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章 侯府要抄家流放了 忠勇侯世子骤然离世,棺材抬进侯府时,侯府,瞬间就乱作了一团。 “她竟还有脸跪在这里?” “她一个乡野丫头,名未入谱,籍不在宗,也配给世子戴孝?还有那丫头片子,在外头怀上的,谁知道是不是世子的种。” 尖锐的声音响起,忠勇侯妾室林惠兰得知侯府世子没了,可把她高兴坏了,世子死了,她儿子便是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侯府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姨娘做主了?” 满脸憔悴,双眼红肿的忠勇侯夫人柳素仪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姐姐,世子没了,大家都很难受,但,礼不可废啊!” 林惠兰说的那叫一个言辞恳切,满脸伤心,但眼底的幸灾乐祸,却是一闪而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棺材前方,一大一小穿着孝服的程七七和靳岁安身上。 四年前,无数闺阁千金想嫁的忠勇侯世子靳墨之,却迎娶一个乡下丫头为世子妃,满京城都不可思议,侯府更是强烈反对,哪怕迎进门了,却依旧拖着没上族谱,不得侯府的承认。 “啪。” 柳素仪上前,一个耳光将林惠兰打懵了。 “别以为墨儿没了,你儿子就可以继承侯府,我还没死呢!”柳素仪咬牙切齿地看着林惠兰。 “侯爷……” 林惠兰捂着脸,话刚起一个头,就被打断了。 “一个妾室,我就是将你发卖了,侯爷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柳素仪冷眼扫了过去。 “……” 林惠兰悻悻然的住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她心底猛翻白眼,柳素仪唯一的儿子死了,有什么可狂的? 她姑且再忍忍,等侯爷回来…… 柳素仪一步一步走到程七七的面前站定,一把扯掉她头上的孝帽:“都是你,克死了墨儿,你们都给我滚!” 柳素仪冷冰冰地吩咐着:“吴妈,把她们送到庄子,永远不许踏入侯府一步。” 程七七一脸震惊的看着柳素仪,心都凉了半截,这天杀的侯府,世子刚死,就迫不及待地要赶她和女儿离开了? 吴妈带着护卫上前,程七七牵着女儿站起来:“我自己会走。” 谁还想跪了! 去了庄子上,她带着女儿,一样可以过好日子! 刚到墨竹院,吴妈拿着一沓银票,还有一匣子珠宝递到她手里:“世子妃带着岁安小姐,快快离开侯府!” “吴妈,你这是……”程七七疑惑,这怎么也不像是赶人啊? “侯府要被抄家流放了。” 吴妈的声音里带着急切,道:“崔家为了侯爷手里的兵符,早就虎视眈眈,侯府此次流放,只怕是凶多吉少。” “你们没入族谱,定然不在名册之上,现在走,还来得及!” 说着,吴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珍而重之地递上前:“这是先帝爷赏赐的玉佩,只传给靳家的儿媳妇。” 吴妈朝着程七七深深鞠躬:“此一别,往后怕是无再见之日,世子妃,岁安小姐,多保重。” 信息量太大,程七七差点没反应过来,在古代,抄家流放可是重罪,她怎么这么惨啊! 刚穿越过来就碰上难产而亡的原身,她硬生生的疼了一天一夜,才把女儿生下来,不受侯府待见就算了,只要能吃饱喝足的,程七七也无所谓! 毕竟外头世道不好,在侯府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强了! 世子死了不打紧,反正生下孩子的三年里,程七七就见过两回,也没感情的。 但抄家流放,可是会死的! “不好,这些官兵将侯府团团围住,出不去了。” 吴妈领着程七七想送她们从角门离开,可惜,四周全是官兵,出不去了! “走不了了。” 程七七眼眸一沉,进厨房烧了一灶旺火,锅里的蒸笼冒着热气,还带着包子的香味。 “春桃,你去把后院的红薯、土豆……所有菜,全部都拔了归拢在一起。” 程七七拿了吴妈手里的银票和金银细软,道:“吴妈,我出去一趟,帮安安把衣服赶紧穿好!” “世子妃,你去哪?” 吴妈看着怀里怯生生的岁安小姐,心中不由地犯起了嘀咕:世子妃应该不会撇下女儿逃了吧? 程七七一身普通的棉布衣,穿梭在侯府之中,避开了护卫,直奔侯府东侧的厨房,路过前院的院墙时,一声惨叫声响起,程七七吓得悄悄看了一眼! 院子正中央,被官兵团团围住, 程七七瞳孔一缩,扶着树干的手不由自主地抠紧,她看着被抬着进来的血人,他的身上明显受过鞭刑,这是侯爷? 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着吗?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柳素仪,这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天之内,儿子死了,夫君生死未卜。 侯府的天,塌了。 程七七的心无比沉重,侯爷都成这样了,真要流放,小命还能在? 她没敢多看,直奔厨房,如果真逃不过要流放,那么这些粮食,必须全拿了! 幸好,幸好穿越过来之后,她还有空间,爸妈留给她的平安无事牌激活了空间,里面空荡荡的无限大。 也是靠着这个空间,她在府里虽然不受待见,还时不时的要被林姨娘的女儿靳雪儿找茬,还能将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程七七仗着地形熟悉,进了厨房,就直奔粮库,大概所有人都被赶到前院了,这会后院空空,没有人。 马上就是老夫人的寿宴,粮仓里,全部都是满的。 程七七毫不犹豫地连仓带米收进了空间。 面粉,收。 处理好的鸭子、兔子、鸡、鱼……通通收进空间! 油盐酱醋,各种调味料,程七七连锅碗瓢盆都没放过,流放在野外,这些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呢! 缸里活蹦乱跳的鱼,程七七连缸带鱼的,全收了。 厨房收了个干净,程七七刚要走,脚步一顿,如果她记得没错,偏房还放着下人们的吃食呢! 必须收! 和主子们吃的精米不一样,下人吃的就是普通的糙米和粗面,这些,也是好东西,收! 程七七感受了一下她的空间,还好,空间大,不然,这么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要放不下了。 接下来,程七七就去了主院,进屋就是柔软的地毯,处处都透着精致与贵气。 程七七连看都没看一眼,直奔库房,皮料、冬天用的褥子、还有一些金银珠宝和药材之类的东西,她全部都收进空间了。 作为岁安的奶奶,这些东西,以后留给岁安,也好过便宜狗皇帝和贪官。 ------------ 第一卷 第2章 爹爹为何睡在大木盒子 要不是怕被发现,程七七恨不得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收了,她挑挑捡捡的,将一些不显眼的东西都收下了。 出了主卧,程七七刚要走,脚步一转又进了下人房,下人房床上的被褥,衣裳鞋袜全部都收了。 大户人家的丫鬟,这衣服被被褥,都比得上外面小门小户的千金小姐了。 离开了主院,程七七又去了老夫人的松香院,她也就来过一回,这会如入无人之境,撬开库房,看到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药材和珍宝时,程七七眼睛一亮,全收了! 梨香阁! 侯府唯一的姨娘林惠兰和女儿靳雪儿的住处。 她们母女处处嘲讽她和岁安是乡野丫头,身份上不得台面。 程七七搜刮一通,不由的感慨道:林惠兰她们母女,除了珠宝首饰,就剩下一箱子一箱子的衣服,和各种各样的布料了,她们就两个身子,那么多的衣服和布料,穿得过来吗? 程七七直奔小厨房,看着满厨房的糕点,毫不客气的全部收进了空间,她们母女可真会享受。 回到墨竹院,春桃带着三岁的女儿正在挖红薯和土豆呢。 “娘,你看,这土豆好大个!” 靳岁安拿着比她拳头还大的土豆,笑得眉眼弯弯的,朝着程七七跑过来。 “真乖。” 程七七蹲下身子,稳稳地抱住了女儿,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精心呵护了三年才养大的孩子,必须要平平安安的。 “世子妃,这些红薯和土豆挖了也带不走啊。”春桃焦急地跑了过来道:“吴妈已经去前院了,我们怎么办?” 侯府被围住,世子妃和小姐也跑不了。 “春桃,拿油纸将包子全部都包起来。”程七七牵着女儿的手,就开始往竹筐里装土豆和红薯了。 春桃:“……”都什么时候了,世子妃怎么还想着吃包子? 春桃将包子全部装在一个包袱里,她担心地道:“怎么办?要不你带着小姐从狗洞逃出去吧,虽然丢人了一点,但至少能活命啊,我们……” 一沓银票,挡住了春桃后面的话语。 “这些银票,你拿着从狗洞逃出去,买几辆马车,被褥,鞋衫,特别是鞋子,多买一点,还有药材和粮食。” “马车买一辆好的,剩下两辆,外观可以朴素简单,但,内里可以多铺一些稻草。” “等到流放的时候,你送到城外。” 程七七从怀里拿出一张身契,道:“这是你的身契,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世子妃。” 春桃直接跪了下来,哽咽的说道:“春桃不走,你带着小姐快跑吧。” 如果不是世子妃心善,她早就死了。 春桃稚嫩的脸庞上全是泪水,程七七扶着她站起来,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我已经走不了,你带着钱出去,买些东西送来,流放路上,我跟安安活下来的机会,也就更大。” “世子妃。” 春桃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走。” 程七七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推着春桃往外走。 “世子妃,我,我一定会买好东西,送给你们的。” 春桃将银票藏到了贴身的肚兜里,又拿出她平日里攒的碎银子,这才开始往外走。 春桃一走,程七七蹲下了身子,拿了一个包子给靳岁安,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道:“安安,你乖乖在这里吃包子,娘马上就来,好不好?” “安安乖乖的。” 靳岁安拿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的。 “那,安安可以数蚂蚁吗?数到一百?”程七七问。 “一、二三……” 靳岁安低头数蚂蚁,吃包子。 程七七回头,听到女儿脆生生的声音:“二十、三十……” “一、二、三、四……” 程七七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儿数数最多只能数到三十,又要重新数了。 她动作迅速地将土豆、红薯、茄子、玉米、毛豆之类的蔬菜,全部都收进了空间,就连小葱都没放过。 地窖里存起来的生姜,老姜,程七七更是通通收进空间,看着连草都不剩的土地,她无比庆幸,她走哪里都爱种菜。 突然,外面传来的声音,程七七动作迅速地朝着靳岁安跑了过去,抱住她。 “程七七,靳岁安何在?” 一个个手执长剑,六个护卫一字排开,个个凶神恶煞。 “安安乖,不怕。” 程七七抱起靳岁安,心中暗忖:终究是来了! “走!” 执长剑的护卫直接让她们走。 程七七也没说话,抱着靳岁安,背着包子就去前院了。 “娘,我们是去见爹爹吗?” 靳岁安手里拿着包子,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小脸疑惑地问:“为什么爹爹睡在大木盒子里?” 程七七低头,看着一脸期盼的女儿,她点头道:“安安,快吃包子吧,等会见着爹爹在睡觉,你不能吵爹爹,知道吗?” 小姑娘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解释也解释不明白,还不如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嗯。” 靳岁安重重地点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她问:“娘,那,我要给爹爹留一个最大最好吃的肉包子!” 程七七:“……” 哪怕这三年来,她全身心地爱着女儿,却依旧无法代替父亲。 “娘,那爹爹会吃吗?会喜欢安安吗?” 靳岁安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我们安安这么乖巧可爱,你爹爹肯定会喜欢的,安安,你要吃饱饱,爹爹才会喜欢。”程七七抬头看着通向前院的路,女儿,大概永远无法体会到父爱了。 侯府倒了,就算被流放,她也要好好的护着女儿。 “安安乖,吃饱饱,安安吃包子。” 靳岁安大口的吃着包子,那乖巧的模样,让程七七更是心疼。 程七七抱着靳岁安,刚到前院,一股血腥之味扑面而来。 她抱着女儿的手更紧了,她按住女儿的背,轻声说:“安安,等会我们玩过家家游戏,看到什么都是假的,安安不害怕好不好?” “安安不怕,安安胆子最大了。” 靳岁安乖乖的趴在程七七的肩膀上。 进了前院,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流成河。 程七七忍住心中的恶心,朝着正中央走去,曾经的侯爷、夫人、小姐少爷的,此时个个狼狈。 正中央,侯爷一身白色的里衣,全部都被鲜血染透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侯夫人没了往日的端庄贵气,哭得肝肠寸断的。 旁边躺在地上的男子,是原身的丈夫,忠勇侯世子,靳墨之。 程七七抱着女儿的手一紧,事情比她想象的还棘手,对方竟然将世子的尸身都从棺材里搬出来了。 破碎的盔甲与早就干涸的血液混在一起,经风沙浸染的麦色肌肤,也无法挡住他身俱来的矜贵,哪怕他安静地躺在地上,也无法让人忽视半分。 ------------ 第一卷 第3章 博一线生机 原身出身低微,原身爹救了重伤的世子,夫妻为了世子双双而亡,成了孤女的原身又阴差阳错的,在世子被暗算之时,挺身而出,以清白之身救了世子。 靳墨之为了报恩,力排众议,以世子妃的身份,将原主迎进了忠勇侯府,侯爷暴怒,侯夫人更是哪哪都嫌弃她。 靳墨之与父亲忠勇侯驻守边关,侯夫人不喜原身,却也没有要她的性命,直到她怀孕之后,又过了一段好日子。 直到,她生下女儿靳岁安,直接被打发到最偏僻的角落里,这一住,便是三年。 “你怎么来了?” 柳素仪看到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吴妈,她不是让吴妈送了银票,让她们母女赶紧逃吗? “自然是,我请来的!” 崔烈一身金甲衣,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世子死了,他的妻子,他的女儿,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崔烈的笑,恍若淬了毒。 柳素仪身形一个踉跄,她看着崔烈的眼神中透着愤怒,她的指甲紧紧掐着手心,提醒着自己要镇定。 靳家两朝元老,战功赫赫,满门忠烈,忠心耿耿的替大夏国守江山,侯爷年迈,墨儿更是驻守边关,三年才回一次家。 崔烈出身寒门,却深受皇上的看重与信任,处处与侯爷作对,此次侯府出事,十有八九,是崔家搞的鬼。 柳素仪深吸了一口气,道:“她们没上族谱,应该不在流放名单之上。” 柳素仪的声音中透着愤怒,此时,她倒庆幸,因为他们都嫌弃程七七身份低微,又只生下一个女儿,便一直拖着没给上族谱。 得到消息时,柳素仪第一时间便想将靳岁安送走,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儿子唯一的血脉。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忠勇侯世子为报恩,娶了一个乡下女子当世子妃,还生下了一个女儿,没上族谱,不能说没这回事。” 崔烈的剑挑起一旁的白布,露出了世子满身伤痕的遗体,他一抬手,剑直指程七七怀里女儿的后背。 程七七抬手,挡住了剑尖,似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崔烈那一身金色的盔甲,和崔烈那得意的眼神,她想:这人和世子有仇。 “大人。” 程七七出声,女儿才三岁,哪怕有空间,流放路上,定是凶多吉少,她必须为自己和女儿博一线生机。 “世子妃?” 崔烈玩味的出声,盯着程七七的脸,一个乡野丫头,倒有几分姿色。 “今日大人雷霆手段,自然可以让我跟女儿添上族谱,同侯府流放,但是,他日,大人难道就不怕别人以此为借口,弹劾大人吗?” 程七七的声音掷地有声,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崔烈道:“大人何不网开一面,给孩子一线生机,来日,大人定会有福报的。” 崔烈的沉默,让侯府众人都跟着紧张了起来,柳素仪盼着墨儿唯一的血脉平安。 “程七七,你别不知好歹。” 林惠兰急吼吼开口:“上了族谱,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这孩子也是侯府千金。” “林惠兰!” 柳素仪迫不及待的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了! “我说的有半点错吗?” 林惠兰破罐子破摔,大家都别想好过:“这孩子本来就是世子的女儿,现在只是将她应得的名分,补上。” “好,说的好。”崔烈拍手鼓掌。 程七七的心彻底地凉了,她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着,流放,怕是逃不掉了。 柳素仪闭上了眼睛,倏的睁开,看着崔烈道:“崔烈,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墨儿的女儿,不过三岁,跟着她们去流放,只有死路一条! “靳夫人,我这是在帮世子啊,怎么叫赶尽杀绝呢?” 崔烈笑了的牙花子都出来了,真是痛快啊,曾经处处压他一头的靳墨之,如今死了,他的女人,他唯一的女儿,也将被流放! “世子唯一的女儿,连族谱都没上,这不合适,世子在天有灵,肯定会认同我的做法的。” 崔烈看着她们愤怒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崔烈,你这是公报私仇!” 柳素仪一想到墨儿唯一的血脉都保不住,整个人大受打击,她口不择言道:“你连墨儿的手指头都比不上!” 崔烈听着这话,气愤的一回头,一抬手,剑落在旁边搀扶着柳素仪身边的吴妈上,一剑封喉,血溅如柱,喷洒在柳素仪的身上。 鲜红的血液,温热黏稠,还带着铁绣的味道。 柳素仪愣住了,侧目,看到吴妈眼含不舍的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夫人,老奴不能再陪你了。 崔烈手中的剑往前抬起,一滴血自剑尖滑落,他的眼中带着一抹狠厉:“一个违抗皇命,贪污军饷的罪人,有什么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靳墨之就是死了,也得下地狱赎罪!” 崔烈的剑突然一动,朝着死了的靳墨之腹部一扎,血,流了出来。 崔烈拔剑,还想第二剑。 “大人。” 程七七抱着女儿跪了下来,道:“世子虽死,但曾经世子为国征战,平定西北,驻守边关之功还在,若是让人知晓,大人连世子的遗体都要虐待,恐怕要损了大人的名声。” 靳墨之骁勇善战,在京都,一直都是大英雄的存在,什么违抗皇命,什么贪污军饷,这事真假不好说,但,就凭着曾经的军功,他也不该这样的对待! 崔烈手中的剑一顿,沾血的剑尖停在程七七的面前,看着她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的脸,啧啧叹道:“可惜啊,这么年轻就守了寡,要不,你跟了本官如何?” 努力替儿子按住伤口,想给儿子最后一点体面的柳素仪,听着这话,瞳孔瞬间一缩,她看向崔烈的眼神,更加嫉恨,她的视线落在了程七七的身上,神色黯然。 “只要你跟了本官,本官可以不给你添族谱,你不用跟着靳家人一起去流放,如何?” 崔烈的声音带着蛊惑。 ------------ 第一卷 第4章 我不愿 “我不愿。” 程七七连犹豫都没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我生是世子的人,死是世子的鬼,这辈子,绝不改嫁!” 凭着空间,带着女儿在哪里,程七七都有信心,过上好日子。 改嫁? 她脑子又没病,古代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一个烂黄瓜,有什么好要的? 更别说眼前的男人与世子是敌人,她要是真的脑子进水答应了,只怕死得更惨,还不如跟着去流放呢! 柳素仪的眼睛一亮,看着程七七的眼神都透着复杂。 崔烈眼眸一黯,手中的剑在空中画了个圆弧,剑尖直指程七七。 冰冷的剑尖,血液凝珠而落。 程七七的心狠狠一跳,镇定的说道:“大人,你奉皇命抄家,没说让你私下用刑吧?” “如今我上了靳家的族谱,便是忠勇侯府的人。” 一身孝服的她,抱着孩子跪得笔直,她的脸庞苍白,一双眸子却璀璨如星。 崔烈手中的剑擦着程七七的脸庞滑过,他嘲讽一笑:“你待靳墨之情深意重,可惜,靳家人可不想你和你女儿活着呢!” 崔烈的眼眸微闪,手中的剑朝着旁边指去:“多亏了你们靳家人告密,否则,我哪里还记得靳墨之有一个世子妃,还有一个女儿?” “林惠兰?” 柳素仪咬牙切齿的看着林惠兰,她就说程七七母女在侯府,在京都几乎没有存在感,怎么抄家的时候,还把程七七母女也带了过来! 林惠兰被戳穿了,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一脸无辜的说:“世子没了,他妻子和女儿,难道不应该来祭拜一下?” 反正都要抄家流放了,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程七七母女还想置身事外? 想的美! 要死,大家一块死! “你……” 柳素仪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程七七从包袱里掏出包子道:“母亲,不值得生气,吃包子吧。” 刚刚她帮自己说话了,包子,也送给她吃。 “……” 柳素仪一言难尽的看着程七七。 “哈哈哈~” 林惠兰嘲讽的笑声,仿佛能减轻刚刚被抄家的痛苦一样,她冷笑道:“乡下人就是上不得台面,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包子,真是饿死鬼投胎。” “可怜世子尸骨未寒,他妻子就吃肉包子了。” 林惠兰阴阳怪气的说着,一想到她攒了这么多年的首饰,这么多年漂亮衣服,一朝之间,什么都没了,林惠兰就气的吐血! “等到了大牢里,希望林姨娘也能有现在的骨气。” 程七七淡淡的说着,看着柳素仪道:“活下去才能替世子正名,替侯府平反。” “安安,送给奶奶。” 程七七将包子送到了女儿的手里。 靳岁安拿着肉包子,怯生生的往柳素仪面前送,脆生生的说:“奶奶,吃包子。” 柳素仪接过包子,还带着热乎气,她接过包子,大口的就吃了起来,活下去,才能替儿正名,替侯府平反! 肉包子的香味,混着血腥之味,林惠兰愣住了,她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赢了柳素仪又如何? 她们,马上就要被押入大牢了。 “来人,将他们全部押入天牢,三日后,流放岭南!” 崔烈没有在乎那几个包子,此去岭南,苦头有得是。 “岭南?我们还能活得下去吗?” 林惠兰听到岭南时,眼前一黑又一黑,瘴疠横行、毒虫猛兽,距京都何止千里之遥。 “可怜的岁安,你还这么小,怎么撑得住。” 柳素仪连包子都吃不下了,看着不过三岁的靳岁安,再看看受伤的侯爷,悲从中来。 “大哥犯的错,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我不要被流放,我不想死!” 一个穿着花绿衣裳的的男子站了起来,他的眼底满是对流放的恐惧,他站起身就想跑。 “啊……” 下一刻,尖叫声响起,那花绿的身影瞬间就被踹飞几米远。 崔烈上前,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大人手下留情。” 呆愣住的林惠兰连滚带爬的朝着靳砚之走去,刚走两步,就被护卫的剑架到了脖子上,担心的话,瞬间咽了下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儿子。 “抓起来,带走。” 崔烈连个眼神都不屑给,立刻就有两个护卫,将靳砚之拖起来,靳砚之想说话,嘴里被塞了一口破布,瞬间就安静了。 整个侯府,都笼罩在死寂之中,唯有程七七的眼神亮了! 岭南好啊,果树多,什么荔枝、桂圆、椰子……哪个都是她爱的。 海鲜多,鱼虾蟹那不是遍地走? 如果是靠海的话,还可以晒制海盐,古代来说,盐可是非常重要的! 最最最主要的是山高皇帝远,不比坐牢一样的侯府强? 天牢。 “啊,老鼠。” 尖叫声响起,程七七抱着女儿看了过去,是林惠兰的女儿靳雪儿,先前在侯府时,没有大吵大闹的,没想到,是吓傻了。 “娘,我不想呆在这里,你快让爹爹带我出去。” “我是侯府唯一的千金小姐,我,我不要呆在天牢里。” 靳雪儿对着天牢处处嫌弃着。 “雪儿乖,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林惠兰的安慰,显然不起作用,靳雪儿指使着程七七道:“程七七,你把衣服脱下来垫着。” 一路颠簸,女儿这会睡着了,程七七正打算抱着女儿好好睡一觉,听到靳雪儿的话,她挑眉侧目:“靳雪儿,你不会以为你现在还是侯府的千金吧?” 以前在侯府,处处忍让,不过是不想安静的生活,横生枝节,如今都要流放了,她再忍,就是窝囊!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靳雪儿怒气上头,冲上前一把扯过程七七的手,扬起手就想要送她一个耳光! 程七七抱住女儿,侧身一躲,靳雪儿的巴掌,直接打在了天牢的墙上,手上一片黏腻,靳雪儿又气又恼,回头恶狠狠的瞪着程七七道:“你居然还敢躲!” “住手!” 柳素仪上前一步,哪怕一身素衣,少日华贵的衣裳,少了华贵的首饰,她往那里一站,依旧是侯府主母。 气势汹汹的靳雪儿,瞬间就哑火了,她讪讪的收回手,抿着唇道:“是她不知好歹,这里这么脏,也不知道脱下衣服来给我垫着,还敢嘲讽我不是侯府千金!” ------------ 第一卷 第5章 她也配? 柳素仪冷声打断道:“住口,七七是你嫂子。” 柳素仪当侯府主母这么多年,靳雪儿本能的有些害怕的往后缩。 “她也配!” 林惠兰挡在了女儿的面前,语带嘲讽的说着:“柳素仪,亏你还是堂堂太傅千金呢,没想到,连乡野丫头的儿媳妇都接受了。” “也是,世子死了,她那乡下丫头生的死丫头片子,就是世子唯一的后了。” ‘后’字,林惠兰加重了读音,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要不,等砚之生下儿子之后,过继一个给你当孙子?” 世子死了,唯一的后。 林惠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柳素仪的伤口上撒盐。 柳素仪脸色苍白,一想到儿子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她悲从中来。 “母亲。” 程七七扶住柳素仪,道:“世子虽然死了,但在我们心中,永远都是英雄,而有些人虽然活着,不过是喘气凑个人数罢了。” 有些人,程七七的视线落在了林惠兰的身上,和世子靳墨之的骁勇善战相比,靳砚之就是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那是烂泥扶不上墙。 “七七,你说的对。”柳素仪模糊的眼前渐渐清晰。 “呵。” 林惠兰冷笑着:“还英雄,要不是世子,我们会被关在这天牢里?会被抄家流放吗?我们都是被靳墨之给连累的!” “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连累我们在这里吃苦。” 林惠兰越想越生气,反正都要流放了,林惠兰目光死死盯着柳素仪道:“都是你,都是你的好儿子害的我们这么惨!” “我要跟你拼了!” 她朝着柳素仪冲了过去,反正都要流放了,林惠兰也不想再忍了。 柳素仪不就是仗着自己投胎好吗? 否则,忠勇侯夫人的位置,哪里轮得到她,而她,也不必沦为妾室姨娘! 都怪她! 林惠兰看着柳素仪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母亲小心。” 程七七看着林惠兰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拉过柳素仪,挡在了柳素仪的面前! 刚刚柳素仪有护她之意,她也绝不会让人欺负柳素仪的。 “林姨娘!” 程七七抓住林惠兰抬起的手,冷声道:“你敢对主母不敬?” 穿越前,她出身豪门,爸妈怕她受欺负,早早的就送她学习各种格斗的技巧,面对着林惠兰这种长期处于内宅之中的妇人来说,那是完全碾压! “松手。” 林惠兰蹙眉,心中暗道,这乡下下头就是手劲大。 被护在身后的柳素仪侧目,靳岁安趴在程七七的肩膀上睡着了,看起来乖巧可爱,程七七甩开林惠兰的手,力道之大,让林惠兰踉跄着后退几步。 柳素仪眼眸一闪,趁机一脚踹上了林惠兰,她冷声道:“我要不是我家墨儿,侯府早就倒了,你还能享受到侯府的的荣华富贵!” 一旁吓傻的靳雪儿,只敢拉着林惠兰的袖子。 ‘哐哐哐’ 牢房被砸响了,衙役厉声喝道:“不许打架!” 牢房里众人,被哐当打砸的声音吓了一跳。 “母亲!” 柳素仪看到被抬进来的老夫人时,眉眼瞬间透着担心,老夫人以前最疼墨儿,如今侯府出事,老夫人年岁又大了…… 程七七抱着靳岁安站在角落里,看着被送进来的靳老夫人,还有……靳家旁系? 程七七瞳孔一缩,看来,皇帝这是斩草除根啊! 小小的牢房,本来只有她们五个人,瞬间挤进来七八个,显得拥挤的很! “弟妹啊,世子怎么能违抗皇命呢?这下好了,大家都被抓起来了。” “二嫂,我们可没贪污军饷,为什么把我们也抓起来啊?” “就是啊,我们都是冤枉的啊……” 一个两个的埋怨的话,都朝着柳素仪而去,柳素仪冷哼一声:“怎么,当初你们一个两个求上墨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墨之出事了,你们想怪谁?” 柳素仪走到昏迷的老夫人身旁坐下,哪怕早就见证过了世态炎凉,这会也是心寒,大房、三房和四房,子女众多,偏偏孩子没一个争气的,经常让墨之帮忙擦屁股,现在墨之才刚死! 墨儿。 柳素仪暗自垂泪,侯府被抄家了,他们被关进天牢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替墨儿准备着最后的体面。 乱葬岗! “崔家人真该死!” 暗处,一路守着世子尸体的重山和止水,看到世子的尸体,被崔烈的人偷梁换柱出来,就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到了乱葬岗时,双目赤红,恨不得将那两个护卫,全部都五马分尸了! “重山。” 止水抓住重山的手,咬牙提醒道:“别误了世子的大事!” “你说的对。” 重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两个护卫,以后,别让他碰上! 护卫甲:“还世子呢,死了,还不是丢乱葬岗。” “不过是一个罪人,大人说了,随便丢。” 护卫乙说着,回头看了尸山里躺着的世子,“快走吧,这地方怪瘆人的。” 两个护卫驾着马车跑的飞快,他们两个刚跑,重山和止水两个人就朝着尸山跑了过去。 “世子。” 重山和止水两个从近前,才发现,世子还是穿着那战死的衣裳,连个体面都没有! 看到腹部的新伤口时,重山更是锤地大骂:“姓崔的王八蛋,居然连世子的尸体都要下手!” “太过分了,世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世子死了,怎么能被这么对待呢!”重山粗重的气息,代表着他的愤怒! “赶紧换衣服,万一,被他们杀个回马枪就完了!” 止水说着,动作飞快的就开始扒衣服了。 “我来。” 重山将早就准备好的尸体替换上,重山担心的说:“他们万一又回来怎么办?他们不会发现这是假世子吧?” “放心,这人皮面具做的天衣无缝的,而且,这里是乱葬岗,弄点血什么的,也很正常吧?”止水抬手,从旁边的衣服上蹭了点血上去! 重山和止水背起世子就走。 “快,有人!” 止水听到了动静,连跑都来不及,就躲在了旁边的山头上,有茶树挡住,重山和止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止水,等会我拖住他们,你带世子走!” “别急。” 止水按住他,看着火光而来,枣红大马上的崔烈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跑不过,他,应该是来毁尸的!” 止水眼眸深沉,心中升起滔天的怒火,崔烈,崔家,待世子好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 第一卷 第6章 活了活了 护卫点头哈腰的:“大人,我们把世子就丢在这里。” 护卫擦着额头莫须有的汗,回京都半路上,就碰上崔大人了。 崔烈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走了上前,一眼就看到尸山堆上的靳墨之,半个侧身躺着,脸上不知道蹭上了哪个尸体的血, 他上前踢了踢,眼底闪过一抹不屑:“靳墨之,出身高贵又如何?世子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像案板上的死鱼一样?” “你就在地狱里好好看着,看着你们靳家人,是如何一个个的下地狱的。” 话落,崔烈拿过旁边护卫的火把,一把火丢了过去,秋天干燥,尸山瞬间化为了火山! 冰凉的夜色下,漫天的火光中,崔烈的面庞阴冷,眼神阴鸷,唇角邪魅的笑容,那是阴谋得逞的喜悦。 一直到崔烈等人离开,重山才忍不住说:“崔烈那王八蛋真是斩草除根,连世子的尸体都要烧的一干二净。” 止水冷眼看着他们的背影,背起世子道:“现在重要的是,让世子活过来!” 平沙关一战后,重伤的世子被急召押送回京,从世子抗旨护下那一村三百户的村民,到崔家一脉的何副将抢功,世子回去肯定凶多吉少。 为了护住世子,军中神医,送上了假死药。 三天内若是世子不能醒来,便,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进京前,就花费了两天,在侯府停了一日,如今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 重山和止水一路进山中,最后进了山脚下一户农家。 “快。” 一个穿着短打的男子,焦急的走上前,直接将药塞到了世子的嘴里。 重山和止水眼巴巴的看着床榻上的世子,哽咽道:“胡军医,世子死了在侯府都受了伤,他,还能活过来吗?” “烧热水,拿药来。” 胡军医没有回答,将世子身上的脏衣服全部换下,看着那新伤旧伤的,胡军医小心的清洗伤口,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胡军医的手在世子身上按了好几个穴位。 “咳~” 世子的咳嗽声响起,重山和止水激动的道:“活了,活了!” 胡军医搭上了世子的手腕,那微弱不可查的脉像,好像随时都会停止。 胡军医蹙起了眉头:“世子新伤旧伤,又发烧了,能否活下来,便看天意了。” 一时间,听着世子那微弱的呼吸声,大家都沉默了,祈祷着世子能活下来。 天牢。 靳家人慢慢接受了在天牢里,即将被流放的事实,低低的啜泣声,混着害怕。 程七七抱着女儿坐在角落,只要她们别不长眼…… “程七七,肯定是你克死大哥的!” 一个小姑娘气冲冲的朝着程七七走了过来。 程七七一抬腿,小姑娘就摔了一个狗啃泥,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是四房的小女儿,靳晴儿,跟靳雪儿一样,从小就喜欢摆架子! “滚。” 程七七的手捂住女儿的耳朵,女儿睡得正香,她不想女儿被吵醒。 “你……” 靳晴儿刚想说什么,门外的衙役就敲栏杆当当作响:“吃饭了,谁要是敢打架,就鞭刑伺候!” 衙役毫不客气的声音,靳晴儿还没发出的怒火,瞬间哑火了,看到饭菜时,靳晴儿怒了:“打发叫花子呢?猪食也没这么差的!” “我不吃!” 靳雪儿看了一眼那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粥,还有颜色不辩的馒头时,一脚就踢了过去! 靳家人,所有人都气呼呼的。 程七七捂着女儿的耳朵,看着被踢翻的粥和馒头,垂下了眸子,先前在侯府吃饱了包子,这会倒是一点都不饿。 靳家人一直骂个不停,程七七干脆偷偷抠了两团棉花,塞到女儿的耳朵里,靠着墙,安安静静的睡着,明天就要流放了,走路还不知道有多辛苦! “进了天牢,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衙役进牢房,就要抓着闹的最凶的靳晴儿出去。 靳晴儿吓的脸都白了,死活不出去,脸色苍白的说:“我不吵了,我再也不吵了。” 四房李氏上前,悄悄塞了点碎银子过去,衙役掂了掂,这才冷声道:“再吵,抓出去好好教训。” 衙役离开,靳家人彻底安静了! 半梦半醒间,程七七只觉得自己抱着一个火炉子,她的心中一个咯噔,不好,安安发烧了! 程七七低头,就看到女儿的脸红通通的,嘴皮都已经干裂了。 “安安,安安快醒醒!” 程七七轻拍着女儿的脸,眉眼之中满是自责,是她疏忽了,哪怕她骗安安在过家家,都是假的,可,亲眼看着亲爹死在面前,还有今日崔烈的剑…… 小姑娘肯定吓坏了! “怎么了?” 柳素仪根本睡不着,程七七的动静,让柳素仪立刻端着稀粥过来:“快,给安安喂点水!” 找衙役要水,肯定没有,今天有了程七七给肉包子的举动,柳素仪根本不饿,但,鬼使神差的,留下了这稀粥和馒头。 程七七看着端过来的稀粥,没想到,她才是侯府里接受最快的那一个。 “娘。” 靳岁安虚弱的声音响起。 正好不知道怎么将稀粥换掉的程七七立刻放下了水,程七七手背贴了贴安安的额头:“安安,哪里不舒服?你跟娘说。” “娘,我梦到好多的血,爹爹躺在地上,我怎么喊他都不理我。” “呜呜,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 靳岁安呜咽的哭着。 程七七哪里还不明白,小姑娘这是吓的做梦了,可能惊吓的发烧了。 “安安乖,别怕,爹爹最喜欢安安了,不信,你问奶奶,奶奶肯定不会骗你。” 程七七轻轻拍着靳岁安的后背安抚着。 “奶奶?” 靳岁安怯生生的看着柳素仪,想要亲近,又不亲近的样子,让柳素仪后悔极了。 柳素仪努力让她的笑容变得平和,连声音都比平时要温和:“安安,你娘说的对,你爹爹,最喜欢安安了!” 柳素仪想到早死的墨儿,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了。 程七七趁机拿着水,将里面的稀粥换成了水,又加了一点退烧的烧,这才喂到靳岁安的嘴里:“安安,乖乖的,喝了水,烧就会退了!” ------------ 第一卷 第7章 狗都不吃 “安安乖。” 靳岁安捧着水咕噜咕噜喝了一个精光,有了亲娘和奶奶的安慰,靳岁安很快又睡了过去。 程七七抱着女儿一晚上都没睡着,直到女儿的烧慢慢退下,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没睡着的柳素仪。 在牢里的第二天,早饭依旧是稀粥馒头,饿了一顿的靳家人,同样没吃,倒是柳素仪拿着粥和馒头喂给老夫人! “弟妹,这个粥,以前放家里,那是连狗都不吃的。” 靳家旁支大房夫人何氏开口说着,一脸心疼的说:“老夫人怎么能喝这样的粥呢。” “大嫂,你有本事弄来药?还是有本事弄来好吃的饭菜?”柳素仪一句话,就堵得何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呵,现在不吃,明天还不是得吃? 老夫人半梦半醒的,喝了点馒头泡粥水,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程七七端着粥吃着,里面的粥,被她换成了自己熬的米汤,馒头也被她换了,她倒是好奇,靳家人,到底能坚持到几时? 同时,程七七也彻底弄清楚了靳家旁系这几人的关系了。 大房何氏,大儿媳孟静瑶,带着不过五六岁的女儿靳允。 还有一个怯生生躲在角落里的靳萱儿,听柳素仪说,是姨娘生的女儿。 三房温氏和刚成婚不到一个月的高胜兰。 四房李氏,带着女儿靳晴儿,看着马上就要及笄了。 不得不说,旁支确实子嗣丰盛。 这还只是女眷,不算姨娘,就有八个人了。 中午,靳家旁系八个人,一边嫌弃,一边将就着将馒头给吃了。 “不吃,狗都不吃。” 靳雪儿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抿着唇,死活不愿意吃。 到了晚上,靳雪儿饿晕了。 林惠兰吓了一跳,别说稀粥和不辩颜色的馒头了,只要能填肚子就行,靳雪儿死活不吃,林惠兰道:“雪儿,你犟下去,岂不是成了饿死鬼了?” 靳雪儿:“……” 半推半就的,被林惠兰逼着吃下稀粥和馒头了,一边吃,一边吐。 …… 不知名的山脚下一户农家里。 “世子,你快醒醒吧,明天,侯府一家就要被游街流放了。” 重山拿帕子轻轻给世子擦身子。 这两天,世子一会烧的连鸡蛋都能煮熟,一会冷的十床棉被都浑身冰凉的。 止水和胡军医两个人煎着药,止水问:“老胡,我们真的不能去看看侯爷和夫人吗?还有岁安小姐。” 怕被发现,他们一行人都伪装了,也不敢喊胡军医了,只敢喊老胡。 “世子还没脱险,生死未明,再经不起丁点的伤害了!” 胡军医看了他们一眼:“一切,待世子醒了再说。” 崔烈连世子的尸体都不放过,若是看到他们,察觉到什么,就全完了。 第三天,靳家人就被抓去流放了,麻木的靳家人,仿佛知道大难临头了一般。 “弟妹,你娘家柳太傅,肯定不会不管你的吧?” “二嫂,我们可全靠你了,流放苦啊,岭南更苦,听说那边瘴气厉害的很。” “是啊二嫂,岭南离得这么远,我们要是什么都没有,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苦呢!” 大房何氏、三房温氏、四房李氏全部都眼巴巴的看着柳素仪! 她们是靳家的旁支,靠着忠勇侯府的名头,才在京都的日子过的不错,这会被抄家流放了,平日里那些捧高踩低的人,肯定是不会管她们的! “我跟太傅府,早就没了联系了。” 柳素仪一想到父亲,神色更加黯然,当初她没有听父亲的话,毅然的嫁给忠勇侯,跟柳家,早就划清了界线! “这父女哪里有隔夜仇啊!” 大房何氏眼神滴溜的转了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着衙役来了。 一行人被衙役带出了牢房,刺目的太阳,让三天没见着光线的靳家人,都忍不住挡了挡太阳! 程七七侧身低头,替女儿挡住了光线,还好空间里有退烧药,有水,女儿在第二天就退烧,能吃喝东西了。 “侯爷!” 林惠兰哭着扑到了浑身是伤的忠勇侯面前,“你要给妾身做主啊!” ‘嘶。’ 忠勇侯一身的伤,在牢里养了三天更加虚弱了,这会被林惠兰一扑,更是疼的厉害! “二伯,你没事吧?” 三房的儿子靳润之扶着忠勇侯道:“林姨娘,你要真为二伯好,就离二伯远一点。” “就是,二叔本来就是一身伤。” 大房的儿子靳礼之扶在另一侧,他跟靳润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世子死了,就靳砚之那样的纨绔子弟,哪里比得上他们? 要是得到侯爷的另眼相待,等侯府东山再起,也未必没有机会。 “娘,好饿啊,我快饿死了。” “牢房里的粥和馒头,狗都不吃啊,你快想办法,给我搞吃的。” 身为亲生儿子的靳砚之,还不如两个堂兄弟对父亲好呢,一见着林惠兰就开始喊饿。 “砚之,你瘦了好多,娘这就去……”弄吃的。 后面的话,林惠兰没没得,她肚子里也饿的不行呢。 “上囚车!” 衙役拿着鞭子赶人了。 靳家二十几口人,男人一车,女人一车,直接被押上了囚车。 “七七。” 柳素仪给程七七在老夫人身边找了一个位置,让她抱着孩子挤在中间。 程七七正疑惑着呢,就见着大房何氏把年纪最小的孙女靳允放在了中间,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懵懂的眼神中,带着害怕。 等会不会有人扔臭鸡蛋,菜叶子吧? “活该,害得我们吃了败仗。” “呸!喝我们血汗的蛀虫,皇上圣明!” 一颗菜叶子丢进囚车里,伴随着污言碎语,百姓十分的气愤,很快,不仅菜叶子,连臭鸡蛋都扔出来了…… “侯爷和世子可没立功,他们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有人为靳家开口,下一刻,就被那些嫉恨的百姓压了下去:“呸,都是战士们打赢的,跟侯府有什么关系?” “他们侯府这么有钱,都是贪的银钱!” “打死贪官!” 菜叶子扔的更加厉害了! 囚车的缝隙里,烂菜叶子和臭鸡蛋都丢了进来,柳素仪激动的替儿子正名:“墨儿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贪银子!” “他不是贪官!” ------------ 第一卷 第8章 一个丫环,能送什么好东西 “呸!” 一个臭鸡蛋砸过来,砸了柳素仪一脸,黏腻的鸡蛋液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腐烂的臭味,令人作呕,那一张张骂人的嘴脸,柳素仪听着那些愤怒骂人的话,她木然了。 靳家人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 程七七掀起衣服,将安安挡的严严实实的,耳边的骂声一路,臭鸡蛋的味道令人作呕,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路到了南城门,一身脏污的靳家人被赶了下来。 有了刚刚那一出,所有人连说话的心思都没了,只能期盼的看向城门口,靳家如今没人敢沾边,旁支大房,三房和四房更是没有什么相交之人,唯一期盼的,便是柳素仪的娘家。 柳太傅家若是不能送些东西过来,那她们流放路上,岂不是要完? “柳素仪,你娘家真的会来人吗?” 林惠兰阴阳怪气的说着:“该不会,连你亲爹娘都不要你了吧?” 都要流放了,柳素仪凭什么还被旁支的几个人捧着? “跟你有什么关系?”柳素仪眼皮子一掀,她的心里清楚,父亲气她选择中立的忠勇侯,不愿意嫁入皇家替柳家争光。 母亲性子柔弱,事事顺从父亲。 两个哥哥更是自私自利,侯府得势时,倒是示好,如今侯府一倒,他们更是生怕被连累。 柳家人是不会来的。 “来了!” 何氏激动的说着:“弟妹,我就说,柳家人肯定不会不管你这个女儿的。” “二嫂,要是有点吃的或银钱,可千万别忘记我们,我们都是一家人。” 温氏也激动,流放要是能坐上马车,有吃食,有银钱,这一路,也能撑到岭南的。 到了岭南,大不了他们重新去种地。 “……” 柳素仪抬眸,眸光浮动,她的手紧握着衣襟:“不是。” 何氏和温氏还有李氏才不相信,她们觉得一定是柳家来人了。 程七七抱着靳岁安,看到马车里探出来的脑袋里,唇边漾起一抹笑意,没白瞎她这三年对春桃的好。 春桃看到程七七一身脏污时,激动的连马车都没停稳,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世子妃。” 一开口,春桃就哽咽的不行。 “居然不是柳家人。” “一个丫鬟。” “我们这一路可怎么活哟。” 靳家旁支看着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一个丫鬟,能送什么好东西? “春桃,我现在是罪人,不用行礼了。” 程七七扶住春桃。 “世子妃在春桃心里,永远是世子妃。” 春桃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就拉着马车过来道:“我只买到两辆马车,一辆板车,被褥买了十床,也不知道够不够,衣衫鞋袜也有,还有药。” 春桃一边说着,突然想起来:“我还买了包子,你们饿了吧?” 春桃看着一大包的包子,立刻就递了上前:“我刚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好。” 程七七看着那大大小小的东西,没想到,春桃倒是实诚,她给的银票,只怕花的差不多了吧? 吃的? 靳家人眼睛亮了。 “母亲。” 程七七拿着包子就送到了柳素仪的面前道:“母亲快吃吧。” 柳素仪看着这眼熟的包子,眼眶不由的含着泪:“好,好孩子。” “官差那边……”柳素仪看向一旁押解的官差。 春桃拿着烤鸭就过去了,同时还悄悄塞了银子,对着押解的官差鞠躬道:“耽误官爷一段时间了。” 领头的刀疤男子看了一眼,还以为,这一趟一点油水都捞不着呢。 “卯时三刻,准时出发。” 刀疤男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这丫环,倒是忠心耿耿的。 “是是是。” 春桃高兴极了,连忙拿着衣服出来帮忙给靳岁安换上。 “你,还不快拿包子过来,想饿死本小姐吗?” 靳雪儿在牢里没吃什么东西,这会闻着肉包子的香味,烧鸭的味道,更是馋的不行! 靳雪儿颐指气使的,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 “靳雪儿,你不是说我乡下人上不得台面,吃肉包子吗?”程七七出声,靳雪儿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你……” 靳雪儿正要发脾气,林惠兰一把将女儿拽到了身后,笑着说:“雪儿年纪小不懂事,七七你是嫂子,肯定不会跟雪儿计较的对吧?” “娘。”靳雪儿不满。 林惠兰瞪了她一眼,笑意满面的看着程七七:“我们侯府遭难,更应该上下一心,共渡难关啊。” 别说她爹娘不在京都,就算在京都,侯府出事,娘家人只会迅速的划清界线! 程七七的丫鬟不知道哪来的钱搞来这么多的东西,但,人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七七,以前的事情,我让雪儿给你道歉。”林惠兰将靳雪儿拉了出来,用力掐了一下靳雪儿,小声提醒道:“你想饿死在路上不成?” 靳雪儿瞬间沉默了:“对不起。”蚊子似的声音,靳雪儿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林姨娘说的对,都是一家人。” 程七七也没再说什么,只让春桃给大家分吃食和衣服。 刚刚在囚车上,大家的衣服都又臭又脏的。 得了包子的靳家众人,哪里还记得之前嫌弃程七七的话语,这会默默的换衣服,狼吞虎咽的吃包子! 在牢房里几天,他们都的猪食,真的太难吃了。 “安安,快吃,娘给你换衣服。” 程七七将女儿的外衫脱了,换上干净的衣服,她自己也脱了外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口馒头,一口水,总算是将肚子填饱了。 “衣服里,腰带上,鞋底里,我都缝了银票,夹袄里,我还塞了碎银子。”春桃给程七七换衣服时,几乎贴着程七七的耳朵说着。 “辛苦春桃了。” 程七七心中感激。 “世子妃。” 春桃哽咽的摇头,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程七七抱了她一下,道:“我们主仆一场,往后,你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相夫教子,过好日子。” 程七七拍了拍春桃的腰,似安抚,似告别。 伺候完老夫人吃药,换了衣服,柳素仪看了一眼侯爷,有林惠兰在一旁献殷勤,倒是不用管,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相拥的程七七和春桃身上。 ------------ 第一卷 第9章 收钱不办事? 没想到,那些银票,程七七居然给了春桃,春桃没有贪昧不说,还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她或许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儿媳妇! 也是,墨儿的眼光,总是不错的,是她这个当娘的,有太多的偏见。 靳家人换上了新衣衫鞋袜,吃了包子,大家都凑到马车前看了看,被子、衣服鞋袜,还有一些耐放的粮食糕点。 靳家人看着程七七的眼神,那是炙热的。 “不就是一点吃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靳砚之看不习惯大家捧着程七七,一点不值钱的东西,就收买了。 “这丫鬟就是不会买东西,这粗布麻衣的,一看就是为了省钱!”靳雪儿也附和的说着,一脸嫌弃看着身上的衣服,连她身边丫鬟的衣服都不如。 “闭嘴。” 林惠兰听着一双儿女的话,恨不得捂上他们的嘴,她咬牙道:“牢房里的日子,过的还不够?” 牢房里的日子? 靳砚之和靳雪儿兄妹两个瞬间就闭嘴了。 “官爷,我家侯爷和老夫人伤的伤,病的病,能不能坐最差的马车和板车?” 柳素仪拿着藏起来的玉佩递到了官差的手里,未出阁时,她是太傅千金,出阁后是侯府主母,此时,沦为阶下囚,她也收起了全身的傲气。 “这……” 领头的刀疤男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成色不错,他直接收到了怀里,拒绝道:“不行,他们都是罪人,如何还能坐马车?” 收了钱不办事! 柳素仪气的倒仰,放在从前,他连侯府的门槛都摸不到! “母亲。” 程七七看着动静,连忙走上前,又递了些银子过去,笑着看着刀疤男道:“官爷,我公公和祖母病了,我们也不让官爷难办,出了京,还请官爷高抬贵手,让他们能躺在板车上。” “马车就当孝敬官爷辛苦了。” 程七七的话说的漂亮,姿态放的低。 刀疤男看了她一眼,这才道:“这还差不多,准备出发吧!” 刀疤男得了银钱,直接霸占了第一辆的马车,道:“把枷锁和镣铐给他们戴上。” “还没走出京城的地界,这些官差不会让他们坐马车的。” 程七七扶着柳素仪,提醒道:“母亲,现在得想想,父亲跟祖母,由谁来背。” “你说的对。” 柳素仪深吸了一口气,虎落平阳被犬欺,眼下这些官差拿了钱不办事,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了! “你们都是侯府的人,侯爷跟老夫人如今还在昏睡中,你们谁背着他们上路?”柳素仪的视线直接掠过了靳砚之,落在了侯府旁支的男丁之上。 大房靳忠,两个儿子靳礼之,靳祠之。 三房靳孝,还有两个儿子靳润之和靳泽之。 四房靳敬,儿子靳明之。 靳家旁支,确实人丁兴旺的很。 靳砚之往人群中躲了起来,他飞快的看了一眼高大的忠勇侯,他背不动啊。 靳家旁支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大房靳忠站了出来:“我背侯爷。” “我,背老夫人。”三房靳孝走到了老夫人的面前蹲下。 四房靳敬也不落人后:“大哥,三哥,等会我们轮流背。” 靳礼之等人道:“还有我们,也可以轮流背。” 林惠兰看着躲在后头的儿子,有些尴尬的解释道:“砚之的身体不好,怕是背不动侯爷,就辛苦你们了。” 何氏、温氏、李氏几人都没理林惠兰,而是走到了柳素仪的身旁道:“弟妹,谢谢你儿媳妇。” 要不是程七七的丫鬟送东西来了,只怕她们这会身上还穿着脏衣服脏鞋,肚子还饿的不行呢! 粗布麻衣怕什么? 他们以前就是泥腿子,要不是沾了侯爷父子的光,他们也不能过上好日子。 “七七,很好。”柳素仪看着跟着丫鬟告别的程七七。 程七七贴了贴女儿的额头,确认女儿烧退了,才道:“跟春桃说……保重。” 再见,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春桃姑姑保重。”程岁安脆生生的看着春桃,上前抱了抱春桃。 从小到大,除了娘亲,程岁安最喜欢的就是春桃姑姑了。 “岁安小姐也保重。” 春桃蹲下身子,抱了抱程岁安,偷偷往程岁安的头发里塞了点碎银子,这才朝着程七七跪下,哽咽的说:“世子妃,你也保重。” 她的命,是世子妃救的。 “我不戴这个。” 靳砚之大嚷的声音响起,看着那木板的枷锁,一想到要这样栓起来走路,靳砚之恨不得死了算了。 “凭什么他不用戴?” 靳砚之指着背人的靳忠和靳孝。 “要不,你来背?”靳忠看着靳砚之,眼底一片好心。 “我……”靳砚之瞬间就沉默了,他也背不动。 长鞭划过空中的声音响起,靳砚之来不及躲,只听到亲娘的惊呼声,下一刻,他就看到如破空而来的长鞭。 ‘啪’ 长鞭打在了靳砚之的身上,靳砚之疼的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了,抬头想骂人,就看到站在马车上的刀疤男子:“要么,乖乖戴上,要么,挨我十鞭。” 刀疤男手拿着长鞭,冷厉的眼神中,带着跃跃欲试。 森冷的寒意,靳砚之仿佛瞬间到了寒冬一般,靳砚之捂着火辣辣的手臂,连滚带爬的走到了官差的面前:“我戴。” 靳砚之惊恐的看着刀疤男,生怕他又来一鞭子! “出发!” 刀疤男略带着些许惋惜的说着。 靳家男丁戴着枷锁,女眷戴着镣铐,双手带着沉甸甸的链子。 年岁小的靳允被亲爹背着。 最小的程岁安,也被三房靳润之背在了背上。 靳家的流放之路,今天才开始。 “快点,刚不是吃饱了吗?” 刀疤男悠闲的坐在马车上,手中的鞭子挥舞着,示意他们走的再快点,他道:“日行五十里,若是你们走得慢了,赶不上驿站,就只能露宿野外了!” …… “世子,你终于醒了!” 重山端着药进来,看到世子睁开眼的那一刻,激动的上前,一边喊道:“老胡,止水!” 很快,胡军医跟止水都围到了世子的面前。 ------------ 第一卷 第10章 要是敢跑,就打死 “世子妃,岁安小姐,保重。” 春桃看着队伍离开,眼泪怎么都抹不干,忽然,她察觉腰间似乎有东西。 她,她腰间哪来的东西? 春桃摸了摸,她偷偷掀开一看,是银票! 春桃的眼泪掉的更凶了,跪了下来,朝着程七七他们离去的方向拜了下去。 … “我不走了!” 靳砚之在第三回被打之后,疯了一样扯着戴在头上的枷锁,但,扯不掉,最后,靳砚之干脆坐在了地上。 嘶。 疼死小爷了。 靳砚之想着曾经前呼后拥的日子,再看看现在,跟个狗一样拴起来,还要被打! 靳砚之难过看着手臂上的伤痕,都是因为他走的慢,就打的! “砚之。” 林惠兰拖着镣铐,一边朝着官爷手里塞她偷藏的簪子,一边扶着靳砚之起来,低语道:“砚之,别闹脾气了,到时候……”又要被打了! “娘,你快让人把这鬼东西给解开,我不想戴这东西了!”靳砚之气冲冲的说着。 “砚之,娘也无能为力。” 林惠兰抬起她手上的镣铐,这镣铐把她的手都磋破皮了,柔软布鞋在侯府穿着很舒适,但在这官道上走着,却是硌脚的很。 “我不管。” 靳砚之盯着她道:“你说过,不管什么事情都能答应我的。” “砚之……” 林惠兰一脸为难,靳砚之知道答案了,一把将林惠兰推倒在地,转身就想跑! 这样的日子,他宁愿去死。 “站住!” 领头的刀疤张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长鞭朝着靳砚之的方向一甩过去,靳砚之直接就被打翻在地。 “还敢跑!” 刀疤张面露凶狠,手中的鞭子一鞭子一鞭子的打了下去,皮开肉绽的。 靳砚之蜷缩着身子,疼的浑身直抽抽,死不掉,好像更惨。 “大人手下留情啊!” 林惠兰一轱辘爬了起来,朝着靳砚之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了下去,还替靳砚之挨了一鞭子,林惠兰又拿了一块玉佩出来:“大人,砚之保证不会再跑了。” “哼!” 刀疤张接过玉佩,朝着衙役使了个眼色道:“看着,要是敢跑,打死!” “是。” 衙役立刻上前,一把将靳砚之拉了起来:“走!” 靳砚之疼的浑身发颤,但,刀疤张那随时会挥过来的鞭子,让他不敢有半点的动作! 靳家人看着这一幕,脚下疼的厉害,也不敢不走! 到了中午吃饭时,三房靳润之道:“嫂子,我来背岁安。” 程七七的唇动了动,一旁的柳素仪道:“七七,就听润之的,他们年轻,力气大。” “谢谢叔叔。” 靳岁安朝着靳润之张开手,娘亲背着她走了半天了,好累的。 “乖。” 靳润之背上了靳岁安,她乖乖的趴在靳润之的后背,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肩膀:“叔叔,以后安安长大了,一定会报答叔叔的!” 靳岁安脆生生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靳润之不由的笑了,道:“安安还知道报答叔叔呢?” “娘亲说了,滴水之恩,要很多很多泉相报!” 靳岁安偏头,道:“叔叔,你等我!” “好。” 靳润之侧目,看着靳岁安婴儿肥的脸庞,因流放而麻木的心情,都变得开朗了起来。 柳素仪道:“七七,你把安安教的很好。” 程七七一脸骄傲的看着女儿,这三年来,女儿就是她唯一的救赎! 傍晚,一天的赶路终于停下来了,靳砚之躺在地上,任由林惠兰给他看着伤口,靳砚之没好气的说:“你有时间哭,不如赶紧给我找药。” 他都快疼死了,亲娘只知道哭。 林惠兰:“……” 她抹眼泪的手一顿,她哪里有药? 靳砚之朝着程七七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惠兰一顿,这岂不是要向那乡野丫头低头。 “呵,亲娘,也不过如此,疼死我算了。” 靳砚之冷笑着往地上一躺。 “我去,我去。” 林惠兰立刻说着,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找程七七。 程七七远远的瞥了一眼,当作没看到,拿了锅就开始生火煮粥了,春桃想的很周到,这一口锅,两个陶缸,真的太实用了! 靳大爷带着孩子到附近捡柴了,靳家旁支三房就有五个儿子,再加上靳大爷三个,就有八个男人,都是壮劳力。 他们不仅给自己捡柴了,还给押解的官差也捡柴了。 程七七暗自看了一眼,靳家旁支,倒是识时务的很。 她熬的香浓的粥,她还加了红薯一起,在牢里呆了三天,靳家人闻着这红薯粥的香味,也是香的很! “母亲,喝粥。” 程七七盛了一碗给柳素仪,红薯熬的粥,在牢里素了三天的柳素仪来说,第一次觉得红薯粥香! “七七,辛苦你了。” 柳素仪端着热腾腾的粥,想到侯府风光时,她打发她们母女到偏院,不闻不问,如今落魄了,程七七却还愿意拿出粮食、衣裳分享,她就臊得慌。 “只要我们心往一块使,到了岭南就好了。”程七七可太期待岭南了,果子多的很,还有海鲜,她的最爱。 程七七又盛了一个大陶罐的粥,锅里的粥,瞬间去了一大半。 柳素仪若有所思,果然,看着程七七端着粥就给旁支的靳家人去了。 “大伯,三叔,四叔,谢谢你们送来的柴,这粥,送你们。” 程七七端了一陶罐的粥给靳家旁支。 “这也太少了吧!我们这么多人,哪够吃啊?” 何氏的话刚一开口,没走出几步的程七七回过头,道:“大伯母,不够吃,就自己买。” “我们哪有钱啊!” 何氏没好气的说着,她道:“说起来,我们都是……”受世子连累。 “娘。” 靳礼之打断何氏的话,快步上前,朝着程七七鞠躬道:“嫂嫂,我替我娘道歉,我娘不会说话,还请嫂嫂别往心里去。” 靳礼之态度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七七好心给你们送吃的,你们居然还敢嫌弃上了?” 柳素仪上前,将程七七护在了身后:“何氏,你要有骨气,就别吃,侯府风光的时候,你们沾的光还少了?” 柳素仪虽然一身普通的棉衣,外面还罩着一件囚服,头发也只是一支木簪簪住,但是,她侯府主母的气度,那是多年蕴养出来的,她的眼眸在靳家旁支众人身上一一掠过。 “七七是我的儿媳妇,欺她如欺我。” 柳素仪掷地有声,她冷眼扫过靳家旁支:“墨儿死了,侯府是倒了,但你们怎知侯府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 第一卷 第11章 扒衣 “七七,对不起。” 柳素仪拉着程七七的手,红肿的眼里含着泪,带着愧疚。 “母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程七七低头,拿着帕子给乖乖坐在一旁喝粥的靳岁安擦着嘴巴,柳素仪这个婆婆,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为难过她。 侯府里,大多数时候,她跟女儿都是自在的,会为难她们的只有…… “程七七,砚之受伤了,你赶紧把药拿来。” 林惠兰命令式的语气响起,高高在上。 程七七抬眸,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林惠兰的美貌打骨折了,在侯府,唯一喜欢为难她和女儿的,就是她们母女俩了。 程七七端着粥喝着,懒得理会林惠兰。 “喂,程七七,我娘在跟你说话呢。” 靳雪儿上前一步,对于程七七的无视,很是不高兴,她道:“我哥哥可是侯府唯一的儿子了!” 一个乡野丫头,摆什么世子妃的谱呢? “没有。” 程七七拒绝的果断。 “那,这粥就归我们了。”林惠兰上前就要端走,程七七直接挡住了,她可是很记仇的! “你……” 林惠兰刚要骂,想要在牢里的程七七,想起刚刚把何氏怼到墙上的程七七,顿时又换上了笑容:“七七啊,我们都是一家人,这粥还剩不少,我们娘三个喝了合适。” “给钱。” 程七七伸手。 这死丫头,一个乡野丫头,运气好攀上了靳墨之那个短命鬼罢了! 林惠兰在心里骂了一个痛快,面上带着笑道:“七七,我们没钱,先欠着行吗?”欠着欠着的,以后,谁知道? “不赊账。”程七七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别说靳雪儿了,就是林惠兰的心里也是被气灌饱了。 “难道你想饿死我们吗?” 靳雪儿气极了,冲上前道:“程七七,以后侯府还得靠我哥哥呢,你当真要算的这么清吗?” “你说的对,确实应该算的更清楚一点。” 程七七颇为赞同的点头,目光幽幽的盯着她身上的衣服:“说起来,你们身上的衣服,鞋袜,都是我丫鬟送来的,是不是还没算银钱?” “这破衣服……” 靳雪儿话刚开口,想到刚刚的何氏,正要咽回去,就感觉身上一重。 “既然你嫌弃是破衣服,那就别穿了。” 程七七直接上前扒了靳雪儿的外衫,惹得靳雪儿尖叫连连,紧紧护着身前。 “程七七!你想干嘛?” 林惠兰上前帮忙,但,程七七穿越后,每天都会锻炼,这会面对着娇养在府中的母女两个,自然不是她对手。 程七七将她们的外衫扒了一个干净,这才道:“想要,那就得拿钱买!” “好你个程七七,我记住了!” 林惠兰和靳雪儿连忙将囚衣给穿上,穿着里衫的她们,只觉得无比的耻辱。 本来想上前帮忙的柳素仪,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解气! 一旁的何婶则是紧紧攥住衣裳,还好,还好刚刚儿子替她道歉了,不然,被扒衣裳的就是她了。 林惠兰和靳雪儿母女两个骂骂咧咧的,然后就去找侯爷哭诉了:“侯爷,你可要替妾身做主啊。” 侯爷还在昏迷中,自然不能替林惠兰和靳雪儿做主了。 柳素仪直接将所有人都喊了过来道:“京都到岭南,三千里之遥,七七手里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还是说,你们想要靠七七一个妇道人家,养活我们活有人?” “弟妹,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何氏第一个开口,程七七那扒衣服的疯子,她可不想沾上。 “二嫂误会了,断然没有一直让侄媳妇养着我们全部人的想法,要不,我们依旧按从前一样,旁支一家吃,二嫂你们一家人一起吃。” 温氏的话音方落,四房李氏开口了:“既然要分,那我们都各自小家吃就行。” 她们一家就四个人,大房七个人,三房六个人,真要混一块吃,那也太吃亏了。 “七七,现在也没地方买粮食,可以先找你买吗?等到了补给的地方,我们再买粮食。” 李氏直接看向程七七开口,她才不要跟大房和三房混一块。 程七七没说话,看着柳素仪。 柳素仪道:“七七,你做主就好。” “借粮,还粮。” 程七七脑子清楚的很,流放地上,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粮食,再说了,粮食收多少钱好? “我同意。”李氏开口。 何氏跟温氏对视了一眼,才点头道:“行。” “那,我们呢?”林惠兰弱弱的开口。 柳素仪眼皮一掀:“你们娘三个当然是自己吃了,跟府里一样。” 七七这孩子心善,能做出扒衣裳的举动,肯定是林惠兰母女以前欺负过她们。 “我,我们没钱。”林惠兰快气死了,她就藏那么点东西,真要靠自己,怕是要饿死在路上了,她道:“侯爷要是知道你们赶我们娘仨走,想饿死我们娘仨,一定会……” “你去找啊。” 柳素仪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盯着靳家旁支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各自管各自的。” 很快,靳家旁支的三房都来找程七七换粮食了,他们晚一些抓走,提前收到了消息,就开始往身上藏银钱了。 这会给银叶子和银票,给的也是十分果断。 “今天大伯、二叔和三叔轮流背的侯爷跟老夫人,每人多一碗米。”程七七另外拿小袋子装了三小袋子米。 “三婶,这个送给靳润之,辛苦他帮忙背安安了。”程七七拿了两个红薯,多盛了一碗粥给靳润之。 “都是一家人。” 温氏笑着说着,但也没推辞,他们男人三兄弟轮流背侯爷,老夫人,不吃饱怎么能行? 大房和四房多了粮食,自然是笑眯眯的。 “七七,若是你来管家,一定能管的很好。” 柳素仪满脸赞赏的看着程七七,对待林惠兰时,该狠就狠。 面对着靳家旁支人,既不会有求必应,无节制的帮忙,同时,还多每人多了一碗米,让他们背着侯爷和老夫人也更加心甘情愿。 可惜…… 柳素仪的眼底透着些许的惋惜,侯府倒了,她想教,也没机会了。 “不好了,二叔发烧了!” 靳礼之着急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的慌张,道:“二婶,二叔的伤口发脓了。” 发烧,伤口发脓,很多人就是这么死的! ------------ 第一卷 第12章 靳家,有钱 “这太烫了。” 柳素仪伸出的手背,是被烫回来的,看着那发脓的伤口,她更是焦急,没有药啊! “母亲,先清洗伤口,再上药。” 程七七端着一盆热水过来,还放了一小撮盐。 “七七。” 柳素仪眼神浮动,这可是救命的药啊! “靳……” 柳素仪抬眸,看着一旁躺着喊疼的靳砚之,直接掠过去了。 “二婶,我来。” 靳礼之主动上前,刚要放水里,程七七问:“你洗手了吗?” 靳礼之顿了一下,然后起身到旁边的小溪洗了手出来,正要用盆里的水时,程七七小声问:“母亲可有干净的手帕?” “我有。” 靳礼之从怀里人的衣裳里,拿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问:“嫂嫂,这帕子行吗?” 二婶的贴身手帕,他不敢用。 柳素仪回头,程七七点头,道:“行。” 伤口溃烂发脓水,看着有点恶心,程七七没想到,靳礼之清洗的干净又细心。 柳素仪全程坐在一旁,帮忙上药粉之类的,一点都没有嫌弃。 这,跟在侯府里,天天跟侯爷不合的侯府主母,完全不一样。 倒是被侯爷宠着的林惠兰和靳砚之还有靳雪儿三个人,离的远远的,仿佛侯爷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或许,这就是患难见真情。 程七七没有再看,而是开始去熬退烧药了,犹豫再三同,她没有加退烧药,中药和西药放在一块,谁知道会不会把人整死了? 浓郁的苦味从小药罐里散发了出来,天,渐渐的黑了,程七七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一直乖乖躺在程七七怀里的程岁安,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困意朦胧的说:“娘,爹爹的背,也跟叔叔一样吗?” “安安。” 程七七低头,看着女儿已经睡成小猪了,她亲了亲女儿,眼底的心疼浮动。 程七七抬眸,就看到林惠兰那愤恨的眼神,她装作没瞧见。 饿一天,也饿不死。 “快点起来,出发!” 一个衙役敲着锣,将靳家人全部都吵了起来,有了昨天靳砚之差点被打死的经验,谁也不敢吵闹说些什么。 “嫂嫂的药真管用,二叔退烧了。” 靳礼之熬了一晚上,确定侯爷的身体不烧了,靳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柳素仪也松了一口气。 烧火做饭? 那是不存在的,只能将昨天没烧完的柴,往马车,往板车上塞。 简单的吃点昨天红薯,就准备起程了! 饿了两顿的林惠兰仨个人,这会已经眼冒金星了,看着那冷掉的红薯,也冲过来往嘴里送。 “给!” 林惠兰生怕程七七会抢,悄悄扔了一点碎银子过去,就跟靳砚之和靳雪儿一起吃了。 程七七拿着碎银子,唇角勾起一抹笑。 昨天吃饱的靳家人,今天走起来更有经验,靳岁安也不用程七七抱了,靳家旁支那几个兄弟,轮流的背着安安。 烈日烘烤,前路遥远,靳家人谁也不想说话,厚重的的枷锁镣铐,走不完的路。 麻木的走了两天。 望京镇。 离开京都的第一个镇,虽然镇小,但该有的应有尽有。 “大人,能否通融一下,我们去买些粮食,衣物?” 靳大爷作为老大,主动站了出来,拿出银钱通融。 “好说,好说。” 刀疤张掂了掂银子,眼皮子一掀道:“阿贵。” “大人,我跟着他们去,保准他们跑不了。” 张贵上前一步,腰间挂着佩刀,身上穿着衙役的衣服。 靳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谁去。 最后,靳大爷、靳三爷、靳四爷、靳砚之四个人一起去! “去这么多,你们当逛街呢?” 张贵看着他们四个男人去,没好气的说着:“两个。” 最后,靳大爷和靳四爷去的,他们去镇里买东西,剩下的人则是在驿站。 刀疤张几人喝酒吃肉,靳家人则在院子里,席地而坐。 “凭什么我们不能……吃。” 靳雪儿气鼓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惠兰捂着嘴,提醒道:“要是不想被欺负,就闭上嘴!” “唔。” 靳雪儿眨巴着眼睛,最终不敢说什么。 靳家人看着衙役他们喝酒吃肉,这些衙役可不是什么好人,动不动就打骂。 很快,大家忙碌了起来,借用着厨房开始烙饼了,连着牢里,一共吃了六天的粥,大家谁也不想吃了! 程七七迅速的烙完饼,就跟着柳素仪和靳岁安一块分着吃了! “七七,你这厨艺,真厉害。” 柳素仪发现这个曾经看不起的乡下儿媳妇,就像是宝藏一样,不仅脑子好使,连厨艺也好,平日里的红薯粥、做的都比别人的香! “……” 程七七笑了笑,她加了糖的粥,肯定比别人做的好吃。 “七七,我拿了钱给大房,到时候买了粮食,我们肯定都能好好的。” “侯爷的身体也开始恢复了。” “老夫虽然迷糊,但,也醒来几回。” 柳素仪絮絮叨叨的,中心思想就是感谢程七七。 很快,买完东西的靳家大房和四房回来了,整整一马车的东西。 张贵跑到刀疤张面前,小声嘀咕着:“靳家,有钱!” 刀疤张挑了挑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来,喝酒。”刀疤张端着酒杯,一口酒一口肉,好不快活。 靳砚之用力吸了吸鼻子,混着这酒肉香,咬着饼一脸嫌弃:“娘,不是给了钱吗?怎么连肉都没得吃?” “砚之,这就是一个小镇,下次路过大城的时候,娘给你买肉。” 林惠兰小声安慰着。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伙主动的拿着被子准备着晚上休息了。 之前在荒郊野外,大家都是男的三三两两挤一堆,将女眷和孩子围在中间。 今天各家多买了一床被子,夜里也不用太冷了。 “娘,我想去茅房。” 靳雪儿小声说着,林惠兰看了一眼靳萱儿道:“你叫她一块吧。” 她脚上的泡起了破,破了又起,可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靳雪儿拉着大房靳萱儿去了,陪同着的,有大哥靳礼之,程七七刚将睡着的靳岁安盖好被子,眼角余光看着满脸酒气的张贵带着一个衙役鬼鬼祟祟的跟过去了。 ------------ 第一卷 第13章 会飞的石头 “太臭了。” “靳萱儿,你给我遮严实点。” 靳雪儿一脸不高兴的穿好衣服,站起身,嫌弃的看着靳萱儿拿衣服给她挡着恭桶,她在靳萱儿身上擦了擦,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男人挡住了。 靳雪儿吓得一把拉过靳萱儿往前推了过去。 “哎呦。” 靳萱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瞬间就撞到了张贵的身上。 ‘嘶,香。’ 张贵深吸了一口气,愣是闻到了属于女儿家的少女幽香,趁机摸了一把靳萱儿的腰。 “唔!” 靳萱儿吓得刚要尖叫,嘴上就被捂住了,她求救地看向不远处的靳礼之。 “妹……” 靳礼之刚一动,护卫手里的刀用力按在靳礼之的脖子上:“不想死,就闭嘴。” 靳雪儿瑟瑟躲在一旁,看到护卫刀上汩汩流出来的血,根本不敢叫,她心中庆幸,刚刚幸好把靳萱儿推过去了。 “唔~唔、” 被捂着嘴的靳萱儿,拼命的挣扎着,眼角流下无力的泪水,腰上那手在她身上四处游索着,似挣不脱的禁锢,她万念俱灰。 “放开她!” 躲在暗处的程七七拎起一块石头,就朝着张贵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啊……” 张贵捂着脑袋,黏腻温热,血…… “滚开!” 程七七一脚就将张贵踹飞了,伸手拉住靳萱儿,一把将靳萱儿拉到了她身边:“你没事吧?” “嫂,嫂子。” 靳萱儿吓呆了,看着程七七,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个臭娘们!” 张贵被踹的踉跄倒退了好几步,他气愤的从脚上拔出一把匕首,朝着程七七扑过去。 “哎呦。” 张贵只觉得膝盖就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样,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程七七瞳孔一缩,刚刚是有块会飞的,而且长了眼睛的石头? 下一刻,程七七却来不及多想,看着已经爬起来的张贵,她拉着靳萱儿就朝着靳家人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嚷了起来:“救命啊,来人啊,官差想杀人了!” 黑夜中,程七七清脆的声音,就像是一颗巨石,砸入一平静的湖面。 靳家人,除了躺在昏迷的靳侯爷,和半梦半醒的老夫人之外,全部都朝着茅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刚喝完酒的刀疤张等人,沉着脸,也过来了。 “怎么回事?” 刀疤张看到受伤的张贵时,眼眸更是一沉! “他,身为押送官差,欺负人不成,就想要杀人灭口!” “我们靳家虽然是流放的犯人,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欺凌的!” 程七七一开口,靳家人看到被护卫刀架住的靳礼之,再看看躲在程七七身后的靳萱儿,哪里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 “对,我们靳家人是犯人,但,你们官差也不能太过分了!”靳大爷站了出来,二弟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都流放了,要是还被人欺负,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对。” 靳二爷、靳三爷也站了出来。 “他想欺负萱儿妹妹,幸好,嫂子及时出现,救下了萱儿妹妹。”靳礼之没了护卫的挟制,挑着重点说了! “放你娘你的屁!” 张贵捂着被砸的脑袋,听着靳家人的控诉,瞬间气的脸都黑了:“她把老子撞了,老子扶她一把,怎么就是欺负人了?” 颠倒黑白嘛,谁不会似的!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站在这里的?” “你敢说,你刚刚没存着欺负人的心思?” “你敢说,护卫拿刀架着靳礼之脖子上,不是为了让你为所欲为的?” 程七七的三连问,把张贵问的哑口无言。 程七七转身,看着带着醉意的刀疤张,道:“大人是不在乎我们一两个人的生死,如果,我们全部都死了呢?” 程七七一字一句的声音,如大鼓敲在刀疤张的心尖,流放之人,死上几个,是正常的,只要理由正当,谁也怪不得他! 但,若全死了…… 刀疤张眯着眼睛,冷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他冷笑着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出身乡野的世子妃是吧?你不服管教,煽动闹事,今日……” 刀疤张的刀,迅速的架到了程七七的脖子上,他脸上狰狞的刀疤,在此时,更显得可怖,冷笑道:“你死了就死了,至于他们?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以为,你威胁得了我?” 刀疤张的眼中尽是嘲讽。 冰冷的刀贴着皮肤,程七七身侧的靳萱儿吓的腿都打抖了。 程七七挺直了脊背,笑道:“我们都是犯人,大不了,从流放变死刑,但大人可就不行了,这一趟没少挣银钱吧?这要是死了,才真可惜。” “人死了,钱没花完!” 程七七侧目,没管刀疤张越来越黑的脸,程七七的目光落在靳家人的身上:“今日受欺负的是靳萱儿,我们两个死了没事,但下一个,就是你们。” 程七七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现在不反抗,等他们得寸进尺,就算苟活到了岭南,又有何意义?” “你要敢动七七,我们全家黄泉见!” 柳素仪第一个站了出来,当家主母的风范一出,刀疤张的手一紧,冷笑道:“侯夫人当真舍得死?” “有何不舍得?儿子死了,唯一的儿媳妇死了,我孙女肯定也活不下去,侯爷半死不活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死,难道等着你们来欺辱?” 柳素仪眼眸坚定,只要他们得到了靳萱儿,下一刻,便是靳家的女眷,哪怕到了岭南,只怕女眷没一个好下场的。 “你要是敢杀她们,那我们全家也不活了!”靳大爷上前一步,看着吓的瑟瑟发抖的女儿,庶女,那也是亲生的! 再看脖子上有血痕的靳礼之,今天妥协的是靳萱儿,明天可能就是自家儿媳妇,甚至自家媳妇…… “流放这么苦,还不如大家一块死,黄泉路上有个伴。”有女儿的靳四爷也坚定的站在程七七的身后。 “还有我们!”靳三爷也站了出来,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林惠兰拉着靳雪儿,也躲在靳家人的身后。 刀疤张的脸色黑如锅底。 黑暗中,衙役们拿着刀,但却不敢动,这娘们说的没错,靳家人要是全死了,那押送官差的衙役,也得死。 靳家人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远处的林子里,三双眼睛,将这一幕,尽数看在了眼里。 ------------ 第一卷 第14章 不能叫世子 “大人!” 程七七再次开口,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要他保证不再欺负我们靳家女眷,我们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 程七七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出来:“此去岭南三千里之遥,文书上可是活的才算数,不然,到了岭南,文书对不上?那大人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世子虽然死了,侯府也倒了,但,世子的部下,总有那么一两个忠心耿耿的吧?” 程七七的话音落下,捂着脑袋的张贵,瞬间就尖叫了一声。 “啊……” 张贵的两个膝盖,瞬间就像是被东西击中一样,双膝跪地,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人?” 刀疤张脸色一变,环顾着四周,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找到,他的心中惴惴不安,难道真是世子的旧部? “既然他都跪下道歉了,我们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不知明日,可否让侯爷和老夫人躺在板车上,也能不耽误赶路。” 程七七趁机开口,拿着银票,塞到了一旁的靳润之手上。 靳润之愣了一下,立刻机灵的上前,送到了刀疤张的面前:“大人,还请您行个方便。” “哼。” 刀疤张冷哼一声:“明天开始,五十里没走到,就别歇了!” 话落,刀疤张转身就走。 衙役们催着他们回去了。 “真,真的是世子的部下来帮我们了!” 靳家人却四处环顾着四周也想寻找,刚刚是谁在帮她们? 可,茫茫黑夜,什么都看不着。 “肯定是,这些官差,不敢太过分了!” 靳家人只觉得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嫂子,谢谢你。” 靳萱儿深深的朝着程七七鞠躬,要不是程七七来,只怕她…… 靳萱儿想着刚刚那一幕,浑身颤抖的。 “别怕,只要我们团结一心,谁都别想欺负我们!” 程七七鼓励的说着:“你就当踩着狗屎了,没事的!” 狗屎? 靳萱儿本来还害怕的,这会却是有一点点想笑! 经过这一闹腾,大家仿佛知道有世子旧部护着他们,他们都睡的更安稳了。 柳素仪看着程七七的眼睛却是热切的很,程七七当得起侯府世子妃! 先是气势上把刀疤张吓唬住了,然后用银票施恩,最后也还让侯爷和老夫人坐上了板车。 要知道这些日子,他们每天塞钱,刀疤张就是不松口坐板车的事情! “大人,什么人都没看到!” 刀疤张心神不宁的等了半天,听到衙役的差,一脚踹了过去:“没用的蠢东西!” 刀疤张眼眸沉了下来,跟着张贵一块负责文书的李八道:“大人不必过度忧心,就算是世子旧部,也不过是想护着靳家人活着,而我们的目的,也不是杀了靳家全家!” “此去岭南三千里,这才开始,往后路途遥远,想要让侯爷死,有得是办法。”李八的声音似低喃。 刀疤张的眼眸瞬间就亮了,他都想岔了! 李八垂下眸子,看到张贵进来,立刻出去了。 “爹。” 张贵包扎好伤口之后,气愤的闯进来:“难道我这伤就白受了?那娘们……” ‘啪。’ 刀疤张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张贵本来脑袋就被砸出血了,这会更是被打的晕晕乎乎的! “以后,不许再打靳家女眷的主意!” 刀疤张冷冷的睨了张贵一眼,儿子也别想挡他的发财路! 刀疤张摸着怀里的银票,这一趟,碰上靳家这肥羊,有了银钱,往后他什么好日子没有? “世子,那个刀疤张不过就是一个九品的巡检,给你提鞋都不配,居然还敢动靳家人。” “真是太过份了!” 黑夜里,重山阴沉着脸,恨不得上前,直接将那些官差全灭了! “重山,不能叫世子!” 胡军医一把拉住重山,抬头看向前方站着的靳墨之,月光下,那半张脸的虬须,和以冷峻矜贵的忠勇侯世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世子苏醒后,就立刻不顾虚弱的身子,改头换面的追上来了,世子几次发烧,伤口崩开,这才耽误到今天! 谁知道,刚刚赶到,就碰到靳雪儿拉着靳萱儿推到张贵的怀里了! 他们正要出手,谁知道,世子妃出来了,刚刚那一幕,再配上世子石头飞镖,那可真是太爽了! “老胡说的没错,以后,叫我大哥就行。” 靳墨之睨了重山一眼,哪怕成了虬须大汉,但那颀长的身子,通身矜贵的气质,还有那双冷厉的双眸,哪怕一身粗布衣裳,也让重山不敢直视,改口道:“大哥。” “下一站的补给安排上,一定要护他们平安抵达岭南。” 靳墨之抿着唇,道:“到了洪都之后,止水去边境也能有消息了,到时候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贪墨了军饷银,扣到了侯府的头上!” 为了一村三百户一千村民的性命,违抗皇命,哪怕他死了,他也不害怕。 但,贪墨军饷银,才是抄家流放根源,这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只不过…… 靳墨之抬眸,漆黑如墨的眸子落在了先前程七七站立的地方,先前跟刀疤张对峙时,她的浑身就像是散发着光芒一样,和京都那些娇养在深闺的贵女,完全不一样。 他眼底透着一抹深思,记忆中,粗鄙贪财,爱慕虚荣的程七七,似乎跟今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翌日,侯爷和老夫人躺在了板车之上,靳家人只用推板车,轻松了一大截。 甚至连枷锁都换上了镣铐。 年纪小的靳允和靳岁安两个人就像是春游一样,上午跟着走路,下午则是被靳家人背着! “母亲,换上新鞋吧。” 程七七拿着新布鞋出来,给柳素仪换上,一天五十里路,从最开始的走不动,到后来,脚都走麻木了。 软底的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 “七七,多亏了有你。” 千层底的布鞋,虽然粗布,没有软底布鞋好看,但走起路来,没那么硌脚! “这也不是侯府,你就跟我娘吧。”柳素仪现在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不得了,可惜,儿子没了。 柳素仪想到英年早逝的儿子,她的眼眸垂了下来。 “侯爷的烧退了,我估计着,今天就能醒。”程七七的一句话,瞬间就转移了柳素仪的注意力! “二婶,二叔醒了!” 靳礼之激动的声音传来。 ------------ 第一卷 第15章 留下买路财 柳素仪刚要上前,林惠兰就扑了过去:“侯爷,你终于醒了,妾身真是快吓死了!” 林惠兰一想到这些日子的委屈,眼泪簌簌落下。 呜咽的哭声,放在从前,侯爷还得哄哄,可这会刚刚醒来的侯爷,他浓黑的眉毛一沉:“闭嘴!” 哪怕声音虚弱,但威严十足。 林惠兰瞬间就不敢哭了,只能无声掉着眼泪。 “素仪。” 侯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柳素仪,一身囚衣,但往那里一站,跟林惠兰那不堪一击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仿佛天塌下来,她也依旧能保持当家主母的风范。 “侯爷。” 柳素仪上前一步,端着刚煎好的药上前:“多亏了七七的药,否则,侯爷这次,怕是凶险了。” 冒着热气的药,带着浓郁的苦味。 “七七是谁?”忠勇侯刚准备将药喝了,药碗就被抢了! “呵!” 柳素仪冷笑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碗:“靳义,你可真是好样的,你孙女的娘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哦,那个乡下……”丫头。 忠勇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柳素仪咬牙道:“七七是靳家的儿媳妇,枉她还给你熬药,又拿出珍贵的药给你敷身上的伤,还拿出粮食,没让我们饿死在流放的路上,你居然不知感恩!” 柳素仪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他白眼狼了! 忠勇侯:“……”他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啊! “素仪。” 忠勇侯刚要开口,柳素仪转身:“既然你身体好了,那这药,也不用吃了!” 柳素仪气愤的朝着锅边的程七七走去,走了一半,才想起曾经的她,似乎也和忠勇侯一样的态度。 “七七,我的嫁妆还藏了不少,等到了岭南,就找人去拿回来。” 柳素仪突然出口的话,还有眼底的愧疚,程七七耳力好,将刚刚听到的话一结合,就知道婆婆是为什么了。 程七七笑道:“娘,你那些好东西,还是留着吧。”在侯府里,她从柳素仪的库房里,得到了不少宝贝呢! 侯爷听着靳礼之他们说起流放路上,全靠程七七丫鬟送来的衣服被褥和药之类的,侯爷沉默了,总结道:“患难见人心。” “侯爷。”靳大爷刚开口。 忠勇侯道:“行了,大哥,你叫我二弟就行,都成犯人了。” “二弟,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世子旧部来保护我们了?”靳大爷的问题,可问出了所有靳家人的想法,真有旧部,那他们以后就不愁吃喝了。 “只要他们以为是,就行了。” 忠勇侯抬眸,看着刀疤张等官差,一路上,不让他们买药,想熬死他? 他靳义的命,还没那么容易死呢! “爷爷。” 靳岁安小心翼翼的端着药递上前:“喝药。” 脆生生的话语方落,靳岁安抬起头,看到忠勇侯严肃的脸庞时,有一瞬间的害怕,但,娘说:爷爷是大英雄。 可,爷爷好可怕! “你……” 忠勇侯看着小姑娘手里端着的药碗,面露复杂,他接过药碗,刚想说话,靳岁安转身就跑了。 “二弟,你有个好孙女啊,安安乖巧懂事又可爱。” 靳大爷羡慕的开口,这流放路上,最初要是没有程七七的粮食,他们怕是饿死,连个干净的衣服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怕世子旧部的事情,接下来的流放路,刀疤张等人收敛了很多,除了一天赶五十里路之外,并没有过多的为难他们! 从京都往岭南,从平原进入了山路,官道上的路,也是愈发的难走! 靳砚之捂着肚子道:“我好饿啊,走不动了!” “忍忍吧,大家都没得吃。” 林惠兰本以为侯爷醒过来之后,她们的日子能好过点,谁知道,侯爷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她们。 这太阳又晒,路又难走,靳砚之只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马车上。 “爹,难道就让他们这么平平安安的到岭南?” 张贵捂着他的头,伤虽然好了,但那天跪着道歉,他心里过不去! “闭嘴。” 刀疤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张贵:“滚下去。” “爹。” 张贵还想说话,刀疤张眼睛一瞪,他瞬间不敢再说,灰溜溜的下了马车。 “张哥,前面,就是盘龙寨,土匪多。” 李八小声的说着:“我们这边衙役不如土匪多,侯爷死在土匪手里,朝廷,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等会,机灵点。” 刀疤张笑了,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了。 “娘,这里好多山啊,山里有好吃的野果子吗?有香喷喷的红薯吗?” 靳岁安和靳允两个人从小在侯府长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多的山! “有啊,等休息的时候,娘就带你去找,这个时节,山上应该有板栗吧?” 程七七环顾着这茂密的山林,就算没有,她空间里也有! “真的吗?” 靳岁安一听着有板栗,高兴的蹦蹦跳跳的,开心的问:“娘,那你给我做栗子糕吗?” “……” 在侯府,院里有小厨房,程七七闲的无聊,就经常给靳岁安做好吃的,但,这荒郊野岭流放路上,肯定是没有的! 程七七眼眸一闪,笑着说:“找到板栗后,娘给做板栗粥好不好?煮粥可甜了!” “娘做的什么都好吃!” 靳岁安扑过来,抱着程七七的腿,高兴的很。 突然,山顶上冲下来一伙拿刀的土匪:“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领头的土匪拿着一把大柴刀,凶狠的说着。 “大哥,是官差。”一旁的瘦高个盯着衙役说着。 “官爷,我们不抢你们,抢他们!” 领头的土匪盯着靳家人,目光落在了忠勇侯的身上,没等官差反应过来,道:“被流放的都是贪官,他们肯定有粮食!” “反了!” 刀疤张愤怒的说着,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抢劫,来人,都给我拿下!” 张贵还有护卫们一哄而上,架不住土匪人多势众,很快,就将队伍给冲散了。 程七七护着靳岁安往后退,盯着那些土匪不像土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看似要抢东西,但,实际上,似乎是冲着侯爷来的? “娘,我们的吃的要被抢了!” 靳岁安看着那些土匪去翻马车,急的朝着马车跑过去,程七七关关注着土匪了,完全没拉住,更没想到,躲在她身后的女儿会冲出去! 正翻找着值钱东西的土匪,看到靳岁安,嫌弃的抬脚就朝着靳岁安踹过去! “安安!” 程七七的瞳孔一缩,张开手,朝着靳岁安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