赴约 冬至当天午后,暖阳洒在江城别墅区的林荫道上,我左臂缠着加固纱布,和小林带队直奔文国华的独栋别墅——刀疤陈落网后,供述最后见过文国华是在此处,结合账本线索,这里大概率藏着他隐匿的最后物证,我们此行既是搜证,也是实施抓捕。 陆嫣执意跟着来,拎着急救包坐在警车里,反复叮嘱:“勘查时别碰重物,伤口要是扯裂,我当场给你处理。”我点头应下,心里清楚文国华已是穷途末路,别墅或许藏着他与宗族、洗钱案的最后关联,绝不能放过细节。 别墅院门虚掩,铁门上没有撬动痕迹,显然是文国华自行离开的。推开院门,院内落叶积了厚厚一层,几盆名贵绿植早已枯萎,看得出多日无人打理,玄关处散落着一双未带走的皮鞋,鞋柜上还摆着文彬的照片,旁边放着半枚冬至玉佩碎片,与刀疤陈的那半枚纹路契合,勘查队员立刻取证封装。 走进客厅,景象更显仓促:沙发上扔着折叠的宗族祭祀长袍,茶几上摊着未烧尽的纸张,经拼凑辨认,是文国华记录的宗族势力名单,上面标注着当年收受贿赂的长辈姓名;书房保险柜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只留下少许账本残页,与我们缴获的总账材质一致,显然是他仓促撤离时烧毁了剩余副本,只带走了核心信物。 “江队,卧室发现线索!”勘查队员的喊声传来,我快步走进主卧,衣柜里还挂着文国华的衣物,床头柜抽屉里放着邓家先祖的牌位——是他当年挤走邓家时强行带走的,此刻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旁边压着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江成屹亲启”。 我拆开信封,信纸泛黄,字迹潦草却力道刚猛,是文国华的亲笔,内容字字透着执念与疯狂: “江成屹,八年了,你追着邓蔓的案子不放,毁我洗钱网络,擒我心腹,端我据点,你赢了半局。可冬至是文家的根,冬至山顶是宗族祭祀的发源地,当年我在那里掌祭权,今日便在那里了断一切。不必带太多人,孤身来,我告诉你邓蔓落水前最后说的话,还你一份完整的交代;若敢带大队人马,我便毁了邓家先祖的牌位,让她永世无归处。冬至日落山前,山顶祭台见。” 信件攥在手里,指尖发凉。文国华到了绝境还在执念宗族与冬至,选冬至山顶赴约,一是因为那里是他掌控祭祀的起点,二是偏僻难寻,他想做最后了断,或许是忏悔,或许是鱼死网破。我立刻让小林分析信件核心:文国华提邓蔓最后话语,是有未说的真相;以邓家牌位要挟,是笃定我会顾忌邓蔓的名分,不敢贸然带大队人马来。 “冬至山顶背景查清楚了!”小林快速调取资料,语气凝重,“那是江城城郊最高山,山顶有座废弃古祭台,是邓、文两族早年共同祭祀的发源地,十年前文国华掌控祭祀后,曾翻新过祭台,后来因山路险峻,祭祀才改到山下冬至祠。山顶只有一条盘山土路通达,中途有三处窄道,易守难攻,周边全是密林,藏人、逃窜都有可能。” 更关键的是,邓明补充说,当年文国华就是在山顶祭台,以“邓家无力守祠”为由,强行接过祭祀权,把邓家长辈赶下山,邓蔓生前曾说过“要去山顶祭台,拿回邓家的东西”,文国华选在那里,更是踩着邓蔓的执念,也踩着我的软肋。 我立刻召集队员调整抓捕计划,兼顾赴约与布控,既不被文国华牵制,也能护住邓家牌位、缉拿归案: 1. 我孤身赴约,穿着便装带隐蔽通讯器,腰间藏应急警棍,全程与小林保持实时联络,同步山顶动向; 2. 小林带精锐队员分三组埋伏:一组潜伏在盘山土路中段窄道,防止文国华逃窜;二组隐蔽在山顶祭台周边密林,紧盯文国华动静,无指令不许现身,避免刺激他毁牌位;三组在山脚待命,由陆嫣带队,兼顾急救与外围拦截,防止有漏网的宗族亲信接应; 3. 技术队在山顶周边架设信号接收器,确保通讯畅通,勘查队员提前排查山路沿途,清除可能的陷阱(文国华穷途末路,大概率会留后手)。 陆嫣听着计划,眉头紧蹙,拉着我的胳膊轻声说:“他已是亡命之徒,会不会在山顶藏了危险?要不我跟你一起上去,至少能应急处理伤口。”我按住她的手,沉声道:“不行,山顶太险,你在山脚守着,是我最大的底气。我答应你,一定带着邓家牌位平安下来,也带文国华归案。” 【闪回·高三冬至前一日 江城城郊山脚】 那年邓蔓曾拉着我和陆嫣想去冬至山顶,说要去祭台找找邓家先祖的旧物,证明邓家才是祭台的正统守护者,好反驳文国华的蛮横。可山路太陡,她奶奶身体不好,她终究没上去,只在山脚望着山顶叹气:“等我查清文家的事,一定要上去祭拜先祖。” 如今她没能完成的事,我要替她做;文国华在山顶埋下的执念与罪恶,也要在那里彻底了结。 【闪回结束·别墅客厅】 勘查队员最后排查别墅,在地下室找到一个铁盒,里面是文国华多年来给宗族长辈的行贿记录,还有他与刀疤陈的早年交易契约,这些都成了夯实他罪行的补充证据。小林将铁盒封装,对着我沉声说:“江队,所有埋伏点已踩点完毕,山路无陷阱,通讯器调试正常,就等你出发。” 我把文国华的信收好,将邓家先祖牌位小心装进布包——这是邓家的东西,是邓蔓想拿回的信物,绝不能再被文国华糟践。陆嫣帮我检查通讯器,又把暖贴贴在我左臂伤口处,眼眶微红却语气坚定:“注意安全,我在山脚等你,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硬拼。” 我点点头,接过布包,独自驱车朝着冬至山顶驶去。盘山土路崎岖不平,车窗外的树木渐渐稀疏,寒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冬至的夕阳渐渐西斜,把山顶祭台的影子拉得很长。 文国华选在日落前见面,是想看着冬至的余晖落幕,或许也是想看着自己的罪恶落幕。而我此行,是为了邓蔓的最后交代了邓蔓的最后交代,是为了邓家牌位的归位,是为了将文国华缉拿归案,给这场跨越八年的追寻,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彻底的了断。 车子停在山路尽头,我揣好通讯器,拎着布包徒步走向山顶祭台。残雪覆盖的石阶上,能看到一串新鲜的脚印,尺码与文国华一致,直通祭台中央。夕阳的光洒在祭台的石柱上,文国华的身影伫立在祭台中央,穿着那件宗族祭祀长袍,手里握着完整的冬至图腾玉佩,正望着夕阳出神。 通讯器里传来小林的声音:“江队,已抵达埋伏点,祭台周边无异常,随时待命。”我按下通讯器,轻声回应:“收到,行动开始。” 一步步踏上祭台,寒风卷着文国华的声音传来:“江成屹,你果然敢孤身来。”我握紧手里的布包,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佩上,沉声开口:“邓家牌位我来拿,你的罪,我来带回去判,邓蔓的交代,你最好如实说。” 冬至的夕阳渐渐下沉,山顶的风愈发凛冽,一场关乎执念、罪恶与正义的终极对决,在古祭台上缓缓拉开。 (第三十二章完) ------------ 第三十三章 祭台对峙,罪终坦白 冬至日落前,冬至山顶寒风卷着残雪呼啸,古祭台的石柱斑驳开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落在覆雪的青石板上。我左臂缠着纱布,攥着邓家牌位的布包站在祭台南侧,文国华身着宗族祭祀长袍,手持完整冬至玉佩立在祭台中央,玉佩在余晖下泛着冷光,眼底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偏执。 “邓家牌位带来了?”他先开口,声音被风刮得发颤,却依旧带着掌控祭祀十年的倨傲,“我就知道,你会在乎邓蔓的执念,在乎邓家的名分。” “牌位是邓家的,我来拿回,你的罪,也该偿了。”我缓步上前,布包贴在胸前,通讯器藏在衣领内,小林他们在密林里屏息待命,我刻意放轻脚步,既稳住他的情绪,也给埋伏的兄弟留足观察时间,左臂伤口因寒风刺骨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我紧盯他的动作——他袖口鼓鼓囊囊,定然藏了后手。 文国华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又疯狂:“罪?我掌控冬至祭台、承包码头、走私洗钱,哪样不是为了文家宗族?邓蔓那丫头太犟,偏偏撞破了我的路,她不死,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这话像冰锥扎心,我攥紧布包,沉声追问:“八年前冬至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 他抬手摩挲着冬至玉佩,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将尘封八年的真相和盘托出,字字沾血:“那年邓蔓在码头打工,先是发现货物异常,又偷偷跟踪我和刀疤陈到后山,拍下合照还查了祭祀资金流向,连文彬挪用集资款填走私亏空都被她摸清了。她拿着证据找过我,在冬至祠偏殿跟我对峙,说要把一切公之于众,让宗族长辈评理,让警方查我!” 我心头一震,原来邓蔓落水前真的找过文国华,他口中的对峙,正是邓蔓笔记本里写的“找文国华对质,要回祠堂,要回大家的钱”。 “我给过她机会,”文国华眼神阴鸷,语气狠戾,“我拿她奶奶的医药费要挟,说只要她销毁证据就给她奶奶最好的治疗,可她油盐不进,还说要去山顶祭台找先祖旧物,证明我篡夺祭权的罪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既然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冬至夜我让文彬以归还集资款为由,把她骗到护城河边,喻正提前在那等着,我躲在暗处盯着,只要她不妥协,就动手。” 【闪回·八年前冬至夜 护城河边】 寒风吹裂河面薄冰,邓蔓攥着证据清单站在河边,文彬和喻正堵在她面前,逼她交出所有东西。邓蔓不肯退,嘶吼着“文家靠走私洗钱发家,靠篡夺祭权横行,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喻正按我之前的指令,上前按住她的胳膊,文彬拿出掺了足量安眠药的米酒,强行灌进她嘴里。 邓蔓挣扎着骂他们“丧尽天良”,药效发作后渐渐失去意识,文彬慌了神,看向暗处的我,我抬手做了个“推”的手势,文彬便咬着牙,把邓蔓推下了结冰的河面,薄冰碎裂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我站在树后,看着河面恢复平静,只想着除掉这个隐患,却没料到躲在另一棵树后的张守义,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闪回结束·山顶祭台】 “是我授意文彬和喻正灌药、推人,是我买通医生篡改尸检报告,是我胁迫张守义封口,也是我让周明远压住所有复查申请!”文国华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邓蔓就是个绊脚石,挡了我的路,就该消失!八年来我安稳度日,以为这事早就石沉大海,偏偏你江成屹不肯放手,偏偏陆嫣还能找到她的日记和体检报告,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坦白,与张守义、喻正的证词,与体检报告、尸检留样完全吻合,八年前的真相终于完整浮现——邓蔓不是意外落水,是被文国华精心策划灭口,从要挟到对峙,从灌药到推河,从掩盖到封口,每一步都是他的手笔。我怒火翻涌,左臂伤口疼得愈发厉害,脑海里闪过邓蔓当年倔强的眼神,闪过她日记里的“守公道”,闪过这八年追查的艰辛,却强迫自己冷静——他还没到绝境,必然还有后手。 果然,文国华猛地扯开祭祀长袍,腰间竟绑着简易炸药,手里握着遥控器,狰狞地笑:“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洗钱、杀人,哪一样都是死罪!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安生!这祭台下面我早就埋了炸药,遥控器一按,我们俩,还有邓家牌位,全炸成飞灰,谁也别想拿到我的罪证,谁也别想给邓蔓昭雪!” 通讯器里传来小林的急促声音:“江队!检测到炸药信号,祭台下方确有易爆物,要不要立刻强攻?”我按住通讯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应“再等等”——强攻只会逼他立刻按遥控器,邓家牌位不能毁,我也必须活着带他归案,给邓蔓一个交代。 我缓缓放下布包,故意示弱,语气放缓:“你想同归于尽,不过是不甘心文家名声尽毁,不甘心自己输了。可你想想文彬,他为你卖命,最后落得被喻正灭口的下场;刀疤陈对你忠心,现在也成了阶下囚;那些被你收买的宗族长辈,早已和你划清界限,你就算死了,也只是文家的罪人,没人会记得你所谓的‘功绩’。” 这话戳中文国华的软肋,他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疯狂褪去几分,多了茫然:“我为文家做了这么多,他们不该这么对我……” “你不是为了文家,是为了你自己的贪婪!”我趁机上前一步,目光紧盯他的手腕,“你篡夺祭权、走私洗钱,从来都是为了一己私利,和宗族无关!邓家牌位是先祖遗物,你要是毁了它,才是真正辱没文、邓两族先祖,死后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我刻意提起先祖,提起邓家牌位,就是抓住他骨子里的宗族执念——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祭权和宗族名分,绝不会甘愿做辱没先祖的罪人。果然,他迟疑的瞬间,我猛地扑上去,左臂虽不能用全力,却依旧死死攥住他握遥控器的手腕,右手挥拳直击他的肩颈,警校练的制敌术精准发力,他吃痛闷哼一声,遥控器脱手而出,落在青石板上滑向祭台边缘。 文国华红了眼,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捡遥控器,嘴里嘶吼着“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我侧身躲开,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用完好的右臂锁住他的脖颈,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狠狠按在石柱上,左臂伤口被剧烈牵扯,鲜血浸透纱布,疼得我眼前发黑,却死死不肯松手:“文国华,你的罪,该由法律来判,不是你说了算!” “江队,我们来了!”小林带着队员从密林冲出,迅速上前给文国华戴上手铐,排爆队员立刻上前拆除他腰间的炸药,又排查祭台下方的易爆物,陆嫣也拎着急救包快步跑来,看到我渗血的伤口,眼眶瞬间泛红,立刻蹲下身给我处理。 文国华被警员按住,挣扎着看向夕阳,嘴里喃喃自语:“我输了……输给了邓蔓,也输给了你……”夕阳彻底落下山顶,暮色四合,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真相大白的清明——八年前的罪恶,终于在祭台之上彻底坦白;邓蔓的沉冤,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定论。 我接过陆嫣递来的纱布,看着被警员押走的文国华,又拿起地上的布包,小心翼翼取出邓家牌位,拂去上面的残雪。牌位温润,是邓家先祖的传承,也是邓蔓想守护的东西,如今终于物归原主,再无玷污。 陆嫣帮我包扎好伤口,轻声说:“都结束了,蔓蔓听到了,她肯定安心了。”通讯器里传来排爆队员的汇报,祭台下方的炸药已全部拆除,无安全隐患。小林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文国华掉落的冬至玉佩,语气凝重:“江队,玉佩完整,是当年文、邓两族共掌祭台的信物,现在该还给邓家了。” 我握紧玉佩,望着暮色中的祭台,心里的执念彻底消散。八年前邓蔓没能站上山顶拿回属于邓家的东西,八年后我替她做到了;八年前文国华在这篡夺祭权,八年后也在这认罪伏法,善恶终有报,正义从不会缺席。 一行人缓步走下山顶,山脚的警灯在暮色中闪烁,照亮了前路。文国华归案,洗钱案、灭口案的核心元凶尽数落网,剩下的,便是让所有罪行在法庭上得到最终审判,让邓蔓的冤屈彻底昭雪。 (第三十三章完) ------------ 第三十四章 爆燃惊魂,舍身护你 暮色四合的冬至山顶,文国华被我按在石柱上,手腕反拧难动,眼底却翻涌着濒死的疯狂,谁也没料到他竟藏了备用引爆器——趁着我牵制他的间隙,他拇指狠狠按向掌心暗藏的按钮,一声闷响从祭台下方传来,土层崩裂,黑色引线滋滋冒着白烟,土制炸药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早留了后手!这备用引爆器没人能拦!”文国华狞笑着挣扎,“今日咱们同归于尽,葬在这祭台之下!”排爆队员刚冲至祭台边缘,见状厉声嘶吼:“江队!是连环土制炸药,引线烧得快,祭台要塌了!” 我心头一紧,攥着文国华的力道陡然加重,却也清楚炸药一旦引爆,整个祭台都会沦为废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密林里冲出来,是陆嫣!她根本没听指令在山脚待命,竟偷偷跟上山,此刻手里还攥着急救包,脸色惨白却嘶吼着:“江成屹!快撤!” 我又气又急,却没时间斥责——祭台石柱已开始开裂,碎石簌簌掉落,脚下的青石板被炸药冲击波震得发颤。“别管我!快下山!”我嘶吼着推陆嫣,可文国华突然发力挣脱,狠狠撞向我胸口,我踉跄着后退,左臂伤口撕裂的剧痛直钻心底。 “想走?都留下!”文国华疯了似的扑向陆嫣,想把她拽回祭台陪葬,我瞬间红了眼,飞身冲过去拦住他,警棍狠狠砸在他肩头,同时拽住陆嫣的手腕往山下跑:“跟紧我!别回头!” ****的引线还在滋滋燃烧,身后的祭台不断有碎石滚落,土制炸药的闷响接连传来,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下山的盘山土路本就崎岖,覆着残雪更是湿滑无比,我左手死死攥着陆嫣的手,右手护着她的后背,左臂伤口和胸口的撞击疼得我眼前发黑,却只能拼命往前冲。 “引线快烧完了!再快些!”陆嫣紧紧跟着我的脚步,声音发颤却不忘提醒我,可慌乱中她一脚踩空,重重摔在石阶上,脚踝瞬间红肿,疼得她闷哼出声。此刻身后传来轰隆一声,祭台一角已被炸塌,碎石裹挟着烟尘扑面而来,眼看就要砸向陆嫣。 我来不及多想,回身猛地将她扑在身下,用后背硬生生挡住坠落的碎石,小腿被尖锐的石块狠狠划开一道深口子,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裤管,剧痛顺着腿部蔓延全身。“别乱动!我护着你!”我死死按住陆嫣,后背又挨了几下碎石撞击,却咬牙不肯挪开分毫——当年我没能护住邓蔓,这辈子绝不能再让陆嫣受半分伤。 陆嫣在我身下哭得发抖,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江成屹!你流血了!你的腿!”我顾不上小腿的伤口,只感觉温热的血顺着脚踝往下淌,走路已然踉跄,却还是撑起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别怕,我带你走!” 抱着陆嫣下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腿的伤口被牵动,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左臂的纱布也早已被血浸透,可怀里的人安稳靠着我,我便不敢有半分松懈。身后的爆炸声渐渐平息,文国华的嘶吼声也越来越远,想来是小林带着队员已经控制住他,可我不敢回头,只一门心思往山下冲,只有到了安全地带,我才能彻底放心。 “江成屹,放我下来,你撑不住的!”陆嫣察觉我脚步踉跄,挣扎着想下来自己走,我却把她抱得更紧,沉声道:“别动,我说过会护着你,就绝不会食言。”暮色中,我的声音或许发颤,可力道却从未松过——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就在我体力快要透支,小腿几乎麻木时,山脚的警笛声刺破暮色,小林带着队员冲上来,看到我抱着陆嫣浑身是血的模样,立刻上前接应:“江队!我们来了!文国华已经被控制,排爆队正在处理剩余炸药,无二次引爆风险!” 几名警员立刻上前帮我扶着陆嫣,我踉跄着站稳,小腿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裤管和地面的残雪冻在一起,又疼又麻。陆嫣不顾自己崴伤的脚踝,立刻蹲下身掀开我的裤腿,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眼泪瞬间掉下来,颤抖着拿出急救包里的无菌纱布和碘伏,当场给我清创止血:“伤口太深了,必须立刻去医院缝合,再晚就危险了!”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不远处被警员押着的文国华,他此刻没了方才的疯狂,只剩一脸颓然,嘴里喃喃着“输了,彻底输了”。小林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汇报:“江队,文国华交代,这土制炸药是早年和刀疤陈走私时留下的,早就埋在祭台下方,就是为了今日走投无路时同归于尽,还好排爆队及时切断了部分引线,只炸塌了祭台一角,没造成大面积伤亡。”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被警员妥善收好的邓家牌位和冬至玉佩上——万幸,邓家的信物完好无损,文国华也已归案,这场始于祭台的罪恶,终于在祭台旁落幕。陆嫣已给我初步包扎好小腿,又检查了我撕裂的左臂伤口,眼眶通红地嗔怪:“早就跟你别硬拼,你偏不听,现在两处伤口都要缝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她的指尖轻柔地避开伤口,语气里的嗔怪全是心疼,我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只要你没事,就都值得。” 这时排爆队员赶来汇报,剩余炸药已全部拆除,山顶无安全隐患,文国华藏在祭台暗格里的最后一份宗族行贿记录也已查获,至此他的所有罪证尽数齐全。警员们将文国华押上警车,警笛声再次响起,暮色中,警车朝着山下驶去,这场跨越八年的追捕,终于在这一刻锁定了最终的元凶。 陆嫣扶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受伤的小腿,一步步往山下挪,小林早已安排好救护车在山脚等候。下山的路上,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没了方才的硝烟味,只剩下彼此搀扶的安稳。我看着身边步履蹒跚却始终护着我伤口的陆嫣,心里满是动容——从高二巷口的初护,到八年之后的相守,从邓蔓案重启后的并肩,到山顶惊魂的舍身相护,我们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考验里,成了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依靠。 救护车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耀眼,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将我抬上担架,陆嫣紧随其后,全程紧紧握着我的手,轻声安抚:“别怕,到了医院就好了,我陪着你。”我看着她眼底的担忧,轻轻点头,小腿的剧痛轻轻点头,小腿的剧痛依旧钻心,可心里却无比清明——文国华归案,炸药清除,罪证齐全,邓蔓的冤屈,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定论。 担架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我望向冬至山顶的方向,暮色中的祭台虽塌了一角,却依旧矗立在山巅,像是在见证罪恶的落幕,也像是在守护邓蔓未曾言说的执念。从今往后,冬至山顶再无罪恶,只有清风与暖阳,只有先祖的安宁。 (第三十四章完) ------------ 第三十五章 案结昭雪,日出相守 冬至次日清晨,市一院病房的暖阳刚漫过床头,小林就捧着全案结案审批表匆匆赶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轻快:“江队!全案彻底结案了!文国华、刀疤陈及团伙17人悉数落网,所有罪证全链闭环,法院已受理公诉!” 我撑着受伤的腿坐起身,陆嫣立刻上前扶稳我,小林翻开审批表逐条细说:文国华犯故意杀人罪、走私罪、洗钱罪,证据有完整账本、体检报告、尸检留样、他的亲笔坦白及张守义、喻正等人的证词;刀疤陈犯走私罪、协助洗钱罪,佐证是交易录音、货运据点违禁品及信物玉佩;其余团伙成员各按罪行定罪,当年被挪用的集资款全数追回,宗族受贿长辈也已主动退赃认罚。 最关键的是,警方正式出具案件通报,彻底推翻八年前“意外落水”的结论,明确邓蔓系被文国华指使灭口,因发现其走私洗钱秘密遭报复,这份通报连同全案证据,一并送达邓家与宗族,邓蔓八年沉冤,终于以最官方的形式彻底昭雪。 邓明特意打来电话,语气哽咽却满是释然:“江队,宗族大会已为蔓蔓立了牌位,祠堂里专门留了位置,所有族人都给她磕了头,她终于能堂堂正正归族了。”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的暖阳,轻声道:“这是她应得的公道。” 陆嫣帮我掖好被角,眼底满是温柔:“你的腿和胳膊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今天能拆部分纱布,要不要去山顶看看?冬至的日出,据说能驱散所有阴霾。”我心头一动——冬至山顶是罪恶落幕的地方,也该是新的开始,当即点头应下。 傍晚时分,陆嫣扶着我出院,我的腿还不能剧烈走动,却执意要去冬至山顶。小林特意送来越野车,直接开到山路尽头,剩下的小段路,陆嫣扶着我慢慢走,夜色渐浓,山顶寒风卷着残雪,却吹不散彼此掌心的温度,祭台塌落的一角被警戒线围起,其余石柱依旧矗立,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像是在送别过往的罪恶。 我们找了块背风的巨石坐下,陆嫣把带来的厚毯子裹在两人身上,又递来温热的甜米酒,是按当年邓蔓喜欢的口味酿的。夜色里,两人静静坐着,没有说话,只听风掠过山林的声响,像是八年来所有的执念与遗憾,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八年前邓蔓走后,我总觉得是我没护住她,也没护住你。”我先开口,声音被夜风柔化,“我一头扎进查案里,疏远你,是怕文家的势力牵连你,怕自己哪天出事,让你再受打击。可我没想到,这一疏远,就是八年。” 陆嫣握着我的手,指尖摩挲着我掌心的薄茧,轻声回应:“我懂。那年你冲进警局争辩被驳回,回来时浑身是伤,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这八年我行医救人,每年冬至都去看蔓蔓,也总在巷口的馄饨店留意你的身影,我怕你查案出事,也怕你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直到冬至前夜接到报案,再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们终于能一起把这事了结了。” 回忆如潮水涌来:高二巷口的舍身相护,高三天台的岁岁平安约定,邓蔓死后的沉默疏远,重逢时的慌乱试探,查案时的并肩默契,仓库惊魂的生死相护,山顶爆燃的舍身守护……八年的错过,不是不爱,是怕连累;八年的坚守,不是执念,是为了公道,也是为了守住彼此的约定。 “那次仓库里,你用发卡解绳的时候,我就想起高二你给我绣向日葵围巾的样子。”我转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总能在危难时稳住心神,也总能把我照顾得妥帖。” 陆嫣笑了笑,眼眶微红:“你也还是一样,永远把护人放在第一位,哪怕自己满身是伤。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们要一起好好的,再也不分开。” 夜色渐深,天边泛起鱼肚白,我们并肩等着日出。冬至的日出来得稍晚,却格外温柔,先是天边染开一层浅橙,渐渐变成绯红,最后一轮暖阳冲破云层,缓缓跃出天际,金色的光芒洒遍山顶,驱散了夜色与寒意,落在塌落的祭台上,落在覆雪的青石板上,也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残雪在阳光下渐渐消融,草木上的霜花凝成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山林间渐渐有了鸟鸣,生机盎然。我握紧陆嫣的手,迎着朝阳沉声开口:“邓蔓的公道我们守住了,过往的遗憾也该放下了。往后的每一个冬至,我们都来山顶看日出,去看蔓蔓,去吃巷口的馄饨,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陆嫣用力点头,眼泪滑落却满是笑意,她靠在我的肩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好,岁岁冬至,年年相守,我们一起守住岁岁平安的约定,再也不分开。” 阳光洒在交握的手上,暖意直达心底。案件终了,昭雪冤屈,故人安息,爱人相伴,八年的追寻与错过,终于在冬至的日出里画上圆满的句点。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伤痛与执念,都被朝阳驱散;那些刻在心底的约定与温柔,都在晨光里落地生根。 下山时,陆嫣小心翼翼扶着我,我的腿虽还疼,心里却满是安稳。巷口的馄饨店已经开门,老板笑着问我们要不要虾仁馅的,陆嫣点头应下,就像当年我们仨常来的模样——只是如今,邓蔓化作了风与光,陪着我们,岁岁平安,岁岁相守。 (第三十五章完) ------------ 第三十六章 功成身就,冬至团圆 三个月后,江城刑侦支队大会现场,警徽高悬,掌声雷动。我身着常服,左臂和小腿的伤口已彻底痊愈,只留浅淡疤痕,听着局长宣读晋升令:“江成屹同志破获特大走私洗钱案及邓蔓故意杀人积案,屡立奇功,恪尽职守,现晋升为江城刑侦支队支队长,即刻履职。” 台下小林带头鼓掌,队员们齐声祝贺,我抬手敬礼,目光扫过人群外的陆嫣——她捧着一束向日葵,眉眼含笑望着我,那是当年她绣在围巾上的花,是向阳而生的期许,也是这些年她默默守护的见证。散会后,她快步走来,把花递到我手里,轻声说:“支队长同志,恭喜,总算不负八年坚守。”我接过花,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暖意:“这荣誉,有你的一半。” 升职后的第一桩事,便是和陆嫣敲定冬至的行程——重回高中校园,去看邓蔓,赴当年的约定。冬至当日清晨,暖阳正好,我们驱车回到江城一中,校门口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比八年前粗壮了许多,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年少时光的低语。 我们沿着教学楼走到天台,铁门早已换新,却依旧能在栏杆角落看到当年刻下的“蔓嫣屹,岁岁安”,字迹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旧清晰可辨。陆嫣伸手轻轻拂过刻痕,眼眶微红:“当年我们仨总在这背书,蔓蔓总说,等毕业要在这里煮一辈子冬至饺子。”我望着远处的操场,仿佛看到高三时的我们,邓蔓笑着递来虾仁饺子,陆嫣给我擦嘴角的醋渍,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满是无忧。 从天台下来,我们拎着提前包好的虾仁饺子和温好的甜米酒,驱车前往城郊公墓。邓蔓的墓碑前干干净净,摆着一束新鲜的雏菊,想来是林菲等同窗刚来过。我蹲下身,把饺子和米酒放在墓碑前,轻轻擦拭照片上的浮尘,照片里的邓蔓眉眼弯弯,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 “蔓蔓,我升职了,成了刑侦支队长,总算用你的证据,揪出了所有坏人,还了你公道。”我轻声开口,陆嫣蹲在一旁,温柔补充:“文国华、刀疤陈等人已被判处死刑,喻正等人也获刑入狱,当年的集资款还给了大家,冬至祠也重回邓家掌管,你守护的一切,都好好的。” 我把向日葵放在墓碑旁,与邓蔓的照片相对:“我们今天包了你爱吃的虾仁饺子,还是当年的味道,你尝尝。往后我和嫣嫣每年都来,陪你过冬至,守着岁岁平安的约定。”风掠过墓园松柏,沙沙作响,像是邓蔓的回应,温柔而释然。 离开公墓时,夕阳已西斜,我们驱车去了巷口的馄饨店,老板一眼就认出我们,笑着打趣:“每年冬至都来,今年总算不用各自孤单了。”两碗虾仁馄饨上桌,多加醋,还是当年的味道,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却清晰了彼此的心意。 冬至夜,夜色温柔,我和陆嫣回了新家,厨房里飘着饺子的香气。她系着围裙煮饺子,我在一旁打下手,窗外飘起细碎的小雪,屋内暖灯如昼,烟火气十足。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冬至家宴,没有惊心动魄的追查,没有生死考验的守护,只有柴米油盐的安稳,只有彼此相伴的温暖。 饺子煮好,陆嫣先盛出一碗,放在窗边的小桌上,轻声说:“给蔓蔓留一碗,她肯定也想尝尝我们一起煮的饺子。”我点点头,给她盛了一碗,又给自己添上,碰碗的瞬间,温热的水汽升起,映着两人的笑颜。 “以后每一年冬至,我们都在家煮饺子,再去看蔓蔓,再回天台看看。”陆嫣咬着饺子,眉眼弯弯。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相扣,暖意相融:“不止冬至,往后的每一个日子,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们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雪越下越柔,屋内的暖意越积越浓,甜米酒的清香混着饺子的香气,漫过整个屋子。八年的追寻与执念,八年的错过与重逢,终在这个冬至夜落得圆满——罪恶伏法,正义昭雪,故人安息,爱人相守。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伤痛,早已被时光抚平;那些刻在心底的约定,早已在烟火人间落地生根。江成屹与陆嫣的故事,始于年少巷口的守护,历经八年沉冤的追查,终于冬至夜的团圆。 往后岁岁冬至,年年平安,烟火相伴,白首不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