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我才刚出生,就让我离婚逆袭? (本书系统出场率低,只用于推动剧情发展,介意的读者慎入) 陈知是被婴儿的哭声吵醒的。 陈知感觉脑浆子都要被这声音震散黄了。 他猛地睁开眼,想找找是哪个缺德同事大半夜在工位上看土味视频外放。 入目却不是自己那拥挤的工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陈知下意识想抬手揉揉太阳穴。 这一抬手,问题大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双敲键盘敲出腱鞘炎的大手。 而是一截白嫩、短粗,像莲藕一样的小胳膊。 陈知愣住。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那五根小得可怜的指头笨拙地抓了抓空气。 这是哪? 加班猝死了? 还是这又是那个黑心老板画的大饼梦境? 还没等他理清这抽象的现状,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突然在他眼前弹开。 【十八岁:你以全校垫底的成绩考入民办二本,学费两万八,生活费八百。你立志要卷死舍友,结果四年里除了王者荣耀上了王者,一无所获。毕业即失业。】 陈知看着这行字,嘴角抽搐。 这系统嘴挺毒。 【二十岁:你入职一家初创电商公司。老板说你是公司元老,其实你是全能牛马。剪辑是你,运营是你,财务是你,就连保洁阿姨请假了,拖地的还是你。月薪三千五,全勤二百五。】 【二十五岁:公司年入千万。老板换了保时捷,老板娘换了爱马仕,老板的小舅子换了新部门经理。你换了更厚的眼镜片和更重的黑眼圈。】 陈知想骂人,但张嘴只能发出“啊啊”的单音节。 【三十岁:父母以死相逼。你妥协了。相亲,闪婚。彩礼三十八万八,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金。首付一百五十万,刚满三十岁的你,背上三十年房贷。车贷二十万。你看着存折上的两位数,觉得自己像条被生活腌入味的咸鱼。】 【三十二岁:孩子出生。吞金兽的哭声和老板的咆哮成了你的双重奏。为了奶粉钱,你主动申请加班,把996干成了007。】 【三十八岁:经济下行,公司裁员。老板拍着你的肩膀说“江湖再见”,转头让保安盯着你收拾东西。回到家,桌上放着离婚协议书。房子断供法拍,车子抵债。你在天台吹了一晚上的风,思考人生的意义。】 陈知震惊了,他重生前才刚找到工作还没转正,没想到未来这么惨吗。 还好。 陈知深吸一口气,肺部充盈着新鲜的空气。 还好重生的早。 一切都还没发生。 只要他不努力,老板就休想剥削他。 【匹配成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离婚逆袭系统。】 【是否绑定?】 陈知盯着那个系统名,陷入了沉思。 离婚逆袭系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包着尿不湿的下半身。 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现在连婚都没结,甚至连牙都没长齐,离哪门子的婚? 陈知费力地挥动那只藕节般的小手,在虚空中的“是”字上狠狠拍了一下。 【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你的婚姻虽然失败,但你的桃花运从未断绝。与你失联二十年的青梅竹马再次出现,她容貌依旧,却满眼泪光。】 【任务目标:倾听青梅的悲伤心事。】 【任务奖励:沃尔玛购物卡1000元。】 陈知看着奖励那一栏,差点笑出声。 沃尔玛购物卡? 给一个喝奶的婴儿发购物卡? 这是让他推着婴儿车去扫货吗? 这系统不仅名字抽象,奖励也充满了生活气息。 不过,青梅竹马? 陈知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噪音源吸引。 他费劲地扭过头。 旁边并排的婴儿床里,躺着一个哭得脸红脖子粗的小生物。 这就是那个青梅? 陈知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关于“青梅”的记忆。 林晚晚。 那个以后在电视屏幕上光芒万丈、随便发个自拍都能上热搜的大明星? 陈知上辈子只在电视和广告牌上见过她。 初中时陈知父亲生意破产搬走,两人就断了联系。 陈知眯着眼打量着现在的林晚晚。 皮肤皱巴巴的,像个红皮猴子。 哭起来嘴巴张得老大,完全看不出半点未来国民女神的影子。 真丑。 哭声还在继续,穿透力极强。 陈知感觉自己的耳膜在抗议。 【倾听青梅心事】 这任务倒是简单,这不就在听着吗? 全是“哇哇哇”的心事。 大概是在抱怨投胎技术不好,或者是嫌弃医院的空气质量。 陈知被吵得脑仁疼。 必须让她闭嘴。 他观察了一下局势。 两个婴儿床紧紧挨着。 林晚晚的嘴巴张得像个黑洞。 而在她的枕头边,放着一个安抚奶嘴。 陈知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他开始蓄力。 翻身。 这是一个技术活。 对于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来说,翻身堪比攀登珠穆朗玛峰。 陈知涨红了脸,四肢并用。 一下,两下。 终于,重心偏移。 他成功地侧过了身。 距离目标还有五厘米。 陈知伸长了胳膊,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挠。 够到了! 他一把抓住那个奶嘴。 陈知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奶嘴朝着那个发出噪音的“黑洞”塞了过去。 “啵”的一声轻响。 世界清静了。 林晚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裹住了奶嘴,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突然就有奶喝了。 陈知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床上。 这运动量,比上一世连加三天班还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陈知斜眼看去。 陈军。 他那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实则是个妻管严的老爹。 此时的陈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表情。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陈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这爹,果然是躲出去抽烟了。 “哎哟,我的乖儿子醒了?” 陈军刚想凑近婴儿床,但又怕自己身上的烟位呛到两个孩子。 就在他站着原地手足无措时,很快就被后面跟进来一只手揪住了耳朵。 “陈军!你个没良心的!” 张桂芳的声音比林晚晚的哭声还具穿透力。 陈知感觉头皮发麻。 这就是他亲妈。 银行柜员出身,点钞速度和骂人语速成正比。 “我就去做个产后康复的功夫,让你看会儿孩子,你就溜出去抽烟?” 张桂芳柳眉倒竖,指着陈军的鼻子输出。 “两个孩子都在这儿呢!万一有个好歹,你赔得起吗?啊?” 跟在后面的林静倒是温温柔柔的,但也一脸不赞同。 “老陈啊,这里是医院,孩子气管嫩,闻不得烟味。” 林静走到林晚晚的床边,本来想抱抱女儿。 结果这一看,愣住了。 “咦?” 张桂芳也停下了输出,凑了过来。 “怎么了?” 两个妈妈加上一个被揪红了耳朵的爸爸,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婴儿床。 只见两个小婴儿床并在一起。 陈知侧着身子,一只小手还搭在隔壁床的栏杆上,保持着那个“填塞”的姿势。 而林晚晚嘴里正叼着奶嘴,吃得津津有味,大眼睛还盯着陈知看。 画面一度非常和谐。 甚至有点甜。 “哎呀!” 林静捂住嘴,眼睛里冒出了星星。 “这也太可爱了吧!我家晚晚刚才是不是哭了?是小知给她塞的奶嘴吗?” 张桂芳也乐了,刚才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你看你看!我就说这俩孩子有缘分!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定娃娃亲,你看这生出来就知道疼媳妇了!” 她得意地拍了拍陈军的肩膀。 “随我!这情商随我!不像你个木头!” 陈军揉着耳朵,嘿嘿傻笑。 “是是是,随你,都随你。” 三个大人围着婴儿床,发出了姨母般的笑声。 陈知听着这些话,心里翻了个白眼。 疼媳妇? 那是嫌她吵! 这帮大人的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还有,娃娃亲是什么鬼? 上辈子怎么没听说过这茬? 陈知无奈地想把手收回来。 刚才用力过猛,现在胳膊有点酸。 他这一动,正好对上了陈军的视线。 陈军原本也在笑。 但他看着自家儿子那张小脸,笑容逐渐凝固。 那表情…… 怎么说呢。 不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该有的表情。 三分无奈,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那眼神里透着的嫌弃,居然比他领导看他写了一周的报告时还要明显。 陈军心里咯噔一下。 错觉吧? 这可是刚生下来没几天的奶娃娃啊。 怎么看着像个看透红尘的老大爷? 陈军忍不住凑近了点,想看得更清楚些。 陈知见老爹那张大脸凑过来,胡茬都要戳到自己脸上了。 烟味更冲了。 他毫不客气地把头扭向一边,留给亲爹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任务完成。】 【奖励:沃尔玛1000元购物卡已发放。】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陈军愣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老婆……” “干嘛?”张桂芳正忙着逗林晚晚。 “咱儿子刚才……是不是冲我翻了个白眼?” “滚一边去!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翻白眼?我看是你烟熏多了眼瞎!” 张桂芳头都没回,继续用手指戳着林晚晚的小脸蛋。 “哎哟,晚晚真乖,以后给我们家小知当媳妇好不好呀~” 林晚晚吐出奶嘴,“咯咯”笑了一声。 似乎在回应。 ------------ 第2章 抓周 时光这东西最是不讲道理,还没等陈知把婴儿床的栏杆盘包浆,一年的光景就跟流水似的哗啦啦淌过去了。 今天是陈知和林晚晚满周岁的日子。 两家大人一合计,反正俩孩子是同一天生的,干脆凑一块儿办个热闹的抓周酒。 客厅里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福”字贴得满墙都是,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炖排骨的香气。 陈知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唐装,头上还被迫戴了个绣着老虎头的小帽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加厚的羊毛地毯上。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像个刚下山的散财童子。 而在他旁边,坐着同样一身红的小团子。 陈知斜眼瞥过去。 林晚晚。 一年前那个皱巴巴、红通通,哭起来像防空警报的小猴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雕玉啄的小瓷娃娃。 皮肤白得发光,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透着淡淡的粉色。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瞳仁里像是藏着两汪清泉,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地扇得人心痒痒。 此时,这小丫头正咧着只有几颗小米牙的嘴,冲着周围的大人咯咯直笑。 笑声清脆,像银铃铛被风吹动。 陈知心里有些不平衡。 凭什么? 大家都是喝奶粉长大的,怎么这货的颜值进化速度跟开了挂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虽然也算可爱,但跟旁边这个自带柔光滤镜的未来大明星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主角光环”。 “可恶的林晚晚。” 陈知在心里默默吐槽。 “明明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婴儿,长这么好看是想萌死谁好继承我的尿不湿吗?” 周围的宾客越聚越多,七大姑八大姨围成一圈,对着地毯上的两个小寿星指指点点,嘴里全是那种要把人夸上天的客套话。 “哎哟,这俩孩子长得真俊!” “桂芳啊,你家小知这天庭饱满的,以后肯定是个当官的料!” 张桂芳今天特意烫了个大波浪,脸上粉底拍得有点厚,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也不看是谁生的!不过还得是晚晚漂亮,你看这小脸蛋,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站在一旁的林书贤穿着笔挺的西装,虽然脸上挂着谦虚的笑,但那挺直的腰板和微微上扬的下巴,无不透露出一种“我有女儿我骄傲”的嘚瑟。 “哪里哪里,小知看着也机灵,将来肯定有出息。” 林书贤嘴上客气,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自家闺女,那眼神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好了好了,吉时到了!” 林静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商业互吹。 她笑着把一大堆东西摆在了红地毯中央。 抓周仪式正式开始。 画板、书本、小提琴、听诊器、算盘、鼠标、印章……五花八门的物件摆了一大圈。 “晚晚先来吧,女士优先。” 张桂芳大方地挥挥手。 林晚晚似乎听懂了,她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一堆东西爬去。 动作还有点笨拙,像只圆滚滚的小企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林晚晚爬到那堆东西面前,先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那把迷你小提琴。 林书贤眼睛一亮。 “艺术家!好!” 结果林晚晚只是摸了一下,就嫌弃地推开了。 她又抓起那本书。 林静抿嘴笑。 “看来要当个学者。” 下一秒,书被扔到了陈知脚边。 最后,林晚晚的目标锁定在了一个金灿灿的小话筒模型上。 她一把抓起话筒,举过头顶,另一只手还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嘴里发出兴奋的“咿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哇!” 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抓了话筒!以后这是要当大歌星啊!” “还是个主持人?” “看这架势,以后肯定能在电视上看见咱们晚晚!” 林书贤笑得脸上都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站在格莱美领奖台上的样子。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林晚晚突然收敛了笑容,像是对那个金灿灿的话筒失去了兴趣。 她手一松。 “啪嗒”一声。 代表着未来星途璀璨的话筒被无情地抛弃在地毯上,骨碌碌滚远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林晚晚调转了方向。 她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锁定了不远处的陈知。 然后,她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四肢并用,直冲冲地朝着陈知扑了过来。 陈知正坐在原地看戏,心想这未来大明星果然从小就有表演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团带着奶香味的柔软物体就撞进了他怀里。 林晚晚一把抱住了陈知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 她仰起头,那张粉雕玉啄的小脸凑到陈知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知……知……”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知知!知知!” 似乎是觉得这个发音很有趣,她又连着喊了好几声,一边喊一边把口水蹭到了陈知那件崭新的唐装上。 陈知:“……” 周围的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哄笑声。 “哎哟喂!这孩子!” 张桂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这是不要大明星的话筒,只要咱们家小知啊!” 林静也捂着嘴笑个不停。 “这俩孩子感情是真好,晚晚平时谁都不让抱,就黏着小知。” 宾客们纷纷起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这以后要是成了亲家,那可真是一段佳话!” 陈知面无表情地任由林晚晚抱着,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 感情好个屁。 这丫头就是把他当成大号玩偶了。 这一年来,只要林晚晚一哭,大人们就把他往她旁边一放。 只要他一出现,这丫头立马阴转晴。 陈知觉得自己就像个没有人权的工具人。 就在这时,陈知的视线里突然弹出一块熟悉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 一年都没有动静的系统终于回来了。 ------------ 第3章 陈知,现在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四十岁:你失业在家,靠送外卖维持生计。而此时的林晚晚已是家喻户晓的国民天后。某次颁奖典礼后,她推掉了所有的庆功宴,戴着墨镜口罩,开着豪车来到了你那个漏雨的出租屋楼下。】 【她看着满身油烟味的你,眼眶微红,不顾经纪人的阻拦,当着狗仔镜头的面,紧紧牵起了你粗糙的手。】 【“陈知,现在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陈知看着这一行行字,瞳孔地震。 卧槽? 未来的老陈知居然吃这么好? 而且…… 陈知看向正挂在自己胳膊上傻笑的林晚晚。 这丫头以后居然这么长情? 他印象里,上辈子自从初中他爸爸做生意失败破产,搬家后,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没想到重生后才发现,这根红线居然这么粗,剪都剪不断。 【任务:青梅的期待。】 【分开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她已是站在聚光灯下最璀璨的星星,你却是生活中最彻底的失败者。但她依然在大众的目光下坚定牵起你的手选择了你。】 【告诉全世界,她,是你的。】 【任务奖励:英语精通。】 陈知盯着那个奖励,眼睛瞬间亮了。 英语精通! 这可是个好东西。 上辈子他就是吃了英语不好的亏,四级考了三次才过,六级更是直接放弃,导致后来找非常吃香的外贸和跨境电商等工作都没有机会。 如果现在就能掌握英语,那以后上学能省多少事? 不用背单词,不用刷题,省下来的时间完全可以用来打游戏……啊不,用来提升自我。 既然系统都把饭喂到嘴边了,不吃那是傻子。 “好了好了,该小知抓周了!” 张桂芳的声音把陈知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把林晚晚轻轻抱开,放到一边。 “晚晚乖,让小知先抓,抓完了再跟你玩。” 林晚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坐在旁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知,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知知”。 陈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看着面前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物品。 一支看起来很昂贵的钢笔。 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一把法拉利车钥匙模型。 一个印章。 还有算盘、鼠标、听诊器…… 张桂芳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抓钱,抓钱,一定要抓钱,以后当大老板。” 陈军则是在旁边嘿嘿傻笑:“抓个笔也不错,以后当大作家。” 陈知动了。 他四肢着地,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王(幼崽版),慢悠悠地爬进了那一圈物品中间。 他在那叠人民币面前停顿了一下。 张桂芳的呼吸都屏住了。 陈知伸出手,把那叠钱……推开了。 “哎呀!” 张桂芳发出一声惋惜的哀嚎。 陈知继续爬。 路过钢笔,无视。 路过车钥匙,一脚踢开。 路过印章,看都没看一眼。 所有人都懵了。 “这孩子想抓什么啊?” “难道这些都看不上?” 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陈知坚定地爬出了物品圈。 他的目标很明确。 直指坐在不远处的林晚晚。 林晚晚看到陈知爬过来,眼睛瞬间笑成了两弯月牙,兴奋地拍着小手。 陈知爬到林晚晚面前,停下。 他直起上半身,虽然还穿着纸尿裤,但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他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林晚晚刚才还在挥舞的小手。 紧紧握住。 十指相扣。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周围那群目瞪口呆的大人。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三分理所当然,还有四分“这软饭我吃定了”的坚定。 “哇!” 林晚晚发出一声欢呼,反手也抓紧了陈知的手,笑得比刚才抓到话筒时还要开心一百倍。 “知知!抓!” 全场死寂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惊呼声。 “天哪!” 林静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小知这是……抓了个人?” 张桂芳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站稳。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有出息!” 她用力拍着陈军的肩膀,把陈军拍得直龇牙。 “我就说随我吧!这眼光!绝了!什么钱啊笔啊的,哪有媳妇重要!” 宾客们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这孩子神了!” “这是定了终身啊!” “这比抓什么都强!直接抓了个老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 林书贤。 这位在外雷厉风行的公司老总,此刻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 他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被那只猪蹄子紧紧握住的小手。 又看了看陈知那副“这女人归我了”的表情。 林书贤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酸。 真酸。 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出的水灵灵的小白菜,刚冒出个尖儿,就被隔壁家的猪给拱了。 而且这猪还是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地拱的! 而且还是个一岁的小屁孩自己还不好说什么。 “呵呵……” 林书贤从牙缝里挤出两声干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名为“老父亲的凝视”的寒光。 “小知这孩子……呵呵,还挺会挑东西的。” 他试图维持着体面,但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把西装下摆攥出了褶子。 陈知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岳父大人的杀气。 但他丝毫不慌。 甚至还当着林书贤的面,又把林晚晚的小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英语精通。】 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单词和语法结构,那种感觉就像是本来堵塞的血管突然通畅了。 陈知心情大好。 他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林晚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 看在英语精通和未来软饭的份上。 这青梅,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拍照的摄影师恰好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 画面定格。 一身红装的男孩霸道地牵着女孩的手,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背景是笑得花枝乱颤的母亲们,和一脸“我的刀呢”的老父亲。 ------------ 第4章 陈知提车了! 陈知此时正面临着重生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面前这个印着“豪华顶配双驱”字样的巨大纸箱,就像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 他手里攥着一把儿童安全剪刀,那圆钝的刀头在厚实的胶带上磨蹭了半天,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哎哟,我的乖儿子,要不要妈帮你?” 张桂芳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戏。 “不!” 陈知奶声奶气地拒绝,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男人买车,必须亲自提车,亲自撕膜。 这是仪式感。 陈知丢掉那把没用的塑料剪刀,决定动用最原始的武器。 他直接上牙。 “嘶啦”一声。 胶带应声而断。 陈知呸了两口嘴里的塑料味,心头却是一阵暗爽。 这辆红色的电动小跑车,可是他小时候的梦想,准确来说是上辈子的小时候。 上辈子小时候,小区里有个小孩有一辆,天天在他面前按喇叭。 后来长大了,想买真跑车,一看银行卡余额,只能买个车模过过瘾。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三岁想要的东西,十八岁再买,就迟了! 但这辈子不一样。 陈知回头看了一眼放在电视柜上的那个空荡荡的沃尔玛购物卡封套。 谁能想到,那坑爹系统给的一千块购物卡,居然帮他圆梦了。 那天张桂芳带他去沃尔玛买纸尿裤。 刚好赶上商场搞周年庆,满88元可以抽奖一次。 特等奖就是这辆价值两千八的儿童电动跑车。 张桂芳本来想去抽袋洗衣粉回家。 陈知当时就急了。 他在推车里疯狂打挺,指着抽奖台那个红色的大家伙,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张桂芳拗不过他,只能抱着他去试试手气。 陈知的小手伸进抽奖箱的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了命运的齿轮在转动。 红球。 特等奖。 当时整个商场都沸腾了,主持人拿着话筒喊得比中了五百万还激动。 张桂芳更是笑得牙差点飞出来,抱着陈知亲了又亲,直夸儿子是福星转世。 因为是陈知自己凭本事抽回来的,再加上他这三年来表现出的“早慧”和“护食”。 这辆车被他成功地捍卫住了,没有被张桂芳送给哪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 直到今天。 三岁生日。 三年之约已至。 封印解除。 陈知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纸箱的边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两边撕扯。 “咔嚓。” 纸箱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抹耀眼的法拉利红映入眼帘。 真皮座椅(虽然是人造革),防爆轮胎(其实是实心塑料),还有那个带蓝牙连接的中控台。 就在陈知准备进行下一步拆解工作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一个软糯甜腻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知知!知知!” 陈知手里的动作一顿。 麻烦来了。 张桂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起身去开门。 “哎哟,是晚晚呀!快进来快进来,你是来找知知玩的吗?” 门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林晚晚。 三岁的林晚晚已经彻底长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头上扎着一个小丸子,还要命地别了两个亮晶晶的发卡。 皮肤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牛奶,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长得能扇风。 这要是走在街上,绝对是回头率百分之百的骗生女儿系列。 但陈知对此早已免疫。 “知知!” 林晚晚一进门,就精准锁定了正趴在地上的陈知。 她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陈知头都没抬,继续跟纸箱里的泡沫做斗争。 只要我不理她,她就会自己觉得没趣走开。 这是陈知总结出来的“对付青梅三法”之一。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林晚晚的毅力。 “知知,你在干什么鸭?” 林晚晚蹲在陈知旁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陈知没吭声,用力把一块巨大的泡沫板从车轮上掰下来。 泡沫摩擦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 林晚晚也不嫌吵,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 “知知,这是什么鸭?是大箱子吗?” 废话。 陈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知知,我们要玩躲猫猫吗?你藏在箱子里,我来找你?” 林晚晚的脑回路显然和陈知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伸出那根白嫩嫩的手指,戳了戳陈知的胳膊。 软软的,热热的。 陈知不耐烦地抖了抖肩膀,把她的手甩开。 “别闹。”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依然保持着高冷的姿态。 林晚晚被拒绝了也不生气。 她似乎早就习惯了陈知的这种态度。 在她小小的世界观里,知知就是这么酷。 不爱说话,总是皱着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 但是知知在她哭的时候会哄她开心,会在她摔倒的时候拉她起来。 所以知知是最好的。 林晚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也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知忙活。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陈知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最后一块泡沫板被清理干净。 所有的保护膜都被撕掉。 这辆红色的电动小跑车,终于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了空气中。 流线型的车身,霸气的前脸,还有那个标志性的跃马车标。 在客厅顶灯的照耀下,车漆反射出迷人的光泽。 帅。 太帅了。 陈知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光滑的引擎盖,那种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就是拥有豪车的感觉吗? “哇——!” 一声惊叹打破了陈知的自我陶醉。 林晚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她张大了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小红车。 “车车!是大车车!” 她兴奋地拍着手,小脸蛋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 “好漂酿!知知,这是你的车车吗?” 林晚晚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想摸又不敢摸,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陈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四十五度。 “那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陈知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 他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件。 一副儿童墨镜。 这是他用过年收到的压岁钱,偷偷在楼下小卖部买的。 五块钱一副,塑料感十足。 但在三岁这个年纪,这就是潮流的顶端。 陈知慢条斯理地把墨镜架在鼻梁上。 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但他的逼格瞬间亮了起来。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一脸痴迷的林晚晚,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喂。” 陈知喊了一声。 林晚晚猛地抬头,看着戴着墨镜的陈知,眼睛里的小星星都要溢出来了。 “知知……好酷……” 她喃喃自语,完全被陈知这一身行头给镇住了。 陈知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走到车门旁,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动作潇洒,行云流水。 就像是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来接他的小娇妻。 “上车。” 陈知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林晚晚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也……我也能坐吗?” 她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这可是新车车! 知知竟然愿意让她坐! 陈知不耐烦地敲了敲车门。 “不上拉倒。” “上!我上!” 林晚晚生怕他反悔,提起裙摆,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副驾驶座。 她端端正正地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脸上洋溢着一种“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的傻笑。 陈知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 按下启动键。 “嗡——” 音响里传出了一声模拟的引擎轰鸣声。 虽然听起来更像是拖拉机打火,但在陈知耳朵里,这就是V12发动机的咆哮。 他握紧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又兴奋的林晚晚。 “坐稳了。” 陈知压低声音,用自以为最深沉的语调但其实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 “带你去炸街。” ------------ 第5章 完美娃生 张桂芳正磕着瓜子,眼瞅着自家儿子戴上墨镜那一刻,嘴里的瓜子仁差点呛进气管里。 “咳咳!老陈!老陈你快出来!” 张桂芳冲着书房大喊。 陈军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报纸,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怎么了?地震了?” “地什么震!你看你儿子!” 张桂芳指着客厅中央。 陈军定睛一看,乐了。 只见陈知戴着那副五块钱的黑墨镜,一脸严肃地握着方向盘,旁边坐着粉雕玉啄的林晚晚。 这画面,活脱脱就是个缩小版的富二代载着小女友去兜风。 “哎哟,这小子,比我当年有派头多了。” 陈军摸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一脸的与有荣焉。 陈知没空理会这对戏精父母。 他现在正专注于脚下的油门踏板。 这辆车的动力系统虽然简陋,但对于三岁的身体来说,操控起来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 “出发。” 陈知心里默念一声,右脚猛地踩下。 车身猛地一震。 “哇!” 林晚晚吓了一跳,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车门把手。 但很快,惊吓就变成了惊喜。 小跑车以每小时三公里的惊人速度,缓缓驶向大门。 “妈,开门。” 陈知把车停在门口,冲着张桂芳喊道。 张桂芳笑得直不起腰,赶紧过去把防盗门打开,又帮着把那重得要死的防盗铁纱门推开。 “慢点开啊!别撞着人!” “知道了。” 陈知头也不回,一脚油门,车子碾过门槛,驶入了楼道。 电梯门缓缓打开。 陈知熟练地把车开了进去。 正好碰上楼上准备去买菜的王大妈。 王大妈提着环保袋,看着电梯里这辆红色的“跑车”,整个人都愣住了。 “哎哟,这是谁家孩子啊?这么洋气?” 陈知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高冷地点了点头。 “王阿姨好。” 林晚晚倒是很有礼貌,甜甜地喊了一声:“王阿姨,知知带我去兜风~” 那语气,那神态,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王大妈被萌得心肝乱颤:“哎哟喂,这俩孩子,真是金童玉女啊!这车真漂亮,得不少钱吧?” 电梯到了一楼。 陈知没有回答关于价格庸俗的问题。 他挂上倒挡,熟练地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倒车出库,直接驶出了电梯间。 留下王大妈在电梯里啧啧称奇。 一出单元门,阳光洒在红色的车漆上,熠熠生辉。 小区的小广场上,此刻正聚集着不少带孩子的家长。 这里是整个小区的社交中心。 此时,场上最拉风的装备是一辆蓝色的滑板车。 车主是个四岁的小胖子,正单脚蹬地,在那儿转圈圈,享受着周围几个小屁孩羡慕的目光。 直到陈知的车出现。 那种感觉,就像是F1赛车开进了卡丁车场。 降维打击。 陈知特意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音乐键。 动感的DJ舞曲瞬间响彻整个小广场。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小胖子停下了滑板车,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其他正在玩泥巴、玩沙子的小孩更是直接看傻了眼。 陈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墨镜遮住了他眼底那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他控制着车速,缓缓地绕着小广场开了一圈。 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只有那充满土嗨气息的DJ音乐在回荡。 林晚晚坐在副驾驶上,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元气满满地抬起小手,向大家挥手打招呼。 “嗨~” “那是陈知!” 终于有人认出了驾驶座上的那个小孩。 “哇!陈知有大汽车!” “我也想要!” “妈妈!我要那个红色的车车!” 瞬间,小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哭闹声。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小孩直接躺在地上打滚,指着陈知的车哭得撕心裂肺。 家长们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看向陈知的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这谁家孩子啊? 这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陈知对这种场面非常满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买了豪车不出来溜溜,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把车停在小广场中央的树荫下。 摘下墨镜,挂在领口。 动作一气呵成。 “知知,他们都在看我们耶!” 林晚晚凑过来,小声说道,语气里全是兴奋。 “嗯。” 陈知淡淡地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吃棒棒糖,而是在抽雪茄。 那个骑滑板车的小胖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推着那辆刚才还让他引以为傲、现在却显得寒酸无比的滑板车,蹭到了陈知车边。 “陈,陈知。” 小胖子吸了吸鼻涕,眼巴巴地盯着车里的中控台。 “能不能让我坐一下?” 陈知斜眼看了他一眼。 这小胖子叫刘波,上辈子仗着身体壮,没少抢陈知的玩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知报仇,从早到晚。 他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小米牙。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刘波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双座跑车。” 陈知指了指旁边的林晚晚。 “副驾驶,只载美女。” 林晚晚还小,虽然不太懂“美女”的确切含义,但也知道是在夸她。 她立刻挺起胸膛,把头昂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对!只载我!” 她重重地点头,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专属座位。 刘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去找妈妈告状去了。 在别的小朋友还只能玩沙子,扭扭车,滑板车和小三轮车时。 年仅三岁的陈知开的是小跑车,副驾驶是小青梅,享受完美娃生! ------------ 第6章 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指缝太宽,流年太细。 那个曾在小广场上驾驶小跑车、不仅收割了小胖子刘波的眼泪,还顺带收割了小区孩子仰慕的“秋名山车神”陈知,转眼间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二次浩劫。 入园季。 九月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吹得人心烦意乱。 陈家客厅里,两家的大人正围坐在茶几旁,气氛热烈得仿佛在商讨什么过亿的大项目。 茶几上摆着几份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向日葵幼儿园”、“玫瑰花亲子园”等字样。 “就这家吧,向日葵。” 林书贤指着其中一张宣传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离咱两家都近,走路十分钟。关键是他们家伙食好,我看那食谱,比我单位食堂都强。” 陈军对此表示高度赞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看行。咱们两家把孩子送去同一个班,知知和晚晚从小就在一块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张桂芳剥着橘子,连连点头。 “是这个理。咱们平时工作忙,要是谁家加个班晚点走,另一家顺手就把两个孩子都接回来了,多省事。” 大人们一拍即合,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两个孩子未来三年的命运。 林静转头看向正在地毯上玩积木的两个小家伙,脸上满是慈爱。 “晚晚,知知,过几天你们就要去上幼儿园啦,开不开心?”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 小丫头如今又长开了些,粉雕玉琢的脸蛋上嵌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把手里的积木往地上一扔,兴奋地跳了起来。 “幼儿园?是有滑滑梯和很多小朋友的地方吗?” 林静笑着点头。 “对呀,有很多很多小朋友,还有老师教唱歌跳舞呢。” “太棒啦!” 林晚晚欢呼一声,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只快乐的小扑棱蛾子。 “我要去!我要去交好多好多新朋友!” 对于社交恐怖分子林晚晚来说,幼儿园简直就是天堂。 那里意味着无限的玩伴,意味着除了陈知以外,还有更多人可以听她咿咿呀呀地讲故事。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征服那片新大陆了。 相比于林晚晚的亢奋,坐在她旁边的陈知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手里捏着一块红色的乐高积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坐在地毯上。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生无可恋。 上学。 这两个字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陈知劈了个外焦里嫩。 想他陈知,上辈子好不容易熬过了九年义务教育,熬过了地狱般的高中三年,又度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活,最后在社畜的岗位上光荣猝死。 本以为重生一世,能安安心心当个富贵闲人,每天喝喝奶、晒晒太阳、欺负欺负小胖子刘波。 结果,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又要从头开始? 一想到未来要面对的那些画面,陈知就觉得脑仁疼。 坐在小板凳上,双手背在身后,跟着老师念“排排坐,吃果果”。 为了争夺一朵小红花,要表现得乖巧懂事。 中午还要被强制午睡,哪怕精神得像只哈士奇也得闭着眼装死。 这哪里是上学,这分明是坐牢。 从幼儿园到大学,快要二十年了。 陈知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乐高积木狠狠地摁在底板上。 咔哒一声。 仿佛是他心碎的声音。 那边,林晚晚已经开始幻想美好的校园生活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屁股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林书贤看着女儿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酸楚直往外冒。 他挪到林晚晚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女儿肉嘟嘟的胳膊。 “晚晚啊。” 林书贤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老父亲即将面临分离的恐慌。 “马上要去上学了,你会不会想爸爸呀?” 林晚晚正沉浸在即将拥有无数新朋友的喜悦中,闻言头都没回,手里抓着一只布娃娃给它梳头。 “不会呀。”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仿佛爸爸问了一个很多余的问题。 咔嚓。 林书贤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比陈知刚才摁积木那声还要响亮。 他捂着胸口,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会不想呢?爸爸每天都要想晚晚一百遍啊。” 林书贤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在他看来,女儿这是在故作坚强。 毕竟晚晚还这么小,从来没离开过父母身边,突然要去一个陌生环境,心里肯定充满了恐惧。 她是为了不让爸爸担心,才故意装作不在乎的。 多懂事的孩子啊! 林书贤自我攻略了一番,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一把抱住林晚晚,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也不管那上面是不是沾着刚才吃剩下的饼干屑。 “晚晚,你去幼儿园千万不要怕。” 林书贤带着哭腔,那模样比当初林静生孩子时还要紧张。 “爸爸妈妈只是去上班了,不是不要你了。我们一定会去接你的,放学第一时间就去接你!” 林晚晚被老爸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费劲地从林书贤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伸出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林书贤的狗头。 “嗯,好。”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敷衍。 林书贤完全没看懂女儿眼底的不耐烦。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对旁边的林静说道: “老婆,你别看晚晚现在装作坚强的样子,到时候肯定哭着要找爸爸妈妈。这孩子,就是心重,随我。” 林静正剥着橘子,闻言翻了个白眼。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拉倒吧,我看是你到时候哭着要找闺女。晚晚性格开朗,适应能力强着呢。孩子长大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得学会放手。” “我不放!” 林书贤悲愤欲绝,“她才三岁!三岁就要去面对社会的险恶,我怎么放得下!” 林静懒得理这个老公,转头继续和张桂芳聊起了哪家童装店衣服好看质量又好。 这边林家父女上演着“生离死别”的琼瑶剧。 另一边,陈知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腮,望着天花板发呆。 那副忧郁的气质,活像个刚失恋的文艺青年。 陈军和张桂芳注意到了儿子的异常。 夫妻俩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我懂了”的信号。 自家儿子从小就聪明,比同龄人成熟,这点他们早就习惯了。 别人家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陈知已经学会了用遥控器换台,并且精准地找到财经频道,但夫妻俩认为他可能只是喜欢那个红红绿绿的K线图。 但再怎么聪明,终归还是个孩子啊。 面对分离,面对陌生的环境,产生焦虑情绪是正常的。 陈军放下茶杯,蹲到陈知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可靠。 “儿子,怎么了?是不是害怕去幼儿园?” 陈军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陈知的脑袋。 “别怕,爸爸妈妈懂你的心情。第一次离开家嘛,难免会紧张。我们向你保证,晚上一下班就会来接你的,绝不迟到。” 张桂芳也凑了过来,母爱泛滥。 “是啊知知,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还有好吃的点心。你要是想妈妈了,就跟老师说,老师会给妈妈打电话的。” 陈知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一对满脸关切的父母。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依赖,只有一种深深的、如同古井般的无奈。 那种无奈,是看透了世俗红尘,却又不得不深陷其中的疲惫。 他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缓慢而沉重。 “你们不懂。” 稚嫩的童音,却配上了老气横秋的语调。 陈军和张桂芳愣住了。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们不懂什么?” 陈军好笑地问道,权当是童言无忌。 陈知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 身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四十五度。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穿着开裆裤哦不对,现在已经穿整裤了的小屁孩。 他仿佛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陈知瞥了父母一眼,叹了口气。 “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说完,他摇晃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背影萧瑟,充满了孤独求败的意味。 客厅里顿时落针可闻。 陈军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 张桂芳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了桌上。 林书贤忘记了哭泣,林静停止了嗑瓜子。 四个大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等到他这个年纪? 三岁? “那个……” 林书贤打破了沉默,指着陈知消失的房门,咽了口唾沫。 “老陈,你家知知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陈军回过神来,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可能,可能是跟着我爸听评书听多了。你知道的,老人嘛,就爱听那些个三国水浒。” 张桂芳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儿子的房门。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儿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卧室里。 陈知爬上自己的小床,呈大字型躺下。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再次长叹一声。 这操蛋的人生啊。 又得重来一次。 要是能直接快进到退休该多好。 ------------ 第7章 幼儿园进行时 幻想终究敌不过现实的引力,陈知刚把眼睛闭上试图催动“时间跳跃大法”,身上的凉被就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掀飞。 清晨的阳光刺破窗帘,照在屁股上,火辣辣的。 “起床了祖宗!第一天报到,迟到像什么话!” 张桂芳的大嗓门比闹钟管用一百倍。她手里拎着一套黄绿相间的校服,那配色鲜艳得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青椒炒蛋。 陈知翻身坐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生无可恋地伸出胳膊,任由老妈像摆弄布娃娃一样把那套青椒炒蛋衣服往他身上套。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滑稽的小团子。 就像一颗行走的油菜花。 好丑的校服。 陈知已经无力吐槽园长的奇葩审美。 他扯了扯领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但那硕大的向日葵校徽正好卡在胸口,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嘲讽拉满。 “真精神!” 张桂芳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屁股,顺手往他书包里塞了一瓶旺仔牛奶。 “走,你林叔叔他们在楼下等着了。” 陈知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门口,陈军早已整装待发,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挂着某种即将甩掉包袱的轻松笑容。 一家三口刚推开单元门,一道粉红色的闪电就撞了过来。 “知知!” 林晚晚穿着同款的油菜花校服,但这丫头居然在头上别了两只粉色的小兔子发卡,硬生生把这套衣服穿出了一种T台走秀的既视感。 她背着一个带翅膀的书包,兴奋地围着陈知转了两圈,两只小辫子甩得飞起。 “你看我的新书包!会发光哦!” 林晚晚献宝似的拍了一下书包上的按钮,那对翅膀立刻开始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芒,还伴随着“巴啦啦能量”的魔性音效。 陈知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太刺眼了。 这种充满了多巴胺的生物,和他这种心如死灰的社畜灵魂简直是两个物种。 “好看。” 陈知敷衍地吐出两个字,双手插进裤兜,率先迈开步子往小区外走。 林书贤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那架势不像是送女儿上幼儿园,倒像是送女儿去逃荒。 这一路只有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林书贤走出了长征的悲壮感。 “晚晚啊,水壶在侧面兜里,渴了记得喝。要是打不开盖子就找老师,千万别用牙咬。” “还有啊,上厕所要举手,别憋着。要是裤子穿不好也找老师,爸爸给你带了两条备用裤子,就在书包最底层。” “那个……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大声喊,或者找知知,听到没?” 林书贤絮絮叨叨,唾沫星子横飞。 林晚晚根本没在听,她正忙着踩路边的人行道方砖,一定要每一脚都踩在格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向日葵幼儿园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与其说是幼儿园,不如说是大型人类幼崽失控现场。 门口的空地上,哭声震天动地,分贝之高足以掀翻屋顶。 “我不去!我要回家!哇——” “妈妈不要走!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救命啊!有人贩子抓小孩啦!” 各式各样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曲。 有的孩子死死抱着家长的腿,像个树袋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有的干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把新校服蹭得全是灰;还有一个更绝,直接爬上了伸缩门,被保安大爷像摘葫芦一样摘了下来。 陈知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一想到以后要和这群小孩子呆在一起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他抬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波声波攻击。 “到了。” 林静停下脚步,把书包递给林晚晚,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进去吧,听老师话。” 林晚晚接过书包,没有丝毫留恋,冲着妈妈飞吻一个,转身就要往里冲。对她来说,这扇大门后面不是学校,而是全是新朋友的游乐场。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巨大的阻力拉住了。 林书贤死死拽着女儿书包的带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位在公司雷厉风行的总裁,此刻眼眶通红,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晚晚……” 林书贤声音哽咽,那模样比刚才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小胖子还要凄惨。 “爸爸再抱一下,就一下。” 他不顾周围家长异样的注视,蹲下身子,一把将林晚晚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女儿揉进骨血里。 “呜呜呜,我的宝贝女儿啊,爸爸舍不得你啊……” 林晚晚被勒得直翻白眼,两只小手拼命推着林书贤的大脸。 “爸爸,松手!我要迟到了!” “不松!爸爸不想让你进去受苦!”林书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情剧本里,“要不咱们不上了吧?爸爸辞职在家教你!” 周围的家长都看傻了。 就连刚才那个爬门的保安大爷都投来了震惊的视线。 这届家长心理素质这么差的吗? 林静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对着老公的屁股就是一脚。 “林书贤!你给我要点脸!” 这一脚快准狠,直接把林书贤踹了个趔趄。 林晚晚趁机挣脱魔爪,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喊道:“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说完,她一溜烟跑进了大门,连个背影都没留给那个心碎的老父亲。 林书贤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对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发出了绝望的呐喊:“晚晚——!” 陈知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也太丢人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陈军正掏出一根烟准备点上,见儿子看过来,连忙把烟塞回兜里,嘿嘿一笑:“儿子,进去吧,别学你林叔叔。” 张桂芳则是蹲下身,帮陈知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儿子。你是男子汉,要照顾好晚晚。” 陈知点了点头。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 他甚至觉得陈军那只准备点烟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即将重获自由的兴奋。 陈知转过身,背着那个印着奥特曼图案的书包,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向大门。 门口负责接待的年轻女老师见状,立马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弯下腰准备安抚这个“看起来吓呆了”的小朋友。 “小朋友,不要怕哦,老师带你……” 老师伸出手想要牵他。 陈知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手。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然。 “不用。” 陈知淡淡地说道,声音稚嫩却语气老成。 “我自己认路。” 说完,他在女老师错愕的注视下,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踱步走进了幼儿园大门。 路过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小胖子时,陈知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小胖子正张着大嘴嚎得起劲,突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了自己,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挂着鼻涕泡呆呆地看着陈知。 陈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随手丢在小胖子脸上。 “擦擦。” 留下这句话,陈知头也不回地向着教学楼走去,留给众人一个极其潇洒又极其违和的背影。 小一班的教室里。 五颜六色的积木散落一地,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陈知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极好。 进可攻,退可守,还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操场,最重要的是远离人群核心区。 他刚把书包塞进桌肚,旁边就传来一阵小朋友的欢呼声。 ------------ 第8章 幼儿园进行时2 “哇!这个会发光!”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只见教室中央,林晚晚已经被一群小朋友团团围住。她正得意洋洋地展示着那个带翅膀的书包,像个被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你们排好队哦,每个人都可以摸一下!” 林晚晚指挥若定,俨然已经成了这帮小屁孩的大姐头。 陈知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还没巴掌大的连环画,这是他在幼儿园唯一的精神食粮。 只要熬过今天。 只要装作是个哑巴。 就不会有人来烦我。 陈知在心里默默立下flag。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他最想躺平的时候给他一脚。 一个穿着背带裤、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他的桌前。 这孩子手里抓着一只被咬了一半的奥特曼玩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用一种极其悲愤的目光盯着陈知。 正是刚才在门口打滚的那个小胖子。 陈知眼皮都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连环画。 啪。 一只沾满口水和灰尘的小胖手拍在了陈知的桌子上。 “你刚才是不是在嘲笑我?” 小胖子吸了吸鼻涕,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努力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陈知叹了口气。 他合上书,缓缓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陈知突然觉得,这漫长的幼儿园生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 “我没有嘲笑你。” 陈知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打滚的姿势,核心力量不够,腰腹缺乏支撑,导致翻滚半径过大,很容易撞到旁边的垃圾桶。” 小胖子愣住了。 他眨巴着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大脑显然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流。 核心力量? 腰腹支撑? 翻滚半径? 每一个字他都听过,但连在一起就像是外星语。 小胖子张着嘴,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原本酝酿好的狠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小朋友们,都回到座位上坐好!我们要开始点名啦!” 小胖子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座位。 但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空位都已经被人占了,只剩下陈知旁边的那张小椅子。 小胖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屈服于对老师的恐惧,一屁股坐在了陈知旁边。 他侧过头,用一种既警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同桌。 “那个……” 小胖子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核心力量……是什么味道的?好吃吗?” 陈知转过头,看着那张求知若渴的大脸,嘴角微微抽动。 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操场上的单杠。 “等你能在那上面挂十分钟不掉下来,你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小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窗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对美食的向往。 “陈知!” 讲台上的老师念到了他的名字。 陈知慢吞吞地举起右手。 “到。”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慵懒。 老师看了一眼这个坐在角落里、气质迥异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林晚晚!” “到——!” 林晚晚的声音元气满满。 林晚晚高高举起双手,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对粉色的小兔子发卡随着她的动作疯狂晃动。 “老师!我在这里!我是林晚晚!我今年三岁半!我喜欢唱歌跳舞还有讲故事!我的梦想是当大明星!” 全班静默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些原本还在抽泣的小朋友都被这股热情感染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社牛。 老师也被逗乐了,笑着说道:“林晚晚小朋友真活泼,那待会儿的自我介绍环节,就由你第一个来好不好?” “好!” 林晚晚答应得很痛快,随即转过头,隔着大半个教室,冲着角落里的陈知挤眉弄眼,做了一个鬼脸。 那意思是:看我厉害吧? 陈知默默把书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认识这个显眼包。 绝对不认识。 “好,那接下来这位小朋友……” 老师的目光落在了陈知身边的小胖子身上。 “李子涵。” 小胖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了一样弹起来。 但他起得太急,再加上刚才那个“核心力量”的问题还没想明白,脚下一滑,整个人以前扑的姿势摔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李子涵同学用脸着地,完美地给全班同学表演了一个“平沙落雁式”。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再次响起,比在门口时还要凄惨。 陈知痛苦地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臂弯里。 造孽啊。 这哪里是幼儿园。 这分明是疯人院。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斑驳陆离。 陈知趴在桌子上,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笑声、尖叫声,心中那股想要退休的念头愈发强烈。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混乱的一天,仅仅是个开始。 在这个充满了鼻涕、眼泪和旺仔牛奶味道的小小教室里,命运的齿轮不仅转动了,还顺便卡了一下壳,发出咔咔的怪响。 “别哭了。” 陈知实在忍无可忍,从桌肚里掏出那瓶还没开封的旺仔牛奶,重重地顿在李子涵面前。 “喝奶。” “堵上你的嘴。” 哭声戛然而止。 李子涵泪眼朦胧地看着那罐红色的铁皮罐子,又看了看陈知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 他吸了一下鼻涕,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那罐奶。 “大哥……” 李子涵哽咽着,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你人真好。” 陈知嘴角一抽。 完了。 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只是这漫长的刑期,才刚刚过去半个小时。 陈知看着操场上随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放学还有多少秒。 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老师突然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好了小朋友们,大家都认识了新朋友。” “现在,我们要开始玩第一个游戏啦!” “游戏的惩罚是,谁输了就要上台表演节目哦!”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晚晚那双闪闪发光、充满期待的大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说:知知,快来陪我玩呀! 陈知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抓紧了桌角。 这丫头…… 绝对没憋好屁。 ------------ 第9章 可恶的林晚晚 “这个游戏叫‘击鼓传花’!” 老师手里拿着那个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红艳艳的大红花,笑眯眯地说道:“花落谁家,谁就要上来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好不好?” “好——!” 小朋友们的回答声浪差点把房顶掀翻。 只有陈知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个大红花此刻应该已经碎尸万段了。 “来,大家把椅子搬一下,围成一个大圈!” 在一阵桌椅碰撞的混乱声中,新的阵型很快形成了。 陈知特意选了一个离林晚晚最远的位置。只要物理距离足够远,厄运就追不上我。 然而,他刚坐稳,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捂热。 “知知!这里有空位!” 伴随着一阵香风袭来,林晚晚拖着她的粉色小椅子,以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矫健身手,硬生生地挤进了陈知左边的缝隙里。 “……”陈知默默地往右挪了挪。 “大哥,我也来!” 右边,李子涵也吭哧吭哧地搬着椅子挤了过来,紧紧贴着陈知的右臂。 陈知被夹在中间,左边是过度兴奋的社牛,右边是随时可能崩盘的爱哭鬼。 绝望。 “音乐开始咯!” 老师背过身去,手中的黑板擦在讲台上敲出了节奏。 咚、咚、咚。 那朵大红花像个烫手山芋,在小朋友们手中飞快地传递着。每个人接到花都像是触电一样尖叫着扔给下一个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堪比菜市场打折抢鸡蛋。 陈知心里默默计算着老师敲击的频率和花传过来的速度。 此时,花还在圆圈的对面。 陈知松了一口气。这一轮,稳了。 然而,他低估了幼儿园生物的多样性。 就在花传到林晚晚手里的时候,原本急促的敲击声突然放慢了。 林晚晚拿着花,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扔出去。她那双大眼睛骨碌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没有把花传给陈知。 而是拿着花,开始在手里把玩。 咚……咚…… 节奏越来越慢。 全班小朋友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盯着林晚晚手里的花。 陈知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丫头想干什么? 就在老师手中的黑板擦高高举起,即将落下最后一声重音的前一秒—— “给你啦!” 林晚晚突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朵大红花塞进了陈知的怀里! 与此同时。 啪! 黑板擦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音乐停止。 世界安静了。 陈知低头,看着怀里那朵鲜艳欲滴的大红花。 他又转过头,看着旁边笑得像只偷腥小狐狸的林晚晚。 林晚晚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拍着胸口,一脸无辜地说道:“哎呀,好险好险,差点就是我了。” 陈知:“……” 可恶的林晚晚! 别以为你长得可爱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也是有脾气的。 “哇!是陈知小朋友!” 老师转过身,惊喜地看着角落里的三人组,“来,大家掌声欢迎陈知小朋友上台表演!” 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李子涵在旁边把手掌都拍红了,一脸“大哥你真棒”的自豪表情,完全没意识到如果刚才陈知手快一点,倒霉的就是他了。 陈知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讲台,那短短的几米路,在他眼中宛如通往刑场的红毯。 心里盘算着到底要表演个什么, 陈知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站在黑板前。 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充满了期待。尤其是林晚晚,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陈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连环画,翻开第一页,用一种虽然稚嫩但沉稳声音开口了: “我不会唱歌和跳舞,就给大家来个朗诵吧。” “接下来,我给大家朗读一段关于‘二级市场K线走势中的MACD顶背离技术分析’哦不对,拿错了。” 陈知淡定地把那本画着奥特曼的连环画合上,重新塞回口袋,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老师和同学。 “开个玩笑,其实我会背乘法口诀。” 老师愣了一下。 乘法口诀? 这对于这群还在纠结“1+1为什么不等于11”的幼儿园小朋友来说,是不是属于降维打击了? 但看着陈知那张严肃得仿佛在召开董事会的小脸,老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好啊,那陈知小朋友就开始吧。” 陈知清了清嗓子,眼神空洞地望向教室后方的板报,开始了毫无感情的棒读: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语速平稳,字正腔圆,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语音播报机器。 台下的小朋友们虽然完全听不懂他在念什么咒语,但大受震撼。在他们眼里,此刻的陈知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学霸”的圣光,那些听不懂的数字组合,听起来简直比奥特曼的光线技能还要高深莫测。 “……八九七十二,九九八十一。背完了。” 陈知语速极快地收尾,然后礼貌性地鞠了个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多在台上待一秒都会折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哇——!!!” 爆发出了比刚才热烈十倍的掌声和欢呼声。 “陈知好厉害!” “听说乘法口诀可是要小学三年级才会背的!” “哇,那陈知小班就会了岂不是天才!” 李子涵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两眼放光,不愧是我刚认的大哥就是厉害。 老师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带头鼓掌:“太棒了!大家看,陈知小朋友真聪明!大家要向他学习!” 陈知顶着这巨大的羞耻,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 刚坐回座位,屁股还没挨着椅子,林晚晚那个小脑袋就凑了过来。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好奇:“陈知,刚才那个‘马希迪顶背离’是什么呀?比乘法口诀还厉害吗?” 陈知瞥了她一眼,看着这个始作俑者,冷哼一声:“那是大人的黑魔法,专门用来把钱变没的。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包教包会,学会以后练棒棒糖都买不起。” 林晚晚虽然没听懂“破产”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钱变没了就买不到草莓糖了。” ------------ 第10章 向日葵幼儿园第一小天才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透过蓝色的窗帘缝隙,懒洋洋地在木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痱子粉、几十个幼童呼吸的温热气息。 陈知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隔绝这令人窒息的闷热。 对于一个拥有二十多岁灵魂的成年人来说,在精力充沛的幼年期,被迫躺在硬邦邦的小木床上睡觉,简直是一种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起床铃响。 陈知第一时间坐起来,把那床印着海绵宝宝的小被子叠成豆腐块,塞进柜子里。 如果不动作快点,待会儿老师就会过来帮忙,顺便在他脸上掐一把,夸一句“真乖”。 那种被当作宠物对待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找不到鞋子,有人穿反了裤子,还有人起床气发作,坐在床上干嚎。 陈知避开这些混乱的源头,独自走到角落的阅读区,随手抽出一本绘本,盖在脸上。 只要我不动。 就没有人能发现我。 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分贝之高,甚至盖过了教室里的哭闹。 “骗人!你就是骗人!” “略略略,小班的小屁孩,吹牛不打草稿!” 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凄厉的哀嚎。 “哇——!大哥!救命啊!” 陈知眼皮一跳。 是李子涵。 他把绘本往下压了压,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没听见。 绝对没听见。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板都在震动。 “知知!别睡啦!” 一只温热的小手猛地掀开了陈知脸上的绘本。 林晚晚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上方,因为奔跑,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她两只手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义愤填膺地喊道:“有人欺负我们班的人!还说你是笨蛋!” 陈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让他说。” “不行!”林晚晚一把抓住陈知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外拽,“李子涵在外面跟大班的人吵架,说你是天才,结果人家说他在吹牛,要把他丢进垃圾桶里!” 陈知纹丝不动。 “那个垃圾桶是新的,很干净。” 林晚晚见拽不动他,急得直跺脚,两只小辫子跟着一颤一颤。 “哎呀!那个大班的胖子说,小班的都是还在喝奶的娃娃,连一加一都要算半天!他还说……” 林晚晚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陈知的脸色。 “说什么?”陈知依旧闭着眼。 “他说,会背乘法口诀有什么了不起,肯定是你爸妈逼你死记硬背的,其实你连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陈知睁开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虽说他不想跟一帮小屁孩计较。 但别人都找上门来挑衅了,再不去显得很懦弱了。 而且,如果任由李子涵那个大嘴巴在外面胡说八道,以后他在这个幼儿园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必须一次性解决麻烦。 “带路。”陈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晚晚眼睛一亮,立刻像个得胜的小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开路。 走廊上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小朋友,还有几个路过的老师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一群小屁孩争论。 人群中央。 李子涵正坐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指着面前几个高个子男生控诉。 “我大哥真的很厉害!我不许你们说他!” 站在他对面的,是三个穿着大班制服的男生。 领头的一个长得虎头虎脑,比李子涵高出了整整一个头,手里还拿着个变形金刚,一脸的不屑。 这就是大班一霸,赵小龙。 “行了吧小胖子。”赵虎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子涵,晃了晃手里的玩具,“你们小班刚才还在学怎么擦屁股吧?我们大班都已经开始学加减法了,这才是真正的知识。” 周围的大班学生发出一阵哄笑。 李子涵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出词,只能憋屈地在那抽噎。 “让开让开!” 林晚晚拨开人群,像只护犊子的小老虎一样冲了进去,挡在李子涵面前。 “赵虎!你凭什么欺负人!” 赵虎看到林晚晚,稍微收敛了一点嚣张的气焰。 毕竟林晚晚长得可爱,刚入园就在幼儿园里有了很高的人气,连大班都有不少她的“粉丝”。 “我没欺负他,是他自己在这吹牛。”赵小龙撇撇嘴,“他说那个叫陈知的,比我们大班所有人都聪明。这不搞笑吗?” “就是比你聪明!”林晚晚双手叉腰,大声反驳。 “那你让他出来啊。”赵小龙挑衅地扬起下巴,“缩头乌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知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赵小龙一眼,径直走到李子涵身边,伸出一只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起来。” 李子涵看到救星来了,立刻止住了哭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躲到陈知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狐假虎威。 “大哥,就是他!他骂你是只会吹牛的笨蛋!” 陈知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视线终于落在了赵小龙身上。 六岁的小男孩,正处于换牙期,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有点漏风,但这并不影响他那股自以为是的傲气。 “你就是陈知?”赵小龙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不点,“听说你会背乘法口诀?” 陈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平静的目光,让赵虎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像是被家里的严父盯住了一样。 赵虎晃了晃脑袋,把这种荒谬的感觉甩掉。 “背书谁不会啊,我三岁的时候也会背唐诗。”赵小龙嗤笑一声,“有本事我们比算术!” 周围的小朋友们发出一阵惊呼。 大班找小班比算术?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林晚晚急了,刚要开口帮腔,却被陈知伸手拦住。 “比什么?”陈知淡淡地问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小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真敢接招。 他眼珠一转,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点颜色看看。 “听好了!”赵小龙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五加五等于几?” 周围陷入寂静。 陈知:“……” ------------ 第11章 向日葵幼儿园第一小天才2 陈知用一种看智障的关爱目光看着赵小龙。 “十。”陈知回答得有气无力。 “哈!太简单了是吧?”赵小龙得意洋洋,觉得对方已经掉进了自己的陷阱,“那听好了,二十减八等于几?” 这可是两位数的减法!还需要退位! 对于小班的孩子来说,这绝对是超纲题。 赵小龙得意洋洋地抱着手臂,等着看陈知掰手指头的狼狈样。 “十二。” 陈知几乎是秒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小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么快? 蒙的吧? “你……你别得意!”赵小龙有些急了,“那我考你乘法!七乘八等于几?” “五十六。” “九乘六?” “五十四。” “八乘九?” “七十二。” 无论赵小龙出题的速度有多快,陈知的回答总是紧随其后,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天哪,他都不用想的吗?” “比计算器还快诶!” “赵小龙好像流汗了……” 赵小龙确实流汗了。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剧本不对啊。 这小子不是应该哭着找妈妈吗? “三位数!”赵小龙咬了咬牙,决定祭出杀手锏,“一百二十五乘以八!” 这是他爸爸教他的奥数题,他背了好久才记住计算的方法。 全场鸦雀无声。 连旁边看戏的老师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陈知会怎么应对。 陈知打了个哈欠。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一千。” 什,什么,这题连小学生都不一定能算出来,他居然回答的这么快。 赵小龙有点汗流浃背了。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陈知转身就走。 “站住!” 赵小龙大吼一声,脸涨成了猪肝色。 被一个小班的小鬼当众无视,这让他以后在大班还怎么混? 他必须找回场子! 既然算术难不倒这小子,那就换别的! 赵虎突然想起了妈妈给自己报的双语补习班。 对!英语! 小班连拼音都没认全,怎么可能懂英语! “我要考你英语!”赵虎挡在陈知面前,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你会算术有什么了不起,现在的精英都要会国际语言!” 陈知停下脚步,看着挡路的小胖墩,眉头微微皱起。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 “What iS yOUr name?”赵虎大声问道,发音还有些不标准,“沃特伊斯尤尼木?” 周围的小朋友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咒语? 陈知有些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蹩脚的发言,对已经靠系统拥有英语雅思八级熟练度的他,简直是听觉污染。 “My name iS Chen Zhi.”陈知随口答道,发音标准得像是BBC广播。 赵小龙愣了一下。 这小子居然听懂了? 而且……他说得好像比补习班的外教还要好听? 不,这一定是错觉! 赵小龙不甘心,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自己会的最高级的句子。 突然,他灵光一闪。 这是每节英语课开头必练的对话,也是他最拿手的。 赵小龙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很绅士的姿势,大声问道: “HOW are yOU?” 说完,他死死盯着陈知,心里已经预设好了标准答案。 只要这小子回答“I'm fine, thank yOU”,他就立刻接下一句“And yOU?”,然后把他绕晕!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跨越年龄的巅峰对决。 陈知看着赵虎那张充满期待的大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童年吗? 充满了无意义的胜负欲和可笑的自尊心。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个大的。 陈知清了清嗓子,没有给出那个教科书式的标准回答。 他微微侧头,用一种慵懒而纯正的伦敦腔,流利地吐出一串长句: “HOneStly, I'm a bit eXhaUSted dealing With thiS ChildiSh nOnSenSe. I'd rather gO baCk tO my nap than entertain yOUr fragile egO. IS that Clear enOUgh fOr yOU?” (说实话,应付这种幼稚的闹剧让我有点累。相比起满足你那脆弱的自尊心,我更想回去睡个午觉。这下你听懂了吗?) 语速极快,连读完美,语调优雅。 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一颗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全场死寂。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不仅这些幼儿园的小屁孩震惊了,连旁边的老师都震惊了。 赵小龙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I'm fine”? 这叽里呱啦的一大串,到底是哪个星球的语言? 每一个单词拆开他好像都不认识,连在一起更是像听天书。 他有一种散修碰到顶级宗门天才的挫败感。 他引以为傲的英语,在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小鬼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陈知看着呆若木鸡的赵小龙,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又换回了中文,贴心地翻译了一句: “我说,我很好,谢谢。”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赵小龙,双手插兜,穿过人群,只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哇——!!!” 几秒钟后,走廊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虽然没听懂陈知说了什么,但看赵虎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就知道是谁赢了。 “陈知太帅了!”林晚晚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李子涵更是挺直了腰杆,冲着赵小龙做鬼脸:“略略略!我就说我大哥是向日葵幼儿园第一小天才!听懂了吗?那是你不懂的高级英语!” 赵小龙站在原地,手里的变形金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陈知离去的方向,眼圈一红,嘴巴一扁。 “哇——!我要回家找妈妈!他欺负人!他说鸟语骂我!” 大班一霸,在此刻,道心破碎。 ------------ 第12章 哭了就找妈妈 那凄厉的哭嚎声像是防空警报,瞬间穿透了幼儿园的每一寸空气。 陈知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 他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顺手把那本被赵小龙遗落在桌上的《幼儿奥数启蒙》合上,扔回了对方的座位。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半。 “大哥!你刚才那个……那个叽里呱啦的话,教教我!” 李子涵顶着两个摇摇欲坠的鼻涕泡,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 这小子现在的样子,活像个刚看见肉骨头的哈巴狗。 陈知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避开那两坨随时可能发射的生化武器。 “那是英语。” “英语是什么语?比奥特曼语还厉害吗?” 李子涵眨巴着眼,满脸求知欲。 “比那个有用点,至少能让你以后去国外搬砖时不用打手势。” 陈知随口胡诌,视线越过李子涵,落在正从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的老师身上。 年轻的女老师王悦此时正处于一种世界观重组的恍惚状态。 她刚才就在走廊拐角。 那一口纯正到让她这个过了四级的人都自惭形秽的伦敦腔,真的是从这个三岁小孩嘴里说出来的? 现在的早教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还没等王悦理清思绪,一只粉嫩的小手就把剥好的大白兔奶糖递到了陈知嘴边。 “陈知,吃糖!” 林晚晚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的小酒窝里盛满了甜腻的讨好。 她不懂什么英语不英语,她只知道陈知刚才把那个讨厌的赵小龙气哭了。 太解气了! 陈知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沾着些许指纹的奶糖,迟疑了零点一秒,还是张嘴含住了。 甜味在舌尖化开。 算了,看在糖的份上,就不计较这群小屁孩刚才吵醒他午觉的罪过了。 “大家都回座位坐好!准备放学了!” 王悦终于回过神,拍着手走进教室,试图维持早已崩坏的秩序。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现在是放学高峰期,把这群祖宗安全交到家长手里才是头等大事。 幼儿园门口的大铁门缓缓拉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家长大军如同丧尸围城般涌了进来。 “哎哟我的乖孙!” “宝贝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谁欺负你了跟妈妈说!” 嘈杂的人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操场。 陈知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慢悠悠地混在人群里。 他只想快点回家。 “陈知!” 一声熟悉的呼唤穿透人群。 陈知叹了口气,认命地停下脚步。 不远处,张桂芳正费力地挤过两个体型硕大的奶奶,朝这边挥手。 她今天依然穿着银行的制服,白衬衫有些皱,显然是刚下班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的。 “妈。” 陈知走过去,乖巧地叫了一声。 张桂芳一把捞起儿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那力道大得让陈知怀疑自己的脸颊肉都要被吸走了。 “儿子真乖!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话?有没有小朋友欺负你?” 这就是中国式家长的标准开场白。 陈知刚想敷衍两句“挺好”“没有”,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就是他!就是他骂我!” 赵小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只手死死拽着身边一个穿着豹纹紧身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的胖女人,另一只手直直地指着陈知。 那胖女人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三个金镯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有钱但我不好惹”的气息。 这应该就是赵小龙的母亲。 赵太太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绿豆眼一瞪,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 “就是你这小兔崽子欺负我儿子?” 她嗓门极大,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哪怕是接孩子的家长也不例外。 张桂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虽然平时爱炫耀点小聪明,但在护犊子这件事上,那是绝对的母老虎下山。 “这位大姐,你怎么说话呢?谁是兔崽子?嘴巴放干净点!” 张桂芳把陈知往身后一拉,双手叉腰,气势丝毫不弱。 “我就骂了怎么着!” 赵太太唾沫星子横飞,指着还在抽噎的赵小龙。 “你看看给我儿子委屈成什么样了!这么小就学会欺负同学,以后长大了还不得杀人放火啊!” “你说欺负就欺负?凡事得讲证据!” 张桂芳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体型是自家儿子两倍的赵小龙。 “就你儿子这体格,我儿子能欺负他?他不压死我儿子就算烧高香了!” 周围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笑。 确实,赵小龙那吨位,说被瘦弱的陈知欺负,实在有点缺乏说服力。 赵太太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推了一把旁边的王悦老师。 “王老师!你就在现场,你说!是不是这小子欺负我家小龙!” 王悦夹在两个火药桶中间,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年头当幼师真是高危职业。 “那个……赵子龙妈妈,其实这就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小龙都说了,这小子用鸟语骂他!骂得可难听了!” 赵太太不依不饶,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鸟语?” 张桂芳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陈知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我儿子连拼音都没认全,还鸟语?你怎么不说他会飞呢!” 张桂芳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自家儿子什么水平她能不知道?每天回家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发呆。 “他就是骂了!他说一大串!大家都听见了!” 赵小龙见妈妈撑腰,底气又足了,跳着脚大喊。 “对!我也听见了!” 人群里钻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李子涵。 张桂芳心里一咯噔。 难道这小子真闯祸了? 李子涵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大哥那是英语!是外国语言!才不是骂人!” “大哥?” 张桂芳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怎么还混上江湖称呼了? 赵太太抓住了把柄,指着陈知的鼻子:“听听!听听!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搞帮派!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咱们没完!” 她往前逼近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压了过来。 张桂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但很快又顶了上去。 “你想干什么?还要打人啊?”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演变成一场成年人之间的全武行。 一只微凉的小手突然握住了张桂芳的手腕。 陈知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女人,眼神平静。 “阿姨,我想您误会了。” 稚嫩的童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空气。 陈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 这种超乎年龄的镇定,让赵太太愣了一下。 “误会个屁!小龙说你骂他笨!” “我没有骂他笨。” 陈知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只是在和他探讨关于智力开发与基因遗传之间的必然联系。” 全场寂静。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赵太太张大了嘴巴,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啥……啥玩意?” 陈知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对方的理解能力感到遗憾。 他换了一种更通俗易懂的说法。 “赵小龙同学想考我算术,我回答上来了。他又考我英语,我也回答上来了。然后他就哭了。我认为这是一种面对挫折时的正常心理防御机制,并不是被欺负。” 这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用词精准。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三岁小孩说出来的。 周围的家长们都听傻了。 这真的是小班的孩子? 自家那个还在玩泥巴的傻小子,跟人家一比,简直像是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你……你胡说!” 赵小龙憋红了脸,“你刚才明明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 “那是在练习口语对话。” 陈知面不改色心不跳,“是你先问我‘HOW are yOU’的,对吗?” 赵小龙愣愣地点头。 “那我回答你,有什么问题吗?” “可……可是你说的不是‘I'mfine’!” “谁规定只能回答‘I'mfine’?” 陈知反问,目光锐利,“语言的魅力在于多样性。我只是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表达了我的状态,难道这也有错?” 赵小龙彻底被绕晕了。 他的脑容量目前完全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 好像……是有道理? 赵太太虽然没太听懂,但直觉告诉她,自家儿子在智商上被碾压了。 而且是被全方位无死角地碾压。 这比被打一顿还让人难受。 “你……你少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赵太太恼羞成怒,开始胡搅蛮缠,“反正你把我儿子弄哭了就是不对!你得道歉!” “凭什么道歉?”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侧方插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晚晚牵着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的手走了过来。 林静对自家人非常温柔,但对外人可没那么好脾气。 她走到陈知身边,伸手摸了摸陈知的头,动作轻柔,但看向赵太太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 “刚才在教室里的情况,晚晚都跟我说了。” 林静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你儿子先挑衅,技不如人还要哭闹。现在的教育难道是提倡‘谁弱谁有理’吗?” “林……林太太?” 赵太太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她老公的公司就在林家集团旗下接工程,这位可是真正的太子女,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原本很正常。” 林静扫了一眼赵小龙,“但如果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兴师问罪,那丢的可就不仅仅是孩子的脸了。” 赵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 她狠狠瞪了一眼还在抽抽搭搭的赵小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回家!” 说完,拽着儿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连那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都忘了拿。 一场闹剧,就这样戏剧性地收场了。 张桂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赢了? 她低头看着自家儿子,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儿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那些词儿?什么防御机制,什么基因遗传?”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为了速战速决,好像用力过猛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视大屏幕。 “电视上学的!《走进科学》!” 张桂芳半信半疑。 现在的科普节目这么硬核了吗? “阿姨,知知可厉害了!” 林晚晚松开妈妈的手,跑到陈知面前,两眼放光,“他刚才说的英语,比电视里的外国人还标准!” 林静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知。 “知知,有空多来阿姨家玩,晚晚天天念叨你呢。” 林静笑着发出了邀请。 “好呀好呀!我有好多新玩具!” 林晚晚兴奋地拍手。 陈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去你家玩?那是去当陪玩吧。 ”好的好的,有时间我一定去。“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你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屁孩怎么还会没有时间。 “走了走了,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 张桂芳心情大好,抱起陈知就往外走。 趴在母亲肩膀上,陈知看着渐渐远去的幼儿园大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比他在公司加班还累。 而且他有种预感,今天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个赵小龙虽然不足为惧,但他背后那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妈,绝对是个麻烦制造机。 陈知揉了揉眉心。 看来以后得更低调一点了。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大众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 “老婆!儿子!上车!” 是陈知的父亲,陈军。 张桂芳抱着陈知钻进后座,车门刚关上,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今天的战绩。 “老陈!你不知道刚才多解气!咱儿子今天……” 陈知把头埋进座椅靠背,试图屏蔽母亲那夸张的描述。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上,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拉得老长。 “对了儿子,你会背唐诗吗?”陈军突然问道。 陈知随口答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 第13章 我是知知老婆 寒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大年初三,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燃放后特有的硝烟味,混杂着炖肉的香气,勾得人馋虫直跳。 这本该是躲在被窝里睡懒觉的好时光,陈知却早早起了床。 他此刻正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风口处,身上裹得像个红彤彤的肉粽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不锈钢洗脸盆。 盆底光亮如镜,映出他那张稚嫩却写满算计的小脸。 对于重生者而言,春节不仅仅是节日,更是一年一度的财富再分配盛宴。 上辈子当社畜,过年是劫数,要给用为数不多的窝囊费给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发红包 现在攻守易形了。 作为三岁半的人类幼崽,此时正处于版本T0级别的强势期。 只要脸皮厚,这几天的收入甚至能超过老爹陈军一个月的工资。 陈知掂了掂手里的不锈钢盆。 这是他的核心出装。 单纯的磕头,声音沉闷,缺乏穿透力,无法直击长辈的灵魂,更无法在竞争者脱颖而出。 加上这个盆,磕一下,DUang的一声,振聋发聩,诚意瞬间放大十倍。 这不仅是磕头,这是在敲响财富的大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林晚晚推开厚重的防盗门,像只企鹅一样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两只耳朵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 看到站在寒风中肃立如松的陈知,林晚晚停下脚步,歪着脑袋,两只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知知,你在干什么吖?” 奶声奶气的询问被风吹散。 陈知没有回头,只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女人只会影响他磕头的速度。 见陈知不理人,林晚晚也不生气。 她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小鼻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家。 不到半分钟,防盗门再次被撞开。 “知知,我也来啦!” 林晚晚手里赫然也抱着一个盆。 她学着陈知的样子,把盆往地上一墩,并排站在陈知身边,昂首挺胸,一脸骄傲。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跟着知知做肯定没错。 陈知瞥了她一眼,嘴角抽搐。 这跟屁虫,商业机密就这么泄露了。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小区,轮胎碾压过路面上的鞭炮碎屑,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知精神一振。 大鱼进网了。 这是住在市里的二舅,做建材生意的,出了名的出手阔绰。 能不能实现财富自由,就看这一哆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陈知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瞬间切换到“天真无邪、乖巧懂事”的营业模式。 他提起不锈钢盆,迈开小短腿,朝着奥迪车冲了过去。 那架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奥迪车刚停稳,车门还没来得及打开。 陈知把盆往车门前的地上一扔。 咣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楼宇间回荡。 紧接着,他双膝一软,精准地跪在盆边,上半身猛地前倾。 脑门重重地磕在盆底。 DUang!DUang!DUang! 三声巨响,节奏感极强,甚至带出了回音。 “舅舅新年好!祝您四季平安,八方来财,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陈知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绝不带重样的。 这套词儿他昨晚背了半宿,只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旁边原本还在发愣的林晚晚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但她胜在模仿能力极强。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跪着敲盆,但既然知知都敲了,那一定很好玩。 她把盆也往地上一扔。 啪叽一声跪下。 然后把小脑袋往盆里一埋。 “鹅鹅鹅鹅鹅!” 她一边磕,一边发出清脆的笑声。 奥迪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地跳了下来。 二舅张建国刚把车停稳,就听见外面传来类似敲锣打鼓的巨响,紧接着就是稚嫩的童音高呼“八方来财”。 这哪是拜年,这分明是打劫啊!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张建国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肉团子,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他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从地上拎了起来。 “这是干嘛呀!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陈知顺势起身,两只手却死死抓着那个不锈钢盆不放,把它端在胸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建国。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大字: 给钱,办事。 这流程,专业得让人心疼。 张建国被外甥这副财迷心窍的小模样逗乐了。 他一边帮陈知拍打膝盖上的灰尘,一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鼓鼓的红包。 “好好好,知知真乖,嘴真甜。来,这是舅舅给的大红包,拿去买零食吃。” 红包入手,沉甸甸的。 陈知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捏了捏厚度。 这手感,至少两千。 稳了。 今年的乐高基金有了着落。 他迅速将红包塞进贴身的小口袋里,拍了拍,确认落袋为安,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真诚度百分之百的笑容。 “谢谢舅舅!舅舅最帅了!” 张建国哈哈大笑,伸手揉乱了陈知的头发。 处理完大的,张建国把目光投向了旁边还在傻乐的小丫头。 林晚晚手里也捧着那个不锈钢盆,脸蛋上沾了点灰,正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说:我的呢?我的呢? 张建国愣了一下。 这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跟个洋娃娃似的,但看着面生。 “知知啊。” 张建国指了指林晚晚,转头问陈知,“这是谁家的小闺女?长得真俊。怎么,你们家又偷摸生二胎了?” 也不怪张建国不认识,他平时生意忙,极少来陈知家串门,加上林晚晚长得快,这会儿又裹得严严实实,认不出来也正常。 陈知翻了个白眼。 偷摸生二胎? 他刚想开口解释这是隔壁林叔叔家的女儿,也就是个来蹭热度的路人甲。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林晚晚突然抢答了。 她把手里的盆往胳膊底下一夹,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响亮: “舅舅!我是知知的老婆!” 空气瞬间凝固。 寒风仿佛都停止了呼啸。 张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掏红包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看林晚晚,又看看陈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 三岁就定终身了? 陈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睛看着林晚晚,那表情就像是见到了鬼。 “你别胡说!” 陈知急了,“她就是住我隔壁的朋友而已!” 陈知语速极快,极力撇清关系,“普通朋友!很普通的那种!” 林晚晚不乐意了。 她觉得知知在撒谎,而且是在否认她的地位。 小丫头脾气上来了,把盆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反驳: “我没胡说!” 她指着不远处的单元楼,理直气壮地大声喊道: “昨天晚上张阿姨亲口说的!她说让我多吃点饭,快点长大,长大了就给知知当老婆!” “我都答应啦!” 最后这一句“我都答应啦”,她说得格外响亮,甚至带着几分自豪。 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光荣、多么值得庆祝的伟大事业。 陈知感到一阵眩晕。 张桂芳! 又是张桂芳! 这个只会坑儿子的亲妈! 陈知绝望地捂住脸。 他能想象到,这段黑历史将会伴随他的一生,成为以后逢年过节亲戚们调侃的保留节目。 “哈哈哈!好!好样的!” 张建国终于反应过来了,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呀,这门亲事我看行!知知啊,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么小就把终身大事解决了,比你舅舅强多了!” 张建国一边笑,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这次他特意挑了个更厚的。 “来来来,既然是外甥媳妇,那这个红包必须给,还得给个大的!” 他把红包塞进林晚晚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林晚晚的肩膀。 “以后知知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舅舅,舅舅替你揍他!” 林晚晚接过红包,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虽然不知道“外甥媳妇”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手里这个红红的东西可以买很多很多棒棒糖。 而且这个看起来比知知的那个还要厚! “谢谢舅舅!” 林晚晚甜甜地道谢,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她还得逞地朝着陈知做了个鬼脸,挥舞着手里的红包,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陈知生无可恋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自己手里的红包突然就不香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尊严的问题。 他不仅被亲妈卖了,还被这个傻白甜邻居给坐实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建国笑够了,这才想起来还要上楼拜年。 他一手提着礼品盒,一手想要去牵陈知。 “走,带媳妇回家去!” 张建国故意逗他。 陈知黑着脸,捡起地上的不锈钢盆,头也不回地往楼道里走去。 背影萧瑟。 林晚晚见状,连忙捡起自己的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知知,等等我呀!” “知知,我们把钱凑在一起买那个很大的变形金刚吧!” “知知,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是因为太开心了吗?” 楼道里传来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不锈钢盆偶尔撞击栏杆发出的清脆回响。 张建国看着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他感叹了一句,随即迈步跟上。 电梯口,陈知正疯狂地按着上行键,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是非之地。 林晚晚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红包往兜里揣,生怕掉出来。 “知知。” 她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妈妈说,做老婆要把钱交给老公保管。” 林晚晚有些不舍地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大红包,递到陈知面前。 “给你。” 陈知按电梯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又看了看那个厚实的红包。 他看林晚晚越看越可爱,越看越顺眼。 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陈知极其自然地接过红包,揣进自己怀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高冷的形象。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保管一下。” “不过我警告你,在外人面前不许乱叫。” 林晚晚用力点头,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知道啦,老公!” 陈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电梯门前。 ------------ 第14章 保卫压岁钱 电梯轿厢轻微震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知还没来得及从“被动结婚”的惊吓中缓过神,张建国已经一步跨出电梯,那洪亮的嗓门瞬间穿透了防盗门,直击屋内众人的耳膜。 “姐!姐夫!快开门!咱家的大功臣回来喽!” 陈知手里拎着不锈钢盆,像个霜打的茄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 林晚晚倒是兴致勃勃,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防盗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味扑面而来。 张桂芳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口这一大两小。 “建国?你瞎嚷嚷什么呢,楼下都能听见你的动静。” 张桂芳的视线扫过张建国,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知!你拿个破盆干什么?还要饭去了?” 陈知还没开口。 张建国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侧身让出位置,把两个孩子像展示稀世珍宝一样推到前面。 “姐,你可别小看这盆,这可是咱家知知的聚宝盆!” 张建国换好拖鞋,把手里提着的礼品往玄关柜上一放,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刚才楼下的壮举。 从陈知如何拦截奥迪车,到那三声振聋发聩的磕头声,再到那套行云流水的吉祥话。 张建国讲得唾沫横飞,比说书的还精彩。 “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张建国卖了个关子,视线在屋内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陈军也被吸引了过来,端着茶杯,一脸好奇。 “是什么?” 张建国指了指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林晚晚。 “这小丫头,刚才当着我的面,喊知知老公!还说要把红包都上交!” 噗——! 陈军刚喝进嘴里的热茶直接喷了出来,水雾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虹。 张桂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到地上。 屋内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呀,笑死我了!” 张桂芳笑得直拍大腿,眼泪花都冒出来了,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去捏林晚晚肉嘟嘟的脸蛋。 “晚晚啊,你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吗?” 林晚晚被大人们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十分笃定地点头。 “知道!妈妈说,老公就是负责买好吃的,还要听老婆话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兜里,费力地掏出张建国刚才给的那个厚红包。 众目睽睽之下。 她没有任何犹豫,把红包往陈知怀里一塞。 “给知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在电梯里已经演练过一次。 屋内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军笑得肚子疼,指着儿子调侃:“行啊小子,比你爹强,才三岁就知道吃软饭了。” 陈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他熟练地接过红包,和自己那个叠在一起,揣进贴身口袋,顺手拍了拍。 笑吧笑吧。 尊严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钱落袋,别说当老公,当老舅都行。 “哎哟不行了,我不行了。” 张桂芳笑够了,终于想起了正事。 她收敛了笑容,目光聚焦在陈知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上,一种名为“母亲的威压”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知知啊,来,到妈妈这儿来。” 张桂芳语气温柔,脸上挂着狼外婆般的慈祥笑容。 “你还小,拿这么多钱不安全。万一掉了怎么办?来,妈妈先帮你存着,等你长大了娶媳妇用。” 来了。 陈知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全中国家长通用的必杀技——“帮你先存着”。 上辈子,这句话骗走了他整个童年的压岁钱,直到他大学毕业,也没见着那笔巨款的影子。 这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陈知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捂住口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 张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加大了诱惑力度。 “听话,妈妈给你买奇趣蛋,买大汽车。”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来抓陈知。 陈知灵活地在大人们的腿林中穿梭,利用体型优势进行走位。 “我不买汽车!我要存钱!” 陈知躲到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地喊道。 “存钱干什么?”张桂芳气乐了,“你个小屁孩还要理财啊?” 陈知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大杀器。 他指了指旁边还在发呆的林晚晚,一脸严肃。 “我要存钱买房子!” “刚才舅舅说了,她是媳妇。养媳妇要花很多钱,还要买大房子住,不然媳妇会跑的!” 这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既呼应了刚才的玩笑,又给自己的贪财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张桂芳伸到半空的手停住了。 陈军和张建国对视一眼,再次爆笑。 “好!有志气!” 张建国竖起大拇指,笑得眼泪直流,“姐,你听听,这觉悟!这责任感!这钱必须让他自己拿着!” 张桂芳也被气笑了,无奈地收回手。 “行行行,你存着,我看你能存几天。” 危机解除。 陈知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旁边的林晚晚突然凑了过来。 小丫头拉了拉陈知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知知,我们有钱了,可以去买那个会发光的仙女棒了吗?” 陈知低头,看着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信任的大眼睛。 良心这种东西,在这一刻稍微痛了一下。 但也只是稍微。 陈知把口袋捂得更紧了,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呀?”林晚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扁了扁,似乎要哭。 陈知立刻切换模式,神情变得神秘。 他凑到林晚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因为现在的钱还不够买最大的那个。” “我们要把钱种在罐子里,等明年,它就会长出很多很多小钱钱,到时候就能买一百个仙女棒,把你埋起来都行。” ------------ 第15章 老公不骗老婆 晚晚眨巴眨巴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躺在仙女棒海洋里的画面。 “真的吗?” “真的。我是老公,老公不骗老婆。” 陈知面不红心不跳地许下空头支票。 林晚晚瞬间被治愈了。 她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甚至还主动帮陈知拍了拍口袋,生怕里面的“种子”掉出来。 “那我们要藏好哦,不能让妈妈发现!” “嗯,藏好。” 陈知牵起林晚晚的手,在三个大人充满慈爱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向卧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陈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届的家长和青梅,都太难带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厚实的红包,手指熟练地搓开封口。 崭新的粉色钞票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陈知数了数。 加上舅舅给的,还有之前从爷爷奶奶那里“磕”来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五千大关。 在这个年代,五千块对于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正当陈知沉浸在数钱的快乐中时。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其中一张钞票的一角。 林晚晚蹲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巧克力,嘴角还沾着黑色的残渣。 “知知,这个红纸头真的能种出仙女棒吗?”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仙女棒的诱惑太大了。 陈知不动声色地把那张钞票抽回来,重新叠好。 “能。但是需要肥料。” “肥料是什么?” “肥料就是……”陈知指了指她手里的巧克力,“把好吃的都给我吃,钱就会长得更快。” 林晚晚愣住了。 她看看手里的巧克力,又看看陈知。 这是一场关于食欲与信仰的艰难抉择。 几秒钟后。 她一狠心,闭上眼睛,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塞进了陈知嘴里。 “给你吃!都要长出仙女棒哦!” 苦涩中带着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陈知嚼着巧克力,看着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但这股罪恶感很快就被巧克力的美味冲淡了。 “放心吧。” 陈知含糊不清地说道,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残渣。 “以后哥罩着你。” 卧室外,大人们推杯换盏的声音隐约传来。 卧室内,两个小小的身影头碰头蹲在地板上,守着一堆红色的钞票,像是两只守着松塔的小松鼠。 就在这时。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邻居林叔叔焦急的声音。 “老陈!老陈在吗?我家晚晚是不是跑你家来了?刚才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哎呀!爸爸来抓我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一屁股坐在了陈知的腿上。 陈知被压得闷哼一声。 还没等他把这坨小团子推开,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林书贤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林静。 两家大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卧室中央。 只见陈知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怀里坐着林晚晚,两人周围散落着一地的百元大钞。 那场面。 像极了土豪恶霸正在用金钱腐蚀良家少女。 林书贤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 陈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空气凝固,仿佛连灰尘都停止了飘动。 林书贤盯着满地的粉色钞票,又看了看自家闺女嘴角的巧克力渍,最后视线落在那个一脸淡定的小男孩身上。 这分明是土财主正在用金钱腐蚀无知少女。 “爸爸!” 林晚晚先有了反应。 她把手里攥得皱皱巴巴的巧克力锡纸往身后一藏。 林书贤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晚晚,快起来。” 林静倒是看得开,她笑盈盈地走进来,蹲下身子,拿着手帕给林晚晚擦嘴。 “哟,吃独食呢?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林晚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指着陈知。 “老公给买的!” 林书贤刚平复下去的脸色瞬间又黑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陈知。 “陈知小朋友,你能给叔叔解释一下,什么叫老公吗?” 这个问题需要认真回答。 答得太成熟,会被当成妖怪;答得太幼稚,会被当成流氓。 陈知把那一沓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好,揣进兜里,然后仰起头,一脸天真烂漫。 “舅舅说,老公就是帮老婆管钱,然后给老婆买糖吃的人。” 他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张建国。 “舅舅还说,只要钱给够,媳妇就能领回家。” 咳咳咳。 客厅里,张建国刚喝了一口水就被呛到,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桂芳举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对着弟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张建国!你都教孩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屋内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书贤被这童言无忌逗乐了,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陈知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喜爱。 这小子,机灵,不怯场。 比自家那个只知道吃的傻闺女强多了。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 张桂芳招呼道,“饭菜都好了,老林,小静,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一块儿吃一口。建国带了好酒回来。” “这怎么好意思……” 林静刚想客气,林晚晚已经迈着小短腿,熟门熟路地爬上了餐桌旁的椅子。 “我要吃排骨!” 林书贤无奈地摇摇头,对着陈军苦笑。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这丫头算是彻底被你家小子收买了。” 两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摆了满满一桌。 陈知挨着林晚晚坐。 他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先给林晚晚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吃吧。” 这一举动,再次赢得了桌上大人们的啧啧称赞。 “看看,看看这觉悟。” 张建国端着酒杯,满脸通红,“以后谁要说知知不懂事,我第一个不答应。这叫什么?这就叫疼媳妇!” 饭局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林晚晚吃得肚皮滚圆,赖在陈知身上不肯走。 “我不回家!我要跟知知玩!” 她抱着陈知的胳膊,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林静哭笑不得,上前去掰她的手。 “晚晚听话,知知哥哥要洗澡睡觉了。明天再来玩。” “不要!知知身上香!有钱的味道!” 林晚晚语出惊人。 陈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以后绝对是个财迷。 他凑到林晚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先回去。明天我肯定陪你玩一整天。” “真的?” 林晚晚半信半疑。 “骗你是小狗。” 得到了保证,林晚晚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那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狠话,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把你吃掉!” 送走了林家三口和舅舅,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知回到卧室,反锁房门。 他把口袋里的红包全部掏出来,加上之前藏在床底下的,一共五千三百二十块。 ------------ 第16章 泡面 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叫个不停,宣告着夏日的到来。 又是半年过去,来到了暑假。 陈知盘腿坐在凉席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电视屏幕上,一只黑猫警长正举着手枪,对着一只耳穷追不舍。 “哎。” 陈知叹了口气,将遥控器丢在一旁。 重生回来四年了,这具身体已经四岁了。 除了每天被迫去幼儿园装傻充愣,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没有手机和网络。 现在的电视节目,对于一个见识过未来丰富文娱节目和互联网视频的穿越者来说如同嚼蜡。 他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凉席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爸陈军和老妈张桂芳都上班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家“看家”。 说是看家,其实就是怕他自己跑出去玩。 毕竟这年头,拍花子的传说在坊间流传甚广。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陈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节奏,这力度,除了隔壁那个小青梅,不做第二人想。 他慢吞吞地从凉席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搬起凳子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几乎贴在门板上,正费力地踮着脚尖。 陈知拧开门锁。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一个巨大的彩色圆球首先映入眼帘。 紧接着,才是抱着圆球的林晚晚。 那圆球是个超大号的棒棒糖,直径足有篮球那么大,衬得林晚晚的脑袋都显得小了一圈。 “知知!” 林晚晚一见陈知,眼睛瞬间笑成了两弯月牙。 她献宝似的把大棒棒糖往前一递,差点怼到陈知脸上。 “你看!大不大!” 陈知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外面热。” 林晚晚抱着那个大家伙,像只搬运过冬粮食的小仓鼠,费劲地挤进门。 她熟门熟路地把拖鞋甩掉,光着脚丫踩在凉席上,把大棒棒糖往茶几上一墩。 “呼……好沉呀。” 小丫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我爸爸妈妈也去上班啦,家里就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林晚晚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知知快来,我们吃糖!” 陈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那个巨大的棒棒糖。 这玩意儿在现在可是稀罕物。 通常只有在游乐场或者在大商场里才能见到。 “林叔叔给你买的?” 陈知随口问道。 “嗯嗯!” 林晚晚用力点头,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爸爸说这是奖励我昨天乖乖听话的。”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撕包装纸。 那个大棒棒糖包了好几层彩色的塑料纸,扎口的金丝带绑得死紧。 林晚晚的小手在那儿抠了半天,愣是没抠开。 她急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求助地看向陈知。 “知知,帮帮我……” 陈知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吃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动手能力基本为零。 他接过棒棒糖,三两下解开了金丝带,撕开了外面的包装纸。 “哇——” 林晚晚发出一声惊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然而。 当最后的一层塑料壳被打开后,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原本以为是个实心的大糖球,结果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十几根普通的小棒棒糖,孤零零地躺在塑料外壳的底部。 “骗子!” 林晚晚瘪着嘴,眼眶瞬间红了。 “爸爸骗人!这根本不是大糖!” 她抓起那个巨大的塑料空壳,气得想把它摔在地上,又舍不得里面的小糖。 陈知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就是商家的套路啊。 卖的就是个包装和概念。 也就骗骗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屁孩。 “行了,别嚎了。” 陈知从里面拿出一根草莓味的小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你想想,要是真有这么大一颗实心糖,你得吃到什么时候?” 林晚晚含着糖,眨巴着带泪的大眼睛,呜呜囔囔地想说话。 “那么大一颗,比你脑袋都大。” 陈知比划了一下。 “你要是天天抱着啃,还没吃完,牙全都掉光了,变成个没牙的小老太婆。” 林晚晚脑补了一下自己没牙的样子,吓得打了个嗝。 “而且,那么大一颗糖,要是化了,你就被糖水粘住了。” 陈知继续忽悠。 “到时候蚂蚁闻着味儿过来,把你抬回窝里当蚁后养着。” 林晚晚彻底被吓住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棒棒糖,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塑料壳。 突然觉得,好像这样也挺好。 “那……那还是吃小的吧。” 林晚晚吸溜了一下口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了糖分摄入,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知知,其实我还带了好东西。” 林晚晚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 她把背上的小书包取下来,拉开拉链。 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凉席上。 除了几个布娃娃,最显眼的,是一个红色的纸桶。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这玩意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严令禁止的“垃圾食品”。 “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林晚晚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看见隔壁的小胖吃过,闻起来可香可香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烁着对未知美味的渴望。 “妈妈不让我吃,说吃了会变笨。” 林晚晚有些纠结,但很快就被馋虫打败。 “反正我现在也不聪明,变笨一点点也没关系吧?” 这逻辑,无懈可击。 陈知看着那桶泡面,嘴角抽了抽。 真是难为她了。 为了口吃的,连智商都可以献祭。 “你想干吃?” 陈知挑眉。 “不行吗?” 林晚晚已经撕开了封盖,露出了里面干巴巴的面饼。 她凑过去闻了闻。 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香呀?” 她疑惑地看向陈知。 “小胖吃的时候,我在楼下都能闻到香味。” “这个怎么只有一股……纸盒子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面饼,硬邦邦的。 这跟她想象中软糯劲道的面条完全不一样。 “笨蛋。” 陈知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是泡面,得用开水泡开了才能吃。” “还要放调料包,不然哪来的香味。” 林晚晚捂着脑门,恍然大悟。 “那我们快泡吧!” 她把泡面桶推到陈知面前,一脸期待。 “我家没有开水了,你会烧水吗?” 陈知看着她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种作为“监护人”的责任感又冒了出来。 “等着。” 他站起身,拿起泡面桶,朝厨房走去。 林晚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厨房里,灶台上收拾得很干净。 张桂芳是个勤快人,瓶瓶罐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知把泡面桶放在料理台上。 问题来了。 料理台太高,他现在的身高,刚好只露个脑袋在上面。 要想操作,得垫脚。 他转身去餐厅搬了一张木头方凳进来。 “知知,你要干嘛呀?” 林晚晚好奇地看着他把凳子放在灶台前。 “做饭。” 陈知言简意赅。 他爬上凳子,瞬间拥有了俯视灶台的视角。 拿起那个电烧水壶,走到水龙头前接水。 水流冲击壶底,发出“哗哗”的声响。 林晚晚站在下面,仰着头,一脸崇拜。 “知知好厉害,还会做饭!” 在她的认知里,会进厨房摆弄这些锅碗瓢盆的,都是像爸爸妈妈那样的大人。 陈知接了半壶水,费力地把水壶放上底座。 这具身体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哪怕只是半壶水,提起来手腕都有些发酸。 “啪。” 他熟练地打开开关。 烧水壶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陈知盖上壶盖,拍了拍手。 “行了,等着吧。” 林晚晚趴在料理台边上,踮着脚尖往上看。 “那我们要等多久呀?” “水开了就行。” 陈知看着那桶孤零零的泡面,突然觉得有点寒酸。 好歹是青梅竹马的一顿“大餐”,光吃面怎么行。 这身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补充蛋白质。 “晚晚,想吃鸡蛋吗?” 陈知回头问道。 “想!” 林晚晚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响亮。 只要是吃的,她都想。 “等着,哥给你露一手。” ------------ 第17章 知知熟了 陈知打开冰箱,从里面摸出两个鸡蛋。 又拿出一个平底锅,架在灶台上。 起锅,烧油。 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受限于身高和臂展,看起来有些滑稽。 油温渐渐升高,锅里冒起了烟。 陈知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咔嚓。” 蛋壳裂开一道完美的缝隙。 他单手一掰。 蛋液顺滑地落入锅中。 “滋啦——” 热油与蛋液接触,瞬间爆发出美妙的声响。 一股浓郁的焦香味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 林晚晚吸着鼻子,口水真的流下来了。 她扒着料理台的边缘,恨不得把头伸进锅里。 “知知,你好棒呀!” “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知知!” 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陈知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很是受用。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煎蛋,但在小吃货眼里,这简直就是神迹。 他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给鸡蛋翻了个面。 金黄的色泽,焦脆的边缘,溏心的蛋黄。 完美。 就在这时,旁边的烧水壶发出了“呜呜”的鸣叫声,伴随着咔哒一声。 水开了。 壶嘴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水开啦!水开啦!” 林晚晚兴奋地叫了起来。 她看着陈知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第二个鸡蛋,似乎腾不出手来。 一股强烈的表现欲涌上心头。 知知给她煎蛋,她也要帮知知倒水! “我来倒水!” 林晚晚自告奋勇地喊了一声。 还没等陈知反应过来,她已经伸出了小手。 但壶里装着滚烫的开水,分量十足。 连陈知都有些拿不动,更何况林晚晚。 林晚晚踮着脚,两只手抓住了壶把手。 “别动!” 陈知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但已经晚了。 林晚晚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开水的重量。 当烧水壶离开底座的那一刻,重力瞬间教她做人。 她的手腕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猛地往下一沉。 壶身剧烈倾斜。 滚烫的开水顺着壶嘴狂涌而出。 而那个方向,正对着林晚晚的胸口和脸! “啊——” 林晚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水流朝自己泼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陈知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也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过程。 他猛地扔掉锅铲,身体从凳子上扑了出去。 左臂下意识挡住水壶。 右手将林晚晚猛地拽开。 “哗啦!” 滚烫的开水毫无保留地浇在了陈知的左小臂上。 那种温度,远远超过了皮肤能承受的极限。 “嘶——” 陈知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 神经末梢疯狂地向大脑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当啷!” 烧水壶掉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剩下的开水洒了一地,冒着白烟。 林晚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知的手臂。 原本白嫩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迅速泛起了一层可怕的白色水泡。 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知……知知……” 林晚晚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她的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陈知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疼。 真他妈的疼。 这具四岁半的身体,痛觉神经似乎比成年人还要敏感。 他感觉整条小臂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强忍着剧痛,用右手一把将林晚晚拉离了那滩滚烫的积水。 “别踩水……烫……” 陈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红肿,起泡,惨不忍睹。 这下完了。 这可不是贴个创可贴就能解决的小伤。 搞不好要留疤。 甚至可能伤到神经。 “哇——!!!” 林晚晚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那是恐惧,是愧疚,更是心疼。 她看着陈知那条恐怖的手臂,想要伸手去摸,又不敢碰。 “呜呜呜……知知……对不起……呜呜呜……” “流血了……好可怕……呜呜呜……” “我要妈妈……我要救知知……” 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陈知靠在料理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疼痛。 但效果甚微。 那种灼烧感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晕。 家里只有两个四岁的孩子。 如果他晕了,林晚晚这傻丫头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别……别哭了……” 陈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虽然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晚晚的哭声戛然而止,抽噎着看着他。 “去……开水龙头……” 陈知指了指水槽。 “冷水……开到最大……” 林晚晚抹了一把眼泪,慌乱地点头。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把水龙头拧到了底。 “哗哗哗——” 冰凉的自来水奔涌而出。 陈知咬着牙,把烫伤的左臂伸到了水流下。 “滋——” 冷水接触到滚烫皮肤的一瞬间,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感,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紧接着,那种钻心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冲水。 持续冲水。 这是烫伤急救的第一原则。 陈知死死地盯着水流冲刷下的伤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 必须马上去医院。 但这附近没有大人。 怎么去? “晚晚……” 陈知转过头,看着旁边还在抽抽搭搭的小青梅。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去给……你爸打电话……” “知道……号码吗?” 林晚晚用力点头,眼泪甩飞出去。 “知道!我知道!” 那是妈妈逼她背下来的,说是遇到危险一定要记得爸爸妈妈的号码。 没想到,真的遇到危险了。 “去客厅打电话” “快去!” 陈知低吼道。 林晚晚从凳子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冲向客厅。 听筒被拿起的声音。 拨号的声音。 “嘟……嘟……嘟……” 厨房里,水流声依旧哗哗作响。 陈知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疼痛正在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终于。 客厅里传来了林晚晚带着哭腔的喊声。 “爸爸!救命啊!” “知知,知知熟了!” ------------ 第18章 我以后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防盗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书贤满头大汗地冲进屋。 客厅里没人。 只有听筒垂在半空中的电话机,发出“嘟嘟”的忙音。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压抑的抽噎。 林书贤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满地狼藉。 摔变形的不锈钢烧水壶,流了一地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林晚晚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爸爸……哇……” 见到救星,林晚晚的哭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林书贤顾不上安慰女儿,目光死死锁定了料理台前的那个小身影。 陈知踩在凳子上,左臂伸在水龙头下,任由最大的水流冲刷着。 那条原本白藕般的小臂,此刻红肿得吓人,大大小小的水泡密集分布,有些地方甚至脱了皮,露出粉红色的肉。 触目惊心。 林书贤倒吸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么严重的烫伤,发生在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可陈知一声没吭。 小家伙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 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一道坚硬的棱角。 听到动静,陈知费力地转过头。 “林叔叔。” 声音虚弱,沙哑,却异常冷静。 “送我去医院。” 林书贤如梦初醒。 他一把抱起陈知,入手滚烫,那是伤口散发出的热度。 “晚晚,跟上!” 林书贤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林晚晚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 “对不起……呜呜……都怪我……” 她一边跑一边哭,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黑色轿车在马路上疾驰,连闯了两个红灯。 后座上。 林晚晚死死抓着陈知的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知知……疼不疼……” 她想碰陈知的手,又怕弄疼他,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捂着自己的脸痛哭。 “是我不好,我不吃泡面了,以后都不吃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力气去回应林晚晚的忏悔。 林晚晚看着陈知那条恐怖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知知推开她,这些开水就会泼在她脸上。 想到这里,林晚晚心里的愧疚简直要溢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对着陈知的伤口轻轻吹气。 “呼……呼……痛痛飞走……” 带着奶香味的热气拂过伤口。 其实没什么用。 车子停在市中心医院急诊楼门口。 林书贤抱着陈知冲进大厅,大喊医生。 林晚晚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急诊室里乱糟糟的。 “谁给做的急救处理?” 医生一边检查伤口,一边抬头问道。 “是……是这孩子自己。” 林书贤声音有些干涩。 医生有些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咬牙坚持的陈知。 “处理得很及时,冲水时间够长,带走了大部分余热。” “如果不冲这二十分钟凉水,这层皮就彻底熟了,搞不好要植皮,神经也会受损。” “现在虽然看着吓人,但大部分是浅二度烫伤,只要不感染,以后不会留太明显的疤。” 林书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万幸。 要是这孩子真因为救自家闺女落下残疾,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知知!我的知知啊!” 张桂芳还没进门,哭声就先传了进来。 陈军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两口子接到林书贤的电话,魂都吓飞了。 一进处置室,看到陈知那条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臂,张桂芳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妈,我没事。” 陈知靠在病床上,因为刚打了消炎针,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怎么能没事!这么大一片!” 张桂芳扑过来,想抱又不敢抱,眼泪哗哗地流。 “这得多疼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陈军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得像被刀绞一样。 但他是个男人,这种时候不能乱。 林书贤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陈,桂芳,对不起。” “是我没管教好晚晚,让知知遭了这么大的罪。” “医药费、营养费,所有费用我全包。” “以后知知就是我亲儿子,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 这番话极其诚恳。 陈军看着满脸愧疚的林书贤,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睡着的林晚晚。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显然是哭累了,精神松懈下来直接昏睡过去。 “行了。” 陈军叹了口气,摆摆手。 “孩子没事就好,意外谁也不想的。” “再说,知知是为了救晚晚,这是他当哥哥该做的。” 虽然心疼,但陈军心里也有一丝骄傲。 四岁临危不乱,舍己救人。 这小子,有种。 处理完伤口,拿了一大堆药。 医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准许回家休养。 毕竟医院病菌多,对于烫伤患者来说,家里反而更安全。 一行人回到家属院。 林书贤把那辆奥迪停在楼下,又忙前忙后地把陈知背上楼。 刚进家门,趴在林书贤肩头的林晚晚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 发现是在陈知家,立马清醒了。 “我不回家!” 林晚晚从爸爸身上挣扎下来,死死抱住沙发腿。 “我要照顾知知!” 张桂芳正在给陈知铺床,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 她看着这个把自家儿子害得这么惨的小罪魁祸首。 本来心里是有怨气的。 但看着林晚晚那副肿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模样,气又消了大半。 “照顾什么照顾,你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张桂芳故意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 “把知知害成这样,照顾就有用了?” 林晚晚愣住了。 她松开沙发腿,绞着手指,一脸局促。 “那,那我把我的存钱罐都给知知……” “那才几个钱?” 张桂芳一边给陈知盖被子,一边随口开了个玩笑。 “知知这手要是留了疤,以后找不到媳妇怎么办?” “你这点钱可赔不起。” “要赔啊,就得把你赔给我们家当女儿。” “以后天天给知知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这还差不多。” 这话纯属是大人逗小孩的玩笑话。 在那个年代,邻里之间开这种玩笑是常有的事。 陈军也在旁边搭腔:“对,你以后就是老陈家的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晚晚那颗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开始飞速运转。 逻辑链条逐渐清晰: 烫伤了知知 -> 需要赔偿 -> 钱不够 -> 只有把自己赔出去 -> 变成陈家的女儿。 非常合理。 无懈可击。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那是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她走到陈知床前,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陈知。 “知知,你等我。”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 “哎?晚晚你去哪?” 林书贤刚想追,却见女儿已经熟门熟路地冲出了大门,直奔隔壁自己家而去。 “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张桂芳摇摇头,以为小丫头是害羞跑了。 隔壁林家。 林书贤刚进门,就看见妻子林静一脸担忧地迎上来。 “怎么样?知知严重吗?” 林静今天加班回来晚了,刚进门就听说出了大事,正准备过去看看。 “处理好了,知知那孩子急救做的好,万幸没什么大碍。” 林书贤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长叹一口气。 “还好知知拉了晚晚一把,那开水要是泼晚晚脸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心有余悸。 “这小子,今天是救了晚晚一命啊。” 林书贤以前总觉得隔壁那小子想拱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但今天这事儿一出。 他彻底改观了。 那份沉着,那份担当。 别说四岁,四十岁的人都不一定能在那种剧痛下保持冷静。 “以后咱们得对知知好点。” 林静红着眼圈点头:“那是肯定的,这可是救命恩人。” 正说着。 卧室的门开了。 一阵咕噜噜的轮子滚动声传来。 夫妻俩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林晚晚拖着那个粉红色的HellO Kitty小行李箱,背上背着那个装满零食的小书包。 怀里还抱着她最喜欢的那个秃了一块毛的泰迪熊。 全副武装。 一副要远走高飞的架势。 “晚晚,你这是干嘛?” 林书贤皱起眉头,语气严肃起来。 “今天闯了这么大祸,还没罚你呢,这是要离家出走?” 林晚晚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她放下行李箱,把泰迪熊放在箱子上。 然后。 对着目瞪口呆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甚至带着几分仪式感。 “爸爸,妈妈。” 林晚晚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 林书贤:“???” 林静:“???” 这台词怎么听着像电视剧里演的? “张阿姨说了。”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把知知烫熟了,要赔很多很多钱。” “我没有钱。” “所以我要去给他们家当女儿赔偿才行。”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以后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 “我要去给知知洗衣做饭了。” “你们,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呜哇——” 最后一句还没说完,悲伤的情绪彻底决堤,小丫头张大嘴巴嚎了起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静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拼命憋着笑。 林书贤也是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着女儿那副如丧考妣、仿佛要去刑场就义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这傻闺女。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不过…… 林书贤转念一想。 这或许是个教育的好机会。 这丫头平时被宠坏了,做事毛毛躁躁,不知道后果。 今天这事儿虽然是有惊无险,但也得让她长长记性。 让她知道,做错了事是要承担责任的。 于是。 林书贤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板起脸来。 “嗯,既然是你自己闯的祸,确实应该自己承担。” “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说到做到。” 林静在旁边掐了丈夫一把,瞪了他一眼。 林书贤给了妻子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忽悠。 “去吧。” “到了陈叔叔家,要听话,要勤快,不能再像在家里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要是表现不好被退货,我们可不收啊。” 林晚晚一听这话,哭得更伤心了。 爸爸居然真的不要她了! 果然,犯了错的小孩是没有家的。 她抽抽搭搭地抹了一把眼泪,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知道了……” “爸爸妈妈再见……”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向着门口挪去。 那背影。 萧瑟,凄凉,且圆润。 直到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爆笑。 林书贤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沙发喘气。 “这丫头……太好骗了……” “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吓唬孩子。” 林静虽然嘴上埋怨,但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让她去吧,就在隔壁,还能丢了不成?” 林书贤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此时此刻。 隔壁的陈知看着拖着箱子进门、一脸视死如归的林晚晚,头疼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这特么…… 怎么还真赖上了? ------------ 第19章 主人 粉红色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 他靠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高高架在枕头上。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眼前这个只有桌子高的小东西。 林晚晚把行李箱拖到床边,费力地把那只秃了一块毛的泰迪熊摆正。 她吸了吸鼻子,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对着陈知深深鞠了一躬。 “主人好。” 陈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这又是哪出? 电视剧看杂了吧? “谁教你的?”陈知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晚晚眨巴着红肿的大眼睛,一脸认真:“电视里的姨姨都是这么演的,卖身葬……不对,卖身抵债都要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小短腿跑到陈知床边,踮起脚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摸纱布,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知知,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尿尿?”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陈知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我不饿,不渴,不想尿。” “那你热不热?” 没等陈知回答,林晚晚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扇。 那是一把印着“难得糊涂”四个大字的纸扇,大概是林书贤附庸风雅的道具。 “呼——呼——” 林晚晚鼓着腮帮子,双手握着扇柄,使出吃奶的劲儿对着陈知猛扇。 风力强劲。 陈知额前的刘海被吹得乱飞。 刚结痂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强风一激,那酸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停!” 陈知忍无可忍,低吼了一声。 林晚晚吓得一激灵,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又要哭了。 嘴巴刚一撇,陈知立马开口:“别哭,憋回去。” 林晚晚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嚎叫咽了下去,打了个带着哭腔的嗝。 “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林书贤爽朗的笑声。 “哟,这就伺候上了?” 林书贤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林静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林晚晚的小枕头。 这两口子脸上哪有一点嫁女儿的悲伤,分明是甩掉包袱的轻松。 张桂芳从厨房擦着手出来,见到这阵仗也是乐不可支。 “哎呀,老林,你们这是干什么,孩子闹着玩呢,还真把铺盖卷都拿来了?” 林书贤把袋子往墙角一放,语气严肃,但眼角全是笑意。 “那不行,做人要言而有信。” “晚晚既然说了要抵债,那就得有个抵债的样子。” 他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陈知的脑袋。 “知知啊,以后这就是你的丫鬟了,不用客气,该使唤就使唤。” “要是她敢偷懒,你就给林叔叔打电话,我过来收拾她。” 陈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戏精大人。 这帮人,加起来快一百多岁了,玩心比孩子还重。 林晚晚站在一旁,听着爸爸的话,小脸煞白。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爸爸妈妈肯定舍不得她。 现在看来,是真的不要她了。 林静走过来,把那个绣着草莓图案的小枕头放在陈知枕头旁边。 “晚晚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麻烦桂芳姐多费心了。” “还有,她晚上要是饿了,书包里有饼干,别给她吃糖,容易坏牙。” 张桂芳笑得合不拢嘴:“放心吧,在我这儿还能亏了她?正好给知知做个伴。” 几个大人又寒暄了几句。 林书贤看了看表:“行了,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晚晚,好好干活,争取早日赎身。” 说完,两口子挥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去。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晚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崩塌了。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陈知,悲从中来。 但她记得陈知刚才不让她哭。 于是,小丫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陈知叹了口气。 虽然心理年龄二十多岁,但看着这么个小团子在面前强忍泪水,铁石心肠也得软三分。 他又忽然想起来自己那几年都没动静了的系统。 林晚晚在三十岁功成名就后还能找到落魄的他。 陈知默默地叹了口气。 上辈子欠你的。 “过来。” 陈知拍了拍床边的空位。 林晚晚挪着小碎步蹭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 “上来。” 林晚晚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陈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可是我是丫鬟,丫鬟只能睡地上……” 陈知只觉得脑仁疼。 这孩子平时到底看了多少八点档狗血剧? “我家地砖凉,把你冻感冒了,还得花钱治。” 陈知没好气地说道:“我没钱给你治病。” 这句话击中了林晚晚的软肋。 现在的她,身负巨债,最怕的就是再花钱。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缩在床的最里侧,紧紧贴着墙壁。 中间隔出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两个胖子。 张桂芳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都早点睡吧。” “知知手疼,晚上要是难受就叫妈。” “晚晚也乖,别乱动碰着哥哥伤口。” 张桂芳帮两个孩子掖好被子,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房门轻轻带上。 卧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纱窗传进来,显得格外聒噪。 陈知平躺着,左臂传来阵阵灼烧感,让他毫无睡意。 身边的林晚晚呼吸声很轻,但频率很快,显然也没睡着。 过了好一会儿。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温热的小手,悄悄地伸过来,轻轻盖在陈知的左手上。 不是受伤的那只手,是完好的那只。 “知知……” 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陈知应了一声。 “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我都看见你皱眉了。” 陈知没说话。 这丫头,观察力倒是挺敏锐。 “我给你吹吹吧。” 林晚晚翻了个身,凑到陈知耳边。 “呼……呼……” 温热的气息喷在陈知的脖颈处,痒痒的。 “不用吹了,睡觉。” 陈知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知知。” “又怎么了?” “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的。” 林晚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 “我会洗衣服,会扫地,还会……还会给泰迪熊梳毛。” “等我长大了,我就去赚钱,把钱都给你。”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 陈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上一世,他在父亲做生意破产后,见惯了人情冷暖。 哪怕是亲戚朋友,借钱的时候也是各种推脱。 没想到重活一世,最先给他这种毫无保留承诺的,竟然是这个傻乎乎的四岁小丫头。 虽然这承诺听起来很幼稚,甚至有些可笑。 但那份心意,却是沉甸甸的。 陈知反手握住了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掌心温热,柔软。 “没赶你走。” 陈知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却异常安稳。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最后两个字,纯属是为了安这丫头的心。 果然。 听到“干活”两个字,林晚晚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 “那我明天五点就起来给知知做饭!” 陈知嘴角抽搐了一下。 五点? 大可不必。 “七点就行。” “不行,勤劳的丫鬟都要五点起!” “……随你。” 陈知懒得跟个孩子争辩,反正这丫头也就是嘴上说说。 平时赖床赖到八点都要林静掀被子,五点能起来就有鬼了。 困意袭来。 陈知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身边的小火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在这个夏夜里其实有些热。 但陈知没有松开手。 …… 第二天清晨。 陈知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低头一看。 林晚晚整个人横趴在他身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肚子,一只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口水流了他一肩膀,把睡衣洇湿了一大片。 那个秃了毛的泰迪熊,正脸朝下盖在他脸上,刚才的窒息感就是来源于此。 陈知费力地把泰迪熊拨开。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半。 说好的五点起床做饭呢? 说好的勤劳丫鬟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自己赔给他”? 这分明是来索命的吧! 陈知试着推了推身上的八爪鱼。 纹丝不动。 林晚晚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一口咬在陈知的衣领上。 “鸡腿……真香……” 陈知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 第20章 小学 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腰侧神经直冲天灵盖。 陈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昏沉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几十个稚嫩童声混合在一起的朗读声,吵得人脑仁生疼。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2009年,九月。 江城实验小学,一年级二班。 陈知面无表情地揉着腰间的软肉,侧过头。 视线里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林晚晚扎着两个丸子头,身上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领口的红领巾系得歪歪扭扭。此刻,她正瞪圆了眼睛,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盯着他。 刚才那记“夺命掐”,正是出自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之手。 “陈知,早读课不许睡觉!” 林晚晚压低声音,小手还维持着刚才行凶的姿势,并未收回,显然随时准备进行二次打击。 陈知叹了口气,感觉人生无望。 自从四岁那年“开水事件”后,两家关系突飞猛进。 林书贤那个老狐狸,现在恨不得把陈知当亲儿子养。这次上小学,更是动用了他的人脉,硬是把两人塞进了同一个班。 不仅如此,班主任还是林书贤的高中同学。 于是,在这位“内线”班主任的特意关照下,陈知和林晚晚毫无悬念地成了同桌。 这简直是噩梦的开始。 “大姐,现在才八点半。” 陈知指了指黑板上方的挂钟,语气充满了成年人的疲惫:“在这个时间点,正常的生物都应该在被窝里,而不是在这里背什么大白鹅。” 对于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社畜来说,重活一世还要从拼音和加减法学起,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更折磨的是身边还坐着个“纪律委员”。 林晚晚不为所动,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包着精美书皮的语文书,重重地拍在陈知面前。 “你妈妈说了,你要是敢在学校偷懒,就让我掐你。” 她理直气壮地搬出了张桂芳同志:“这是为了你好。知知,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考上清华北大。” 陈知翻了个白眼。 清华北大? 以前或许还有点念想,现在他只想搞钱,然后躺平。 “我没偷懒,我是在冥想。” 陈知试图把书推回去,趴在桌子上继续补觉:“昨晚为了思考人类的未来,我用脑过度,现在急需充电。” “骗人!” 林晚晚根本不吃这一套,那只小手再次向陈知的腰间探去。 动作熟练,快准狠。 陈知身体一僵,迅速坐直,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停!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晚晚哼了一声,收回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你昨晚肯定又偷偷玩游戏机了。” 她凑近了一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审视:“我都听见了。昨晚十点多,你房间里还有亮光,而且还有按键的声音。”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的听力是属蝙蝠的吗? “我没玩游戏。” 陈知矢口否认,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谈论国家大事:“那是键盘的声音,我在查资料。” “查资料?” 林晚晚狐疑地打量着他,显然不信:“查什么资料需要大半夜查?而且我早上叫你起床的时候,你的黑眼圈比大熊猫还重。”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陈知的眼袋。 “我要告诉张姨。” 林晚晚祭出了杀手锏:“张姨说了,你要是敢玩物丧志,就没收你的零花钱,把你的游戏机都送给收废品的爷爷。” 这一招直击要害。 张桂芳同志虽然平时对他宠爱有加,但在“玩物丧志”这件事上,绝对是铁面无私。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熬夜“不务正业”,那他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和小金库怕是要遭殃。 陈知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把这个谎圆过去。 而且要圆得漂亮,圆得让这丫头产生愧疚感,以后不敢轻易打扰他睡觉。 “晚晚。” 陈知突然放缓了语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沧桑。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晚晚,目光深邃。 “其实……我一直不想让你知道。” 林晚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深沉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知……知道什么?” 陈知垂下眼帘,看着课桌上那本语文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角。 “你以为我是天才吗?” 林晚晚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小区里,陈知确实是公认的“神童”。 三岁识字,四岁就能讲英语,五岁就能帮张桂芳算账。 大人们都说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但在林晚晚眼里,陈知就是个懒虫。 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对着窗外发呆,从来没见他认真看过书。 “大家都说我聪明。” 陈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晚晚,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所有的光鲜亮丽背后,都是不为人知的汗水。” 林晚晚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陈知这副模样。 脆弱,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悲壮。 “你是说……” “没错。” 陈知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铿锵:“你以为我在玩游戏?其实,我是在学习。” “白天上课太简单了,满足不了我的求知欲。我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去学习更高深的知识。” “为了不让爸妈担心,不让他们觉得我压力太大,我只能偷偷地学,装作在玩。” 这番话逻辑严密,情感真挚,配合陈知那张虽然稚嫩却透着成熟气息的脸,杀伤力极大。 林晚晚的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但她毕竟是和陈知一起长大的,对这货的狡猾程度深有体会。 震惊过后,怀疑再次占据了上风。 “你骗人。” 林晚晚皱起眉头,小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你连《咏鹅》都不愿意读,还说在学高深知识?” “那是为了藏拙。” 陈知面不改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不想太高调。” “那你证明给我看!” 林晚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唐诗三百首》,这是林书贤给她买的课外读物,里面很多字她都认不全。 她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你要是能把这首背下来,我就相信你。” 陈知瞥了一眼。 《长恨歌》。 白居易的长篇叙事诗,全诗八百四十字。 对于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这简直是天书。 但对于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外加大学洗礼的重生者来说,稍微读几遍就想起来了。 ------------ 第21章 好学生的待遇 陈知嘴角微微抽搐。 这丫头,手气还真壮,一翻就翻到这么长的。 “怎么?背不出来了吧?” 林晚晚见他不说话,以为戳穿了他的谎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是骗……”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施法。 陈知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看书,双眼微阖,语速平缓而流畅。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 周围的朗读声依然嘈杂,但林晚晚却觉得那些声音都远去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陈知。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背诵的时候,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摇头晃脑,也没有磕磕绊绊。 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最后一句落下。 陈知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林晚晚。 “还要考吗?” 林晚晚摇了摇头。 她虽然听不太懂意思,但书上的字她是对照着看的。 一字不差。 甚至连那几个生僻字,发音都非常标准。 这根本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背出来的。 这是滚瓜烂熟。 原来……知知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在背地里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林晚晚。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恶行,想起了自己对他的误解,还要去张姨那里告状。 知知为了维持“天才”的人设,已经这么辛苦了,白天还要被她掐,被她怀疑。 林晚晚,你真不是人! 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对……对不起。”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陈知心里暗爽,但面上却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他伸出手,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摸了摸林晚晚的头。 “不知者无罪。” “只要你以后别动不动就掐我,别去告状,我就原谅你了。” 林晚晚用力地点头,像捣蒜一样。 “我不告状了,再也不告状了。” 她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盒牛奶,那是林静给她准备的早餐奶,平时她都舍不得喝。 “这个给你喝。” 林晚晚把牛奶插上吸管,双手捧着递到陈知嘴边,一脸讨好:“补脑子的。” 陈知也不客气,低头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甜滋滋的。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班主任,王建国。 也是林书贤的高中同学。 教室里的朗读声瞬间小了一半。 王建国手里拿着教鞭,目光如炬,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里,陈知正叼着牛奶,一脸惬意。 而旁边的林晚晚,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王建国眉头一皱。 这小子,才开学第一天就欺负女同学? 林书贤可是特意交代过,要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 “陈知!” 王建国大喝一声。 陈知一口奶差点喷出来,连忙站起身。 “到!”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坐在前排的李子涵——那个从小跟在陈知屁股后面的小胖墩,此刻正一脸同情地回头看着大哥。 完了,大哥要被批了。 王建国走下讲台,背着手,一步步走到陈知面前。 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早读课喝牛奶,还把同桌惹哭了?” 王建国板着脸,语气严厉:“看来你是觉得课本上的内容太简单,不用学了是吧?” 林晚晚一听老师误会了,急得就要站起来解释。 “老师,不……” 陈知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示意她闭嘴。 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 以后要想在课上光明正大地睡觉,必须得让老王知道,教他纯属浪费时间。 “报告老师。” 陈知挺直腰杆,不卑不亢:“课本上的拼音确实太简单了,我认为是在浪费生命。” 全班哗然。 太狂了! 李子涵张大了嘴巴,满脸崇拜。 大哥就是大哥,连老师都敢怼! 王建国气笑了。 他在教育战线工作了二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一年级新生。 “好,好,好。” 王建国连说三个好字,随手拿起林晚晚桌上的语文书,翻到后面几页。 “既然你觉得简单,那你来读读这一段。” 那是课本最后的一篇课文《小熊住山洞》,对于刚入学还在学“a、O、e”的孩子来说,这篇全是汉字的文章无异于天书。 王建国本意是想杀杀这小子的锐气,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陈知看都没看课本。 这篇课文他上辈子给亲戚家孩子辅导作业时读过无数遍,倒背如流。 “想住山洞的小熊一家,住在山洞里……” 流畅,标准,抑扬顿挫。 甚至连标点符号的停顿都恰到好处。 王建国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他看了看书,又看了看陈知。 这孩子……真的认识字? 不仅认识,这阅读水平,哪怕是三年级的学生也不一定能达到。 陈知背完最后一段,停下来,静静地看着王建国。 “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看着陈知,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内心的震撼。 林书贤那个老小子,只说他闺女聪明,没说这干儿子是个妖孽啊! “咳咳。”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把书扔回桌上。 “读得还行,但不要骄傲。” “坐下吧。” 陈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那盒还没喝完的牛奶,继续吸溜。 这一次,王建国装作没看见,转身背着手走回讲台。 好学生嘛,总得有点特权。 只要不拆房顶,喝点奶怎么了? 林晚晚看着身边的陈知,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连那么凶的王老师都被知知折服了! 知知果然是因为晚上太用功,所以白天才会这么厉害! “知知。” 林晚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歪掉的红领巾扶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还要喝水吗?我杯子里有温水。” “不用。” 陈知摆摆手,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子上。 “别吵我,我要继续……冥想了。” “老师来了记得喊我一下。” “嗯嗯!” 林晚晚重重地点头,随即坐直身体,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一样,警惕地盯着四周。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打扰知知“冥想”,就是她林晚晚的敌人! 陈知把脸埋在臂弯里,嘴角微微勾起。 小学生活,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只要林晚晚深信他是“隐形学霸”,以后他在学校里横着走,这丫头都会在后面给他递拖鞋。 陈知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继续补觉。 然而。 五分钟后。 突然有东西在他头上晃来晃去。 林晚晚虽然不敢说话,但她那只手却没闲着。 此刻,她正拿着一把小梳子,趁着陈知睡觉,偷偷地给他梳理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 一边梳,还一边小声嘀咕: “天才的发型也不能乱,要有形象……” 陈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 第22章 半辈子不用努力了 蝉鸣声穿透老式铝合金窗户,在这个燥热的午后肆虐。 又是一年暑假。 陈知盘腿坐在升降椅上,那椅子气压杆早就坏了,坐上去会随着重力缓慢下降,每隔十分钟就得跳起来重新把椅子拔高。 他盯着眼前的显示器。 屏幕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映照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为了这台组装机,他在06年那个疯狂的夏天,把自己全部身家压在了蓝衣军团身上。 五千二百块压岁钱。 那个夏天,齐达内那一记惊世骇俗的头槌送走了法国队,也把陈知的资产账户送上了云端。 四万一千六。 这笔巨款在这个年代的购买力堪称恐怖。 尽管张桂芳女士以“帮你要回来怕你乱花”和“存着以后娶媳妇”为由,强行征收了两万块的“保管费”,但陈知还是凭借撒泼打滚和绝食抗议,成功截留了一万多块的私房钱,并且置办了眼前这台配置豪华的电脑。 此刻,屏幕上正跑着一行行枯燥的代码和全英文的论坛界面。 BitCOin。 这个在后来让无数人捶胸顿足、天台排队的虚拟货币,此刻还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只有极少数极客在论坛里自娱自乐。 “这个时候入手,简直是在抢钱。” 陈知手指在发黄的键盘上飞快敲击。 现在一枚比特币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 他手里的这一万块钱,如果全部换成这玩意儿,大概能囤下一万七千枚。 一万七千枚。 陈知端起旁边印着喜羊羊图案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燥热。 等到2014年,这批币哪怕只是抛出一部分,也足够他半辈子衣食无忧。 然后……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看到了四年后那个属于德国战车的辉煌夜晚。 巴西世界杯。 半决赛。 德国7:1血洗巴西。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赌徒疯狂的比分,也是博彩史上最夸张的赔率之一。 这场比赛的赔率高达500倍甚至700倍。 只要在那场比赛梭哈,他这辈子就可以彻底躺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对,富一代。 客厅里隐约传来陈军的大嗓门。 “这次的货肯定没问题!老张你放心,我陈军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这一单做成,咱们年底就能换辆新车!” 声音豪迈,充满自信,透着一股盲目的乐观。 陈知握着鼠标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上辈子,父亲也是这样,永远相信朋友,永远觉得明天会更好。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合作伙伴卷款跑路,工厂倒闭,债务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在短短几个月里头发花白了一半。 为了还债,陈军三十多岁就开始四处打零工,搬运、代驾、甚至去工地上干体力活。 那些弯下去的脊梁,那些深夜里压抑的咳嗽声,像烙铁一样烫在陈知的心口。 “这辈子你们二老就好好享个清福吧。” 陈知叹了口气,狠狠按下了鼠标左键,确认了论坛上的一笔交易请求。 只要手里攥着这些币,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给这个家顶回去。 他不会再让那个男人为了几百块钱在酒桌上给人赔笑脸,也不会让张桂芳为了省几块钱菜钱在菜市场跟人吵架。 正想着。 “砰、砰、砰。” 敲门声很有节奏。 陈知眼皮都没抬,快速关掉那些复杂的英文界面,熟练地切回桌面上那个绿色的图标。 除了林晚晚,没人会这么敲他的门。 如果是张桂芳,从来都是直接推门而入,顺便还要念叨一句“大白天关什么门是不是在干坏事”。 如果是陈军,那一定是喊着“儿子出来帮爸看看这个手机怎么又不响了”。 “进来。” 陈知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门把手被拧动。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丫头钻了进来。 林晚晚手里捏着半根这就快化掉的老冰棍,另一只手还扇着风,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知知,外面热死了!” 她一点不见外,熟门熟路地拖过旁边的小板凳,一屁股坐在陈知身边,那一身暑气瞬间扑面而来。 “热你不在家吹空调,跑我这来干嘛?” 陈知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她手里的冰棍水滴到自己身上。 “我妈在看那个什么韩剧,哭得稀里哗啦的,还要拉着我一起看,烦死了。” 林晚晚三两口把剩下的冰棍咬碎,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快点快点,让开,我要玩那个。” 陈知翻了个白眼。 自从买了这台电脑,林晚晚这个小管家婆就彻底沦陷了。 起初她还总是念叨陈知玩物丧志。 陈知为了堵住她的嘴,随手打开4399小游戏网,给她演示了一遍《森林冰火人》。 从此,那个乖巧懂事的林晚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在游戏角色掉进岩浆时大呼小叫的网瘾少女。 “今天不玩冰火人。” 陈知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把椅子让出一半位置。 “我要玩做汉堡的那个!” 林晚晚把小板凳踢开,强行挤上椅子,像个霸道的小女王。 那是《老爹汉堡店》。 一款极其考验手速和记忆力的模拟经营游戏。 这时林晚晚最喜欢的游戏。 “行行行,你玩。” 陈知无奈地帮她打开网页,看着熟悉的FlaSh加载条缓慢蠕动。 这年头的网速,加载一个游戏能让人等到地老天荒。 “知知,我要喝水。” 林晚晚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 “我是你保姆啊?” 陈知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拿起那个喜羊羊杯子,去客厅给她倒水。 等他端着水回来的时候,林晚晚已经进入了状态。 她小脸紧绷,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鼠标在她手里被点得噼里啪啦作响。 “这个客人要加酸黄瓜!不能忘!” “芥末酱只要挤一点点……哎呀挤多了!” “这肉饼怎么还不熟啊,急死我了!” 陈知靠在桌边,看着她全神贯注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给那层细细的绒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谁能想到,这个现在为了一个虚拟汉堡急得跳脚的小丫头,以后会是那个在红毯上艳压群芳的大明星? “哎呀!气死我了!” 林晚晚突然把鼠标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屏幕上,一个因为等待时间过长而愤怒离去的顾客给了零分评价。 “不玩了!这个客人太刁钻了!” 林晚晚气鼓鼓地转过头,看着陈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我没有,我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陈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就是笑了!” 林晚晚哼了一声,重新抓起鼠标。 “我要玩那个!发泄一下!”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只见林晚晚熟练地关掉汉堡店,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四个字——大便超人。 这是一个极其恶趣味的发泄游戏。 玩家可以在里面自定义玩偶的名字,然后操控超人用各种不可描述的方式攻击玩偶。 林晚晚调出键盘,十指如飞。 屏幕上的玩偶头顶,瞬间出现了两个醒目的黑体大字:陈知。 陈知:“……” “等等,那是游戏,你别当真……”陈知试图挽救自己的虚拟形象。 林晚晚根本不理他,直接把音箱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嘿嘿嘿。” 她发出一串反派般的笑声,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技能栏。 屏幕上的超人撅起屁股,对准那个写着“陈知”名字的玩偶。 “噗——” 巨大的放屁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陈知脑瓜子嗡嗡的。 紧接着是一套连招。 扔大便、吐口水、最后再来一记泰山压顶。 那个名为“陈知”的玩偶在屏幕上被蹂躏得不成人形,惨叫连连。 林晚晚一边狂点鼠标,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让你不给我买冰棍!” “让你笑话我!” “让你上次抄我作业!” 陈知捂着脸,不忍直视。 就是未来的国民女神? “爽了?” 等屏幕上的玩偶彻底倒地不起,陈知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晚晚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她转过头,看着陈知,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那两颗小虎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爽了。” 她拿起桌上的喜羊羊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知知,我们来玩双人模式的黄金矿工吧!我要抓那个最大的钻石。” 陈知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手伸向键盘的方向键。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一物降一物吧。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突然疯狂闪动起来,伴随着“嘀嘀嘀嘀”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和谐。 陈知扫了一眼那个头像。 那是一只企鹅,那是他刚在论坛上加的一个自称手里有大量比特币急于出手的矿工。 网名叫做——“未来首富”。 陈知瞳孔骤缩。 因为对方发来的第一句话是: 【哥们,我有两万个币,只要五千块,现结,敢不敢收?】 林晚晚察觉到陈知的身体突然紧绷,好奇地凑过脑袋:“知知,这是谁呀?他要卖什么币?Q币吗?” 陈知一把按住林晚晚想要去抓鼠标的手,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五千块。 两万个。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天上直接掉金砖,要把人砸死的节奏! 陈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懵懂的林晚晚,声音有些发干: “晚晚,先别说话。” “我要……干一票大的。” 林晚晚被他此刻严肃得有些吓人的表情镇住了,举着鼠标的手僵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屏幕的光映在陈知眼底,那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火。 那是属于投机者的贪婪,也是属于重生者的野心。 ------------ 第23章 20000比特币 那两团火光在瞳孔深处跳动,映照着屏幕上那行充满诱惑的代码。陈知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反而稳如磐石,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 【卡号发来。十分钟内转账。】 发送完毕,他猛地转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林晚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抓着的鼠标差点飞出去。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平时总是懒洋洋的陈知此刻却无比疯狂,浑身散发着一种让她陌生的压迫感。 “知知,你……你不会真的要买吧?”林晚晚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五千块哎!那是……那是……”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根本算不清这能买多少根喜羊羊雪糕,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是我的未来。” 陈知抛下这句话,根本没时间跟这小丫头解释什么是区块链。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卧室,直奔客厅。 客厅里空荡荡的。老爸陈军去加班,老妈张桂芳去楼下王大妈家拿腌好的咸菜了。 绝佳的时机。 陈知熟门熟路地钻到电视柜前,一把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说明书、废旧电池和缠绕在一起的数据线。他伸出手,在这一堆杂物中疯狂翻找。 “你在找张阿姨的U盾?” 林晚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喜羊羊水杯,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着他,“那是张阿姨发工资用的,要是被她发现你动了这个,你就死定了。我也救不了你。” 陈知头也没回,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找到了。 一枚白色的农业银行二代K宝。 那是张桂芳同志的命根子,也是家里财政大权的象征。 “晚晚,帮我个忙。”陈知紧紧攥着那枚U盾,掌心微微出汗,他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着林晚晚,“去门口守着,如果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或者有人拿钥匙开门,就大声咳嗽。” 林晚晚眨巴着大眼睛,两颗小虎牙咬着下嘴唇,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不干。这是偷钱。我要是帮凶,我妈也会打死我。”她很有原则地拒绝。 陈知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杀手锏:“我还有一万的私房钱,等下就会存回去,你忘啦,小时候我为了救你手都……” 林晚晚的原则瞬间土崩瓦解。 “好,好吧。”她把杯子往陈知怀里一塞,转身就跑向防盗门,像个尽职尽哨兵一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陈知拿着U盾冲回房间。 插上U盾,电脑屏幕右下角立刻弹出了驱动安装的提示框。 【正在识别硬件……】 这该死的旧电脑,反应慢得要死。陈知死死盯着进度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快点。再快点。 那个叫“未来首富”的家伙是个急茬,这种网络交易,稍有迟疑对方就可能反悔,或者被别人截胡。两万个比特币,在未来就是几十个亿的资产,足以让他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躺在金山上打滚。 【硬件识别成功。】 陈知迅速打开网银登录页面。 账号他倒背如流。前世为了给家里还债,这张卡他操作过无数次。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密码。 张桂芳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她的密码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陈军的生日,要么是……他的生日。 陈知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数字键盘上飞快敲击。 先试陈军的。 【密码错误,您还有2次机会。】 鲜红的提示字样像是一盆冷水泼在陈知头上。 该死。 老妈居然没用老爸的生日?看来这几年老两口感情是有点平淡了。 只剩下两次机会。如果锁卡,在这个没有手机银行解冻功能的年代,必须本人持身份证去柜台解锁。那就全完了。 陈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陈军的生日,那就只能是…… 他输入了那个日期。 那是他出生的日子。 回车。 屏幕画面跳转,显示出了那个熟悉的账户界面。余额显示:52800.50元。 这是家里全部的积蓄。 陈知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微微一颤。他知道这笔钱是父母省吃俭用存下来准备以后给他上大学,或者是买房子的首付。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 【转账金额:5000元。】 【收款人:李浩。】 【正在验证U盾密码……】 陈知再次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与此同时,客厅方向传来林晚晚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那动静大得仿佛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伴随着张桂芳标志性的大嗓门:“晚晚?怎么咳成这样?是不是感冒了?哎哟这孩子,怎么站在门口……” 回来了! 陈知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以平生最快的手速拔掉U盾,关掉网银页面,甚至还没忘顺手清除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QQ聊天框里,那个“未来首富”发来了一个压缩包文件。 【兄弟爽快!钱包文件发你了,私钥在里面,自己查收。】 陈知迅速点击接收,然后将文件拖进了D盘深处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那是他用来伪装的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把U盾揣进裤兜,抄起桌上的《小学生奥数题解》,正襟危坐。 卧室门被推开了。 张桂芳手里拎着一袋咸菜,探头看进来。 “知知,你没欺负晚晚吧?”她狐疑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刚才晚晚怎么咳得那么厉害?” 陈知转过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好学生式微笑,手里还有模有样地转着一支笔:“妈,我们在讨论数学题呢。晚晚可能是喝水呛到了。” 林晚晚这时候也磨磨蹭蹭地溜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刚才咳的还是心虚的。她看了一眼陈知,又看了看张桂芳,用力点了点头:“对……对!这道追击问题太难了,我一激动就呛到了。” 张桂芳看着两个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自家儿子,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根本不像是在做数学题,倒像是刚干完一票大买卖的土匪。 “行了,别学太晚,一会出来吃饭。”张桂芳没多想,嘱咐了一句就关上门去厨房忙活了。 门一关上,陈知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吓死我了……”林晚晚拍着胸口,凑到陈知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搞定了吗?” 陈知摸了摸裤兜里发烫的U盾,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弧度。他点开那个名为“Wallet.dat”的文件。 “搞定了。” 他看着林晚晚,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心情大好:“晚晚,你刚才救了咱们家未来的首富一命。” 林晚晚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嫌弃地整理了一下刘海:“少来这套。” 陈知豪气干云,“以后可爱多,哈根达斯我都给你买一车。” “吹牛。”林晚晚撇撇嘴,显然不信,“你先把你那五千块的大窟窿补上再说吧。要是张阿姨去查账……”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确实。 必须快点在老妈下次去银行查账之前,把五千块钱存回去。 ------------ 第24章 你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陈知的手心里全是汗,腻乎乎地抓着那一张银行卡。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轰鸣的噪音,那是张桂芳同志正在施展她的“爆炒神功”。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陈知从椅子上弹起来,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溜到了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他侧耳听了听,厨房里铲子磕碰铁锅的“叮当”声节奏稳定。 安全。 陈知闪身进屋,直奔那个红木大衣柜。他太清楚张桂芳的习惯了,这女人虽然是银行柜员,但骨子里还是相信“钱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最下面那个抽屉,压在那件过时的红色呢子大衣下面,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月饼铁盒。 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打开盒子只会看到一堆针头线脑。 陈知屏住呼吸,手指轻扣抽屉拉环,一点一点往外挪。 “吱——” 老旧的滑轨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 陈知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了。 “知知?你要喝水自己倒啊,妈这儿忙着呢!”张桂芳的大嗓门穿透两道门板砸了过来。 陈知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迅速调整声线,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在找……找上厕所的纸!” “纸在茶几下面!笨死你算了!” 锅铲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猛烈了。 陈知长出了一口气,手下的动作加快。拉开抽屉,掀开大衣,那个印着“花好月圆”的铁盒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熟练地撬开盖子,拨开上面覆盖的乱七八糟的线团和顶针,露出了下面的一层报纸。 掀开报纸,原本厚度有些缩水的红色钞票堆。 他迅速将手里那张银行卡进去,还细心地将钱币的朝向理顺,甚至连新旧程度都做了简单的穿插,力求还原得天衣无缝。做完这一切,他把报纸盖好,线团归位,合上盖子,推回抽屉。 全程用时不到三十秒。 当陈知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小学生奥数题解》时,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只要那个藏在D盘深处的“Wallet.dat”文件不丢,只要比特币的历史进程不发生偏差,他陈知,下半辈子就是躺在钞票山上打滚的命。 接下来的几天,陈知表现得异常乖巧。 吃饭不挑食,睡觉不踢被子,甚至主动帮陈军同志倒洗脚水,搞得陈军受宠若惊,一度怀疑自家儿子是不是在学校闯了什么需要卖房子赔钱的大祸。 直到周六的下午。 阳光慵懒地洒在老旧小区的阳台上,陈知正翘着二郎腿,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在研究现在的显卡价格,琢磨着要不要搞张最好的显卡玩玩。 “砰砰砰!”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那节奏,一听就是林晚晚。 “陈知!陈知你在家吗!快开门!”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像是一只刚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陈知无奈地叹了口气,拖着拖鞋去开门:“大周末的,你不在家看你的动画片,又跑我这儿来干嘛?我家没有多余的冰棍了。” 门一开,陈知愣住了。 林晚晚穿着一身粉色的小碎花裙子,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怀里抱着的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黑白相间,额头上有明显的三把火,两只眼睛像蓝宝石一样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一只哈士奇幼崽。 “看!”林晚晚献宝似的把那团毛球往陈知脸前一怼,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知知你看,可不可爱?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陈知的视线瞬间被锁死。 上辈子,作为一名资深社畜,陈知的终极梦想就是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和狗。在那些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出租屋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幻想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能在门口迎接他。 可惜,小时候张桂芳同志对此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理由是“养你一个都够费劲了,再养个畜生,这日子还过不过了”。等长大工作了,他又因为没钱、没时间、没精力,只能在网上云吸狗。 没想到,重生一次,这个愿望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眼前。 “这……这是哈士奇?”陈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也认识呀?”林晚晚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怀里的小狗往上托了托,“我爸说这叫西伯利亚雪橇犬,可拉风了!但我妈嫌它名字太长,让我叫它‘小白’。” 神特么小白。 这可是未来的拆迁大队大队长,家具终结者,行走的表情包,二哈啊! 此时的小二哈还处于颜值巅峰期,一身绒毛软乎乎的,四只小爪子粉嫩嫩,正瞪着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歪着头打量着陈知,嘴里发出“呜呜”的奶叫声。 陈知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去特么的比特币,现在,立刻,马上,他要吸狗! “快!给我抱抱!” 陈知根本没管林晚晚在说什么,两只手像铁钳一样伸过去,不由分说地从林晚晚怀里把那团肉球“抢”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手感好得简直离谱。 那温热的小肚皮贴在手掌心,带着心跳的律动,像是一股暖流直接冲进了陈知的天灵盖。 “哎呀你轻点!”林晚晚被他这副饿虎扑食的架势吓了一跳,小手紧张地揪着裙摆,“它很怕生的!” 怕生? 陈知看着怀里这个正在疯狂舔自己手指头的小家伙,心想这玩意儿字典里就没有“怕生”这两个字,它的字典里只有“撒手没”和“我要拆了这个家”。 他熟练地把小哈士奇翻了个身,让它肚皮朝上,一只手托着它的后背,另一只手在它软绵绵的肚子上疯狂揉搓。小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惬意的哼哼声。 “卧槽,这手感……绝了。” 陈知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小哈士奇脖颈处的软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嘶—— 那是混合着奶香味、阳光味,还有一点点独特的小狗味道的气息。 “知知……你在干嘛呀?” 林晚晚站在一旁,看着陈知一脸陶醉、仿佛瘾君子发作般的表情,整个人都懵了。她认识陈知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点变态的喜爱。 平时这人对着自己,要么是一脸嫌弃,要么就是那种老气横秋的敷衍笑,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吸狗啊,你不懂,有益身心健康。”陈知头都没抬,又狠狠吸了一口,还在小狗脑门上亲了一下,“以后它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小哈士奇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人类对它的喜爱,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在陈知脸上糊了一层口水。 “哈哈哈哈别舔!痒!”陈知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林晚晚的小嘴一点一点地撅了起来。 她原本是想来炫耀的。她想看陈知羡慕的眼神,想听陈知夸她有个好爸爸,想看陈知围着她转,求她给摸一下小狗。 可是现在,剧本完全不对劲。 陈知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她! 只有那只狗! 那只才刚刚见面不到五分钟的狗! 一股酸溜溜的气体在林晚晚小小的胸腔里发酵,膨胀。她看着陈知抱着小狗转圈圈,嘴里说着各种肉麻的话:“小宝贝,让哥哥看看牙长齐了没有……哎哟这小爪子,真肥……” “陈知!”林晚晚突然大喊一声。 陈知终于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抬起头,怀里还紧紧搂着小二哈:“咋了?你要回家吃饭了?” 林晚晚气得腮帮子鼓得像个刚出笼的小包子,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死死盯着陈知。她指着陈知怀里的狗,手指头都在颤抖:“把小白还给我!” “别这么小气嘛,再玩五分钟,就五分钟。”陈知舍不得撒手,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 林晚晚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大老远抱过来,胳膊都酸了,结果这人连一句“谢谢晚晚”都没说,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她一下。 “你看它多喜欢我。”陈知还不知死活地举起小狗的一只爪子,冲林晚晚挥了挥,“来,小白,给姐姐打个招呼,说姐姐你吃醋的样子真丑。”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林晚晚的理智彻底断弦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像个愤怒地冲向了陈知。 陈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粉色的人影一闪。 “咚!” 一声闷响。 林晚晚没有用手打他,也没有用脚踢他,而是直接用自己光洁饱满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陈知的胸口上。 这一记头槌,势大力沉,带着满腔的委屈和醋意。 陈知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怀里的小哈士奇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嗷”了一嗓子,趁机挣脱了陈知的魔爪,跳到地上,摇着尾巴钻进了床底下。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知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看着埋头顶在他胸前的林晚晚,刚想吐槽两句,却感觉胸口的布料传来一阵湿热。 林晚晚并没有抬起头,额头依旧死死抵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那一刻,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陈知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凝固,低头看着那颗在他胸口微微颤抖的小脑袋,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往哪放。 ------------ 第25章 小青梅 胸前的湿热感迅速扩散,那是眼泪浸透T恤的触感。 陈知的手僵在半空,五指张开又收拢,最终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轻轻落在林晚晚颤抖的后背上。 这小丫头片子,劲儿真大。 “这就委屈上了?” 陈知拍了拍那单薄的背脊,动作有些生疏,但却意外地温柔,“你是人,它是狗,这有什么好比的?” 林晚晚没有抬头,额头依然死死抵着他的胸骨,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委屈都顶出来。 “你刚才看它的样子,恨不得把它供起来……你都没那么看过我。” 声音闷在衣服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还带着点抽噎的尾音。 陈知哑然失笑。 “它只是一只小狗而已,我们满月酒都是一起办的,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陈知试图讲道理。 “我不听!”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红通通的,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鼻尖也蹭上了一抹红,“你就是喜新厌旧!我要告诉张阿姨,你欺负我!” 陈知头皮一麻。 这要是让张桂芳知道,今晚的红烧肉估计就要变成“竹笋炒肉”了。 “别别别,祖宗,我错了行不行?” 陈知举双手投降,大脑飞速运转,祭出了必杀技,“这样,为了补偿你受伤的心灵,这周的作业,我全包了。”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怀疑地看着他:“真的?连数学大题也写?” “写!不仅写,我还附赠解题思路,保证老师看不出来是代笔。” 陈知拍着胸脯保证。 林晚晚眼里的泪花瞬间止住了,她抹了一把脸,嘴角努力想要压下去,却还是不可控制地翘了起来。 “还有,我要吃小布丁。两根。” “买!” “还要喝可乐。” “喝!大瓶的!” 陈知咬着后槽牙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小金库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这时,床底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那个刚才闯了祸的小二哈探出了半个脑袋,蓝色的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一圈,确定义务警报解除后,才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摇着尾巴就要往林晚晚腿上蹭。 “小白!” 林晚晚破涕为笑,弯腰把小狗抱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揉了揉狗头,冲着陈知做了个鬼脸:“小白是无辜的,错的都是你。” 陈知:…… 这就是女人吗? 哪怕是幼年体,变脸的速度也比翻书还快。 “吃饭了!两个小兔崽子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张桂芳的大嗓门再次穿透门板,伴随着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 “来了!” 陈知应了一声,推着林晚晚往外走,“快去洗脸,把你那哭花的猫脸擦擦,不然我妈又要审问我了。” 林晚晚抱着狗,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像个打赢了胜仗的将军。 陈知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重活一世,原本以为能做一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没想到还是栽在了这青梅竹马的手里。 不过…… 刚才她撞进怀里的那一刻,心跳似乎真的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比比特币跌了还要让人心慌。 陈知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餐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张桂芳端着一盘红烧排骨,目光如炬地在陈知和林晚晚脸上扫来扫去。 林晚晚的眼睛还有点红肿,虽然洗过了脸,但那种哭过的痕迹是掩盖不住的。 “晚晚,眼睛怎么红了?” 张桂芳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林晚晚碗里,语气温柔得让陈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不是陈知那小子欺负你了?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揍他。” 陈知埋头扒饭,装作没听见,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林晚晚一脚。 林晚晚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眼陈知,又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甜甜地笑了:“没有呀张阿姨,刚才有沙子进眼睛了,陈知帮我吹出来的。” “沙子?” 张桂芳狐疑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家里哪来的沙子?” “我也觉得奇怪呢。” 陈知赶紧接话,一脸正气,“可能是窗户缝没关严,现在的风沙真是越来越大了,环保问题刻不容缓啊。” 陈军此时正端着酒杯滋溜一口二锅头,闻言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今天新闻联播还说要加强绿化建设……” 话题成功被带偏。 陈知松了一口气,趁着张桂芳不注意,迅速把自己碗里的两块瘦肉夹给了林晚晚。 林晚晚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供奉,还冲他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显:表现不错,朕心甚慰。 陈知苦笑,这哪里是养了个青梅,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吃完饭,林晚晚又逗了一会儿狗,直到林书贤打电话来催,才恋恋不舍地抱着小白回了隔壁。 送走这尊大佛,陈知立刻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幽光映照着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 转眼间自己的小金库就见底了,得想办法赚回来, 陈知打开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5173。 这是当年最大的网络游戏交易平台。 在这个年代,网游是年轻人的精神鸦片,也是最为暴利的灰色地带之一。 无数人在里面挥金如土,也有无数人在里面搬砖淘金。 陈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账号。 《地下城与勇士》。 也就是俗称的DNF。 2008年,正是这款游戏刚刚公测不久,火爆全网的黄金时代。 无数人为了这款游戏可是废寝忘食,甚至省下早饭钱去网吧通宵。 【正在验证账号……】 【登录成功。】 网页跳转,显示出了账号下的角色信息。 一个60级的满级鬼剑士,ID叫“爷傲奈我何”。 陈知点开仓库。 【流光星陨刀】。 一把粉色的太刀,刀身修长,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在60版本初期,这就是无数鬼剑士的终极梦想,拉风的外观,超长的攻击距离,还有那个让无数人疯狂的属性——攻击时有几率召唤陨石。 这把刀,他这段时间运气爆棚,刷图的时候爆出来的。 陈知迅速在交易平台上搜索了一下“流光星陨刀”的价格。 页面刷新。 一连串的数字跳了出来。 【山东一区,流光星陨刀,+0,一口价:1800元。】 【北京一区,流光星陨刀,+10,一口价:2500元。】 陈知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这哪是武器,这分明是金条! 而且,现在的价格还不是最高点。 他记得很清楚,再过一个月,随着PK场的改版,这把刀的价格会被炒到一个天价。 除了这把刀,仓库里还有几件梵风衣,墨竹手镯…… 陈知像是守财奴清点宝藏一样,把仓库里的每一件装备都估算了一遍价格。 陈知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为“GSD的究极波动刃”的文件上。 那是他前世无聊时写的一个自动刷图脚本的雏形。 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在如今这个脚本还没泛滥的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黑科技。 只要稍微完善一下,加上防封号机制…… 陈知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谁说赚钱一定要靠体力的? 知识就是金钱。 技术就是生产力。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啪嗒啪嗒啪嗒……” 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在房间里响起。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流淌,构建出一个个精妙的逻辑闭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深夜,陈知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屏幕上生成的一个名为“DNF全自动搬砖助手V1.0.eXe”的小程序,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找个冤大头……哦不,是找个慧眼识珠的买家了。 他打开了一个名为“多玩草上飞”的游戏论坛,注册了一个新马甲,ID取名为“深蓝救世主”。 然后,熟练地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独家黑科技!全自动单刷僵尸王者级,不封号,效率翻倍!前十名免费试用!】 帖子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右下角的私信图标就开始疯狂闪烁。 这个年代的玩家,对于“外挂”这种东西,有着近乎狂热的追求。 陈知点开第一条私信。 【兄弟,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包了!】 陈知笑了。 鱼,上钩了。 ------------ 第26章 搞钱 “滴滴滴——” 陈知看着屏幕右下角那个疯狂跳动的企鹅头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点开对话框,对面网名叫“狂拽酷炫吊炸天”。 【狂拽酷炫吊炸天:哥们儿,在?试用版我用了,这效率绝了!多少钱一个月?我要代理!】 【狂拽酷炫吊炸天:说话啊!别装死!要是能稳定防封,价格好商量!】 陈知没急着回。 他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微缓解了一点大脑高强度运转后的疲惫。 这就是信息差的魅力。 在2024年,这种简陋的按键精灵脚本连只鸡都抓不住,分分钟被游戏公司的反作弊系统检测出来封号十年。但在2010年,这玩意儿就是降维打击,是通往财富自由的小快艇。 他特意在代码里加了一层随机延迟和模拟鼠标轨迹,在这个年代的反外挂机制面前,这就相当于给脚本穿上了一层隐身衣。 陈知慢悠悠地敲出一行字。 【深蓝救世主:不卖月卡,只卖源码和独家使用权。一口价,三千。】 对面沉默了。 陈知并不着急。 他很清楚这款游戏的吸金能力,更清楚那些工作室老板的嗅觉。对于他们来说,三千块买一个能让几十台机器日夜不停产出金币的工具,简直就是白菜价。 哪怕只能用一个月,他们也能翻倍赚回来。 果然,不到两分钟,对面的回复来了。 【狂拽酷炫吊炸天:三千?你怎么不去抢?最多一千!】 陈知轻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出一串足以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文字。 【深蓝救世主: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的金币比例是1:20,你一台机器一天刷满疲劳大概能出300万金币,也就是15块钱。你有十台机器就是150。只要脚本跑20天,你就回本了。这还没算爆出的装备和材料。我是看你回消息快才给你这个价,再磨叽,我找别人了。这论坛上盯着这块肉的人可不少。】 发送。 这是典型的谈判技巧。 摆数据,讲收益,制造紧迫感。 对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知也不催,切换窗口,看了看自己在5173上挂的“流光星陨刀”和几件极品装备。 浏览量已经破百了,还有几个人留言砍价。 【老板,1500出不出?诚心要。】 【学生党,能不能便宜点?】 陈知一概没理。 好货不愁卖。 “知知?还没睡呢?” 门外突然传来张桂芳的声音,吓得陈知手一抖,差点把网页关了。 “啊……马上睡!在……在查那个什么……奥数资料!” 陈知赶紧扯过一本习题册盖住键盘,顺手关掉显示器电源。 门锁转动,张桂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屏幕,又看了看正襟危坐、手里倒拿着笔的陈知,狐疑地皱了皱眉。 “这么用功?以前让你写作业跟杀猪似的。” 张桂芳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台主机箱上,“少玩会儿电脑,那玩意儿有辐射,伤脑子。再让我看见你半夜三更不睡觉,网线我就给你拔了。” “知道了妈,我喝完奶就睡。” 陈知乖巧得像只鹌鹑,双手捧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热牛奶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张桂芳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里的严厉柔和了几分,伸手帮他理了理睡翘起来的头发:“行了,早点休息。这几天看你也怪累的,别把自己逼太紧。” 说完,她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陈知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妈要是知道他刚把家底掏空去买了比特币,估计这杯牛奶能直接泼他脸上。 就在这时,黑掉的屏幕虽然看不见画面,但连接的音箱里传来了“滴滴滴”的声音。 陈知迅速打开显示器。 【狂拽酷炫吊炸天:行!三千就三千!但我有个条件,必须走担保交易!而且你要教我怎么配置!】 成了。 陈知握了握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深蓝救世主:没问题。教程我打包在文件里了,包教包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陈知如同一个耐心的客服,指导着对方完成了交易流程,并将软件和源码发了过去。 直到看着网银里多出来的3000元数字,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这钱,来得太不容易了。 陈知把那三千块提现到自己的那张建行卡里——这是他找他舅舅张建国给办的,顺便还把U盾也解决了。 自从上次买比特币后他深知拥有自己的银行卡的重要性。 要是去找自己老妈她指定不同意。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 窗外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在柏油马路上划出一道流光。 陈知毫无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个熟悉的城市。 第二天一早,陈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起床,被张桂芳狠狠嘲笑了一番“用功过度”。 他也没反驳,只是嘿嘿傻笑,甚至主动提出要去楼下买油条豆浆。 刚出单元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粉色的身影。 林晚晚牵着那只名叫小白的哈士奇,正要在花坛边“作案”。 小狗蹲在地上,一脸严肃地用力,林晚晚则手里拿着纸巾,一脸紧张地盯着狗屁股,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这一幕实在太滑稽。 陈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晚晚被惊动,小狗也被吓了一跳,夹断了施法,回过头冲着陈知汪汪叫了两声。 “陈知!你故意的!” 林晚晚气急败坏地跺脚,手里还捏着那团纸巾,“小白好不容易才有感觉的!” “抱歉抱歉,实在没忍住。” 陈知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那只被打断施法的小二哈平齐,“怎么,便秘了?要不要哥哥给你买点开塞露?” “变态!” 林晚晚红着脸骂了一句,拽了拽狗绳,“走了小白,离这个怪蜀黍远点。” “哎,别走啊。” 陈知一把拉住狗绳,顺势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在林晚晚眼前晃了晃,“昨晚答应你的,小布丁,可乐,还有……肯德基?” 红色的钞票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林晚晚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她回过头,大眼睛在那张钞票和陈知的脸上来回扫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捡钱了?” 她知道陈知的零花钱是被严格管控的,一周也就十块钱,这还是巨款。 一百块,那是平时过年才能见到的数字。 “算是吧。” 陈知把钱塞进她手里,笑得有些高深莫测,“走,哥带你去挥霍。” “可是……小白还没拉完……” 林晚晚有些犹豫,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地上的狗。 “让它憋着。” 陈知霸气地一挥手,直接从林晚晚手里接过狗绳,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林晚晚的小手,“拉屎这种事,哪有吃肯德基重要。” 林晚晚的小手软软的,掌心还有点潮湿。 被陈知这么一牵,她像是触电一样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那……我要吃新出的那个嫩牛五方。” “买。” “还要大薯条。” “买。” “还要圣代,草莓味的。” “买买买,全都买。” 早晨的阳光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中间夹杂着一只欢快蹦跶的哈士奇。 陈知牵着林晚晚,林晚晚牵着狗,狗牵着……好吧,狗谁也没牵,它只是在快乐地用鼻子拱路边的垃圾桶。 这一刻,陈知觉得,哪怕没有那两万个比特币,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 ------------ 第27章 我真该死啊 时间如白驹过隙,陈知和林晚晚已经上四年级了。 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课桌上。四年级二班的教室里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特殊气味。今天是家长会的日子。 对于大部分小学生来说,这三个字堪比“世界末日”。但对陈知而言,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表彰大会”。 自从重生以来,陈知凭借着成年人的思维降维打击,在学业上一骑绝尘。数学、英语、科学,只要是考试,必定满分。全校第一的宝座在他屁股底下都快坐出茧子了。 家里那两位活宝,陈军和张桂芳,为了争夺这次家长会的出席权,昨晚差点在家上演全武行。最后还是张桂芳以“我是银行柜员,计算能力强,能更精准地计算儿子到底甩了第二名多少分”这种离谱的理由胜出。 陈知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视线扫过左边的同桌。 林晚晚正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装死。这次期中考她数学只考了七十八分,据说林静阿姨已经放话,如果这次家长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回家就断了她一个月的零食。 “别装了,再装也躲不过去。”陈知拿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陈知你个叛徒!”林晚晚猛地抬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你那是满分,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会我妈来了,你得帮我挡着点!” 陈知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右边。 那里坐着刚转学来不久的新同桌,李知意。 和咋咋呼呼的林晚晚完全不同,李知意安静得像是一团空气。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些磨损,头发总是低低地扎着,刘海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 转学来这一个星期,除了老师点名提问时那细若蚊呐的回答,陈知就没见她主动开过口。班主任老王特意叮嘱过,让自己这个班长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此时,李知意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盖上,身前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语文书。 周围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一会谁爸妈来,只有她,周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真空壁障,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陈知心里动了动。决定发挥自己学习委员的作用,和内向的新同学拉近关系。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向右倾斜,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李知意同学?” 女孩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兽。她慢慢转过头,视线透过厚厚的刘海缝隙,怯生生地看了陈知一眼,又迅速垂下。 “那个……”陈知指了指教室门口陆续进来的家长,“今天家长会,是你妈妈来给你开吗?” 这就是一句最普通的寒暄。 按照陈知的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对方回答“是”或者“不是”,然后他顺势夸两句“你成绩也不错”之类的话,成功破冰。 然而,剧本在第一句就卡壳了。 李知意把头埋低了,几乎快要贴到胸口。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好几秒,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才飘进陈知的耳朵: “我……没有妈妈。” 陈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成年人的思维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踩雷了,而且是踩了个大的。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慌乱地摆手,试图补救这个糟糕的开场白。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陈知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就是你爸爸来吧?” 话一出口,陈知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如果是单亲家庭,提另一方大概率也是禁区。自己这算是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李知意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件宽大的校服显得更加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能把她淹没。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也没有爸爸。” 轰隆—— 陈知感觉一道天雷正中天灵盖。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对话现场? 两连击!精准爆破! 他居然在一个十岁小女孩最脆弱的伤口上,连续撒了两把盐,还顺便踩了两脚。 陈知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社死,是想死。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回到那晚去抢小白刚拉的那坨狗屎,也不愿意开启这场对话。 多年以后,每当深夜回想起这一幕,陈知都会羞愧得从两百米的大床上弹射起床,对着镜子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不,不用等多年以后。 现在,立刻,马上。 陈知觉得自己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棵最结实的歪脖子树,跟它比划比划看谁拔河更厉害。 “我……那个……我……” 平日里能言善辩、把老妈张桂芳哄得团团转的陈知,此刻彻底结巴了。所有的词汇量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只剩下满脸的涨红和手足无措。 “没关系的。” 李知意突然开口了。 她依旧低着头,没有看陈知。但那绞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重新平放在膝盖上。 “我早就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淡漠。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颤抖更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陈知的心窝子。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的衣服很旧,却洗得很干净,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手里捏着一顶有些变形的布帽子。 老人站在门口,浑浊的目光在教室里那一排排光鲜亮丽的家长中搜寻着,显得格格不入。 “爷爷……” 李知意小声喊了一句,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陈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 第28章 家长会 那件灰色中山装在教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陈旧,袖口磨出的毛边像是一圈细碎的枯草。 李知意扶着老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老人坐得很拘谨,只有半个屁股挨着板凳面,双手死死捏着那顶变形的布帽子,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似乎生怕自己占多了地方,弄脏了周围光鲜亮丽的空气。 周围那些穿着职业装、喷着香水的家长们,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教室里原本嗡嗡作响的交谈声出现了一块明显的真空带。 陈知看着这一幕,那种窒息的愧疚感还没散去,右腿迎面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左边的林晚晚正收回那只作恶的运动鞋,腮帮子鼓得比刚才还高,两只大眼睛死死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你是不是缺心眼”七个大字。 她凑过脑袋,压低嗓门,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陈知,你是不是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了?” 陈知揉着小腿,没敢吭声。 这要是换作平时,他高低得回怼两句,或者直接上手去扯林晚晚的小辫子。 但现在,他理亏。 不仅理亏,简直是罪孽深重。 林晚晚看他不说话,更来气了,伸出手狠狠在他胳膊软肉上拧了一圈。 “那是人家痛处,你非要拿着大喇叭往里喊?平时考第一的那股机灵劲儿哪去了?” 女孩气得胸口起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陈知任由她拧着,连躲都没躲。 这种肉体上的疼痛反而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他要是能穿越回两分钟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嘴缝上。 “我的错。” 陈知垂头丧气地承认,完全没了往日那副全校第一的嚣张气焰。 林晚晚松开手,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李知意。 那个安静的新同学正蹲在老人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水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爷爷,喝水。” 李知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老人接过水杯,枯树皮一样的手颤巍巍地抖了两下。 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像是一根刺,扎得陈知眼皮直跳。 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不把这个场子圆回来,他陈知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甚至可能产生心魔,以后每次考数学都会算错小数点。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再次被大力推开。 “哎哟!来晚了来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张桂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亮片手提包,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咔咔作响。 她那一身大红色的风衣,红得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整个教室的沉闷气氛。 “陈知!你个小兔崽子,也不说到门口迎迎你亲妈!” 张桂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儿子。 陈知痛苦地捂住额头。 救星来了,但这救星的出场方式未免也太硬核了点。 张桂芳几步冲到座位前,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拍,刚要继续数落儿子,视线突然被旁边那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吸引了。 她愣了一下。 作为银行柜员,张桂芳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这身行头的价值,以及背后代表的家庭状况。 空气再次凝固。 陈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了解自家老娘了,这就是个典型的市井妇女,爱面子,爱攀比,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李知意显然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爷爷身前挡了挡,原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 老人更是局促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动着,似乎想站起来让座。 “妈。” 陈知猛地站起身,抢在张桂芳开口之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必须截断老妈的任何可能出现的负面反应。 “这是我新同桌李知意的爷爷。” 陈知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语速飞快地介绍。 “李知意同学学习特别刻苦,字写得比我还好看!老师都夸她呢!” 这纯属瞎编。 李知意的字只能说是工整,跟“好看”完全不沾边,而且老王也没夸过她。 但这种时候,谁在乎真假? 只要能把这尊大佛的注意力转移到“成绩”这个安全话题上就行。 张桂芳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 她狐疑地看了陈知一眼,又转头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和那个拘谨的老人。 陈知的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抓着老妈的手腕,用眼神疯狂暗示:别搞事!千万别搞事! 张桂芳盯着那一老一小看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钟在陈知看来,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突然,张桂芳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股子市井气的精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热络、甚至有点自来熟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新同学的家长啊!” 张桂芳甩开儿子的手,一步跨到老人面前,伸出双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老人那双粗糙的大手。 “大叔!您好您好!我是陈知他妈!咱们两家孩子坐同桌,这就是缘分啊!” 老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懵了,手足无措地任由张桂芳握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您孙女长得真俊!这小脸蛋,看着就文静!” 张桂芳完全不在意老人的沉默,自顾自地夸了起来,甚至还伸出手在李知意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不像我家这混世魔王,整天就知道气我!以后还得麻烦您家丫头多带带他,让他也学学怎么安静坐着!” 这还是那个每次开家长会都要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第一名家长”吗? 张桂芳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化解了尴尬,甚至直接把李知意一家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用异样眼光打量老人的家长们,见全校第一名的妈妈都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再摆架子,纷纷收回了视线,有的甚至还跟着附和笑了两声。 老人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感激的水光,嘴里只会重复着:“谢谢……谢谢……” 李知意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红火火的阿姨。 张桂芳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陈知的位子上,把那张还没坐热的椅子挤得嘎吱作响,然后大咧咧地从包里掏出一大把瓜子,往老人手里塞。 “大叔,别干坐着,嗑瓜子!这可是我从单位顺……咳,带来的,五香味儿的!” 陈知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家老妈那张涂着大红唇的嘴显得格外可爱。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这波稳了。 林晚晚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阿姨这演技,不去演小品可惜了。” 陈知没理她,只是冲她挑了挑眉,那意思是:看见没,这就叫遗传,这就叫情商。 林晚晚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自己的亲妈。 林静女士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张七十八分的数学卷子,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 “晚晚啊,”林静把卷子折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今晚想吃什么?” 林晚晚浑身一僵,求救的目光瞬间投向陈知。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知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班主任王老师夹着教案走上了讲台。 “各位家长,大家下午好!” 老王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黑板。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家长会,咱们主要讲三个问题……” 老王清了清嗓子,视线在台下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停留在第一排。 “但在开始之前,我要重点表扬一位同学。”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要当众处刑。 以前这种环节是他最享受的高光时刻,享受着全班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享受着老妈脸上放光的荣耀。 但今天,坐在李知意和她爷爷旁边,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陈知同学!” 老王的声音洪亮有力。 “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全科满分!大家鼓掌!”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张桂芳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十倍,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我是学霸他妈”几个大字,还不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老人。 “大叔,听见没?这就是我家那小子,除了学习好点,也没啥优点了,哈哈哈哈!” 老人局促地跟着拍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拍得很用力,脸上带着真诚的羡慕和敬畏。 李知意也轻轻拍着手,侧过头看了陈知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只是一片平静。 陈知硬着头皮站起来鞠躬致谢,屁股刚沾到凳子,就听见老王话锋一转。 “另外,我们班新转来的李知意同学……”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 李知意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桌子底下钻。 老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点笑容瞬间凝固。 陈知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老王这人平时说话没轻没重,万一说出什么“我们要多关爱孤儿”之类的煽情废话,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就全完了。 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老王,恨不得用意念控制住那张嘴。 “李知意同学这次语文作文,写得非常好!” 老王从教案里抽出一张试卷,展开。 “虽然刚转来不久,但她的文字非常有力量,我很感动。我决定把这篇作文贴在后面的黑板报上,供大家学习!” 呼—— 陈知再次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这一天的运动量全耗在心跳过速上了。 还好,老王还没傻到家。 李知意愣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厚厚的刘海,看向讲台。 这是她来到这个学校之后,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奖她。 老人的手颤抖着,在裤腿上擦了擦汗,然后重新举起来,极其用力地拍了一下。 啪! 这一声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异常响亮。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 李知意那张一直苍白的小脸上,慢慢爬上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家长会就在这种诡异却又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 张桂芳全程拉着老人唠嗑,从菜价聊到房价,从银行利息聊到如何腌咸菜,硬是把老人聊得放松了下来,甚至还主动分享了自己种红薯的心得。 陈知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老妈你这社交牛逼症也是没谁了,人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人,愣是被你带成了村口情报中心。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家长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大叔,以后常联系啊!有什么困难跟学校提,跟我们也行!” 张桂芳依依不舍地跟老人道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老人千恩万谢,拉着李知意的手,给张桂芳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那一老一小互相搀扶着走进暮色中的背影,陈知心里那个结,终于松动了一些。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张桂芳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陈知一个踉跄。 “妈!你会把学霸打傻的!”陈知捂着脑袋抗议。 “傻了正好,傻了就不用操心你早恋了。” 张桂芳翻了个白眼,拎起手提包往外走。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对新同学这么上心了?还主动给人介绍家长?” 知子莫若母,张桂芳虽然大大咧咧,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嘛。” 陈知含糊其辞,快步跟上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哼,少跟我打马虎眼。” 张桂芳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儿子跟上来。 “那个小姑娘,挺可怜的。” 她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衣服都洗白了,鞋也是旧的。那个大叔,手裂得全是口子,一看就是在地里刨食的苦命人。” 陈知有些意外地看了老妈一眼。 “以后在学校里,别欺负人家,听见没?要是让我知道你带头排挤人家,老娘打断你的腿!” 张桂芳挥了挥拳头,威胁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那种人吗?” 陈知心里一暖,这就是他那个虽然虚荣、虽然聒噪,但心地却无比善良的老妈。 刚走出校门,陈知就看见林晚晚正垂头丧气地跟在林静身后,像只斗败的公鸡。 林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那是给林晚晚的“断头饭”。 “陈知!” 看到救星,林晚晚眼睛一亮,刚要冲过来,就被林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陈知啊,阿姨买了蛋糕,要不要来家里一起吃?” 林静笑眯眯地问道,语气温柔得滴水。 陈知打了个寒颤。 这种修罗场,傻子才去。 “那个……林阿姨,我妈说今晚做了红烧肉,我就不去了!祝晚晚……用餐愉快!” 说完,陈知拉着张桂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身后传来林晚晚绝望的哀嚎:“陈知你个没义气的叛徒——” 回家的路上,路灯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知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李知意那个绞着手指的动作。 “没有妈妈。” “也没有爸爸。” 这两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妈。” “干啥?” “我想买个新文具盒。” “咋?你那个不是刚买没俩月吗?”张桂芳警惕地捂住钱包。 “那个……我看李知意的文具盒坏了,盖子都扣不上了。” 陈知没敢看老妈的眼睛,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李知意根本没有文具盒,她的铅笔和橡皮都是用一根皮筋捆着的。 张桂芳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儿子。 昏黄的路灯下,儿子的脸有些红,眼神闪躲。 沉默了几秒。 “行吧。” 张桂芳重新迈开步子,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反正你那点零花钱也攒不住,爱买啥买啥。”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妈你简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陈知立刻送上一连串彩虹屁。 “少来这套!回家赶紧写作业!敢错一道题今晚红烧肉你就别想吃了!” “遵命!”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深处。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亮了起来。 李知意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靠墙撑着的桌子前,手里握着那一截短得捏不住的铅笔。 爷爷在旁边的小床上铺着被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遇到的那个好心的红衣阿姨。 李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作文本,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优”。 那是老王贴在黑板报上的那篇作文。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鲜红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文字有力量。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那种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场合,笨拙地想要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虽然那个男生说话真的很烂,真的很想让人打他。 ------------ 第29章 少女的心意 次日清晨 陈知是被张桂芳的大嗓门从被窝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昨晚吃了那么多红烧肉,也不怕积食!”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陈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 “妈,我是长身体的时候。” “少贫嘴!赶紧起来,你爸都要出门了!”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陈军沉稳的脚步声。 陈知猛地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五分钟后。 陈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端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昨晚剩下的几块红烧肉。 陈军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国家大事。 “爸,早。” 陈知拿起筷子,迅速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爸,您今天气色不错,印堂发亮,必有好事发生。” 陈军抖了抖报纸,没搭理这茬,但翻报纸的动作明显轻快了几分。 张桂芳端着一盘咸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乐得合不拢嘴。 “就你嘴甜!行了,快吃,吃完赶紧滚去学校,别迟到了。” 陈知几口扒完粥,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书包里,那个崭新的粉色文具盒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巷子口的风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 陈知刚转过弯,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林晚晚。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辫,背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怨气。 陈知放慢脚步,打算贴着墙根溜过去。 “陈知!” 一声娇喝。 林晚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身,两只手叉在腰上,气鼓鼓地瞪着他。 “叛徒!逃兵!没义气!” 一连串的指控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陈知干笑两声,停下脚步,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女侠饶命!昨晚那是不可抗力,我妈的红烧肉那是战略物资,去晚了就没了。” “借口!都是借口!” 林晚晚几步冲到他面前,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狠狠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的吗?我妈逼我练了两个小时的琴!两个小时!我的手都要断了!” 陈知看着她那双虽然在生气、却依然灵动的大眼睛,心里不禁感叹。 不愧是未来的大明星,这情绪张力,这表情管理,从小就是个戏精胚子。 “为了补偿你受伤的心灵,今晚放学我请你吃辣条。” 陈知忍痛割肉,抛出了杀手锏。 林晚晚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五毛钱一包的那种?” “一块一包的。” “成交。” “两包。” “……林晚晚,做人要厚道。” “三包!” “两包就两包!” 陈知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林晚晚脸上的乌云瞬间消散,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哼着小曲,一甩马尾辫,转身朝学校走去。 “还不快跟上?本小姐今天要迟到了。” 陈知无奈地摇摇头,跟在这个小祖宗身后。 刚走进校门,那种嘈杂喧闹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活力。 陈知并没有急着进教室,而是放慢脚步,视线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他在操场角落的一棵大槐树下,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李知意。 她总是来得很早。 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陈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大步走了过去。 “在写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知意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慌乱地用脚去蹭地上的字迹。 陈知瞥了一眼。 “早啊。” 陈知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李知意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没有说话。 陈知也不在意,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便迅速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粉色的文具盒。 “接着。” 他把文具盒往李知意怀里一塞。 李知意下意识地接住,触手温润的塑料质感让她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文具盒,上面还印着一只可爱的HellO Kitty。 “这……”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急忙要塞回给陈知。 “我不要……我没钱……”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 陈知后退一步,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流氓无赖的架势。 “谁让你给钱了?这是我妈昨天买洗衣粉送的赠品。” “粉色的,太娘了,我一大老爷们儿用这个,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送你了,帮我处理垃圾。” 李知意愣愣地看着他。 哪怕她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种带磁吸扣、双层设计的文具盒,绝对不可能是买洗衣粉送的。 而且,它是新的,连包装袋上的封条都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陈知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你要是不要,就扔垃圾桶里去,反正我拿回家也是被我妈骂。”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知意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别告诉别人是我给的,丢人!” 李知意站在树荫下,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粉色的文具盒。 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身上。 她看着那个那个双手插兜、走得六亲不认的背影,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文具盒表面那个凸起的蝴蝶结。 ……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早读课还没开始,小学生们的精力旺盛得像是刚出笼的神兽。 陈知刚走进教室,就看见李子涵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挥舞着一把塑料宝剑,嘴里大喊着“天马流星拳”。 “幼稚。” 陈知撇撇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的同桌正是林晚晚。 此时,这位大小姐正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偷偷在下面吃着一包干脆面。 “分我点。” 陈知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林晚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护食般地捂住袋子。 “想得美!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两人正为了几根干脆面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知意走了进来。 她依然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贴着墙根往最后一排走。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文具盒。 在这个灰扑扑的教室里,那一抹鲜亮的粉色显得格外刺眼。 “哟,这不是哑巴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胖男生站了起来,他是班里的小霸王,叫王虎。 王虎几步跨到过道上,挡住了李知意的去路。 “手里拿的什么?这么漂亮?”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李知意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将文具盒抱在怀里,死死护住,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让开……”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嘿!还敢顶嘴?” 王虎觉得自己作为班级恶霸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伸手就要去推搡李知意。 “砰!” 一声巨响。 一本厚重的语文书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了王虎的后脑勺上。 王虎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脑袋嗷嗷直叫。 “谁?哪个孙子敢偷袭老子?”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陈知依然坐在座位上,保持着扔书的姿势,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关爱智障”的表情。 “手滑。” 他淡淡地说道,连站都没站起来。 “陈知!你找死啊!” 王虎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挥着拳头就要冲过来。 林晚晚见状,立刻把手里的干脆面往桌肚里一塞,就要站起来帮忙。 陈知却伸出一只手,把她按了回去。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王虎面前。 虽然现在的身体还是个小学生,但那种成年人特有的压迫感,却让王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陈知比王虎高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胖子。 “王虎,你昨晚是不是尿床了?” 陈知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王虎愣住了,满脸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明显是肾气不足的表现。” 陈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而且,我刚才好像闻到了一股……嗯,独特的味道。”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扇了扇鼻子。 周围的同学立刻发出一阵哄笑,几个离王虎近的女生更是夸张地捂住了鼻子,嫌弃地往后躲。 “你放屁!老子才没尿床!” 王虎气急败坏地吼道,但气势已经完全垮了。 在这个年纪,被当众指控尿床,简直就是社会性死亡。 “没尿床你欺负女同学干什么?转移注意力?” 陈知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那是李知意刚买的文具盒,怎么,你想抢劫?要不要我去叫保卫科的大爷来评评理?” 一听到“保卫科”三个字,王虎彻底怂了。 他狠狠地瞪了陈知一眼,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李知意,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陈知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化解了。 陈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语文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李知意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眨了眨左眼。 李知意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粉色的文具盒,在她怀里被勒得有些变形。 “叮铃铃——”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班主任老王夹着教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都坐好!把书拿出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桌椅碰撞的嘈杂声。 陈知回到座位上。 林晚晚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道: “喂,刚才那招‘尿床攻击’太损了吧?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知翻开语文书,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切,骗鬼呢。”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但看陈知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后排角落里。 李知意把那个粉色的文具盒轻轻放在课桌的一角。 她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这是文具盒里自带的。 除了铅笔,还有一块白色的橡皮,一把透明的直尺。 每一件,都是崭新的。 她握着那支铅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讲台上,老王正在声情并茂地朗读课文。 李知意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了隔壁那个身影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正当李知意盯着那个背影出神时,陈知突然动了。 或许是前世社畜的肌肉记忆作祟,也或许是这具正在长身体的小学生躯壳实在不耐造,枯燥的朗读声才持续了十分钟,陈知的脖颈就开始发酸。 他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扣,双臂高举,十指交叉向外翻转,毫无顾忌地在老王的眼皮子底下伸了个幅度极大的懒腰。脊椎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响,在这略显沉闷的早读课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林晚晚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正要拿眼瞪他,却见陈知那张向来总是带着几分早熟和淡漠的脸突然转了过来。 紧接着,五官极其不协调地挤在一起。 他居然翻了个白眼,舌头歪向一边,模仿刚才王虎被书砸中时的懵逼表情,活脱脱一副“中风偏瘫”的模样。 这鬼脸做得太过猝不及防,丑得惊心动魄。 林晚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硬生生把自己呛得满脸通红,原本酝酿好的怒视瞬间破功,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陈知……你有病啊!” 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恼羞成怒地低吼,抄起手里的自动铅笔盒就要往陈知胳膊上招呼。 陈知早有预判,身体灵活地往过道一侧微倾,轻松避开了这记重击,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上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拳头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猫爪子挠痒。 “哎哟,谋杀亲……同桌啊。”陈知压低声音,故作痛苦地捂着胳膊,“林女侠饶命,小的知错了。” “谁让你吓我!”林晚晚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睛,压低嗓门警告,“再乱动,我就告诉老王你没读课文。” “我读了啊。”陈知指了指倒扣的书,“用心在读。” “呸,信你个鬼。” 林晚晚收回拳头,忍不住又偷偷瞄了陈知一眼,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虽然嘴毒了点,关键时候还挺靠得住,平时……也挺欠揍的。 讲台上的老王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地扫视过来:“陈知,林晚晚,交头接耳什么呢?上来读第二段!” 陈知慢悠悠地站起来,手里根本没拿书,张口就来:“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 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林晚晚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课文老师昨天才刚教,他刚才书都是倒着扣的,什么时候背下来的? 全班同学再次向陈知投去复杂的目光,只有旁边的李知意,握着铅笔的手指松了松,眼里的光亮又深了几分。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少年沐浴在晨光中,侧脸轮廓分明,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旁边的少女,握着那支崭新的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陈知。 ------------ 第30章 遛狗 周末清晨。 陈知感觉自己不是在遛狗,而是在被狗遛。 手中的牵引绳崩得笔直,绳子的另一端,一只黑白相间的哈士奇正以前爪刨地,后腿蹬踏的姿势,向着巷子口的电线杆发起冲锋。 这货现在的体型已经彻底告别了“奶狗”的范畴,脸上那标志性的“三把火”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慢点!你是赶着去投胎吗?” 陈知被拽得一个踉跄,不得不双手死死勒住绳套,身体后仰,摆出一个拔河的姿势。 小白根本不听,它转过头,蓝色的眼珠子斜了陈知一下,张嘴吐出半截粉红色的舌头,发出一声类似狼嚎的怪叫。 “嗷呜——汪!” 这一声中气十足,震得路边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陈知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喘了口粗气,看着这只精力过剩的生物,忍不住吐槽。 “林晚晚,这玩意儿小时候看着挺眉清目秀的,怎么越长越潦草?” 旁边的林晚晚正一蹦一跳地踩着地砖缝隙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根刚折的狗尾巴草,在空中甩来甩去。 听到陈知的抱怨,小姑娘立刻停下脚步,把狗尾巴草往陈知鼻子上一指。 “胡说!” 林晚晚瞪圆了杏眼,两步跨到小白身边,蹲下身子,双手捧起哈士奇那张大长脸,用力揉搓了两下。 小白立刻配合地眯起眼,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甚至还贱兮兮地往林晚晚怀里拱了拱。 “你看,小白多可爱!是你自己没爱心,总是嫌弃它。” 林晚晚抬起头,冲陈知做了个鬼脸。 “它那是可爱吗?” 陈知松了松勒得发红的手掌,没好气地指着狗头。 “这家伙昨天是不是又咬坏你爸的一只皮鞋?我听林叔叔今早出门的时候,骂骂咧咧了半天。” 林晚晚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干咳一声。 “那是……那是小白在帮爸爸检查皮鞋质量!再说了,那只鞋本来就旧了。” “汪!” 小白似乎听懂了有人在帮它辩护,立刻仰起脖子,冲着陈知又是一嗓子,脸上写满了“有人罩我你奈我何”的嚣张。 陈知被气笑了。 他抬脚踢了一下狗屁股。 “行,你们俩是一伙的。等哪天它把你作业本撕了,我看你还觉得它可不可爱。” 林晚晚哼了一声,站起身,一把抢过陈知手里的牵引绳。 “我来牵!小白最听我的话了,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她拽着绳子往前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小白,冲鸭!我们要去菜市场买包子吃!” 哈士奇一听到“包子”二字,耳朵瞬间竖得像天线,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拖着林晚晚就往前面人声鼎沸的农贸市场冲去。 陈知摇了摇头,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前面一人一狗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 城南农贸市场是这片老城区最热闹的地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鸣叫声混杂在一起。 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泥水。 陈知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坑,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那两个撒手没的家伙。 很快,他在市场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米白色卫衣。 那个位置很偏,平时都是些流动摊贩为了省摊位费才蹲在那儿。 林晚晚正站在那里,手里死死拽着躁动的哈士奇,定定地看着前方,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陈知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小白又闯祸了?” 他刚走到林晚晚身后,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情况,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高音刺破了周围的嘈杂。 “哎哟!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老头看着老实,心眼怎么这么坏啊!这菜里全是水,这是卖菜还是卖水啊?想坑死人是不是?” 陈知脚步一顿。 他侧过身,视线越过林晚晚的肩膀。 只见角落里的水泥台上铺着一张蛇皮袋,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堆青菜和萝卜。 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佝偻着背,双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满是皱纹的脸上涨得通红。 “大妹子,这……这菜是早上刚从地里摘的,露水还没干,不是洒的水……” 老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口音,在这喧闹的市场里显得有些微弱。 而在老人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李知意袖口挽起老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抓着老人的衣角,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在他们对面,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碎花睡衣的中年妇女正叉着腰,唾沫横飞。 她手里抓着一把菠菜,用力地甩动,几滴水珠溅在李知意的脸上。 “露水?你骗鬼呢!这分明就是刚才洒上去压秤的!现在的乡下人,看着老实,心眼比煤球还黑!这一把菜两块钱,起码有一块钱是水钱!” 卷发妇女越说越来劲,手指几乎戳到了老人的鼻子上。 “退钱!不然我就把这摊子给你掀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菜看着确实挺湿的。” “唉,小本生意也不容易。” “谁知道呢,现在的菜贩子确实鬼得很。”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李爷爷急得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却又笨嘴拙舌,只能一遍遍重复:“真不是……真没有……” 李知意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说话,想帮爷爷辩解,可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卷发妇女见没人敢吱声,气焰更加嚣张。她把手里的菠菜往地上一摔,抬脚就要去踢那一堆码好的萝卜。 “不说话是吧?心虚了是吧?” 李知意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卷发妇女的手腕。 “大妈,您这手劲儿挺大啊。” 卷发妇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打一顿的欠揍笑容。 陈知松开手,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仿佛刚才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谁啊?小屁孩管什么闲事!” 卷发妇女瞪起眼睛,刚要发作,突然感觉腿边一阵湿热的呼吸。 她低头一看。 一张硕大的狗脸正贴在她的睡裤上,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啊!” 妇女尖叫一声,连退三步,差点踩进背后的水坑里。 林晚晚拽着牵引绳,小脸紧绷,故意把绳子放长了一截。 “小白,坐好!别吓着阿姨,虽然这位阿姨嗓门比你还大,但我们要有礼貌。” 小白配合地“汪”了一声,声音洪亮。 陈知没理会妇女的惊恐,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被摔烂的菠菜,轻轻抖了抖上面的泥土。 然后,他走到李知意面前。 女孩正呆呆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发什么呆?这菜不要钱啊?” 陈知把菠菜塞回李知意手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接着,他转身面向那个卷发妇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大妈,这菠菜两块钱一把,您刚才摔坏了大概三分之一,赔个十块钱不过分吧。” “你……你胡说什么!” 卷发妇女缓过神来,指着陈知骂道:“你是这老头的孙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讹诈是吧?这菜全是水,我还没让他赔钱呢!” “水?” 陈知挑了挑眉。 他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一颗青菜,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甩了甩。 几滴晶莹的水珠飞溅出去,落在水泥地上。 “来,大家看看。” 陈知提高音量,声音清朗,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叫露水。早上刚摘的菜,叶片毛孔是张开的,水分锁在里面。如果是洒的水,水珠是浮在表面的,一甩就干。但这菜叶子,您看,是不是还是润的?” 他把青菜递到一位围观的大爷面前。 大爷也是个行家,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确实,这是地里刚出来的鲜货。” 陈知笑了笑,转头看向卷发妇女,语气变得犀利。 “大妈,您也是常买菜的人,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是说,您觉得欺负一个老人家和一个小姑娘,能显出您特别有本事?” “我……我……” 妇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这半路杀出的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 “再说了。” 陈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手腕上那个金灿灿的镯子上。 “您这镯子少说也得万把块吧?穿着这么体面,为了几毛钱的菜钱,在这儿又是摔东西又是骂街,这要是传出去,您那广场舞队还要不要您了?”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打击。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就是啊,也不嫌丢人。” “人家小姑娘都快吓哭了。” “这大姐平时就爱占小便宜,上次在那个卖鱼的摊位也是……”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卷发妇女这下彻底挂不住脸了。她感觉周围那些嘲弄的目光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行!你们厉害!我走还不行吗!”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菜摊上,转身就想挤出人群。 “等等。” 陈知的声音再次响起。 妇女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钱都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知指了指地上的那把烂菠菜。 “这菜被您摔了,您得带走。毕竟您付了钱的,我们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你!” 妇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在小白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她终究没敢发作。她弯腰一把抓起那把烂菜,钻进了人群,背影狼狈不堪。 人群渐渐散去。 李爷爷颤巍巍地捡起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走到陈知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伙子……谢谢,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陈知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没事儿,李爷爷。正好我也要买菜。” 他蹲下身,开始在摊位上挑挑拣拣。 “这萝卜不错,给我来两根。还有这青菜,都给我包起来吧,省得我妈还要去别处逛。” 李知意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陈知熟练地装菜、称重,看着林晚晚在一旁帮着撑袋子,看着阳光落在陈知那个有些凌乱的发旋上。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瞬间,当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感觉那个总是阴冷潮湿的世界,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个……” 李知意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 陈知正忙着把一根巨大的白萝卜往塑料袋里塞,头也没抬。 “嗯?” “谢谢。” 李知意说完这两个字,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陈知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提在手里,看了李知意一眼。 女孩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但那双抓着衣角的手已经松开了。 “谢什么?我是看那大妈不顺眼。” 陈知随口胡扯,把钱塞进李爷爷的手里,然后冲林晚晚招了招手。 “走了,林晚晚。再不回去,你那只傻狗要把人家的摊子给掀了。” 旁边,小白正试图去啃旁边摊位上的一根甘蔗,被林晚晚死命拽着耳朵才没得逞。 “来了来了!” 林晚晚应了一声,冲李知意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知意,周一见!” 两人一狗吵吵闹闹地离开了。 李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李爷爷叹了口气,把那十块钱小心翼翼地展平,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嘴里念叨着: “这俩孩子,心肠真好啊……” 李知意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蹲下身,伸出手指,默默地把被打翻的菜都捡起来, ------------ 第31章 我买一千万德国赢 时间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转眼间冲刷过无数个清晨与黄昏。 陈知坐在电脑前,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黄的阳光。 陈知在屏幕前快速点击。 最后的一笔交易确认弹出。 陈知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桌上的冰可乐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带走了一丝暑气。 从2013年比特币那波疯狂的涨势开始,他就一直在出货。手里那两万枚比特币,被他分批次抛向了那个狂热的市场。 一万五千枚。 换回来的是海外账户里躺着的一千五百万美刀。 留下的五千枚,是他给未来留的一张底牌,或者说,一个用来纪念重生这场荒诞剧的纪念币。 “差不多了。” 陈知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巴西世界杯。 这不仅仅是球迷的狂欢,更是资本的绞肉机。 陈知没有那种想要拯救国足的宏大愿望,他只想搞钱。 各大博彩网站的页面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德国对阵巴西。 这是一个在后世被无数人津津乐道,又让无数赌狗排队上天台的夜晚。 7比1。 赔率高得吓人,有的盘口甚至开出了500倍乃至750倍的恐怖数字。 陈知看着网页上恐怖的赔率。 梭哈? 不。 如果他敢把一千五百万美刀全部砸进这个比分,第二天国际刑警还有各路不知名的势力马上就会让他人间蒸发。 这个世界有它的运行逻辑,重生者可以利用bUg,但不能把服务器搞崩。 他开始分散下注。 德国冠军,这是稳妥的基本盘。 德国胜巴西,这是进阶盘。 然后在几十个不同的海外不知名小网站,用几百个虚假身份注册的账户,零零散散地买入“7:1”这个比分。 每个账户的金额都不大,几千刀,几万刀,混杂在全世界数以亿计的流水中,毫不起眼。 但汇聚起来,就是一股滔天的巨浪。 那个夜晚,贝洛奥里藏特米内罗体育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巴西人的眼泪淹没了亚马逊雨林。 而陈知的海外账户,在那个疯狂的夜晚之后,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一千五百万变成了七亿五千万。 美刀。 看着账户里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陈知打了个哈欠,关掉了网页。 “也就那样吧。” 他伸了个懒腰,随手抓起一本《暑假作业》,翻到数学那一页,开始在上面画乌龟。 钱到位了,接下来就是花钱。 2014年的互联网江湖,正是群雄逐鹿的时候。 在阿里和腾讯的财富神话后,各路互联网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想要在这庞大的市场中分一杯羹。 但这些公司都已成气候,投资他们并不能让陈知手里的资金获得最大的回报。 而在所有资本都为了互联网争的头破血流,然而在这些公司中却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互联网企业。 音符跳动。 现在的它还只靠着一个“天天头条”在打天下,虽然势头凶猛,但在那些传统互联网巨头眼里,不过是个靠算法推荐低俗新闻的暴发户。 新闻软件确实没有太大的前景。 但只有陈知知道,这家公司未来会成长为怎样的庞然大物。 六月份,音符跳动的C轮融资即将开启。 红杉资本嗅觉非常敏锐,正准备张开大口吞下这块肥肉。 陈知看了一眼日历。 麻烦了。 赌球的资金回笼需要时间,层层洗白、转账,等到这笔钱真正能动用,至少要到七月中旬。 而张一鸣等不了那么久。 陈知把圆珠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必须想办法拖住。 大洋彼岸,开曼群岛。 一家名为“晚安资本”的离岸投资公司悄然注册成立。 这是一家陈知买的空壳公司,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陈知通过猎头,高薪挖来了一个华尔街的职业经理人,大卫。 大卫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老板。 从来不露面,只通过加密邮件和变声电话联系,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被烟酒嗓摧残了三十年的老男人。 “大卫,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老板您吩咐。” “去接触华夏的音符跳动,告诉他们,我们要投C轮。” “可是老板,红杉资本已经跟他们谈得差不多了,估值大概在五亿美刀左右。” “那给他们一个拒绝不了的价格。” 电话那头的声音慵懒而嚣张。 “告诉音符跳动,我出三亿美刀,只要30%的股份。” 大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三……三亿?只要30%?老板,这可是十亿美刀的估值!现在的音符跳动根本不值这个价!这溢价太离谱了!” “而且靠他们那个新闻软件根本没有太大的前景,有这些钱还不如在硅谷找一些初创互联网公司撒网,总会有一家成长起来。” “按我说的做。” “而且……”那边的声音顿了顿,“告诉他们,我不参与公司任何决策,不要投票权,只要分红权。除了钱,我什么都不给,也什么都不要。” 大卫沉默了。 这是什么? 这是散财童子?还是上帝下凡来普度众生? 在资本市场上,投资人恨不得把创始人的底裤颜色都管起来,哪有这种只给钱不管事的傻子? “老板,您确定吗?” “去吧。按我说的做。” 五月的北京,柳絮纷飞。 字节跳动的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张一鸣看着手里那份来自“晚安资本”的意向书,眉头紧锁,又松开,再紧锁。 他对面坐着的红杉资本合伙人,脸色黑得吓人。 “十亿估值?还不参与决策和管理?” 红杉的合伙人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冷笑连连,“老张,你从哪找来的托?这戏演得也太假了吧!现在市面上谁不知道你们急需资金扩张?这种溢价,除了疯子谁出得起?” 张一鸣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他们交了五百万美刀的意向金。” 红杉合伙人一滞。 五百万美刀扔出来听个响? 这疯子是认真的? “我不信他们能拿出三亿现金!”红杉合伙人咬牙切齿,“你见过哪个傻子愿意花三亿美元来投资一个连盈利都难的新闻app的,还不参与决策和管理,你以为国外的资本都是傻子吗?” “是不是傻子我不知道。”张一鸣看着对方,“但如果红杉不能匹配这个估值,我很难向我的团队交代。” 红杉当然不能匹配。 在他们的精算模型里,今日头条的天花板虽然高,但绝对不值现在的十亿美刀。资本是贪婪的,但更是理性的。 更何况是红衫这种老牌资本。 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晚安资本”,红杉犹豫了。 他们决定观望。 他们赌这个突然冒出来,听都没听过的“晚安资本”是在虚张声势,赌这笔钱根本到不了账。 谈判陷入了僵局。 原本定在六月完成的融资,硬生生被拖住了。 陈知在家里收到了大卫发来的加密邮件。 【老板,红杉退出了谈判桌,他们要求重新评估。字节跳动那边也很犹豫,他们担心我们是骗子,要求我们在七月十五号之前必须资金到账,否则就重启和红杉的谈判。】 陈知看着屏幕,吹了声额头的头发。 七月十五号。 足够了。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陈知用半个小时写完了卷子,然后在监考老师震惊的目光中趴在桌上睡大觉。 在这个名为“学校”的象牙塔里,没人知道这个整天睡眼惺忪的小学生,正在大洋彼岸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七月。 蝉鸣声嘶力竭。 世界杯落幕,德国战车碾碎了一切。 陈知的资金池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清洗和汇集。 七亿五千万美刀,干干净净,躺在离岸账户里。 他给大卫发了一封邮件。 【签约。】 简简单单两个字。 大卫带着团队飞抵北京。 签字仪式低调得简直不像是一场数亿美刀的交易。 没有媒体,没有鲜花,没有香槟。 只有几份厚厚的法律文件,和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音。 当三亿美刀真正划入字节跳动账户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张一鸣看着那个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红杉资本的人得到消息时,杯子里的咖啡都凉透了。 气的破口大骂。 而这场豪赌的幕后操盘手,此刻正蹲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前。 陈知穿着大裤衩,脚上踩着人字拖,手里拿着一根五毛钱的老冰棍,啃得津津有味。 “咔嚓。” 冰棍被咬下一块。 冰凉的糖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谁能想到呢? 那个在未来将要统治全球移动互联网流量半壁江山的庞然大物,那个让腾讯和阿里都睡不着觉的独角兽,现在有30%的股份,属于这个蹲在路边吃冰棍的小屁孩。 这就是重生者的降维打击。 不需要精妙的商业布局,不需要呕心沥血的管理,只需要站在未来的肩膀上,在关键的节点,扔下一块金砖。 “陈知!” 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陈知抬头。 阳光下,林晚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两年过去了,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个子窜高了不少,那张原本稚嫩的脸庞也逐渐显露出了未来大明星的轮廓。 小白跟在她身后,吐着舌头,傻乎乎地冲着陈知摇尾巴。 “你又躲在这吃独食!” 林晚晚跑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阿姨都在家找你半天了!说你暑假作业要是再不写,就要把你的电脑给砸了!” 陈知三两口把剩下的冰棍嚼碎,拍了拍手上的黏腻。 “这就回,这就回。” 他站起身,懒洋洋地应着。 刚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亿万资本、商业帝国,瞬间被老妈要求写暑假作业的警告给击得粉碎。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呵呵,等老爸明年做生意钱被骗光的时候,小爷我再带着钱出现拯救这个家庭。 到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逼我写作业。 “快点啦!” 林晚晚伸手拽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回拖,“今天我妈做了红烧排骨,叫你去我家吃。你要是去晚了,我就让小白全都吃光!” “汪!”小白适时地叫了一声,似乎在附和主人的威胁。 陈知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看着女孩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后脑勺,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两人一狗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陈知任由她拽着,慢吞吞地走着。 陈知脚步未停,握着冰棍棍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那根光秃秃的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咚。” 一声轻响。 林晚晚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陈知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只是觉得,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 第32章 烤面筋 防盗门重重合上,锁舌弹出的咔哒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 陈知站在玄关,侧耳听了一会儿。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家里那两尊大佛终于去上班了。 陈知转身,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快的节奏,直奔那个被塞在床底下的快递箱。 撕开胶带。 一个简易的不锈钢烧烤架被他拖了出来。 这是前几天趁着老妈不注意在淘宝上下单的,连同两袋淀粉肠和一包干面筋,一直藏到现在。 2014年的夏天,街边的小摊贩不仅数量少种类也少。 重生以来他就一直想念着淀粉肠和烤面筋。 要想解馋,还得自己动手。 陈知把架子支在阳台上。 几块木炭被点燃,橘红色的火星在黑炭表面蔓延,热浪瞬间扭曲了阳台上的空气。 他从厨房里顺来了老妈的调料盒。 放入自己上辈子在音符上学来的酱料配方。 筷子在碗里飞速搅拌,红彤彤的酱汁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后世抖音上百万点赞的“海克斯科技”配方,主打一个味精开会,香得不讲道理。 陈知给每一根淀粉肠都改了花刀。 刷油。 上架。 “滋啦——” 油脂滴落在通红的炭火上,瞬间炸开一团白烟。 霸道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焦化的味道,在狭小的阳台空间里横冲直撞,顺着风向,肆无忌惮地往隔壁飘去。 陈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面筋串在炭火的烘烤下逐渐鼓胀,表皮变得焦黄酥脆。 刷酱。 那碗红得发亮的秘制酱料被厚厚地涂抹在滋滋冒油的面筋上。 香气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陈知咽了口唾沫,刚准备拿起一串尝尝咸淡。 旁边阳台的栏杆缝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林晚晚像个闻着腥味的猫,大半个身子探出护栏,鼻子不停地耸动。 她刚才正在客厅看电视,一股迷人的香味像是长了钩子一样,硬生生把她从沙发上钩了起来。 两家阳台离得极近。 林晚晚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烤串的陈知。 陈知手里的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 林晚晚那张俏丽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抓到你了”的得意神色。 她根本没说话,直接缩回脑袋,转身就跑。 陈知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刚烤好的面筋,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三秒钟后。 “砰砰砰!”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那力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债主上门。 “陈知!开门!” 女孩清脆的喊声穿透门板,带着一股理直气壮。 陈知把手里的面筋放下,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门刚开一条缝。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林晚晚穿着居家的小熊睡衣,脚上拖着一双经典的阿迪贝壳头。 她鼻子用力吸了吸,那股浓郁的烧烤味让她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啊陈知!” 林晚晚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堵在玄关,“我就说怎么这么香,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吃独食!太不地道了!” 她一边控诉,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阳台方向探。 那副馋样,哪里还有半点未来国民女神的高冷范儿。 陈知把门关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也太狗鼻子了,我这炭火刚着你就闻到了。” “少废话!” 林晚晚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翻出自己的专属拖鞋换上,大摇大摆地往阳台走,“见者有份,你要是不给我吃,我就告诉张阿姨你在家玩火!” “……” 阳台上,炭火正旺。 几串淀粉肠已经被烤开了花,在秘制酱料的加持下香气诱人。 林晚晚也不客气,直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烤炉对面,双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架子上的食物。 “熟了没?熟了没?” 她催促着,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陈知翻动着手里的签子,撒上孜然粉。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拿起一串烤得焦红油亮的面筋,递了过去。 林晚晚一把抢过,根本顾不上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嘶——好烫好烫!” 她被烫得直吸凉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唤着,但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牙齿切开酥脆的外皮,里面软糯劲道的面筋瞬间爆出吸满的酱汁。 甜、辣、鲜、香。 四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瞬间占领了所有的味蕾。 林晚晚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 跟学校门口那些推车卖的完全不一样! 和街边烧烤店光有孜然粉和辣椒粉的咸辣味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浓郁香气。 尤其是那个酱料。 甜中带辣,辣里回甘,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蒜香,简直是给这串普通的面筋注入了灵魂。 “唔!好吃!” 林晚晚三两口就把一串面筋吞进了肚子,嘴角沾满了红色的酱汁,像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 她把光秃秃的竹签往旁边一扔,又把手伸向了架子上的淀粉肠。 “这个也要!” 陈知无奈地把手里刚烤好的肠递给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淀粉肠可是好东西。 外皮被烤得起了一层硬壳,咬下去咔嚓作响,里面的内芯却软糯得像年糕。 配合陈知特调的刷料,简直绝杀。 林晚晚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道:“陈知,你这手艺绝了啊!比学校后门那个烤的好吃一万倍!”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芝麻。 “真的,我不骗你。” 林晚晚一脸认真地看着陈知,手里还抓着半根没吃完的淀粉肠指指点点,“你要是去摆摊,绝对能发财!到时候我就给你当收银员,咱们五五分账!” 陈知正拿着刷子给剩下的面筋补油。 “行啊。” 陈知把烤好的面筋放在盘子里,语气慵懒,“等哪天我破产了,就推个车去卖烧烤,到时候你别嫌丢人就行。” “怎么会!” 林晚晚伸手又抓起一串,吃得满嘴流油,“只要你能天天给我烤这个吃,别说摆摊了,捡破烂我都跟着你!” 陈知没接话。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拉环弹开。 “嗤——” 白色的冷气溢出。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冲淡了嘴里的油腻和燥热。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林晚晚那张毫无防备的吃货脸上。 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中清晰可见。 她吃得那么专注,那么快乐。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两块钱一根的淀粉肠,而是什么稀世珍馐。 这种纯粹的、廉价的快乐,在很多年后,即使陈知拥有了数不清的财富,也再难体会到了。 成人的世界里,快乐是有价码的。 而现在的林晚晚,快乐只需要一串烤焦的淀粉肠。 慢点长大吧,陈知在心里感叹道。 “还要吗?” 陈知晃了晃手里的空签子。 “要!” 林晚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举起手,“再来两串!不对,三串!我要变态辣!” “少吃点辣,小心长痘。” 陈知嘴上吐槽,手里却很诚实地抓起一把辣椒面,均匀地撒在滋滋冒油的面筋上。 红色的粉末落在金黄的表皮上,瞬间被热油激发出呛人的辛香。 “咳咳……” 林晚晚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却依然眼巴巴地盯着烤炉。 陈知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知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大卫的短信。 【老板,红衫那边有动静了。他们正在通过渠道打听‘晚安资本’的背景。】 陈知扫了一眼,随手把手机塞回口袋。 “谁的消息啊?” 林晚晚嘴里塞满了面筋,含糊不清地问道,“不会是隔壁班那个李思思吧?我跟你说,她给你写情书的事儿全校都知道了,你可别犯错误!”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知,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失足的无知少年。 陈知把烤好的变态辣面筋塞进她手里。 “吃你的吧。” “垃圾短信。问我要不要买房的。” 林晚晚被辣得直吸气,却还是忍不住八卦:“真的?我怎么不信呢?刚才你那个表情,看着可不像是在看垃圾短信。” “那像什么?” “像……” 林晚晚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像电视剧里那些躲在幕后算计人的大反派!” 陈知挑了挑眉。 直觉还挺准。 他拿起夹子,夹起一块通红的木炭,扔进旁边的水桶里。 “滋——” 白烟腾起。 “少看点狗血剧,脑子都看坏了。” 陈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语气平淡,“赶紧吃,吃完把作业写了。要是让你妈知道你作业没写完就跑出来玩,你看她削不削你。” 提到作业,林晚晚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垮了下来。 她苦着脸,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面筋,仿佛那串面筋就是万恶的暑假作业。 “陈知,你真扫兴!” “能不能别提作业?咱们还能做朋友。” 陈知没理她,转身开始收拾残局。 阳台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 ------------ 第33章 摆摊 陈知把最后一点炭灰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林晚晚还没走。 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在小马扎上扭来扭去,手里那根竹签都要被她盘出包浆了。 “陈知。” “有屁快放。” 陈知头也不回地收拾着阳台,把烧烤架折叠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撞击声。 “我觉得我不适合学习。” 林晚晚把竹签扔进垃圾桶,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刚才顿悟了,我这种天才,生来就是要干大事的。” 陈知把折叠好的架子塞回床底。 “所以呢?” “所以我要创业!” 林晚晚从马扎上跳起来,两步蹿到陈知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她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就卖这个烤面筋!真的,你这手艺绝了,咱们去夜市摆摊,绝对能把别的摊贩都干趴下!” 陈知绕过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去。” “为什么?” 林晚晚像个跟屁虫一样粘上来,抓着陈知的胳膊晃荡。 “暑假多无聊啊,天天在家除了写作业就是看电视,我会发霉的。而且还能赚钱!赚了钱咱们五五……不,四六分!你六我四!” 陈知被她晃得水都要洒出来了。 “我很缺钱吗?” 他把胳膊抽出来,斜了她一眼。 确实不缺。 把比特币卖了又投资了音符跳动,现在已经财富自由了。 这丫头居然想拉着自己去卖两块钱一串的烤面筋。 这种反差感让陈知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缺钱,但是我缺啊!” 林晚晚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你天天在家待着,都不接触社会,以后怎么接管……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商业帝国!” 陈知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丫头最近霸道总裁文看多了吧。 “不去,太热。”陈知拒绝得很干脆。 林晚晚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那我叫上知意也不行吗?” 陈知动作顿了一下。 “李知意?” “对啊!”林晚晚见有戏,立马趁热打铁,“知意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她爷爷奶奶又去乡下收麦子了,还没回来。咱们带她出来玩玩,顺便赚点零花钱,多好!” 陈知沉默了片刻。 李知意这孩子,确实太可怜了。 这辈子既然重来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而且,让那个闷葫芦出来透透气也好,省得在家里憋出病来。 “行吧。” 陈知把水杯放下,叹了口气:“不过说好了,脏活累活你们干,我只负责技术指导。” “耶!陈知你最好了!” 林晚晚欢呼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叫知意!你在家备料,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防盗门再次被甩上。 陈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还剩不少淀粉肠和面筋,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吃的。 现在看来,是要充公了。 陈知从橱柜里翻出一大包辣椒面,又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味精。 既然要卖,那就得拿出点真本事。 那种让人吃一口就忘不掉的“海克斯科技”味道,必须要调配到极致。 半小时后。 陈知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叠小推车,站在单元楼门口。 车上放着烧烤架、木炭箱,还有一个装满食材的泡沫箱。 阳光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 不远处,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林晚晚走在前面,手里还提着两个小马扎,走得虎虎生风。 李知意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看到陈知,李知意把头埋得更低了,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陈……陈知。”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陈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都准备好了?”林晚晚把马扎往推车上一挂,兴奋地拍了拍手,“咱们去哪摆?人民广场还是步行街?” “都不去。” 陈知从兜里掏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遮住刺眼的阳光。 “去二中后门。” “啊?学校?”林晚晚愣了一下,“放暑假学校都没人,去那干嘛?” “补课。” 陈知推着车往前走,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高三的今天开始补课,这会儿正好赶上晚自习放学。那帮牲口学了一天,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咱们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卖。” 林晚晚恍然大悟,冲着陈知竖起大拇指。 “奸商!果然是奸商!” 李知意跟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抿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快走两步,伸手想要帮忙推车。 “我……我来推吧。” 陈知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你拿这个。” 他把手里那把蒲扇塞进李知意手里。 “等到地方了,你就负责扇风,别让火灭了就行。” 李知意握着那把还有些温热的蒲扇,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一行三人,一辆破推车,浩浩荡荡地向二中进发。 沿途的路人纷纷侧目。 毕竟这组合实在有点怪异。 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小学生推着车,旁边跟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活力少女,后面还坠着一个像受气包一样的小姑娘。 怎么看怎么像是什么奇怪的偶像剧拍摄现场。 二中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平时这里聚集了不少流动摊贩,但这会儿还没到点,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在支架子。 陈知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把车停好。 “开工。” 他一声令下,两个女生立刻忙活起来。 林晚晚负责把食材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李知意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木炭夹进炉槽里。 陈知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燃块。 火焰腾起。 热浪扑面而来。 陈知熟练地给炭火扇风,等待木炭完全燃烧。 “陈知,咱们定多少钱一串啊?”林晚晚拿出一张硬纸板,手里拿着记号笔,准备写价格牌。 “面筋一块五,淀粉肠两块。” 陈知头也不抬地说道:“谢绝还价。” “会不会太贵了?”李知意小声说道,“学校门口那个老爷爷才卖一块钱。” 陈知把一块烧红的炭拨弄了一下。 “咱们这个可是加了秘制配方的。” 他拿起刷子,在空烤架上刷了一层油。 “滋啦——” 油烟升腾。 “比他的味道好多了。” 陈知把几串面筋扔到架子上,手法娴熟地翻动。 “学校的食堂难吃的要死,需要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来刺激味蕾。别说一块五,就算卖三块,只要味道够冲,他们也照样买单。” 林晚晚觉得陈知说得好有道理。 她在纸板上刷刷刷写下价格,然后找了块砖头压在推车前面。 “好嘞!林氏烧烤摊正式营业!” 随着炭火温度升高,第一批面筋开始滋滋冒油。 陈知拿起那个装着红油酱料的碗。 这可是他的杀手锏。 里面不仅加了各种香辛料,再加上这个时候还没被大众妖魔化的“一滴香”。 那一刷子下去。 香味像是原子弹爆炸一样,瞬间席卷了整条巷子。 旁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吸了吸鼻子,一脸警惕地看了过来。 这味道,太霸道了。 “好香啊……” 李知意蹲在旁边扇风,被这股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 陈知瞥了她一眼,随手拿起一串刚烤好的淀粉肠递给她。 “尝尝咸淡。” 李知意慌乱地摆手:“不……不用,我不饿。”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陈知把签子往她手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 李知意拿着那根热乎乎的淀粉肠,指尖有些发烫。 她偷偷看了陈知一眼。 男孩的侧脸在烟火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格外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脆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辛辣在舌尖炸开。 李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林晚晚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李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好……好吃。” 就在这时。 一阵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从校门内涌出。 像是决堤的洪水。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如同丧尸出笼,冲向后门的小吃街。 “来了!” 陈知把手里的蒲扇往李知意怀里一扔,拿起一把烤串,在铁架上敲得震天响。 “都打起精神来,那是咱们的钱包在向我们招手。” 林晚晚立马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准备吆喝。 李知意则紧张地抓紧了蒲扇,手心里全是汗。 第一个冲到摊位前的是个戴眼镜的胖子。 他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被那股霸道的香味硬生生拽过来的。 “卧槽,这也太香了!” 胖子盯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面筋,喉结剧烈滚动。 “老板,来五串面筋!五串肠!微辣!” 陈知嘴角扯动一下。 生意上门。 “好嘞,稍等。” 他手腕翻飞,撒料、刷油、翻面,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根本不像个新手,倒像是在这行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一共十七块五,抹个零,给十八吧。”陈知随口说道。 胖子愣了一下,掏钱的手僵在半空。 “啊?” 林晚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打圆场:“别听他瞎说,给十七就行!”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把钱递过去。 “老板真幽默。” 接过烤串,胖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肥肉都舒展开了。 “牛逼!” 胖子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道:“这味儿绝了!比食堂那猪食强一万倍!” 这一声吼,简直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们瞬间围了上来。 “老板,我也要!” “给我来两串!” “我要十串!快点快点,饿死了!” 小小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晚晚负责收钱,忙得手忙脚乱,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 李知意蹲在地上拼命扇风,被烟熏得直咳嗽,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陈知站在烟雾缭绕中,手里抓着几十根签子,神情专注而冷漠。 他像是个没有感情的烧烤机器。 这帮饿狼一样的高中生,可等不了。 “林晚晚,收钱别收错了。”陈知头也不回地提醒道,“刚才那个寸头少给了一块。” “啊?我看错了吗?” 林晚晚手忙脚乱地数着手里的零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知意,火小点,要把肠烤焦了。” “哦……好!”李知意赶紧放慢了扇风的频率。 陈知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就在这时。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几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黄毛嘴里叼着烟,目光在林晚晚和李知意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知身上。 “哟,生面孔啊。” 黄毛吐出一口烟圈,一脚踩在陈知的推车轮子上。 “懂不懂规矩?这地界摆摊,交保护费了吗?”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后退,生怕惹火上身。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摊位,瞬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林晚晚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陈知身后缩。 李知意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陈知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最后一把面筋撒上孜然,翻了个面。 油脂滴落,火苗蹿起。 隔着扭曲的热浪,陈知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黄毛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如果不交呢?” 陈知拿起那把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面筋焦黑的边角。 金属闭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黄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居然这么硬气。 “不交?” 黄毛冷笑一声,把烟头弹向烤炉。 “那哥几个就帮你松松骨头!” 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落在那些刚烤好的食物上。 陈知动了。 他手里的铁夹子像是一条银蛇,闪电般探出。 “啪!” 烟头被精准地夹在半空。 陈知手腕一抖,夹着还在燃烧的烟头,直接怼到了黄毛的鼻子跟前。 距离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 灼热的温度让黄毛瞬间斗鸡眼,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喜欢别人浪费粮食。” 陈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手里的夹子稳如磐石。 “还有。” 陈知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条街归城管大队刘队长管,他是我二舅。你想去局子里喝茶吗?” 这是假话。 但他笃定这帮小混混根本没脑子去核实。 信息差,永远是降维打击的最好武器。 黄毛的瞳孔猛地收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烟头上的火光映在黄毛惊恐的瞳孔里,也映在陈知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里。 ------------ 第34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黄毛的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截烟头还在燃烧,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几毫米。 高温炙烤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鼻毛被燎焦的糊味。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小学生,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夹煤炭的铁钳,钳着烟头,离黄毛的鼻尖只有两三厘米。 陈知的手腕纹丝不动。 “如果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可以试试。” 陈知语气平淡,手里的铁钳往前送了一毫米。 “别!别别别!” 黄毛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向后仰头,脚下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花衬衫上沾满了尘土。 “我不收了!不收了还不行吗!” 黄毛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万一这小子真是刘队长的外甥,那他这几根骨头还不够在局子里拆的。 “滚。” 陈知松开铁钳。 烟头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灭。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招呼着几个小弟,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学生们看向陈知的眼神都变了。 这老板,是个狠人。 “都愣着干嘛?” 陈知把铁钳扔回煤炭箱,拿起刷子在油桶里蘸了一下,往铁板上一甩。 滋啦—— 油烟暴起。 “不做生意了?想饿死?” 这一声吆喝,瞬间把众人的魂给叫了回来。 “老板!我要五串!加辣!” “给我来十串面筋!刚才吓死我了,得压压惊!” “我也要!我也要!” 生意比刚才更火爆了。 学生们像是要通过暴饮暴食来宣泄刚才的紧张情绪,钞票像雪花一样递过来。 林晚晚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机械地接过钱,找零,动作有些僵硬。 刚才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虽然瘦小,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还是那个只会打游戏的陈知吗? “发什么呆,收钱。” 陈知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林晚晚回过神,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钱塞进腰包里。 李知意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蒲扇,扇得飞快。 火星子乱飞。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陈知。 烟雾缭绕中,陈知的侧脸专注而冷峻,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李知意的心跳得很快。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挨打了。 可是陈知把她们护在了身后。 从小到大,除了爷爷奶奶,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陈知的手就没停过。 翻面、撒料、刷油、装袋。 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两箱面筋,一箱淀粉肠,在晚自习上课铃响之前的最后一分钟,彻底告罄。 “没了没了!明天赶早!” 陈知把最后一把签子扔进垃圾桶,对着还在排队的几个学生摆了摆手。 “啊?这就没了?” “老板你也太不持久了!” 没买到的学生抱怨了几句,只能无奈散去。 陈知瘫坐在马扎上,长出了一口气。 胳膊酸得要死。 虽然这具身体年轻,恢复力强,但毕竟还没怎么锻炼过,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还是有点吃不消。 “累死本小姐了!” 林晚晚毫无形象地瘫在另一张马扎上,把腰包解下来,沉甸甸地砸在推车上。 “不过……真爽!” 她眼睛亮晶晶的,把包里的钱一股脑倒在推车的不锈钢台面上。 花花绿绿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一块的硬币,有五块十块的纸币,皱皱巴巴,沾着油渍和孜然味。 但这在林晚晚眼里,比什么都香。 “快数数!快数数!” 林晚晚兴奋地搓着手。 李知意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硬币一个个叠起来。 陈知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陈知。” 林晚晚一边数钱,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在城管大队当队长的二舅了?我怎么不知道?” 两家是邻居,知根知底。 陈知家有什么亲戚,她比谁都清楚。 陈知把空瓶子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骗他的。” 林晚晚数钱的手顿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知。 “骗……骗他的?” “嗯。” 陈知站起身,开始收拾烤架上的残渣。 “心理博弈而已。那种混混,看着凶,其实最惜命。我说得越淡定,他就越心虚。” 林晚晚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心理素质。 这演技。 不去当影帝简直可惜了。 “万一……万一他真动手呢?” 李知意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陈知把炭灰倒进铁桶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那我就把这一炉红彤彤的炭火扣他脸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两个女生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知没开玩笑。 如果刚才黄毛真的敢动手,他绝对会先下手为强。 对付这种街头混混,就要比他更狠,更不要命。 “三百四十二块五!” 林晚晚终于数完了钱,兴奋地举起双手欢呼。 “除去成本,咱们净赚三百多!天呐,这比抢银行还快!” 在这个年代,三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知对此倒是没什么波澜。 这点钱,还不够他以前一顿饭的零头。 但对于现在的原始积累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收拾东西,回家。” 陈知把折叠桌收起来,架在推车上。 三人推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晚还在兴奋地规划着这笔钱该怎么花,李知意则默默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陈知。 到了楼下。 陈知停下脚步。 “分钱。” 林晚晚立马把钱掏出来,分成了三份。 “咱们说好的,四六分。这一百二是我和知意的,这一百八是你的。” 她把那一沓厚厚的零钱递给陈知。 陈知没接。 他从那堆钱里抽出一张二十的,塞进兜里。 “这二十算我的材料费。” 然后,他把剩下的一百六十块钱,连同林晚晚手里的那份,全都拿了过来。 林晚晚愣了一下。 “哎?你干嘛?” 陈知没理她,转身走到李知意面前。 他抓起李知意的手,把那一大把零钱,硬生生地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拿着。” 李知意像是被烫到了手,拼命往回缩。 “不……不行!我不能要!”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慌乱。 “我只是扇了扇风,什么都没干……这钱我不能拿!” “给你你就拿着!” 陈知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哪那么多废话?” 李知意被他一凶,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推辞。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钞票。 这些钱,够她和爷爷奶奶生活半个月了。 “还有这个。” 陈知指了指旁边的推车和上面的全套装备。 “这车,这炉子,还有剩下的调料,都归你了。” 这下连林晚晚都惊呆了。 “陈知,你疯了?这可是咱们赚钱的家伙事儿啊!” 陈知没理会林晚晚的大呼小叫,盯着李知意。 “配方你也记住了吧?辣椒面和孜然的比例是3:1,刷油要刷两遍,最后出锅前撒那瓶特制的粉末。那是核心科技,别撒多了,会苦。” 李知意茫然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陈知……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不懂。 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钱给她? 为什么要给她这些东西? “我不干了。” 陈知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地看着满手的油污。 “烟熏火燎的,太累。而且我也懒得天天往学校跑。” “可是……” 李知意抽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我不行……我自己不行的……” 她从来没有独自做过生意。 她害怕面对那些陌生人,害怕算错账,害怕再遇到像黄毛那样的坏人。 “有什么不行的?” 陈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 “刚才你也看见了,这玩意儿有多赚钱。只要你不傻,把东西烤熟了,就能卖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李知意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知意,你听好了。” “这世界上没人能护你一辈子。想不被人欺负,想让你爷爷奶奶过得好点,就得自己立起来。” “这摊子,就是你的第一步。” 李知意咬着嘴唇,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钱。 指节泛白。 她知道陈知是为她好。 可是这份好意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 她还想拒绝。 陈知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陈知摆了摆手,转身往单元楼里走。 “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带着你爷爷去进货,一起出摊。要是让我看见这车在楼道里落灰,我就把它扔垃圾站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李知意。 “哦对了。” 陈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也不是白送你的。” “我是投资人,懂吗?” “以后你赚了钱,每顿都要分我两成利润。要是敢私吞,我就去把你摊子掀了。” 李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陈知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接受的理由。 如果不这么说,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敢收下这些东西的。 “听见没有?” 陈知见她不说话,又凶巴巴地追问了一句。 李知意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听见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陈知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走了。” 他双手插兜,拖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陈知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知意手里那一堆“巨款”和装备。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陈知。 这小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 “知意,别哭了。” 林晚晚走过去,搂住李知意的肩膀,帮她擦了擦眼泪。 “既然这奸商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咱们明天一起去进货!我帮你砍价!” 李知意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那辆还有些余温的推车。 路灯下,那辆破旧的小推车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她的希望。 也是陈知给她的底气。 “嗯。” 李知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陈知消失的方向。 心里默默发誓。 一定要把这个摊子支起来。 一定要赚钱。 然后……分给陈知。 ------------ 第35章 记得分钱 陈知回到家时,屋里静悄悄的。 老陈和张桂芳同志还没下班。 这年头银行柜员和公务员虽然体面,但加班也是常态,尤其是月底盘点的时候,张桂芳经常要忙到深夜。 陈知把满是油烟味的T恤脱下来扔进洗衣机,钻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燥热,也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把烧烤摊甩给李知意,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第一,他确实看不上那点小钱。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赚钱的路子太多了。 比特币的升值、音符跳动的股权,收益都远超在夜市烟熏火燎地卖烤串。 第二,李知意太弱了。 这种弱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更是性格上的。 如果不逼她一把,她这辈子可能都只会缩在壳里,任人欺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给她一个能赚钱的营生,让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远比直接给她钱更能改变她的命运。 至于那两成利润…… 纯粹是为了让那丫头安心收下的借口罢了。 陈知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 “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气泡翻涌。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电脑。 屏幕荧光闪烁,映照着他略显稚嫩的脸庞。 现在的股市正处于大牛市的前夜。 虽然他不打算把主要精力放在炒股上,但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做几个波段,赚点零花钱还是轻轻松松的。 他熟练地打开股票软件,输入代码。 几条K线图跳了出来。 全是未来几年会翻十几倍的大牛股。 陈知眯起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制定着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哎哟累死我了,这一天天的,腰都要断了。” 张桂芳的声音传了进来,伴随着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行了行了,赶紧做饭吧,儿子肯定饿了。” 陈军的声音紧随其后。 陈知关掉股票软件,切换到桌面,随手点开一个扫雷游戏。 房门被推开。 张桂芳探进头来,看到陈知正坐在电脑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陈知!你怎么又在玩电脑?作业写完了吗?” 陈知头也不回地点击鼠标。 “写完了。” “写完了?拿来我检查检查!” 张桂芳踩着拖鞋走进来,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去翻陈知的书包。 陈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馒头和凉菜。 “行了桂芳,孩子放暑假,让他玩会儿怎么了。” 老陈是个典型的妻管严,平时在家没什么地位,也就这种时候敢稍微帮儿子说两句话。 “你就惯着他吧!” 张桂芳瞪了丈夫一眼,但也没真去翻书包,而是在陈知旁边坐下,鼻子突然耸动了两下。 “嗯?什么味儿?” 她凑到陈知身上闻了闻。 “怎么一股孜然味?还有油烟味?”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洗澡忘用沐浴露了? “哦,刚才饿了,下楼买了串烤面筋吃。” 陈知面不改色地胡扯。 “外面的东西多脏啊!全是地沟油!” 张桂芳一听就炸毛了,戳着陈知的脑门数落道:“家里没饭吗?非得去吃那些垃圾食品!我看你就是钱多了烧的!” 陈知任由她戳,也不反驳。 反正这顿骂是躲不过去的。 “行了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他使出了转移话题大法。 张桂芳这才想起来还没做饭,叹了口气站起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我看你去喝西北风!” 她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 陈军冲着儿子挤了挤眼,把手里的一根火腿肠偷偷塞给陈知。 “先垫垫,你妈今天盘点少了五百块钱,正一肚子火呢,别惹她。” 陈知接过火腿肠,心里一暖。 老陈虽然窝囊了点,但对他是真没得说。 “爸,我想换台电脑。” 陈知撕开火腿肠的包装,一边吃一边说道。 这台电脑是几年前买的,配置有点跟不上了。 陈军正在解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换电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你也知道,家里的钱都是你妈管着……” “我有钱。” 陈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他之前卖比特币剩下的钱,除了投资音符跳动的那部分,卡里还躺着几十万。 陈军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儿子。 “你哪来的钱?压岁钱不是都被你妈收走了吗?” 陈知早就想好了说辞。 “刮刮乐中的。” “刮刮乐?” 陈军一脸懵逼。 “之前和晚晚去玩买了个刮刮乐中了十万块。” 陈知不想解释太多,解释多了反而麻烦。 “反正这钱够买电脑了,您只要帮我跟妈说一声,别让她以为我干坏事就行。” 陈军拿着那张卡,手有点抖。 “行……行吧。” 陈军咽了口唾沫,把卡塞回陈知手里。 “不过这事儿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妈说,不然她肯定以为你去抢银行了。”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张桂芳的吼声。 “陈军!蒜剥好了没有!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来了来了!” 陈军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把领带一扔,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剥蒜去了。 陈知看着老爸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庭地位,基本告别翻身了。 吃过晚饭。 陈知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有些心烦。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半。 这个点,李知意应该还在收拾那些食材吧。 不知道那个胆小的丫头能不能搞定。 陈知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算了。 既然让她自己飞,就别瞎操心了。 摔两跤也不是坏事。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知,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没有署名。 但陈知知道是谁。 他看着屏幕上那短短的一行字,脑海中浮现出李知意那张怯生生的脸,还有那双在烟火气中变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陈知嘴角微微上扬。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别废话,记得分钱。】 ------------ 第36章 配电脑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老旧的纱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张桂芳急促的脚步声。 “陈军!陈军!我的工牌呢?” “在鞋柜上!昨晚你回来顺手放那儿了!” 陈军正坐在餐桌前喝粥,听见吼声,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陈知叼着一根油条从卧室晃悠出来,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妈,早。” 他拉开椅子坐下。 张桂芳风风火火地从客厅冲过来,手里抓着工牌,另一只手还在往嘴里塞包子。 “早什么早!都几点了还睡!你看人家隔壁晚晚,早就起来背单词了!” 她咽下嘴里的包子,顺手在陈知背上拍了一巴掌。 “吃完饭赶紧写作业!别整天就知道玩电脑!那破电脑有什么好玩的!” 陈知被拍得往前一倾,顺势喝了一口碗里的绿豆粥。 “知道了。” “行了,我走了,今天行里还要开晨会。” 张桂芳抓起挎包,换上高跟鞋。 “砰!”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陈军长出了一口气,挺直了刚才还佝偻着的腰杆。 他放下筷子,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剥鸡蛋的儿子。 “儿子,你那卡里……真有十万?”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陈知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昨天不是给您看过了吗?” 陈军搓了搓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事儿……真不告诉你妈?” “告诉她?” 陈知吞下鸡蛋,抽了张纸巾擦手。 “告诉她,这钱立马就变成‘帮我存着以后娶媳妇’的死期存款,您信不信?” 陈军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点了点头。 太信了。 这就是张桂芳同志的常规操作。 “那……买电脑这事儿怎么说?” 陈军还是有点虚。 “就说您单位发的奖金,加上私房钱,给我奖励。” 陈知站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 “反正您平时也不花钱,攒个几千块钱私房钱,妈虽然会骂两句,但也不会深究。只要说是为了我学习,她顶多唠叨两天。” 陈军愣在原地。 这小子,把他也算计进去了? 但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行……行吧。” 陈军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走!去电脑城!” ……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父子俩刚走出单元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陈知!”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侧面传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林晚晚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拆封的碎冰冰。 阳光洒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 陈知侧身一闪。 林晚晚扑了个空,也不恼,笑嘻嘻地凑到陈知跟前。 “你们要去哪儿啊?陈叔叔好!” 她乖巧地跟陈军打招呼。 “哎,晚晚啊,我和陈知去趟电脑城,给他买台新电脑。” 陈军笑呵呵地应道。 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买电脑?我也要去!” 她转头看向陈知,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陈知,带我一起去嘛!我在家背单词都要背吐了!” 陈知瞥了她一眼。 “不去,太热。” “我有碎冰冰!分你一半!” 林晚晚把手里那根还没掰开的碎冰冰递到陈知面前,一脸肉痛。 陈知没接。 “我要那一半带头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小脸皱成一团,纠结了半天,最后狠狠心用力一掰。 “啪。” 碎冰冰断成两截。 她把带吸管头的那一截递给陈知,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给!陈扒皮!” 陈知接过碎冰冰,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走吧。” 陈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俩孩子,从小就这样。 …… 江城市,瑞达电子城。 这是那个年代每个城市都有的“科技圣地”。 拥挤的过道,满地的纸箱,到处都是贴着“攒机”、“维修”、“耗材”的玻璃柜台。 空气中混杂着电路板的焦味、廉价香烟味和汗臭味。 “老板!配电脑啊?进来看看!最新配置!” “学生机!特价学生机!” 刚一进门,热情的揽客声便此起彼伏。 陈军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局促,紧紧护着口袋里的钱包。 林晚晚倒是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陈知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三楼的一家门面较大的店铺。 那是他前世经常光顾的一家店,老板虽然奸猾,但只要你懂行,货还是全的。 “哟,几位看点什么?” 一个穿着蓝马甲、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 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两个学生模样的孩子。 标准的待宰肥羊。 胖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给孩子买电脑是吧?学习用?” 陈军点了点头。 “对,主要就是查查资料,练练打字。” 胖子一拍大腿。 “那您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品牌机,四核处理器,独显大显存!跑WOrd、EXCel那是飞快!现在搞活动,只要3999!” 说着,他指了指柜台上摆着的一台样机。 机箱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看起来很是唬人。 陈军凑过去看了看,有些心动。 “这配置……够用吗?” “太够用了!这可是四核的!显卡还是2G的大显存!别说查资料了,就是玩玩现在的那些3D游戏都一点问题没有!” 胖子唾沫横飞,开始疯狂输出专业术语。 “硬盘500G,能存多少书啊!显示器还是超薄LED的,不伤眼!” 陈军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陈知。 “儿子,你看这个怎么样?” 林晚晚也凑过来看热闹,虽然她看不懂配置,但觉得那机箱上的跑车贴纸挺酷。 陈知把嘴里的碎冰冰塑料管吐进垃圾桶。 他走到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主板是H81的吧?” 胖子愣了一下,笑容稍微僵硬了一点。 “呃……小同学懂行啊,H81性价比高,稳定……” “内存是DDR3 1333的杂牌条?” 陈知没搭理他,继续问道。 胖子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这……怎么能叫杂牌呢,都是大厂代工……” “显卡是GT 610 疯牛版?还是刷出来的GT 630?” 陈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胖子。 “所谓的四核,是老款的速龙吧?电源估计也就200W,虚标成400W?” 胖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屁孩,居然是个行家。 而且每一刀都扎在要害上。 这配置,就是典型的“大显存坑爹卡”配廉价主板,专门用来忽悠只看“显存大小”和“核心数量”的家长的。 陈军虽然听不懂,但看老板的脸色也知道不对劲。 “儿子,这电脑……不好?” 陈知摇了摇头。 “这就是一堆电子垃圾,显卡连核显都不如。”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拍在柜台上。 “照这个单子拿货。” 胖子拿起纸条,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CPU:i5-4590 主板:华硕 B85-PRO GAMER 显卡:GTX 760 2G 内存:金士顿骇客神条 8G DDR3 1600 硬盘:128G SSD + 1T 机械硬盘 电源:安钛克 VP 450P 这特么哪里是学生机? 这配置放在2014年,妥妥的中高端游戏机!尤其是那个SSD固态硬盘,这时候才刚开始在玩家圈子里普及,普通人根本不懂这玩意儿有多快。 “这……” 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 “小兄弟,这配置可不便宜啊……这一套下来,加上显示器,少说也得六千多……” 陈军一听价格,腿肚子有点转筋。 “六……六千多?这么贵?”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两千多。 “爸,这叫一步到位。” 陈知转过身,十分淡定地忽悠老爹。 “您想啊,买那个三四千的垃圾,用不了一年就卡得动不了,到时候还得换。这台电脑,加了固态硬盘,开机只要10秒,我能用到大学毕业都不用换,平均下来一年才一千多,多划算?” 陈军皱着眉头算账。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但六千多也太多了…… 陈知看出了老爹的犹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爸,我有钱。” 陈军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银行卡,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反正不是花他的私房钱。 “行!就按这个配!” 陈军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挥金如土的豪气。 胖子一看大生意上门,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库房拿货!保证都是原盒正品!” …… 一个小时后。 陈知抱着主机,陈军提着显示器,林晚晚抱着键盘鼠标,三人走出了电子城。 阳光依旧毒辣。 但陈军的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虽然刚才刷卡的时候心惊肉跳,但看着儿子满意的表情,他觉得值了。 “陈知哥哥,这电脑真能玩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危机?” 林晚晚跟在后面,好奇地问道。 “孤岛危机。” 陈知纠正道。 “都能玩。” “那能玩QQ炫舞吗?” “……” 陈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暴殄天物。” “什么嘛!” 林晚晚不满地嘟起嘴。 “我就要玩QQ炫舞!还要玩跑跑卡丁车!” 回到家。 趁着张桂芳还没下班,陈知手脚麻利地把电脑组装好。 开机。 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屏幕亮起,熟悉的WindOWS 7启动界面映入眼帘。 陈知熟练地安装驱动、常用软件。 陈军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神奇。 “儿子,你啥时候学会装电脑的?” “学校微机课学的。” 陈知随口胡扯。 陈军也没怀疑,只是感叹现在的学校教育真是先进。 “行了爸,您歇着吧,我试下机。” 陈军点点头,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陈知一个人。 ------------ 第37章 你不能走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又绿,知了的叫声从稀疏变得聒噪。 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 转眼间,小学六年的时光画上了句号。 这一年夏天,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惨叫。 陈知刚拿到初中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家里的天就塌了。 “陈军!你个杀千刀的!你把钱还给我!” 一声凄厉的哭嚎瞬间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客厅里一片狼藉。 原本摆在茶几上的果盘滚落在地,苹果和梨摔得到处都是。 张桂芳披头散发,平日里那身整洁的银行制服此刻皱皱巴巴,手里抓着一个鸡毛掸子,指着缩在沙发角落里的陈军,浑身发抖。 “那可是咱们家所有的积蓄啊!整整十五万!那是给陈知上大学用的钱!你就这么借给那个王八蛋了?” 陈军抱着头,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那件平时爱惜得不得了的POlO衫上被扯掉了两颗扣子。 “桂芳,你听我解释……老赵他说只是周转一下,下个月就还……” “周转个屁!人家都卷款跑路了!警察都立案了!你还在这做梦!” 张桂芳气得把鸡毛掸子狠狠抽在沙发靠背上,扬起一阵灰尘。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当初我就说那老赵贼眉鼠眼的不是好东西,你非不听!非要充大头!现在好了,钱没了,咱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吧!” 陈知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蝴蝶效应吗? 上辈子,老爹被这个“老赵”骗得更惨,不仅赔光了家底,还背了一屁股债,甚至连房子都差点抵押出去。 这辈子因为他之前忽悠老爹买了电脑,又将那十万块都给了老陈,导致家里流动资金宽裕了一些,老爹手里能被骗的钱,比前世少了将近一半 ,前世老爹可是还借了一大笔钱。 但也足够伤筋动骨了。 十五万,在这个年代的江城,能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陈军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儿子……” “哭!你就知道哭!哭能把钱哭回来吗?” 张桂芳骂累了,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屋子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陈知叹了口气。 他兜里现在的钱,别说十五万,就是一百五十万也能拿出来。 比特币这玩意儿,最近涨势喜人。 但他不能给。 至少现在不能给。 老爹这个人,耳根子太软,讲义气讲得过了头。 如果不让他痛彻心扉地吃一次大亏,以后指不定还会被哪个“老李”、“老张”再骗一次。 这次的教训,得让他刻进骨头里。 至于钱…… 陈知摸了摸下巴。 直接拿出来肯定不行,张桂芳同志作为资深银行柜员,对资金来源敏感得很。 要是说炒币赚的,估计第二天就能被她拉去医院检查脑子,或者直接没收“保管”。 得找个合法的路子。 彩票中心门口那些收中奖票的黄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过两天去蹲个二等奖或者三等奖的票,花高价买下来,再拿回家说是运气好中的。 这剧本,完美。 屋里的哭声越来越大,吵得人脑仁疼。 陈知把圆珠笔揣进兜里,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也没比屋里凉快多少,闷热的风夹杂着隔壁炒菜的油烟味。 他走到楼梯口的窗户边,点了一根…… 哦不对,现在还是小学生,不能抽烟。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微冲淡了些许烦躁。 “陈知?” 身后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 陈知回头。 隔壁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林晚晚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这丫头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那件印着哆啦A梦的睡衣,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林晚晚推开门走了出来,脚上趿拉着一双粉色的小猪拖鞋。 她往陈知家门口瞅了一眼,里面还能隐约听到张桂芳的咆哮声。 “我都听到了。” 林晚晚走到陈知身边,仰起头看着他。 几年过去,这丫头个子蹿了不少,已经快比陈知高了,那张婴儿肥的小脸也逐渐长开,有了几分美人胚子的模样。 “听到什么了?” 陈知靠在窗台上,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听到张阿姨说……钱都没了。” 林晚晚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拽住陈知的衣角。 “陈知,你别难过。” 陈知挑了挑眉。 难过? 他现在正在盘算着怎么把手里的钱洗白,顺便给老爹上一课,哪有空难过。 但在林晚晚眼里,此刻的陈知,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嘴里叼着剩下的塑料棒,侧脸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家道中落的忧郁男主角。 林晚晚心里一揪。 她还没见过陈知这副模样。 平时这坏家伙总是拽得二五八万的,要么就是变着法子欺负她,抢她的零食,抄她的作业。 现在的他,看起来好可怜。 “真的,你别怕。”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两只手抓住了陈知的手掌,掌心温热,带着一丝潮气。 “我们是好朋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的!就算……就算你家没钱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就像当初在幼儿园,她发誓要把所有的糖都分给陈知一样。 陈知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开始往上冒。 这丫头,太好骗了。 不逗逗她,简直对不起这感人的气氛。 陈知把嘴里的塑料棒吐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着林晚晚。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五官看起来尽量凄惨一些。 “晚晚。”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了?”林晚晚更紧张了,手抓得更紧。 “我家破产了。” 陈知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房子可能也要卖了,我爸说,江城待不下去了。” 林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那你们要去哪儿?” “回老家。” 陈知吸了吸鼻子,影帝附体。 “回乡下种地,养猪。我也上不了学了,得帮家里干农活,每天喂猪、割草、挑大粪……”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晚晚的表情。 林晚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知穿着破棉袄,在寒风中挑着两桶大粪的画面。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陈知这么聪明,怎么能去挑大粪呢! “不行!” 林晚晚突然大叫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你不能走!你不能去挑大粪!” “没办法啊。”陈知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没钱交学费,也没钱吃饭。” “我有钱!” 林晚晚松开陈知的手,转身就往自家跑。 “你等着!你别走!千万别走!” 那两只粉色的小猪拖鞋在楼道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嗒啪嗒”声。 陈知愣了一下。 这丫头要干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隔壁屋里就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不到半分钟。 林晚晚抱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物体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存钱罐。 金猪造型,体型硕大,看起来得有得有个西瓜那么大。 那是林晚晚从小攒到大的宝贝,平时连碰都不让陈知碰一下,说是她的嫁妆。 此刻,她抱着这只沉甸甸的金猪,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 “给你!” 林晚晚冲到陈知面前,把金猪往他怀里一塞。 陈知下意识地接住。 好家伙,死沉死沉的。 这丫头平时到底塞了多少硬币进去? “这……” 陈知刚想说话,告诉她自己是开玩笑的。 林晚晚却误以为他在犹豫,以为他在维护那可怜的自尊心。 “拿着呀!” 林晚晚急了。 她看陈知没动静,一咬牙,从陈知怀里抢过金猪。 “你不拿是不是?那我帮你拿!” 说完,她高高举起那只金猪。 陈知瞳孔一缩。 “哎!等等!别……” “砰!” 一声巨响。 金猪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 陶瓷碎片四溅,在昏暗的楼道里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无数枚硬币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在楼梯上欢快地跳跃。 夹杂在硬币中间的,还有一大把卷得皱皱巴巴的纸币。 红色的百元大钞,绿色的五十元,黄色的二十元…… 甚至还有几张那种老版的一毛两毛。 花花绿绿的钞票如同落叶般铺满了狭窄的过道。 林晚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她蹲下身,胡乱地抓起一把钞票,也不管是多少钱,一股脑地塞进陈知手里。 “给你!都给你!”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这些都是我的钱!我有好多钱!够你交学费了!也够你吃饭了!” “你别走……别回老家喂猪……”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知你别走呜呜呜……我不想让你走……” 陈知手里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零钱,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快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 这傻丫头。 这可是她的全部身家啊。 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砸了。 为了不让他去“挑大粪”。 陈知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堵。 他看着林晚晚那张哭花了的小脸,原本准备好的那句“逗你玩呢”怎么也说不出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照亮了满地的硬币和钞票,反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芒。 ------------ 第38章 我会陪你读完初中,再读高中。以后还要一起考大学 陈知蹲下身,膝盖碰到了冰凉的水泥地。 一枚五角硬币滚到了墙角缝隙里,闪着微弱的黄铜色光泽。他伸出手指,用力把它抠了出来,指尖沾上了一层灰。 林晚晚还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雨淋湿的小鹌鹑。 陈知把那枚硬币捏在手心,又去捡散落在台阶上的纸币。有的纸币皱巴巴的,还带着火腿肠或者辣条的味道,显然是这丫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别哭了。” 陈知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把那些钢镚儿一个个捡回来。 “再哭就把狼招来了。” 身后抽噎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吸鼻涕声。 “这……这里是楼道,没有狼。” 林晚晚带着哭腔反驳,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陈知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把最后一张一块钱纸币展平,叠好,和那堆沉甸甸的硬币一起拢在手心里。 这堆钱加起来,大概有个千把块。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那是林晚晚无数次路过小卖部却忍住不买零食换来的。 但也仅仅是千把块而已。 对于家里那个十五万的大窟窿,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知站起身,腿有点麻。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灰,转身看着林晚晚。 这丫头哭得整张脸都花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原本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两个核桃。 “你怎么这么傻。” 陈知叹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戏谑,多了些无奈。 他从兜里掏出刚才没吃完的棒棒糖糖纸,虽然有点脏了,但勉强能用。或者…… 他左右看了看,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风吹来的黑色塑料袋,大概是谁家扔垃圾掉出来的,还算干净。 陈知把那一捧钱全都装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递到林晚晚面前。 “拿着。” 林晚晚往后缩了一步,两只手背在身后,拼命摇头。 “我不要!给你!都给你!” 她瞪着通红的眼睛,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给你交学费!给你吃饭!你不许去喂猪!” 陈知把塑料袋往前送了送,直接塞进她怀里。 “够了啊,戏演过了。” 他看着林晚晚手忙脚乱地抱住那个塑料袋,像是抱着个炸弹。 “这点钱不够。” 陈知实话实说。 “我家缺的是十五万,不是一千五。你这点钱,连那窟窿眼儿都堵不上。” 林晚晚愣住了。 她对于十五万这个数字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她知道一千五很多,能买好多好多包辣条,能买那个橱窗里最漂亮的洋娃娃。 可陈知说不够。 那得是多少钱啊? 恐慌再次爬上她的心头。 “那……那怎么办?” 林晚晚急得又要掉眼泪,怀里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不够……我有办法!”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找我爸!我爸有钱!” 林晚晚往前凑了一步,急切地看着陈知。 “我爸生意做得可大了!他每天都拿个大皮包,里面全是钱!而且他最喜欢你了,每次都夸你聪明,还让我向你学习!”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家出事了,让他借钱给你爸!十五万……他肯定拿得出来!”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陈知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回来。” 林晚晚被拽了个趔趄,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呀?我爸肯定会帮你的!” 陈知松开手,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借钱? 林书贤确实有钱,作为江城最早一批下海经商做建材生意的人,这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伤筋动骨。 而且现在两家关系很好。 但不能借。 老爹陈军现在正是自尊心最受挫的时候。被朋友骗光了积蓄,要是再靠邻居施舍度日,哪怕是借,那根脊梁骨怕是也要被压断了。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死要面子活受罪。 更何况,两家关系虽然好,但这毕竟是十五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两三千块的年代,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 欠钱好还,人情难还。 再说了,他陈知重生回来,要是连这点钱都搞不定,还需要靠一个小丫头去求情,那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用找你爸。” 陈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是我家大人的事,把你爸牵扯进来,我爸脸上挂不住。” 林晚晚听不懂什么脸上挂不住。 她只知道陈知在拒绝她的帮助。 “可是……可是没有钱,你就得走了啊!” 林晚晚眼圈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准备决堤。 “你要是走了,就没人陪我上学了,没人给我讲题了,也没人……没人抢我零食了。” 说到最后,她委屈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 上辈子,家里出事后,他确实消沉了很久。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父母争吵不断,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后来虽然慢慢缓过来了,但他整个人也变得阴郁了不少。 这丫头,傻得让人心疼。 陈知站直身子,走近两步。 他伸出手,大拇指粗糙的指腹轻轻刮过林晚晚的脸颊,把那几颗晶莹的泪珠擦掉。 动作很轻,怕弄疼了她娇嫩的皮肤。 “别哭了,丑死了。” 嘴上虽然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林晚晚抽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感受到陈知指尖传来的温度,又停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知。 今天的陈知,好像有点不一样。 平时这坏家伙只会拽她的辫子,或者在她脸上画乌龟,从来没有这么……这么温柔过。 “听着。” 陈知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我不走。”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林晚晚心里的慌乱。 “我也不会去喂猪,更不会去挑大粪。” “我会一直留在江城。” 陈知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陪你读完初中,再读高中。以后还要一起考大学,去同一个城市。” “只要你不嫌我烦,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林晚晚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这又是一个恶作剧。 “真的。” 陈知点头,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骗你是小狗。”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盯着陈知的脸看了好几秒。 突然,她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又要哭出来。 “你从小到大都在骗我!” 她控诉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你说吃西瓜不吐籽肚子里会长西瓜,你说亲嘴会怀孕,你说你是奥特曼转世……你哪次没骗我!” 陈知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记性倒是挺好,这些陈年旧账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不一样。” 陈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次是真的不骗你。” “那你哪来的钱?” 林晚晚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 “你爸妈都在吵架,钱都被那个坏蛋卷走了,你哪来的钱交学费?” 陈知神秘一笑。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楼道里没有其他人,才凑到林晚晚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有办法搞到很多钱。” 热气喷在林晚晚的耳朵上,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什么办法?” 难道陈知要去抢银行?不行不行,那是犯法的! 陈知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天机不可泄露。” 看着林晚晚又要急眼,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买彩票。”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又骗我!” 她气得跺了跺脚,怀里的塑料袋跟着晃悠。 “我妈说了,彩票都是骗人的!那是智商税!根本不可能中奖!” “隔壁王大爷买了十年彩票,连个洗衣粉都没中过!” “你就是想骗我的零花钱去买彩票!” 陈知啧了一声。 这年头的小学生不好忽悠啊,反诈意识还挺强。 “晚晚。” 陈知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林晚晚的手腕。 林晚晚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发现陈知抓得很紧。 “看着我。” 陈知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林晚晚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坚定和自信。 像是……像是电视剧里那些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这次真的不骗你。” 陈知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相信我一次。”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买。如果没中,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真的?” 林晚晚有些动摇了。 她从来没见过陈知这么认真的样子。 “比真金还真。” 陈知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如果骗你,就让我这辈子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林晚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毒誓啊。 不过,看着陈知那笃定的模样,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落地了。 也许……也许他真的有办法呢? 毕竟陈知一直都很聪明,虽然总是用聪明才智来欺负她。 “那……那好吧。” 林晚晚犹豫着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塑料袋抱得更紧了些。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过说好了啊,要是没中奖,你就得听我的,让我爸帮忙,不许拒绝!” 陈知挑了挑眉。 “行。” 他答应得痛快。 反正不可能不中。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 陈知松开她的手,指了指她怀里的塑料袋。 “这钱你拿回去藏好,别让你妈发现了,不然又要说你乱花钱。” 林晚晚乖巧地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 “回吧。” 陈知挥了挥手。 林晚晚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知。 “陈知。” “又怎么了?” “你真的不走吗?” “不走。” “拉钩。” 林晚晚伸出小拇指。 陈知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根手指紧紧勾在一起,大拇指盖了个章。 林晚晚终于破涕为笑,抱着那一袋子沉甸甸的希望,转身跑回了家。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屋里,张桂芳的哭骂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沉默。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知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家的防盗门,走了进去。 既然重生了,那就别让这操蛋的生活再重演一遍。 老爹的尊严,家里的积蓄,还有那个傻丫头的眼泪。 他都要守住。 ------------ 第39章 买彩票 清晨的阳光把楼道里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陈知推开门。 林晚晚正像只守在洞口的兔子,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子,在原地蹦跶。 见到陈知出来,她立刻凑上来,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左右张望。 “带钱了吗?” 陈知拍了拍裤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昨天从那丫头手里“借”来的一千多块,还有他自己攒的一点零花钱。 “走。” 他言简意赅,抬脚往下走。 林晚晚像个小特务一样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楼里的邻居。 两人刚转过二楼的拐角,陈知的脚步猛地顿住。 林晚晚没刹住车,脑袋撞在他后背上,哎哟唤了一声。 “怎么了?” 她揉着额头,从陈知身后探出脑袋。 一楼阴暗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李知意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她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水泥地上蹭来蹭去,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李知意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眶红通通的,显然刚哭过不久,眼皮还有些肿。 “你怎么在这?” 林晚晚有些惊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巴张成了O型。 “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李知意没理会林晚晚,只是死死盯着陈知。 她快步走上前,因为走得太急,差点被台阶绊倒。 陈知伸手扶了她一把。 “大早上的,梦游呢?” 他松开手,语气随意。 李知意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裤兜里,费力地往外掏东西。 那是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她手有些抖,解了好几下才把结打开。 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钱。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更多的是十块、五块的零钱,甚至还夹杂着不少硬币。 虽然乱,但被理得整整齐齐,所有的纸币都抚平了角,按照面值大小码放着。 李知意双手捧着那堆钱,递到陈知面前。 “给你。”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陈知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堆钱。 大概有两三千。 对于这个生活贫困的女孩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干嘛?” 陈知没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 “想包养我?这点钱可不够,我身价很高的。” 李知意没笑。 她固执地举着手,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卖烧烤赚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我现在已经可以和爷爷分开摆摊了,可以赚很多的钱。这是我自己的,是我攒下来读书和……和以后用的。” “以前你说要分钱给你,你都没要。” “现在你要用钱,这些必须收下。” 陈知看着她。 这丫头平时闷得像个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天倒是利索。 “我不需要。” 陈知偏过头,视线落在楼道外那棵老槐树上。 “我家缺的是大钱,你这点钱也就是杯水车薪,拿回去买糖吃吧。” “我不买糖!” 李知意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尖锐,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把林晚晚吓得一哆嗦。 “我知道不够!” 李知意往前逼近一步,把钱硬往陈知怀里塞。 “我知道这点钱堵不上那个窟窿!但是……但是能堵一点是一点啊!” “你别去喂猪……也别去挑大粪……”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那叠纸币上,洇湿了那一层薄薄的纸张。 “我只有这么多……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却还是死死抓着陈知的衣角,生怕他跑了。 “你要是走了,就没人带我做生意了,也没人……没人护着我了。” 陈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真是个傻子。 陈知叹了口气,伸手捏住李知意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像根枯树枝,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松手。” 李知意拼命摇头,手指反而攥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我不松!除非你收下!” “啧。” 陈知有些头疼。 这丫头倔起来简直就是头驴。 他伸手在李知意脑门上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脆响。 李知意吃痛,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陈知趁机把自己的衣角扯回来,顺手把那包钱推回她怀里。 “收好了。” 他看着李知意还要再扑上来,立刻抬手制止。 “停。” “谁说我要去喂猪了?” 陈知整了整被拽皱的衣服,脸上露出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 “我是去发财。” 李知意愣住了,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 “发……发财?” “对啊!” 林晚晚这时候终于插上了嘴,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仿佛要去发财的是她自己。 “陈知说了,他要去买彩票!中大奖!好几百万呢!” 李知意呆呆地看着陈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彩票?” 她虽然不怎么懂,但也听街坊邻居说过,那东西就是骗人的。 “那是骗人的……” 她小声嗫嚅道,又要伸手递钱。 “陈知,你别犯傻,踏踏实实把债还了……” 陈知没理会她的劝告,直接伸手揽住两个小丫头的肩膀,推着她们往外走。 “少废话。”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选之子。” “把钱收好,待会儿要是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李知意被推得踉踉跄跄,只能手忙脚乱地把钱重新揣回兜里,还要分神去擦脸上的眼泪。 三人走出小区,穿过熙熙攘攘的早市。 路边的油条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炸糕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陈知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彩票站。 彩票站门口挂着厚厚的棉门帘,上面满是油污。 掀开帘子,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和脚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围在走势图前,唾沫横飞地研究着什么“冷热号”、“奇偶比”。 看到三个半大的孩子进来,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小孩别处玩去,这里不是游戏厅。” 陈知没说话,直接走到柜台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满是烟灰的玻璃台面上。 “买彩票。” 老板愣了一下,视线在那张红彤彤的票子上停留了两秒,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哟,小老板,想买几注啊?” 他笑眯眯地拿起那张钱,对着灯光照了照防伪水印。 “机选,十注。” 陈知也不废话,指了指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彩票机。 老板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得嘞,机选十注,二十块。” 机器发出滋滋的打印声,一张热敏纸缓缓吐了出来。 陈知接过彩票,看都没看上面的号码,直接折好塞进兜里。 接着又是九次操作。 十张彩票,整整齐齐地码在手里。 林晚晚和李知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走出了彩票站,呼吸到外面新鲜凛冽的空气,林晚晚才憋不住了。 “这就……这就完啦?” 她盯着陈知的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都不自己选号码吗?我爸买彩票都要在家里挑好几天的!” “还要看黄历,还要拜财神!” 李知意也皱着眉头,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也觉得陈知是在胡闹。 两百块钱啊。 就这么换成了几张废纸。 她心疼得直抽抽。 陈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两个一脸懵懂的小丫头。 他把那十张彩票展开,像扇面一样捏在手里。 “你们懂什么。” 陈知故作高深地摇摇头。 “这叫天机。” “人为算出来的号码,那是逆天而行,几率渺茫。” “只有机器随机选出来的,那才叫天意。” 他把彩票递到两人面前。 “来。” 林晚晚和李知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干嘛?” “吹一口气。” 陈知一本正经地说道。 “把你俩身上的欧气……哦不对,福气,都吹进去。” “这叫仙气加持。” 林晚晚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欧气,但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凑过去,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大口气。 “呼——!” 李知意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知坚定的神色,也红着脸凑过去,轻轻吹了一下。 气息温热,拂过陈知的指尖。 陈知满意地收回手,把彩票郑重其事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拍了拍。 “妥了。” 他看着两个小丫头,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回家等着数钱吧。” “要是没中呢?” 李知意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问了一句。 陈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头枯黄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没中?” 他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当然没指望能中奖,他要在彩票中心门口蹲点买别人的彩票。 “没中我就把自己卖给你。” 陈知低下头,看着李知意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睛,语气笃定。 “给你当一辈子长工,天天给你烤串。” 李知意脸一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谁……谁稀罕。” 林晚晚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那我呢?那我呢?” 她不甘示弱地挤进来。 “你要是没中,也要给我当长工!我要你天天给我写作业!” 陈知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想得美。” “梦里啥都有。” 说完,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背影潇洒得像个刚刚赢下整个世界的赌神。 林晚晚气得直跺脚,拉着李知意就追了上去。 “陈知!你偏心!” “略略略。” 少年的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飞扬。 回到家的时候,张桂芳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陈军则蹲在阳台上抽烟,脚边的烟头扔了一地。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看到陈知回来,张桂芳连忙擦了擦脸,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知知回来啦?早饭在锅里,还是热的。” 陈知看着母亲那双红肿的眼睛,心里有些发酸。 但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 只有把钱真的拍在桌子上,才能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重新安定下来。 “我不饿。” 陈知换了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第40章 我就是天意 陈知靠在门板上,听着客厅里压抑的低泣声,伸手摸向裤兜夹层。 指尖触碰到一张冰凉的银行卡。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完美的理由。 陈知拉开房门。 张桂芳慌乱地背过身擦脸。 “妈,我出去一趟。”陈知换好鞋,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去楼下打瓶酱油。 “这时候你去哪?马上吃晚饭了……” “闷得慌,透口气。” 没等张桂芳再唠叨,陈知已经关上了防盗门。 下午两点,市彩票发行中心门口。 陈知坐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捏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枯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日头毒辣,烤得柏油路面冒着虚烟。 来这里兑奖的人并不多。 大部分是中了百十来块的小奖,脸上挂着那种“赚了顿烟钱”的琐碎喜悦。 陈知要等的不是这种人。 他眯着眼,视线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直到日头偏西,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走得很快,右手死死捂着胸口的内兜,左顾右盼,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个“我中了大奖”的标签。他在门口徘徊了好几圈,想进又不敢进,最后蹲在离陈知不远的石墩子上,掏出一根烟,手抖得连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陈知扔掉手里的树枝,拍拍屁股上的灰,晃晃悠悠地凑了过去。 “叔,火借个光?” 中年男人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他警惕地瞪着陈知,见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下来。 “去去去,小屁孩抽什么烟。”男人没好气地挥手。 陈知也不恼,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中了多少?五十万?”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捂紧胸口,屁股像长了钉子一样往后挪了半寸,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谁中奖了!” “别装了。”陈知双手撑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慌,“看你那眼袋,昨晚一宿没睡吧?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盯着你的口袋?” 男人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却没发出声音。 被一个小鬼戳中心事,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二等奖?”陈知继续加码,“扣完税还能剩多少?三十几万?” 男人终于破防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着嗓子,恶狠狠地盯着陈知:“你到底是谁家孩子?想干嘛?” “四十五万。”男人咬着牙报出了数字,像是在发泄某种憋了一整天的压力,“刚核对完,还没兑。” 陈知点点头,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卖给我。” 男人愣住了。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知,过了好半晌才气极反笑:“小朋友,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吗?五十万?你知道五十万有多少吗?把你卖了都换不来个零头!” “而且,”男人嗤笑一声,指了指彩票中心的大门,“我进去就能领四十五万,还要扣两成的税,到手三十六万。你给我五十万?你脑子被门夹了?” “我脑子好得很。” 陈知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我有钱,但我缺个中奖的名头。”陈知凑近了一些,那张稚嫩的脸上透出一股与年龄极不符的精明,“你把彩票给我,我给你转五十万。你多拿十四万,还不用交税。这笔买卖,划算吧?” 男人盯着那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狐疑地打量着陈知。 一身地摊货,鞋边还沾着泥。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神经病。”男人骂了一句,起身就要走,“没工夫陪你过家家。” 陈知也不拦他,只是慢悠悠地说道:“对面就是建设银行。是不是过家家,去查查余额不就知道了?耽误你五分钟,万一是真的呢?十四万,够你搬多少年砖了?” 男人的脚步顿住了。 贪婪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十四万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哪怕面对荒谬的可能,也会忍不住赌一把。 五分钟后。 建设银行的ATM机前。 男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灯泡。他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卧槽……” 男人腿一软,差点给陈知跪下。 他惊恐地看着站在旁边一脸淡定的陈知,脑子里瞬间补出了一部豪门恩怨、洗钱风云、私生子争产的大戏。 这哪里是小屁孩,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人民币成精了! “转账,还是取现?”陈知双手抱胸,语气不耐烦,“动作快点,我赶时间回家吃饭。” “转……转账!”男人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卡,“小老板……哦不,少爷!您稍等,我这就把彩票给您!” 交易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五十万划入男人的账户。男人捧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回执,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脸上那种狂喜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恭恭敬敬地把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双手奉上,恨不得再给陈知磕两个响头。 “少爷,您拿好!这可是好东西啊!” 陈知接过彩票,随意地扫了一眼号码,揣进兜里。 “记住了。”陈知临走前,回头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今天你没见过我,这张彩票是你自己弄丢了,或者是送人了,懂吗?” “懂!懂!我懂!”男人点头如捣蒜,“规矩我都懂!江湖路远,守口如瓶!” 看着男人抱着卡欢天喜地跑远的背影,陈知撇了撇嘴。 什么江湖路远,不过是钱给到位了而已。 他走出银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昏黄,拉长了少年单薄的身影。 陈知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张价值四十五万的彩票,又把之前带着林晚晚她们买的那十张废纸掏出来。 十一张彩票混在一起,被他胡乱地揉成一团,塞回贴身的口袋。 这就是明天要把陈家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救命稻草。 也是他给那两个傻丫头准备的“惊喜”。 “机选才是天意?” 陈知嗤笑一声。 “老子就是天意。” 回到家,饭菜已经凉透了。 陈军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半瓶二锅头,背脊深深地佝偻着,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张桂芳坐在一旁,眼圈还是红的,手里机械地择着豆角,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陈军浑浊的目光在触碰到陈知的那一刻,像是被烫了一下,慌乱地移开了。 “回来了……”陈军的声音沙哑干涩,手哆嗦着去摸酒杯,却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这么晚……饿了吧?” 陈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冷饭。 米饭很硬,硌得牙疼。 看着儿子吃冷饭,陈军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那张通红的脸上写满了局促和难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硬块堵了回去。 “别急着吃,让你妈给你热热……”陈军想要伸手拦一下,手伸到半空又颓然落下,声音低了下去,“是爸没本事。” 张桂芳在一旁抹了把眼泪,低头不语。 陈军低下头,双手狠狠地抓进头发里,声音带着哽咽和深深的自责,“还得让你跟着受罪,这么晚回来,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上……爸对不住你啊。” 陈知咽下嘴里的冷饭,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愧疚而不敢抬起的脸,以及指缝中渗出的花白头发 ------------ 第41章 中奖了! 次日清晨,八点整。 江城的夏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才刚过早饭点,空气里就已经弥漫着一股闷热的躁意。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知站在楼道口。 楼梯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李知意穿双手死死绞着衣角,低着头挪了下来。她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紧接着是林晚晚。这丫头今天没扎那个招摇的高马尾,头发披散着。 “走吧。”陈知把硬币弹向半空,又稳稳接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李知意身子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陈知哥,要是……要是没中,我的钱你先拿去还债。我和爷爷说过了,我不上高中了,我去厂里打工……” “闭嘴。”陈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悲情女主角?”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把储蓄罐往陈知怀里一塞:“这里面还有三百多,是我攒着买随身听的。” 陈知掂了掂那个沉甸甸的猪存钱罐,随手把它塞回林晚晚怀里:“抱好了,待会儿还得用它装大钱。” 三人顶着烈日,一路无话地走到了彩票站。 卷闸门半开着,里面那台老旧的立式风扇“呼哧呼哧”地转着头,吹出来的全是热风。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手里夹着根快燃尽的香烟,眯着眼盯着墙上挂着的小电视。 看到陈知进来,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几个昨天来送钱的“冤大头”。 “哟,小同学,这么早就来了?”老板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怎么着?昨晚做梦梦见财神爷了?来兑奖?” 陈知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那团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彩票,一股脑拍在玻璃台面上。 “兑奖。” 老板瞥了一眼那堆像废纸一样的彩票,嗤笑一声,慢吞吞地掐灭烟头:“行行行,现在的学生啊,就是作业太少,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第一张彩票,塞进那台有些掉漆的兑奖机里。 “滴——” 机器发出沉闷的长鸣。 “没中。”老板把彩票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抽紧,下意识地抓住了李知意的手臂。李知意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那个黑漆漆的屏幕。 “滴——” “没中。” “滴——” “还是没中。” 随着一张张彩票被判了死刑,彩票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板的动作越来越随意,甚至带上了几分不耐烦:“我说小同学,这都第九张了。两百块钱买个教训,也不算亏。回去好好读书吧,别整这些没用的。” 林晚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李知意则是身子一软,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陈知要不能和我一起上学了,他要回老家喂猪了。 陈知站在柜台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老板拿起第十张彩票,那是昨天机选的最后一张。 “滴——” 机器依旧无情地响了一声。 “得嘞,全军覆没。”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伙子,听叔一句劝,脚踏实地才是真。这彩票啊,就是个……” “等等。” 陈知打断了他的说教。 他把手伸进裤兜,像是变戏法一样,又摸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还有一张。”陈知把纸团扔在柜台上。 老板皱了皱眉,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纸团,一边展平一边嘟囔:“哪来的垃圾……弄得这么皱,机器都不一定能读出来……” 林晚晚和李知意已经彻底绝望了。她们根本没注意陈知什么时候多买了一张,在她们看来,这不过是陈知最后的垂死挣扎。 老板把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塞进进票口。机器吞吞吐吐地吃进去一半,卡了一下,又艰难地咽了下去。 彩票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扇转动的噪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叮叮叮叮——!!!” 一阵从未听过的、尖锐而急促的电子欢呼声突然炸响,吓得老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卧槽!” 老板顾不上烫,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鲜红的数字。 那一串数字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漫不经心。 个、十、百、千、万、十万…… 老板猛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扭曲的难以置信上。 “这……这这这……”老板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指着屏幕的手指剧烈颤抖着,“二……二等奖?!四……四十五万?!” 轰!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晚晚和李知意的天灵盖上。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李知意则是腿一软,直接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多……多少?”林晚晚颤抖着声音问道,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飘到了半空中。 “四十五万!四十五万啊!”老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就开个彩票站,居然真让我开出大奖了!祖坟冒青烟了啊!” 陈知却依旧淡定得有些过分。他伸手敲了敲柜台,发出清脆的声响:“别嚎了。给钱。” 老板猛地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地摊货、一脸平静的少年。这一刻,陈知在他眼里不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而是一尊闪闪发光的金菩萨! “小……不,大少爷!这钱我这儿可没有啊!”老板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油腻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陈知的鞋面上,“这得去市中心兑奖!而且……而且这么大的金额,您还没成年吧?得监护人来才行!” 说到这,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递给陈知:“快!给家里大人打电话!这可是大事!天大的事!” 陈知接过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陈军疲惫沙哑的声音,显然还在为那十五万的债务焦头烂额。 “爸,是我。”陈知语气平淡,“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来一趟学校门口的彩票站。” “彩票站?你去那干什么?是不是惹事了?”陈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恐和焦虑,“陈知!你是不是把同学打了?还是把人家机器弄坏了?你别动,千万别动,爸马上就来!别怕,爸这就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似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张桂芳焦急的询问声。 陈知还没来得及解释,电话就被挂断了。 十分钟后。 车还没停稳,陈军就狼狈地跳了下来,差点摔个狗吃屎。张桂芳紧跟在后面,跑得头发都散乱了,脸色煞白。 “陈知!陈知你在哪?” 陈军冲进彩票站,一眼就看到站在柜台前的儿子,还有那个一脸横肉、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老板。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肯定是惹上大麻烦了。 陈军几步冲过去,一把将陈知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对着老板连连鞠躬:“老板,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是不是弄坏什么东西了?您跟我说,我是他爸,多少钱我都赔!千万别报警,千万别报警啊!” 张桂芳也冲了上来,抓着陈知的胳膊上下打量,带着哭腔问道:“儿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老板被这阵仗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哎哟我的老哥诶!您这是折煞我了!赔什么钱啊!是您家公子……您家公子中奖了!” “中……中奖?”陈军愣住了,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浆糊,“中什么奖?再来一瓶?” 老板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一串还没熄灭的数字,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四十五万!您儿子中了四十五万!” 空气再次凝固。 陈军顺着老板的手指看过去。 个、十、百、千、万……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膝盖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老陈!”张桂芳尖叫一声,死死扶住丈夫,可她自己的腿也在打摆子,两眼发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四十五万。 “这是……真的?”陈军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个屏幕,却又不敢碰,生怕一碰这数字就变成了泡沫。 “比真金还真!”老板把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呈递圣旨,“老哥,您养了个好儿子啊!这运气,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林晚晚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扑过去抱住陈知的手臂,又哭又笑:“陈知!陈知你不用走了!呜呜呜……你不用去喂猪了!也不用吃没调料包的方便面了!” 李知意也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流淌下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绝望中开出的花。 陈军捧着那张薄薄的彩票,眼泪混着汗水流了满脸。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好……好……”陈军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转身一把抱住张桂芳,“桂芳,咱们有救了……咱们不用搬家了……” 张桂芳也是泣不成声,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宣泄着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和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陈军才勉强平复了情绪。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林晚晚,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晚,刚才你说……这钱,陈知不用回老家了?” 林晚晚用力点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陈叔叔,有了这钱,债就能还清了!陈知就可以留下来陪我上学了!” 陈军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然而,就在这时,陈知却突然开口了。 “爸,这钱不能全拿来还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热烈的气氛。 陈军愣住了,张桂芳也愣住了。连彩票站老板都竖起了耳朵。 “你说什么?”陈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儿子,这钱……不还债还能干嘛?” 陈知从陈军手里拿过那张彩票,轻轻弹了一下。 “这彩票不是我一个人买的。” 陈知转过身,目光扫过眼眶红肿的林晚晚和缩在角落里的李知意。 “这里面,有晚晚的一千块零花钱,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全部身家。” 林晚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知一个眼神制止了。 “还有知意。”陈知走到李知意面前,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她拿出了卖烧烤攒的所有积蓄,甚至做好了辍学去打工帮我还债的准备。” 李知意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陈知。 陈知转过身,直视着父亲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四十五万,是我们三个人的。债,我会还。但这笔钱,必须分给她们。” 陈军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只会调皮捣蛋、让他操碎了心的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 “好!听你的!”陈军拍了拍陈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知龇牙咧嘴,“做人就要讲义气!这钱,该分!” 林晚晚急了,跺着脚喊道:“我不要!那是给你的!我才不要你的钱!” 李知意也拼命摇头,手摆得飞快:“我也不能要……那是陈知哥的运气……” “少废话。”陈知打断了她们的争辩,把彩票塞回陈军手里,转身往外走去,“分赃的事回家再说。现在,我要去吃顿好的。饿死老子了。”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晚晚和李知意对视一眼,破涕为笑,连忙追了上去。 “陈知!我要吃肯德基!” 彩票站里,只剩下陈军夫妇和老板面面相觑。 “这小子……”陈军看着儿子的背影,笑骂了一句,眼角的皱纹里却满是笑意,“真他娘的像我!” ------------ 第42章 一直在挑衅我 江城的夏天总是走得拖泥带水,初秋的早晨依旧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 陈知光着脚站在客厅的白墙边,后脑勺死死贴着冰凉的墙皮,脚后跟用力抵住踢脚线。 林晚晚手里捏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长尺,正有模有样地横在陈知头顶。 她踮起脚尖,那截白皙的手腕在陈知头顶上方晃来晃去,最后在那道去年划下的铅笔印上方,轻轻点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陈知,你真的不行呀~” 林晚晚收回手,把塑料尺在指尖转得飞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大厅里荡开。 她凑到陈知跟前,用手掌在两人的头顶之间来回比划,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得瑟。 “我比你高了两厘米,整整两厘米!” 林晚晚伸手拍了拍陈知的肩膀,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头,让陈知额头的青筋跳了又跳。 陈知低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被林晚晚的话气的不行。 这一世家里有钱了,牛奶当水喝,排骨当零食啃,怎么身高发育这块还是被这丫头压了一头? 他现在的身高是一米六五,放在初一男生堆里也算中规中矩。 可林晚晚这丫头简直是基因突变,一个暑假过去,个头竟然直接窜到了一米六七,那双长腿晃得陈知心烦意乱。 “两厘米而已,我明天就开始补钙,迟早超过你。” 陈知转过身,对着墙上那个象征着“耻辱”的黑点啐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劣势扳回来。 “补钙没用,你这是底子薄。” 林晚晚弯下腰,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贴到了陈知的鼻尖上,呼吸间的热气扑在陈知脸上。 “以后在学校记得管我叫姐姐,听见没,小短腿陈知?” 陈知盯着她那晃动的马尾辫,心里那个念头越烧越旺。 老子前世好歹也是一米八的大汉,重活一回竟然被个青梅竹马在身高上嘲讽了? 这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他必须得在林晚晚彻底定型之前,把这几厘米的差距给抹平了,否则这辈子都得在这丫头的阴影下讨生活。 “你等着,下个月我就能俯视你的发旋。” 陈知丢下一句狠话,转头钻进卧室,从床底下翻出一双落了灰的跑鞋。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闹钟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陈知猛地伸出手,一巴掌把那闹腾的玩意儿拍进了床缝。 他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推开家门时,楼道里还弥漫着一股隔壁邻居炸油条的残余香气。 江城的清晨带着刺骨的凉意,薄雾在街道两旁的路灯下翻滚。 陈知一路小跑来到江城十中的田径场,大门虚掩着,门卫大爷估计还在梦里和谁下棋。 塑胶跑道在晨曦下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红色,整片操场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点,初中生们估计都在和被窝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高中生也还在教室里疯狂补作业。 陈知踩了踩跑道,弹性反馈不错。 他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开始绕着外道慢跑。 “你等着林晚晚,用不了几天就乖乖仰视我吧。” 陈知一边小声嘟囔。 他打算每天先跑个三公里,强行刺激一下生长,争取早日重回一米八的巅峰。 然而,理想很丰满,这具十三岁的躯壳却很骨感。 重生以来,他除了动脑子坑人,几乎没怎么正儿八经锻炼过。 才跑完一圈,陈知就觉得肺部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凌乱,每踏出一步,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弱鸡,这体能简直是稀烂……” 陈知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咒骂着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就在他打算降速改成散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陈知没回头,下意识地往外道挪了挪,给后方的人腾出位置。 一个灰色身影从他身边轻巧地掠过。 那是徐敏。 江城十中的学生会会长,一个自律到让所有老师都赞不绝口的“狠角色”。 徐敏穿着一件紧身的灰色运动背心,长发扎成一个干练的丸子头,皮肤在晨光下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 她每天雷打不动要在操场跑完三公里再去吃早饭,这习惯已经坚持了整整两年。 以前这片操场基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今天看到陈知,徐敏心里也泛起了一丝诧异。 “新生?” 她余光扫过陈知那摇摇欲坠的步伐和快要断气的喘息。 虽然动作业余得离谱,但这个点能爬起来,这份意志力倒是值得高看一眼。 徐敏在心里给这个陌生同学贴了个“勤奋”的标签。 跑友之间,往往存在着一种不需要言语的特殊认同感。 她决定给这个快要倒下的同类一点来自“前辈”的鼓励。 徐敏调整了一下呼吸,微微侧过头,在经过陈知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 “加油。” 随后,她猛地提速,双腿肌肉线条在晨曦下显得极具爆发力,瞬间就拉开了十几个身位的距离。 陈知愣在了原地。 加油? 他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灰色背影,他本来都想休战明天继续了。 这算什么? 这是在嘲讽老子的配速吗? 还是说,这丫头在显摆她那教科书般的跑步姿势? 陈知原本已经快要罢工的腿部肌肉,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管兴奋剂。 “挑衅我?” 陈知咬着后槽牙,身体重心前倾,双脚死死蹬在塑胶跑道上。 老子可是重生者,今天能在跑道上被个小丫头片子给看不起了? 他猛地加速,跑鞋在地面摩擦出声响。 陈知开始发狠了。 他不管什么呼吸节奏,也不管心脏跳得快不快,他只想追上前面那个晃动的丸子头。 徐敏正按照自己的节奏匀速前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且厚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拼命的狠劲,正迅速向她逼近。 她还没来得及疑惑,陈知已经冲到了她的侧方。 “加油,同学。” 陈知学着她刚才的调子,也回了一句,随后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小毛驴,硬生生超到了徐敏前面。 徐敏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 她看着前方那个左右摇晃、明显是在透支体力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疯了吗? 长跑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毫无章法的乱冲,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原本没打算计较,可看着陈知超车后那故意扭动的屁股,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 作为学生会会长,她在学校里一直都是领跑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赤裸裸地超过? 徐敏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步幅瞬间拉大。 她轻巧地再次越过陈知,目不斜视地丢下一句。 “加油。” 陈知刚想喘口匀气,看到那抹灰色再次出现在视野前方,火气直接顶到了天灵盖。 “她一直在挑衅我。” 他再次提速。 两人的距离在跑道上不断拉近、反超、再拉近。 空旷的田径场上,两个身影在暗红色的跑道上展开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殊死博弈。 陈知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肺部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扎。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他输给了一个刚刚嘲讽过他的初中女生。 “跑得挺快啊,同学。” 陈知再次超过去的时候,由于缺氧,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徐敏也开始大口喘气了。 她看着陈知那张因为充血而涨得红的脸,心里也有些恼火。 这家伙怎么跟块甩不掉的橡皮糖一样? “加油啊。” 她咬紧牙关,双臂摆动幅度加大,再次追了上去。 两人并排跑了将近半圈,谁也不肯往内道挪动半步。 陈知转过头,死死盯着徐敏的侧脸。 徐敏也转过头,回敬了一个倔强到极点的眼神。 “同学,再快点你就能看到我的背影了。” 陈知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徐敏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再次拉开了一个身位的优势。 她在经过陈知身边时,轻飘飘地丢下两个字。 “就这?” 这两个字精准地砸在了陈知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 “同学,跑得慢请去外道,别在这儿碍眼。” 陈知发出一声低吼,双腿像是风火轮一样疯狂轮转起来。 他几乎是在用百米冲刺的劲头在跑这最后的一百米。 徐敏看着陈知那近乎自残式的冲刺,心里也有些慌了。 这家伙真的不要命了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她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陈知冲过了假想的终点线,身体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十几步。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干呕着。 视线一片重影,耳朵里全是心脏狂跳的轰鸣声。 但他赢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几米外踉跄停下的徐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且抽象的笑容。 徐敏扶着栏杆,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塑胶跑道上。 她盯着那个摇摇晃晃却依然站立的少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 陈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正想开口再嘲讽两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让他只能发出一声闷哼。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清晨的雾气中对峙着,谁也不肯先坐下休息。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林晚晚骑着她那辆粉色的单车,慢悠悠地出现在田径场边缘。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像死狗一样撑在跑道上的陈知。 “陈知,你在这儿耍什么杂技呢?” 林晚晚停下车,单脚支地,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陈知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强行直起腰板,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徐敏看了看陈知,又看了看远处的林晚晚,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迈开长腿,慢慢走到陈知面前,那双带着汗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叫陈知?” 徐敏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喘,但那股子会长的威严却一点没减。 陈知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开启抽象模式回怼。 “他叫陈短腿,学姐你别理他。” 林晚晚已经推着车走了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陈知感觉到,徐敏看自己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下次运动会长跑你记得报名。” 徐敏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极稳。 陈知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丫头刚才是在命令我? 林晚晚凑过来,在陈知眼前晃了晃手。 “嘿,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陈知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两厘米的林晚晚,心里那股子火又上来了。 “看什么看,回教室!”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教学楼走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林晚晚。 ------------ 第43章 嘉豪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薄雾,将少年的影子在跑道上拉得老长。 他刚走进教室,就看到李子涵正缩在座位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火腿肠。 “知哥……你脸色怎么比猪肝还难看?” 李子涵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递过那根火腿肠。 陈知一把夺过火腿肠,三两下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 “李子涵,从明天起,跟我一起晨跑。” 陈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子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别啊知哥……我这体格,跑两步就散架了……” “废话少说,这是命令。” 陈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子涵差点钻到课桌底下去。 林晚晚坐在斜后方,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手里还拿着一张通知单。 王茜手里的那张花名册在讲桌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乱舞,教室里原本嗡嗡的低语声瞬间被这动作斩断。 “花名册我看过了。” 王茜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底下这群稚嫩的面孔上扫了一圈。 “大家都是新生,马上就要军训。咱们师生刚见面,彼此都不了解,班委竞选放在军训后。” 她顿了顿,指尖在名单上点了点。 “现在需要选个代理班长,负责这段时间的杂事。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原本亢奋的教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见头顶吊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 绝大多数学生都极其默契地低下了头,生怕和班主任对上视线。 陈知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谁爱干谁干。 他余光瞥见右前方有个身影动得厉害。 李嘉豪屁股像是长了钉子,在那张木头椅子上扭来扭去。 这小子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过道,脖子伸得老长,那双不安分的手在桌肚里掏进掏出,似乎想举手,又在那犹犹豫豫地缩了回去。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想在全班面前露脸装个大头蒜,又怕枪打出头鸟,以后办事不利被骂。 王茜等了半分钟,见底下这帮小兔崽子一个个跟鹌鹑似的,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既然没人自告奋勇,那我就直接点将了。” 李嘉豪在那一瞬间,屁股彻底落回了椅子上,肩膀垮塌,一脸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王茜拿起花名册,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摸底考第一名是陈知吧?你来当这个代理班长。” 陈知转笔的动作猛地一顿,圆珠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脱,王茜的声音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副班长由第二名的裴凝雪担任。” “只是代理职位,主要配合我处理军训期间的班级事务。等军训结束,咱们再正式竞选。” 王茜雷厉风行地挥了挥手。 “行了,班长和副班长,站起来让大家认个脸。” 陈知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写满了“被迫营业”四个大字。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缓缓站起。 那是林晚晚的新同桌。 陈知侧过头,视线越过几排攒动的人头。 裴凝雪。 少女身形高挑,校服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出几分清冷的骨感。 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点名的羞涩,也没有当选干部的兴奋,只是一片漠然的平静。 这种长相,这种气质。 陈知在心里啧了一声。 一看就是那种以后会成为无数男人心头求而不得白月光。 看来咱们这班级女生颜值都不低啊,有林晚晚,李知意还有这个裴凝雪在,全都是校花级别的美少女。 看来以后教室外面少不了其他班级来看热闹的人。 全班同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坐下吧。” 王茜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一对“金童玉女”的成绩和形象都很认可。 “其他人先自己预习第一课,陈知,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知认命地把笔塞回文具盒,在李子涵同情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王茜递给他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表格。 “这是军训服尺码统计表。你拿回去让大家填一下,身高、体重、鞋码都要精确。别给我填个大概,到时候衣服发下来穿不上,还得我去后勤处扯皮。” “知道了,老师。” 陈知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上面的类目,回答得有气无力。 “精神点!大小伙子怎么跟没吃饭似的。” 王茜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高跟鞋哒哒哒地朝办公室走去。 陈知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转身折返。 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一片。 讲台下,李嘉豪正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笔记本,像只开了屏的孔雀,在过道里上蹿下跳。 “哎哎,大家都把QQ号写一下啊!我是为了方便大家交流,特意建个班级群!” 李嘉豪把本子拍在第一排女生的桌子上,声音提得老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干大事。 “以后有什么作业啊、通知啊,我都在群里发。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 那女生有些尴尬地握着笔,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李嘉豪见状,更是来劲,身子前倾,半个屁股都要坐到人家课桌上了。 “别不好意思啊,那个林晚晚同学,你也写一下呗?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在群里问我。” 他说着,眼神直勾勾地往林晚晚那边瞟,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自以为潇洒至极。 陈知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种嘉豪最精了。 打着建群的幌子,实际上就是为了收集全班女生的联系方式。 尤其是冲着林晚晚去的。 这种把戏,在他这个活过一辈子的眼里,简直幼稚得可笑。 要是真为了班级好,刚才选班长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 现在倒是跳出来当显眼包了。 陈知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径直走到李嘉豪身后。 李嘉豪正说得唾沫横飞,冷不丁感觉肩膀上一沉。 一只手掌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胛骨上,力道大得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谁啊!” 李嘉豪恼怒地回头,正好对上陈知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李嘉豪同学,忙着呢?” 陈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嘉豪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膛,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哦,班长啊。我这不寻思着建个群方便大家联系嘛,正统计QQ号呢。” “统计QQ号?” 陈知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他那个花哨的笔记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全是女生的名字。 “这种事,好像不需要你来操心吧?” 陈知手上稍微加了点力道,捏得李嘉豪龇牙咧嘴。 “刚刚王老师选班长的时候,我看你屁股黏在椅子上起不来。怎么,现在老师走了,你倒是支棱起来了?” 周围几个女生听了这话,忍不住掩嘴偷笑。 李嘉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当众戳穿心思,又被陈知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压了一头,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我……我这也是为了班级做贡献,方便大家以后交流,你就是个代理的班长,你管得着吗?” 李嘉豪梗着脖子,试图甩开陈知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也知道我是班长啊?” 陈知嗤笑一声,松开手,顺势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拍掉什么灰尘。 “既然我是班长,这种统计信息的工作就归我管。你那个什么群,私下里拉几个哥们儿玩玩就算了,别拿到台面上来丢人现现眼。” “回座位去。” 最后四个字,陈知收敛了笑意,语气平静。 李嘉豪咬着牙,死死盯着陈知。 他想反驳,想发火,但看着陈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又看看周围同学看戏的眼神,心里的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李嘉豪恨恨地把本子合上,狠狠瞪了陈知一眼,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知没再看他一眼,拿着表格径直走上讲台。 他把表格往讲桌上一放,拿起黑板擦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啪!啪!” 粉笔灰腾起。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知双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视全场。 没有那种初次上台的紧张和局促,他的姿态放松,像是在公司开例会。 “大家安静一下。” “首先声明一点,我这个班长是代理的,也就是个临时工。” 陈知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军训期间帮王老师跑跑腿,处理一下杂事。大家也别把我当什么干部,我就是个为大家服务的工具人。”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陈知扬了扬手里的表格。 “这是军训服的尺码统计表。大家传阅一下,把自己那一栏填好。” “身高、体重、鞋码,都要填真实的。别为了面子虚报身高或者谎报体重,到时候衣服发下来,裤子短一截或者扣子扣不上,丢人的可是你们自己。”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几个正准备动笔的男生。 那几个男生手里的动作一僵,默默把准备填写的“175”改回了“168”。 “这就这几天的事,希望大家辛苦配合一下。填完之后,最后一排的同学收齐了交给我。” 陈知说完,把表格递给第一排的同学。 座位上的林晚晚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做口型道: 【好帅哦,班长大人。】 陈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刚坐下,旁边的李子涵就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知哥,你刚才太牛了!那个李嘉豪脸都绿了!” 李子涵压低声音,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小子就爱装逼,刚才还想去要林晚晚的QQ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陈知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随手翻开一页,头也不抬。 “少废话。明天的晨跑,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脸绿。” 李子涵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装死去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排裴凝雪的背影上。 少女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如松,正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初中生活,看来比想象中要热闹啊。 ------------ 第44章 爽文男主 早读课前的教室热闹,喧闹声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聒噪。 陈知刚从操场回来,身上蒸腾着一股热气。他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脚步轻快地踏进后门。 跟在他身后的李子涵就没这么潇洒了。这小胖子此时面色惨白,舌头伸得老长,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在地上拖行,每走一步都要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知……知哥,明天能不能……少跑一圈?” 李子涵扶着门框,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陈知没理会他的哀嚎,径直走到座位旁。 刚准备把书包塞进桌肚,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林晚晚的课桌上,此刻正俨然一副“供桌”的架势。 原本整洁的桌面上,赫然摆着两盒蒙牛纯牛奶,还有一瓶粉嫩嫩的真果粒。 一看就是正值青春期的小处男送的。 林晚晚正趴在桌子上,秀气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盯着那些不知道谁送来的牛奶。 这几天,随着新生们渐渐熟络,班里这几位颜值出众的女生迅速成了全校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林晚晚,性格开朗又长得甜美,每天变着法儿来献殷勤的男生简直能从教室门口排到楼梯口。 陈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嚯,又刷新小甜水了?” 他一边调侃,一边极其自然地探过身子,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穿过那些瓶瓶罐罐,挑中了一盒还是冰镇的纯牛奶。 “正好渴了。” 话音未落,吸管“噗”地一声插透了锡纸封口。 陈知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大口下去,那盒牛奶就瘪了一半。 林晚晚猛地直起身子,瞪圆了一双杏眼。 “你要死啊陈知!” 少女娇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白嫩的小手迅速伸出,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 陈知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嘴里的奶喷出来。他身子一歪,灵活地躲过林晚晚的后续追击。 “松手松手,要青了!” 陈知揉着腰,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不就喝了你一瓶奶吗?至于下这种死手?反正你又不喝,放在这儿也是占地方。” “那我也没说给你喝呀!” 林晚晚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 “这些都是别人送的,我本来打算还要还回去的。现在好了,被你喝了,我拿什么还?” “还什么还,那帮小子送东西连个名字都不敢留,你想还给谁?” 陈知把喝空的牛奶盒随手捏扁,在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后排的垃圾桶。 “再说了,与其扔了浪费,不如支援一下正在长身体的国家栋梁。我这晨跑消耗大,正需要补充蛋白质。” 他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白嫖”的羞愧感。 林晚晚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脸皮真厚。” “多谢夸奖。” 陈知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视线又落在那瓶真果粒上。 “这玩意儿太甜,我不爱喝。还有这盒奶……” 他顺手抄起剩下那盒纯牛奶,转身抛给了刚瘫在椅子上的李子涵。 “接着,赏你的。” 李子涵正觉得自己快要脱水而亡,见状眼睛一亮,手忙脚乱地接住牛奶,也不管是谁送的,插上管子就是一顿猛吸。 “谢主隆恩!知哥你真是我亲哥!” 看着这一幕,林晚晚彻底没脾气了。 “烦死了,你们两个土匪。” 她嘴上虽然抱怨着,但紧皱的眉头却舒展开了,甚至还把自己桌上的真果粒往旁边推了推,生怕挡着陈知拿书。 教室另一侧的第三排。 李嘉豪死死攥着手里的中性笔,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眼睁睁看着陈知喝掉了那盒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小卖部抢购的冰镇牛奶,肺都要气炸了。 那是给林晚晚买的! 他自己都没舍得喝! 结果林晚晚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跟陈知打情骂俏? 李嘉豪感觉自己头顶绿油油的,虽然他和林晚晚压根没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单方面感到受到了侮辱。 “陈知……”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班主任王茜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目光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 “陈知。” 王茜招了招手。 “带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去操场领军训服。其他班都已经去了,咱们班别落后。” 陈知闻言,把刚掏出来的语文书又塞了回去。 “好嘞。” 他站起身,目光在班里那群男生身上巡视了一圈。 “李子涵,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李子涵刚喝完奶,正准备趴下补觉,闻言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个霜打的茄子。 “知哥……我腿还在抖呢……” “抖着去,正好排酸。” 陈知不由分说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又随手指了几个这几天混得比较熟、看起来比较壮实的男生。 “那个谁,体委,还有那个大高个,走,跟班长去搬砖。” 一行五六个男生,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教室。 清晨的操场上还弥漫着一层薄雾,空气中混合着橡胶跑道和青草的味道。 主席台前已经堆满了迷彩色的包裹,各个班级的班委正围在那里,像抢打折商品的大妈一样吵吵嚷嚷。 “初一三班的!这边!” 负责后勤的老师手里拿着花名册,扯着嗓子喊道。 陈知带着人走过去。 “老师,初一三班,领衣服。” “自己点数,S号、M号、L号都分开放的,别拿混了。一共54套,鞋子在那边。” 老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纸箱。 陈知点了点头,转头指挥道:“李子涵,你去数鞋子。体委,你带两个人点衣服。我去那边核对尺码表。” 大家分工明确,立刻忙活起来。 其中一个叫张伟的男生动作特别麻利,抱起一摞衣服就往旁边堆,数得飞快,恨不得两分钟把活干完。 “一、二、三……” 陈知正拿着单子核对,余光瞥见张伟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抬脚在张伟的小腿肚子上轻轻踢了一下。 “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张伟愣了一下,停下动作,一脸茫然地看着陈知。 “啊?班长,咱们不快点弄完回去吗?早读课都开始十分钟了,等会儿王老师该骂了。” 陈知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傻?回去干嘛?回去背课文还是背单词?” 他指了指操场边上那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又指了指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的教学楼。 “这里空气清新,风景优美,还没老师盯着。咱们慢慢搬,搬得越细致越好,最好能磨蹭到早读下课。” 陈知双手插兜,一副过来人的沧桑语气。 “能名正言顺地逃早读,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懂不懂享受生活?” 周围几个男生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张伟眼里的迷茫瞬间变成了崇拜,冲陈知竖起了大拇指。 “卧槽,还得是班长!高!实在是高!” “怪不得你能考年级第一,这脑子就是转得快!” 原本紧锣密鼓的搬运工作,瞬间变成了“慢动作重播”。 几个男生心照不宣地放慢了手脚,甚至开始有闲心研究起军训服的布料质量。 陈知靠在单双杠上,看着这帮小子拙劣的演技,好笑地摇了摇头。 初中生就是好忽悠。 磨蹭了大概二十分钟,估摸着早读课快结束了,陈知才挥了挥手。 “行了,差不多了。搬上东西,撤。” 几个男生一人抱着一摞衣服,虽然手里沉甸甸的,但心情却格外舒畅。 回教室的路上,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没了老师的压迫感,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回了男生最感兴趣的领域——女生。 张伟走在陈知旁边,一边调整着怀里衣服的位置,一边挤眉弄眼地问道: “哎,班长,刚才我看林晚晚掐你腰,你俩……是不是有点情况啊?” 这问题一出,周围几个男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脚步都放慢了几分。 这几天陈知和林晚晚同进同出,早就引起了大家的猜测。 陈知目不斜视,语气平淡:“什么情况?你想多了。” “切,少来。” 另一个男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我都看见好几次了,放学你俩也是一起走的。刚才那瓶奶,换别人喝早被林晚晚打死了,她对你那是真不一般。” “就是就是,班长你透个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放心,哥几个嘴严,绝对不告诉茜姐。” 陈知正想开口解释两句,旁边一直憋着没说话的李子涵突然忍不住了。 作为掌握核心机密的“情报人员”,这种时候不出来显摆一下,简直如锦衣夜行。 “哎呀,你们懂个屁!” 李子涵把怀里的鞋盒子往上托了托,脸上露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什么谈恋爱,那太俗了!” 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咱们班长和林晚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张伟瞪大了眼睛。 “那必须的!” 李子涵一脸得意,仿佛那个青梅竹马是他自己一样。 “你们是不知道,这俩人的缘分那是上天注定的。同一家医院,同一个产房,同一天出生!据说当时两家妈妈还是临床!” “而且啊,他们两家就住在隔壁,阳台对着阳台那种。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幼儿园、小学都在一个班,现在初中又在一个班。” 李子涵说得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这叫什么?这就叫羁绊!你们送那几瓶破奶算什么?人家那是从小吃到大的交情!”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男生看向陈知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赤裸裸的嫉妒,浓烈得简直要化成柠檬汁流出来。 “卧槽……这也太爽了吧?” “同一天出生还住隔壁?这是什么小说男主剧本?” “完了,彻底没戏了。这种十几年的感情,谁插得进去啊?” 张伟一脸绝望地哀嚎:“李嘉豪那小子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得气得当场吐血。” 陈知无语地踹了李子涵一脚。 “你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少在那添油加醋,赶紧走。” 李子涵嘿嘿一笑,灵活地躲开。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嘛。” 既然林晚晚这朵花算是名花有主了,男生们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其他目标上。 “算了算了,林晚晚咱们是高攀不上了。不过咱们班美女多啊,不还有裴凝雪和李知意吗?” “对对对,李知意也不错,虽然话少了点,但是看着文静,那种小家碧玉的感觉,我喜欢。” “裴凝雪更绝好吗?那气质,那大长腿,简直就是冰山女神。就是太冷了,感觉靠近两米之内都会被冻伤。” “我还是觉得李知意好,看着软软糯糯的,应该挺好追……” 张伟正做着美梦,突然感觉旁边的李子涵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呵呵。” 这声笑太刺耳,张伟忍不住转过头。 “胖子,你笑什么?” 李子涵怜悯地看着这群无知的少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感。 “你们觉得李知意好追?” “难道不是吗?” 李子涵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陈知。 “告诉你们个不幸的消息。” 他顿了顿,在众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缓缓丢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李知意,也是咱们班长的青梅竹马。”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男生停下脚步,怀里的军训服差点掉在地上。 张伟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脱臼了,指着陈知的背影,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你……你说什么?” “我说,李知意也是知哥的发小。” 李子涵耸了耸肩,继续补刀。 “虽然没林晚晚那么夸张,但也认识六七年了。小学开始就在一块儿玩,知哥经常去她家蹭饭,李知意的爷爷奶奶拿知哥当亲孙子看。” “……” 沉默。 几秒钟后,走廊上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陈知!你大爷的!” “你还是人吗?!”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一个人霸占两个校花级别的青梅竹马,你让我们怎么活?!” “苍天啊!既生瑜何生亮!我也想住陈知家隔壁!” 张伟悲愤欲绝,感觉自己刚刚萌动的初恋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单手插兜、背影潇洒的少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恶的班长……偷走了我的人生!” “这种人怎么还没被套麻袋打死?” 陈知听着身后的哀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种爽文男主般的人生过起来确实够爽。 陈知觉得今天的空气都好了那么几分。 ------------ 第45章 军训 抱着几大摞迷彩服回到教室。 陈知把怀里的衣服往讲台上一扔,沉闷的撞击声让前排还在补作业的几个女生吓了一跳。 灰尘在阳光的光柱里飞舞。 “行了,别读了,都停一下。” 陈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班级立马安静了下来。 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各组组长上来,按人头领衣服。S码在左边,M码中间,L码右边。都是按你们自己填的码拿的,别乱拿了。” 他单手撑在讲桌边缘,熟练指挥的架势,像个在工地上混迹多年的包工头。 李子涵和张伟几个人把剩下的衣服鞋子搬进门,气喘吁吁地堆在讲台边。 “知哥,这鞋味儿真大。” 李子涵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胶鞋都这样,穿两天就习惯了。” 陈知随口回了一句,顺手把一摞帽子扔给体委。 “发下去,一人一顶,别漏了。”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桌椅碰撞声,叫喊声还有因为拿到不合身衣服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队伍排得歪歪扭扭。 男生们大多冲着L码去,仿佛拿了L码就能证明自己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怕那裤腰肥得能塞进两个篮球。 女生们则矜持得多,大多在S和M之间犹豫。 “下一个。” 陈知手里拿着花名册,头也不抬地勾画着名字。 一阵淡淡的馨香飘进鼻腔。 陈知笔尖一顿,抬起头。 林晚晚正站在讲台前。 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没看陈知,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右边那摞L码的迷彩服。 陈知挑了挑眉。 林晚晚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抓起一套L码的衣服,抱在怀里比划了一下。 “嚯。” 陈知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林晚晚动作一僵,警惕地抬起头。 “干嘛?” 陈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视线在那略显宽松的T恤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林晚晚,可以啊。”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调侃道。 “这几天伙食不错?都膨胀到要穿L码了?看来那几瓶纯牛奶没白喝,全长肉上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晚晚那张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羞愤的情绪在几秒钟内达到顶峰。 “陈知!” 少女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 下一秒,一只穿着小白鞋的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踹在了陈知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 一声闷响。 “嘶——” 陈知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差点从讲台上蹦起来。 这丫头下手是真黑啊! 完全没留力气! 那种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陈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裂了。 “你要死啊陈知!” 林晚晚抱着那套巨大的迷彩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像只炸毛的小猫。 “谁长胖了?本姑娘这叫长高了!长高懂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还特意挺了挺胸膛,虽然那里还没什么规模,但气势十足。 “倒是你!” 林晚晚似乎觉得不解气,那双灵动的杏眼在陈知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头顶。 随后,她发出一声极其轻蔑,伤害性极强,侮辱性更大的冷笑。 “有些人啊,还是多喝点奶吧。再不努力长长,都要没我高了。” 说完,她还故意伸出手,在自己头顶和陈知之间比划了一条水平线。 那条线显示出两人目前几乎持平的海拔。 陈知:“……” 破防了。 初一,十二三岁。 这正是女生发育猛如虎,男生还没开始蹿个头的尴尬年纪。 林晚晚这丫头从小营养好,现在已经快一米七了,在女生里算高挑的。 而陈知…… 目前勉强一米六五。 虽然上辈子他最后长到了一米八三,但那是高一之后的事了。 现在,在这个时间节点,他确实面临着被青梅竹马在身高上羞辱的残酷现实。 “咳。” 陈知战术性咳嗽一声,强行挽尊。 “我这是厚积薄发,等我蹿个儿的时候,你连我下巴都够不着。” “略略略,听不见。” 林晚晚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衣服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潇洒的弧度。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刀。 “L码我拿走了,你要是穿不上,求我我也不会跟你换的!” 看着少女像只斗胜的小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回到座位,陈知揉着隐隐作痛的小腿,无奈地叹了口气。 嘴贱。 真是一时嘴贱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惹谁不好,惹这个从小就暴力倾向严重的小祖宗。 讲台下,目睹了全程的张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子涵,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胖子,你看到没?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含金量吗?” “打是亲,骂是爱,这一脚踹得……啧啧啧,我都感觉到那种酸臭味了。” 张伟摇着头,一副“我不应该在车底,我应该在车里”的悲凉表情。 李子涵正忙着给自己的大粗腿找一条能穿进去的裤子,闻言头都没抬。 “习惯就好。他俩从小就这样。” 教室另一边的角落里。 “咔嚓”一声脆响。 李嘉豪手里那根可怜的中性笔,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成了两截。 黑色的墨水流了一手,但他毫不在意。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正在揉腿的陈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陈知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能让林晚晚对他这么“特别”? 哪怕是挨打,那也是林晚晚亲手打的啊! 换做别人,林晚晚连个正眼都不会给。 李嘉豪看着自己刚才去领衣服时,林晚晚只是礼貌疏离地让了一下路,连句话都没跟他说。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心里的嫉妒疯长。 “陈知……你给我等着。” 李嘉豪抽出纸巾,狠狠地擦着手上的墨水,仿佛那是陈知的脸。 讲台上。 陈知并没有接收到来自角落里的怨念。 衣服发得差不多了,地上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空纸箱和塑料包装袋。 “行了,拿到衣服的都检查一下扣子有没有掉。没问题的回座位坐好。” 陈知把花名册一合,冲还在前面晃悠的几个男生招了招手。 “体委,还有张伟,别在那傻站着了。过来搭把手,把这些垃圾清了。” 几个男生虽然嘴上嘟囔着“班长就会使唤人”,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动了起来。 把纸箱踩扁,塑料袋塞进垃圾桶。 两分钟不到,讲台周围恢复了整洁。 陈知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上学久了听力都能得到强化,光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是哪个老师。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像菜市场一样的教室,此刻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就是班主任的威压。 王茜踩着那个点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鸡飞狗跳的场面,毕竟这帮新生刚来几天,规矩还没立好。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整整齐齐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以及干干净净的讲台。 迷彩服已经发下去了,甚至连装衣服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 王茜愣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少年身上。 陈知。 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王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冲陈知点了点头。 省心。 带了这么多届学生,像陈知这样不用操心就能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班长,还真是头一个。 “都不错,动作挺快。” 王茜走上讲台,把文件夹放下,声音清亮。 “既然衣服都领到了,回去记得试穿。不合适的明天早上统一来换。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不是穿不进去或者掉裤子,就别瞎折腾。” 底下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应和。 王茜也没在意,侧过身,冲门外招了招手。 “进来吧。” 所有人的脖子瞬间伸长,好奇地看向门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沉稳有力。 男人很高,目测接近一米八五。 一身深绿色的作训服熨帖地穿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腰间的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更显得肩宽腰窄。 他没戴帽子,寸头根根直立,显得格外精神。 男人走到讲台中央,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微微分开。 “我是唐教官。” 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废话。 “接下来的七天,由我负责初一三班的军训。” 唐教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 在陈知身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我不喜欢听废话,也不喜欢有人掉队。希望你们能坚持住。” 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立刻,干脆利落。 直到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全班同学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齐齐松了一口气。 “卧槽……这气场也太强了吧?” 张伟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看起来好像还是现役的。” 李子涵更是面如土色,手里刚拆开的真果粒都不香了。 “完了完了,这种教官肯定特别狠。我这身肉估计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么热的天,还要被这种魔鬼训练七天?不如杀了我吧!” 哀嚎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前排的林晚晚突然转过身。 “接水去!” 少女凶巴巴地瞪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刚才那一脚踢累了,渴了!” 陈知看着那个粉红色的HellO Kitty水杯,又看了看林晚晚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那一瞬间,陈知忽然觉得,这七天的军训,或许也没那么难熬。 他拿起水杯,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遵命,长官。” ------------ 第46章 变态陈知 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前脚刚迈出教室,后脚班里就炸开了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陈知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把几本必须要带回家的作业本整齐地码进夹层。 “知哥,网吧走起?”李子涵背着个空荡荡的书包,一脸期待地凑过来,“那家‘极速’搞活动,充五十送三十。” 特么的,充五十送三十就让你心动了?以后你充一百送两百呢。 “不去。”陈知头都没抬,把笔袋拉链拉好,“回去还要试军训服,要是大了还得找人换。” “切,没劲。”李子涵撇撇嘴,视线越过陈知,落在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林晚晚身上,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贱兮兮的笑容,“哦——懂了,重色轻友,护送青梅回家是吧?” “滚。”陈知言简意赅。 李子涵嘿嘿一笑,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陈知刚把书包背带甩到肩上,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白嫩的手,手里抓着那套迷彩色的军训服。 那布料看着就粗糙,硬邦邦的一坨。 “干嘛?”陈知动作一顿,侧头看着林晚晚。 少女此时正费力地把那套衣服往陈知怀里塞,理直气壮地眨巴着大眼睛。 “帮我装一下,我书包满了。” 陈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书包。双肩包确实被撑得圆鼓鼓的,拉链都快崩开了,隐约还能看见几袋乐事薯片的边角。 “这就是你所谓的满了?”陈知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穿,“全是零食,你是来上学还是来野炊的?” “哎呀你别管!”林晚晚俏脸一红,强行把那坨迷彩服往陈知已经拉好的书包拉链缝隙里挤,“反正你的包大,帮我背一下怎么了?” “我书包里也有书。”陈知往后仰了仰身子,试图躲避这波强行摊派。 “挤挤就有了嘛!” 林晚晚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两只手并用,把陈知的书包拉链扯开,然后极其暴力地把那套衣服塞了进去,甚至还用拳头在上面捶了两下,试图把它砸实。 “……” 陈知看着自己原本版型挺括的书包瞬间变成了一个臃肿的大馒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单手拎起书包,沉甸甸的分量坠得手腕一沉。 “真重。”陈知把书包甩到背上,肩膀瞬间垮下去一截,“林晚晚,我还在长身体。要是被你这些破烂压得长不高了,你要负责的。” “负责就负责。”林晚晚拍了拍手,一脸轻松地背起自己的零食包,笑得眉眼弯弯,“大不了以后别人送我的牛奶,全都给你。” 陈知调整了一下背带的长度,让重量分布得均匀些。 “成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毕竟一个是年级第一的学霸,一个是入学就引起轰动的甜美校花,在青春躁动的校园是极其吸睛的组合。 陈知对此视若无睹,林晚晚更是从小就习惯了这种关注,两人旁若无人地往车棚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水泥路面上。 取了车,出了校门,喧嚣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陈知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时不时拽一下勒得肩膀生疼的书包带子。 那套军训服不仅重,布料还硬,隔着书包都能感觉到那股硌人的劲儿。 这让他想起了那双即将要穿七天的胶鞋。 那种鞋底薄得像纸、鞋面硬得像铁的解放鞋,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设计。 穿上比没穿还难受,更何况还要穿七天。 陈知打了个寒颤。不行,必须得采取措施。 “喂,陈知。” 林晚晚清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买了排骨。” “不去,我妈今天做土豆炖牛肉。”陈知随口回绝,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那件至关重要的装备。 两人离学校并不远,骑车也就几分钟。 到了小区楼下,陈知捏下刹车,长腿一支,稳稳地停住。 林晚晚也跟着停下来,正准备把车推进楼道,却发现陈知没动,而是一脸神秘地冲她招了招手。 “干嘛?”林晚晚疑惑地凑过去。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正摇着蒲扇在树下乘凉。 陈知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把头凑到林晚晚耳边,压低了嗓音。 “那个……帮我个忙。”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林晚晚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什么忙?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知清了清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那儿……有没有那个?” “哪个?”林晚晚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陈知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手势,“女生用的,每个月都要用的那个。” 林晚晚愣了两秒。 紧接着,那张白皙俏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瞪圆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知,嘴唇都在哆嗦。 “陈知!” 一声娇喝响起。 还没等陈知反应过来,林晚晚手里的书包已经抡圆了砸了过来。 “砰!” 书包结结实实地砸在陈知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变态啊你!” 林晚晚又羞又气,整个人都要炸毛了。她死死护住自己的胸口,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你要卫生巾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我要告诉阿姨!” 周围几个大妈听见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晚晚的嘴,把她拖到楼道阴影里。 “嘘!你喊什么喊!”陈知一边防御着少女的乱拳攻击,一边压低声音解释,“谁变态了?我有正用!” “你能有什么正用!”林晚晚一把扯开他的手,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你一个大男生,要那个东西……难道你有那个癖好?”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看向陈知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惋惜。 完了,竹马长大成变态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废料清一清。”陈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书包里的军训服,“我是拿来当鞋垫的!” “鞋……鞋垫?”林晚晚愣住了,举在半空中的拳头也停了下来。 “那军训发的胶鞋你又不是没摸过,鞋底硬得跟砖头一样。”陈知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开始科普他有用的知识。 “那鞋底又薄又硬,还不透气。军训可是要站军姿、踢正步的,一天下来脚底板绝对磨烂。卫生巾那玩意儿……咳,那东西又软又吸汗,垫在鞋子里正如踩在云彩上一样,懂不懂?” 陈知说得头头是道,一脸“我是过来人”的沧桑感。 “这可是前辈们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林晚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真的?” “骗你是小狗。”陈知信誓旦旦,“你想想那材质,棉柔表层,超强吸收,是不是比什么鞋垫都好使?” 林晚晚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但一想到那个画面,一个大男生鞋子里垫着卫生巾满操场跑,她就觉得又好笑又诡异。 “那你自己去买啊。”林晚晚嘟囔着,眼神飘忽,“干嘛找我要。” “我一大老爷们儿进超市买那个,像话吗?”陈知理直气壮,“到时候被当成变态抓起来,你还要去派出所捞我。” 林晚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陈知一番,刚才的羞恼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稀有动物的新奇感。 “行吧,算你有理。” 林晚晚哼了一声,把自己的书包往肩上一挂,然后把那只白嫩的小手伸到陈知面前,掌心向上摊开。 “那把衣服还我。” 陈知一愣:“干嘛?” “给你拿那个啊!”林晚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难道你要我现在当街掏给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陈知恍然大悟,连忙把书包卸下来。 拉链拉开,那坨被强行塞进去的迷彩服像压缩饼干一样弹了出来。 林晚晚一把抓过衣服,重新塞回自己那个已经不堪重负的书包里。 “等着,晚上给你送过去。”她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小声嘀咕,“还要什么牌子的?日用还是夜用?要不要护翼?” 陈知嘴角抽搐了一下:“……厚的就行,越厚越好。最好是那种420mm超长夜用,能铺满整个鞋底。” 林晚晚听得目瞪口呆。 “你还挺懂行?” “略懂,略懂。” 林晚晚把书包拉链用力一拉,抬手在陈知胳膊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拳。 “滚啊,你还说!” 少女娇嗔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几分未消的羞意。 “比我还娇生惯养,你是男生吗?居然怕鞋磨脚。” 陈知揉了揉胳膊,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叫智慧,懂不懂?等明天军训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别哭着喊着找我要。” “切,谁稀罕。” 林晚晚推着车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陈知做了个鬼脸。 “变态陈知。” 说完,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推着车钻了进去,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还不忘冲外面那个高瘦的身影竖了个中指。 陈知站在原地,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了这双脚,变态就变态吧。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推着车走向电梯。 小区的电梯塞不下两辆自行车,所以两人只能分开上去。 陈知迈步走出,家里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换鞋,把那个沉重的书包扔在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老妈的大嗓门:“回来正好,剥蒜!” 陈知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 第47章 兄弟,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陈知推着车走进校门,周围全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 陈知把车停好,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的柱子后面闪了出来。 “兄弟,兄弟等一下。” 陈知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拦路的是个男生,个头挺高,也是一身迷彩服,看样子也是个新生。 这人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粉色包装的真果粒,脸上带着几分讨好。 “麻烦帮个忙,把这瓶牛奶放林晚晚桌子上。” 男生把真果粒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陈知挑了挑眉,视线在那瓶真果粒上扫过。 好啊,原来昨天那瓶草莓味的真果粒是你小子送的。 下次别送了,我现在长身体得喝点纯牛奶。 陈知伸手接过牛奶,在手里掂了掂。 “兄弟,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陈知脸上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就是林晚晚后桌。” 听到这话,男生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知。 眼前这个人,长得比他帅,个子比他高,皮肤比他白,最关键的是——他是林晚晚的后桌。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后桌这个位置,向来是校园言情小说里的兵家必争之地。 借个橡皮、戳个后背、传个纸条,哪一样不是增进感情的利器? 一股强烈的敌意在男生眼中升起。 陈知看着对方炸毛的反应,心里觉得好笑。 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他十分自来熟地抬起手,一把揽住男生的肩膀,哥俩好地把他往旁边带了两步。 “别紧张嘛。” 陈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你放心,我对林晚晚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男生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真的?林晚晚那么漂亮,你能忍住?” “我有主了。” 陈知一脸神秘,凑到男生耳边,“李知意知道吗?”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知道啊!那可是和林晚晚齐名的校花级人物,听说性格特别温柔。” “那是。” 陈知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懂不懂?” 男生的敌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艳羡。 “卧槽,牛逼啊兄弟!” 他反手握住陈知的手,激动得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李知意那种文静挂的很难追的,你们居然是青梅竹马,那你肯定稳了啊!” “低调,低调。” 陈知谦虚地摆摆手,“所以啊,林晚晚那边你尽管放心,我有我的知意妹妹就够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李知意确实是青梅,但这并不妨碍林晚晚也是青梅啊。 没毛病。 男生彻底放下了戒心,看陈知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信任。 “兄弟,刚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既然你是晚晚后桌,以后能不能帮我多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 “包在我身上。” 陈知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举起手里的真果粒。 “不过兄弟,既然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得给你个内部消息。” “什么消息?”男生立刻竖起耳朵。 “你这真果粒,送得不对。” 陈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林晚晚最近在长身体,最讨厌这种甜腻腻的饮料。昨天也有人送这个,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给我喝了。” “啊?” 男生大惊失色,一脸懊恼,“难怪!我之前送了都没回音,原来是送错了!” 他急切地抓住陈知的胳膊,“那兄弟,她喜欢喝什么?” “纯牛奶,最好是鲜牛奶。” 陈知已经开始点菜了,“最好是那种保质期只有七天的巴氏杀菌奶,还要冰镇的。她说那样喝了皮肤好,还能长高。” 男生恍然大悟,如获至宝。 “多谢兄弟提醒!我这就去买!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我是一班的朱建明,有事就报我名字。” 他说着就要往小卖部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指了指陈知手里的真果粒。 “这瓶就送你了,当谢礼!” 说完,这叫朱建明的一班男生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小卖部,生怕去晚了抢不到鲜奶。 陈知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他慢悠悠地晃进初一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小半的人,还有些安静。 大家刚领到军训服,都在兴奋地试穿比划。 不得不说,学校发的这套迷彩服质量确实堪忧。 布料硬得像帆布,颜色也是那种土气的深绿,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毫无美感可言。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热情。 毕竟对于第一次军训的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穿上“制服”,新鲜感十足。 陈知目光扫过全班。 角落里,李嘉豪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整理衣领,试图把自己那身像麻袋一样的衣服穿出特种兵的气质。 看到陈知进来,李嘉豪立刻投来一道嫉恨的目光,然后冷哼一声,故意把头扭到一边。 陈知懒得理这只显眼包。 他的视线落在靠窗的第三排。 那里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身影。 李知意已经换好了军训服。 宽大的迷彩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格外娇小。 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像是嫩藕一样。 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的纤细腰肢。 虽然衣服土气,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 那张清秀的小脸在一片深绿色中显得愈发白皙透亮,像是从泥土里开出的一朵小白花。 此时,她正一边啃着手里的肉包子,一边盯着桌上的英语单词本。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完全沉浸在单词的世界里,连陈知走到她身边都没发觉。 “知意。” 陈知突然出声。 “咳——!” 李知意被吓了一跳,一口包子卡在喉咙里,瞬间涨红了脸,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慌乱地拍着胸口,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怎么这么不经吓。” 陈知摇摇头,顺手把插好吸管的真果粒递了过去。 “来来来,喝口奶顺顺,别噎着了。” 李知意此时也顾不上客气,抓过真果粒猛吸了一大口。 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终于把那块噎人的包子冲了下去。 她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带着几分幽怨看向陈知。 “陈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咳完的一丝沙哑,听得人心尖发颤。 “是你太专心了。” 陈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单手托腮看着她,“背个单词而已,要不要这么拼?命都不要了?” 李知意脸一红,小声辩解:“笨鸟先飞嘛……而且今天军训,晚上可能没时间背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真果粒,又看了看陈知。 “谢谢你的牛奶,多少钱?我等下给你。” 这丫头,永远这么客气,生怕占了别人一点便宜。 “跟我客气啥。” 陈知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这奶不是我买的,你要谢,待会儿等林晚晚来了,你好好谢谢她。” 李知意愣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迷茫地看着手里的真果粒。 谢晚晚? 晚晚给她买的吗? 可是晚晚还没来啊。 看着她那一脸懵懂的样子,陈知心情大好,也没解释,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军训胶鞋。 这鞋底,硬得跟铁板一样。 他用手指敲了敲鞋底,发出“笃笃”的声音。 “真是一场硬仗啊。” 陈知感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哇——” 不少男生的目光都直了。 林晚晚来了。 她背着双肩包,穿着一身改得恰到好处的迷彩服。 显然,这位大小姐昨晚回家没闲着,估计是回家让老妈把裤脚和腰身都收了一下。 原本臃肿的军训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有了几分时尚单品的味道。 高马尾高高扎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整个人洋溢着青春逼人的活力。 她一进门,就像是个发光体,瞬间点亮了整个教室。 林晚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陈知这一桌。 “砰”的一声。 她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重重地拍在陈知桌上。 “给你!” 少女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脸颊上带着两坨可疑的红晕。 陈知挑眉,伸手扒拉了一下袋子口。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包黑色包装的东西。 苏菲,420mm超长夜用。 “哟,效率挺高啊。” 陈知满意地点点头,“谢了。” “闭嘴!” 林晚晚狠狠瞪了他一眼,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赶紧收起来!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就……我就咬死你!” “放心,专业操作。” 陈知把黑色袋子往怀里一揣,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剪刀。 “你要干嘛?” 这一幕引起了旁边李知意的好奇。 她探过头来,看着那个黑色袋子,“陈知,这是什么呀?” 林晚晚瞬间紧张起来,一把抓住李知意的手,“哎呀知意你别看!那是……那是……” “那是秘密武器。” 陈知淡定地接话。 他当着两个女生的面,从袋子里抽出一片“秘密武器”。 撕拉—— 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明显,但在林晚晚耳朵里却不一样。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知却面不改色,熟练地展开那片柔软洁白的东西,比划了一下胶鞋的长度。 然后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几下,修剪掉多余的护翼。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做什么精密的手工。 李知意看呆了。 她虽然单纯,但这东西她还是认识的。 “陈,陈知……” 李知意结结巴巴,小脸涨得通红,“你拿这个……干什么?” “垫鞋。” 陈知头也不抬,把修剪好的“鞋垫”塞进胶鞋里,用力按平。 “这胶鞋底太硬,军训站一天脚得废了。这玩意儿软乎,吸汗,透气,乃是军训必备神器。”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传授什么诺贝尔奖级别的生活智慧。 李知意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硬邦邦的胶鞋,又看了看陈知手里那双铺了“云朵”的鞋。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真的有用吗?”李知意小声问,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心动。 “必须有用。” 陈知把弄好的一只鞋递给她看,“摸摸,软不软?” 李知意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 确实很软,像棉花糖一样。 “我也要!” 旁边一直处于羞愤状态的林晚晚突然开口。 她看着陈知那双“豪华版”胶鞋,再想想自己脚底板即将遭受的折磨,果断抛弃了羞耻心。 “我也要弄!” 林晚晚一把抢过剪刀,从袋子里掏出另一包,“知意,你也来一片,这可是本小姐斥巨资买的!” 于是,初一三班的教室角落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两名校花级的美女围着一个男生,三人聚精会神地拿着剪刀和卫生巾,对着几双胶鞋进行着精密的改装”。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李嘉豪看得目瞪口呆。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林晚晚脸红红的,把什么私密的东西递给陈知,然后三个人凑在一起“做手工”。 “妈的……” 李嘉豪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嫉妒得面目全非。 “他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 第48章 你的心意我绝对传达到位 陈知穿好鞋,在原地用力踩了两下。 脚底那种硬邦邦的触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踩在云端般的绵软与回弹。四百二十毫米的超长夜用版果然名不虚传,厚度适中,包裹性极强,完美填补了劣质胶鞋鞋底与脚掌之间的空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建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盒还挂着水珠的屋顶盒装鲜奶。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陈知,急匆匆地把陈知拉到了走廊的僻静处。 “兄弟,幸不辱命!” 朱建明把那盒冰镇鲜奶塞进陈知手里,压低声音。 “早上小卖部人可多了,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真的是只有七天保质期的巴氏杀菌奶,还是冰的。” 陈知挑了挑眉,指尖触碰到牛奶盒上冰凉的冷凝水。 这小子,还真是个实诚人。 “交给你了兄弟。”朱建明一脸诚恳,双手合十拜了拜,“以后我给你也带一瓶,算是劳务费。” 陈知毫不客气地把牛奶揣进兜里,伸手拍了拍朱建明的肩膀,一副组织相信你的表情。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要有我在,你的心意绝对传达到位。” 至于这个传达的方式是喝进谁的肚子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朱建明得到了保证,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女神喝下牛奶后感动的笑颜。 确认朱建明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陈知才慢悠悠地晃回教室。 他坐在座位上,熟练地拆开吸管,“啪”的一声戳破封口。 冰凉醇厚的奶液顺着吸管涌入口腔。 不得不说,鲜牛奶就是比纯牛奶好喝点。 “滋溜——” 陈知吸得正欢,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林晚晚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视线在陈知手里的牛奶盒上打了个转,语气酸溜溜的。 “呦,这才开学没多久,就有女孩子给班长大人送鲜奶了?” 她特意在“女孩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小嘴微微嘟起。 刚才她可是看见陈知鬼鬼祟祟地在走廊上跟人接头,回来手里就多了盒奶。 这才几天,这家伙的桃花运是不是太旺了点? 陈知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别乱吃飞醋。” 林晚晚脸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谁吃醋了!我是怕你喝坏了肚子,到时候军训拉裤兜里丢我们班的脸!” 陈知把牛奶盒往她面前晃了晃,似笑非笑。 “这可不是给我送的,是给你送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 “给我送的?谁?” “还能有谁,昨天送真果粒那位呗。”陈知耸了耸肩,“人家听说你不爱喝甜的,特意跑去买了鲜奶。不过我想着反正你也不认识人家,肯定不会收,为了不浪费粮食,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做了一件多么大公无私的好事。 林晚晚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笑了。 “合着你喝了我的奶,我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用。”陈知猛吸了一大口,把空盒子捏扁,随手投进后排的垃圾桶,“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下次让他买两盒,咱俩一人一盒。” “脸皮真厚。” 林晚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但原本紧绷的嘴角却悄悄松了下来。 既然是别人送的,那没事了。 反正只要不是陈知自己招惹的小姑娘就行。 …… 上午八点,操场上烈日当空。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初一年级的新生军训正式拉开帷幕。 那个让所有新生闻风丧胆的唐教官再次登场。 他身姿挺直,背着手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 “全体都有!立正!” “稍息!” “立正!” “站军姿半小时!谁敢动一下,全班加练十分钟!” 唐教官的声音在方阵上空回荡。 对于这群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学生来说,军训的第一天简直就是地狱。 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 没过十分钟,队伍里就开始出现了骚动。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辣又涩,却没人敢伸手去擦。 最要命的是脚。 学校发的胶鞋底薄且硬,穿了和没穿没有区别。 不少人开始悄悄变换重心,试图缓解脚底的酸痛。 站在陈知旁边的李嘉豪,此刻脸都绿了。 该死,这什么破鞋! 李嘉豪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比热汗还多。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旁边的陈知,希望能看到对方同样痛苦的表情,以此来获得一点心理平衡。 然而,让他失望了。 陈知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盯着远处的云彩发呆。 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夏威夷度假,而不是在军训。 怎么可能? 李嘉豪心里疯狂咆哮。 这小子的脚是铁打的吗?他不疼吗? 不仅是陈知,前排的林晚晚和旁边的李知意也是一脸轻松。 两个女生虽然看起来娇滴滴的,但在烈日下却站得比谁都稳。 林晚晚甚至还有精力趁教官转身的时候,悄悄回头冲陈知做个鬼脸。 李知意则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神色恬淡。 这三个人,简直就是方阵里的异类。 “那个男生!看什么看!说你呢!” 唐教官锐利的目光直刺李嘉豪。 “乱动什么!出列!深蹲二十个!” 李嘉豪如遭雷击,在全班同学同情的目光中,苦着脸挪出了队伍。 ……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当解散的哨声吹响时,整个操场上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哀嚎。 初一三班的学生们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败将,一个个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回教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和胶鞋的橡胶味。 “我不行了……我的脚废了……” 刚进教室,李子涵就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他痛苦地弯下腰,想要解开鞋带,却发现手指颤抖得根本使不上劲。 “这鞋底是钢板做的吧?我感觉我的脚底板都要磨穿了。” 周围的同学也是一片附和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我脚后跟都磨破皮了,疼死我了。” “明天还要站一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片愁云惨淡中,陈知显得格格不入。 他神清气爽地走到座位上,动作利索地收拾着书包。 李子涵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知。 “知哥……你是我亲哥……”李子涵有气无力地哼哼,“你脚都不痛吗?我看你跟没事人一样,咱们穿的是同一种鞋吗?” 陈知把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回头瞥了他一眼。 “呵呵,叫你早点和我一起去晨跑,你非要睡懒觉。” 他拍了拍李子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始忽悠。 “这就是体力的差距,懂不懂?核心力量强,站姿就稳,脚底受力就均匀。你这种虚狗,自然是不行的。” 李子涵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 体力好跟脚底板疼不疼有什么关系? 就算泰森来了,踩在砖头上站一天也得疼啊! “这就不是体力的问题!”李子涵挣扎着坐直身体,指着自己红肿的脚后跟,“这鞋就不是人穿的!除非你脚底长茧子了!” 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目光在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林晚晚和李知意身上扫过。 林晚晚正跟李知意有说有笑,步履轻盈,完全没有半点瘸腿的迹象。 全班都在哀嚎,唯独这三个人,像是开了无敌挂一样。 “不对!” 李子涵猛地瞪大眼睛,狐疑的目光在陈知脸上来回扫视。 “你和林晚晚她们怎么都没事?我们全班脚都快磨出血泡了,就连体委刚才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凑近陈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道: “知哥,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瞒着我?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籍?” 陈知动作一顿。 他看着李子涵那张写满求知欲的大脸,心里暗笑。 这小子,平时脑子不转弯,这种时候直觉倒是挺准。 不过,这种“秘籍”要是说出来,恐怕明天全班男生的鞋里都要塞满卫生巾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而且,这属于他和两个青梅竹马之间的小秘密,怎么能轻易外传? “滚。” 陈知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单肩背起书包,根本没理会李子涵的纠缠。 “哎?知哥别走啊!透个底呗!” 李子涵不死心地想要伸手去拉陈知,结果因为腿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室里,李嘉豪看到陈知那潇洒离去的背影。 “妈的……这家伙肯定是装的!” 李嘉豪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却掩盖不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挫败感。 为什么连站个军姿,都能被这家伙装到了? 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陈知走出教学楼,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 校门口,林晚晚和李知意推着自行车正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林晚晚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脚。 “哎,陈知,你那个神器还真管用,我今天一点都不累。” 李知意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 “嗯嗯,软软的,很舒服。” 陈知走过去,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冲两人挑眉一笑。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的主意。” “行了,别嘚瑟了。”林晚晚白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为了奖励你,今晚请你吃烤肠,管饱!” “两根?” “一根!爱吃不吃!” 少年的笑声伴随着自行车的铃声,在晚风中渐行渐远。 ------------ 第49章 系统突然诈尸,怎么还有前女友? 第二天军训的强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如果说第一天是开胃小菜,那今天这三十分钟的军姿就是硬菜,教官直接上了强度。 操场上热浪滚滚,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在一片树荫底下,正是正在军训的初一三班方阵。 “脚后跟并拢!身体前倾!手贴紧裤缝!谁的手要是能让我拉开,就去跑五圈!” 唐教官在方阵间来回穿梭,那双眼睛比头顶的太阳还毒辣。 大部分新生此刻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汗水把迷彩服浸得透湿,紧紧黏在背上,难受得要命。 李嘉豪站在陈知旁边,整个人都在轻微打摆子。 他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尤其是脚后跟,每分每秒都在经受酷刑。他咬着牙,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旁边的陈知。 凭什么? 这小子凭什么还能站得跟标枪一样直? 陈知此时确实很惬意。 脚底那层厚实的“苏菲420”,又软又吸汗,隔绝了地面的硬度和热度。 林晚晚在前排,虽然小脸被晒得通红,但站姿依旧稳健。偶尔趁教官转身,她还会偷偷动动脚趾,偷偷放松一下。 就在这时,女生队列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教官!有人晕倒了!” 一声惊呼打乱了原本整齐的队列,传来躁动不安的讨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队伍中段,一个身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旁边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她,却被带得在那踉跄了一下。 陈知回头看去。 倒下的人是裴凝雪。 此刻她双眼紧闭,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加惨白,在这烈日下显出一股破碎感。 “都别动!乱看什么!” 唐教官吼了一声,大步冲了过去。 就在陈知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系统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陈知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刚重生回来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这玩意儿响过两次,发了两个任务让他撩了一下小青梅就没了动静。 这都过去十几年了,他都快要把自己活成土著了,这破系统怎么突然诈尸了? 【发布任务:拯救前女友】 【目标人物:裴凝雪】 【她是上市公司董事的千金小姐,你是刚入职场的菜鸟实习生。】 【23岁那年,你初入职场,在一次商务酒会上结识了她。她被家庭原因压得喘不过气,你因业绩压力焦头烂额。两个失意的灵魂在便利店门口相遇。聊天过后你们加上了好友,没多久便谈上了恋爱。】 【她说:“我愿意和你一起骑电瓶车挤出租屋,我愿意靠努力一起生活,带我走吧。”】 【你说:“你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能不懂事。”】 【现实的差距像一道鸿沟。她的父亲甩给你百万支票让你滚蛋,她的追求者开着法拉利在雨夜溅了你一身泥水,嘲笑你的不自量力。年少的自卑占领了你整个内心,你选择了逃避。】 【直到33岁这年,她满身酒气,哭晕在你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门口……】 【任务目标:了解前女友的心事,改变既定悲剧命运。】 【任务奖励:高中理科(精通)。】 陈知看着这一行行字,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哥们你谁啊? 终于舍得出现了? 这是如果自己没有重生,原本会发生的那条时间线? 他下意识地看向倒在地上的裴凝雪。 现在的她才十二三岁,五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平时太安静,安静到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姑娘以后会是个为了爱情要跟穷小子私奔的恋爱脑? “班长!三班班长在哪里?” 唐教官急促的喊声打断了陈知的胡思乱想。 陈知回过神,立刻向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到!” 唐教官此时已经蹲在裴凝雪身边,简单检查了一下,抬头眉头紧锁:“这女生中暑了,情况有点严重,得赶紧送医务室。你们班主任呢?” “王老师刚才去开会了。”有同学小声回答。 唐教官啧了一声,指了指裴凝雪旁边的两个女生:“你们两个,扶她去医务室。班长,你去联系班主任。” 那两个女生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闻言赶紧弯腰去拉裴凝雪。 结果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裴凝雪虽然看着瘦,但毕竟是个大活人,昏迷状态下死沉死沉的。那两个女生自己都站得腿软,一人架一只胳膊,试了两次愣是没把人架起来,反而差点把裴凝雪摔在地上。 “哎呀,我不行了,没力气……”其中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说道。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唐教官是个大老爷们,在这个年代,教官直接背女学生虽然也没啥,但毕竟要注意影响。他正准备叫个男兵过来,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面前。 “教官,我来吧。” 陈知走了过来,看着那两个快要哭出来的女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去找王老师,人我来送。” 还没等教官说话,陈知已经蹲下身。 他没有选择偶像剧里的公主抱——那玩意儿费力不说,跑起来还容易把人颠吐了。他直接拉过裴凝雪的手臂,熟练地往自己背上一搭,腰腹发力,稳稳地将人背了起来。 轻。 这是陈知的第一感觉。 这丫头看起来家境优渥,怎么轻得跟猫一样? “行,动作快点!注意安全!”唐教官见陈知动作利索,也没废话,直接挥手放行。 陈知背着裴凝雪,迈开长腿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全班同学都看傻了。 尤其是男生那边,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卧槽……班长这么猛的吗?” “站了半小时军姿,还能背着人跑?” 李嘉豪看着陈知远去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双腿,又看了看健步如飞的陈知,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这货腿上装马达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林晚晚。 她站在第一排,眼睁睁看着陈知背起裴凝雪就跑。 虽然知道这是为了救人,是正事,但看到裴凝雪那软绵绵的身体紧紧贴在陈知背上,脑袋还耷拉在陈知肩膀边……林晚晚心里就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就像是自己私藏的宝贝玩具,突然被别人碰了一下。 “哼,烂好人。”林晚晚小声嘟囔了一句,脚尖狠狠在地上碾了一下,仿佛那是陈知的脸。 …… 去医务室的路上。 陈知跑得并不慢,但很稳。 背上的少女浑身滚烫,呼吸急促而灼热,一下下喷在他的脖颈处,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唔……” 裴凝雪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发出难受的低吟,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勒住了陈知的脖子。 “喂,松点劲儿,你要勒死恩人了。”陈知喘着气吐槽了一句,托着她腿弯的手往上颠了颠。 通过系统那番介绍他大概明白了这位"前女友"大概的人设。 “前女友”的性格成因,从初中这时候就已经埋下种子了。豪门千金,父母忙于生意,缺爱,典型的美强惨人设。 “看来这任务不好做啊。”陈知心里暗叹。 拯救前女友? 拜托,我现在才十二岁,难道要我早恋?会被老妈打断腿的。 不过那个“高中理科精通”的奖励倒是真香。有了这个,以后理综基本可以横着走了,他的知识储备只够用到初中了,上了高中那可算是完蛋,高中学的早忘完了。 初中的知识不太难稍微复习一下就能想起来。 几分钟后,陈知一脚踹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校医!来活了!” 正在喝茶的校医吓了一跳,手里保温杯差点扔出去。 “喊什么喊!轻点!”校医瞪了他一眼,但看到他背上昏迷的女生,立刻放下杯子指了指病床,“放那儿,平躺。” 陈知小心翼翼地把裴凝雪放在床上。 少女此时双颊潮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校医熟练地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拿体温枪滴了一下。 “三十八度五。有点中暑,还有点低血糖。” 校医一边配葡萄糖水一边数落,“现在的学生身体素质太差了,早上是不是没吃饭?这么热的天不吃饭站军姿,不晕才怪。” 陈知站在一旁,此时才感觉到累。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腿肚子也有点抽筋。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喝点水。”校医递给他一瓶藿香正气水,“你也防着点,别送来一个倒下一个。” 陈知苦着脸灌下那瓶极其难喝的药水,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裴凝雪身上。 这就是那个未来会为了自己跟家里决裂的女人? 说实话,看着现在这张稚嫩的脸,陈知实在很难把她和系统描述里那个“满身酒气、哭晕在门口”的成熟女性联系起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裴凝雪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迷茫,没有焦距,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视线慢慢清晰,最终定格在坐在床边的陈知身上。 少年逆着光坐着,校服领口敞开,锁骨上全是汗水,正拿着一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擦着脖子。看到她醒了,他挑了挑眉,露出一口大白牙。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裴凝雪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忆还停留在操场上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和突然袭来的黑暗。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行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陈知站起身,把校医刚兑好的葡萄糖水递过去,“先把这个喝了。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中暑,差点把自己送走。” 裴凝雪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陈知叹了口气,认命地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张嘴。” 裴凝雪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知。 这个男生……好像是三班的班长? 平时在班里,他总是懒洋洋的,跟那几个男生插科打诨,天天睡觉看小说,成绩却好得离谱。自己和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谢谢……”她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客气啥,为人民服务。”陈知把空杯子放回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等你好了,记得请我喝瓶水就行。最好是冰镇可乐,百事不行,得是可口。” 裴凝雪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医务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知!” 林晚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陈知的水壶。 她一眼就看到陈知正坐在床边,和裴凝雪“深情对视”。 林晚晚的小脸瞬间鼓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水壶往陈知怀里重重一塞。 “喝死你!” 陈知抱着水壶,一脸懵逼:“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林晚晚没理他,转头看向裴凝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关切:“裴同学,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们了。” 裴凝雪有些局促地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林晚晚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知身上,眼神里带着只有陈知能看懂的杀气。 她压低声音,凑到陈知耳边,咬牙切齿地问道: “刚才背得很爽是不是?手感怎么样?” ------------ 第50章 豪门恩怨 门外传来班主任充满歉意的声音。 班主任王茜走在前面,脸色看着有点紧绷,一边引路一边还在解释:“裴太太,真的是突发状况,我们第一时间就送医务室了……”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女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连衣裙,手里拎着极尽奢华的爱马仕,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陈知,你先回去吧。”王茜看到陈知还在,赶紧挥了挥手,“这里有老师在就行。” 陈知也没多废话,这时候留在这儿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冲王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正要把手抽回来的裴凝雪,转身拉着还在那儿气鼓鼓的林晚晚就往外走。 “哎你慢点!我水壶还在那儿呢!”林晚晚被拽了个踉跄。 “喝什么水,回去喝西北风去。”陈知压低声音,“没看那气氛不对吗?神仙打架,咱们凡人赶紧撤。” 出了医务室,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教室走,林晚晚还在那儿别扭,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那个阿姨是谁啊?看着好凶,虽然她在笑,但我总觉得她挺假的。” “应该是裴凝雪她妈。”陈知随口说道。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教学楼前的广场。 这时候正是课间休息,不少学生都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陈知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辆迈巴赫S级,就这么大咧咧地停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上。 在这个年头,这种级别的豪车出现在初中校园里,那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卧槽……这谁家的车啊?太牛了吧!” “那是迈巴赫吧?我在汽车杂志上见过,好几百万呢!” 周围全是吸气声和议论声。 陈知看着那辆车,心里只有一声叹息。裴家是真有钱,也是真不在乎影响。这车往这一停,明天全校都知道裴凝雪是超级富二代了。 …… 医务室内。 刘艺走到病床前,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疼。 “小雪,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摸裴凝雪的额头,动作温柔像个慈母。 裴凝雪却像是受惊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那只手。 刘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秒,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顺势帮裴凝雪掖了掖被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跟家里说?吓死阿姨了。” 裴凝雪低着头,看着白色的床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她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只要她不说话,就能少很多麻烦。 见裴凝雪不搭腔,刘艺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向站在一旁的王茜。 “王老师,不是我说你们。”刘艺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虽然还是细声细气的,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就出来了,“军训这种事情,也要看学生体质吧?我们家小雪从小身体就弱,你们也不注意观察。这要是真出了什么好歹,谁负责?” 王茜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但面对这种家长,也只能赔笑脸:“裴太太,这是我们的疏忽,确实没想到天气这么热……” “没想到?”刘艺轻笑了一声,打断了王茜的话,“王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所学校的实验楼和图书馆,都是我们老裴去年刚捐的吧?我们捐钱是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的环境,不是来受罪的。” 这话一出,王茜的脸瞬间涨红了,只能低头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刘艺见好就收,没有继续纠缠。她转头看向裴凝雪,语气又变得温柔无比:“行了小雪,这军训咱们不训了。跟老师请个假,阿姨带你回家,咱们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裴凝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掀开被子,穿上了鞋。 当裴凝雪跟在刘艺身后走出教学楼,坐进那辆万众瞩目的迈巴赫时,正好赶上三班的学生军训结束往回走。 李嘉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卧槽!那是裴凝雪?她上了那辆迈巴赫?”李嘉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拽着旁边的男生,“你看见没?那是裴凝雪啊!” “看见了看见了!我的天,原来咱们班隐藏着个超级富婆啊!” “怪不得她平时穿的鞋我都不认识,估计是定制的吧?” “刚才那个女的是她妈?看着好年轻啊,背那个包是爱马仕吧?” 陈知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迈巴赫缓缓驶出校门,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走了,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陈知拍了一下还在发呆的李嘉豪,“赶紧回教室,一身馊味儿。” ……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司机老张专注地开着车,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艺坐在副驾驶后面的老板位上,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递给旁边的裴凝雪:“喝点水,润润嗓子。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裴凝雪接过水,轻声道了句谢,然后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刘艺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道:“你爸要是知道你晕倒了,肯定心疼坏了。我已经给他发信息了,他说晚上尽量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嗯。”裴凝雪应了一声。 “还有啊,那个军训太辛苦了,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后面几天你就别去了,在家里好好养着。”刘艺继续絮叨,“正好季明这两天也念叨着想姐姐了,你在家陪陪他。” 听到“季明”这个名字,裴凝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裴季明,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才六岁。 也就是这个女人的亲生儿子。 车子一路驶入位于市中心豪华别墅区。 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刚停稳,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 裴季明屁颠屁颠地跑到车门边。 裴凝雪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天真的小男孩,原本冷硬的心稍微软了一下。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裴季明从小就黏她,虽然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重组的家庭,但对这个弟弟,她很难摆出冷脸。 “嗯,回来了。”裴凝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裴季明的头,“今天乖不乖?” “我可乖了!”裴季明仰着头,一脸求表扬,“我今天把钢琴曲都练完了!” “行了行了,别缠着你姐。”刘艺走过来,一把拉过裴季明,虽然嘴上是在责怪,但动作里全是宠溺,“你姐身体不舒服,刚从医院回来,让她回房间休息,不要去打扰她。” 裴季明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妈妈,你不是跟我说,要对姐姐好一点,要多跟姐姐玩吗?” 刘艺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准备上楼的裴凝雪。 裴凝雪的背影顿了顿,但没有回头,继续往楼上走去。 直到看着裴凝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刘艺才松了一口气。她蹲下身,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低声音。 “傻儿子,妈妈让你对她好,是有原因的。” 刘艺瞥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裴家唯一的男丁,这裴家这么大的家业,迟早都是你的。你现在对你姐好一点,让你爸爸觉得咱们一家和睦,觉得你懂事,以后你爸爸才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知道吗?” 裴季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捏着那个变形金刚:“那就是说,只要我对姐姐好,爸爸就会给我买更多玩具?” “对,不光是玩具,是所有东西。”刘艺摸了摸儿子的脸,“行了,去玩吧。” 二楼的走廊上。 裴凝雪并没有回房间。 她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手紧紧抓着实木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楼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继母面甜心苦,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个家里那种虚伪的温情,但亲耳听到这些话,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自从母亲过世后,没过半年,父亲就带着这个女人回来了,肚子里还怀着裴季明。 那时候父亲说:“小雪,这是刘阿姨,以后她会像妈妈一样照顾你。” 呵。 像妈妈一样? 裴凝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点温热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松开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粉嫩,全是刘艺按照所谓“小公主”的风格布置的,却让裴凝雪觉得无比窒息。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有些旧的相框。照片上,年轻温柔的母亲抱着小小的她,笑得那样灿烂。 “妈……” 裴凝雪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 第51章 新同桌 为期七天的军训终于画上了句号。 原本白白净净的初一新生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刚从煤窑里挖出来似的,除了牙齿是白的,全身上下都泛着一股健康的古铜色——或者说,焦糖色。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为教室提供微不足道的凉意。 陈知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 “安静一下!” 班主任王茜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和座位表。她今天的气色不错,显然这帮猴子终于结束军训回归课堂,让她这个班主任有了用武之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讲台。 “军训虽然结束了,但这只是初中生活的开始。”王茜习惯性地敲了敲黑板,“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确定班委;第二,调整座位。” 提到班委,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在这个年纪,当个班干部还是挺威风的,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只有陈知把头埋得更低了。 千万别看我,千万别看我。 “关于班长的人选,”王茜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试图把自己缩进书堆里的陈知身上,“军训期间,陈知同学表现优异,不仅自己训练刻苦,还乐于助人,协助教官管理班级井井有条。大家有没有异议?” 陈知猛地抬头,刚想举手说“我有异议”,结果周围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没异议!” “班长牛逼!” “支持陈知!” 这帮牲口……陈知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看这活儿吃力不讨好,有人顶雷高兴还来不及。尤其是那几个男生,笑得那叫一个鸡贼。 “好,既然大家一致通过,那班长还是陈知。”王茜根本没给陈知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其他班委,有意向的下课来找我报名。现在,所有人起立,拿着书包到走廊上去,我们要重新排座位。” 一阵桌椅碰撞的嘈杂声后,教室空了。 王茜站在门口,像个点兵的大将,一个个念名字。 “李子涵,第三排中间。” “李嘉豪,第四排靠窗。” …… 随着名字一个个被念到,陈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王茜排座位显然是动了脑筋的,基本上遵循了“优生带差生”或者“动静结合”的原则。 “林晚晚,第二排中间。” 林晚晚背着粉色的书包,路过陈知身边时,冲他眨了眨眼,做口型道:“放学等我。” 陈知翻了个白眼,没理这丫头。 这几天,关于他和林晚晚、李知意是青梅竹马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传出去了。现在全班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尤其是男生,那种羡慕嫉妒恨简直能把他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李知意,林晚晚旁边。” 李知意抱着书包,低着头匆匆走进教室,经过陈知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红着脸快步走开了。 “陈知。” 终于念到自己了。 陈知拎起书包,等着王茜的判决。 “第五排,靠后门那个位置。”王茜指了指角落。 那是全班的风水宝地,进可攻退可守,离后门近,方便溜号,离讲台远,不易被粉笔头击中。陈知对此非常满意。 他悠哉悠哉地晃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 “裴凝雪,陈知旁边。” 王茜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那个清冷的少女。 裴凝雪今天扎了个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因为没参加后面的军训所以明显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不在一个图层。她背着一个质感极好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她径直走到陈知旁边的空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连个眼神都没给陈知。 “卧槽……” 前排的李嘉豪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手里的橡皮擦被他狠狠捏成了两半。 他的心在滴血。 自从那天亲眼目睹裴凝雪上了那辆迈巴赫S级之后,李嘉豪的人生观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林晚晚,什么校花,在绝对的钞能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李嘉豪虽然才初一,但他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能追到裴凝雪,那不仅是抱得美人归,更是直接少奋斗五十年啊! 为此,他这两天忍痛割爱,把自己原本打算送给林晚晚的零食全都转移了目标,甚至还斥巨资买了一瓶进口的高钙奶,就为了在裴凝雪面前刷个存在感。 可现在…… 陈知!又是陈知! 这货霸占了林晚晚和李知意还不够,现在居然还要染指他的“豪门梦”? 李嘉豪死死盯着陈知,如果眼神能杀人,陈知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陈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美女同桌嘛,养眼是养眼,就是有点冷。 “以后请多关照。”陈知出于礼貌,转头打了个招呼。 裴凝雪正在整理课本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继续整理东西。 得,是个话题终结者。 陈知耸耸肩,也不自讨没趣,趴在桌子上准备补觉。 下课铃声一响,陈知正准备去上个厕所,刚走到走廊上,就看到不远处上演了一出好戏。 一班那个叫朱建明的男生,手里拎着两瓶真果粒,正一脸讨好地拦在林晚晚面前。 “晚晚,这是刚买的,冰的,你喝点……” “朱建明。” 林晚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她停下脚步,没有像以前那样含糊其辞,而是直接把那两瓶奶推了回去。 “你要我说多少遍?”林晚晚皱着眉头,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我不喝你的东西,也不想跟你做朋友。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来骚扰我了?这让我很困扰。” 朱建明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脸涨成了猪肝色:“不……不是,我就是想……” “你想什么跟我没关系。”林晚晚打断了他,眼神清亮而决绝,“这里是学校,我是来读书的。如果你再这样纠缠不清,我就直接去告诉你们班主任,或者让我家里人找你爸妈谈谈。” 说完,林晚晚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身边的李知意转身就走。 朱建明呆立在原地,周围路过的学生指指点点,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知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感慨。 啧啧,这丫头,长大了啊。 以前遇到这种事,还得靠他去当挡箭牌,现在居然学会自己开炮了。 不过…… 陈知看着朱建明手里那两瓶被退回来的真果粒,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以后免费的牛奶没得喝了。” 他摇摇头,转身晃回教室。 刚坐回座位,陈知就感觉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转过头,只见裴凝雪正看着前方黑板,右手却悄悄地从桌肚里推过来一瓶奶。 那是一瓶包装精美的进口牛奶,瓶身上全是英文,看着就挺贵。 陈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裴凝雪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耳根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粉红,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谁塞在我桌子里的。我不喜欢喝,你处理了吧。” 语气平淡,好像真的不在意的样子,如果忽略那微红的耳垂的话。 陈知挑了挑眉。 这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谢了同桌。” 陈知也不客气,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奶香在口腔里炸开,确实比学校小卖部两块五一袋的纯牛奶好喝多了。 “嗝——” 陈知满足地打了个奶嗝,随手把空瓶子放在桌角。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陈知和裴凝雪同时抬头看去。 只见李嘉豪正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陈知手里那个空奶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张脸扭曲。 那瓶奶……是他省吃俭用两天,特意托人从进口超市买来的! 现在,被陈知给喝了? 还打了个嗝?! “李嘉豪同学,你没事吧?”陈知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一脸关切地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中暑还没好?要不要再喝点奶补补?” 李嘉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一脸无辜的陈知,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清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裴凝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那是我的奶! 那特么是老子的奶啊!! 李嘉豪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能悲愤地转过身,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哭。 陈知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转头问裴凝雪:“他怎么了?” 裴凝雪瞥了一眼前排那个颤抖的背影,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一抹弧度,稍纵即逝。 她翻开书本,淡淡地说道:“可能吧。好喝吗?” 陈知回味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味道不错,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 前排的李嘉豪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颤抖得更厉害了。 ------------ 第52章 牛奶后劲有点大 那瓶进口牛奶的后劲儿有点大。 也许是刚结束高强度的军训,身体处于极度疲乏后的报复性放松阶段,再加上高糖分的摄入,第一节 课预备铃刚响,陈知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陈知把书本往桌上一摊,筑起一道简易防线,脑袋往臂弯里一埋,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匀称。 讲台上,初一(3)班的数学老师张国平正阴沉着脸整理教案。 张国平是个狠角色,四十来岁,头顶早已支援边疆,也就是俗称的“地中海”。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生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毕竟是刚开学,谁也不想触这位阎王的霉头。 除了陈知。 坐在前排的李嘉豪,此时却精神抖擞。 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很扭曲。那瓶被陈知喝掉的进口奶,让他心生怨念。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知已经趴下了,甚至肩膀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天助我也。 李嘉豪嘴角扯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刚才喝我的奶喝得挺爽是吧?还在女神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现在就让你把喝进去的都吐出来。 张国平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初中数学几何入门”几个大字,正准备开讲。 “报告老师!” 一声突兀且洪亮的大喊,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张国平手中的粉笔一顿,眉头瞬间锁成了“川”字,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什么事?” 李嘉豪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脸的正义凛然,手指笔直地指向后排角落:“老师,陈知同学上课睡觉!而且他还打呼噜,严重影响我听课!” 全班同学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并没有什么呼噜声。 陈知只是睡得比较沉,呼吸稍微重了点。但在这种落针可闻的课堂上,被李嘉豪这么一放大,性质就变了。 张国平最恨的就是学生在他的课上睡觉。这是对他教学权威的藐视。 “陈知!” 张国平一声暴喝,手中的三角板重重地拍在讲桌上,“啪”的一声,震得粉笔灰乱舞。 后排角落里,那个趴着的身影动了动。 陈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袖子上的褶皱红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是谁?我在哪?怎么这么多人看着我? “站起来!”张国平指着他,唾沫星子横飞,“开学第一天正课你就敢睡觉?当这里是旅馆吗?” 陈知慢吞吞地站起来,脑子还有点发懵。 旁边的裴凝雪依旧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把自己的课本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是怕被波及。 “老师,我有点低血糖。”陈知随口扯了个理由,打了个哈欠。 “低血糖?”李嘉豪在前面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插嘴,“刚才喝那么大一瓶牛奶,还能低血糖?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吧。” 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张国平的脸色更黑了。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道题。 原本他是打算讲基础概念的,但这会儿火气上来了,直接从脑子里调出了一道压轴题。 这是一道几何证明题,图形复杂,辅助线隐蔽,明显超出了初一新生的知识范畴,甚至连初二学生见了都得绕道走。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那这道题你应该没问题吧?”张国平把粉笔往讲桌上一扔,指了指黑板,“上来做。做不出来,就给我拿着书去走廊上站一节课!” 李嘉豪差点笑出声来。 那道题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各种三角形套在一起,还要证明线段比例。一看就不是这个阶段要学的。 这下陈知死定了。 当众出丑,被赶出教室,这就是得罪我李嘉豪的下场! 全班同学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陈知。林晚晚更是急得小脸发白,想举手替陈知求情,却被张国平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陈知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动。 刚睡醒,脑子还是浆糊,腿也软。但看这架势,不做是不行了。 他慢悠悠地离开座位,路过李嘉豪身边时,明显感觉到对方那种幸灾乐祸的视线。 陈知走上讲台,拿起一截粉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 刚才还浑浊的眼神,在触及那些线条和字母的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上一世虽然混得不咋地,但他好歹也是理科出身,做做初中题目还是可以的。 甚至不需要思考。 三种解法瞬间在脑海里浮现。 陈知掂了掂手里的粉笔,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等着看笑话的李嘉豪,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个大的。 “哒。” 粉笔触碰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哒哒哒哒”声。 陈知的手速极快,粉笔在黑板上飞舞,落下工整而飘逸的白色字迹。 第一种解法:常规辅助线法。 过D点作平行线交于E点…… 因为三角形ABC相似于三角形ADE…… 所以…… 不到一分钟,第一种解法写完。 张国平原本抱臂站在一旁,准备等陈知写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开骂。可当他看到那条辅助线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这小子,有点门道? 然而,陈知并没有停笔。 他在第一种解法的旁边,画了一条分割线,紧接着写下“解法二”。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还有解法二? 这一回,陈知用的是面积法。不需要复杂的辅助线,直接利用三角形面积公式进行推导,过程比第一种更加简洁,逻辑更加严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回荡。 那些原本准备看热闹的学生,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这特么是刚才那个睡觉的陈知? 李嘉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死死盯着黑板,试图找出陈知的错误,但他发现自己连第一步都看不懂。 “哒哒哒……” 声音还在继续。 陈知的手腕灵活转动,写下了“解法三”。 这一回,他直接构建了平面直角坐标系。 设A点坐标为(0,a),B点为(b,0)…… 利用解析几何的知识,将复杂的几何证明转化为了简单的代数运算。这是高一才涉及的知识点,但在陈知笔下,却运用得行云流水,降维打击。 张国平的眼镜慢慢滑到了鼻尖,他却忘了去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黑板上那三种截然不同的解题过程,尤其是最后一种,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初一新生能具备的。 “哒。” 最后一笔落下,粉笔头正好用完。 陈知随手将剩下的粉笔灰拍掉,转身,将那截粉笔头精准地抛回粉笔盒里。 这一套动作,潇洒得不像话。 他并没有看目瞪口呆的张国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第四排、脸色惨白的李嘉豪。 “老师。” 陈知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这道题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个入门题。不过我看李嘉豪同学刚才表情那么丰富,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他顿了顿,指着黑板上第三种解法:“特别是这第三种,用到了高一的解析几何。我怕李嘉豪同学看不懂,需要我给他单独讲讲吗?毕竟,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嘛。”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嘉豪的脸上。 杀人诛心!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嘉豪身上,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附和,而是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刚才跳得那么欢,现在傻眼了吧? 人家不仅做出来了,还用了三种方法!甚至还担心你看不懂! 李嘉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国平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陈知的眼神完全变了,从之前的厌恶变成了捡到宝的狂喜。 “咳咳。”张国平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教师的威严,“那个……解得不错。思路很清晰,看来陈知同学暑假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他瞪了一眼李嘉豪:“有些同学,自己不懂就不要乱起哄!好好听课!” 李嘉豪把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下去吧。以后上课注意点,别睡太死。”张国平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陈知点点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回座位。 经过林晚晚身边时,小丫头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知回到座位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就在他准备重新趴下继续补觉的时候,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推了过来。 陈知一愣,转头看去。 裴凝雪依旧保持着那个高冷的坐姿,正在记笔记,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陈知好奇地展开草稿纸。 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清秀有力,透着一股子傲气: 【厉害。】 陈知挑了挑眉。 这可是那位号称“冰山大小姐”的裴凝雪给的评价啊。 他拿起笔,在“厉害”后面画了个简笔画的笑脸,又把纸推了回去。 裴凝雪看到推回来的纸条,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看那个笑脸,而是迅速将纸条夹进了书里,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一闪而过。 下课铃声响起。 张国平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卧槽!班长你深藏不露啊!” “你啥时候都自学到高中去了!” 几个男生围了过来,对陈知各种膜拜。 陈知摆摆手,一脸谦虚:“低调,低调。主要是那题太简单,有手就行。” 不远处的李嘉豪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有手就行? 那你是在骂我没手,还是在骂我没脑子? “陈知。”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围在旁边的男生瞬间安静下来,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裴凝雪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知。她背着光,几缕发丝垂在耳侧,美得让人窒息。 “怎么了同桌?被我的才华折服了?”陈知笑嘻嘻地问道。 裴凝雪没有理会他的贫嘴,而是指了指黑板上还没有被擦掉的第三种解法。 “那个坐标系的设点,如果把原点设在D点,是不是更简便些?” 陈知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丫头,不仅看懂了,难道她真自学到高中了? “确实。”陈知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设在D点可以少算两个方程,不过我刚才为了显摆,故意选了个看着复杂的。” 裴凝雪看着他坦然承认“显摆”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无聊。” 她丢下两个字,背起书包转身就走。 ------------ 第53章 三位校花为我擦汗送水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九月初的太阳依旧毒辣,特别是刚过午后两点,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烘烤过的橡胶味。 体育老师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简单的集合整队、跑了两圈热身操后,大手一挥:“解散!器材室有球,想打什么自己去拿。” 原本蔫头耷脑的男生们瞬间炸了锅,嗷嗷叫着冲向器材室。 陈知打了个哈欠,顺势往树荫底下的草坪上一躺。 这种天气就该找个阴凉地儿,眯着眼看来来往往的青春少女,那才是享受生活。 “陈知,你不去打球吗?” 头顶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 陈知睁开眼,只见林晚晚和李知意正站在他跟前。 林晚晚穿着宽大的校服短袖,因为天热,露出一对白生生的藕臂,林晚晚的防晒做的很好,别人都快黑成煤球了,她和没事人一样。 她手里拿着两瓶水,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 旁边的李知意则显得有些局促,手里捏着衣角,躲在林晚晚身后,也不说话,只是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不去,太晒。”陈知翻了个身,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瘫着,“这种天气运动容易猝死,让我休息会。” “可是我想看呀。” 林晚晚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陈知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听说李嘉豪他们要跟你比赛,大家都去了,你这个班长不去多没面子。” “谁爱去谁去,面子能当饭吃?”陈知不为所动。 “陈知……”李知意这时候也小声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蝇,“我也……挺想看你打球的。” 陈知动作一顿。 这要是只有林晚晚,他还能厚着脸皮耍赖。但李知意这丫头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这会儿都开口求人了,再拒绝好像显得自己特不近人情。 正犹豫着,篮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拍球声。 “嘭!嘭!嘭!” 陈知坐起身往那边一看,乐了。 只见李嘉豪正如同一只开了屏的孔雀,站在三分线外疯狂胯下运球。 这货显然是有备而来。 别人都穿校服或者普通T恤,李嘉豪倒好,这一身行头简直闪瞎狗眼: 头上勒着红色的吸汗发带,左手护腕右手护肘,腿上套着专业的紧身防撞护膝,脚下踩着一双崭新的乔丹限量版战靴,就连球衣都是正版的湖人队24号。 这一套装备加起来,估计比在场所有人的鞋加起来都贵。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NBA总决赛现场,而不是初一新生的体育课。 “陈知!” 李嘉豪显然看到了树荫下的陈知,单手抓球,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pOSe,大声喊道:“是个男人就过来玩玩!别躲在女人堆里当缩头乌龟!” 周围的男生开始起哄,女生们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陈知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行吧,既然有人把脸伸过来让我打,我不动手好像也不太礼貌。”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江城流川枫。 林晚晚眼睛一亮,立马拉着李知意跟了上去:“加油!虐爆他!” 篮球场上,两边人马迅速分好。 3V3斗牛。 李嘉豪那边带了两个跟班,也就是平时跟他混的狐朋狗友,个头都挺高。 陈知这边就比较随意了,除了他,还有两个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戴眼镜男生,一看就是被抓壮丁凑数的。 “规矩懂吧?十个球,谁先进满谁赢。”李嘉豪抖了抖身上的球衣,眼神轻蔑地扫过陈知脚上的帆布鞋,“小心点,别把我晃倒了,我这鞋三千多,踩坏了你赔不起。” 陈知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少废话,开球。” 比赛开始。 李嘉豪持球进攻。 不得不说,这小子虽然人品不行,但确实练过几年,基本功比普通初中生扎实不少。 他一拿到球,就开始了个人表演秀。 胯下运球,背后换手,再接一个虚晃。 动作花里胡哨的。 “哇!”场边不懂球的女生发出一阵惊呼。 李嘉豪听到女生的尖叫,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他下意识地往场边看去,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 裴凝雪正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然而,让李嘉豪心碎的是,裴凝雪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书,头都没抬一下,仿佛这边的喧嚣跟她毫无关系。 该死!肯定是我刚才动作还不够帅! 李嘉豪心里憋着一股火,转头看向防守他的陈知。 陈知防守的姿势很奇怪。 他根本没有压低重心,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你看不起谁呢?” 李嘉豪怒从心头起,猛地一个加速,试图从右侧突破。 就在他启动的瞬间,陈知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陈知只是轻轻往旁边横移了一步,长臂一伸。 “啪!” 球没了。 李嘉豪只觉得手下一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冲出去两步才刹住车。回头一看,球已经在陈知手里了。 “花里胡哨。” 陈知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掂着球,摇了摇头,“运球是为了过人,不是为了给地板抛光。” 说完,他连跳都没跳,直接抬手一扔。 姿势极其敷衍,就像是随手扔垃圾一样。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篮网翻起一阵白浪。 1:0。 “运气!绝对是运气!”李嘉豪的跟班大声喊道。 李嘉豪也是一脸不服:“蒙的吧你!再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篮球场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李嘉豪那边,那是真的拼命。 各种战术跑位,各种挡拆,李嘉豪更是汗流浃背,每一次进攻都要运十几秒的球,累得像条狗,好不容易才哼哧哼哧地把球放进篮筐。 反观陈知这边。 那叫一个养生。 陈知基本不跑动,就在中圈和三分线附近溜达。 球一到他手里,只要有一点空档,他抬手就投。 关键是,准得离谱! 不管是正面打板,还是底角零度,甚至是超远三分,只要他出手,那球就像装了导航一样往篮筐里钻。 比分很快来到了9:9。 赛点。 此时的李嘉豪,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那条昂贵的发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脑门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陈知,除了额角稍微有点汗,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最后一球。” 陈知拿着球,站在中圈附近。 李嘉豪红着眼,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球决胜负。 如果输给一个穿着帆布鞋、全场梦游的人,他李嘉豪以后在初一三班还怎么混? “防死他!别让他投篮!”李嘉豪冲着两个队友吼道。 三个人立刻散开,形成包夹之势,李嘉豪更是直接贴到了陈知身上,双手不断地干扰,甚至有些动作已经带上了犯规的嫌疑。 “这么认真啊?” 陈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你想玩身体,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身体对抗。 陈知突然沉下重心,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砰!” 篮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知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 李嘉豪下意识地跟着移动重心。 然而,这只是个假动作。 陈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球从背后拉回右手,同时身体大幅度向右变向。 这一招,叫拜佛过人,但加上了陈知那恐怖的爆发力,效果简直炸裂。 李嘉豪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想要跟上脑子的反应,但双腿却不听脑子的话。 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扭曲感。 “吱——” 昂贵的乔丹球鞋在塑胶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李嘉豪双脚一绊,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半圈,然后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所谓的“脚踝终结者”! 陈知一步过掉李嘉豪,面前空无一人。 他没有选择急停跳投,而是顺势起三步,如同一只大鸟般滑翔向篮筐。 在空中,为了躲避补防过来的一只手,他腰腹发力,做了一个极其舒展的拉杆动作,将球轻巧地挑进篮筐。 “嘟——” 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 10:9。 陈知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看地上的李嘉豪一眼,转身往场下走去。 “卧槽!刚才那球太帅了吧!” “晃倒了!直接晃倒了!” “这才是高手啊,前面那是逗小孩玩呢!” 男生们沸腾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具有视觉冲击力了。 穿着全套装备的“职业选手”,被穿着校服裤子的“老大爷”给晃得坐地不起,这简直就是爽文照进现实。 李嘉豪坐在滚烫的塑胶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羞耻、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的两个跟班此时正忙着去拿水,根本没人来扶他。 而另一边,陈知刚走到场边,就被“包围”了。 “班长!快擦擦汗!” 林晚晚第一个冲上去,手里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粉色毛巾,踮起脚尖就要往陈知脸上怼。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丝毫不在意周围几百双眼睛。 “咳咳,我自己来。”陈知有点遭不住这丫头的热情,伸手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 “班长,喝水。” 李知意红着脸,双手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是常温的,刚运动完喝冰的不好。” “谢了。”陈知仰头灌了一大口,感觉喉咙里的火烧感消退了不少。 周围的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晚晚可是公认的可爱型班花,李知意虽然低调,但也是个清秀佳人。 这陈知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这还没完。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原本坐在台阶上看书的裴凝雪,不知何时合上了书本,正迈着修长的腿朝这边走来。 她面无表情,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手里紧紧握着一听还挂着水珠的可乐。 李嘉豪坐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难道……难道女神是看我摔倒了,来安慰我的?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手都伸出去了半截:“凝雪,我没……” 裴凝雪目不斜视,直接从他伸出的手边走了过去。 连哪怕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 就像路过一团空气。 李嘉豪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 裴凝雪径直走到陈知面前。 她看着陈知额角的汗水,又看了看旁边拿着毛巾和水的林晚晚和李知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给。” 她将那听冰镇可乐递到陈知面前,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答应你的。” 全场死寂。 那是裴凝雪啊! 上学都由迈巴赫接送的冰山豪门千金。 陈知看着面前这听冒着寒气的可乐,又看了看裴凝雪那双仿佛藏着星辰的眼睛,咧嘴一笑。 “谢了同桌,这玩意儿才是男人的加油站。” 他接过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猛灌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爽!” 陈知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气嗝。 裴凝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走了。”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拿起书本,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只留下篮球场上一地破碎的少男心,以及坐在地上彻底怀疑人生的李嘉豪。 …… 放学的时候,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一下午的发酵,陈知在篮球场上的“封神之战”已经传遍了整个初一年级。 回到教室收拾书包的时候,陈知明显感觉到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敬畏,有崇拜,当然更多的是男生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陈知,你今天太出风头了。” 林晚晚背着书包,一边等陈知收拾东西,一边酸溜溜地说道,“连裴凝雪都给你送水,哼,大班长魅力无边啊。” “那是报酬,报酬懂不懂?”陈知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上次背她去医务室的劳务费。” “信你才怪。”林晚晚撇撇嘴。 陈知拉上书包拉链,正准备背起来,突然感觉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有些异样。 鼓鼓囊囊的。 他伸手一摸,掏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是画了一颗爱心,封口处还贴着一张可爱的卡通贴纸。 陈知愣住了。 这是……情书? 这年头初中生都这么早熟了吗?这才开学几天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林晚晚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个粉红色的信封。 “陈知!” 她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一股浓浓的醋味和审问犯人的架势: “那是情书吗?是谁给你的?!” “我要告诉你妈!” ------------ 第54章 长的好看的女生心都是黑的 原本闹哄哄正在收拾书包的教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聚焦在陈知手里那个粉嫩嫩、还带着香味的信封上。 “我去,又有瓜吃?” “班长这桃花运也太旺了吧,刚喝完裴大小姐的可乐,这会儿又有情书收?” 后排角落里,刚被两个跟班搀扶着坐回椅子的李嘉豪,本来还疼得龇牙咧嘴,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他顾不上脚踝的肿痛,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脸上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该! 让你陈知到处沾花惹草! 林晚晚这丫头看着软萌,真要发起火来,那可是个小辣椒。再加上要是真告到陈知那个出了名严厉的老妈那里,陈知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嘉豪心里那个爽啊,仿佛刚才在篮球场上丢的面子,这会儿全都找补回来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打起来!快打起来!最好林晚晚当场哭着跑出去,陈知身败名裂!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陈知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无奈地掏了掏耳朵,“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你还敢贫嘴!” 林晚晚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指着那个粉色信封,语气咄咄逼人:“陈知,你行啊,这才开学几天?连情书都收上了!还要不要学习了?我要告诉阿姨,说你在学校搞早恋!” 李知意站在一旁,手里捏着还没来得及放进书包的笔袋,眼神黯淡,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看得让人心疼。 “什么早恋,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 陈知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他把信封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嚯,好家伙。 不仅是粉色的,还喷了那种廉价的香水,味道冲得有点上头。 “还闻!你是不是很享受啊?”林晚晚酸溜溜的,“快拆开!我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品味这么差,连你都能看上!” 周围的同学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自己有透视眼。 陈知耸耸肩,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看呗。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信封一角,刺啦一声撕开封口。 里面并没有掉出什么干花瓣或者爱心折纸,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作业本纸,折了好几道。 陈知挑了挑眉,这触感,不太对劲啊。 现在的女生写情书都这么敷衍了吗?连张像样的信纸都舍不得买? 他慢慢展开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而且用力极大,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放学后,学校后山小树林见!是个男人就别跑!——朱建明】 陈知:“……” 他盯着那个粉红色的爱心贴纸,又看了看这充满杀气的约架内容,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朱建明? 脑海里的记忆稍微翻腾了一下,陈知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一直缠着林晚晚,非要送牛奶,结果被自己截胡,把牛奶当水喝了一个星期的那个冤大头吗? 合着这哥们儿是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被当猴耍了,所以来找场子? 找场子就找场子吧。 你用什么信封不好? 非得用个粉红色的,还贴个爱心,喷点香水? 这是要决斗还是要告白啊? 陈知只觉得一阵恶寒,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朱建明怕不是有什么大病,或者是想用这种方式恶心死自己,好继承自己的蚂蚁花呗? “写的什么?念出来!” 林晚晚见陈知表情古怪,半天不说话,心里的醋意更浓了。 她以为陈知是被情书里的甜言蜜语感动了,或者是对方写得太露骨不好意思念。 “我就不信了,还能写出花儿来!” 林晚晚再也忍不住,一把从陈知手里抢过那张纸条。 “亲爱的陈知哥哥……”她下意识地就要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朗读出来。 然而,刚念了几个字,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盯着纸条上的字反复确认。 学校后山……小树林……是个男人……朱建明? 林晚晚愣住了。 原本涨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她刚才那一通发火,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打着人,还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噗……” 陈知看着她那副呆滞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继续念啊,怎么停了?刚才不是挺有气势的吗?来,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这位朱建明妹妹对我的深情告白。” “你!你讨厌!” 林晚晚反应过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那张破纸团成一团,狠狠地砸在陈知身上,“谁让他用这种信封的!变态啊!” 周围一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也懵了。 “朱建明?那是谁?咱们年级有这号女生吗?” “神特么女生,他好像是一班的,天天过来送牛奶的那个。” “卧槽?男的给陈知写粉色情书?还要去小树林?”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原本的桃色新闻瞬间变成了基情满满的悬疑剧,大家看陈知的眼神变得更加诡异了。 一直提心吊胆的李知意,此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的内容。 当看到落款是个男生的名字,而且是约架的内容后,小姑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只要不是女生就好。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陈知把那团纸捡起来,随手往后一抛,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教室后角落的垃圾桶里。 “走吧,回家吃饭,饿死了。” 他背起书包,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往教室外走去。 “哎?你不去啊?” 林晚晚背着书包小跑着跟上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人家都在小树林等你了,说是男人就别跑。” “他说我是男人我就是?他说我是奥特曼我是不是还得给他变个身?” 陈知翻了个白眼,“这种傻缺,我要是去了才是脑子进水。有那闲工夫,我还不如回家多刷两道题,或者研究一下今晚吃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可是……”李知意小声说道,“万一他一直等怎么办?” “那就让他等呗,正好喂喂蚊子,为学校的生态平衡做点贡献。”陈知毫不在意。 三人并排走出教室。 路过李嘉豪身边时,陈知停下了脚步。 李嘉豪正在那竖着耳朵听呢,见陈知停下来,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看什么看?脚不疼了?”陈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哼!陈知你别得意!”李嘉豪强撑着面子,咬牙切齿道,“你惹了朱建明,他可是练散打的,你死定了!” “哦。” 陈知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林晚晚说,“听见没,这还有个通风报信的。” 说完,也不管李嘉豪气得脸色发紫,陈知带着两个青梅竹马,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学校后山的小树林,是校园情侣的圣地,也是不良少年约架的风水宝地。 此时,树林深处。 朱建明正摆着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靠在一棵老槐树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犀利地盯着通往这里的小路。 为了今天的决斗,他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了胳膊上并不明显的肌肉线条。他还叫了两个哥们儿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蹲着,准备等会儿陈知一来,就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骗人的下场! “建明哥,这都六点半了,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草丛里,一个蹲得腿麻的小弟探出头来,一边拍着脖子上的蚊子,一边抱怨道。 “急什么!” 朱建明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故作深沉地说道,“那小子肯定是在做心理建设,或者回家找帮手去了。哼,不管他叫谁来,今天我都要让他把喝进去的奶都给我吐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天彻底黑了。 树林里的蚊子像是开了自助餐派对一样,成群结队地围着三人狂轰滥炸。 “啪!” 朱建明狠狠地在脸上拍了一巴掌,打死了一只吸得肚子滚圆的花蚊子,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妈的!这小子是不是迷路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七点整。 学校的大门估计都要锁了。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建明哥……我也饿了,要不咱们撤吧?”草丛里的两个小弟已经彻底蹲不住了,站起来疯狂地跺脚,试图甩掉腿上的蚊子包。 朱建明看着空荡荡的小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哪里有陈知的半个影子? 一阵凉风吹过。 朱建明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他被鸽了。 而且是被那个喝了他一个星期牛奶、还把他的女神迷得神魂颠倒的小白脸,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那个粉色的信封,那个精心挑选的爱心贴纸,其实本来是为林晚晚准备的,他掏干了一肚子墨水写了一封诚意满满的情书,结果早上却得知了林晚晚也是陈知青梅竹马的噩耗。 为了不浪费只能废物利用把战书塞到粉色信封里。 见陈知还没有来他感觉这一下午的精心准备和漫长等待…… 在陈知眼里,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陈知!!!” 朱建明仰天长啸,声音凄厉,惊起了一树林的飞鸟。 “你个缩头乌龟!你不讲武德!我朱建明跟你势不两立!!” “阿嚏!” 正坐在自家餐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的陈知,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张桂芳关切地问道。 “没。” 陈知揉了揉鼻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估计是哪个暗恋我的人在想我吧。” “臭美。”张桂芳白了他一眼,“赶紧吃,吃完去写作业,别以为当了班长就能翘尾巴。” 陈知嘿嘿一笑,低头扒饭。 至于那个还在小树林里喂蚊子的倒霉蛋? 谁在乎呢。 不过,陈知显然低估了青春期男生的记仇程度,更低估了“粉色信封”事件在学校里的发酵速度。 第二天一早,当陈知刚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热闹的早读课,在他进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他的课桌方向瞟。 陈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他的课桌上,赫然摆着一瓶粉红色的……草莓牛奶? 而在牛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陈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依然是熟悉的狗爬字,依然是那种力透纸背的恨意,只不过这次的内容变了: 【你可以无视我的挑战,但你不能践踏我的尊严!今天中午操场比赛篮球!谁输了谁就在操场上大喊三声“我是猪”!——朱建明】 他打算在陈知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让林晚晚看到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陈知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又看了看那张充满了中二气息的战书,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哥们儿,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啊。 陈知摸了摸下巴。 “还挺孝顺。” 陈知随手把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就在这时,同桌的位置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椅子声。 裴凝雪来了。 她今天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前。 只是,当她看到陈知手里拿着的那瓶粉红色草莓牛奶时,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她盯着那瓶牛奶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如冰珠落盘: “这牛奶……” “哦,别人送的战利品。”陈知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笑得一脸灿烂,“怎么,同桌你也想喝?” 裴凝雪没有接话。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知,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就在陈知以为对话结束的时候,裴凝雪突然又冒出一句: “那是朱建明昨天买的过期处理品,昨天我在小卖部看到了。” “噗——!!!” 陈知一口草莓牛奶直接喷了出来。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裴凝雪眨了眨好看的眸子。 可恶,长得好看的女生心都是黑的。 ------------ 第55章 周末我爸妈不在家 九月下旬的太阳十分毒辣。 操场篮球架下,朱建明抱着篮球,摆着那副“高手寂寞”的造型,汗水顺着他抹了发胶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又看了一次表。 十二点四十。 操场上除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连只鸟都没有。 而在此时的食堂二楼。 陈知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食堂的“猪食” “班长,你不去啊?”前桌的男生端着餐盘路过,一脸八卦,“我看朱建明都在那晒半小时了,脸都晒成猪肝色了。” “去干嘛?”陈知把骨头吐在餐盘里,拿纸巾擦了擦嘴,“我不去,他是傻子;我去了,那就是俩傻子。为了不拉低咱们班的平均智商,我决定牺牲小我,让他独自美丽。” 周围几个同学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天,朱建明不仅没等到陈知,还因为中暑被校医抬进了医务室,据说嘴里还在念叨着“陈知你不讲武德”。 …… 周五放学。 夕阳把教室染成橘红色,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只有林晚晚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数学卷子长吁短叹,那模样像是要把卷子看出个洞来。 “怎么了这是?林大小姐也有烦恼?”陈知背着单肩包,路过她座位时停了一下,顺手弹了一下她头顶翘起来的呆毛。 “别提了。”林晚晚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初中的数学也太难了吧,这谁发明的啊?以后真的用得到这些东西吗。。”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知,那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陈知哥哥~你最好了~” 陈知感到一阵恶寒,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正常点,有话直说。” “我想让你给我补习。”林晚晚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你看你现在可是数学天才,几何题都能解出三种花样,救救孩子吧!” 陈知刚想拒绝,说自己周末要在家睡觉。 林晚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这周末我爸妈都要去邻市参加婚礼,明天家里没人哦。” 说完,她还冲陈知挑了挑眉,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诱拐良家妇男。 陈知看着她那副狡黠的小模样,心里好笑。 “行吧。”他叹了口气,装作很勉强的样子,“看在你叫哥哥的份上,明天上午九点,过时不候。” “耶!陈知你最好了!”林晚晚瞬间复活,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那我回家准备零食!” …… 周六上午。 陈知按响了林晚晚家的门铃。 门很快开了。 林晚晚显然是刚起没多久,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淡黄色居家服,领口有点大,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扎成马尾,而是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慵懒的娇憨。 “这么准时啊。”林晚晚打了个哈欠,侧身让开路,顺手递给陈知一双男士拖鞋。 陈知换了鞋走进客厅。 林家很有钱,但装修很温馨,没有像暴发户那样极尽奢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不知道是空气清新剂还是林晚晚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去我房间还是在客厅?”林晚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他。 “客厅吧。”陈知瞥了一眼她那还没怎么收拾的卧室门,“我怕进你房间被乱得没处下脚。” “切,本小姐房间很整洁的好吗!”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把书本搬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补习开始。 两人并排坐在地毯上,中间隔着一张矮几。 “这道题,设X为……”陈知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讲得很认真。 但他很快发现,旁边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转头,就看见林晚晚单手托腮,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看,嘴角还挂着一抹傻笑。 “林晚晚。”陈知放下笔,无奈地看着她,“你看我能看出答案吗?我是长得像参考答案还是像公式?” “嘻嘻,看你好看嘛。”林晚晚一点被抓包的自觉都没有,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陈知的肩膀,“陈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睫毛这么长啊?” 两人的距离极近。 陈知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因为凑近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少女身上那股甜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心痒痒。 “严肃点。”陈知板起脸,拿起圆珠笔的笔帽,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做题。” “哎哟!”林晚晚夸张地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控诉,“疼!陈知你家暴啊!都敲傻了!” “那完蛋了,本来就不聪明。” 陈知嘴上毒舌,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在她刚才被敲的地方轻轻揉了两下。 指腹触碰到温热细腻的皮肤,两人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林晚晚不说话了,脸颊飞上两朵红云,乖乖低头开始算题。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种氛围,暧昧得有些过分。 学了一个小时,林晚晚就开始在沙发上打滚耍赖。 “不行了不行了,脑子要炸了!我要休息!我要打游戏!” 她把笔一扔,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两个手柄,强行塞给陈知一个,“陪我打一把《拳皇》,赢了我就继续学!” 林晚晚的爸爸显然也是个老玩家,不仅有最新的pS4还有一整套的游戏。 林晚晚从一堆游戏里找到最经典的拳皇97复刻版。 陈知无奈,只能陪她疯。 然而,林晚晚的游戏水平跟她的数学成绩一样感人。 不到三分钟,她的角色就被陈知按在地上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啊啊啊!你怎么不让着我!我不管,你不能玩大蛇,不能玩八神庵,不能玩千鹤,反正强的你都不能玩。”林晚晚气急败坏,看着屏幕上大大的“KO”字样,心态崩了。 “那直接判你赢得了,电子竞技,菜是原罪。”陈知淡定地放下手柄,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你才菜!你全家都菜!” 林晚晚恼羞成怒,直接扔了手柄,整个人像只小老虎一样扑了过来,双手环住陈知的脖子,试图用一招锁喉来报仇雪恨。 “服不服!快说本小姐最厉害!”她挂在陈知背上,张牙舞爪。 “别闹,痒。”陈知笑着去抓她的手。 两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就在这时,林晚晚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带着陈知一起倒向了宽大的布艺沙发。 “砰”的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陈知仰面躺在沙发上,而林晚晚正趴在他身上,两人的姿势极其微妙。 林晚晚的头发散开了,几缕发丝垂在陈知脸上,痒痒的。她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呼吸急促,那双慌乱的眼睛就在陈知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陈知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那剧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正向着某种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时…… “咔哒。” 防盗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哎呀,这次婚礼办得真不错,那新娘子……” 林晚晚的妈妈林静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脸上还挂着没说完的笑。 跟在后面的,是林晚晚那向来严肃的老爸林书贤。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的空气瞬间冻结。 四双眼睛,在客厅里完成了世纪性的对视。 ------------ 第56章 擒贼先擒王 看着疑似在拱自家白菜的小鬼,林书贤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个“叠罗汉”的造型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了锅底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而林静则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名为“磕到了”的光芒,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爸……妈……” 林晚晚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陈知身上弹起来,站在一边手足无措,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完了完了! 被抓现行了! 孤男寡女,姿势暧昧,衣衫不整……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相比之下,陈知的反应简直堪称教科书级 他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皱的T恤,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或者羞愧,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自然、得体且阳光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 陈知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平静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和晚晚刚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刚才那是……嗯,中场休息,切磋一下武艺。” 神特么切磋武艺。 林书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发作。 陈知却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把火力对准了家里的“最高领导”——林静。 “阿姨,好久没见,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啊。”陈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接过林静手里的重物,“刚才您进门那瞬间,我还以为是晚晚的姐姐来了,这皮肤保养得,简直逆生长。” 所谓擒贼先擒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这种在这种尴尬时刻,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夸人的小帅哥。 林静瞬间就被哄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抓包时的震惊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哎哟,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林静笑得合不拢嘴,越看陈知越顺眼,“那是,阿姨最近换了套护肤品……来来来,累坏了吧?快坐快坐,阿姨这就去给你们切水果,中午就在这吃饭啊,谁都不许走!” “那就麻烦阿姨了,正好我也馋您的手艺了。”陈知顺杆爬,笑眯眯地应下。 林书贤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老婆瞬间倒戈,又看了看那个把自己闺女压在沙发上的臭小子,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这小子脸皮怎么这么厚?! 晚饭桌上,气氛诡异而和谐。 林静一个劲地给陈知夹菜,那热情劲儿,简直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小知啊,多吃点排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个鱼也好,补脑子的。” 陈知的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晚晚坐在旁边,头都要埋进碗里了,耳根子还是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陈知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林晚晚受惊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陈知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搞定。 林晚晚咬着筷子,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 “对了,老林。”林静给丈夫盛了碗汤,“这次去邻市,听那边的人说,裴氏集团最近动静挺大啊?” 一直闷头吃饭的林书贤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裴氏最近好像在收缩业务,砍掉了不少边缘项目,资金链可能有点问题。”林书贤叹了口气,“而且听说裴家内部也不太平,那个裴总娶的那个续弦,不是个省油的灯,正变着法地往公司插人呢。” 正在啃排骨的陈知,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裴氏集团。 续弦。 这不就是裴凝雪的家事吗? 看来,那位豪门千金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难过啊。 …… 周一早晨。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过十分钟了。 教室里书声琅琅,陈知坐在后排,看着同桌的座位。 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这很不寻常。 裴凝雪虽然性子冷,但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开学以来一直车接车送,从开学到现在,从来没有迟到过一分钟。 “报告。”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全班同学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裴凝雪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整齐的校服,背着书包。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雪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丝疲惫。 裴凝雪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柔。 她低着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那只抓着书脊的手指骨节分明。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她自带的一层屏障隔绝在外,在这个充满青春与朝气的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知瞥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虽然那个系统任务还没完成,而且他也确实挺好奇昨晚林叔叔口中“裴家那点破事”到底闹到了什么地步。 但他也懂得什么叫分寸。 这个时候凑上去问“你没事吧”或者“你怎么了”,除了收获一句冷冰冰的“没事”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想要完成那个“拯救前女友”的任务还是得等到关系循序递进以后。 早读课的铃声终于结束,班主任茜姐前脚刚走,后脚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憋了一早上的学生们聊天的,补作业的,上厕所的,乱成一团。 陈知刚吃完早餐摸了摸空空如也的下桌洞,想起昨天刚把垃圾倒了,今天忘了套新的垃圾袋。 作为一名讲究卫生的新时代好青年,没有垃圾袋怎么行? 他熟门熟路地起身,目标明确林晚晚的座位。 这丫头的座位简直就是个百宝箱,零食、贴纸、垃圾袋、镜子梳子应有尽有。 走到林晚晚座位旁,陈知刚想开口,却发现座位上只有个后脑勺。 林晚晚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脑袋几乎埋进了两臂之间,肩膀还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好像是在哭? 陈知眉头一挑。 怎么哭了?昨天不是才哄好吗? 难道是因为数学题太难,她脑容量不够用做噩梦了? ------------ 第57章 龙族精彩的在第三部呢 陈知弯下腰,把脸凑过去,准备展现一下作为竹马的关怀。 然而,刚凑近,一阵细微清脆的“咔滋咔滋”声就钻进了耳朵里。 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番茄味。 陈知:“……”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林晚晚的胳膊。 “啊!” 林晚晚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在嚼着东西。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的番茄粉末,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包乐事薯片。 四目相对。 林晚晚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咳咳……你有病啊!走路没声音的!” 她拍着胸口,一脸幽怨地瞪着陈知。 陈知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乐了:“我说林晚晚,刚吃完早饭不到两小时,你就在这吃高热量的零食,不怕长胖啊。” “要你管!”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把薯片往怀里藏了藏,“本小姐正在长身体,饿得快不行吗?” “行行行,长身体。” 陈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因为吃东西而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停留了一秒,啧啧两声,“照你这个吃法,身体是长了,不过是横着长的。到时候变成个球,我看你以后怎么去当大明星。” “陈知!你闭嘴!” 林晚晚气得想咬人,抬脚就在陈知的脚上踩了一下,“你就是嫉妒我有吃的!” “我嫉妒你?” 陈知嗤笑一声,身手矫健地躲过她的攻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伸进了她的桌洞。 “哎!你干嘛!”林晚晚大惊失色。 陈知动作熟练先是摸出一卷垃圾袋,“刺啦”一声撕下来一张,塞进自己口袋。 紧接着,魔爪一转,精准地抓住了林晚晚怀里那包还没吃完的薯片。 “拿来吧你。” “那是我的!”林晚晚伸手去抢。 陈知开学以后天天晨跑,顿顿喝奶,现在身高已然超过了林晚晚,仗着身高优势,把薯片举过头顶,顺手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嗯,番茄味的,品味不错。为了防止你变成球,哥哥我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一点压力。” “你是强盗吗!天天来我这抢东西!” 林晚晚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抓着陈知的手臂又掐又打,“还给我!我都还没吃完呢!” 两人这边的动静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 林晚晚的同桌陈心语正捧着一本言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见状把书往脸上一盖,露出一双姨母笑的眼睛。 “哎呀,晚晚,你和陈知感情真好。” 陈心语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揶揄,“不愧是青梅竹马,连吃个薯片都这么有情调,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是亲骂是爱吗?磕到了磕到了。” 林晚晚脸一红,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羞愤地跺了跺脚:“谁跟他感情好?他天天欺负我,抢我零食还损我,这叫感情好?这叫霸凌!” “是是是,霸凌。” 陈心语笑得更欢了,那表情分明在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懒得理你们!”林晚晚气鼓鼓地坐回位子上,把脸扭向一边,只留给陈知一个气呼呼的马尾辫。 陈知心满意足地揣着垃圾袋,手里拿着半包战利品薯片,满载而归。 路过第三组的时候,他发现前面的李子涵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整个人在那抖得像筛糠一样。 嘴里还念念有词,听起来含妈量极高。 陈知好奇地凑过去一看。 嚯,《龙族》。 封面上那个衰小孩路明非正一脸迷茫地看着远方。 这书在当年可是风靡全校的神作,每个中二少年的床头必读刊物。 “至于吗?”陈知拍了拍李子涵的肩膀,“看个书还能把自己看成帕金森?” 李子涵猛地回头,眼眶通红,一脸的悲愤欲绝。 他指着书上的文字,手指都在颤抖,“这个路明非是不是傻逼?啊?是不是纯纯的大傻逼!” “他用了四分之一的生命啊!救了诺诺那个女人,结果和个哑巴一样屁都不放一个。” 李子涵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许多,“结果呢?救完之后人家诺诺转头就去跟凯撒亲一起了,这不是纯种舔狗是什么?我要是路明非,我就把言灵砸凯撒脸上!” “这傻逼作者江南是谁啊?地址在哪?老子要给他寄刀片,寄一箱刀片。” 看着李子涵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陈知差点没笑出声。 年轻啊。 太年轻了。 这才哪到哪啊?这才刚刚开始,仅仅是稍微虐了一下而已。 等看到第三部绘梨衣在红井被吸成干尸,那才叫真正的绝望,那才想给江南老贼寄原子弹。 陈知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子涵啊,你这就肤浅了。” 陈知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只是为了铺垫而已。路明非现在虽然是个衰仔,但他可是S级啊。而且诺诺本来就不是女主,她就是个过客。” “真的?”李子涵吸了吸鼻子,半信半疑。 “我还能骗你?” 陈知拍着胸脯,开始了他的忽悠大业,“真正的女主在第三部才出来。” “第三部?”李子涵眼睛亮了。 “对,是个日本黑道的千金大小姐,叫上杉绘梨衣。” 陈知眯起眼睛,循循善诱,“那个妹子,不仅长得倾国倾城,而且特别单纯,特别听话。最重要的是,她满眼都是路明非,为了路明非可以与全世界为敌。跟诺诺那种渣女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 “你想想,黑道公主,软萌妹子,只爱男主,这剧情爽不爽?” 李子涵听得一愣一愣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万字的小说剧情,原本愤怒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向往。 “卧槽,真的假的?还有这种极品?” “必须真的。”陈知忍着笑,“比诺诺好一万倍。你要是现在弃坑,那就太亏了。真的,后面那是纯爱战神的胜利,甜得掉牙。” “妈的,我就说嘛!怎么会有这么傻逼的作者一直虐主!” 李子涵瞬间满血复活,一拍大腿,“行!我今晚放学就去书店,把第三部买了,我今天晚上要一口气看个爽!” “去吧,去吧。” 陈知慈祥地摸了摸李子涵的狗头,心里默默为这孩子点了一根蜡。 兄弟,对不起了。 现在的快乐是你透支了未来的眼泪换来的。 等你看到《樱花落下的声音》那一章,看到那句“SakUra最好了”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坚强地活下去。 陈知意满离。 那种剧透带来的快感,让他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这世界上想刀了江南老贼的人越多越好。 回到座位,陈知把抢来的垃圾袋套好,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拿起包番茄味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刚嚼了两下,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转头一看。 裴凝雪看着他刚才他在过道里又是抢林晚晚打闹,又是兴奋地给李子涵分享剧情,裴凝雪那双原本冷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然有一丝羡慕。 她看着充满朝气能和同学打成一片,甚至能肆无忌惮抢女生零食的陈知,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渴望。 从小到大,她就像是被关在水晶笼子里的鸟。 母亲去世早,父亲忙于生意,继母进门后更是对她严加管教。 “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 “你是裴家的大小姐,不能和那些野孩子混在一起。” “零食是垃圾食品,不许吃。” 她的生活里只有做不完的习题,练不完的钢琴,还有那个六百多平冰冷空旷的房子。 像陈知这样,在教室里大声笑闹,肆意挥霍青春的样子,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陈知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知想起她进门时面色不好的样子,还以为她没吃早饭。 于是把手里那包还剩大半的薯片往裴凝雪面前递了递。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薯片,散发着诱人的番茄味。 陈知挑了挑眉,“你也想吃?” 裴凝雪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薯片,又看了看陈知那张欠揍却并不讨厌的笑脸。 按照从小到大学到的规矩,她应该礼貌地拒绝,说一句“谢谢”然后拒绝这些垃圾食品。 但是……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最终,食欲战胜了理智,反正恶毒后妈又不在这里。 鬼使神差地,裴凝雪伸出了手。 那只白嫩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探进了包装袋里,捏起了一片薄薄的薯片。 指尖触碰到薯片上粗糙的调料粉,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感。 她把薯片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裴凝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怎么样?”陈知笑着问,“好不好吃?” 裴凝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 过了好几秒,她才咽下去,转过头看着陈知。 “还有吗?” 陈知:“……” 他看着手里空了一半的袋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大小姐,还是个隐藏的吃货? ------------ 第58章 我就客气一下,你怎么当真了 晚夏的雨总是来得毫无道理,前一秒还是闷热的桑拿天,后一秒就像是有人在天上把水盆扣翻了。 放学铃刚响,窗外就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雨点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作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教室里哀嚎一片。 大部分没带伞的学生都不得不滞留,要么挤在走廊上给家里打电话,要么垂头丧气地坐回位子上,祈祷这雨能快点变小。 陈知收拾好书包,正准备拿出手机看看路况,身边忽然卷起一阵香风。 “陈知!” 林晚晚背着书包,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我爸刚发消息说正好路过学校,顺路来接我,你跟我一起走吧。” 陈知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窗外这泼水似的架势。 他爸妈下班时间和他放学时间差不多,这会估计堵在高架桥上呢。 他拿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微信:【妈,我坐林叔叔的车回去了,勿念。】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刚想起身,余光却瞥见同桌裴凝雪还坐在那里。 她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单薄。 桌上的书本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但人却一动不动,只是侧着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没什么焦距地盯着窗外的大雨。 往常这个时候,裴家的那辆黑色大奔早就停在校门口了。 “怎么还不走?”陈知随口问道,“司机没来?” 裴凝雪回过神,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没带伞?”陈知又问。 裴凝雪抿了抿嘴,又点了点头。 她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其实她给司机发了消息,但那边一直没回。 陈知啧了一声。 他也没多废话,伸手从书包侧兜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随手往裴凝雪桌上一搁。 “拿着。” 裴凝雪愣住了。 她歪过头,那双看向陈知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像是在问:把你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陈知还没来得及开口装个逼,教室门口就传来了林晚晚催促的声音。 “陈知!你磨蹭什么呢!我爸车都快到校门口了!” 林晚晚是个急性子,见陈知还在那磨磨唧唧,干脆跑了进来,一把拽住陈知的胳膊就往外拖,“快点快点,别让我爸等急了,不然他又得念叨我。” 陈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顺手就把林晚晚手里那把雨伞给接了过来。 “行行行,走走走。” 他一边敷衍着,一边撑开雨伞,十分自然地往林晚晚头上一罩,顺便把自己也罩了进去。 林晚晚一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头顶的伞,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陈知。 “哎?你的伞呢?我记得你早上带了啊。” 陈知面不改色心不跳,顺口胡诌:“借给李子涵了,那小子要去书店买《龙族》,没伞怕把书淋湿了。” “哦。”林晚晚也没多想,反而往陈知身边挤了挤,“那你靠过来点,别淋湿了。”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了雨幕里。 雨势太大,一把小伞遮两个人显然有些勉强。陈知把伞柄往林晚晚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个肩膀瞬间就被打湿了。 “喂,你往那边去点啊,你肩膀都湿了!”林晚晚有些不满地嚷嚷,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别动,再动你也湿了。”陈知按住她的脑袋,“你是想回去洗个热水澡,还是想明天感冒流鼻涕?” “你才流鼻涕!”林晚晚气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两人打打闹闹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嘈杂的雨声中。 教室里。 裴凝雪依旧坐在原位。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黑色的折叠伞。 伞柄上还有刚才那人手心的温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伞骨,然后转过头,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窗,盯着雨幕中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正打着双闪。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略显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 林书贤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这丫头,说是马上出来,这都十分钟了。 正想着,就看见雨里冲过来两个人。 一把粉色的小伞下,自家闺女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那个臭小子身上,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没心没肺的。 林书贤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青筋有点要冒头的趋势。 车门拉开,一股潮湿的水汽夹杂着青春的躁动涌了进来。 “爸!等久了吧!”林晚晚收了伞,飞快钻进后座,“雨太大了,路不好走。” 陈知紧随其后,收好伞,礼貌地打招呼:“林叔叔好,麻烦您了。” “没事,顺路。” 林书贤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陈知左半边身子湿了一大片,而自家闺女身上倒是干干爽爽的,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了那么一点点。 算这小子懂事。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拥堵的车流。 后座上,林晚晚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劲里缓过来,叽叽喳喳地跟陈知说着班里的八卦。 “哎对了,那个李子涵真的要去买书啊?这么大雨?” “那是信仰,你不懂。”陈知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道,“为了绘梨衣,别说下雨,下刀子他也得去。” “切,中二病。”林晚晚撇撇嘴,从包里掏出一包软糖,“吃不吃?” “橘子味的?来一颗。” “啊!你别抢啊!” “好吃。” “陈知你是狗吧!” 两人在后座为了颗软糖推推搡搡,林书贤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作为长辈的威严和风度。 “咳,晚晚,坐要有坐相,别在那大呼小叫的。” 林晚晚吐了吐舌头,稍微安分了一点,但手底下还在偷偷掐陈知的大腿。 陈知疼得龇牙咧嘴,还得在林叔叔面前保持微笑,简直是痛并快乐着。 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挪到了小区楼下。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林书贤停好车,转头看向陈知,脸上挂起那种成年人特有的,礼貌且疏离的微笑。 “小陈啊,这么晚了,爸妈在家吗?” 这就是句客套话。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这时候陈知应该说“在的在的”,然后识趣地告辞回家。 林书贤也是这么盘算的。 然而,陈知是谁? 那是重生回来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油条。 只见陈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叹了口气:“唉,林叔叔,我爸妈今天都加班,说是要很晚才回来。让我自己回家煮泡面吃。” 说着,他还摸了摸肚子,发出了一声配合的“咕噜”声。 林书贤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但他话都问出口了,总不能直接赶人走吧?那也太没风度了。 于是,林书贤硬着头皮,假装热情地客气了一句:“那怎么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泡面没营养。要不……今晚来叔叔家吃?” 他心里默默祈祷:拒绝我,快拒绝我,说你不想麻烦我们。 谁知陈知眼睛瞬间一亮,那一脸的“落寞”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林叔叔!正好我想吃阿姨做的菜了!” 说完,还没等林书贤反应过来,陈知已经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钻了出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林晚晚。 “晚晚,快点,饿死了!” 林晚晚也跟着欢呼一声:“好耶!妈今天肯定做了好吃的!” 两个小的一溜烟冲进了楼道。 留林书贤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后座,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僵硬的脸。 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小子,听不懂客套话吗?” …… 另一边,裴家别墅。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别墅区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入雕花大门。 车还没停稳,裴凝雪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争吵声。声音很大,哪怕隔着厚厚的雨幕和车窗,依然刺耳。 “对不起啊小姐。”前面的司机王叔一脸愧疚,小心翼翼地回头,“裴总和夫人……好像因为公司人事调动的事情吵起来了,所以来的晚了点。” 裴凝雪面无表情地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色的折叠伞。 “没事,王叔。” 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 那把伞很大,足以把她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但那种空旷感却更加明显。 走进玄关,争吵声瞬间清晰起来。 “裴东城!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想过河拆桥了是吧?”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爸给你注资,你们裴家早就完了!现在公司好转了,你就想把我的人都踢出去?你想架空我?”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花瓶碎片。 继母刘艺穿着一身昂贵的真丝睡衣,指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破口大骂。 裴东城脸色铁青,手里夹着一根烟。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财务部那是公司的核心,你让你那个连账都算不明白的侄子去当总监,你是想毁了公司吗?” “我不管!反正这个位置必须是我们刘家人的!” 裴凝雪换好鞋,像是没看见这两个人一样,径直穿过客厅,往楼上走去。 “凝雪回来了?” 裴东城看见女儿,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下,想要站起来。 但刘艺正在气头上,一把拉住他:“你别想转移话题!今天这事儿没完!” 裴凝雪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砰。” 房门关上,将所有的争吵和乌烟瘴气都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裴凝雪把书包扔在床上,走到书桌前坐下。 那把黑色的折叠伞被她放在桌角,还在滴着水,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她盯着那滩水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掏出作业本,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争吵声终于停了。紧接着是摔门声,汽车发动的声音。 世界终于清静了。 裴凝雪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晚饭还没吃。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凝雪,睡了吗?” 是裴东城的声音。 “没。” 门被推开,裴东城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刚才的争吵似乎耗尽了他的精力。那个在外人面前风光无限的裴总,此刻就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有些局促地放在裴凝雪的书桌上。 “还没吃饭吧?先喝点奶垫垫。” 裴东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女儿身边。 他看着裴凝雪那张和亡妻有几分相似的侧脸,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凝雪,对不起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裴凝雪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虽然英俊但已经有了白发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爸爸。” 裴东城心里更难受了。女儿越是懂事,他就越觉得自己无能。 “你放心。”裴东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给爸爸一点时间。只要再过几年,等那个项目落地,我就能彻底摆脱刘家的控制,把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到时候,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裴凝雪低头看着作业本上的数学题,没有说话。 见女儿不说话,裴东城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父女俩之间的沉默,比刚才的争吵还要让人窒息。 “那个……钱够不够花?” 裴东城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他拿出手机,给裴凝雪转了一笔账。 “不够再找爸爸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 “嗯,谢谢爸。” 裴东城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早点休息,别学太晚。”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房门再次关上。 裴凝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转账两万。 她面无表情地收了钱,把手机扔到一边。 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黑色的折叠伞上。 伞已经干了,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突然想起放学时,陈知把伞扔给她时的那个眼神,还有他在雨里和林晚晚打闹的样子。 那种鲜活的,充满青春活力的热闹,离她好远。 裴凝雪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那把伞,轻轻撑开了一点。 一股淡淡的味道飘了出来。 而是一股辣条的味道? 裴凝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这家伙,是把伞和零食放在一起了吗? 她重新合上伞,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抽屉的最深处,然后端起那杯渐渐变凉的牛奶,一饮而尽。 他喝过期牛奶都喝不死,这点凉怕什么。 明天,得把伞还给他。 ------------ 第59章 兄弟,你看龙族不看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把昨日暴雨的阴霾扫荡一空。 陈知照例晨跑完,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踏进教室。刚进门,一股浓重的怨气就扑面而来。 怨气的源头,正是李子涵。 这位仁兄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精气神,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陈知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明知故问:“哟,子涵,昨晚去做贼了?这脸色,比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还难看。” 听到陈知的声音,李子涵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知,你是人吗?” “我是啊。”陈知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一脸无辜,“怎么了?书不好看?” “好看?好看个屁!” 李子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悲愤欲绝,“什么黑道公主?什么纯爱战神?陈知你个骗子!” “绘梨衣死了啊!她死了啊!”李子涵抓着陈知的衣领来回摇晃,带着哭腔,“那个傻逼路明非还在那赶路,人家绘梨衣都被吸成干尸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江南老贼,我要杀了他!我也要杀了你!” 周围的同学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知淡定地把李子涵的手扒拉下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兄弟。虽然结局是惨了点,但过程是不是很甜?绘梨衣是不是很听话?” 李子涵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SakUra最好了,SakUra最好了,好个屁!路明非就是个废物!” 陈知看着这孩子疯魔的样子,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 不过,李子涵显然不是那种独自承受痛苦的人。 仅仅过了一个早自习,陈知就发现李子涵变了。他不再哀嚎,而是脸上挂着一种类似传销头子的狂热笑容,手里拿着那三本《龙族》,在班级里四处游走。 “体委,我看你骨骼惊奇,这本神作借给你看,不收钱。” “学委,虽然你只看名著,但这书文笔极好,推荐一读。” 看着李子涵疯狂安利的样子,陈知忍不住咋舌。这就叫淋过雨的人,要把别人的伞都撕烂。估计过不了两天,全班男生的精神状态都要和李子涵一样美好了。 陈知摇摇头,坐回自己的位子。 刚坐下,视线就落在了桌面上。 昨天借给裴凝雪的那把黑色折叠伞,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那里。而在伞的旁边,还立着一瓶玻璃瓶装的光明牛奶。 陈知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同桌。 裴凝雪正低着头看英语书,背挺得笔直,长发遮住了半张侧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嚯。”陈知拿起那瓶牛奶,在手里晃了晃,“这是哪位小美女送的爱心早餐啊?” 裴凝雪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书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细若蚊蝇:“……谢谢你的伞。” 那原本白皙晶莹的耳垂,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像是滴进水里的胭脂,迅速晕染开来。 陈知看着她这副鹌鹑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大小姐,还挺讲究,借把伞还送瓶奶。 “谢了啊,正好跑完步渴了。” 陈知也没客气,大拇指一顶,“波”的一声撬开纸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裴凝雪听到身旁吞咽的声音,睫毛颤了颤,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见陈知喝得毫无心理负担,她心里那点紧张才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欢喜。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王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雷厉风行地走了进来。她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最后一排的陈知身上停留了一秒。 “陈知,来我办公室一下。” 陈知一口气喝完牛奶,把空瓶子往桌上一搁,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起身跟了出去。 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王茜坐在办公桌后,把手里的一张表格推到陈知面前。 “下周就是校运会了。”王茜敲了敲桌子,“这是报名表。你和体委负责一下,动员大家积极报名。” 陈知拿起来扫了一眼。 好家伙,项目还挺全。从一百米短跑到跳高跳远,甚至还有实心球。 “茜姐,这活不好干啊。”陈知苦着脸,“咱们班那群懒鬼,上体育课都恨不得躲树荫底下,让他们去暴晒跑步,比杀猪还难。” “少给我贫嘴。”王茜瞪了他一眼,随后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也知道难。原则上是自愿报名,但学校有规定,每个项目最好都要有人参加,不能开天窗。特别是长跑项目,你要起带头作用。” “行行行,带头带头。”陈知把表格卷起来,“只要最后别让我一个人跑完全场就行。” 王茜被他逗乐了,挥挥手:“行了,去吧。搞不定再来找我。” 陈知拿着表格刚走出办公室门,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个老师的议论声。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声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哎,王老师,刚才那个就是你们班班长陈知吧?”隔壁班的一个女老师八卦道。 “对,就是他。” “听说这小子艳福不浅啊。”那个女老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那个林晚晚,还有那个李知意,好像都是他的青梅竹马?咱们学校两个校花级的人物,都围着他转。” “可不是嘛。”王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又带着点得意,“这小子就是个祸害。所以我排座位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 “怎么排的?” “我把陈知安排在教室右下角,把林晚晚安排在最左边,让他俩隔着十万八千里。然后把李知意放在教室左上角的角落里。” “绝啊王老师,棒打鸳鸯!” “还没完呢。”王茜哼了一声,“我还特意把裴凝雪安排成了他同桌。” “裴凝雪?就是那个家里巨有钱,但是性格特别冷的那个?” “对。那姑娘性子冷,不爱说话,又是大家闺秀,肯定看不上陈知这种吊儿郎当的。把她放在陈知旁边,既能压压陈知的性子,又能当个挡箭牌,防止别的男生上课骚扰她。这就叫以毒攻毒。” “高!实在是高!陈知都有两个这么好看的青梅了,总不能连同桌都下手吧?” 陈知哼着小曲儿回到了教室。 此时早读已经结束,第一节课还没开始,班里闹哄哄的。陈知大步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在讲桌上重重拍了两下。 “啪!啪!” 粉笔灰飞扬。 “安静一下,我说个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陈知扬了扬手里的报名表,清了清嗓子:“那个,一年一度的校运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展示咱们初一三班风采的时候,也是大家挥洒汗水,那个燃烧青春的时候。”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掌声,大部分人都兴致缺缺。 “切,谁爱跑谁跑,热死了。” “班长,你就饶了我们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陈知早就料到是这个反应。他也不急,笑眯眯地抛出了诱饵。 “茜姐说了,这次虽然重在参与,但班委决定,拿出一部分班费,给所有参赛运动员购买后勤补给。” 听到“班费”两个字,台下的眼睛亮了一半。 “所谓的后勤补给嘛”陈知故意拉长了声音,“包括但不限于冰镇可乐、红牛、脉动,还有各种进口巧克力、薯片、牛肉干。凡是报名的,不管拿不拿奖,人人有份,管够。” “卧槽!真的假的?” “班长大气!” “我要报!我要报一百米!”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沸腾了。 陈知满意地点点头,趁热打铁:“当然了,有些项目确实比较辛苦。为了给大家打个样,表个率,我决定……”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男子5000米”那一栏后面,潇洒地写下了“陈知”两个大字。 全场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 “牛逼啊班长!五千米?那是人跑的吗?” “是个狠人!我跑八百米都喘,五千米不得死在跑道上?” “班长真男人!” 林晚晚看着黑板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小声嘟囔:“逞什么能啊,五千米,累死你算了。” 陈知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最难啃的骨头我已经啃了。剩下的项目,大家看着办。还是那句话,重在参与,但咱们三班也不能当缩头乌龟不是?” 有了陈知这个“五千米壮士”在前,再加上零食的诱惑,大家的积极性明显高涨了不少。 “体委!给我报个跳远!” “我来个四百米接力!” “扔铅球算我一个!” 陈知拿着表格走下讲台,径直来到体委的座位旁。 此刻他正捧着一包辣条吃得正欢。见陈知过来,他含糊不清地问:“班长,咋了?” 陈知笑眯眯地把表格往他桌上一拍:“刚子,大家都这么积极,你作为体委,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赵刚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表示啥?” “你看啊,我报了五千米。你是体委,身体素质这么好,总不能报个一百米就完事了吧?那多跌份儿啊。” 陈知搂住赵刚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手指却精准地指向了表格上空着的另一栏,“我看这个三千米就挺适合你的。” “咳咳咳!” 赵刚差点被辣条呛死,脸涨成了猪肝色,“别啊班长!三千米?那是会死人的!我不行,我真不行,我跑个一千米都要半条命!”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陈知脸色一板,开始道德绑架,“你看,女生那边林晚晚都报了八百米,李子涵……呃,李子涵虽然疯了但也报了跳高。你个体委,连个三千米都不敢跑,以后怎么服众?怎么带领大家强身健体?” “可是……” “别可是了。”陈知不由分说,拿起笔就在三千米那一栏填上了“赵刚”的名字,“就这么定了。到时候给你多发两瓶红牛,再加一包大辣片。” 赵刚看着那个已经写上去的名字,欲哭无泪。 “行了,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陈知拍了拍他的狗头,“这几天早上跟我一起晨跑,哥带你练练。保准你跑完三千米还能再做五十个俯卧撑。” 搞定了体委,陈知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 李子涵顶着那双熊猫眼,幽幽地看了班级里为了报名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龙族》,悲从中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转过头,继续向隔壁桌的同学推销:“兄弟,你知道绘梨衣吗……” ------------ 第60章 运动会 校运会如期而至。 广播站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激昂的调子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初一三班的大本营里,桌椅板凳被搬空了一大半,剩下的拼在一起放满了各种违禁零食。 陈知这会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活像个等待伺候的大爷。 “别动!再动扎死你信不信?” 林晚晚手里捏着两枚别针,嘴里咬着一张印着“1352”的号码布,含糊不清地威胁道。 她今天没穿那身宽大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因为凑得近,陈知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说林晚晚,你这是别号码牌吗,你这是要给我做针灸吧?”陈知低头看着胸前那颗黑乎乎的脑袋,无奈地叹了气,“轻点,这件T恤我很喜欢的。” “闭嘴。” 林晚晚把号码布吐出来,拿着别针在他胸口比划了两下。 为了找准位置,她不得不微微弯下腰,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陈知的胸口。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子莫名有些发烫。 她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那两枚别针。 “好了。” 林晚晚直起腰,满意地拍了拍陈知的胸口,“很精神嘛小知子,待会儿五千米给本宫好好跑,别给我们三班丢份。” “得令。”陈知懒洋洋地敬了个礼,“不过为了报答林女侠的针线活,赢回来的奖品能不能分我一半?” “想得美!全是我的!”林晚晚傲娇地扬起下巴,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垃圾。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教室角落的一双眼睛里。 田琪坐在最后一排,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身边的同桌。 李知意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似乎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完全没有青春期女生应该爱美的样子。 “知意啊!” 田琪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单词书,“都什么时候了还背单词?” 李知意茫然地抬起头,露出一丝困惑:“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看看那边!” 田琪指着不远处正在和陈知打闹的林晚晚,压低声音痛心疾首地说,“你再这样不作为,你的竹马就要彻底跟人家跑了!你看看人家林晚晚多主动,又是贴号码牌又是递水的,你呢?还在这背单词呢?” 李知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阳光下,少年笑得肆意,少女娇俏可爱,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像是一幅画。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搅在一起,小声说道:“他们……挺好的啊。” “好个屁!” 田琪差点被这块木头气吐血。作为知意的好闺蜜,她可是清楚得很,李知意这丫头底子有多好。明明长了一张初恋脸,非要把自己打扮成教导主任。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颗好白菜被猪拱了……不对,是不能看着你这颗好白菜烂在地里。” 田琪把干脆面往桌上一扔,不由分说地拉起李知意的手腕,“走,跟我去厕所。” “啊?我不上厕所……”李知意弱弱地反抗。 “闭嘴,跟我走!” 女厕所里人不多,大家都去操场看热闹了。 田琪把李知意按在洗手台前的镜子前,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在空荡荡的厕所里回荡。 “洗脸。”田琪言简意赅。 “我早上洗过了……” “再洗一遍!”田琪从兜里掏出一只洗面奶,那是她偷偷带来的,“把你脸给我洗干净。” 李知意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地洗了把脸。 当她抬起头,水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时,田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皮肤是真好,一点瑕疵都没有。 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无辜和湿漉漉的水汽,简直是直男杀手。 田琪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样瓶瓶罐罐。 那是她从她姐那顺来的素颜霜,还有一支唇膏。 “别动啊,姐姐给你施个魔法。” 田琪手法娴熟地在李知意脸上拍打着。素颜霜均匀地抹开,原本就好的皮肤更是透出一种细腻的光泽感。接着,她又用唇膏在李知意有些苍白的嘴唇上轻轻点涂了几下。 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瞬间变得红润饱满,像是一颗诱人的樱桃。 最后,田琪把目光落在李知意那乱糟糟的刘海上。 “这刘海太碍事了。” 她掏出一根黑色皮筋,把李知意披散的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又把额前的刘海往两边拨了拨,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好了,睁眼。” 李知意有些忐忑地睁开眼睛,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纯,干净,却又带着一丝让人移不开眼的明媚。就像是路边不起眼的小雏菊,突然在阳光下盛开了。 “这才对嘛!”田琪双手抱胸,看着自己的杰作,成就感爆棚,“明明长了一副好皮囊,非要藏着掖着。这下我看陈知那小子还不迷糊?” 李知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这……会不会太奇怪了?” “奇怪什么?这叫惊艳!”田琪推了她一把,“走,出去亮瞎他们的狗眼。” 教学楼的楼道里,穿堂风呼呼地吹着。 陈知刚从教室出来,正准备下楼去检录处。五千米是第一项,他得提前去热身。 刚转过楼梯拐角,他就看到两个女生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的田琪一脸兴奋,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女生…… 陈知脚步一顿。 那是李知意? 此时的李知意,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校服下摆,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 低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嘴唇红润,眼神闪躲,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乖巧的气质,一看就很好欺负。 陈知盯着她看了半天。 被陈知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李知意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她慌乱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声音细若蚊蝇:“怎,怎么了?” 明知故问。 可爱捏。 陈知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没有直接夸,而是伸出手指了指李知意的脚下。 “哎,小知意,你鞋带松了。” “啊?” 李知意心里正紧张着,听到这话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系鞋带。 结果低头一看,两只脚上的鞋带系得好好的。 被骗了。 她有些气恼地直起腰,鼓起腮帮子瞪了陈知一眼。这一瞪,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只炸毛的小奶猫,更招人了。 陈知乐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仗着身高优势,抬手在她那个刚扎好的低马尾上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软乎乎的。 “可以啊小知意,都知道爱漂亮了。”陈知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双水润的眼睛上,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这发型适合你,以后别老挡着脸,多浪费。” 李知意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乱了节奏。 躲在一旁的田琪看着这一幕,露出了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互动!要有互动! 就在这气氛正好,空气中都飘着粉红泡泡的时候,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知!你怎么还没去检录处?广播都喊两遍了!” 林晚晚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 她刚才去帮陈知买水了,回来一看教室没人,结果这货还堵在楼道里撩妹? 林晚晚几步冲到跟前,视线越过陈知,落在了李知意身上。 她愣了一下。 作为女生,她比陈知还要敏锐。 李知意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李知意是角落里的影子,那现在的她,就像是突然有了色彩。那种安安静静的漂亮,竟然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林晚晚毕竟是林晚晚,心大得能跑马。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只磨磨蹭蹭的猪赶去赛场。 “哎呀,知意你也来了,正好!” 林晚晚二话不说,一手拽住陈知的胳膊,一手拉起李知意的手,“快走快走,比赛马上开始了!知意你也来,咱们一起给陈知加油,让他感受一下来自青梅竹马的双倍力量!” “哎?慢点……” “急什么,腿长在我身上还能跑了不成?”陈知被拖着走,嘴里还在贫。 “少废话!要是迟到了取消资格,你就完了。”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冲下楼梯,少年的衣角在风中飞扬。 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田琪站在楼梯口,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话说,这修罗场怎么看着还有点和谐呢?” 操场上,人声鼎沸。 五千米起跑线前已经围满了人。 陈知站在跑道上,活动着手腕脚腕。 ------------ 第61章 我不是冠军吗,怎么感觉我好像输了 二十几个男生挤在一堆,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正在做专业的拉伸,有的则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绝望,显然是被班主任强行抓壮丁凑数的。 陈知站在最外道,视线扫了一圈。 旁边隔着两个人,站着个穿着全套荧光绿紧身运动衣的哥们。那大腿肌肉线条,一看就是体育生。 再看看自己这边,虽然平时晨跑没落下,但跟这种专业练家子比,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 “喂,那边的!” 看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陈知一回头,就看见林晚晚手里抓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色塑料喇叭,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正冲着这边挥手。 “陈知!加油!跑不完别回来见我!”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了广播里半死不活的《运动员进行曲》。 紧接着,初一三班的大本营那边也炸了锅。 “班长冲鸭!” “陈知最帅!” “尽力就行,实在不行咱就装晕,不丢人!”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加油声,在一众只有男生干嚎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悦耳。 起跑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那帮原本还在抖腿放松的参赛选手,此时此刻,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陈知身上。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很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凭什么这孙子有啦啦队”的愤怒。 尤其是那个荧光绿体育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两千多块的专业跑鞋,又看了看陈知那双普通的国产运动鞋,最后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娇滴滴的“班长加油”,牙帮子咬得咯吱作响。 “显眼包。”体育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狠狠地瞪了陈知一眼,然后原地高抬腿,把地面跺得咚咚响,示威意味十足。 陈知无奈地耸耸肩,冲看台上的林晚晚挥了挥手,示意她低调点。 结果这丫头以为陈知是在跟她互动,兴奋地又吹了一声口哨,惹得旁边的李知意都忍不住捂脸。 “各就位——” 裁判举起了发令枪。 原本嘈杂的起跑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砰!” 白烟升起。 二十几道身影瞬间冲了出去。 那个荧光绿体育生果然不是盖的,枪声一响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瞬间确立了领跑优势,直接甩开大部队十米远。 前两圈,大家还都能勉强跟上节奏。 等到第三圈开始,队伍就彻底拉长了。那些凑数的学生开始掉队,一个个面红耳赤,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眼看是快不行了。 陈知不紧不慢地跑在第二梯队。 他没急着冲,五千米不是百米冲刺,前面跑太猛后面就得跪着爬过终点。他调整着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眼神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荧光绿的背影。 战术很简单:蹭风。 有人在前头破风,后面的人能省不少力气。 到了第五圈,陈知感觉身体热开了,脚步轻快了不少。他稍稍提速,越过前面几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对手,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那个体育生的身后。 体育生正跑得嗨呢,觉得自己一骑绝尘,回头一看,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那个“显眼包”居然跟上来了? 而且就贴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这小子……”体育生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不爽。 他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加速! 体育生猛地摆臂,步幅加大,速度瞬间提了一个档次。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那哥们疯了吧?这才几圈就冲刺?” “这配速,是要套圈啊!” 陈知皱了皱眉。 这节奏不对,太快了。但他没多想,咬了咬牙,调整呼吸频率,硬生生地跟了上去。 只要不被拉开太远,就能利用对方的节奏带动自己。 两人速度很快,已经开始给那些在后面散步的选手套圈了。 当陈知再一次经过主席台时,肺部已经开始有了灼烧感。 “陈知!别怂!” 林晚晚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她趴在栏杆上,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都快被捏变形了。 “班长加油啊!” “陈知你是最棒的!” 三班的女生们全都站了起来,甚至跑到跑道边的护栏旁,跟着陈知跑动的方向移动。 这阵仗,把那个领跑的体育生心态搞崩了。 他明明跑在第一,明明是他在这个赛场上叱咤风云,可那帮女生的眼睛里好像根本没有他,全都在喊后面那个跟屁虫的名字。 “妈的。” 体育生怒火中烧,再次压榨体能,速度又快了一分。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陈知是真的快不行了。 那种极度的疲惫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有点晃动。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哪怕只是减速一秒,那股强撑着的气就散了。 “呼……呼……” 陈知盯着前面那件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荧光绿背心,心里暗骂:这牲口吃什么长大的,耐力这么好? 最后一圈。 裁判的哨声响起。 体育生发出一声怒吼,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陈知试着提气,但双腿沉重。他知道,这第一名是追不上了。 既然追不上,那就保住第二。 他咬紧牙关,维持着现有的速度,机械地摆动着双臂。 终点线就在眼前。 体育生率先冲过终点,高举双臂,做了一个C罗同款的庆祝动作,然后气喘吁吁地回头,准备享受胜利者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几秒后,陈知冲过终点。 他没有庆祝动作,甚至连刹车的力气都没了,惯性带着他又往前冲了好几米,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瞬间晕开。 “第二!陈知第二!” 赵刚那个大嗓门在人群里炸响。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直接冲进了跑道。 还没等裁判驱赶,林晚晚已经冲到了陈知身边。她一把架住陈知的胳膊,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扶,而是用肩膀顶着陈知的腋下,硬生生把他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别坐下!刚跑完不能坐!” 林晚晚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急促的喘息,还有一股好闻的柑橘味,瞬间冲淡了陈知鼻腔里的血腥气。 “水……水……”陈知声音嘶哑。 “给!” 旁边立刻伸过来好几只手,全是矿泉水。 三班的女生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毛巾的、拿着扇子的、拿着葡萄糖水的,直接把陈知围了个水泄不通。 “班长你太牛了!” “吓死我了,我看你最后脸色都白了。” “快擦擦汗,别感冒了。” “亚军已经很厉害了!那个第一名是初三体训队的,长得跟大猩猩似的,咱们不跟他比。” 陈知接过林晚晚递来的水,没敢大口喝,含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然后“噗”地一声吐在旁边的草地上。 这一口水吐出来,感觉整个人才算是活过来了。 他直起腰,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林晚晚身上,看着周围这一圈莺莺燕燕,咧嘴笑了笑:“还行,没给咱们班丢人吧?” “丢什么人!你简直帅炸了好吗!”一个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而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个拿了冠军的体育生,正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只有两个同样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水。 “强哥,牛逼啊!第一名!” 体育生拿着水,看着被女生簇拥在中间、享受着帝王级待遇的陈知,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瓶孤单的矿泉水。 明明赢了比赛,为什么感觉输得这么彻底? 尤其是听到那个女生说他“长得跟大猩猩似的”,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走了走了,回去了。” 陈知感觉腿还是有点软,刚才那五千米确实透支得厉害。 林晚晚也没嫌弃他一身臭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带着他往教学楼方向走。 “你说你,拼什么命啊。”林晚晚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跑不动就慢点呗,非得跟那个绿蛤蟆较劲。” “绿蛤蟆?”陈知乐了,这形容词还真贴切,“人家那是专业的。” “专业怎么了?专业的也没见有那么多女生给他送水。”林晚晚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酸气,“还是我们家小知子有人缘,这么多女生为你端茶送水。” “那是,多亏了林女侠带头呐喊助威。” “少贫嘴。”林晚晚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有些粗鲁地按在陈知满是汗水的额头上,“脏死了,全是汗。” 嘴上虽然嫌弃,但手下的力道却很轻。 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穿过喧闹的操场,往教学楼走去。 此时大部分学生还在操场上看接力赛,教学楼这边反而显得有些冷清。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陈知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哎!” 林晚晚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腰,但这一下惯性太大,连带着她自己也站不稳,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撞到了墙上。 为了稳住身形,林晚晚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了陈知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而陈知背靠着墙,下意识地低头,下巴刚好抵在她的头顶。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 两人的心跳都很快。 一个是刚跑完五千米的剧烈跳动,一个是受惊后的慌乱。 “没……没事吧?”林晚晚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听起来有点发颤。 “没事,就是腿有点抽筋。”陈知苦笑了一下,刚想直起身子。 就在这时,楼道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充怒喝: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在干什么?!” 陈知和林晚晚同时僵住,缓缓抬头。 只见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发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那犀利的眼神,那反光的眼镜片,还有那手里拿着的小本本。 正是全校闻风丧胆的政教处主任“鬼见愁”张主任。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一步步走下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教学楼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张主任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炬,手中的笔指了指还挂在陈知身上的林晚晚,又指了指陈知。 “还抱?还不松开?是不是要我请家长来给你们松开?” 林晚晚这才反应过来,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师,不……不是……” 陈知倒是淡定得多。 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这种场面虽然尴尬,但不至于吓破胆。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解释这是“伤员互助”,就听见张主任冷笑一声,翻开了手里的小本本。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现在的学生,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早恋都演都不愿意演一下了是吧?” 张主任笔尖一点,目光锁定陈知胸前的号码布。 “1352号,初一三班的是吧?” 完了。 林晚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知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下好了,刚拿了亚军,转头就要喜提全校通报批评了? “跟我去办公室!”张主任大手一挥,转身就走,“把班主任也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能教出这么开放的学生!” ------------ 第62章 这小子下手怎么这么快,也不知道等人家姑娘再长大点 办公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陈知半个身子靠在办公桌边上,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五千米跑完的后劲儿上来了,大腿肌肉酸痛无比,脚都发软了。 林晚晚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她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瞄陈知,嘴唇翕动,声若蚊蝇:“陈知,现在该怎么办啊?张主任刚才那眼神,感觉要把我们生吞了。” “怕什么,咱俩又没谈。”陈知随手从旁边办公桌上顺了一张报纸扇风。 林晚晚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惊恐稍微退了点,点头道:“对哦,我是看你快倒了才扶你的。再说了,咱俩这关系,扶一下怎么了?” “这就对了。”陈知没脸没皮地笑了笑,“待会你就咬死这一点,剩下的交给我。” “还在这儿对口供呢?” 张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小本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陈知,林晚晚是吧,你们两个胆子挺肥啊。这可是教学楼,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刚才在楼梯间那姿势,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能干出来的事!” 张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着陈知的鼻子:“你先说,怎么回事?” 陈知一脸诚恳地举起手:“老师,您真的误会了。我刚跑完五千米,全校师生都能作证,我是拿了亚军的人。刚才下楼的时候,我腿抽筋,整个人往后栽。林晚晚同学出于同窗情谊,舍身救人,把我给接住了。那不是拥抱,她就是扶了我一下。” “扶了一下?”张主任气乐了,“我当了十几年政教处主任,头一回听见把搂搂抱抱说得这么清新的。林晚晚,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晚晚赶紧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主任,陈知他当时脸都白了,我怕他从楼梯上滚下去摔坏脑子,就伸手拽了他一把。结果他太重了,把我带得也撞墙上了。” “编,接着编。”张主任冷哼一声,翻开本子,“你们家长的电话我已经打过了。现在的孩子,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学校的规矩。尤其是你,陈知,班主任王老师平时没少夸你吧?结果你就这么报答她的?”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王茜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疑惑和无奈。她先是看了看站得笔直的陈知,又看了看快把头埋进胸口的林晚晚,最后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俩孩子平时表现都不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主任指着陈知,对王茜说道:“王老师,你来得正好。看看你们班的学生,光天化日之下在楼道里搂抱,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学校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已经叫家长了,今天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 王茜走到陈知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知,你说实话,到底干嘛了?” 陈知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王老师,我真没骗人。我这腿现在还在抖呢,不信您摸摸?真是林晚晚扶我回教室,我们真没在谈恋爱啊。” 王茜看着陈知那满头的汗和发白的嘴唇,心里其实信了大半。她太了解这小子了,虽然平时思维跳跃点,但这种事儿上应该不至于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可张主任现在正在火头上,她也不好直接反驳,只能叹了口气:“行了,先坐下吧。等家长来了再说。” 此时,张主任正站在走廊尽头,回味着刚才那两通奇怪的电话。 第一通是打给陈知妈妈张桂芳的。 “是陈知家长吗?我是政教处张主任,你儿子在学校早恋了。” 张主任本以为会听到对方的惊呼或者道歉,结果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带点兴奋的声音:“真的?那臭小子总算开窍了?没给人家小姑娘吓着吧?” 张主任当时就懵了,这剧本不对啊。他赶紧强调:“家长,请注意你的态度!早恋是违反校规的!对方叫林晚晚,你们双方家长都要来学校一趟。” “哎呀,晚晚啊?那没事了。”张桂芳的声音瞬间变得亲切起来,“这小子下手怎么这么快,也不知道等人家姑娘再长大点。行行行,我马上过去,主任您先帮我稳住啊,别把孩子吓到了。” 张主任挂掉电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脑门上的汗比陈知还多。 第二通打给林晚晚的妈妈林静,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林晚晚家长吗?你女儿早恋了。” 林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冷静:“哦?对方是谁?” “是他们班的陈知。” “陈知啊……”林静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了,我正好在学校附近办事,五分钟就到。” 张主任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学生,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变成了疑惑。这对家长的反应,怎么跟以前碰到的那些要死要活的完全不一样?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踩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她进门的第一眼没看张主任,也没看自家女儿,而是直接落在了陈知身上。 “陈知,听主任说你刚才表现挺突出?”林静走到陈知面前,眼里带着一丝调侃。 陈知苦笑一声:“林阿姨,您就别取笑我了。我那是跑五千米跑废了,差点没交代在楼梯间,全靠晚晚救命。” “妈!”林晚晚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拉住林静的袖子,小声道,“张主任非说我们早恋,还要通报批评。” 张主任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林晚晚家长,你来得正好。刚才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在楼梯间紧紧抱在一起,这种行为……” “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林静打断了张主任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从容,“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邻居。陈知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人品我了解。刚才他参加了高强度的比赛,体力透支是事实。晚晚这孩子心急,扶他的时候可能动作大了点,让您误会了。” 张主任愣了:“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对。”林静笑了笑,“陈知他妈妈待会也就到了。主任,如果您是因为担心影响学习,那大可不必。这两个孩子成绩一直很稳定,互相帮助也是常有的事。” 正说着,张桂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陈知!你个臭小子!” 张主任精神一振,心想总算来个明白人了。 结果张桂芳冲到陈知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一巴掌拍在陈知肩膀上:“你抱人家晚晚,怎么不避着点人?非要在楼道里?你是不是傻?” 张主任:“???” 王茜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 第63章 我们真没有早恋啊 张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忽略刚才张桂芳那句“怎么不避着点人”的虎狼之词。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茶杯润了润冒烟的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他觉得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就得讲理性,摆数据,用残酷的现实来击碎这些家长盲目的乐观。 他把目光转向陈知的妈妈张桂芳,语重心长地说道:“陈知妈妈,我理解现在的家长思想都比较开放,不像我们那个年代那么保守。但是,咱们得从实际出发。初中阶段,是孩子学习打基础的关键时期。早恋这东西,就像是毒草,会吸取孩子的精力。两个人要是把心思都放在谈情说爱上,上课走神,回家不写作业,那结果只有一个——成绩双双跳水。” 张主任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到时候中考一塌糊涂,连个普高都考不上,后悔都来不及啊!这可是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张桂芳正准备开口,站在一旁的班主任王茜却突然咳嗽了一声。 王茜表情有些怪异,小声提醒道:“那个……张主任,打断一下。陈知他是咱们初一年级的年级第一。” 张主任敲桌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张主任缓缓转过头,看着王茜,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不早说”的幽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年级第一?早恋还能考年级第一? “咳咳……”张主任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既然成绩这张牌打不出去,那就换个角度。成绩好不代表未来就好,社会是很残酷的! 他迅速调整战略,把矛头对准了林晚晚的妈妈林静。这位看起来气质优雅,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 “晚晚妈妈。”张主任语重心长,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知道你们两家是邻居,关系好,可能不在意这些小节。但是,眼光要放长远啊。初中时代的恋情,那是镜中花水中月,大多是没有结果的。以后上了高中,面临升学压力,分班、异地,变数太多了。” 张主任觉得自己渐入佳境,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再往后看,步入社会,面临就业、买房、生活琐事的压力,那才是真正的考验。陈知现在成绩是好,但谁能保证他一直好?万一以后因为感情问题分心,考不上好大学,工作不顺心,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到时候,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的未来怎么办?作为负责任的家长,咱们得把这些风险扼杀在摇篮里。等上了大学,工作稳定了,那时候再谈也不迟嘛。” 这一番话,张主任说得可谓是苦口婆心,逻辑严密,不仅分析了现状,还预判了未来,堪称政教处劝退早恋的“满分作文”。 林静安静地听完,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她轻轻理了理裙摆,缓缓坐下。 “张主任,您费心了。”林静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底气,“不过关于未来的压力,我想您可能多虑了。”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墙角的两个孩子,淡淡地说道:“我们林家目前的资产配置,虽然不敢说富可敌国,但足够这两个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哪怕他们这辈子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家躺着,也能过得比绝大多数人好。至于陈知……” 林静看了一眼陈知,眼神里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这孩子聪明,品行也好。就算他以后不工作,我们家养两个闲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噗—— 旁边正在吃瓜的王茜差点一口喷出来,赶紧捂住嘴,把脸别到一边,肩膀剧烈耸动。 张主任彻底傻了。 他的大脑CPU在此刻仿佛冒出了一股青烟。 他当了二十年政教处主任,见过哭天抢地的家长,见过混合双打的家长,也见过护犊子的家长。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直接用“钞能力”的家长。 成绩好?行,我忍。 家里有矿?这怎么聊?这还怎么聊?! 张主任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他感觉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还闪了自己的老腰。 最后,张主任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两个当事人身上。他转头看向陈知和林晚晚,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反而带着几分虚弱:“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陈知和林晚晚对视一眼。 陈知一脸正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绝对没有!主任,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比蒸馏水还纯!” 林晚晚也跟着拼命摇头,头上的马尾辫甩来甩去:“没有没有,主任您真的误会了,我们就是邻居,互相照顾一下。” 张主任看着这两个配合默契的小滑头,又看了看旁边两尊大神级别的家长,彻底没招了。 他长叹一口气,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行了行了,王老师。”张主任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你先把这两个学生带回去吧。这两位家长留一下,我再,再沟通沟通。” 虽然知道沟通大概率也是无效的,但作为政教处主任的尊严,让他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好的主任。”王茜如蒙大赦,赶紧招呼陈知和林晚晚,“你们俩,跟我出来。” ------------ 第64章 你们下次能不能注意点?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陈知感觉外面的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身上,带走了刚才那一身冷汗。 王茜走在前面,走了大概十几米,到了楼梯口,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此时走廊里没人,王茜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们两个啊……”王茜指了指陈知,又指了指林晚晚,压低声音说道,“以后能不能长点心?那是政教处张主任!全校抓早恋抓得最凶的人!你们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搂搂抱抱,是嫌作业太少还是嫌命太长?” “老师,我们真没……”林晚晚还想解释。 “停!”王茜直接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青春期嘛,互有好感很正常。但是!” 王茜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学校毕竟是公共场合,要注意影响!你们看看刚才那场面,要不是你们家长,咳,比较特别,今天这事儿能这么轻易过去吗?全校通报批评都是轻的!” 陈知看着王茜那副笃定的样子,知道这误会算是彻底洗不清了。在老师眼里,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摊了摊手:“王老师,我们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绝不给您惹麻烦。” “这还差不多。”王茜见陈知态度端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行了,赶紧回操场去吧。陈知你刚跑完五千米,别到处乱跑,让林晚晚扶着点,算了,还是别扶了,保持距离!一米以上!” 王茜说完,又不放心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回办公室去解救张主任了。 看着王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晚晚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了墙上。 “吓死我了……”林晚晚拍着胸口,小脸还有些发白,“刚才张主任那眼神,我以为他要吃人呢。” 陈知靠在另一边的栏杆上,大腿肌肉还在隐隐作痛,但心情却不错。他看着林晚晚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这就吓着了?刚才在办公室里,你妈和我妈那气场,我看张主任才是被吓着的那个。” 提到这个,林晚晚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没想到我妈会那么说,什么叫养两个闲人也绰绰有余啊,说得我好像以后只会混吃等死一样。” “阿姨那是凡尔赛。”陈知揉了揉酸痛的小腿,龇牙咧嘴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儿传出去,咱俩在学校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啊?”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两团红晕,眼神有些闪躲,“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知耸了耸肩,一脸无赖相,“凉拌呗。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们自己知道是清白的就行。” 林晚晚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跟你清白……” “你说什么?”陈知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没!没什么!”林晚晚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摆手,“我说,我说我饿了!折腾这么久,我都快饿扁了!”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原来是操场那边的比赛暂时告一段落,不少学生正往教学楼这边走,准备回教室拿东西或者休息。 陈知和林晚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这时候要是撞上大部队,刚才被张主任带走的事情肯定会被当成头条新闻疯狂传播。 “走,先回教室避避风头。”陈知当机立断。 两人刚准备上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是两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就说那家店的龙虾不错,上次带晚晚去吃过一次,她念叨了好久。”这是张桂芳的大嗓门。 “行,那就定那家。正好给两个孩子压压惊,顺便给小知补补身子,五千米呢,可把孩子累坏了。”这是林静温柔的声音。 陈知和林晚晚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两位妈妈正挽着手,有说有笑地从办公室方向走出来,脸上哪有一点刚才跟教导主任对峙的严肃,完全就是一副闺蜜逛街的轻松惬意。 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两个孩子,张桂芳眼睛一亮,直接冲了过来,一巴掌拍在陈知后背上:“臭小子,还愣着干嘛?走,吃饭去!你林阿姨请客,吃大餐!” 陈知被这一巴掌拍得差点当场跪下,苦着脸道:“妈,我是亲生的吗?我这腿刚跑废,您能不能轻点?” 林静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陈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陈知头皮发麻的慈爱:“小知啊,今天表现不错。刚才张主任说你跑了第二名?真给咱们长脸。走,阿姨带你去吃大龙虾,好好补补。” “那个,阿姨,还没放学呢。”陈知弱弱地提醒道。 “放什么学?”张桂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刚才跟张主任请过假了!说是带你们去医院检查身体,怕有什么后遗症。张主任巴不得你们赶紧消失,立马就批了。” 陈知:“……” 林晚晚:“……” 这也行? “行了,别磨蹭了。”林静自然地拉起林晚晚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想去拉陈知,但顾忌到这是学校,又收了回去,只是笑着招呼道,“车就在校门口,赶紧的。晚晚,扶着点小知,看这孩子路都走不稳了。” 林晚晚红着脸,乖乖地走到陈知身边,伸出手搀住他的胳膊。 陈知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又看了看前面谈笑风生的两位母上大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好吃啊。 四人一行刚走出教学楼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回教室的李子涵。 李子涵手里还捧着那本《龙族3》,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还没从绘梨衣的悲剧中缓过劲来。他一抬头,看到陈知被林晚晚搀扶着,身后还跟着两位气场强大的家长,整个人瞬间呆滞了。 “知,知哥?”李子涵结结巴巴地喊道,“你这是被开除了?还是……去领证?” 陈知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桂芳就乐了:“哟,这小胖子挺有眼力见啊。领证还早了点,不过这顿饭算是定亲宴也不是不行。” “妈!”陈知绝望地喊了一声。 林晚晚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李子涵。 李子涵张大了嘴巴,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陈知,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膜拜和对现充的嫉妒。 牛逼啊知哥! 这才被抓进去几分钟?不仅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连家长都搞定了?甚至还要去吃定亲宴?! 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实力吗? 陈知懒得解释,直接给了李子涵一个闭嘴的眼神,然后在两位妈妈的簇拥下,在周围同学震惊、八卦、羡慕的目光洗礼中,硬着头皮走向了校门口。 上了林静那辆宽敞的商务车,陈知终于松了一口气,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学校。 车厢内,林静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陈知,笑着说道:“小知,刚才在办公室没吓着吧?张主任那人就是有点古板,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林阿姨。”陈知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我都习惯了。” “习惯就好。”林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小知啊,阿姨刚才在办公室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拿着水瓶的手微微一紧:“阿姨,您指哪句?” 林静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两个孩子,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我说,我很看好你。以后要是真成了我们家女婿,阿姨保证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咳咳咳!”陈知直接被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晚晚更是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妈!你说什么呢!谁,谁要嫁给他了!” “怎么?看不上小知?”张桂芳在副驾驶补刀,“晚晚啊,阿姨跟你说,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妈,你也跟着起哄!”陈知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车厢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第65章 谣言越传越邪门 第二天清晨 当陈知和林晚晚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原本乱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哦~~” 起哄声整齐划一,声浪差点把天花板掀翻。前排的几个男生甚至兴奋地拍起了桌子。 林晚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抱着书包,一溜烟窜回了自己的座位,把头埋进臂弯里装死。 陈知倒是淡定,单肩背着书包,径直走向座位。 “知哥!牛逼啊!” 李子涵凑到陈知跟前,一脸贱兮兮的坏笑:“听说昨天都见家长了?还是双方家长会晤?咱们班都在传,说你俩这是奉旨早恋,连定亲宴都吃过了?” 陈知眼皮跳了跳,随手把书包塞进桌肚:“李子涵,你那脑子里除了浆糊能不能装点别的?什么定亲宴,那是两家大人正好碰上了,吃个便饭。” “便饭?”李子涵显然不信,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隔壁班都传疯了,说张主任当场做媒,你俩指腹为婚,大学毕业就领证。知哥,到时候喝喜酒可不能忘了兄弟我啊,我可是看着你们……” “滚滚滚。”陈知没好气地打断他,顺手从桌上抽出一本语文书拍在李子涵脑袋上,“越传越离谱。我是班长,新时代的三好学生,主打一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早恋?不存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早恋的。” 李子涵捂着脑袋,嘿嘿一笑:“是是是,互助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去了,这互助力度挺大。” 陈知懒得理这货,看了一眼趴在桌上装鸵鸟的林晚晚。她现在脸皮这么薄,以后是怎么在娱乐圈混成天后的。 …… 运动会第二天,赛程过半。 初一三班主打的就是一个重在参与。 像陈知这种能拿名次只是少数,三班的其他项目已经被淘汰大半了,现在的任务就是炫零食。 “班长,广播站那边催稿子了。”体委赵刚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含糊不清地跑过来说道,“咱们班今天还没交加油稿呢,再不交,广播里全是别的班的声音,茜姐要说了。” 陈知头都大了。 所以他才不想当班长,这种琐碎的破事儿太多。 “行了,知道了,我来搞定。”陈知挥挥手把赵刚打发走。 他完全把这事忘了,笔和纸都没带写个毛线。 陈知眼珠子一转,目光投向了隔壁初一二班的大本营。 二班班长是个戴眼镜的老实孩子,正埋头苦写。 陈知笑眯眯地凑过去,自来熟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忙着呢?” 二班班长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陈知?有事吗?” “借几篇稿子江湖救急。”陈知随手从他那堆稿子里抓了一把,“反正你们班也念不完,借我们一点。” “哎,那是……”二班班长刚想说什么,陈知已经拿着稿子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回到座位,陈知拿起借来的笔,准备把“初一二班”改成“初一三班”。 然而,当他看清稿子内容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一张:“青春的活力在你身上绽放,拼搏的精神在你心中扎根。用汗水书写精彩,用实力赢得掌声。加油,你是最棒的。” 第二张:“看!那一面面迎风飘舞的彩旗,是……” 陈知皱了皱眉,这文风怎么这么眼熟?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几张,越看越不对劲。他们把初一一班的稿子抄了一遍啊! “难道不止我一个小机灵鬼?”陈知无语了。 他又跑到初一四班那边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四班班长手里也攥着一模一样的稿子,正准备往广播站送。 陈知把那个四班班长拦住:“哥们,你这稿子哪来的?” 四班班长理直气壮:“抄的一班的啊。” 陈知:“……” 破案了。 合着初一二班抄的一班,四班也抄的一班,现在他又抄了二班。 “行吧,反正也不止我们一家。”陈知叹了口气,也懒得再改了。 既然大家都烂,那就比比谁烂得更有底气。 他把手里那叠改好班级的稿子整理了一下,起身往主席台旁边的广播站走去。 广播站设在主席台侧面的一个小房间里,门口摆着一张长桌子,专门用来接收各班投递的稿件。 此时,坐在桌子后面负责审稿分类的,正是学生会主席徐敏。 徐敏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马尾辫高高扎起,手里拿着红笔正在快速勾画。看到陈知过来,她挑了挑眉,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陈大班长吗?”徐敏调侃道,“听说昨天那一战,直接把家长都搞定了?现在全校都在传,你们在张主任办公室订婚,张主任给你们当证婚人。” 靠,怎么越传越邪乎了? 徐敏指了指旁边已经堆成小山的稿件:“放那儿吧,按顺序排好。今天稿子多,播音员嗓子都快冒烟了。” 陈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稿纸,最上面的一摞是初一四班的,下面压着初一二班和初一一班的。 陈知随手拿起最上面一班的稿子扫了一眼。 “青春的活力在你身上绽放,拼搏的精神在你心中扎根。” 他又拿起下面二班的。 “青春的活力在你身上绽放……” 再看最底下四班的。 “青春的活力在你身上绽放……” 好家伙,连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陈知嘴角疯狂抽搐。 如果按照这个顺序交上去,播音员就要连续念三遍一模一样的内容。 陈知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忙碌的徐敏,又看了一眼那堆稿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学姐,我去那边拿瓶水。”陈知指了指旁边的箱子。 “去吧去吧。”徐敏头也没抬。 陈知走到桌子旁边,借着身体的遮挡,手速极快地在那摞稿子上操作了一番。 陈知眼疾手快,直接把整个排序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他把三班的稿子放在了最上面。 然后把二班、四班、一班的稿子依次压在下面。 做完这一切,陈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我们班是第一个念出来的,那我们就是原创。 至于后面念出来的二班、四班和一班…… 对不起了兄弟们,有事别联系。 “弄好了?”徐敏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知。 “妥了。”陈知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人畜无害,“学姐辛苦,学姐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刚回到看台坐下没多久,学校的广播大喇叭里就传出了播音员激昂的声音。 “下面播送初一三班来稿。” “三班的运动健儿们,青春的活力在你身上绽放,拼搏的精神在你心中扎根……” 三班的同学们听到自己班的稿子,虽然觉得词有点土,但还是挺给面子地鼓了几下掌。 陈知靠在椅背上,深藏功与名地喝了一口可乐。 紧接着,广播里又响起了声音。 “下面播送初一二班来稿。” “二班的运动健儿们,青春的活力在你身上绽放,拼搏的精神在你心中扎根……” 全场稍微安静了一下。 二班那边的大本营里,几个正在吃零食的同学动作一顿,面面相觑。 “这词儿……怎么跟三班的一样?”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广播继续响起。 “下面播送初一四班来稿。” “四班的运动健儿们,青春的活力在你身上绽放,拼搏的精神在你心中扎根……” 操场上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声,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四班和二班,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最后,重头戏来了。 “下面播送初一一班来稿。” “一班的运动健儿们……” 当播音员念到第四遍“运动健儿”时,整个操场终于绷不住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 “我去,这什么情况?复读机啊?” “笑死我了,连着四个班一模一样,这是团购的稿子吧?” 初一一班的大本营里,几个负责写稿的女生脸都绿了。那个原本写出这篇稿子的女生,更是气得差点把笔折断。 “明明是我们写的!他们抄袭!为什么还在我们前面!” 然而,在这个先入为主的世界里,解释是苍白的。 大家只记得,第一个念出来的是三班,后面跟着的一串全是复读机。 陈知坐在三班的大本营里,听着周围同学的议论,心情大好。 “班长,咱们这稿子写得不错啊,你看别的班都跟着学。”赵刚凑过来,“虽然词有点土,别的班都抄咱们的,说明还是有点东西的。” “有个屁,咱们也是抄的。” “……” ------------ 第66章 带好学生上网 今天是运动会最后一天,上午的比赛结束下午就放假了,后面两天还是周末。 各个班级如潮水般退去,乱哄哄地往教学楼里涌。 陈知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黑板擦敲了敲桌子,指挥同学们一起收拾残局。 “那个谁,别光顾着吃了,把后面的垃圾袋提走。” “体委,把号码布收齐了交上来。” 把大部分闲杂人等都打发走之后,教室里瞬间空旷了不少。陈知看了一眼手里的值日表。 为了完成那个十几章都没做的系统任务【拯救前女友】,他特意利用班长的职权,把原本负责今天扫地的两个幸运儿支走了,大笔一挥把自己和裴凝雪的名字填了上去。 就是为了创造机会。 裴凝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收拾书包。 她动作很慢,把每一本书的边角都理平,再仔细地码进包里。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像是镀了金边,安静得像是一幅油画,和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同桌,别急着走啊。”陈知拎着两把扫帚晃悠过去,随手递给她一把,“今天是咱们值日,咱们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裴凝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了扫帚。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探出一个脑袋。 “知哥!搞快点啊!” 李子涵一脸急不可耐,“刚才路过网吧,我看里面机子都要满了,去晚了咱们只能坐大厅吸二手烟了。” 陈知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急什么,没看在搞卫生呢?” 李子涵一看陈知还在那儿慢吞吞地挪桌子,顿时急了,直接冲进来抢过陈知手里的扫帚:“哎哟我的亲哥,您歇着,这种粗活让我来!为了咱们的运输船,为了咱们的黑色城镇,我愿意为你负重前行。” 说完,这货就像个开了挂的扫地机器人,在那儿疯狂挥舞扫帚,扬起一片尘土。 陈知往后退了两步,避开灰尘攻击,刚想夸这小子孝顺,前门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陈知。” 林晚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瓶刚买的矿泉水。她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马尾辫有些松散,额头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细汗。 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先是在裴凝雪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落在陈知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磨蹭?还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陈知指了指正在卖力干活的李子涵,“马上就好。” “你又要去网吧?”林晚晚太了解自己的竹马了,一看李子涵那亢奋的状态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家不是有电脑吗?干嘛非要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一身烟味难闻死了。” 陈知把林晚晚拉到一边,避开裴凝雪的视线,厚着脸皮说道,“家里哪有那个氛围啊,在网吧玩的就是气氛,在家大喊大叫我不被打死。” “气氛个大头鬼。”林晚晚翻了个白眼,“要是让张阿姨知道你刚放学就去网吧,你看她不打断你的腿。” “别别别,千万别说。” 陈知一听这话,立马戏精上身。他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眨巴着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声音都夹了起来:“求你了晚晚姐~你就当没看见,放小弟一马吧~” 这一声“晚晚姐”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恶心的要死。 林晚晚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瞬间起立敬礼,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陈知你正常点!”她搓了搓胳膊,一脸嫌弃,“恶心死了,谁是你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紧皱的眉头却舒展了不少,耳根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擦黑板的裴凝雪。裴凝雪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似乎对这边的打闹充耳不闻。 林晚晚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一瓶水塞进陈知怀里,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懒得管你,那你早点回来。” “得令!”陈知接过水,笑得一脸灿烂。 林晚晚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李子涵那边的扫地工作也宣告结束。 “知哥,搞定!咱们撤?”李子涵把扫帚往角落一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兴奋地搓手。 陈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并没有急着动身,而是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凝雪。 裴凝雪已经擦完了黑板,正准备背起书包。 “同桌。”陈知喊住了她。 裴凝雪动作一顿,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还有事?” 陈知靠在课桌边,他脸上带着笑容:“刚才李子涵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要去打CF,三缺一,有没有兴趣一起?” 正准备往外冲的李子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个狗吃屎。 他猛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带裴凝雪去网吧? 知哥这是疯了吧? 这可是裴凝雪啊!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出入都有豪车接送的千金大小姐,平时连路边摊都不看一眼的人,带她去那种全是抠脚大汉和泡面味儿的网吧? “知哥,你……”李子涵刚想劝陈知别带坏人家。 裴凝雪并没有立刻拒绝。 她站在原地,手还抓着书包带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裴凝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金属机身。 “好玩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像是玉石撞击。 李子涵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 陈知却像是早有预料,耸了耸肩:“比做题好玩,比听老师念经刺激。怎么样,敢不敢去体验一下?” 裴凝雪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露出一丝渴望。 她当着陈知和李子涵的面,拿出那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和三个未接来电。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大拇指直接按在了红色的挂机键上,长按。 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黑了下去。 “走。” 裴凝雪把关机后的手机随手扔进书包深处,将书包往肩上一甩,像个准备逃课的不良少女。 李子涵彻底石化在原地。 直到陈知路过他身边,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发什么呆?肘啊,等会儿真没机子了。” …… 学校后巷。 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味和泡面味的复杂气息就扑面而来。 李子涵有些局促地看了裴凝雪一眼,生怕这位大小姐当场翻脸走人。 但裴凝雪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嫌弃。她跟在陈知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昏暗嘈杂的空间。 一排排电脑前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作响,时不时传来几声“卧槽”、“救我”、“A点下包”的怒吼。 还有几位祖安老哥在激情对喷。 “老板,开三台机子,要连坐。” 这时候网吧监管还不到位,开个临时卡也能上机。 网管懒洋洋地丢过来三张卡:“去吧,C区12、13、14。” 三人来到角落的连排座位。 这里的环境稍微好一点,是个半开放的小包厢,只有两排机子。 陈知帮裴凝雪拉开椅子,顺手抽了张纸巾把键盘和鼠标擦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 “坐。” 裴凝雪坐下,学着陈知的样子戴上耳机。耳罩有些大,压住了她柔顺的黑发,显得她的脸更小了。 “玩过吗?”陈知一边开机一边问。 裴凝雪摇摇头:“没有。” “没事,哥教你。”李子涵这会儿终于找回了自信,拍着胸脯凑过来,“这游戏简单的很,就是拿枪突突突,看见人就打。” 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WindOWS界面映入眼帘。 陈知帮她点开那个交叉火力的图标,登录了自己的一个小号。 “这是鼠标,控制方向。这是键盘,W往前,S往后,A和D是左右横移。”陈知把手覆在她的手上,引导她放在WASD四个键位上。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带着一点薄茧。 裴凝雪的手指颤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来,但感受到陈知只是单纯的教学动作,又强迫自己停住了。 “左键开火,右键特殊功能。空格跳,Ctrl蹲。”陈知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夹杂着网吧嘈杂的背景音,却显得格外清晰,“很简单,你就当那些敌人是你讨厌的人,瞄准他们的脑袋,狠狠点下去就行了。” 讨厌的人? 裴凝雪看着屏幕上加载出来的画面,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假笑的女人,还有那个只会用钱解决问题,常年不回家的父亲。 “好。”她轻声应道。 游戏开始。运输船地图。 李子涵选了个匪,扛着把AK47就冲出去了,嘴里还在大呼小叫:“冲冲冲!” 陈知选了警,拿了把M4A1,守在自家高台。 裴凝雪控制着角色,有些笨拙地在集装箱之间移动。她的视角晃得厉害,像是喝醉了酒,好几次都撞在墙上。 “别急,稳住鼠标。”陈知在旁边指挥,“看到那个红名了吗?那是敌人,打他!” 裴凝雪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准星晃晃悠悠地对准了那个正在换弹夹的倒霉蛋。 食指按下。 “哒哒哒哒!” M60机枪那的枪声在耳机里炸响。 她根本不懂什么压枪,什么点射,就是死死按住左键不松手。子弹像是泼水一样飞出去,大部分都打在了集装箱和地板上,火星四溅。 但那个倒霉蛋离得太近了,还是被乱飞的子弹扫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金色的骷髅头图标。 【击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裴凝雪愣住了。 这就是……破坏的感觉吗? 不用顾忌礼仪,不用保持微笑,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需要扣动扳机,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干得漂亮!”陈知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第一次玩成这样,有天赋啊同桌。” 裴凝雪转过头,看着陈知。 昏暗的蓝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再来。”她说。 在这个充满烟味和叫骂声的网吧角落里,好学生裴凝雪,第一次尝到了叛逆的滋味。 ------------ 第67章 恶毒后妈 夕阳的余晖被楼群吞没,楼道里飘荡着炒菜的油烟味。 林晚晚背着书包,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慢吞吞地挪到了自家楼下。 单元门口,陈知妈妈提着满兜子蔬菜和鲜肉正掏钥匙。 “张阿姨。”林晚晚立刻站直了身体,乖巧地打招呼。 张桂芳回头,见是林晚晚,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她往林晚晚身后瞅了两眼,空空荡荡。 “晚晚啊,怎么就你一个人?陈知那个臭小子呢?” 张桂芳手里拎着一条活鱼,鱼尾巴还在塑料袋里扑腾。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说那家伙去网吧打枪战了吧?要是让张阿姨知道,陈知那双腿今天晚上怕是保不住。 “他……他今天值日。”林晚晚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老师让他负责把教室后面的板报擦了,还要重新排桌椅,估计得好一会儿呢。” “这混小子,平时在家里扫把倒了都不扶,在学校倒是挺积极。”张桂芳笑骂了一句,也没起疑心,“晚晚,那你晚上来阿姨家吃吧?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加班,你爸也不回来,家里肯定没人。” 林晚晚犹豫了一秒。 去陈知家吃饭,意味着要面对张阿姨关于陈知怎么还没回来的连环追问,到时候那个谎话越扯越大,容易露馅。 “不用了阿姨。”林晚晚摆摆手,抓紧了书包带子,“我作业挺多的,想回去先写卷子,冰箱里有速冻饺子,我随便煮点就行。” “这孩子,就是懂事。”张桂芳感叹了一挑眉,“行,那要是饿了随时过来敲门。” 告别了张桂芳,林晚晚掏出钥匙打开自家大门。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清的味道。 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刚开完运动会哪来的作业,也没有什么想吃的速冻饺子。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那个混蛋,玩得连时间都忘了吧? 林晚晚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捶了两下,像是要把某人的脸捶扁。 “臭陈知,就知道自己跑去玩。” 空荡荡的客厅里,少女的抱怨声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委屈。 …… 此时,商业街后巷。 三个身影从昏暗的网吧里钻了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哎呀,知哥,怎么这么早就下机啊?”李子涵意犹未尽地搓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我刚手感上来,正准备拿狙大杀四方呢!” 陈知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再玩下去,你妈该拿着擀面杖来抓人了。”陈知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而且这里烟味太重,呛得慌。” 李子涵刚想反驳你平时不是挺能熬的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在最后的裴凝雪。 裴校花虽然没说话,但那身干净的校服上确实沾了不少烟草味,她微微皱着鼻子,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环境。 “走,带你们吃点好的。”陈知停下脚步,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家烧烤店。 李子涵咽了口唾沫,刚才那点游戏瘾瞬间被馋虫勾走了。 “真的假的?知哥你请客?” “废话,不吃拉倒。” “吃吃吃!我不吃是傻子!”李子涵立马狗腿地冲在最前面开路。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知拿起菜单,也没问另外两人,直接对着服务员喊道:“老板,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再给我上二十串素的,两瓶冰镇可乐,一瓶常温的。” 李子涵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抠抠搜搜、买包辣条都要蹭他一口的陈知吗? “知哥,你发财了?”李子涵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得不少钱吧?” 陈知把那瓶常温可乐推到裴凝雪面前,又把冰镇的扔给李子涵一瓶,自己开了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少废话,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陈知斜了他一眼,“班费剩的,不花白不花。” ”你不能当贪官啊,知哥。“ ”骗你的,沙比。“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被端了上来,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 李子涵早就饿狼扑食一般抓起两串,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 相比之下,裴凝雪就斯文得多。 她用纸巾包着签子底部,小口咬下一块肉,细细咀嚼。 这是她第一次在路边摊吃这种东西。 以前家里的阿姨总是说,外面的东西不卫生,油不好,肉也不新鲜。 但此刻,孜然味在舌尖绽放,辛辣刺激着味蕾,比家里那些精致却冷冰冰的食物要美味得多。 陈知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凝雪。 少女吃得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动。 那个总是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裴凝雪,此刻终于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气。 “怎么样?好吃吗?”陈知突然开口。 裴凝雪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嗯。” “好吃就行。”陈知笑了笑,又给她递过去一串烤馒头片,“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世界。” 裴凝雪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知。 对抗世界? 这四个字从一个初中生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中二,又有些可笑。 但不知为何,她却笑不出来。 这顿饭吃得很快。 半小时后,桌上只剩下堆成小山的竹签和空荡荡的可乐瓶。 李子涵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爽!太爽了!知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陈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收网了。 他站起身,去前台结了账,然后走回来踢了踢李子涵的椅子腿。 “行了,吃饱喝足,你该滚了。” 李子涵一愣,从椅子上弹起来:“啊?这就散了?不再逛逛?前面夜市好像开了。” “逛个屁。”陈知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刚才不是说作业还没写吗?赶紧回去,不然明天老王查作业,你又要去走廊罚站。” “可是,我们没作业啊。”李子涵看了看裴凝雪,“裴校花不也没走吗?咱们不一起送送她?” “人家住别墅区,跟你那个老破小顺路吗?”陈知一把拽起李子涵的书包,塞进他怀里,“赶紧滚,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李子涵虽然脑子有时候不转弯,但电灯泡这三个字还是听得懂的。 他看看陈知,又看看裴凝雪,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猥琐笑容。 “哦——”李子涵拉长了音调,冲陈知挤眉弄眼,“行行行,我走,我不打扰二位雅兴。知哥,加油啊!” 说完,这货抱着书包,一溜烟跑没影了。 烧烤店门口只剩下陈知和裴凝雪两个人。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走吧。”陈知双手插兜,朝学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送你回去。” 裴凝雪没有拒绝,默默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陈知打破了沉默。 在网吧的时候,他看见裴凝雪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最后直接被她关机了。 裴凝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想接。” “跟你爸吵架了?”陈知试探着问道。 “他不在家。”裴凝雪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连名字都不愿意提,看来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僵。 陈知心里有了底。 任务系统里的【拯救前女友】,核心就在于裴凝雪的原生家庭。 “不想回去?”陈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裴凝雪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路灯的光晕映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不想。”她诚实地回答。 “不想回也得回。”陈知耸耸肩,打破了这短暂的伤感氛围,“你现在还是未成年,离家出走可是会被警察叔叔送回去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这个时间点,学校大门紧闭,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 而在校门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站在车旁,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裴凝雪出现,女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裴凝雪!” 女人声音响起。 裴凝雪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知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裴凝雪身前。 刘艺冲到两人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关机?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刘艺指着裴凝雪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想急死我吗?身为裴家的大小姐你就这副德行?” 裴凝雪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刘艺骂完裴凝雪,这才把目光转向挡在前面的陈知。 她上下打量了陈知一番。 普通的校服,身上还带着一股廉价的烧烤味和烟味。 刘艺皱起眉头,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她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我是她同学。”陈知淡定地回答,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同学?”刘艺冷笑一声,“我看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吧?一身的烟味,像什么样子!” 她转头看向裴凝雪,语气更加刻薄。 “裴凝雪,你好样的。书不好好读,学会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我告诉你,这种底层的小流氓,以后离他远点!别让他带坏了我们裴家的名声!” 刘艺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比一句难听。 裴凝雪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愤怒。 “他不是……” “怎么?你还想顶嘴?”刘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道,“赶紧给我上车!回去再收拾你!”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拽裴凝雪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只手横空伸出,挡住了刘艺的手腕。 ------------ 第68章 仗义的小青梅 陈知的手劲不大,却稳稳地卡住了刘艺发作的动作。他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在刘艺和裴凝雪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阿姨,您怎么跟电视里演的那些不太一样?” 刘艺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手腕用力往回抽了一下,竟然没抽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小混混敢对她动手。 “你干什么?放手!”刘艺厉声呵斥。 陈知非但没放,反而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语气戏谑:“这剧情不对啊。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接下来您是不是该甩出一张支票,让我离开您女儿?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放大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就是传说中那种想把原配女儿赶出家门,好独吞家产的恶毒后妈吧?”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跟这种自诩上流社会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她们最在乎的是体面。 所以陈知直接采用老辈子打法,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扣个帽子再说。 刘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浑身颤抖,指着陈知的鼻子骂道。 “你……你胡说什么!没教养的东西!” “被我说中了?”陈知故作惊讶地松开手,顺势后退一步,“看来豪门深似海这句老话一点没错。裴同学,你平时在家过得就是这种日子?要是受到虐待记得打妇联电话,或者找我,我帮你报警。” 这一套连消带打,直接把刘艺的CPU给干烧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训斥裴凝雪的话,此刻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发泄出来,反而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气得胸口发闷。 “裴凝雪!”刘艺根本不屑于跟陈知这种底层小混混多费口舌,她转头将怒火全部倾泻在继女身上,“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满嘴喷粪,这就是你在学校交的朋友,看来我应该早点让你爸把你送出去留学了。” 裴凝雪一直低着头。 但在陈知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不怕刘艺骂她,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但她怕陈知被牵连。 裴家的情况远比陈知想象的要复杂,刘艺这个女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陈知只是个普通学生,要是被这个女人记恨上,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裴凝雪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陈知的衣角,带着一丝恳求。 “你先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 陈知回头,正好撞进少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了刚才在网吧时的鲜活,只剩下眼底深处藏着的一抹担忧。 “行。”陈知读懂了她的意思,也没打算继续纠缠。 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明天见,同桌。”陈知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裴凝雪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她绕过陈知,拉开那辆黑色奔驰的车门,默默地坐了进去。 刘艺恶狠狠地瞪了陈知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她冷哼一声,绕到另一边上车。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奔驰车启动,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知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融入车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 回到小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掏出钥匙准备开自家的门。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知下意识地回头。 林晚晚家的防盗门打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没有开灯,门缝里黑漆漆的。 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陈知看到一只眼睛正贴在门缝处,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幽怨,愤懑,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卧槽!” 陈知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大晚上的,你在这儿COSplay咒怨呢?” 门缝瞬间扩大。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揪住陈知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那边拽。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男女授受不亲……” 陈知嘴上喊着,脚下却顺从地被拉了过去。 林晚晚穿着一套粉色的小熊睡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把陈知拉进自家玄关,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蓄谋已久。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正在播放着一部无聊的泡沫剧。 林晚晚把陈知按在墙上,虽然以她的力气根本按不住,完全是陈知配合的结果。 借着电视机的光,陈知看清了少女此刻的表情。 腮帮子鼓鼓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似乎真的有水汽在打转。 “你还知道回来?” 林晚晚咬着银牙,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隔壁张桂芳,但这反而让她听起来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离家出走。”陈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怎么了这是?谁惹咱们晚晚生气了?” “你!” 林晚晚气得跺了一下脚,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圆谎,做了多大的牺牲!”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陈知的胸口,“张阿姨问我你去哪了,我硬着头皮编瞎话,说你在学校搞卫生、出板报,还说老师留你谈话!” 陈知低头看着她那根气势汹汹却毫无杀伤力的手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林晚晚这么仗义他都有些愧疚了。 “为了不让张阿姨怀疑,我连晚饭都没敢在你家吃!”林晚晚越说越委屈,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 在这安静的玄关里,这一声响动简直震耳欲聋。 林晚晚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她捂着肚子,把头扭向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都快饿死了……”她小声嘟囔着,“家里也没人,速冻饺子也吃完了。” 陈知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牙打掉!”林晚晚恼羞成怒,挥起小拳头作势要打。 陈知一把包住她的拳头。 少女的手很软,有些凉。 “走。” 陈知不再跟她贫嘴,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去哪?”林晚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我不想出门吃,外面都关门了。” “回我家。” 陈知打开门,不由分说地把她拽了出来。 “我不去!”林晚晚压低声音抗议,脚后跟抵着地板,“我都跟张阿姨说你在学校了,现在跟你一起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张阿姨肯定会问我们为什么一起回来的,到时候怎么解释?穿帮了怎么办?” 这丫头,脑补能力还是这么强。 陈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捏了捏林晚晚的手心,触感细腻温软。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饿着晚晚啊。走,哥给你弄好吃的。” 林晚晚看着陈知宽阔的后背,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进了门。 陈知掏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旋转。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勾得林晚晚肚子里的馋虫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客厅里,张桂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头都没回:“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黑板擦吃了呢。” 陈知换好拖鞋,顺手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的客用拖鞋扔在林晚晚脚边。 “妈,您这就不懂了,我这是在为班集体做贡献。”陈知一边说,一边把身后的林晚晚推到了身前,“而且我不光自己回来了,还在楼道里捡到一个难民。” 张桂芳一回头,看到怯生生站在门口的林晚晚,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哎哟,晚晚来啦!”张桂芳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就迎了上来,“刚才让你来吃饭你说不饿,现在是不是饿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脸皮薄。” 林晚晚有些局促地抓着衣角,偷偷瞄了一眼陈知,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 陈知冲她眨了眨眼,转头对老妈说道:“她在楼道里背单词呢,正好碰上我回来。我说妈,您别光顾着乐啊,赶紧给弄点吃的,这可是咱们家重点保护对象。” “背单词?在楼道里?”张桂芳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理由蹩脚得连陈知自己都不信。 但张桂芳显然并不在意逻辑,她在意的是结果。 “行行行,背单词好,爱学习。”张桂芳乐呵呵地拉过林晚晚的手,“正好锅里排骨还热着,我去给你们下碗面。陈知,去给晚晚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说完,张桂芳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林晚晚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狠狠瞪了陈知一眼,“都怪你,编的什么烂理由,谁大晚上在楼道背单词啊?” 陈知耸耸肩,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他靠在柜子上,看着林晚晚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的样子,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正在安抚自己。 “而且,”陈知嘴角微微上扬,“我妈只要看到你,就算我说你是外星人派来地球考察的,她都信。” 林晚晚脸一红,没接话,只是低头喝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和张桂芳切葱花的笃笃声。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嘈杂,让刚才在校门口经历的那场豪门闹剧变得无比遥远。 “喂,陈知。” 林晚晚突然放下水杯,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你打游戏能打这么晚?” 陈知看着她那双写满八卦和探究的大眼睛,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崩!” “啊!疼!”林晚晚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控诉。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陈知笑着转身走向厨房,“妈,多放点香菜!晚晚爱吃!” “知道啦!就你话多!”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揉着额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第69章 下周我去见见那个男生 黑色迈巴赫驶入别墅的地下车库,感应灯依次亮起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裴凝雪推开车门,感受到夜晚有些寒冷的天气。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校服外套,衣领上还残留着那个路边摊淡淡的烧烤味,此刻在这个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嘭”的一声。 刘艺摔上车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音。 别墅大门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欢快地扑了出来。 “姐姐!妈妈!你们回来啦!” 裴季明穿着一身睡衣,圆乎乎的脸上洋溢着这个家里少有的纯粹笑容。 刘艺看都没看儿子一眼,直接绕过他,甚至因为裴季明挡路,不耐烦地用包包把他往旁边拨了一下。 “一边玩去。” 裴季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知所措地看向姐姐,又看了看满脸寒霜的母亲。 裴凝雪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裴季明的脑袋,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心里那股被刘艺激起的寒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回房间去吧。”她轻声说道。 刘艺已经踩着高跟鞋上了二楼,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裴东城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文件。 “裴东城!” 刘艺推门而入,她把包重重地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裴东城抬起头,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悦:“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吓到孩子。” “吓到孩子?你那宝贝女儿都要被人带沟里去了,你还坐得住!” 刘艺几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个中学,凝雪是一天也不能待了。必须转学!马上!立刻!” 裴东城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上,身子往后一靠,审视着处于暴走边缘的妻子:“又怎么了?凝雪从小就听话,成绩也稳定,好端端转什么学?” “听话?那是以前!” 刘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几乎是把屏幕怼到了裴东城脸上。 “你自己看看!一下午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最后还关机!我去学校门口堵她,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裴东城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一连串红色的未接来电,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混在一起!那个男生一身的地摊货,满嘴油腔滑调,一看就是那种没教养的底层垃圾。凝雪跟这种人在一起,能学什么好?” 刘艺越说越气,脑海里浮现出陈知那副似笑非笑,甚至敢当众嘲讽她的模样,气得肝疼。 “不可能。”裴东城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笃定,“凝雪的性子我了解,她不会乱交朋友。” “我骗你做什么?我亲眼看见那个男生抓着她的手!还要帮她报警抓我!”刘艺声音拔高,“裴东城,你要是不信,就把你女儿叫过来当面对质!” 此时,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裴凝雪坐在书桌前,并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片白霜。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裴季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 “姐姐……”他声音怯生生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裴凝雪转过头,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裴季明见姐姐没有赶他走,这才小心翼翼地蹭进来,献宝似的把试卷摊开放在桌上。 “姐姐你看,我数学考了一百分!” 试卷上,鲜红的“100”十分显眼。 裴凝雪恍惚间想起自己小学时,每次考了满分,母亲会这样笑着摸她的头,然后带她去买很多好吃的。 “真棒。”裴凝雪轻声说,指尖在那个“100”分上点了点。 裴季明眼睛亮晶晶的,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裴东城和刘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季明,回你自己房间去。”刘艺冷冷地命令道,连看都没看那试卷一眼。 裴季明瑟缩了一下,抓起试卷,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父母,低下头默默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东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女儿。刘艺则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眼神锐利。 “凝雪,你刘阿姨说,你今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裴东城开口了,语气平稳。 裴凝雪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却无比坚定。 “他是我同学。”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同学?”刘艺嗤笑一声,“一身烟味,满嘴脏话,这种人也配叫同学?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你去那个破公立学校,全是些下九流的货色。” 她走到裴凝雪面前,“今天要不是被我撞见,你指不定被人骗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些小混混最擅长的就是骗你们这种单纯的小女生,把你卖了你还在帮人数钱!” 裴凝雪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背脊挺得笔直。 “你要交朋友,我们刘家、裴家那个圈子里,多的是优秀的男孩子。无论是留学回来的,还是还在读国际高中的,哪个不比那个小流氓强?” 刘艺转过身,对着裴东城说道:“老裴,别犹豫了。这种环境会毁了她的。我已经联系了国际学校那边,下周就能办入学。” “我不转学。” 刘艺愣住了,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凝雪站起身。她比刘艺矮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丝毫不输。 “我说,我不转学。” 她转向裴东城,不再像以前一样听话顺从。 “我都说了,他是我同学,是我的朋友。他学习很好,是年级第一,根本不是什么小混混。” “从小到大,穿什么衣服,学什么才艺,读什么书,我都按照你们安排的来。我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裴凝雪的声音微微颤抖,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现在,我自己交一个朋友,都不行吗?” 这是裴凝雪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不是顺从,不是沉默,而是反抗。 裴东城看着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似乎长大了。 那个叫陈知的男生,到底有什么魔力? 刘艺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裴凝雪的手都在抖:“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你竟然为了个外人顶撞我?” “行了。” 裴东城突然开口,打断了刘艺。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裴凝雪一眼。 “既然是年级第一,那应该不是什么坏孩子。” “老裴!”刘艺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裴东城抬手制止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转学的事先放一放。下周开学,我去学校见见那个男生。”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刘艺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少说两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房门重新关上。 裴凝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她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相框。照片上,一个温婉的女人正抱着年幼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裴凝雪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那个小脑袋又探了进来。 裴季明光着脚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跑到裴凝雪身边,趴在桌沿上,仰着头看着姐姐。 “姐姐,你别生气了。” 裴凝雪把相框扣在桌上,没有理他。 裴季明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实,其实妈妈不是那么坏的人。” 裴凝雪依旧沉默,甚至把脸转到了另一边,还是没有理他。 见姐姐不理自己,裴季明有些急了。 “真的!我和妈妈回外公家的时候,外公和外婆也是这样凶妈妈的。他们说妈妈没用,说妈妈只会花钱。妈妈当时都不敢说话,就像刚才你不敢说话一样。” 裴凝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季明见状,凑得更近了些,小胖手挡在嘴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啊,上次爸爸公司缺钱,急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我看见妈妈偷偷跑到阳台上给外公打电话借钱。外公骂了她好久,把她都骂哭了,但最后妈妈还是把钱借来了给爸爸。” “她可能,可能只是在学外公外婆说话。她觉得那样才是对的。” 裴季明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妈妈可能只是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好,就像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瓶,也不敢承认一样。” 裴凝雪转过头,看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弟弟。 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也是最敏锐的。 她想起刘艺在这个家里总是时刻紧绷的状态,想起她在那些贵妇圈子里为了维护裴家的面子而费力周旋的样子。 原来,那个看似嚣张跋扈的女人,也只是另一个被原生家庭规训的可怜人吗?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原谅刘艺对她的控制。 “姐姐,你早点睡觉哦。” 裴季明察觉到姐姐的情绪并没有完全好转,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他把那张满分试卷叠好,塞进口袋里,跑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裴凝雪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知” 她在玻璃上轻轻哈了一口气,用指尖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两个字。 下周见。 ------------ 第70章 你都不知道来找我 周末清晨。 陈知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眼皮有些发沉。 张桂芳今天休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厨房收拾碗筷。 陈军坐在桌边,正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发力。 “起来了?” 陈军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陈知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抓起一根油条撕了一半。 “爸,今天周末还去单位?” 陈军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不去不行,最近新来了个领导,好多事要我们去做。” 他放下碗,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眉头皱了起来。 “啧,又不记得放哪了。” 陈军把几个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张桂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洗碗布。 “找什么呢?一大早叮铃咣当的。” “钥匙。” 陈军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昨天回来太晚,不知道顺手搁哪了,怎么都找不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神色有些焦急。 “来不及找了,陈知,把你钥匙给我,我今天顺道去配一把。” 陈知三两口吃完手里的油条,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行,我去拿。” 他起身回屋,从书桌的抽屉里摸出一串挂着小兔子的钥匙。 那是林晚晚以前硬塞给他的,丑萌丑萌的,但他一直没摘下来。 回到客厅,陈知把钥匙递给陈军。 “谢了儿子,晚上回来还你。” 陈军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拿起玄关柜上的公文包,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桂芳还在厨房忙活,陈知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 这种时候,除了补觉,也就只有那一件事能让人提起精神了。 陈知转身钻回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熟练地开机,双击那个图标。 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陈知带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进入房间,生化金字塔。 鼠标轻点,画面切入。 陈知迅速进入状态,与小红斗智斗勇。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门把手被人轻轻转动。 没有敲门声,门缝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溜了进来。 林晚晚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陈知身后。 屏幕上,陈知正守在狗洞里,缩在所有人后面。 林晚晚撇了撇嘴。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知的肩膀。 陈知头都没回,肩膀一抖,把那是作怪的手指抖掉。 “别闹,我打游戏呢。” 林晚晚不乐意了。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只留给她后脑勺的家伙。 “陈知,别打游戏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娇憨。 “我们出去玩啊,好不容易放个假,你就在这破电脑前坐着?” 陈知盯着屏幕,朝着终结者倾泻弹药。 “就是因为好不容易放个假,所以我才要多打一会儿。” 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平时上学哪有时间玩,手都生了。” 林晚晚气结。 她看着陈知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涨。 明明昨天晚上气氛那么好。 怎么一觉醒来,这家伙又变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了?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弯下腰。 两只温热的手掌直接覆盖在了陈知的双眼上。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耳机里传来幽灵的嘶吼声,被抓了。 “林晚晚!” 陈知无奈地喊了一声,双手抓住覆在眼上的手腕,轻轻用力一拉。 林晚晚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他。 手掌轻易就被拉开,视线重获光明。 看着差两个人就能变身幽灵猎手的自己,有些无奈。 陈知转过头,刚想数落两句,却发现林晚晚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直接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不是坐在旁边,而是直接把椅子拖到了陈知和电脑屏幕中间。 “你……” 陈知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有些哭笑不得。 “挡着我看不到屏幕了。” “就是要让你看不到。” 林晚晚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陈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十厘米。 陈知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还有那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房间里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林晚晚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纯粹、执着,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没有任何杂质。 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有杀伤力。 陈知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话。 这种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陈知率先败下阵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看向旁边的书架。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陈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认输了。” 林晚晚见状,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破功。 她得意地翘起下巴。 “知道厉害就好。” 她伸出手,抓住陈知的胳膊往外拽。 “快起来,换衣服出门。” 陈知纹丝不动,屁股像是粘在了椅子上。 他指了指屏幕上还没结束的战局。 “做人要有始有终,打完这把再说。” 看着林晚晚又要瞪眼,陈知连忙补充道: “就这一把,还有三分钟结束。打完这把,你说去哪就去哪。” 林晚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陈知信誓旦旦。 林晚晚哼了一声,松开手。 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不再挡着屏幕,但也没离开。 少女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安静地看着陈知操作。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其实看不懂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和击杀提示。 也不明白为什么几个人拿着枪跑来跑去有什么好玩的。 但她喜欢看陈知专注的样子。 这时候的陈知,眉宇间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锐气,手指修长灵活,敲击键盘的声音富有节奏感。 林晚晚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只要他在身边,好像做什么都不觉得无聊。 陈知这把手感火热,或许是因为旁边坐着个“监工”,他的操作比平时更加犀利,正拿着双刀砍杀着这些幽灵。 随着对局的结束。 陈知摘下耳机,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林晚晚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笑意的眼睛。 “打完了?” 林晚晚眨了眨眼,迅速收敛起刚才那副花痴的样子,换上一副催促的表情。 “打完了。” 陈知关掉游戏,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吧,林大小姐,今天听您安排。” 他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去哪玩?” 林晚晚愣了一下。 她刚才光顾着要把陈知从电脑前拽起来,压根没想好具体的目的地。 “呃……” 她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 “不知道。” 陈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气极反笑,伸手在林晚晚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知道?你逗我玩呢?” “合着你大清早闯进我房间,用武力逼迫我下线,去哪玩都不知道?” 林晚晚捂着额头,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还不是怪你!” “我爸妈一大早就出门工作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软了下来。 “我在家待得都快发霉了,你就在隔壁,也不知道主动来找我玩。” “非得我过来请你,你还推三阻四的。” 陈知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无奈早就烟消云散了。 林静阿姨和林叔叔平时生意忙,林晚晚虽然物质条件优越,但确实经常一个人在家。 他叹了口气,把外套穿好,拉上拉链。 “行了,别装可怜了,我又没说不去。” 陈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小区花园里,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 “既然不知道去哪。” 他回头看着林晚晚,“那就去遛小白吧。” 听到小白两个字,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走!” 她兴奋地跳起来,推着陈知的后背就往外走。 陈知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嘴里嚷嚷着: “慢点,鞋还没换呢,你这是去遛狗还是去遛我啊?” “都溜!一起溜!” 少女欢快的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歇脚的麻雀。 ------------ 第71章 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 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在小区的水泥地上。 陈知刚把牵引绳扣在哈士奇的项圈上,手腕猛地一紧。 “汪!” 小白兴奋地嚎了一嗓子,四条腿像装了马达,瞬间发力。 陈知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就在林晚晚面前表演个平地摔。 “慢点!这傻狗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小白吐着粉红色的舌头,尾巴摇得飞快,拖着陈知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一路狂奔。 林晚晚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陈知,你行不行啊?”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风中散开。 她小跑着追上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手里还拿着两瓶刚买的矿泉水。 “男人不能说不行。” 陈知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终于在一个花坛边强行把小白给勒停了。 他喘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正歪着头装无辜的哈士奇。 “小时候还挺可爱的,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林晚晚笑着蹲下身,揉了揉小白毛茸茸的脑袋。 “小白平时可乖了,肯定是因为看到你太高兴了。” 小白配合地“呜呜”两声,把脑袋往林晚晚手心里蹭,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陈知翻了个白眼。 “双标狗。” 他接过林晚晚递来的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两人牵着狗,慢悠悠地晃出了小区,往附近的市民公园走去。 周末的公园很是热闹。 大爷们在打太极,小孩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陈知牵着绳子,特意放慢了脚步。 小白似乎也发泄完了过剩的精力,这会儿老实了不少,跟在两人脚边东闻闻西嗅嗅。 林晚晚走在陈知身侧,偶尔肩膀会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她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嘴里哼着老爸经常听的《遇上你是我的缘》,脚步轻快。 “陈知。” “嗯?” “以后每周末都出来遛狗吧。” 林晚晚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知挑了挑眉。 “看我心情。” “切,小气鬼。” 林晚晚撇了撇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走到公园的长椅旁坐下。 树荫遮住了略显刺眼的阳光,微风拂过,吹起林晚晚额前的碎发。 陈知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人工湖发呆。 这时,一阵细微的快门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环境中,陈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转过头。 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大榕树下,站着个中年男人。 那人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扎了个看起来很有艺术范儿的小揪揪,身上穿着件满是口袋的摄影马甲。 手里端着一台佳能单反,镜头正对着这边。 确切地说,是对着正在逗狗的林晚晚。 陈知眯了眯眼。 那人的镜头一直在随着林晚晚的动作移动,时不时按动快门,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那种眼神,陈知很熟悉。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带着审视、评估,还有一丝令人不适的贪婪。 林晚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个男人的镜头。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本能地感到一阵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陈知身边缩了缩,手掌抓住了陈知的衣角。 “陈知……” 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 陈知拍了拍她的手背,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那人见被发现了,非但没有尴尬,反而放下了相机。 他理了理衣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大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小姑娘,别怕别怕。” 男人走到长椅前,目光越过陈知,直勾勾地盯着林晚晚。 “我不是坏人,我是个星探的。” 他说着,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鄙人李飞,是星空娱乐公司的艺人总监。” 李飞语气激昂,仿佛在宣布什么天大的喜讯。 “刚才我在那边观察了你很久,小姑娘,你的外形条件太优越了!简直就是为了镜头而生的!” “那张脸,那个气质,只要稍微包装一下,绝对能成为下一个天后!” 林晚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懵了。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名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对于一个还在上初一的女生来说,大明星、天后这些词汇太遥远,也太具有诱惑力。 况且她从小的梦想就是想当个大明星 但本能的警惕让她没有松开抓着陈知衣角的手。 “我……我还在上学。” 林晚晚小声说道,身体往陈知身后躲得更严实了。 李飞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摆了摆手,笑得更灿烂了。 “上学不冲突啊!我们可以先签约,作为练习生培养嘛。利用周末和寒暑假时间训练,不仅不耽误学习,还能赚钱。”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我只告诉你”的神秘模样。 “我们公司最近正在筹备一个大型选秀节目,正缺你这样的苗子。只要你点头,我保你进前三!” 林晚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陈知。 陈知伸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名片印得很花哨,头衔一大堆,什么资深经纪人、金牌制作人,看着挺唬人。 星空娱乐。 听都没听过的野鸡公司。 “李总监是吧?” 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 李飞这才正眼看向这个一直挡在前面的少年。 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没想到这小子的眼神…… 怎么说呢。 太淡定了。 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啊,对对对,你是这小姑娘的……” “我是她表哥。” 陈知随口胡诌了个身份,把名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刚才听李总监说,想签我妹?” “是啊是啊!” 李飞一看有戏,立马来了精神。 “你妹妹这条件,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放在人堆里都会发光的那种!只要签给我们公司,我保证用最好的资源捧她!” “最好的资源?” 陈知挑了挑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具体说说?是给安排上卫视的综艺,能安排几首单曲?” 李飞愣了一下。 一般的家长或者学生听到大明星三个字早就晕头转向了,哪会问这么具体。 “呃,这个都要看公司的安排,新人嘛,都要从基础做起……” “基础?” 陈知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李总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那个所谓的练习生合约,是一签十年吧?” 李飞心里咯噔一下。 “前三年没有底薪,培训费还要自理。违约金是五百万起步。” 陈知每说一句,李飞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所谓的资源,就是去给不知名的小商场开业站台,或者去某些老板的饭局上敬酒?” “你,你胡说什么!” 李飞有些慌了,声色俱厉地反驳道。 “我们可是正规公司!你这小孩懂什么!” “我不懂?” 陈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林晚晚,又转头看向李飞。 那种压迫感,竟然让李飞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感到了一丝心悸。 “你要是真想签她,可以。” 陈知伸出两根手指。 “签字费两百万,税后。合约期三年,二八分成,我们拿八。违约金由你们公司承担。” “另外,所有通告必须经过我们监护人同意,拒绝任何形式的饭局和私人聚会。” 他凑近李飞,眼神冰冷。 “这条件,李总监能做主吗?” 李飞张大了嘴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知。 签字费两百万?还要拿八成? 这特么是一线大咖的待遇吧! 这小子到底是哪冒出来的?怎么满嘴都是行话? “你,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不可理喻!” 李飞气急败坏地把相机往胸前一护,也顾不上维持风度了。 “不想签就算了!以后别求着我们!” 说完,他一把夺回陈知手里的名片,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再待下去,这小子又甩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看着李飞落荒而逃的背影,陈知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心理素质,还出来骗人。” 他重新坐回长椅上,发现林晚晚正呆呆地看着他。 少女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还有一丝未散去的惊讶。 “陈知,你刚才好厉害啊。” 林晚晚小声说道。 虽然她听不懂什么分成、违约金,但陈知刚才把那个坏人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陈知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赞美。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 “陈知,我是不是长得不像明星啊?” 刚才那个星探虽然是个骗子,但他夸自己的那些话,还是在林晚晚心里激起了一点涟漪。 现在骗子跑了,她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陈知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有些沮丧的少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那双杏眼清澈见底,虽然现在还带着几分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未来那个惊艳娱乐圈的绝世美人的影子。 上辈子的林晚晚,确实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天后。 “林晚晚。” 陈知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晚晚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那个骗子有一句话没说错。” 陈知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少女温热的耳垂,林晚晚的脸瞬间红了。 “你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陈知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后会成为最耀眼的明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红。” “不用靠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司,也不用去应酬任何人。” “只要你想唱,全世界都会安静下来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和他说的那番话。 “真的吗?” 她喃喃问道。 “真的。” 陈知笑了笑,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除了借钱不还的时候。” 噗嗤。 林晚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但心底的那股暖流却怎么也化不开。 “讨厌!” 她锤了一下陈知的胳膊,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走了,回家。” 陈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小白都饿得要把这椅子啃了。” 脚边的小白配合地叫了一声,果然正对着长椅的木腿流口水。 两人牵着狗,沿着公园的小径往回走。 林晚晚走在陈知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陈知平时贱贱的,又爱偷懒。 但在关键时刻,他总是能挡在自己面前。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 这种感觉, 真好。 ------------ 第72章 不是,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陈知此时正站在家门口。 身旁的哈士奇大概是刚才跑累了,这会儿正趴在地垫上,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陈知抬手,指关节叩响了防盗门。 “妈,我回来了,快开门。”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楼下不知哪家炒菜锅铲碰撞的声响顺着通风井传上来。 陈知眉头微皱。 他又加重力道拍了两下。 “张女士?开门啊,你亲儿子被关门外了。” 依旧无人应答。 陈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妈你人呢?】 对面回得很快,显然手机就在手边。 【我出去搓麻将了,中午你自己解决。】 紧接着是一个橙色的转账气泡。 【微信转账:100.00元】 陈知盯着屏幕上的那个“100”,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哪里差这点钱。 【???爸把我钥匙拿走了我怎么回家?】 消息发出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对话框静如死水,连个“对方正在输入”都没冒出来。 张淑芳女士显然已经投身于伟大的麻将事业,并且单方面屏蔽了亲儿子的信息。 “绝了。” 陈知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紧闭的大门长叹一口气。 这就是亲妈。 在麻将和儿子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你站门口干嘛?不进去吗?”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陈知回头。 林晚晚手里捏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正歪着脑袋看他,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呆萌。 “进不去。” 陈知指了指大门,语气生无可恋。 “老陈同志把我的钥匙顺走了,张女士去搓麻将了,我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林晚晚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 她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 一串挂着粉色兔子挂件的钥匙出现在她手心。 陈知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 只见少女上前一步,熟练地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响起。 防盗门应声而开。 陈知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看那扇敞开的大门,又看看正在拔钥匙的林晚晚,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 “你哪来的我家的钥匙?” 林晚晚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那只粉色的兔子挂件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 “你妈妈给的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陈知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重组。 “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 “我爸今天把钥匙丢了,把我的钥匙拿去配,宁可让自己的亲儿子有家不能回,都不拿你的?” 这是什么家庭地位? 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外人?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现在陈知基本可以确定了。 他大概率是充话费送的。 或者是张淑芳女士去菜市场买葱时候顺手捡回来的。 而林晚晚,才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一股莫名的悲愤涌上心头。 陈知把手一伸,掌心朝上。 “钥匙给我,我都没钥匙用了。” 林晚晚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眼珠子骨碌一转。 少女突然把拿着钥匙的手背到身后,冲着陈知做了个鬼脸。 “略,不给。” 说完,她像只灵活的小鹿,趁着陈知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一溜烟跑进了屋里。 陈知气笑了,抬脚跟了进去。 屋里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只是原本属于他的房间,此刻已经被某人占领了。 林晚晚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属于她的粉色拖鞋。 这是张淑芳特意给她买的,甚至比陈知的拖鞋还要软乎。 她把自己往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一扔,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散完步回来一躺,就是舒服。” 陈知顺手带上门,把正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要跟进来的小白关在门外。 “汪!” 门外传来小白抗议的叫声。 “别叫,自己回家吃饭去。” 陈知隔着门喊了一嗓子,然后转身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少女。 她毫无形象地抱着抱枕,两条腿晃啊晃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钥匙。 “拿来。” 陈知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给。” 林晚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警惕地把钥匙塞进了怀里。 “这是阿姨给我的,说是让我随时来监督你学习。” 陈知:“……” “我现在进不去门了。” 陈知试图讲道理。 “那你以后每次回来,可以给我打电话呀。” 林晚晚从抱枕后面探出半张脸,笑得像只小狐狸。 “随叫随到,包开门的。” “我谢谢你啊。” 陈知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的一声抗议。 跑了一上午,又在公园里跟那个傻叉星探费了半天口舌,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二点半。 “饿了没?”他问。 林晚晚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头。 “饿了。” “想吃什么?张女士赞助了一百巨款。” 陈知晃了晃手机。 林晚晚立刻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我想吃必胜客!我想吃那个超级至尊披萨!” “必胜客太远了,打车过去都要半小时,等你到了我都饿成干尸了。” 陈知无情地驳回了她的提议。 “那肯德基?” “全是油炸食品,吃了长痘。” “那你说吃什么嘛!” 林晚晚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抓起抱枕砸向陈知。 “家里有挂面,还有两个鸡蛋,几个番茄。” 他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我给你煮碗面?” 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外面的大餐很诱人,但陈知煮的面,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陈知平时懒得要死,能躺着绝不坐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但他做饭的手艺却意外地好。 尤其是那碗看似普通的阳春面,面条劲道,汤底鲜亮,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葱油,香得没边。 “要加荷包蛋!两个!” 林晚晚伸出两根手指,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还要放火腿肠!” “事儿真多。” 陈知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晃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洗菜的水声和磕鸡蛋的脆响。 ------------ 第73章 这把钥匙归我了 林晚晚趴在沙发背上,下巴垫着手背,透过磨砂玻璃门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少年系着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那是张阿姨的围裙,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居家感。 水汽蒸腾。 葱花爆香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出来,迅速填满了整个客厅。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突然觉得,哪怕以后真的成了大明星,吃遍了山珍海味。 可能也比不上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愣着干嘛?拿筷子。” 陈知端着两个大瓷碗从厨房走出来,热气熏得他微微眯起眼。 林晚晚欢呼一声,跳下沙发,屁颠屁颠地跑去拿筷子。 两碗面摆在餐桌上。 汤色清亮,翠绿的小油菜铺在底下,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几片火腿肠点缀其间,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简单,却勾人食欲。 林晚晚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称赞道,两颊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陈知慢条斯理地拌着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太饿了嘛。” 林晚晚咽下口中的食物,满足地眯起眼。 “陈知,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去开个面馆肯定能发财。” “借你吉言。” 陈知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心,火候正好。 “不过我这手艺不外传,只做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只做给谁?” 林晚晚咬着筷子,好奇地追问。 陈知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嘴角还沾着汤汁的少女。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脸上镀上了金边。 “只做给给钱的大爷。” 陈知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欠揍的说法。 “这碗面成本五块,加工费九十五。正好一百,记得转账。” “陈知你掉钱眼里啦!” 林晚晚气得想拿筷子敲他的头。 “谈钱伤感情懂不懂!” “亲兄弟明算账,懂不懂?” 两人拌着嘴,碗里的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吃饱喝足。 林晚晚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撑啊……” “去洗碗。” 陈知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我不去,我动不了了。” 林晚晚开始耍赖,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往下滑。 “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你有钥匙,算半个主人。” “而且这面是我做的,你负责善后,不过分吧。” 林晚晚苦着脸,试图用外表感化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然而陈知早已免疫了她的卖萌攻势,淡定地掏出手机开始冲浪。 “小气鬼!注孤生!” 林晚晚愤愤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声,陈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吵闹,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等林晚晚洗完碗出来,发现陈知已经转移到了客厅,正拿着遥控器在换台。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有些年代感的港片。 “过来。” 陈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晚晚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又要指使我干活?” “吃饱了别马上坐下,容易积食。” 陈知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有些陈旧的游戏手柄,那是连接在电视上的红白机。 林晚晚家买的是pS,张桂芳女士可不会允许他买那么贵的游戏机,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买这些怀旧版的。 “陪我打两把《魂斗罗》。” 林晚晚的眼睛又亮了。 虽然她是女孩子,但从小跟在陈知屁股后面混,对这些男孩子的游戏并不陌生。 “输了的人下楼倒垃圾!” 林晚晚一把抢过另一个手柄,熟练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斗志昂扬。 “行啊。” 陈知挑了挑眉,也滑下沙发,坐在她旁边。 “让你三条命。” “看不起谁呢!不用你让!” 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端着枪冲向了敌人。 激烈的枪炮声和背景音乐充斥着整个客厅。 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随着角色的跳跃和躲避,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摆。 “上面!上面有狙击手!” “吃那个S弹!快吃!” “啊啊啊陈知你别挤我!” 少女的尖叫声和少年的吐槽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直到——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正在全神贯注打BOSS的两人同时一僵。 防盗门被推开。 张淑芳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客厅里那两个并排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柄,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网瘾少年。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哟,晚晚也在啊。” 张淑芳脸上的惊讶瞬间切换成了灿烂的笑容,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哎呀,怎么坐地上,多凉啊。” 她换了鞋,热情地招呼道。 “快起来快起来,阿姨买了葡萄,这就给你们洗去。” 说完,她像是完全没看到自家亲儿子一样,径直走向厨房。 路过陈知身边时,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眼神在陈知和林晚晚之间那个几乎为零的距离上扫了一圈。 然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 有欣慰,有鼓励,还有一种“好小子,干得漂亮”的赞许。 陈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晚晚。 少女显然也读懂了那个笑容,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手忙脚乱地扔下手柄,从地上弹起来。 “那个……阿姨,我不吃了,我妈刚才喊我回家写作业!” 说完,也不等张淑芳挽留,抓起茶几上的钥匙,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向大门。 “哎?这孩子,跑什么呀?” 张淑芳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一脸惋惜。 随即,她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知一眼。 “你看看你,肯定是你欺负人家了。” 陈知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无人操作而被打死的像素小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 “干嘛?” “下次回来能不能先敲个门?” “回自己家敲什么门?” 张淑芳理直气壮地怼了回来。 “再说了,我要是敲门,能看到那么精彩的画面吗?” 陈知:“……” 他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是真不打算早恋啊。 陈知捡起林晚晚扔下的手柄,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GAME OVER”。 嘴角微微上扬。 隔壁。 林晚晚靠在门背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攥着的钥匙。 少女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最后化作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把钥匙。 归我了。 ------------ 第74章 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离开我女儿 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陈知眼皮上。 但他没醒。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并不温柔的呼唤,伴随着某种软体动物在他床上蹦迪的震动感。 “起床啦!” 陈知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这扰人清梦的魔音。 “再睡五分钟。” “起床了!快迟到啦!” 声音的主人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一只微凉的小手钻进被窝,捏住了他的鼻子。 感受到呼吸困难,陈知被迫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放大的俏脸,皮肤雪白细腻,睫毛忽闪忽闪的,正一脸坏笑地盯着他。 陈知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林晚晚?”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你怎么在我房间?” 林晚晚视线在他腹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现在七点了,马上迟到了。” 陈知抓了抓头发,一脸懵圈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你怎么进来的?” 林晚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挂着粉色兔子挂件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当当当当!阿姨给我的特权,以后负责叫你起床。” 陈知痛苦地倒回床上,重新把凉被盖在身上,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哀嚎。 “我真服了。” 见陈知还没有起床的意思,林晚晚气鼓鼓地去掀他的被子。 “快起来!你不是每天都要晨跑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知死死拽着被角,在床上通过蠕动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跑了,戒了。” “为什么?” “我身高超过你了,不用起那么早卷你了。” 林晚晚气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掀开凉被。 冷空气瞬间袭来,陈知打了个哆嗦,无奈地看着叉腰站在床边的青梅竹马。 “林晚晚,你是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点?” “对付赖床狗不需要矜持。” 少女把校服扔在他脸上,转身往外走,高马尾一甩,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给你三分钟,我在楼下等你,不下来我就放小白咬你。” …… 早读课铃声响起时,陈知才打着哈欠走进教室,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继续补觉。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身边却始终没有动静。 陈知有些奇怪地睁开一只眼,看向旁边的座位。 空的。 裴凝雪没来? 难道是周五晚上的事,让她那个后妈发疯了? 陈知皱了皱眉,睡意散去大半。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班主任王茜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复杂,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陈知身上。 “陈知,出来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带着些好奇。 陈知慢悠悠地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插着兜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王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 “陈知,裴凝雪的家长来了,在政教处等你,点名要见你。” 陈知挑了挑眉。 “来兴师问罪的?” “看起来不像善茬。” 王茜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那个男的气场很强,连张主任都在旁边赔笑脸。待会儿进去你少说话,有什么事老师帮你顶着。” 陈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冲王茜笑了笑。 “放心吧茜姐,我心里有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政教处办公室。 原本宽敞的办公室此刻显得有些逼仄。 张主任正殷勤地给坐在沙发主位上的男人倒茶,姿态卑微。 而那个男人,大概三四十岁,西装革履,容貌英俊,眉宇间些威严。 裴凝雪低着头站在他身旁,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听到开门声,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你就是陈知?”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 陈知没理会张主任疯狂打眼色的暗示,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在男人对面。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男人脸上打量了一圈,最后摸了摸下巴。 “你就是裴凝雪那个只会提供DNA的爸爸?” 空气瞬间凝固。 张主任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王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裴东城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学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他愣了一下,随即并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确实油嘴滑舌,难怪能把我女儿哄得团团转。” 他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无知会让你付出代价。” 陈知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大叔,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有话直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开场白。你以为拍电视剧呢。” 裴凝雪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陈知,拼命对他摇头。 裴东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冰冷。 “好,那我就直说了。” “你和凝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将来是要出国深造,继承家业的。而你,大概率会在这个小城市里庸碌一生,为了房贷车贷奔波。” “你们现在的所谓朋友关系,不过是青春期的笑话。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结束这个笑话。” 陈知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言论。 “所以呢?” 裴东城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递到他面前。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彻底消失在我女儿的世界里。” “转学?还是钱?” “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纠缠凝雪,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我去真在演电视剧? 陈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东城。 “一个亿?” 裴东城写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陈知。 随后,他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小朋友,你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吗?” “就凭你?也敢报一个亿?” “贪婪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只会让人觉得愚蠢。” 陈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啧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拿不出来你装什么逼?” 说完,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站起身。 “等我一会儿。”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张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尴尬地赔笑:“裴总,这孩子,这孩子脑子有点轴,您别介意……” 裴东城冷哼一声,合上支票簿。 “这种没教养的野小子,确实不配做凝雪的朋友。” 裴凝雪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想要辩解什么,却在父亲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没过两分钟。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知背着他的单肩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裴东城面前,把书包往茶几上一扔,拉链拉开,开始在里面翻找。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裴东城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小子又在耍什么把戏。 突然,陈知的动作停住了。 他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陈知两根手指夹着银行卡,手腕一抖。 啪! 银行卡被重重地拍在裴东城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东城,换上了一副极其嚣张欠揍的表情。 “这卡里有一百万。” 裴东城愣住了。 陈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 “给你一百万,密码六个零。” “拿着钱,离开你女儿。” 裴东城:”?“ ------------ 第75章 你和我同桌不适合当父女(感谢礼物) 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现场奇怪的气氛。 裴凝雪连忙捂住嘴,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却抖得像是在筛糠。 坐在旁边的政教处张主任此时正经历着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他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想笑,但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笑出声,明天的左脚大概率就迈不进学校大门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张主任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指甲都要陷进肉里。 裴东城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后仰的霸总坐姿,但表情却极其古怪。 陈知见他没反应,眉头微挑。 他再次站起身,绕过茶几,直接走到了裴东城身边。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裴东城的肩膀。 啪!啪! 声音清脆,似乎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怎么不说话?” 陈知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摇了摇头。 “大叔,中年人沉稳点是好事,但反应这么迟钝就不对了。” 陈知自顾自地感叹道:“难怪我同桌性格变成那样,原来是家庭原因。跟你这种闷葫芦待久了,正常人也得憋出病来。压力太大了啊。” 裴东城:“……”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陈知却根本不给他读条施法的机会,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既然你没什么想说的,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陈知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完美复刻了刚才裴东城的姿态和语气。 “你和我同桌,不适合当父女。”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通红,显然憋得难受。 “她跟着你,性格以后只会越来越孤僻。到时候伤心难过了,连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几个。” “生活在你们家那种压抑的环境里,迟早药丸。” 陈知见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瞪着自己,不由得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怎么?嫌钱太少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银行卡,语气变得有些冷漠,再次复刻了刚刚裴东城说过的话。 “贪婪也要有个度,否则只会让人觉得愚蠢。” 裴东城;“......” 他感觉这一幕刚刚好像发生过。 裴东城此时已经换了一副表情饶有兴趣地盯着陈知。 陈知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 “嫌少也没办法,你的父爱也就值这个价。” “毕竟,像你这种只会用钱衡量感情的人,一百万买断你那点廉价的控制欲,我都觉得自己亏了。” 裴凝雪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陈知。 少年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嚣张,却又异常高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裴东城会掀桌子,或者直接叫人进来把陈知扔出去的时候。 “呵呵……” 裴东城突然笑了。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沙发上,上下打量着陈知,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和有趣的事物。 “你这孩子,确实有点意思。” 裴东城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怒意。 他在商场沉浮几十年,见惯了唯唯诺诺的下属,也见惯了阿谀奉承的合作伙伴。 哪怕是竞争对手,在他面前也要维持三分体面。 像陈知这样,敢指着他的鼻子骂,还能逻辑自洽,甚至拿钱砸他的人,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难怪凝雪能和这孩子交上朋友。 裴东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卡,并没有伸手去拿。 “今天晚上和凝雪一起回来吧。” 裴东城转过头,目光落在依然处于震惊状态的陈知身上,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屋里的几个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张主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妈呀……” “陈知,这就是你说的心里有数?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裴氏集团的董事长!全区最大的纳税大户!” 王茜也是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陈知却完全不在意刚刚自己说的那番话。 他指着关上的办公室门,转头对着裴凝雪,一脸嫌弃地吐槽道: “这种脾气古怪的中年大叔,确实不配做你的爸爸。” 正是刚刚裴东城在陈知走后偷偷骂的那句话。 “哈哈哈哈……”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如同银铃般悦耳。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陈知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裴凝雪,撇了撇嘴,把桌上的银行卡重新塞回书包里。 “笑什么笑,赶紧回教室。为了救你,我早读课都旷了,王老师肯定要扣我分。” 王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别贫了。赶紧回去上课。”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茜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走出政教处。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读书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裴凝雪走在陈知身侧,脚步轻快了许多。 “陈知。” “干嘛?” “谢谢你。”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陈知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谢什么?谢我没有收你爸的绝交费?” 裴凝雪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那个卡里,真的有一百万吗?” 陈知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当然。” “我不信。” 裴凝雪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你哪来的一百万?” 陈知神秘一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我是亿万富翁,比你爸还有钱。” 裴凝雪愣了一下,随即再次笑出声来。 “骗子。” “不信拉倒。” 陈知重新迈开步子,语气轻松。 “不过晚上的饭局要不就不去了吧,我现在就带你翻墙跑路,去网吧包夜。” 裴凝雪跟上他的步伐,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行哦~” 她说。 “帮人要帮到底嘛。” ------------ 第76章 你为什么不买迈巴赫 晚自习放学。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这辆车在校门口一众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中显得鹤立鸡群,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裴东城的司机站在车门旁,恭敬地候着。 陈知背着书包,和裴凝雪并肩走出校门。 看到那辆车,陈知脚步一顿,有些牙疼。 “真要去啊?” 他转头看向裴凝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现在肚子突然有点疼,要不改日?” 裴凝雪看着他,眼神清澈。 “……” 陈知换了个借口,“其实我有胆囊炎。” “你胆子那么大,胆囊应该很健康。” 裴凝雪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随后伸手轻轻拉住了陈知的衣袖,语气软了下来。 “陪我去吧。” 陈知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去去去。不就是顿饭吗,就算是鸿门宴,我也得把项羽的胡子拔两根下来。” 两人走到车前。 司机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 “小姐,陈先生,请。” 陈知挑了挑眉。 哟,这称呼变得够快的,都成陈先生了。 他也不客气,把书包往车里一扔,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氛气息。 裴东城并没有在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车流。 陈知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应对那个老东西。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知掏出手机。 是林晚晚发来的微信。 【林晚晚:你在哪?】 怎么感觉,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寒气。 陈知手指飞快地打字。 【陈知:去吃大户。】 【林晚晚:和谁?】 【陈知:裴凝雪还有她爸。】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知以为她不会回消息了。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裴家别墅区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林晚晚:哦。】 紧接着又是一条。 【林晚晚:小白说它想咬人。】 陈知看着屏幕,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陈知默默锁上手机屏幕,把那股顺着网线爬过来的寒意强行按回去。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真皮座椅的触感细腻,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发指,把外界的喧嚣完全屏蔽。 裴凝雪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才还一脸嚣张,此刻却对着手机屏幕面露难色的少年。 “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陈知把手机揣回兜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中。 “没事。” 他随口胡扯,“债主上门讨债,问我什么时候还钱。” 裴凝雪愣了一下。 随即她反应过来,陈知口中的债主,大概率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的青梅。 不知为何,她心里原本因为父亲妥协而产生的雀跃,忽然淡了几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这辆造价不菲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地穿梭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引得周围车辆纷纷避让。 …… 与此同时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 林晚晚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海绵宝宝抱枕。 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粉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书贤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报表。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今晚能早点回家陪陪女儿。 “爸。” 林晚晚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闷。 林书贤视线没离开报表,随口应了一声。 “嗯?怎么了闺女,零花钱不够了?” “我们家的车是什么牌子的来着。” 林书贤放下手里的报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有些好笑地看向女儿。 “奥迪A6啊,怎么了?这车坐着不舒服?” 这辆车是他去年刚换的,在这个年代,奥迪A6绝对算得上是体面人的标配,开出去谈生意也有面子。 林晚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极其认真地盯着林书贤的眼睛。 “奥迪A6和迈巴赫哪个更好点。” 林书贤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这丫头平时对车一窍不通,连宝马和奔驰的车标有时候都分不清楚,怎么今天忽然关心起这种豪车品牌的问题了? 他吹了吹杯面上漂浮的茶叶,实话实说。 “那肯定是迈巴赫要好一点吧,都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林晚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两条好看的眉毛几乎要打结。 “你怎么不买迈巴赫?” “噗——” 林书贤刚喝进去的一口热茶差点全喷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一脸震惊地看着女儿。 “???” 这闺女今天是吃错药了? 那是迈巴赫啊! 又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说买就买? “闺女,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林书贤把茶杯放下,苦口婆心地教育道,“车子嘛,也就是个代步工具,够用就行了。咱们家这条件虽然还行,但也没必要买那么好的吧?做人要低调。” 林晚晚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海绵宝宝的黄色鼻子,把它捏得变了形。 裴凝雪家里很有钱,非常有钱,住的是带泳池的大别墅,上学有专车接送。 而陈知现在就坐在那辆豪车里,去赴那个大户的宴。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围绕在林晚晚的心头。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严肃。 “爸爸,你的公司和我们市那个裴氏集团哪个更厉害一点。” 林书贤正准备重新拿起报表,听到这话,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女儿那副极其认真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拿裴氏集团做对比,但作为男人的胜负欲和在女儿面前的尊严,让他挺直了腰杆。 “咳咳。” 林书贤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神采。 “闺女,这么跟你说吧。” “虽然你爸出身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也没有裴家那样的祖业。”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大手一挥,“你爸我是白手起家!靠着这十多年的打拼,在咱们市的地产行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个裴氏集团底蕴确实很强,涉及的产业也多,现在看起来是比咱们家厉害那么一点点。” 林书贤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不过你放心,按照现在公司的发展速度,再加上你爸我的商业头脑。” “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比他们强了!” 林晚晚盯着父亲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片刻后,她松开了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抱枕。 “那就好。”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明显的如释重负。 那个裴凝雪,除了家里有钱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爸爸说能超过,那就一定能超过。 林书贤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闺女啊,你今天怎么这么突然关心这些了?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谁跟你攀比了?” 要是谁敢因为钱的事欺负他闺女,他明天就带两箱钱去学校砸死对方。 林晚晚重新拿起手机,解开锁屏。 屏幕上依然是和陈知的聊天界面。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 “没什么。” 林晚晚随口回了一句,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穿上拖鞋往自己房间走。 “爸,你加油工作,别偷懒。” “争取早点把那个裴氏集团收购了。” 林书贤:“……” 他看着女儿背影消失在房门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收购裴氏集团? 这丫头口气比他还大。 林书贤重新拿起报表,看着上面不断增长的利润数字,继续进入工作状态。 不一会,林书贤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又出门了。 ------------ 第77章 我家的狗要生了,我回去看看是公是母 半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位于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 这里闹中取静,高大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造型古朴的石灯笼。 车刚停稳,就有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陈知拎着书包下车,环顾四周。 亭台楼阁,流水潺潺。 “走吧。” 裴凝雪走在他身边,声音很轻。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显然,对于即将到来的这顿饭,她心里充满了不安。 陈知倒是无所谓。 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人被带进了一间名为“听涛”的包厢。 包厢很大,装修极尽奢华。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 此时,偌大的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 裴东城。 他换了一身便装,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然强烈。 看到两人进来,裴东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目光越过裴凝雪,直接落在了陈知身上。 审视。 探究。 还有一丝并未完全消散的敌意。 “坐。” 裴东城惜字如金。 裴凝雪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往离父亲最远的位置走。 陈知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在裴东城略显诧异的注视下,陈知大大咧咧地拉开裴东城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裴凝雪坐这儿。 “叔叔好。” 陈知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笑得一脸灿烂,“这地方不错啊,挺难找的吧?我就说怎么导航导不进来。” 裴东城看着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年,眼角跳了跳。 正常的学生,见到这种场面,面对他这样的商界大佬,不说是战战兢兢,至少也会拘谨不安。 可陈知呢? 那姿态放松得就像是回了自己家炕头。 “陈知是吧。” 裴东城没有接他的话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刚才在学校,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惊喜谈不上。” 陈知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主要是看不惯有人拿钱砸人。虽然我也喜欢钱,但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裴东城冷笑一声。 “一百万。” 他盯着陈知的眼睛,“一个普通的初中生,随手能拿出一百万现金卡。你父母知道吗?” 他是这个社会上最顶层的人之一,很快就查清了存款的真实性。 但这恰好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让人查过陈知的底细。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父亲在单位上班,母亲是也是普通职员,家境只能说是温饱有余。 这一百万,来路不明。 裴凝雪也紧张地看向陈知。 她也想知道答案。 陈知放下毛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红袍?味道有点淡了。” 他嫌弃地咂了咂嘴,然后才看向裴东城,一脸无辜。 “这是我的压岁钱,存了十几年了,有什么问题吗?” “……” 裴东城差点气笑了。 压岁钱? 你家压岁钱一年给十万? “你不愿意说实话,我也懒得问。” 裴东城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既然这小子想装神秘,那就让他装。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 澳龙、鲍鱼、鱼翅全是硬菜。 陈知看得眼睛发亮。 他是真饿了。 “既然是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知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龙虾肉,直接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点头,“嗯,这个不错,火候刚好。凝雪,你尝尝这个。” 说着,他还十分自然地用公筷给裴凝雪夹了一块。 裴凝雪看着碗里的龙虾肉,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动筷子。 在裴家的餐桌上,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 父亲没动筷子之前,她是绝对不敢先吃的。 “吃啊,愣着干嘛?” 陈知见她不动,催促道,“这可是你爸花钱请的,不吃白不吃。你要是不吃,这一桌子菜倒了多浪费,那可是犯罪。” 裴东城看着陈知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紧锁。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难道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吗? “陈知。” 裴东城突然开口,打断了陈知的进食。 “你觉得,你和凝雪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怎么又是这句话。 陈知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看着裴东城,脸上露出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嘲弄。 “裴叔叔。” “现在都2015年了,不是大清朝。”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陈知指了指这一桌子山珍海味。 “你现在吃得起这些,是因为你运气好,赶上了时代的风口。” “而我。” 陈知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光芒闪烁。 “我就是下一个风口。”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裴东城瞳孔猛地收缩。 狂妄。 简直狂妄至极!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陈知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知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晚有些别扭的声音。 “喂,陈知。” “你吃完了没有啊?” “小白说它饿了,想吃你做的面。” 陈知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又看了看对面脸色铁青的裴东城。 “快了快了。” 陈知对着电话温柔地哄道,“正在收尾呢,这就回去给它做。” 挂断电话。 陈知站起身,重新背起书包。 “裴叔叔,感谢款待。” “我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家狗要生了,我得回去看看是公是母。” 说完,他不等裴东城反应,直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呆坐在椅子上的裴凝雪。 “还不走?等着留下来刷盘子?” 裴凝雪如梦初醒。 她看了一眼父亲。 裴东城没有说话。 裴凝雪咬了咬牙,抓起书包,快步追上了那个嚣张的背影。 包厢门关上。 只留下裴东城一个人,面对着满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昂贵菜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 第78章 有钱人都是小心眼 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裴凝雪跟在陈知身后,“陈知……” 裴凝雪快走两步,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陈知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突然在眼前上出现。 【“拯救前女友”已完成。】 【任务奖励:高中理科精通(已发放)。】 陈知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这下好了。 终于不用成为陨落的天才了。 “怎么了?” 裴凝雪见陈知突然停下,脸上还露出一副中了彩票似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奇。 刚才在包厢里还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模样,怎么一出门就破功了? 陈知收回视线,转过身。 看着面前这个还有些忐忑的少女,心情大好。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在裴凝雪头顶拍了拍。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值。” 裴凝雪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 耳根有些发烫。 “我爸他……” “放心吧。” 陈知收回手,插进裤兜,语气笃定,“以后你那个恶毒后妈不会管你那么严了。” 裴凝雪疑惑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陈知哪来的自信,但看着少年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私人会所。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菜香气。 门口。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然停在原地。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见两人出来,司机立刻迎了上来。 先是恭敬地替裴凝雪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框沿。 “小姐,请上车。” 裴凝雪弯腰坐了进去。 陈知也没客气,拎着书包就要往另一边车门走。 毕竟这里是市中心,离家还有十几公里,有免费的豪车不蹭白不蹭。 然而。 当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时。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横插一杠,按在了车门上。 陈知挑眉,看向司机。 司机面带微笑,挡住了陈知的路。 “抱歉,陈先生。” 司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疏离,“裴总吩咐了,让我务必安全把小姐送回家。” 陈知指了指空荡荡的副驾驶。 “我不介意坐前面。” “裴总还吩咐了。” 司机脸上的笑容不变,“车上有些关于公司的机密文件,不方便外人搭乘。这里的交通很便利,想必陈先生自己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机密文件? 骗鬼呢。 刚才来的时候怎么没这规矩? 陈知瞬间秒懂。 这是裴东城那个老东西在搞事情。 今天被自己怼得没面子,这会儿就开始搞这种幼稚的小报复。 真是越有钱越小心眼。 车窗缓缓降下。 裴凝雪看着被拦在外面的陈知,有些着急。 “王叔,让他上来吧,顺路的。” “小姐,这是裴总的死命令,我也没办法。” 司机一脸为难,身体却纹丝不动地挡在车门前,“您别让我难做。” 裴凝雪咬了咬嘴唇,推开车门就要下来。 “那我也不坐了。” “别。” 陈知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车门,把裴凝雪堵了回去。 “这里不好打车,你先回去,别让你爸抓到把柄。” 陈知弯下腰,隔着车窗冲裴凝雪摆了摆手,“赶紧走,回去早点睡,明天记得把作业借我抄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陈知直起身,冲司机扬了扬下巴,“走吧,王师傅,路上慢点。” 司机如释重负,飞快地钻进驾驶室。 生怕陈知反悔似的,油门一踩。 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滑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陈知站在路边,吃了一嘴的尾气。 “真行。”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当前排队28位”,忍不住对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竖了个中指。 “裴东城,你给我等着。” “下次再去你家吃饭,我非把你家的茅台全给开了炖肉。” …… 四十分钟后。 一辆滴滴快车停在了小区的楼下。 陈知付了钱,拎着书包钻出车厢。 坐上电梯回到家门口。 陈知哼着小曲,从兜里摸出钥匙。 刚对准锁孔。 “咔哒。”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 一股凉飕飕的风吹在了后脖颈上。 陈知插钥匙的动作一僵。 不用回头,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 就像是恐怖片里,主角刚要开门,女鬼就趴在他背上吹气一样。 甚至连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都带着几分杀气。 陈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转身。 果然。 隔壁林晚晚家的防盗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开灯。 黑暗中,半张白皙的小脸贴在门缝边,只露出一只幽怨的眼睛。 长发披散。 加上那身白色的睡裙。 “嚯!” 陈知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胸口,“林晚晚,大晚上的你COS贞子呢?吓死个人。”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死死地盯着他。 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肚子上。 “好吃吗?”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知装傻:“什么好吃吗?” “澳龙。” 林晚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鲍鱼,鱼翅。” “刚才我在朋友圈看到了,裴凝雪发的照片。” “那一桌子菜,得好几万吧?”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 裴凝雪平时话都不说几句,在班级群里都不冒泡,今天怎么突然发朋友圈了? “咳。” 陈知干咳一声,脑子飞速运转。 这时候要是敢说好吃,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林晚晚家门口。 借着楼道里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小脸。 “别提了。” 陈知摆了摆手,一脸嫌弃,“那玩意儿看着好看,其实一点都不好吃。” 林晚晚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骗你干嘛。” 陈知煞有介事地吐槽,“那龙虾肉老得跟树皮似的,塞牙。鲍鱼也没入味,一股子腥味。还有那个什么鱼翅,跟粉丝也没啥区别。” “最关键的是。” 陈知凑近了一些,盯着林晚晚那双水润的眸子。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呼吸可闻。 林晚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抓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晚晚在旁边,再好的饭也吃不出味儿来。” 陈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笑意,“就像嚼蜡一样,难受死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晚晚原本紧绷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油嘴滑舌。” 林晚晚嘟囔了一句,把门彻底拉开。 她穿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抱着一个抱枕。 “小白呢?” 陈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刚才电话里不是说它饿得想咬人吗?” 客厅的沙发上。 小白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垫子上,睡得哈喇子直流,时不时还抽搐一下腿,显然是在做美梦。 看那圆滚滚的肚子,晚饭绝对没少吃。 谎言被当场拆穿。 林晚晚却一点都不尴尬。 她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那只傻狗:“它刚才饿了,现在又饱了,不行吗?” “行行行。” 陈知哪敢说不行。 他把书包往玄关柜上一扔,熟练地换上那双属于他的男士拖鞋。 “既然小白饱了,那你呢?” 陈知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某人为了等我,晚饭还没吃吧?”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气都气饱了。” 嘴上这么说,肚子却很诚实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林晚晚的脸更红了,恼羞成怒地把抱枕砸向陈知的后背。 “陈知!你笑什么笑!” 陈知稳稳地接住抱枕,反手塞回她怀里。 “我没笑。” 他打开冰箱,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面,还有几根小青菜。 “去沙发上坐着,十分钟。” “我要吃两个荷包蛋。” 林晚晚抱着抱枕,站在厨房门口,并没有去客厅。 她看着陈知熟练地打火、烧水、切葱花。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少年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 “陈知。” “嗯?” “我也要吃火腿肠,切成章鱼形状的那种。” “幼不幼稚。” 陈知嘴上吐槽,手上却诚实地拿出了火腿肠,改刀切花。 水开了。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少年的眉眼。 林晚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个什么裴家的大小姐。 就算有迈巴赫坐,有澳龙吃又怎么样? 陈知做的这碗面。 只有她能吃到。 陈知关火,把面条盛进碗里。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根青菜翠绿欲滴,章鱼形状的火腿肠卷曲着。 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淋上几滴香油。 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端出去吃。” 陈知把碗递给林晚晚。 林晚晚欢呼一声,捧着碗跑向餐厅。 陈知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知!快点呀,面要坨了!” 餐厅里传来林晚晚含糊不清的催促声。 “来了。” 陈知关上厨房的灯。 他大步走向那个有着温暖灯光和女孩的地方。 ------------ 第79章 朋友圈怎么把我屏蔽了? 清晨的教室嘈杂喧闹。 陈知把书包塞进桌肚,刚拉开椅子坐下,就察觉到右侧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 他侧过头。 裴凝雪单手托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没有平日里的清冷,而是带着几分好奇。 陈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指腹蹭过皮肤,没摸到饭粒或者牙膏沫。 “怎么了?” 他把英语书摊开,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裴凝雪笔尖轻轻点在课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你还会做饭?” 陈知愣了一下。 这大小姐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他腼腆一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韩国男人难以接受的手势:“会亿点点而已,吃不死人。” 随即,他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陈知狐疑地看着她,“你在我家安监控了?” 裴凝雪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手机。 解锁,点击屏幕,然后把手机推到陈知面前。 屏幕上是微信朋友圈的界面。 一张照片占据了主要视野。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荷包蛋煎得边缘焦黄,蛋黄流心,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构图极其讲究。 不仅拍出了食物的色泽,还极其“心机”地把背景里正在解围裙的少年拍了进去。 虽然只有半张侧脸和一只修长的手,但只要是熟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陈知。 配文很简单:【好吃,嘻嘻~】 发帖人头像是一只蠢萌的兔子。 林晚晚。 陈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这丫头,拍照技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这光影,这角度,把那碗简单的面条拍得像米其林三星的主菜。 “昨晚十点发的。” 裴凝雪收回手机,语气平淡,“看起来确实挺好吃。” 陈知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没道理啊。 他昨晚睡前还刷了一遍朋友圈,根本没看到这一条。 熟练地打开微信,点击发现,进入朋友圈。 手指下滑。 刷新。 再刷新。 界面转着圈圈,显示加载完成。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李嘉豪深夜发的emO文案,孤独的是男人的勋章,还配了一张三年后看到会砍死自己的自拍照。 再往下,是班主任王茜转发的《震惊!熬夜的十大危害》。 陈知不信邪,直接点进了林晚晚的个人主页。 相册加载完毕。 最新的一条动态,停留在三天前。 那是放学路上的夕阳,配文是“今天的晚霞像是草莓味的棉花糖”。 下面还有陈知当时的评论:“我看像红烧肉。” 陈知不死心,又刷新了两遍。 界面转着圈圈,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靠。” 陈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气乐了,“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屏蔽我了?” 难怪昨晚吃面的时候,那丫头一直捧着手机傻笑,问她笑什么也不说。 “陈知。”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也能有口福,吃到你做的面条啊。” 陈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 “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黑着脸走出了教室。 早读课还没开始,走廊里全是打闹的学生。 林晚晚正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和闺蜜陈心语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手里还拿着一袋没喝完的牛奶。 看到陈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林晚晚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 陈知直接伸出手,掌心摊开。 “手机拿来。” 林晚晚下意识地把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眨巴着大眼睛装傻:“干嘛呀?我要背单词了。” “少来这套。” 陈知往前逼近一步,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我数到三。” “一。” 林晚晚咬着吸管,腮帮子鼓鼓的,眼神飘忽。 “二。” 陈知作势要去掏她的校服口袋。 “给给给!给你就是了!” 林晚晚怕痒,生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动手动脚,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手机,拍在陈知手里。 “凶什么凶啊?” 陈知没理会她的吐槽。 他滑开屏幕。 锁屏密码界面跳了出来。 林晚晚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密码我昨晚刚改的,你打不……” 话音未落。 陈知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030520】。 “咔哒”一声,轻微的解锁音效响起。 屏幕开了。 林晚晚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嘴里的吸管差点咬断。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 因为这是他们俩的生日。 陈知连头都没抬,嗤笑一声:“就你那点脑容量,除了生日就是你家狗的生日,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林晚晚反应过来,作势要抢。 陈知凭借身高的优势,把手机高高举起。 左手抵住林晚晚扑过来的脑袋,右手熟练地划过屏幕。 林晚晚这下彻底慌了。 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地去够陈知的手臂:“还给我!不许看!陈知你混蛋!” 陈知仗着力气大,把她镇压在墙壁上。 他点开微信。 直奔朋友圈。 果然。 第一条就是那碗阳春面。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点。 点赞数:1。 评论数:0。 以林晚晚的人缘,发个“今天天气真好”都能有几十个赞,怎么可能晒美食没人理? 除非…… 陈知点开那条朋友圈的右上角。 详情。 可见范围。 一行小字清晰地跳入眼帘。 【部分可见:裴凝雪】 整个朋友圈,几百号好友。 这条精心修图、文案暧昧的朋友圈,只为了展示给一个人看。 陈知愣住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陈知缓缓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按在一旁的林晚晚。 小丫头已经放弃了挣扎。 她整张小脸通红,连耳根都透着粉色。 但那双眼睛却倔强地睁着,死死地盯着陈知。 没有被抓包的羞愧,反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挑衅。 “看够了吗?” 林晚晚咬着下唇,气势一点不输,“看够了就把手机还我。” 陈知把手机递给她。 “林晚晚。” “干嘛?” 陈知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没想到你还挺有心机的。” 林晚晚一把抓过手机,迅速锁屏,塞回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 “要你管。” 她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我乐意发给谁看就发给谁看,微信是你家开的啊?” “行行行,你乐意就好。” 陈知笑了。 他凑近了一些,盯着林晚晚那双躲闪的眼睛。 “不过下次这种仅一人可见的内容,记得把我的脸打上马赛克。” 陈知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张脸很贵的,下次要收钱的哦。” 林晚晚的脸更红了。 “滚啊!” 她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英语词汇3500,书本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我要背单词了!abandOn!abandOn!” 陈知看着那个把自己缩成鹌鹑一样的少女。 清晨的阳光洒在走廊上,照在她露出来的半截脖颈上。 细细的绒毛在光晕中清晰可见。 红得可爱。 ------------ 第80章 昨晚怎么回事?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 原本因为上数学课半死不活的初一(3)班瞬间活了过来。 男生们蜂拥而出,生怕去晚了食堂抢不到饭吃。 陈知慢慢地收拾着课本。 他把英语书塞进桌肚,刚准备起身,一个俏丽的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林晚晚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迷人的杏眼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搞事”的光芒。 “喏。” 她伸出手,掌心里托着一个剥得干干净净、连白色经络都剔除掉的红心柚子。 柚子肉晶莹剔透,被细心地掰成了刚好一口一个的大小,装在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 另一只手则把一盒牛奶“啪”地一声拍在陈知的课桌上。 动静不小。 周围还没来得及冲出教室的同学纷纷侧目。 “这是干嘛?”陈知挑眉,视线在柚子和牛奶之间打了个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什么话!” 林晚晚瞪了他一眼,随即故意拔高了音量,声音清脆,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回礼。”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谢谢你昨天晚上煮的那碗阳春面,特别好吃,我很喜欢。” 说完,她还挑衅似的瞥了一眼坐在陈知旁边的裴凝雪。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陈知有些好笑。 他刚想伸手去接那盒柚子,旁边一直没动静的裴凝雪忽然动了。 这位平日里高冷的千金大小姐,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藏青色布包着的物件。 解开布结。 露出了里面精致的双层漆器便当盒。 黑底金纹,光是看那个漆面的光泽度,就知道这玩意儿价格不菲。 裴凝雪目不斜视,修长的手指按在便当盒盖上,轻轻一推。 便当盒滑过桌面,不偏不倚,刚好停在林晚晚那盒旺仔牛奶旁边。 两方势力,在陈知那张干净整洁的课桌上胜利会师。 空气突然安静了。 原本嘈杂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个还没走的男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视线在林晚晚,裴凝雪和陈知三人之间疯狂扫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李嘉豪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那包小浣熊干脆面发出一声脆响。 被捏碎了。 裴凝雪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 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书本,一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昨天晚上我陪我。” 声音不大,清冷如玉珠落盘。 “这是家里阿姨做多了的,我不爱吃日料,倒了可惜,你帮忙处理一下。” 什么蹩脚的借口? 裴家那种级别的豪门,阿姨会犯“做多了”这种低级错误? 还不爱吃日料? 林晚晚瞬间炸毛。 她盯着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便当盒,腮帮子鼓了起来。 “陈知他不喜欢吃这些!” 林晚晚咬着牙,试图替陈知拒绝,“而且他也不爱吃剩下的。” “哦?” 裴凝雪终于抬起头。 她看都没看林晚晚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陈知,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你不喜欢吗?” 李嘉豪在后面看得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陈知这小子能左拥右抱? 青梅竹马剥柚子送奶,高冷校花送爱心便当。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知身上,等着看他怎么翻车。 这种局面,选谁都会得罪另一个。 陈知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先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在林晚晚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梳理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 “正好。” 陈知拿起那盒柚子,在手里掂了掂,“光吃柚子不顶饱。” 林晚晚被揉得没了脾气,刚想拍开他的手,就见陈知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那个便当盒上。 “谢了同桌。” 陈知冲裴凝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好我为了赶作业没吃早饭,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阿姨的手艺我信得过,肯定比食堂的大锅饭强。” 说完。 他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推着林晚晚的后背,推着她往教室外走。 “走走走,去食堂。” “这便当分量肯定不少,请你喝可乐。” 林晚晚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凝雪,又看了看陈知手里的便当,似乎在权衡利弊。 既然是陈知请客…… 而且还能吃掉情敌送的东西…… 这波不亏。 “我要喝百事!”林晚晚提出了要求。 “不行,可口才是正统。” “百事才是!”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出了教室。 留下一地破碎的玻璃心,和满脸复杂的吃瓜群众。 裴凝雪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紧抿的唇角微微松了一些。 她垂下眼帘,继续收拾。 耳根处,却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 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打饭阿姨的吆喝声、学生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角落的一张餐桌上。 陈知这一桌显得格格不入。 别人不锈钢餐盘里的都是蔫了吧唧的大白菜。 陈知面前,摆着那个黑金漆器的双层便当盒。 盖子揭开。 周围几桌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第一层,是铺得满满当当的蒲烧鳗鱼。 酱汁浓郁,色泽红亮,每一块鳗鱼肉都肥厚得惊人,上面撒着翠绿的海苔碎和金黄的芝麻。 第二层,是精致的天妇罗炸虾、厚蛋烧,还有几样渍得爽口的小菜。 “哇……” 林晚晚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她手里的不锈钢勺子停在半空,看看自己盘子里的青椒肉丝,再看看那盒鳗鱼饭。 瞬间觉得手里的饭不香了。 “吃吧。” 陈知很大方地把装满鳗鱼的那一层推到林晚晚面前。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帮我分担点。” 林晚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裴凝雪生气?这可是人家特意给你带的。” “想什么呢。” 陈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人家都说了是家里做多了,让我帮忙处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再说了,好东西要分享,对不对?” 林晚晚撇了撇嘴。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身体很诚实。 她毫不客气地夹起最大的一块鳗鱼,塞进嘴里。 软糯,肥美,酱汁在舌尖炸开。 林晚晚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她含着饭,腮帮子鼓鼓的,“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万恶的资本主义。” 陈知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把那盒旺仔牛奶插上吸管,推到她手边。 林晚晚喝了一口奶,咽下嘴里的饭,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大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对了。” 她放下筷子,盯着陈知,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昨天晚上陪她?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不慌不忙地夹起一只天妇罗炸虾,咬了一口,外酥里嫩。 “昨天晚上就吃了顿饭,吃完我就回来了。” 陈知语气平淡,避重就轻,“昨晚我吃完饭后还被扔在原地呢,车子老难打了,差点都回不来。” 两人在角落里打打闹闹,分食着那份价值不菲的便当。 周围那些嫉妒,羡慕的目光,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外面。 午休时间过得很快。 陈知把吃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拿到水池边。 洗洁精的泡沫冲刷着漆器表面。 他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确保没有一丝油污,又用纸巾擦干水渍。 这玩意儿贵着呢。 他可不想多花一笔冤枉钱。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趴在桌上午睡了。 教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风扇在头顶呼呼转动的声音。 裴凝雪不在座位上。 陈知把便当盒轻轻放在她的桌角,然后趴在桌上,准备补个觉。 就在陈知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到突然有人叫自己。 “陈知,陈知,快别睡了,茜姐叫你和林晚晚去办公室。” ------------ 第81章 只要他们还没在一起,那就有机会 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凝重。 陈知和林晚晚并排站着。 而在办公桌的另一侧,裴凝雪早已到了办公室,正在班主任旁安静地立着。 王茜看着非常般配的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说吧。” 王茜放下杯子,视线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陈知身上。 “虽然我一直跟你们强调,你们家长支持你们搞这些,只要不影响学习,有些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我没让你们把教室当成偶像剧拍摄现场吧?” 陈知一脸无辜,眨了眨眼。 “老师,冤枉啊。” 他摊开双手,语气非常诚恳。 “我们就是单纯地分享一下食物,增进一下同学之间的友谊。” “少跟我贫嘴。” 王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从那一摞作业本下面抽出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 “看看,这是什么?” 陈知探头一看。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举报!陈知和林晚晚公然在教室互喂,严重伤害了班级的学习风气,建议从重处罚!】 “都有人告到我这来了。” 王茜指着纸条,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们在学校这么多人面前打情骂俏,那么多同学都看到了。这一上午,咱们班门口路过的外班学生比平时多了一倍,都来看热闹的。” 陈知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晚晚。 这丫头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纠缠在一起,那张白皙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一直蔓延到耳根。 虽然羞涩,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显然,对于“打情骂俏”这个定性,她心里是一百个乐意。 “老师,我们真没有谈啊。” 陈知再次申辩,语气坚定。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林晚晚当妹妹一样照顾” 王茜被气笑了。 她指了指陈知,又指了指林晚晚。 “正常?谁家兄妹大庭广众打情骂俏?谁家兄妹吃个饭还要搞得像宫斗剧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陈知,林晚晚,你们两个现在的成绩都很稳定,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尤其是林晚晚,你成绩没有陈知那么好,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到成绩了。” 林晚晚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知道了,老师。” 王茜看着两人这副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 毕竟这两个孩子虽然闹腾,但平时确实听话,除了天天上学给同学撒狗粮这块。 而且双方家长那种纵容的态度,也让她这个班主任很难做。 “下次一定要收敛一点。” 王茜揉了揉太阳穴,下了最后通牒。 “再让我收到这种举报信,或者再让我看到你们在教室里搞这种大动作,我就得给你们俩分开了。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给你们换班了。” 听到“换班”两个字,林晚晚猛地抬起头,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王茜无奈地挥了挥手。 “行了,先回去吧。” 陈知如蒙大赦,反手抓住林晚晚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老师再见,老师您辛苦了,老师多喝热水。” 两人一溜烟地钻出了办公室。 随着门“咔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茜重新端起保温杯,视线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裴凝雪。 裴凝雪依旧保持着那个优雅的站姿,神色清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看到了吗?” 王茜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种感情,不是外人能轻易插进去的。” 作为班主任,王茜虽然年轻,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裴凝雪对陈知的特殊,她早就察觉到了。 今天这场“宫斗风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火药味。 “裴凝雪,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家世好,长得漂亮,成绩也拔尖。” 王茜放缓了声音,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 “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优秀的男生,无论是在大学,还是在更广阔的社交圈子里。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这棵树上已经挂着人了。”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在她看来,裴凝雪这种天之骄女,何必去掺和这种浑水,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裴凝雪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她沉默了片刻。 就在王茜以为她听进去了的时候,裴凝雪忽然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退缩或失落,反而燃烧着执着的光芒。 “可是老师。” 裴凝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陈知刚才不是说,他们还没有谈恋爱吗?” 王茜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这……” 王茜试图解释。 “那是他们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实际上……” “既然没谈,那就是单身。” 裴凝雪打断了王茜的话,语气平静。 “只要是单身,大家就都有机会。” 王茜:“……” 她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届学生,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难带? 裴凝雪微微欠身,礼貌地行了个礼。 “老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下节课还要预习。”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王茜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重重地把保温杯顿在桌子上。 “这都什么事儿啊!” …… 走廊上。 陈知双手插兜,林晚晚跟在他身侧。 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的杂物间窜了出来。 “站住!” 李嘉豪突然从拐角窜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跟我过来!” 李嘉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由分说,冲上来拽住陈知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硬生生把两人往走廊尽头的那个死角里拖。 我靠,想打架?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三人拉拉扯扯地来到了那个平时用来堆放废弃桌椅的旧教室。 这里光线昏暗,确实是个杀人越货,哦不,谈事的好地方。 李嘉豪松开手,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我说……” 陈知试探性地开口,试图劝嘉豪迷途知返。 话音未落。 只见李嘉豪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 他在陈知和林晚晚震惊的目光中,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听着都疼。 “卧槽?” 陈知也被这一出整不会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嘉豪你干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我可没红包给你!” 李嘉豪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仰起头,目光炯炯,满脸虔诚。 “班长!” 李嘉豪大吼一声,声音诚恳。 “听说你没有孩子,我想给你养老!” ------------ 第82章 下雪了陈知 陈知低头看着这个抱拳仰视、满脸写着求道二字的显眼包,大脑宕机了两秒。 这小子的脑回路,究竟是用什么构造的? 碳基生物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吗? “班长,我真的服了。” 李嘉豪保持着跪姿,他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名为“渴望”的熊熊烈火。 “求你教教我怎么成为像你这样的逼王吧。” 陈知眼皮狂跳。 “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搞什么传销组织的入会宣誓。 陈知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一脚把他踹飞的冲动。 “不是。” 陈知指了指李嘉豪,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特么学习怎么没这个劲?找我来学装逼,你是傻呗吗?” 这孩子废了。 没救了。 告辞。 陈知二话不说,反手拉住还在状况外、一脸懵逼的林晚晚,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种二货,必须远离。 否则容易降智。 “别走啊!” 身后传来嘉豪的惨叫。 陈知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左腿一沉。 低头一看。 李嘉豪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陈知的大腿,脸贴在他的校裤上。 “义父!” 李嘉豪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情感真挚,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求求你教教我吧!我不想再当小丑了!” 陈知:“……” 他试着抽了抽腿。 纹丝不动。 还没等陈知想出怎么把这个二货甩掉,李嘉豪忽然扭过头。 看向了站在一旁,早已石化的林晚晚。 “妈妈!” 空气凝固了。 林晚晚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滚圆,瞳孔地震。 妈妈? 这胖子管陈知叫义父,管自己叫妈妈? 林晚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虽然……虽然她确实想过以后和陈知…… 但是! 这也太快了吧! 陈知也被这声“妈妈”吓到了。 陈知眯起眼睛,有些怀疑地看向李嘉豪。 难道…… 这也是个重生者? 他低下头,表情变得严肃,声音压得很低,试探地问道,“你知道瓦罗兰特吗?” 李嘉豪愣了一下。 他眨巴着茫然的小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瓦……什么特?” 李嘉豪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陈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伪装的痕迹。 只有清澈的愚蠢。 陈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还好。 这二比孩子没重生。 “义父。” 李嘉豪见陈知不说话,以为他在考验自己的诚意,抱得更紧了。 “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他是真的想学。 陈知不仅左拥右抱被老师抓到没受到任何处分,还在政教处杀了个七进七出毫发无伤。 李嘉豪做梦都想拥有这种高光时刻。 陈知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二货。 “想学啊?” 陈知挑了挑眉,语气变得高深莫测。 李嘉豪疯狂点头,眼中满是希冀。 “想!做梦都想!” 他帮李嘉豪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陈知凑近李嘉豪的耳边淡淡道:“等别人问你这句话的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说完。 陈知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重新牵起林晚晚的手腕,走出了旧教室。 只留下李嘉豪一个人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他那张茫然若失的脸上。 “等别人……问我这句话的时候?” 李嘉豪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什么意思? 要等到别人求我教他装逼的时候,我就学会装逼了? 这不就是……废话吗? 不对! 李嘉豪猛地一拍大腿。 班长的意思是,装逼的最高境界,就是不刻意去装,而是通过自身的实力和气场,让别人发自内心地崇拜,主动来请教! 也就是所谓的……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悟了! 我悟了! 李嘉豪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陈知离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义父!” …… 时间飞逝,十二月的江城,突然下起了大雪。 整个城市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学校甚至都发布了停课通知。 窗外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花不知疲倦地落下,将天地间的一切棱角都磨平。 陈知裹着厚重的棉被,缩在电脑椅上。 屏幕里,此时的陈知正在沙2的A大。 陈知控制的警察正端着一把AWP,死死地架着A门。 脚步声近了。 来了。 陈知的大脑下达了开枪指令,但是手显然不听使唤。 他的右手食指僵硬,在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慢了零点五秒。 “砰!” 屏幕灰白。 土匪一个蹲拉配合弹门闪,手中的AK47喷出火舌,一发入魂。 随着A大的失守队友也溃不成军。 【TerrOriStS Win】 “靠!” 陈知把鼠标一摔,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滑出去半米。 他把双手插进咯吱窝里,哆哆嗦嗦地骂道:“要不是手被冻僵了,这帮菜鸡能出得了A门?来一个老子接一个。” 话音刚落。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突然贴上了他的后脖颈。 “嘶——” 陈知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上的棉被都差点甩飞出去。 他猛地回头。 林晚晚正站在他身后,那双作恶的小手还悬在半空,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坏笑。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虽然穿的严严实实但仍然娇俏动人。 “林晚晚!” 陈知咬牙切齿,伸手去捂自己的后脖颈。 “你怎么又不敲门?这是你家还是我家?” 这丫头自从拿到了自己家的钥匙,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以前进门还要假模假样地敲两下,现在直接把这儿当成她自己家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晚晚完全无视了他的抱怨。 她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知,别打游戏啦。”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我们出去玩吧!” 陈知翻了个白眼,重新裹紧了自己的棉被,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不去。”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外面下这么大雪,傻子才出去受罪。这种天气,就应该烂在床上,和棉被共度余生。” 说着,他转过身,准备重新投入反恐事业。 “走嘛——” 衣袖被人拽住了。 林晚晚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开始左右摇晃。 “知知,陪我出去堆雪人嘛,好不好嘛?” 知知。 这个称呼一出,陈知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从上了初中,为了维护自己“成熟稳重”的形象,陈知严厉禁止林晚晚在公共场合叫这个小名。 林晚晚也算配合,平时都叫全名。 但只要她一有求于人,或者想要恶心陈知的时候,这个叠词就会重出江湖。 杀伤力极大。 “停停停!” 陈知带上了痛苦面具,试图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魔爪里抽出来。 “好好说话,别夹着嗓子,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那你去不去?” 林晚晚眨巴着大眼睛,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你要是不去,我就去跟阿姨说,你天天往游戏里充钱。” “……” 陈知瞪着她。 这哪是青梅竹马?这是养了个活爹! 但充游戏这事儿要是被老妈知道,他少不了吃一顿皮带炒肉。 没办法现在他还是未成年人,受制于人。 陈知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关掉电脑。 “林晚晚,你真是我的克星。”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 “这么冷的天,非要出去干啥?” 嘴上虽然抱怨个不停,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林晚晚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的针织手套。 “喏,伸手。” 陈知刚套上羽绒服,还没来得及拉拉链,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林晚晚低着头,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手套戴上。 手指穿过绒毛内衬。 那一瞬间,陈知愣了一下。 手套里面竟然是热的。 暖烘烘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过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那是林晚晚身上的味道。 陈知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丫头,来之前肯定一直把这双手套揣在自己的怀里或者口袋里捂着。 “好了!” 林晚晚帮他整理好手套的边缘,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样就不冷啦。” 她抬起头,那张白皙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眼睛里像是装进了细碎的星光。 陈知动了动手指。 确实暖和。 他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反手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拉链一口气拉到了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吧。” 陈知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又不是没见过下雪,非要出去凑什么热闹。” ------------ 第83章 知意,你就是太懂事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 厚重的棉门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漏进来几丝寒气,瞬间就被店内的热气吞噬。 “老李烧烤”的招牌积上了一些细雪显得有些模糊。 从当初的三轮车路边摊,到如今这间七八十平米的临街铺面,李家爷孙俩用了整整五年。 现在店内没有客人。 李知意正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铁签子。 面前的不锈钢盆里堆满了切好的羊肉块,鲜红的肉质间夹杂着雪白的羊油。 因为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肉块还带着硬度,签子穿过去需要费些力气。 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指节处甚至有些僵硬,但穿串的动作却非常熟练。 左手捏肉,右手送签,手腕一抖,一块肉便稳稳当当穿了上去。 肥瘦相间,两瘦夹一肥。 这是这几年生意红火的秘诀。 李知意没有戴手套,她觉得那样不灵活,会耽误干活的进度。 玻璃门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手背,在玻璃上胡乱擦了一把。 模糊的世界瞬间清晰了一块。 原本灰暗的道路铺上了一层积雪。 两个身影闯入了那块清晰的视野。 一黑一白。 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男生双手插兜,缩着脖子,走得慢吞吞的。 旁边那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生则完全不同。 她围着红色的围巾,像只撒欢的兔子,一会跑到前面倒退着走,一会又跳回来去拽男生的胳膊。 男生似乎很不耐烦,把脑袋别向一边。 女生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在男生身上。 隔着厚重的玻璃和呼啸的风声,李知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那是陈知和林晚晚。 李知意手里的铁签子停在了半空。 羊肉上的油脂在室温下开始融化,黏糊糊地沾在指尖上。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 看着林晚晚把一团雪塞进陈知的衣领里,看着陈知跳脚骂人,然后反手把林晚晚按进雪堆。 林晚晚起身追着陈知打,陈知拔腿就跑。 “知意啊。” 一声呼唤,打断了李知意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低下头,手中的铁签子再次动了起来。 “哎,爷爷,这盆肉马上就穿完了。” 李知意没有抬头,语速很快,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刚才的走神。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直接按住了那个不锈钢盆。 “别穿了。” 李建军把盆子往旁边一推,拽过一条抹布擦了擦手。 他看着自家孙女那双冻得通红像的手,眼角的皱纹颤了颤。 “大冬天的,又是淡季,店里统共也没几个客人,你这一口气穿这么多,明天就不新鲜了。” 李知意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没事儿的爷爷,放冰柜里冻着,坏不了。晚上万一有大桌呢?备着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她说着就要去抢那个盆。 在这个家里,干活是她唯一能找到安全感的方式。 只有不停地干活,她觉得才对得起爷爷奶奶起早贪黑供她读书的辛苦。 “放下!” 李建军突然提高了嗓门。 李知意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缩回手,不知所措地看着爷爷。 李建军的背有些驼了,常年的烟熏火燎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他叹了口气,绕过桌子,走到李知意身边的长凳上坐下。 李建军转头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陈知和林晚晚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刚才那是小知和晚晚吧?” 李知意抿了抿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你看人家。” 李建军指了指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心疼。 “大下雪天的,都知道出来疯,出来玩。你看看你,一放假就钻店里,不是穿串就是洗盘子。” “知意啊。” 他转过头,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太懂事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李知意的心口。 从小到大,周围的邻居、老师、亲戚,夸她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知意真懂事。” “这孩子从来不乱花钱,也不惹事。” 李知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懂事不好吗?”她小声嗫嚅道,“爷爷你年纪大了,腰又不好,我多干一点,你就能轻松一点。” “放屁!” 李建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瓶瓶罐罐晃了两下。 “爷爷今年才五十八!还没到六十呢!怎么就干不动了?” 他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咱家现在不是以前摆地摊的时候了,不用你再跟着受罪。爷爷拼了老命挣钱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你能像别家孩子一样,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吗?” 李知意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她知道爷爷是心疼她,可她习惯了。 习惯了省吃俭用,习惯了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习惯了在角落里当一个透明人。 李建军看着孙女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更难受了。 他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后面,弯腰捣鼓了半天。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方盒子。 “拿着。” 李建军把盒子往李知意面前一推。 李知意愣了一下。 白色的包装盒极具质感,正面上方印着一个凸起的手机轮廓,侧面是一行银色的英文字母。 iPhOne 6S。 在这2015年的冬天,这个盒子代表着绝对的潮流,是许多学生眼里的奢侈品。 李知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班里有好几个女生都在用这个,每次课间拿出来,都会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听说要六千多块钱。 六千多块。 那是多少串羊肉?是多少箱啤酒?是爷爷要在烟熏火燎的烤炉前站多少个晚上? 李知意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把盒子推了回去。 “爷爷,你干嘛买这个!”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惊喜,是惊吓。 “这也太贵了!我不要!我现在用的那个手机能打电话,根本用不着换!” 她站起身,抓起盒子就要往收银台走。 “趁着刚买没拆封,赶紧去退了!六千多块钱,够咱们交几个月的房租了!” “给我站住!” 李建军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了凳子上。 “退什么退!这是爷爷特意托人从专卖店带回来的,那个什么……玫瑰金!说是你们小姑娘最喜欢的颜色。” 李建军把盒子重新塞进李知意的手里,死死地按住她的手背,不让她松开。 “知意,你听爷爷说。” 老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以前家里穷,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看着别的小孩吃零食你只能咽口水,看着别人穿新衣服你只能穿校服。” “爷爷心里难受啊。” 李建军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发红。 “现在条件好了,咱家不缺这几千块钱。爷爷就想让你知道,你李知意不比任何人差,别人有的,我家知意也要有,而且要用最好的!” 李知意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啪嗒。 落在塑封膜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可是,真的太贵了……”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蝇。 “贵个屁!” 李建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给孙女花钱,一万块钱都不算贵!只要你高兴,爷爷就算再去烤十年串也乐意!” 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笨拙地擦去李知意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李建国把盒子拆开,拿出那部泛着粉色金属光泽的手机,塞进李知意的手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李知意觉得掌心滚烫。 “现在天气冷,没啥生意。你也别在店里耗着了。” 李建军推了推她的后背,指着门外。 “拿着新手机,给小知和晚晚他们打个电话,有时间再叫他们来我们家吃个饭。” “你去找他们玩。” “像个正常的小姑娘一样,去堆雪人,去打雪仗,去疯,去闹。” 李建军看着孙女,目光温柔。 “爷爷这辈子没啥大出息,现在生活好起来了,最希望的,就是你能活得开心点,别活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李知意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爷爷越发老态的脸。 “去吧。” 李建军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后厨。 “中午不用回来吃饭了,跟同学在外面吃顿好的,爷爷给报销!” 李知意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脱下围裙,挂在墙上。 然后。 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李知意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拿出那部崭新的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白色的苹果标志在黑色的屏幕中浮现。 李知意的手指有些颤抖,输入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看了一眼远处雪地里那两个已经变成黑点的人影,咬了咬嘴唇,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跳上。 接通的那一瞬间。 李知意感觉整个世界的风雪都停了。 ------------ 第84章 青春的注脚(二合一) “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三声。 接通了。 “喂?摩西摩西?” 听筒那头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有些失真,却驱散了李知意周身的寒意。 李知意握着那部崭新的手机,她站在风雪中,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说话啊,哪位?” 对面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再不说话我挂了啊,这鬼天气冻得我手机都要关机了。” 李知意回过神,急忙把手机贴紧耳朵。 “陈知……”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是我,李知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后,那个懒散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 “知意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李知意低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爷爷让我出来玩。”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带着几分试探,“陈知,你在哪?” “我们在市民公园。” 陈知的声音伴随着脚踩积雪的咯吱声,“林晚晚这疯婆子非要堆雪人,正把这儿当工地干呢。你要来嘛?” “我们要堆一个超大的雪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李知意的心里。 “要!”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行,那你快点,晚了雪都被这丫头霍霍完了。” 挂断电话。 她抬起头,看向天上缓缓落下的细雪。 此刻在她眼里,感觉天空都变得明亮起来。 她迈开腿,向着市民公园的方向跑去。 …… 市民公园。 昔日绿草如茵的草坪此刻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变成了一片洁白的荒原。 因为天气冷,公园里几乎没有游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打闹声。 陈知裹着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像个老大爷一样蹲在树底下,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一脸生无可恋。 在他不远处,一个米白色的身影正撅着屁股,费力地推着一个半人高的雪球。 “陈知!你是不是男人!” 林晚晚累得气喘吁吁,直起腰,冲着树下的陈知大喊,“快来帮忙啊!推不动了!” 陈知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站起来。 “干的这么卖力,你手都不冷吗。”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了过去。 “往哪推?” “往那边!那边雪厚!” 林晚晚指挥若定,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发亮。 陈知叹了口气,把手从袖筒里拿出来,按在雪球上。 “一、二、三,走!” 两人合力,控制雪球在雪地上缓缓滚动,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知直起腰,眯着眼睛看过去。 风雪中,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她跑得很急,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是李知意。 “知意!你来啦!” 林晚晚眼睛一亮,扔下雪球就扑了过去。 “慢点跑!地滑!” 陈知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李知意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她面前升腾。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 陈知鼻尖冻得通红,头发上落上了些许雪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 林晚晚抱着她的胳膊,充满青春活力。 “快来帮忙!” 林晚晚拽着李知意的手往回走,“我们要堆一个全公园最大的雪人!” 李知意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林晚晚的手。 “好。” 有了新的劳动力加入,进度瞬间加快。 陈知负责出力,推着雪球到处滚,搜刮着草坪上的积雪。 两个女生则在后面,负责修补雪球的形状,顺便把陈知漏掉的雪块填上去。 半个小时后。 一个巨大的、有些歪瓜裂枣的雪人雏形,终于矗立在草坪中央。 它由三个巨大的雪球叠成,足足有陈知半个人高。 “这也太丑了吧。” 陈知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嫌弃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哪里丑了,明明还挺可爱的。” 林晚晚白了他一眼,转身在附近的灌木丛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她拿着两块黑乎乎的石头跑了回来。 “让开让开,我要点睛了。” 林晚晚把陈知挤到一边,把那两块石头按在最上面的雪球上。 左边一块,右边一块。 一高一低,一大一小。 接着,她又找来一根枯树枝,往石头下面一插。 一个歪嘴斜眼、表情滑稽的雪人诞生了。 “噗——” 林晚晚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叉着腰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陈知!你看!这就是你!” 陈知脸都黑了。 他指着那个丑东西,不可置信地问道:“我?这特么是我?我有这么丑?” 那雪人左眼大右眼小,嘴巴歪到了耳根子,像个半身不遂的中风患者。 “像!简直一模一样!” 林晚晚笑得直不起腰,指着雪人又指指陈知,“尤其是这个欠揍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李知意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丑萌的雪人,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陈知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行。” 他咬牙切齿地点点头,“林晚晚,你给我等着。” 陈知蹲下身,双手在雪地上疯狂扒拉。 “我也给你堆一个。” 他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就搓出了一个小雪球。 “我要把你堆成猪八戒他二姨。” 林晚晚不甘示弱,“略略略,你堆啊,反正我天生丽质,怎么堆都好看。” 陈知冷笑一声,开始了他的复仇大业。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他原本想堆一个猪头,结果堆出来一坨不明物体。 “算了。” 陈知自暴自弃地把那一坨雪拍扁,重新搓圆。 很快,陈知旁边就立起了两个新的小雪人。 左边那个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两片树叶当耳朵,看起来憨态可掬。 右边那个稍微瘦一点,身形修长,陈知还特意找了几根细长的草茎插在头上当头发。 “这是林晚晚。” 陈知指着左边那个胖雪人,“吃得太多,撑圆了。” “这是李知意。” 他又指了指右边那个,“文静,秀气。” 虽然手法依然粗糙,但这两个雪人明显经过了精修调整,表面光滑,五官端正。 和中间那个歪嘴斜眼的“陈知”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凭什么!” 陈知看着这一家三口……不对,是这三个雪人,心态崩了。 “凭什么你们俩都这么可爱,就我这么丑?”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林晚晚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代表自己的胖雪人。 “嗯……虽然胖了点,但勉强能接受。” 她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还缺点什么。 下一秒。 林晚晚伸手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围巾。 “别冻着了。” 她温柔地把围巾围在那个胖雪人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拍拍手。 “这样就好看多了。” 红色的围巾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给那个冰冷的雪人增添了几分生气。 陈知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林晚晚你也太自恋了吧?给雪人围围巾?” “要你管!” 林晚晚傲娇地扬起下巴,“我的分身当然要有排面。” 她转过头,看向李知意。 “知意,你也给你的雪人弄点装饰呗。” 李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没有围巾。 李知意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陈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摘下自己的手套。 黑色的针织手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拿着。” 陈知把手套递给李知意,不容置疑地说道,“给你的雪人戴上,别把手冻坏了。” 李知意看着递过来的手套,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呢?” “我手热,正好散热。” 陈知随口胡扯,直接抓起手套,套在了那个代表“李知意”的雪人手上。 黑色的手套挂在雪人光秃秃的树枝手臂上,显得有些滑稽。 三个雪人并排站立。 中间是歪嘴斜眼的丑陋陈知。 左边是围着红围巾的富贵林晚晚。 右边是戴着黑手套的文静李知意。 “完美。” 林晚晚看着这一幕,虽然对陈知给李知意手套有些小小的吃醋,但看到那个丑陋的“陈知”被夹在中间受气,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略略略,反正你最丑。”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就在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斗嘴的时候。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那个……打扰一下。” 三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留着长发、满脸胡茬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一个拍立得相机,看起来像个流浪艺术家。 “我看你们玩得很开心,画面很有感觉。” 男人举了举手中的相机,笑着说道,“要不要我给你们拍张照?免费的。” “拍照?” 林晚晚眼睛瞬间亮了。 她最喜欢拍照了。 “好呀好呀!” 林晚晚立马答应,根本不给陈知拒绝的机会。 她一把拉住陈知的胳膊,又把李知意拽了过来。 “快快快,站好!” 三人站在了那三个雪人的后面。 背景是积雪的草坪和湛蓝的天空。 “靠近一点,对,再靠近一点。” 摄影师半蹲在地上,指挥着站位。 林晚晚毫不客气地霸占了陈知的左边。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陈知身上,双手死死抱着陈知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她冲着镜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 “耶——” 陈知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脸无奈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林晚晚抱得更紧。 “别动!拍照呢!” 林晚晚在他耳边低声威胁。 陈知只好放弃抵抗,任由她抱着。 而在陈知的右边。 李知意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像林晚晚那样大胆地挽住陈知,而是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大概只有几厘米。 她的身体微微向陈知倾斜,肩膀若有若无地触碰着陈知的手臂。 李知意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 她有些腼腆地看向镜头,嘴角抿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独属于少女的、隐秘而青涩的欢喜。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摄影师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 张扬明媚的少女,宠溺的少年,恬静内敛的女孩。 还有他们身前那三个各有特色的雪人。 这简直就是青春最好的注脚。 “好,保持住。” 摄影师的手指放在快门上。 “来,笑一个,一、二、三,茄子——” “茄子!” 林晚晚大声喊道。 李知意轻轻弯起了眉眼。 “咔嚓。” 快门按下。 闪光灯在昏暗的雪天里亮起,瞬间定格了这一秒的时光。 在这个2015年的冬天。 “滋——” 照片从相机的出口缓缓吐出。 摄影师拿着照片甩了甩,等待着影像显现。 三人立刻围了上去,脑袋凑在一起。 随着颜色的逐渐加深,画面清晰起来。 照片里。 林晚晚笑得像个小太阳,占据了画面的主导,那条红色的围巾格外抢眼。 陈知虽然一脸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向林晚晚那边倾斜,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不耐烦。 而在画面的边缘。 李知意安安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用余光偷看身边的少年。 那种眼神,清澈,温柔,还藏匿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情愫。 “拍得真好。” 陈知看着照片,难得没有贩剑。 这张照片里,每个人都是最真实的模样。 “大叔,能不能给我们一人一张?” 陈知抬起头,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可以付钱的,多少钱一张?” 这种拍立得相纸挺贵的,他知道。 流浪艺术家摆了摆手,把照片递给陈知。 “不要钱。” 他操作相机。 “滋——滋——” 又是两张照片吐了出来。 “我买这个相机,就是想记录一些美好的瞬间。” 男人把三张照片分别递给三人,脸上带着沧桑而温和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 他感叹了一句,收拾好相机,转身离开。 “留着吧,珍惜自己的青春,要慢点长大啊。” 陈知捏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照片,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我要这张!” 林晚晚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陈知手里的那张,把自己那张塞给他。 “那张我眼睛闭了一半!这张好看!” “林晚晚你是土匪吗?” 陈知无语地看着手里那张林晚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特写。 “略略略。” 林晚晚把抢来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里,那是透明的壳,正好能展示出来。 “回家喽!” 她心情大好,转身就跑。 “陈知,知意,快点!我饿了!我想去吃火锅!” 陈知叹了口气,把照片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李知意。 “走吧,李知意。” 他伸出手,自然地拍了拍李知意身上的积雪,“再不走就要冻成冰雕了。” 李知意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照片。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站在陈知身边的自己。 “嗯。” 李知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跟上了陈知的脚步。 雪还在下。 三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交织在一起,通向远方。 ------------ 第85章 情侣装 寒假的二月,江城的街道上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年味。 陈知瘫在电脑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呼出一口白气。 时间过得太快了。 “咳咳。”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跳动。 陈知点开消息框,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白色头像。 【Pei:上号?】 陈知挑了挑眉。 自从裴凝雪那个后妈不再对她实行高压管控后,这位高冷同桌仿佛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 以前放学是乖乖回家,现在放学就邀请陈知去网吧。 不过陈知嫌弃一六年网吧环境不好,全是烟味,死活不去。 结果第二天,裴凝雪就给自己卧室配了一台顶配电脑。 陈知敲击键盘。 【陈知:不了,今天有事。】 对面秒回。 【Pei:?】 【Pei:晚上?】 【陈知:OK。】 【Pei:等你。】 头像瞬间灰了下去。 陈知刚关掉对话框,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锁弹开。 陈知连头都没回,在这个家里,能不敲门直接拿钥匙开锁进来的,除了他妈张淑芳,就只有那个人。 “陈知!别打游戏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晚晚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带着一股焦香。 “几点了大哥?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晚晚把那冰凉的小手直接往陈知脖子里一塞。 “嘶——” 陈知被冻得一激灵,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 “林晚晚,你每天都要来这么一下是吧。” 陈知把那只作乱的手拽下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少废话。” 林晚晚反手扣住陈知的手腕,用力往外拖。 “张姨说了,今天必须把过年的新衣服买了,还得给你也挑一套。” 陈知死死抓着桌沿。 “我不去,外面冷,还不如呆在家里。” “不行!张姨给了经费的!” 林晚晚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在陈知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 “而且张姨说了,你要是不去,这一千块钱就全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陈知松开了手。 “走。” …… 中心百货。 临近春节,商场里到处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那首刻在DNA里的《恭喜发财》。 林晚晚一进商场,就自动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她拉着陈知直奔三楼的女装区,熟练地在各个衣架间穿梭,手指飞快地划过一件件衣服。 “这件怎么样?” “这件呢?” “哎呀这个颜色会不会太老气?” 陈知跟在后面,充当着无情的拎包机器和人形挂件。 林晚晚拿起一件大红色的大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陈知,你看这个,好看不?” 陈知扫了一眼,极其敷衍地点头。 “好看,特别喜庆,穿上跟个红包精似的。” 林晚晚白了他一眼,把大衣挂回去,又拿起一件羽绒服。 “那这个呢?” “好看,清新脱俗。” “这个呢?” “好看,沉鱼落雁。” 十分钟后。 林晚晚从试衣间里走出来,身上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下面配着黑色的喇叭裤。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陈知,这件怎么样?” 陈知正低头刷着手机里的贴吧,头都没抬。 “好看好看,你长这么漂亮,披个麻袋都好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陈知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气。 他抬起头,正对上林晚晚那双正在喷火的眸子。 “陈知。” 林晚晚咬着牙,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 “你能不能走点心!你刚才看都没看!” 陈知一把接住抱枕,无奈地叹了气。 “大小姐,这已经是你试的第十八套了,我的词汇量已经枯竭了。” “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啊,你本来就白,穿什么都行。” 林晚晚气鼓鼓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陈知。 “不行,你这种态度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她踢了踢陈知的脚尖。 “起来,去给你买。” 陈知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 “得嘞,走着。” 两人转战男装区。 陈知的审美极其专一,且直男。 他径直走到一家运动品牌店,指着模特身上那件黑得反光的长款羽绒服。 “就这个,耐脏,抗造,还能把脸挡住。”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条黑色的运动裤。 “再来条这个,齐活。” 一身黑,这就是陈知对过年新衣的最高礼遇。 林晚晚站在旁边,脸都要绿了。 “陈知,你是要去参加葬礼吗?” 她一脸嫌弃地把陈知从那件“米其林轮胎”同款羽绒服旁边拉开。 “大过年的,你穿得跟个乌鸦似的,张姨看见了得把你腿打断。” 陈知不服气。 “衣服能穿就行了,在意那么多干啥。” “能穿个大头鬼,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林晚晚不由分说,直接把他拽进了一家潮牌店。 “站好,别动。” 林晚晚把陈知按在试衣镜前,然后开始在店里扫荡。 她挑衣服的样子比给自己买还要认真。 眉头微蹙,手指在布料上摩挲,时不时拿起一件在陈知身上比划两下,然后摇摇头扔回去。 “这件不行,领子太大了。” “这件颜色太跳,压不住。” “这件版型不好,显腿短。” 陈知站在一旁任由林晚晚折腾。 过了好一会儿。 林晚晚手里拿着两件衣服走了过来。 一件咖啡色的短款羽绒服服,质感厚实。 一条深灰色的直筒阔腿牛仔裤,裤脚做了毛边处理。 “去,换上。” 林晚晚把衣服往陈知怀里一塞,顺便把他推进了试衣间。 “要是再敢偷懒,我就告诉阿姨。” 威胁很有效。 两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帘被掀开。 陈知有些别扭地走了出来,手还在扯着衣角。 “这裤子是不是太肥了?我都感觉漏风。” 他以前穿惯了那种修身的运动裤,这种阔腿裤总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林晚晚正在玩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下一秒,她愣住了。 少年身姿挺拔,咖啡色的外套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原本略显凌乱的碎发此刻看起来反而多了一份慵懒。 阔腿裤完美地修饰了腿型,显得双腿修长笔直。 去掉了那一身沉闷的黑,整个人瞬间从“米其林轮胎少年”变成了“韩剧男主角”。 周围几个正在挑衣服的小女生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 林晚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快步走过去。 她围着陈知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疯狂上扬。 “可以啊陈知,果然人靠衣装。” 她伸手帮陈知理了理领口,指尖无意间擦过陈知的下巴。 “以后别穿那些长得跟一排面包一样的羽绒服了,真的很难看,浪费你这张脸。” 陈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林晚晚的眼光确实优秀。 “行吧,听你的。” 陈知转过身,“那就这套了?” “等等。” 林晚晚突然叫住他。 她转身跑回货架,在刚才拿衣服的地方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着一件同款的米白色羽绒服走了回来。 款式和陈知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这件我要了。” 林晚晚抱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穿着咖啡色外套的陈知身边,对着镜子比了个“耶”。 一咖一白。 这不就是妥妥的情侣装吗? 陈知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眉梢微挑。 “林晚晚,这不太好吧。” “要你管!” 林晚晚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把衣服塞进陈知手里。 “张姨说了,让我也挑一件喜欢的。” 她指了指陈知手里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 “这就是我喜欢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陈知反驳的机会,推着他的后背往收银台走。 “快去结账!我都饿了!” 陈知无奈地摇摇头,拿着两件衣服走向柜台。 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陈知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好,结账。” 陈知把那张银行卡拍在柜台上。 “两件都要,不打包,直接剪吊牌。” ……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流光溢彩。 陈知和林晚晚穿着崭新的情侣装,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林晚晚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时不时低头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陈知。” “干嘛?” “这衣服真暖和。” “那是,花了我妈一千多大洋呢。” “切,俗气。” 林晚晚往陈知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晚上去我家吃火锅吧,我爸买了好多羊肉卷。” 陈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和裴凝雪约好的“沙2征战”还有一个小时。 “行。” 陈知把手揣进兜里,感受着新衣服带来的暖意。 “不过吃完饭我得回去一趟。” “干嘛?”林晚晚警惕地竖起耳朵,“又要去打游戏?” “嗯,约了人。” “男的女的?” “你猜。” “陈知!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跟别的狗……别的女生玩!” “文明点,那是同桌。” “同桌也不行!我也要玩!我也要去!” “你会吗你?只会送人头。” “你教我啊!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风雪中,两人的拌嘴声渐行渐远,融化在这一片祥和的人间烟火里。 ------------ 第86章 小棉袄漏风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弹开。 屋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陈知身上的寒意。 林晚晚把刚买的奶茶随手搁在玄关柜上,一边换鞋一边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爸,妈,陈知来了。” 陈知跟在后面,把那件崭新的咖啡色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客厅沙发上。 林书贤手里正拿着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听到动静,他从报纸上方抬起头。 视线先是落在自家闺女那张红扑扑的脸蛋上,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 紧接着,他的目光平移,锁定了陈知。 那眼神里的温度骤降。 陈知换好拖鞋,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乖巧地喊人:“叔叔好。” 林书贤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刚想低头继续看报纸,余光却瞥见陈知里面穿的那件深色毛衣,又看了看自家闺女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高领衫。 等等。 林书贤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地锁在陈知身上那件咖啡色的羽绒服上。 这款式……怎么有点眼熟? 他又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林晚晚正把那件米白色的同款羽绒服挂在衣架上,两件衣服并排挂着,不管是版型还是设计,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林书贤手里的报纸猛地抖了一下。他瞪圆了眼睛,指着那两件衣服。 “这……你们这买的是什么衣服?” 林晚晚挂好衣服,转身蹦跶过来,一脸理所当然, “新衣服啊,刚才我和陈知去中心百货买的,张阿姨友情赞助的。” 她还特意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展示给老爹看。 “怎么样爸,好看吧?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林书贤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堵。 好看? 好看个屁! 这一看就是情侣装好不好! 他指着陈知,手指头都在颤抖:“那他这件……怎么跟你的一样?” “哦,这个啊。”林晚晚笑嘻嘻地眨了眨眼,“我看这衣服好看,就让陈知也买了一件。反正都要买新衣服嘛,买一样的还能打折呢。” 林书贤虽然不上街买衣服,但也知道那个牌子从来不搞什么活动。 他刚想开口教育两句,厨房的推拉门被人拉开了。 林静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 看到站在玄关的一对璧人,林静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陈知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林静的热情和林书贤的急眼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新衣服上,脸上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哟,这新衣服真好看!我就说晚晚眼光好,这一身穿在陈知身上,简直跟电视里的模特似的。” 林静是个典型的颜控,加上从小看着陈知长大,那是真把陈知当半个儿子疼。甚至在她心里,早就把陈知当成未来女婿的不二人选了。 林晚晚得意地扬起下巴,冲着老妈比了个剪刀手:“是吧妈?我也觉得特别般配,我是说衣服。” 林静笑得合不拢嘴:“般配般配,人都般配,赶紧洗手准备吃饭,锅底都开了。” 林书贤看着自家老婆和闺女这一唱一和的,感觉自己小棉袄已经不保了。 他充满怨念地瞪着陈知,小子,你给我等着。 陈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不用想就知道原因是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 “阿姨,厨房还有什么活儿吗?我帮你摘菜。” 陈知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卷起袖子,脚底抹油直接往厨房钻。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 林静想拦,但陈知身法灵活,一溜烟就钻进了厨房。 “没事阿姨,我在家也经常干,闲着也是闲着。” 看着陈知溜进厨房,林晚晚也放下手中的水杯跟着进去。 “我也来帮忙。” 她嘴上说着帮忙,身体却很不老实地往陈知身边凑。 厨房本来就不大,两人挤在水槽边,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林晚晚今天穿的那件毛衣软乎乎的,蹭在手臂上有点痒。 “你平时会摘菜吗,别捣乱。”陈知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道。 “谁说我不会。”林晚晚不服气地拿起一根香菜,笨拙地掐掉根部,“你看,这不就好了。” 听着里面传来的打闹声,林书贤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财经报纸被捏得皱皱巴巴。 他叹了口气,感觉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 半小时后。 热气腾腾的火锅被端上了桌。 红白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纹理漂亮的肥牛、还有各式各样的丸子蔬菜摆满了桌子。 林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 林书贤作为一家之主,坐在主位。 林静坐在他旁边。 陈知和林晚晚则并排坐在长桌的一侧。 林晚晚显然心情极好,刚坐下就忙活开了。 她拿过两个空碗,熟练地调配着蘸料。 一勺蒜泥,两勺香油,半勺醋,再加一点点蚝油和切碎的小米辣。 这是她研究出来的独门秘方。 “给。” 林晚晚把调好的其中一碗推到陈知面前,然后把另一碗留给自己。 “七上八下,这样最嫩。” 林晚晚嘴里念念有词,手腕灵活地抖动着。 等到牛肉变色,她立刻捞出来,在自己那碗蘸料里裹了一圈,沾满了诱人的酱汁。 然后。 在林书贤的注视下,那块肉并没有送进林晚晚自己嘴里。 而是直接越过自己的蘸料碗,落进了陈知的碗里。 “快尝尝,这是晚晚牌秘制酱料,外面绝对吃不到!” 林晚晚一脸期待地看着陈知,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陈知也不客气,夹起牛肉送进嘴里。 牛肉鲜嫩多汁,那酸辣适中的蘸料配合香油的点缀,确实一绝。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冲着林晚晚竖起大拇指。 “绝了。” 陈知发自内心地赞叹。 “绝了,这手艺可以去开店了。” 林晚晚瞬间笑弯了眼,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调的。” 她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起刚才放进去的那一大筷子肥牛。 肥牛卷吸饱了汤汁,红亮诱人。 林书贤坐在对面,看着女儿夹着肉,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下一秒。 林晚晚把那块羊肉毫不犹豫地放进了陈知碗里。 林书贤深吸一口气,把碗默默地收了回来,酸溜溜地开口:“晚晚啊,给爸爸也尝一下呗?爸爸这碗里还空着呢。” 语气里透着一股委屈,听得旁边正在吃的正香林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晚晚正忙着给陈知夹虾滑,头都没抬。 她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爸,你离我那么远,自己夹一下呗。再说你自己不会调料啊?还得我伺候。” 暴击。 这一刀补得那叫一个快准狠。 林书贤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八瓣,拼都拼不起来。 他看着陈知,眼神里充满了控诉:你小子到底给我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陈知只能低头猛吃,假装没看见。 这时候接话就是找死。 “来,叔叔,这块羊肉嫩,您尝尝。” 陈知很有眼力见地用公筷给林书贤夹了一块羊肉,试图挽救一下十几年来的感情。 林书贤看着碗里的羊肉,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算这小子有点良心。 他夹起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看向林晚晚:“你看人家小陈多懂事,都知道给长辈夹菜。”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那是他应该的,谁让他吃我的蘸料了。” 林书贤:“……” 这天没法聊了。 林书贤独自喝着闷酒,苦酒入喉心作痛。 饭后。 酒足饭饱。 陈知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半了。 想起和裴凝雪的约定,陈知坐直了身子。 “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林静正准备去切水果,闻言愣了一下:“这么早就走啊?再玩会儿呗,吃点水果。” “不了阿姨,回去还有点事。”陈知礼貌地拒绝。 林晚晚正咬着筷子尖,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可没忘,某人之前在商场门口说过,晚上约了人打游戏。 而且还是那个漂亮的同桌。 林书贤一听陈知要走,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 走好啊!赶紧走! “既然小陈有事,那就不留你了。”林书贤放下酒杯,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只要这小子不在眼前晃悠,他这心就不堵得慌。 陈知站起身,穿上那件让林书贤眼疼的咖啡色羽绒服。 “那我先走了。” 他走到玄关换鞋。 林晚晚跟了过来。 “陈知。” 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在穿鞋的陈知。 “嗯?”陈知系好鞋带,直起腰。 “你回去是不是要跟裴凝雪打游戏?” 林晚晚的语气酸溜溜的。 陈知也没瞒着:“昂,答应人家了。” “哦。” 林晚晚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就在陈知以为这一关混过去了,准备开门的时候,林晚晚突然伸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按在了门板上。 陈知一愣:“干嘛?” 林晚晚抬起头,那双漂亮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也要去。” “你去哪?” “去你家。”林晚晚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也要玩游戏。” 陈知哭笑不得:“你会玩CS吗?看都看不懂在旁边发呆有什么意思。” “我不管。” 林晚晚一把抓住陈知的袖子,开始耍无赖。 “反正我也要去。你要是不带我,我就跟张姨说你早恋,对象还是你们班那个全校前五的同桌!” 陈知:“……” 他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林书贤正拿着遥控器换台,心情似乎不错。 要是让他知道自家闺女大晚上的又要往隔壁跑,估计那遥控器能直接砸过来。 “行行行,带你带你。” 陈知无奈地妥协了。 “不过说好了,你在旁边看着,别捣乱。” “成交!” 林晚晚瞬间变脸,笑颜如花。 她飞快地回头喊了一声:“爸,妈,我去陈知家借本书,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不等二老反应,她抓起玄关上的钥匙,拽着陈知就冲出了门。 “砰。” 防盗门关上。 客厅里,林书贤拿着遥控器的手僵住了。 借书? 大晚上的借什么书? 还要两个人一起去? 刚才那高兴劲儿还没过去,林书贤感觉胸口又开始堵了。 楼道里,感应灯亮起。 林晚晚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快点陈知!别让人家等急了,我倒要看看,那个裴凝雪打游戏有多厉害。” ------------ 第87章 你脚上好像有脏东西 一进屋,林晚晚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把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脱下来,往陈知床上一扔,整个人顺势就往那把人体工学椅上一瘫。 “这椅子真舒服,回头我也让我爸给我买一把。” 她转了两圈,两条长腿在地板上蹬来蹬去。 陈知把门关上,顺手反锁。 “起开,那是我的王座。” 陈知走过去,拎着林晚晚的后衣领把她提溜起来,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下,顺势把她往旁边的圆凳上一按。 “你是观众,观众要有观众的觉悟,坐那儿别动。” 林晚晚撇了撇嘴,屁股刚挨着硬邦邦的圆凳就觉得不爽。 她眼珠子一转,搬着凳子往陈知身边蹭了蹭,直到两人的膝盖几乎挨在一起才停下。 “我就要坐这儿,离得近看得清。” 陈知懒得理她,熟练地开机,登录Steam。 随着那个熟悉的蒸汽阀门图标亮起,右下角的聊天框瞬间就弹了出来。 【Pei:来了?】 陈知刚把手放在键盘上,还没来得及打字,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白嫩的小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回车键上。 “哎哎哎,我也要说话!” 林晚晚把脑袋凑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头像,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陈知无奈,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摘下来,只戴了一边耳朵,把另一边递给林晚晚。 “先说好,观棋不语真君子,打游戏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我不懂,我是女子与小人。” 林晚晚理直气壮地接过那一半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然后还没等陈知连上语音,就清了清嗓子。 语音频道接通。 耳机里传来裴凝雪清冷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上号,我拉你。” 陈知刚想回一句“OK”,旁边的林晚晚突然对着麦克风,用一种甜腻又有些茶的声音说道: “裴同学晚上好呀~我是晚晚,我也在旁边看陈知打游戏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耳机那边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陈知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侧过头,用眼神警告林晚晚:你别搞事。 林晚晚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眨眼:我就打个招呼嘛。 几秒钟后,裴凝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陈知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哦,林同学也在。你们共用一个麦?” “是呀。”林晚晚笑嘻嘻地往陈知肩膀上一靠,故意制造出衣物摩擦的沙沙声,“陈知家就一副耳机,我们一人戴一边呢,凑合着用呗。”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后,裴凝雪淡淡的声音传来:“那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游戏进入画面。 经典的DUSt2地图。 陈知选了警,起了个火,准备第一局手枪局混一混。 “哎,陈知,这个枪怎么这么丑?”林晚晚指着屏幕指指点点,“换那个,那个带花纹的好看。” “那是皮肤,要钱的。”陈知一边操作一边随口敷衍。 “买啊!我有钱!”林晚晚财大气粗,“我给你充,你要哪个?” “嘘别说话,听脚步。” 陈知皱眉,A大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 他屏息凝神,预瞄点架在拐角。 砰! 一颗A大闪飞了过来,屏幕瞬间全白。 陈知凭借肌肉记忆后撤,视野恢复的瞬间,精准点射带走了冲出来的敌人。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仍被补枪带走。 第二局开始。 陈知经济不好,只能先存把钱。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咔哒”一声。 陈知控制的角色脚下,多了一把M4A1。 裴凝雪的角色站在他面前,手里只拿了一把初始的小手枪。 “给你。” 裴凝雪的声音清冷,“你技术好,我给你发枪。” 陈知愣了一下。 上把输了没多少钱,裴凝雪把所有的钱都花这上面了,自己连甲都买不起。 “谢了。” 陈知也不矫情,捡起枪,瞬间感觉腰杆子硬了。 旁边的林晚晚看出了端倪,虽然她看不懂游戏,但她看得懂那个“扔枪”的动作。 这不就是献殷勤吗? 林晚晚心里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输。 她在游戏里帮不上忙,但在现实里……哼哼。 林晚晚眼珠一转,伸手从陈知书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 趁着陈知退回掩体换弹匣的间隙,飞快地塞了一瓣橘子到他嘴里。 “奖励你的。” 陈知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回了声:“别闹,守点呢。” 耳机里,裴凝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游戏里的动作却突然变得极其凌厉。她拿着小手枪连续两个爆头清空了B点,随后淡淡说道:“陈知,有ak。” 林晚晚看着屏幕里那个始终守护在陈知身边的女性角色,心里那股子好胜心又起来了。 她趁着陈知跑位的空档,抽出湿巾,动作轻柔地替陈知擦了擦左手虎口处的橘子汁,嘴里还对着麦克风柔声细语:“陈知你慢点打,别累着手,我帮你擦擦。” 耳机里,裴凝雪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冷笑。 陈知一边操作角色跳上箱子,一边无奈道:“我不累,你别影响我就行。” 裴凝雪在那头冷不丁开口:“陈知,A小道有人,我丢闪,你直接出。” “收到。” 两人配合默契,裴凝雪的闪光弹给得恰到好处,陈知拉出去瞬间收割。 “配合得真好。”林晚晚阴阳怪气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故意凑到陈知耳边,用裴凝雪绝对能听到的音量说,“陈知,你这同学打游戏好厉害哦,不像我,只会心疼你。” “陈知。” “干嘛?姑奶奶你又有什么指示?”陈知重新把手放回键盘。 左边是现实里的青梅竹马,右边是网络那头的冰山同桌。 这就是修罗场吗? “我也要玩。”林晚晚盯着屏幕,眼神坚定。 “你玩个锤子,你会吗?”陈知翻了个白眼。 “你教我!”林晚晚拽着他的袖子,“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点鼠标吗?我也要像她那样那样杀人!” 陈知叹了口气:“这需要练的,需要练习急停、压枪、预瞄,你先看着……” “我不,我就要学。”林晚晚拽着他的衣摆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你教教我嘛,我也想跟你有一点共同语言,省得某些人觉得只有她能陪你。”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比分。 14:14。 赛点局。 “行行行,这局打完教你。”陈知妥协了。 “真的?”林晚晚眼睛一亮。 “真的,比真金还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裴凝雪突然开口了。 “陈知。” “啊?在呢。” “下把我想练练配合。”裴凝雪顿了顿,语气似乎随意地说道,“听说这游戏有个双人架枪的战术,需要两个人贴得很近,你教教我?” 陈知手一抖,差点把雷扔队友脚下。 贴得很近? 不就是双架吗,有必要说的那么暧昧? 她听到了林晚晚要学游戏,立刻就发起了反击。 林晚晚显然也听懂了,她瞪圆了眼睛,对着麦克风大声说道:“裴同学,陈知刚才答应教我了!凡事要有先来后到吧?” 耳机里传来裴凝雪的一声笑。 “哦?是吗?可是我们还在打天梯,现在教新手是不是不太合适?万一输了,陈知的分数可是要掉的。” ”你也不想陈知掉分吧“ 林晚晚咬着嘴唇,她虽然不懂游戏,但也知道男生对段位这东西看得很重。 林晚晚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陈知,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敢为了分数抛弃我试试? 陈知感觉自己脑壳都要裂开了。 怎么打个游戏会变成这样? …… 两个小时后。 游戏结束。 林晚晚不能和陈知一起打游戏,但是总是故意制造一些暧昧的动静给对面听。 裴凝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见”,就匆匆下线了。 “行了,满意了吧?” 陈知瘫在椅子上,看着还在那儿兴致勃勃研究枪械皮肤的林晚晚。 “还行吧。” 林晚晚心情不错,虽然游戏没学会,但她成功搅黄了陈知和裴凝雪的甜蜜双排,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米白色的毛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腰线。 “困了,回家睡觉。” 林晚晚抓起床上的羽绒服,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陈知。 “陈知。” “又干嘛?” “明天早上……”林晚晚嘴角微微上扬,“我要吃你做的早饭。作为你今天居然敢犹豫要不要教我的惩罚。” 陈知刚想拒绝,林晚晚又补了一句。 “不然我就告诉张姨,你天天晚上和女同学玩到这么晚。” “……” 林晚晚嘻嘻一笑,拉开门跑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知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灰掉的头像,又看了看旁边圆凳上被林晚晚坐得有些温热的坐垫。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准备关机睡觉。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Pei。 陈知点开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对面发来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裴家豪宅的卧室地毯,一双腿交叠着伸在镜头前,修长,笔直,白得晃眼。 紧接着,文字消息发了过来。 【Pei:明天早上继续】 陈知咽了咽口水,回了个消息。 【你脚上好像有脏东西,拍仔细点看看】 对面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陈知长按保存,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 ------------ 第88章 中考冲刺一百天 三月的江城,倒春寒刚过,阳光里却还没透出几分暖意。 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初三全级段的学生穿着校服,正歪歪扭扭地站在操场。 主席台上,那位地中海校长的脑门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熠熠生辉。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流音,激昂顿挫地念着那份三年都没变过的誓师词。 “同学们!中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有一百天了!我们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陈知站在三班队伍的最末尾,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时间这玩意儿确实不经用,一眨眼,日历就翻到了2018年。 陈知微微侧头,视线看向前排。 那个扎着高马尾,正在偷偷用校服袖子遮阳的,是林晚晚。 这丫头这三年长势喜人,完全褪去了稚气,那张脸蛋精致动人,已经有些未来天后的模样了。 作为穿纸尿裤时就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陈知从小就给了她最大的偏爱,能忍受她所有的刁蛮与任性,毕竟自家养的猪,跪着也要宠完。 再往左边看,李知意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单词本。 这姑娘三年如一日的安静,非常好欺负……不对,是好相处。 陈知没事经常逗逗她,和她探讨一下“学习的尽头是入土”这种深刻的哲学问题,看着她脸红耳赤地想反驳却又说不过自己的样子,是陈知枯燥学习生涯中为数不多的恶趣味。 至于身边的这位。 陈知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裴凝雪。 裴大小姐正闭着眼养神,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站姿笔挺,小脸上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 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个天天晚上喊着“抢A大”的网瘾少女? 两人现在的关系纯粹无比,是天天晚上一起开黑,还可以看看腿的好兄弟。 想到这里,陈知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点开那个名为“学习资料”的加密相册。 屏幕亮起。 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背景是学校机房,光线昏暗,是一双线条匀称,白得晃眼的大长腿。 陈知倒吸一口凉气。 “吸溜——” 这三年,他和裴凝雪的关系早就在无数次CS的对局中升华了。 她是能托付后背的兄弟,是能互换装备的战友。 兄弟之间,看看腿怎么了? 至于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陈知脚踏三只船,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呵呵。 哪位? 站出来走两步? 作为手握班级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五十人之上的班长,陈知表示自己心胸宽广。 只要这位造谣的勇士敢站出来,接下来一百天的班级卫生和厕所包干区,就先交给他体验一下了。 “解散!” 台上终于传来天籁般的两个字。 陈知收起手机,林晚晚就转过身,那双杏眼瞪得溜圆。 “陈知,你昨天打游戏为什么又不叫我?” “我昨天就上号开了个箱子。” ”你是不是嫌我菜?“ 陈知面不改色,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在林晚晚的马尾辫上薅了一把,“哪有哪有,走,回教室,累死了。” …… 回到教室,气氛明显有些躁动。 刚开完誓师大会,这群被打了鸡血的学生正处于一种亢奋与焦虑交织的奇异状态。 班主任王茜前脚刚进教室,后脚就被年级组长叫去开紧急会议。 临走前,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全班,最后定格在陈知身上。 “陈知,管好纪律,自习。” 王茜丢下这句话,就跑去开会了。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确认班主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很好。 据可靠情报,班主任王茜和其他任课老师都被留下来开“中考动员会”了,没个把小时回不来。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初三(3)班,姓陈。 陈知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把手里的黑板擦往桌上一砸。 “啪!” 清脆的响声让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环视台下这群嗷嗷待哺的“子民”。 “同志们。” 陈知清了清嗓子,“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日子里,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精神食粮来抚慰枯燥的心灵。” 台下几十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今天下午……”陈知大手一挥,“看电影。” “班长万岁!” 欢呼声差点掀翻天花板,后排几个男生更是激动得嗷嗷大叫,和猴子一样。 这就是陈知连任三年班长,并且民调支持率始终保持在99%以上的原因。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带着班级的子民们在全是试卷和习题的生活中偶尔劳逸结合一下。 他不称王谁称王? 懂不懂初三(3)班一字并肩王的含金量啊? “嘘——” 陈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低调,低调。要是把教导主任招来,咱们都得完蛋。” 他屈指敲了敲黑板,“老规矩,按小组轮换,每人出去站岗五分钟。一旦发现敌情,立刻咳嗽示警。” “窗帘拉上,门锁好。” “音量控制在30%。” “一旦有敌情,所有人拿出试卷装作在做题,表情要痛苦,要纠结,懂吗?” “收到!” 声音非常整齐,显然这种事没有少干。 “班长,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找电影我在行!” “电影我来找!保证高清无码,啊不是,是高清蓝光!” 李子涵二话不说,直接把陈知往教室外推,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陈知被推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走廊上。 “咔哒。” 教室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陈知:“……” 淦! 这群逆子! 为了看电影,连亲爹都不要了是吧? 走廊里静悄悄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陈知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发呆。 突然,身后的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陈知微微侧头。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出来,掌心里躺着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 紧接着,林晚晚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凑到了缝隙处,压低声音说道: “陈知,张嘴。” 陈知下意识地张嘴。 那颗带着体温的奶糖被投喂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林晚晚笑得眉眼弯弯:“辛苦啦,班长大人~这是给看门大爷的工资。” 陈知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吐槽:“一颗糖就想收买我?” “爱吃不吃,不吃吐出来!” 林晚晚作势要伸手去抠。 “进了本王的嘴,就是本王的糖。” 陈知往后一仰,躲开她白嫩的小手,顺手隔着窗帘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进去看你的电影。” 林晚晚捂着额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缩了回去。 窗帘重新合上。 ------------ 第89章 丑小鸭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闲来无事,陈知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经过,于是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复习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学习资料”,一张张照片划过。 有一说一,裴凝雪这腿,确实是极品。又直又白,线条匀称,要是能穿上黑丝…… “好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知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陈知极其淡定地按灭了手机屏幕,顺手把手机滑进裤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 他转过头,面不改色地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裴凝雪。 “什么好看?”陈知一脸正气,“我在看时间,算着什么时候换岗。” 裴凝雪穿着宽大的校服,双手抱胸,倚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盯着陈知。 “哦?看时间需要放大看?” 裴凝雪往前走了一步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刚才那张照片,好像是我上周发你的吧?” 陈知:“……” 大意了。 这女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咳。”陈知战术性咳嗽一声,决定转移话题,“你怎么出来了?不看电影?” “太吵。”裴凝雪淡淡地说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陈知的裤兜位置,“而且,那些我早就看过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陈知挑眉。 裴凝雪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摊开在陈知面前。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干嘛?”陈知装傻。 裴凝雪看着他的眼睛。 陈知靠在栏杆上,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死死护住裤兜,誓死不从。 “老裴,过分了啊。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兄弟之间存两张照片怎么了?你不信我?” 裴凝雪没说话,只是那只白皙的手掌依旧摊在他面前,手指微微勾了两下。 那意思很明确:别废话,拿来。 陈知叹了口气,在这位大小姐冷冽的注视下。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最后艰难地把手机拍在了她手心里。 “轻点删,留个念想行不行?这些可见证了我们三年的战友情。” 裴凝雪充耳不闻。 她熟练地拿起手机,对着陈知那张苦瓜脸晃了一下。 “咔哒。” 面容解锁成功。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了相册入口。 陈知伸长了脖子想看,被她一个侧身挡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阵令人心碎的操作声传来。 选中,全选,删除。 清空最近删除。 陈知捂着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那是他攒了整整两年的啊! 从初一的那张闺房腿照,到上周机房里的特写,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们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 现在全没了。 裴凝雪现在的防备心越来越重,十秒钟一到自动撤回,根本找不到聊天记录。 这些存货,看一张少一张。 “还你。” 裴凝雪把手机扔回陈知怀里。 陈知接住手机,看着空空如也的相册,悲痛欲绝。 “裴凝雪,你没有心!!” 裴凝雪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容,转身朝教室后门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内,陈知脸上的悲痛瞬间收敛。 他迅速低头,指尖在屏幕上一阵飞舞,熟练地打开了一个伪装成“科学计算器”的APP。 输入一串复杂的函数公式密码。 界面跳转。 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私密相册赫然出现。 陈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小样。 跟我斗? 不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吗? 真正秘密,傻子才放在普通相册那种谁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点开第一张图片。 那是初一裴凝雪发给他的第一张照片,是他们坚不可摧兄弟情的开始。 陈知啧啧两声,正准备放大细节好好批判一番。 “好看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幽幽地从耳后传来。 陈知吓了一哆嗦,手机差点顺着栏杆缝隙滑到楼下去。 他猛地回头。 裴凝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双手抱胸,盯着他的屏幕。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陈知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身体挡住屏幕,干笑道:“那什么……我在研究人体工程学。” 裴凝雪没听他胡扯,直接上前一步,两根手指捏住手机边缘,轻轻一抽。 两分钟后。 私密相册也空了。 连带着那个伪装成计算器的APP都被卸载得干干净净。 “这次干净了。” 裴凝雪把手机拍回陈知胸口,甚至还贴心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温柔似水,“好好站岗,班长大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陈知捧着比脸还干净的手机,站在风中凌乱。 他装作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目送裴凝雪进了教室,甚至还配合地锤了两下栏杆。 直到确认裴凝雪坐回座位,开始低头看书。 陈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悲痛消失,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奸笑。 呵,女人。 你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云端自动备份吧? 只要连上WiFi,所有照片都会自动上传到云盘。 陈知哼着小曲,心情大好,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明媚了不少。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几张试卷走了出来。 是李知意。 她走到陈知面前,小声道:“陈知,你回去看电影吧,我来换你的班了。”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每人站岗五分钟。 陈知收起手机,顺手在李知意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手感极佳,软乎乎的。 “行,那辛苦你了。要是看见老地中海过来,记得咳嗽。” 李知意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粉红,却乖乖地没有躲开。 陈知插着兜,正准备往教室里走,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 李知意红着脸,手里捏着一张物理试卷,指着最后一道大题:“陈知……这题,这题我不会做。” 陈知挑了挑眉。 他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难度确实有,但也属于常规压轴题的范畴。 按理说,以李知意现在的成绩,这种题不应该完全没思路。 “这题其实不难,关键是受力分析。” 陈知也没多想,直接转过身,把试卷铺在走廊的栏杆上。 他从李知意手里拿过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图。 “你看,滑块在传送带上运动,首先要判断摩擦力的方向。这里有个陷阱,传送带的速度是变化的……” 陈知讲题的时候很专注。 他微微俯身,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立体。 因为要指点试卷上的细节,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李知意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是家里常用的那种薰衣草味洗衣液,混杂着一点清爽的薄荷沐浴露香气,干净,像初春刚绽放的花香。 李知意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那个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上。 她呆呆地看着陈知的侧脸。 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那双专注盯着题目的眼睛,看着阳光跳跃在他细碎的刘海发梢。 整个人都在发光。 李知意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前有青梅竹马,明艳动人的林晚晚,后有家世显赫、高冷聪慧的裴凝雪。 她夹在中间,像个灰扑扑的丑小鸭。 她不敢表达,甚至不敢让这份心思见光。 但丑小鸭也有自己的小心机。 她知道陈知理科好,也知道陈知这人虽然嘴上欠,但其实很有耐心。 所以每次考试或者做练习,她都会故意空着几道明明会做的物理题。 只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叫住他。 为了能在这个喧闹的午后,独占他几分钟的时间。 为了能靠得这么近,能静静地听他讲题然后再偷看他。 “……最后再用动能定理列个方程,把数据代进去,就能求出答案了。” 陈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李知意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贪婪地用余光描摹着少年的轮廓,把这一刻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喂,李知意?”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知意猛地回神,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试卷。 “啊……啊?” 陈知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讲完了。现在会了吗?” 他把笔转了一圈,塞回李知意手里。 李知意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胡乱地点着头,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会……会了。谢谢班长。” 陈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脸怎么红成这样? 难道是自己刚才讲得太深奥,给孩子CPU干烧了? “行,会了就好。要是还不懂等放学再问我。” 陈知没再多纠结,摆了摆手,转身推开教室后门钻了进去。 随着门缝合拢,那股好闻的气味也随之隔绝。 李知意站在走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笔,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试卷上那道其实自己早就在练习册上做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题目,嘴角轻轻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教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讲台上的投影仪散发着幽幽的光。 音箱里传出电影激烈的打斗声,全班五十多号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陈知猫着腰回到座位。 林晚晚正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嘴里塞,见他回来,顺手又剥了一颗递过来。 “怎么样?外面冷不冷?” “还行,只要心中有火,哪里都是夏威夷。” 陈知一口咬住葡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视线投向大屏幕。 等到电影时间过半,正演到高潮部分,主角在枪林弹雨中疯狂走位时。 “砰!” 前门被人一把推开。 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李嘉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压低声音。 “老地中海带着教导主任杀过来了!” 原本沉浸在电影剧情中的同学们瞬间炸锅。 “卧槽!快快快!” 负责多媒体的同学以单身十多年的手速切断了投影仪电源。 窗帘被“刷”地拉开,阳光重新涌入教室。 日光灯亮起。 所有人在三秒钟内完成了从电影观众到中考冲刺的无缝切换。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张试卷,眉头紧锁,笔尖悬停,仿佛正在思考一道关乎人类命运的难题。 陈知甚至还特地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公式。 教室门被推开。 校长背着手,顶着那颗光亮的脑门,威严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教导主任。 两人目光锐利,扫视全场。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 全班同学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 班长陈知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指着黑板上的一道函数题,神情专注而严肃。 台下的同学们坐得笔直,眼神渴望而求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教导主任说道:“你看,我就说三班的学风不错嘛。哪怕老师不在,也能自觉复习。”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挑不出毛病。 “确实不错。” 站在讲台旁的陈知放下粉笔,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好学生微笑。 “校长好,主任好。我们在进行中考强化训练。” 校长赞许地拍了拍陈知的肩膀。 “很好,陈知同学,你作为全校尖子生要继续带好头。还有一百天就要中考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知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踱步远去。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陈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弹进粉笔盒里。 “安全。”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