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弟子知错 “虞烬,你还不认错!” 大殿内,宗主饱含怒火的一拂袖,铺天盖地的威压自高处宣泄而下,轰中虞烬胸口。 砰! 消瘦的身影倒飞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在冰凉的白玉石面上,拖出一行殷红血迹。 满殿寂静。 “咳……” 虞烬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除此之外,她愣是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不让袖袍沾染到血迹,颤抖着正要爬起来,瞳孔忽地轻轻一颤,满眼的憋屈愤怒化作茫然。 这是……何处? 她已死去多年,神魂俱灭,只余执念飘摇。 而在亲眼目睹那一幕后,她最后一缕执念也散得干净。 她该彻底消亡在天地间,怎还会有痛觉? 不……不对!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到周围面带厌恶的同门弟子们,看到那高座上怒不可遏的掌教师伯以及众多师叔……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底,多年前的记忆瞬间回拢。 这里是天道宗,三十年前的天道宗。 她……回来了? 虞烬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着。 宗主神色微微诧异。 元宿师弟的这个大徒弟向来猖狂,死不认错,此番竟是哭了? 总归还不是完全没救…… “哈哈哈哈哈……” 他念头未落,虞烬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宗主脸色瞬间铁青。 大殿两侧众人震惊失神片刻,继而鄙夷厌恶之色更甚,议论纷纷。 “她害得卢师兄走火入魔,前途尽毁,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真不怕宗主一怒之下,将她打死?” “呵,有元宿真人护着,宗主也不敢轻易动她。” “这贱人,当真是我天道宗之耻!” “……” 周遭的议论,逐渐演变成辱骂,虞烬充耳不闻。 她歇了笑声,解去清洁法术,抬袖随意地擦去嘴角血迹。 雪白的衣襟,终于被血污浸染。 这里是天道宗,修真界南境第一宗。 而她,则是天道宗第一人,元宿真人门下大弟子。 她刚出生就被邪修屠了全村,成了孤儿。 师尊下山斩杀邪修目睹惨剧,心有不忍,将她带回天道宗抚养,赐名虞烬。 她资质低下,是杂灵根,本无资格留在内门。 是师尊力排众议,收她做亲传弟子,将她养在了身边。 师尊待她极好,予她灵丹妙药,传她修行妙法。 她感念师尊之恩,每日刻苦修炼,然而资质实在愚钝,呆在山上十六年,仍停留在练气期。 十七岁那年,师尊功法大成,至金丹境,开峰收徒。 掌教师伯、长老等人纷纷过来劝告。言说她若当大弟子,当不起元宿峰的门面,让师尊另行收徒做大弟子。 师尊执意不肯。 宗主等人拗他不过,她虞烬,一个练气十三年无法筑基的废物,就这么成了元宿峰的开峰大师姐。 之后十年内,师尊陆陆续续收了六个弟子。 师弟师妹们个个天赋超绝,皆是入门不到三年便筑基成功,修为一日千里,将她远远抛在身后。 宗门内开始流传元宿峰一门六天骄的美名。 而在师弟师妹们几番下山斩妖除魔后,美名不再局限于宗门,渐渐传遍整个修真界。 她这个废物大师姐,也跟着一起扬了名,甚至比一门六天娇的名号还要响亮。 只不过到了她这儿,美名就成了恶名。 世人眼中,她天资低下、品德败坏,耽误天骄修行。 她是宝玉上的污点,是无暇瓷器上丑陋的裂纹,是坏了一锅好粥的老鼠屎,连在师弟师妹身边当绿叶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不管外界言论如何甚嚣尘上,六位师弟师妹都未受到影响。 反而在师尊的教导下,对她更加敬重。 她时常感念师尊恩情,暗自下定决心,竭尽全力报答师尊,助师弟师妹们修行。 她修为不济,便只能其他方面用功。 二师弟是天灵根,寻常灵石修炼效果不佳,她便损耗自身那点微末修为,替他净化灵石以便取用; 三师弟乃炼丹奇才,却苦于丹材不足无法练手,她便千辛万苦找来师弟想要的灵种,亲自种丹材补给; 四师弟是天生的剑修,尚缺一柄本命飞剑,她便用自己搜罗来的法子,温养飞剑送他…… 此般种种,皆非易事,令她吃尽苦头。 她日复一日的劳作辛苦,看着师弟师妹们在她的帮助下,修为突飞猛进,甚是欣慰。 兴许是劳累过多,随着年龄上涨,她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蠢笨。 常人轻松就能理解的一句话,她得艰难消化许久,才能明白。 好在师弟师妹们,也并未因此而嫌弃她。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元宿峰上,平和而幸福地度过,直至寿终正寝。 却没想到门内波澜不断,接连有弟子被毒害,气海被破,以致前途尽毁。 更没想到毒害同门的罪名,会落到她头上。 分明不是她所为,宗门长辈却好似认定了是她,不管她如何为自己辩白,都无用。 她若坚决不认,甚至会惹得宗主长老们动手,逼她认罪。 每每这时,元宿峰总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师弟师妹们看不得她蒙受不白之冤,据理力争。 在外人看来,却成了包庇。 次数多了,她在宗门内的名声变得和外界一样臭不可闻。 清者自清,她问心无愧。 耳边再多污言秽语,恶毒谩骂,她都不在乎,却无法在看到元宿峰被她牵连时无动于衷。 元宿峰的荣耀,不该因她一人而蒙羞。 她怕死得很。 但或许,只有她死了,元宿峰才不会继续受她连累。 她决定自戕。 然而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她就被魔头发狂的余波波及,神魂俱灭。 死后她挂念师门,仍留存一缕执念不灭。 她困在尸体周围,等啊等,终于等到师弟妹们前来收尸。 可等到的却不是眼泪,而是毁尸泄愤。 “师尊说了,这炉鼎秘法最后一步,需虞烬自戕才可圆满。这下倒好,功亏一篑!她被魔头杀了,我还怎么突破金丹期?” “何止功亏一篑?我丹道境界甚至开始倒退!小师妹,主意是你出的,你拿什么赔我?” “师尊说她命格贵重,万年难得一见,我以为她没那么容易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六人围着她的尸体,愤怒地互相指责。 原来在他们眼中,她虞烬从来不是什么可亲可敬的大师姐,而是一个炉鼎。 一个异常珍贵的,可以助他们修行的炉鼎。 “大师姐!” 殿门外蓦然传来一声高喊。 继而一道颀长的人影疾步踏入大殿。 殿内众人见状,皆是露出不出所料之色。 今日一早,元宿真人携五名弟子外出,受邀拜访翡谷,交流修炼心得。 元宿峰上的亲传弟子除了虞烬,只有四弟子宋剑威一人。 “听说宋师弟剑道临破瓶颈,宗主特地挑在宋师弟悟剑之时,将虞烬提来审问。”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人就追来了。其他人我不知,宋师弟是真拿这祸害当亲师姐看待啊……” “……” 唏嘘声中,宋剑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虞烬身边。 “大师姐,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看到地上的血迹,眉心瞬间拧起。 他扯过衣袍下摆跪下,面朝宗主,怒而出声: “掌教师伯,事情尚未有定论,您怎能严刑逼供?! 大师姐的性子,我这个做师弟的最清楚不过。 她绝不可能做出残害同门之事,还请师伯明察!” 他神态反应十分自然,一副坚决维护师姐的好模样。 任谁看到,都要赞宋剑威一声有情有义的好师弟! 宗主闻言气极反笑。 他与元宿师弟关系亲近,虞烬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 虞烬自小懂事,上敬师长,下爱护师弟师妹,也并未因修为低微,而对同门心生妒意,反而勤勤恳恳地包揽了元宿峰的所有杂务。 此般心性,实属难得。 是以虞烬第一次跪在这里时,元宿峰替她辩白,他亦觉得其应是被人陷害。 可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而今日,已是虞烬第三次闯下大祸。 同样的话,他已经从元宿峰弟子口中听过三次! 他恼了又恼,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缓和语气,无奈叹道: “剑威,我知你重情义,可纵容袒护总要有个限度。 虞烬已经不是第一次闯下大祸,你们元宿峰这般肆意包庇她,将宗门法度置于何地?” “掌教师伯,弟子并非包庇。” 宋剑威神情严肃:“大师姐这段时日从未下山过,弟子愿以性命担保,卢师兄中毒,绝非大师姐所为。”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头,言辞恳切。 “恳请掌教师伯彻查此案,还大师姐清白!” 话音刚落,殿内又是一阵唏嘘。 “宋师弟出了名的性情孤傲,寡言少语,此番竟为虞烬说了这么多话,甚至不惜低头……” “……” 议论声入耳,宋剑威神色更为端正。 虞烬的安危,他其实并不担心。 掌教师伯忌惮师尊得很,只要师尊不开口,虞烬性命无忧。 无非跟之前一样受罚受刑,吃些苦头而已。 而且听师尊的意思,此次事了后,他盼了许久的本命飞剑,也差不多可以取出来了。 想到这里,宋剑威心中火热。 那可是连元婴大能看到都会眼红的先天飞剑! 一旦炼化成功,他的实力…… “掌教师伯,弟子知错了。” 就在这时,虞烬忽然开了口: “卢师兄,的确是弟子所害。弟子万死难辞其咎,自请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永不入道!” ------------ 第2章 剑丸送你 宋剑威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虞烬说了什么,脸色骤变。 “大师姐,你在说什么胡话?不是你做的,你为何要认?!” “四师弟,你不必多言。” 虞烬摇头苦笑:“你也知我近些年五感迟钝、记性混乱。 说不定卢师兄真是被我所害,只是我……忘了。” 宋剑威如遭雷击。 小师妹说,虞烬骨子里最是执拗。便是被宗主打得筋骨寸断,也绝不会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且元宿峰于她而言,是唯一的归宿。 纵受千夫所指,她也断不会舍得离开这个家。 因此他才敢放心地将卢封之事栽赃到虞烬身上。 可眼下她竟稀里糊涂地认罪了! 这跟小师妹说的截然不同,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果然是你害了大师兄!” 人群中一女弟子忽然拔剑,剑光爆起直刺虞烬面门,大殿掀起一片惊呼。 剑光临近,虞烬面色平静,不闪不躲,好似一心求死,完全放弃了抵抗。 千钧一发之际,宋剑威终于回过神,冷哼一声,伸手屈指一弹剑尖。 叮! 只听一声脆响,出剑的女弟子虎口崩裂,踉跄着后退,直至后背撞到墙上才停下,剑身嗡鸣不断。 “放肆!” 宗主勃然大怒: “放肆!卢鸢灵,当着诸多长辈的面你竟敢随意动手?” “掌教师伯息怒!” 卢鸢灵恨恨地看了一眼虞烬,跪地泣诉: “弟子犯错,甘愿领罚。但求师伯秉公处置,严惩虞烬!” 她一带头,立刻有不少弟子跟着跪下,每一人眼里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掌教真人,虞烬屡教不改,已是第三次害人,断无轻判的道理。” “恳请掌教真人,废除虞烬修为,将之逐出师门!” “恳请掌教真人,严惩虞烬!” 殿内呼声连成一片,宗主脸色泛黑,心下犯难。 天道宗弟子上千,乃大宗,门内峰头不在少数。 但只有元宿、元琉两位师弟,与他为同一师尊所出。 其中实力最低之人,便是他元重。元宿师弟最强,元琉师弟修为仅次元宿师弟一线。 有这两个师弟在,他才能坐稳宗主之位,他一个也不想得罪。 可此次被虞烬毒害之人,正是元琉师弟的亲传大弟子,卢封。 卢封是剑修,剑道天赋虽差了宋剑威一筹,其心性却是难得的坚韧,若能一直坚持精研剑道,日后大有可为,极受元琉师弟器重。 而虞烬在修炼上虽不值一提,却是元宿师弟最宠爱的弟子。 这意味着,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势必得罪其中一方。 他如何能不感到棘手? 他正束手无策,宋剑威忽然开口提议: “掌教师伯,大师姐与卢师兄皆为亲传弟子,论罪当慎重。不如等师尊与元琉师叔从翡谷回来之后,再行定夺。” 宗主目光立时一亮。 此法甚好,不过碍于脸面,他却不好直接答应。 他看了一眼执法堂长老,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出声道: “掌教,愚以为宋剑威所言颇有道理,当下救治卢封才是要紧事。 虞烬的判决不若押后,待元宿元琉二位峰主回宗后,再行商定。” 宗主假意沉思片刻,微微颔首,而后道: “也罢。卢鸢灵,你心系兄长安危,虽有过错但情有可原,本座网开一面,放你回去闭门思过。 至于虞烬,先将其押入雾牢,容后发落。” …… 雾牢位于牢山脚下,占地不过一丈见方。 牢笼四方头顶皆被团团铅云笼罩,阴寒之气从山上逸散下来,化为厚厚的冰层覆满铅云,密不透光。 黑暗中,虞烬盘膝坐在冰面上。 寒意甚重,她脸色却是说不出的轻松。 此间冷意,比起牢山深处已经温和太多。 大概是她坦然认罪,令宗主对她的印象扭转一分。 否则她现在就不是在雾牢,而是和前世一样,与牢山深处砭人肌骨的幽冰为伍了。 幽冰连神魂都能冻住,寒风如刀,吹在身上不吝于凌迟。 那种冷,才是真的难熬。 虞烬轻轻吐出一团白气,陷入思索。 前世死时,她三十五岁。 如今,她二十九岁。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相当迟钝,灵台整日雾蒙蒙一片。 重新来过,雾似乎散了。 她前所未有地清醒,过往记忆历历在目,犹在昨日。 前世自己死不认罪,宋剑威的求情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掌教师伯盛怒之下,将她扔进牢山深处的幽冰谷足足两个月,直到师尊回宗才被放出来。 她冻得只剩一口气,卧床昏迷两年方才苏醒。 醒来之时,卢封早就自绝经脉而亡。 小师妹哭着跟她说,卢封师兄死的那天,元琉师叔打上了元宿峰。 师尊自觉愧对师弟,甘受一掌,重伤吐血,闭关疗伤。 恰逢魔头作乱,天道宗缺了师尊坐镇,元琉师叔独木难支,门中弟子死伤惨重。 前世,她对这些话深信不疑。 如今连那个在她心中一直是家的地方,都是别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们的话,如何能信? 虞烬眼里露出冷意。 卢封师兄,当真是自戕而亡吗? 嗡! 铅云忽然震动起来,随后向两边翻腾开,显露出一道可容一人进入的门户。 白光洒入牢笼,虞烬眼中思索散尽,眯起眼看清了来人。 是方才在大殿拔剑的元琉峰内门弟子——卢鸢灵。 前世她没有认罪,卢鸢灵未在大殿上动手,她与其并无交集。 只是苏醒后,她偶然从旁人口中听过一嘴。 卢封师兄亡故后,其胞妹伤心过度,修炼走火入魔,没过多久便随着兄长去了。 而此刻,卢鸢灵怒容满面,杀气腾腾,大步走入雾牢。 “虞烬,你罪无可恕!今日我便取你狗命,为我兄长报仇!” 锵! 话音落,卢鸢灵长剑出鞘,直直刺向虞烬心口。 虞烬依旧不闪不避。 剑尖险险停在心口一寸处。 卢鸢灵攥紧剑柄,咬牙切齿:“你当真以为我碍于门规,不敢杀你?!” 虞烬抬起眼眸看向卢鸢灵,过了三息,才慢吞吞地说道: “师妹尽管动手,只是临死之前,我有一问,师妹可否了我遗愿?” 卢鸢灵惊疑片刻,冷下脸:“说!” “卢师兄伤势如何?他若得知一身修为被毁,可会自戕?” 话出口,卢鸢灵大怒:“你这歹毒之人,竟咒我兄长自戕! 我自小与兄长一同长大,他心性坚韧,宠辱不惊,连掌教师伯都多有夸赞。 即便剑修路断绝,他也绝不会自暴自弃!” 虞烬早猜到答案,但此刻得到印证,仍难免怅然。 前世的卢封师兄,果真是被灭了口。 她猛地一拍心脉,张口喷出鲜血,染红了剑身。 卢鸢灵吓得连忙撤剑,惊疑不解。 这人方才还在嚣张地诅咒兄长,怎么忽然就要寻死了? 不等她想明白,一声剑吟从虞烬体内传出。 而后一枚圆团状自心脏处凸起,沿着心脉滚入其右手掌心。 到这时,卢鸢灵才看到,虞烬掌心密密麻麻,全是伤口。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新旧不一,有的血痂还在渗血。 不是说,虞烬在元宿峰养尊处优,平日里连吃食都要师弟师妹送到嘴边吗? 她的手上,哪儿来这么多伤? “借剑一用。” “哦。” 卢鸢灵懵懵地把剑递过去,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脸色微变,正要夺回剑,就见虞烬握剑二话不说往右手掌心抹出一道新血口。 而后一枚银丸从掌心伤口钻出,滴溜溜转动,剑吟声不断。 这是……剑丸?! 卢鸢灵认出宝物,震惊不已。 剑丸,即飞剑剑胚。 只要是剑修,谁不渴望拥有一柄本命飞剑,杀敌于千里之外? 可飞剑极难炼制,别说剑修天才,便是成了名的剑修,也鲜少拥有。 她所知道的剑修名宿中,只有草庐真人有一柄下品飞剑。 而这枚剑丸上附四列剑纹,赫然已达到中品! 此等重宝,怕是连掌教师伯都没见过,虞烬这个连筑基期都不到的废物,手里却有一枚。 她做梦都梦不到这么荒唐的事! 虞烬扯断覆在剑丸上的血丝,直接将东西丢给卢鸢灵。 “此物……便算是赔礼。卢师兄炼化之后,可重走剑修路。具体如何做,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卢鸢灵手忙脚乱地接住。 剑丸沉甸甸的,逸散的剑气刺得她掌心微痛,也令她被仇恨蒙住的头脑清醒几分。 来之前,她认定虞烬就是毒害兄长的凶手,可现在…… 她握紧剑丸:“我兄长,真不是你害的?” 虞烬沉默片刻,眼里露出迷茫:“我……我忘了。” 忘了? 卢鸢灵气得胸口起伏。 一个修士的记性怎么能比凡人还差,两日前的事都记不住? 可看虞烬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像是在骗她。 她低头看向剑丸——这般珍贵之物,若只为掩饰罪行,代价未免太大。 可若凶手不是虞烬…… 她咬了咬牙,最终将剑丸递还。 “若凶手不是你,此等重宝,我元琉峰还不屑贪图!” 她是想立刻将宝物拿回去给大哥疗伤。 可若真就直接取走剑丸,他们元琉峰和元宿峰之间的关系,就要交恶了。 而且元宿师叔对小辈向来极好,既然知道有此物,师尊定能为大哥求来。 如此才算名正言顺。 她如此想着,却见虞烬摇头道: “你不必有太多顾虑,此物是我偶然捡到的,与元宿峰无关。 我以心血养了此物六年,方至中品,本欲待其至上品后,赠予四师弟,不过现在……” 虞烬将剑丸重新塞回卢鸢灵手里,语气诚恳: “你直接拿去用了就是。” ------------ 第3章 谁送的剑? 卢鸢灵闻言心下大为感动。 常听人说虞师姐又蠢又恶毒,今日一见,方知流言害人。 虽然师姐人是笨了点,心却是再善良不过的。 之所以编出这般拙劣的谎言,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接受好意罢了。 她没有拆穿虞烬,默默将剑丸揣进了怀里。 在她心里,自然是一母同胞的大哥最重要,谁也越不过去。 只要不揭穿师姐,大哥就能跳过那些名正言顺的流程,直接拿到剑丸疗伤,她乐得顺水推舟。 只是这般,待到东窗事发,虞师姐恐怕…… 她目光变得郑重:“虞师姐,回头宋剑威若是闹起来,你尽管把剑丸的事推到我和兄长头上,不必顾忌太多。” 虞烬呆愣片刻,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师妹你尽管放心,我那四师弟心地纯善,也不缺宝物。 剑丸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纵使得知此事,也定不会说什么。” 卢鸢灵顿时杏眼瞪圆,剑丸只是锦上添花? 化神期大能都不敢这么说! 虞师姐在宗门呆了二十年,究竟都学了些什么,再笨也不至于连法宝常识都不知道吧? 宋剑威得知此事才不会轻轻揭过,定会大闹,到时候元宿师叔,少不得要惩罚虞师姐。 可师姐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太奇怪了。 叮—— 耳边传来忽然示警结界发出的声音,巡逻弟子快过来了。 卢鸢灵来不及多想,飞快地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件旧棉衣递给虞烬,而后转身就跑,身形很快消失在门户中。 轰隆隆…… 铅云在沉闷的响声中重新合拢,雾牢重归黑暗。 虞烬脸上的笑容也随光一同敛去,化归冷寂。 她摸索着套上棉衣,暖意上涌,胸口冻住的伤口渐渐融化,洇出一片红。 虞烬知道,是中断养剑秘法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 现在伤口裂痕只有半指宽。 在接下来三日,它还会继续扩大,直至完全裸露出原来温养剑丸的空洞,才会停止。 这种伤,在邪修中颇为常见,称作贯窍伤。 若不及时疗伤,窍穴受损,修行艰难不说,失血过多后还会有性命之忧。 虞烬却没有疗伤的打算。 她仰身平躺下来,任由伤口扩大。 想起前世种种蠢出生天的作为,此时此刻,她竟有发笑的冲动。 她没有说谎。 剑丸的确是她从路边捡的,与之一同捡到的还有一本养剑秘法。 正统的“以血养剑”之法,最低也需筑基期修为。 但邪修秘法可没有限制。 只要肯付出肉身受损甚至毁损的代价,凡人都能用。 那时的她,想要一碗水端平,既然帮了其他师弟师妹修炼,四师弟自然也得帮。 可对剑修,她实在不了解,力不从心。 然后,剑丸就送到了面前。 她高兴极了,根本没深究剑丸的来历,亦不在乎秘法的副作用,二话不说开始按照秘法养剑。 左右自己是个废人,用肉身受损,换四师弟剑道修为大涨,再值得不过。 最后,她也未能将剑丸养到上品。 她在幽冰谷重伤昏迷后,心血不足以维持秘法。 师尊就将剑丸提前取了出来。 再后来,这枚剑丸就成了宗门大比魁首的奖励。 卢封已死,整个天道宗剑修弟子,无人是四师弟的对手。 四师弟轻松夺得魁首,得到剑丸后修为大涨,剑道境界直追老一辈名宿。 隐有南境剑修第一人之象。 而她的功劳,自始至终未曾被人提及半句。 元宿峰众人也像是集体失忆了一般,不曾对外透露半点。 两年后她苏醒得知此事后,竟然只是略微失落,就接受了结果。 甚至觉得高兴,高兴剑丸给四师弟带去足够多的助力。 她又一次证明了自己并非废物。 至少在元宿峰,她是个有用的人。作为大师姐,能够对得起师弟师妹们的敬爱。 心口忽然钝痛得厉害。 虞烬忍着头晕目眩,伸手摸了摸胸口。 伤口果真又扩张了一圈。 真好。 虞烬嘴角艰难地牵起一丝弧度,笑得嘶哑。 她自小就被师尊接到元宿峰上抚养,名声败坏,孤立无援,又无实力掀翻一切。 此时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管重来多少次,她都逃不出这张网,逃不过身死之局。 那就不逃了。 她心念一动,眼前霎时浮光一闪,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前世她死后,魂灵中就多出了这篇功法,如今竟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功法名为离极魔典,原名离极秘典。 此典在修真界实在出名,连她这个终年被困元宿峰之人,也有所耳闻。 邪修功法常以血食壮大自身,损人利己,修炼速度比之正统快上数十倍。 而离极魔典单论修行之法,不太能看出邪法,修炼速度却比邪修功法还要快! 而且此典不挑资质,只要有灵根,就能修炼。 当年魔典一经出世,立刻受到所有人追捧。 更有不少小宗门直接抛弃祖师爷,推举此法为镇派宝典。 后来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此典成了禁忌,销声匿迹,再无人见过。 但即便是还有,也无人敢碰,否则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修真界公敌! 如此禁典,正常人都不会选择修炼。 但虞烬不是正常人。 她从一开始就有了修炼魔典的打算。 左右都是一死,她想自己选个死法。若能给天道宗添点麻烦,就更好了。 不过这门功法修炼快虽快,想要入门却是极难。 首先,需在心窍开出一个稳定的空洞。 挖心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 且人体有自愈能力,想要维持空洞存在,还需反复挖开心窍伤口,阻止内里血肉粘连愈合,稍有不慎,则功亏一篑。 如此忍受三到五年,空洞逐渐趋于稳定,才可尝试凝练口诀。 听说当年光是这个空洞,就不知难倒了多少英年才俊。 她现在却有个现成的。 虞烬掌心抚过胸口处的空洞,无声轻笑。 因缘际会,废人对废法。 她与这门功法,真是天生一对。 …… “大哥大哥,你快醒醒!我带了个好宝贝回来,你的伤有救了!” 卢封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被妹妹这么用力一摇,他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然后咳出了血。 他吃力地抬起眼皮,看着一脸兴奋的妹妹,眼里都是无奈。 卢鸢灵尴尬地收回手,讪讪一笑: “这不是太高兴了……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她直接把剑丸怼到大哥脸上。 锋锐的剑气刺得卢封差点又吐血。 不过这次,他却没再用眼神教训妹妹。 看清递过来的东西,他一个重伤之躯,愣是直身坐了起来,干哑的嗓音里透出十足的震惊: “剑丸?!你从哪儿弄来的?” 卢鸢灵嘿嘿一笑: “先别管哪里来的,我听说这宝贝能帮你恢复剑脉,可是真的?” 卢封抿紧嘴唇,郑重点头。 何止是恢复…… “太好了!” 卢鸢灵喜不自胜,立刻把剑丸塞到大哥怀里: “你快点炼化!” 剑丸入手微沉,卢封艰难地调动一丝剑识探查一番后,却没有炼化,反而大惊失色。 这枚剑丸,竟是未曾被人炼化过的无主之物,内含一缕先天剑元,极为纯粹! 其上淬炼的痕迹还很新,若是不中断淬炼,极有可能达到上品。 这般重宝,岂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想到妹妹这几日趁他昏迷,偷偷摸走了门中某位太上长老辛辛苦苦淬炼的中品剑丸,还断绝了剑丸淬炼晋升的希望…… 卢封眼前一黑。 此事一个处置不好,待得东窗事发,他极有可能保不住妹妹的性命! 他气得又吐了口血,忍不住指着妹妹大骂: “卢鸢灵,你真是胆肥了!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偷的?快随我去向掌教师伯请罪!” 卢鸢灵在大哥叫她大名时,就十分熟练地跪下了。 她十一岁上山修炼,性子莽撞,常常闯祸,几乎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 大哥没少收拾烂摊子,回回都骂骂咧咧。 但五年来,只有四年前不小心烧了丹房的那次,才被大哥喊了大名。 那次大哥亲自求师尊,师尊又到后山师祖那,刑法堂才网开一面。 即便如此,刑法堂的惩罚,也让她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 这次不会比那次还严重吧? 卢鸢灵吓得脸色发白,“大哥,这不是我偷的,是师姐送我的。” “你还敢说谎?” 卢封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都泛了紫,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卢鸢灵吓得脸色更白了,急忙解释道: “大哥,你也知道我平时拿的那把剑就是个摆设。 我对剑道一窍不通!剑丸能恢复你伤势,是师姐告诉我的。 我一开始没敢要,她硬塞给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这话,卢封的怒火当即消去许多。 鸢灵最是听不得别人说她没有剑道天赋。 如今连“对剑道一窍不通”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看来是真没说谎。 可若是妹妹没有说谎,此事未免太过离奇。 卢封忍不住皱眉,“到底怎么回事?你口中的师姐又是谁?” 卢鸢灵顾不得隐瞒偷去雾牢之事,老实交代道:“是虞师姐。” 卢封懵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道宗弟子三千,姓虞的女弟子,只有一个。 “……虞烬?” ------------ 第4章 曾是天才 见卢鸢灵点头,卢封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将剑丸扔出门外。 “哎!你干嘛!” 卢鸢灵恼怒一声,飞快地跑出去捡回剑丸,进门就骂: “卢狗蛋!我再不懂事,也绝对不会拿你性命开玩笑。 这剑丸我揣了一路,仔细检查过了,绝对没问题。 你们都误会虞师姐了,她和传言中完全不一样!” 卢封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那种人的阴毒手段,岂是你轻易就能探查出来的?” 这枚剑丸定然有假,里面还不知藏了何种阴毒算计。 虞烬为了帮她师弟赢得大比魁首,害他剑脉断裂还不够,还想让他彻底彻底绝了仙途。 真是好狠的心! 卢鸢灵气得涨红了脸:“什么那种人?虞师姐是咱们的大恩人!你怎么这么说她?” “虞烬此人劣迹斑斑,而且我亲眼……” 卢封话到一半,见妹妹满脸激愤,俨然听不进去,不禁叹息。 “罢了。” 是他平日爱护妹妹太过。 是他的错。 他忽然伸手,从妹妹怀里抢过剑丸,毅然决然地逼出一滴精血,弹入剑丸内! 修真路艰险,单纯善良并非好事。 此番,就让他用这一身半废的修为,亲自给妹妹上一课! 嗡! 剑丸吸收精血,立刻滴溜溜转动起来悬入半空,舒展成一柄巴掌大小的金光飞剑,满屋金光大放。 卢鸢灵忍不住惊叹:“好漂亮的飞剑!” 卢封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等他有所反应,飞剑嗖的一声没入体表,落进丹田。 柔和的先天剑元开始涌动,瞬息自丹田逸散至全身。 四分五裂的剑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短短一刻钟后,卢封脸色红润,气息平稳有力。 伤势赫然尽复,且周身剑意流转,剑道境界隐有突破之象。 他睁开眼,低头愣愣地盯着自己丹田位置,满脸不可思议。 这剑丸,竟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虞烬将他毒害至此,又送来剑丸疗伤,目的为何? 难道真如妹妹所说,凶手不是她? ……那他亲眼看到的“虞烬”,又是谁? 且当初事发后,掌教师伯曾亲自查验过,凶手受伤逃离遗留的血,是虞烬的。 虞烬是元宿峰大师姐,极受元宿师叔宠爱,更受六位天骄师弟师妹爱戴。 谁也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取走她的血。 “更何况,还是心头血。” 卢封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什么心头血?” 卢鸢灵听到,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当时虞师姐取剑丸时,心口确实流了好多血。” 她从储物戒里翻出擦剑布,血腥味扑鼻:“大哥你是说这个?” 刺红入目,卢封瞳孔微缩,却未多言,直接掏出一面薄薄的宝镜。 宝镜又名索源镜,出自山下的大同坊市。 他手里这个是学徒炼制附赠的,一次性消耗品,普通血液无效,只能验心头血。 没想到这种次等货,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心中念头转动,他手里动作丝毫不慢,沾取一点擦剑布上的血,涂在镜面上。 镜面白光几番闪烁,很快出现虞烬的脸。 卢封脸色瞬间煞白。 “错了。” 心头血,乃一身修为精华之所在。 若无天材地宝进补,心头血损失一滴,需数年甚至数十年修行才可弥补,常人绝不舍得轻易损耗。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掌教师伯验出心头血,才敢断定虞烬的是凶手。 可现在妹妹告诉他,虞烬的心头血随手就能弄来,要多少有多少。 他抬头看向妹妹:“你说她是取剑丸时流的血,剑丸养在她心窍?” “是啊。” 卢鸢灵一脸羡慕:“元宿师伯对虞师姐真是好得没话说!把这么厉害的法宝放在她身上,对修行肯定大有助益,大哥你也不学……” 她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大哥脸色铁青,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大哥?” 卢封没有出声,默默起身下床,穿戴衣物,直到临出门时才开了口: “我去一趟主峰,擅闯雾牢的账,回来再跟你算。” 卢鸢灵跟着大哥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听到后半句话立刻缩了回去。 “老古板!秦师兄最好说话了,我送他一壶好酒,他才不会出卖我……” 卢封听到妹妹的话,并未回头。 他的心神,已全被虞烬占据。 杀伐之物,未经炼化便放入体内,如何能是助益? 只会索取一切养分,壮大杀伐之气! 妹妹上山没几年,平日怠于修行,不通常识。可虞师姐比他上山还早,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仍然这么做了。 她不是元宿峰养尊处优,人人爱戴的大师姐吗? 如此损耗自身,为何那六人不阻止? 元宿师伯不是最宠爱她吗? 弟子身体有异,他不信做师尊的察觉不到。 “元宿峰一门六天骄,偏偏出了虞烬这个丧尽天良的恶毒玩意儿,害得我们大师兄……大师兄?!” 路边有弟子正在闲聊,忽见卢封疾行走来,顿时喜出望外。 “大师兄,真是你!你没事了?” 卢封脚步微顿,扔出身份令牌: “我这次受伤与虞烬无关。你替我跑一趟传令殿,澄清误会。日后元琉峰上下不得再对她恶言相向!” 撂下话,卢封身形一闪消失在路的尽头,留下两名弟子震惊失神。 震惊过后,两人乖乖拿着令牌去了传令殿。命令很快传开,元琉峰上下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风波渐起,宗主大殿却是大门紧闭,丝毫不受影响。 转眼一夜过去。 清晨,雾牢轰然作响,大门打开。 “虞烬,出来。” 听到刑法堂长老的声音,虞烬睁开眼,眼底划过诧异之色。 卢封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很多。 不过时间,倒是卡得刚好。 她不慌不忙地换上原来的衣服,慢吞吞地走出雾牢。 清晨雾多,牢外的光线并不刺眼。 卢封站在长老身边,看到一瘸一拐走出来的虞烬,眼睛却刺痛得厉害。 身形消瘦,脸色苍白,血迹斑斑。 都是他害的。 刑法堂长老姓潘,性子急躁,已是等得不耐烦了,三两步走到虞烬面前: “虞烬,此番卢封亲自替你求情,掌教暂且赦免你的雾牢之刑,允你回峰休养。 掌教已向翡谷传讯,三天后,你师尊就会回宗,到时再行定论,可听明白?” 虞烬愣神片刻,低头恭敬行礼:“虞烬,拜见潘长老。” 潘长老扶额:“……本长老就当你是听懂了,速速回峰去吧。” 虞烬迟钝地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卢封,迟疑开口:“拜见……” “不用拜见了,这是你师弟。速度离开!” 潘长老呵斥一声,虞烬好似被吓到,终于转身离开。 卢封旁观全程,错愕不已。 “潘长老,您……” 面对卢封,潘长老缓了脸色:“可是觉得我对虞烬的态度,过于恶劣了?” 卢封连忙低头:“弟子不敢。” 潘长老无奈: “卢封,并非我看人下菜,实在是虞烬太蠢!太笨!若不呵斥下令,她根本听不懂。” 话到这里,潘长老又感慨起来: “想当年虞烬刚入门时,也是个天资聪颖的小姑娘,不比那六个差,怎么就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了,唉……” “虞师姐也是天才?” 卢封惊讶不已:“弟子怎么从未听闻过?” “都是陈年旧事了,那时候你还没入门,当年……” 轰! 不远处的雾牢忽然发出一声巨响,而后竟是直接坍塌,烟尘滚滚。 潘长老脸色顿变,立刻收声闪入雾牢查探。 片刻之后,他带着一脸疑惑退了出来。 “古怪,阵法没坏,这雾牢怎么塌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也没想着深究,总归阵法在,雾牢很快就会自行修复。 “走吧,掌教还在等我复命。” 卢封看了一眼雾牢,举步跟上。 …… 路上,虞烬听到巨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还是塌了。 魔典练成后,任何属性的灵气,她都能吸收修炼。 昨夜口诀凝练成后,她尝试吸收雾牢内的寒气。 谁知魔典吸收速度快的超乎想象,眨眼就将雾牢吸得只剩下一个空壳。 修为也从练气四层,直接跳到练气圆满。 潘长老头脑简单、不喜麻烦,看到阵法没坏,应当不会在意此事。 师尊却不行。 她必须在师尊赶回来之前,抹去体内寒气过重的破绽,否则…… 虞烬内心生出一股紧迫感,脚步稍稍加快。 但很快,她就停了下来。 正前方,一团狰狞的魔气黑影凭空出现,将路全部封死。 一条锁链锁住它的命核,令它张牙舞爪,咆哮进攻不得。 而锁链的另一端,缠在一名青年手腕上。 青年躺在路边巨石上,一身青袍洗得快要看不出颜色,黑发散乱,邋里邋遢,酒气冲天。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坐起来,从怀里摸出几块留影石打开,丢在地上,咧嘴笑得野性: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虞师妹,有人请我喝酒,让我教训你一番。师兄收了酒,只能请你受些皮肉之苦了。” ------------ 第5章 老四,师姐对不住你 虞烬盯着青年面容看了片刻,很快记起他是谁。 野峰弟子,秦缺。 天道宗门中山脉众多。除了元宿峰、元琉峰这些有主的山峰,还有许多无名无主的。 此类山峰被统称为野峰,弟子皆由解惑殿长老统一授课教导修炼,并无师尊。 因为没有师尊,野峰弟子修炼的道可谓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也有不少弟子自行领悟,修炼成才。 秦缺就是个中翘楚。 不过她对此人印象深刻,却不是因为他修炼有成。 而是前世,她亲眼看到他被魔头生吞,死相太惨。 她还记得,此人跟修炼雪神道的凌白师姐关系莫逆,或许可以利用他们抹去牢山寒气的破绽…… 虞烬思绪万千。 秦缺看她不言不语,轻嗤一声:“看来高贵的元宿峰大师姐,不屑于跟我这等野峰弟子说话,也罢。” 他解开锁链扔地上,笑眯眯地看好戏。 这小妖魔伤不到虞烬性命,咬人却是疼得很。 用来教训虞烬,刚刚好。 “嗷——” 黑影恢复自由,立刻咆哮一声,魔气大涨,冲向虞烬。 恶臭扑鼻,虞烬不闪不避,轻启朱唇,吐出一团灰蓝色冷雾。 黑影撞进雾团,周身魔气触碰到冷雾,瞬息冰封成粉,漱漱落下。 不过眨眼的功夫,黑影便如同掉了泥塑的雕像,只剩巴掌大的一团。 啪! 酒坛脱手摔碎。 秦缺一个激灵回神,二话不说纵身抓向锁链。 虞烬却比他更快,攥住锁链的另一端猛地回扯。 眼见锁链飞走,秦缺一时竟不敢追,待得虞烬拎着锁链走近,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却见对方只是过来捡走留影石。 捡完留影石,虞烬回头望向秦缺。 “秦师兄的规矩,我略有耳闻。” 她缓缓开口,微哑的嗓音带着磨砂质感,莫名令人心静。 “一坛灵酒一桩事。若事不成,酒不还,后果你独自承担,绝不出卖他人,是也不是?” “虞师妹也听过我的名号?” 秦缺目光微亮,旋即挺了挺胸膛,正色道: “人无信不立!师妹既知规矩,不必多问。便是你拿方才那古怪寒雾对付我,我也……” “师兄放心,我不问。” 虞烬摇头打断,扯过锁链末端的冰球,“这小妖魔,师兄是从哪里抓的?” 秦缺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 “是我在外面随便抓的,师妹随意。” 虞烬心下微松,不是宗门豢养,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她将细细的黑色锁链缠在冰球上,团吧团吧,团成一颗黑球,正要收入袖中,秦缺忽然出了声。 “虞师妹。” 秦缺盯着黑球,干笑两声: “这锁魔链,我攒了三年宗门贡献才换来。你们元宿峰富的流油,想必看不上……” “看得上。” 虞烬动作丝滑地将黑球收进袖口,抬头微笑。 “多谢师兄赠宝,改天我请师兄喝酒。” 言罢,虞烬转身就走。 秦缺:“……” …… “这次亏大了!” “不应该啊,我消息向来准确。” 秦缺一路神神叨叨回了野峰,心不在焉地撞到一人身上,抬头看清来人面孔,顿时眼前一亮。 “凌白,我正找你!你……” 砰! 凌白盛怒一脚将人踹进草垛,捂着鼻子后退,猛拍身上撞出来的黑印子。 “臭死老娘了!秦缺,你能不能洗洗澡!” “呸呸呸……” 秦缺从草垛里伸出一颗头来,吐出嘴里的干草: “跟你说正事呢,你修炼的雪神道,能把妖魔冻住不?” 凌白停下动作,诧异抬头:“你喝酒终于把脑子喝没了? 妖魔再弱也是妖魔,本质狂乱,摧毁命核容易,控制却极难。 金丹真人的雪神道或许可以冻住妖魔,我还做不到。” 秦缺“嘶”地吸了口冷气,从草垛里爬出来。 凌白做不到,那虞烬怎么能把妖魔冻住? 宗门上下都说她是个修真废物,连那六个鼻孔朝天的玩意儿也没否认。 元宿峰主也曾公然说过虞烬修行路断,心性旁左,让天道宗上下多多包涵。 可如今看着,她修行路哪里断了? 就方才那一口寒雾,别说那六个狗东西远远不及,就是试炼榜最顶上那几个也比不上吧? “一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凌白侧身靠在草垛上,双手抱胸: “我雪丹用完了,你欠我的三十五块半下品灵石什么时候还?” 话音刚落,秦缺就跳了起来,飞快遁走。 “不行,我得去试练塔看看!” 凌白恼怒地甩出三道冰棱:“我问你话呢!” 秦缺屁股一扭,熟练躲开,远远回应: “买卖亏了,实在不行我把锁魔链抵给你!” 凌白怒容稍霁,轻哼一声 “狗东西,再信你最后一回。” …… 秦缺赶去试炼塔的同时,虞烬已经回到住处。 元宿峰设有大型聚灵阵。 元宿真人精心挑出七处灵气最浓郁的阵眼,给七名亲传弟子居住修。 分给虞烬的,自然是最好的一个。 虞烬自觉用不上,便将之让给了拥有天灵根的二师弟,自己则住在山脚下药园旁的简陋草屋,方便照顾灵材。 而后,就再也没去山上住过。 空出来的居所,则被二师弟赠给了内门弟子居住。 回忆往事,虞烬一路走到草屋门前,都没碰到人。 看守药园的弟子,又不知去了哪儿躲懒。 她推开草屋门扉,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映入眼帘。 草屋狭窄,两丈见方。屋内陈设简单,中间放着一张矮桌,矮桌下有一面蒲团。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药园草木易生,两天没回来,草屋里的地上已经钻出了一片绿。 虞烬也不在意,关上门,拉出蒲团坐下,取出冰球处理。 妖魔本质狂乱,寻常手段控制不得。 她能冻住妖魔,是因为吸收的雾牢寒气里,自带一丝幽冰特性。 论真实战力,她远不如秦缺。 但秦缺不知其中缘由,经此一遭,此人必对她颇为忌惮,合作起来更为方便。 不过想要抹去修为的破绽,还得四师弟配合…… 虞烬心中盘算着计划,摘去锁在命核上的锁链,冰球逐渐融化。 魔气不存,小妖魔显露出真面目,竟是一只断了尾巴的小狐狸。 狐狸巴掌大小,浑身脏污,皮毛打了结,灰巴巴的看不出原本颜色。 是杀是放? 虞烬心中略微犹豫的空档,小狐狸竟是醒了过来。 它睁开一双血红的眼,挣扎着爬出掌心,摔在杂草丛生的地板上,而后张开嘴,疯狂地吞食杂草。 虞烬怔怔地看着,只觉荒唐。 妖魔以血为食,是修真界铁律。怎么还会有吃草的妖魔? 一念及此,小狐狸忽然开始剧烈呕吐,将吃下去的杂草全都吐了出来。 吐干净后,小狐狸晃了晃脑袋,执拗地绕开呕出来的草团,换了一处新鲜的杂草,继续吃…… “咔嚓咔嚓……” “呕!” “咔嚓咔嚓……” “呕!” 它吃了吐,吐了吃,直到将屋里的杂草全都啃了个遍。 小狐狸吃无可吃,干脆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虞烬不知不觉看完了全程。 她走到小狐狸身边蹲下,抬起手,握紧。 滴答! 还未愈合的伤口裂开,血液溢出,砸在地板上。 小狐狸耳朵动了一下,爬起来看到血,眼里顿时露出渴望。 好香甜的气息,好想吃…… 可它非但不去舔食,反而开始后退,一边朝虞烬发出怒吼。 “嗷嗷!” 人,你休想让我害人! 不知为何,虞烬竟能略微领会它的意思,眼底漾开笑意。 “这是我的血,我请你喝,不算害人。” 小狐狸愣了一下,旋即歪头看着虞烬,眼中疑惑。 此人并非母亲养的人畜,怎会主动把血给它喝? “再不喝,血就要渗进木头了。”虞烬轻声提醒。 小狐狸顿时躁动起来。 它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靠近血滴,见虞烬没有反应,终于下定决心,埋头舔食。 “嗷嗷!” 世间竟有如此香甜的血! 它一边吃一边兴奋地叫。 一滴血,竟是被它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感觉。 虞烬在旁看着,微微失神。 妖魔果然只能喝血,她还以为……连这种小事,师尊都要骗她呢。 “大师姐!” 话音未落,宋剑威推门而入。 虞烬不慌不忙地抓起小狐狸,塞进袖中。 而后她转过身,抬头看向四师弟,慢吞吞地露出笑脸: “是老四啊,你怎么来了?” 宋剑威看到她满身血迹,眼眶瞬间通红,“扑通”一声跪下。 “大师姐,你受苦了!是我无能,没能让掌教师伯网开一面,害你受了牢狱之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真的流出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虞烬静静看他哭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擦过他眼角。 “不哭,师姐没事。” 宋剑威听到这话,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他刚上山就犯下大错,逃跑时不慎伤到了大师姐。 大师姐非但没怪他,反而安慰他。 她说:“剑威不哭,师姐没事。” 今时今日,一如当初。 大师姐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从来都不怪她。 他心中忽然生出悔意,如果当初他没有将卢封的事嫁祸给师姐…… 一念及此,宋剑威忽然清醒过来。 不! 不能这样想。 大师姐能给老二老三背黑锅,凭什么不能替他也背一次? 特别是老二张天临,连杀人的罪名也往大师姐身上扣,简直畜生不如! 这一次他重伤卢封,大师姐罪名轻,不用受针刑,区区牢狱之灾算什么? 这么一想,宋剑威终于不觉得大师姐身上的血迹刺眼了。 他也终于想起过来的目的,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卢封的剑脉已经被他废了,对方该修行路断绝,从此消沉下去才对。 怎么短短两天功夫,对方就伤势痊愈,生龙活虎了? 还主动跑去给大师姐求情! 大师姐被放出来时,应当见过卢封,兴许知道一些内情。 宋剑威心中盘算着怎么问,虞烬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老四,有一件事,师姐对不住你。” ------------ 第6章 再去捡个剑丸补给你 宋剑威听到这话,忽然心跳得厉害。 他咽了口口水,死死盯着虞烬:“大师姐,你……” 虞烬垂眸避开视线:“六年前,我捡到一枚剑丸,本想着养到上品后,作为生辰礼送给你。 可没想到我一时糊涂,竟伤了卢封师弟。人命大于天,我将它送给卢封疗伤了。”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抬头:“老四,你……不会怪我吧?” 宋剑威的脑子早在听到前半句话,就被炸成一片废墟,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僵硬地跪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颤得厉害。 “你……你说什么?剑丸……送给卢封了?”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攥住虞烬肩头。 “那是我的剑丸,你凭什么送给卢封!凭什么!” 虞烬任由他摇晃,过了片刻,才愣愣地开口: “老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那剑丸是我捡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透,宋剑威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 大师姐不知道剑丸是他故意丢在路边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否则师尊和其他五人,不会放过他。 他咬紧牙关,直到满嘴血腥,才将满心的怒火压了下去。 可再抬头看虞烬时,他眼里赫然已带了恨意。 亏他当初还因为虞烬损耗精血替他养剑,愧疚了好久。 到头来,竟是空欢喜一场! “大师姐,你太令我失望了。 既是送给我的礼物,你怎能不经我允许,就转送给其他人?” “是师姐的错,老四,你别伤心。” 虞烬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师姐再去捡个剑丸,帮你重新养一个出来,绝对不比送给卢封的差。” 此话一出,宋剑威整张脸瞬间涨成紫红色,而后竟怒急攻心,喷出一大口血。 “老四!” 虞烬惊呼一声,就要去扶,却被宋剑威推开。 “大师姐,我忽觉身子不适,先行回去歇着了。” 宋剑威神色萎靡地厉害,撂下一句话,踉踉跄跄地撞开木门离去。 虞烬立刻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大喊:“老四,老四……” 宋剑威步子一顿,弯腰又吐了口血,而后干脆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路的尽头。 虞烬追到血迹处,气喘吁吁地蹲下来。 “老四,你到底怎么了……” 她一边伤心哀叹,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小狐狸。 小狐狸落地,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不过还是十分有眼力见地吃起来。 等到它吃完,虞烬的哀叹声已经停下,只剩肩膀耸动个不停。 被喊声惊醒的药园弟子过来,看到虞烬背影,顿时露出烦躁之色,骂骂咧咧甩袖离开。 “一回来就哭个不停,扰人清梦!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等人离开后,虞烬收起小狐狸返回草屋。 关上门扉后,她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竟是这样……” 方才就在四师弟吐血的同时,她脑海中忽然多出一套《清风剑法》。 与剑法一同多出来的,还有四师弟一年来修炼这套剑法的经验与感悟。 换言之,只要她愿意,她现在立刻就能将这套剑法掌握至纯熟,剑道入门! 虞烬目光发亮。 这炉鼎秘法,竟是可逆的! 四师弟道心不稳,她就能从他身上得到剑术道行。 那其他人呢?是否也一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从储物戒内掏出一方玉盒打开。 玉盒内,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九块上品灵石,个个晶莹剔透,纯净无暇。 寻常筑基修士修炼,只可炼化下品灵石,二师弟是天灵根,能直接炼化上品灵石 不过因实力不足,二师弟无法剔除灵石中的杂质,导致经脉经常堵塞,疏通起来麻烦,耽误修行。 师尊便对她说:“你经脉天生不通,不如帮帮你二师弟,日后他修炼有成,定会记得你的好。” 于是她便从师尊那里,求来可以剔除灵石杂质的秘法,将灵石里的杂质,全都吸入自己体内,淬炼出无暇灵石,供二师弟修炼。 日日如此,足足坚持十七年。 直至死前,海量杂质充斥在她经脉与血肉之中,令她稍稍动弹,便浑身刺痛,犹若凌迟。 今生,算算时间也有十一年了。 杂质虽还未溢散入血肉,却也将经脉堵得死死的,再无重新修炼的可能。 好在离极魔典修炼,不需要经脉。 她掀开衣襟,心口可怖的血洞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随着心念一动,疤痕竟如同眼睛一般睁开,露出空洞。 一道灰白色圆环,正悬于空洞中央,不停转动。 这便是离极魔典的核心——灰星。 虞烬生怕一不小心把药园也吸塌了,不敢运转心法。 她想了想,直接抓起五枚无暇灵石,直接扔进灰星。 无暇灵石进入灰色圆环,瞬息崩碎成虚无,一团庞大无比的纯净灵力涌入圆环,眨眼消化一空。 灰星的颜色肉眼可见的加深不少。 五枚无暇灵石,二师弟需要五天才能完全炼化。 而她,只需要一息。 “这便是魔典么……” 虞烬舔了舔嘴唇,干脆一口气将所有无暇灵石都丢入圆环。 轰!! 圆环中心瞬间燃起炽烈的火焰,将灵石融成一团青色液态灵力。 随着灵力不断吸收,灰星颜色飞速加深,短短不到半刻钟,竟就从灰色完全蜕变成黑色。 黑星,是筑基期的标志! 整个过程太快,直到黑星完全稳定,虞烬犹在恍惚。 她……这就筑基了? 一切来得太过容易,她竟有种如在梦中之感。 确信一切都是真实后,她眼中忽然燃起烈火。 魔典如此厉害,若她能弄到足够多的灵石。是不是就能直接金丹大成,杀了师…… 嗡! 心口骤然剧痛。 这痛来得太猛,太烈。 虞烬竟是眼前一黑,思绪直接中断,昏了过去。 …… 再睁开眼,虞烬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茫茫黑雾中。 “这是何处?” 她心下疑惑,极目远眺,隐约间好似看到一座宫殿藏在黑雾深处。 她下意识朝那宫殿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来到宫殿大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忽然感到脸上湿漉漉的,冰凉一片。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一团毛茸茸。 “嗷!” 虞烬睁开眼,看到凑在脸前舔醒她的小狐狸,按着额头坐起来。 “原来是梦。” 她喃喃一声,旋即回想起昏迷前的事,立刻掀开衣襟检查。 看到圆环正常运转,顿时松了口气。 至于方才那股剧痛,她倒是熟悉得很。 是幽冰寒毒。 前世她在牢山呆了两个月,即便后来伤势痊愈,体内仍残留寒毒,无法剔除。 剧痛,时时有之。 只不过前世的寒毒,分散在体内,远不如今生凝聚在心脉发作来的猛烈。 如今她以幽冰寒气作为攻伐手段,日后这种剧痛,怕是时常出现。 她得尽快习惯。 至于寒毒深入心脉,活不长久这种小事。 虞烬完全不在意。 她敛去思绪,四下环顾一眼,看到草团已经清理干净,连四师弟吐的血都被舔得看不出痕迹,忍俊不禁。 “你倒是一点都不浪费。” 小狐狸闻言立刻嫌弃作干呕状。 要不是为了清理小窝,它才不吃那个臭人的血! 虞烬被它逗笑,嗓音温柔。 “好了,看在你帮我收拾屋子的份上,我便暂且收留你。” 小狐狸太弱,去了外面也没活路。 养一阵子,再送走吧。 小狐狸似乎很不喜欢“收留”二字,立刻叉腰骂骂咧咧“嗷嗷”叫。 虞烬一边听着,一边换上干净衣服,随后拿出针线,拆开卢鸢灵送的棉衣,做了个简单的小窝,塞到墙洞里。 “我出去一趟,你好好看家,莫要叫人发现了。” 小狐狸二话不说“嗖”的一声钻进墙洞,还不忘用小爪子抓一团干草盖住洞口。 虞烬摇头失笑,“这样能挡住肉眼搜寻,可挡不住灵识探查。” 她取出一面低级阵盘,布置出一道结界,笼罩住墙洞小窝,确定没有遗漏后,方才离去。 上山路上,元宿峰弟子远远看到虞烬,皆是立刻恭敬行礼。 “拜见大师姐!” “大师姐!” “……” 等虞烬走远后,弟子们脸上的恭敬立刻消失不见,神色一个比一个厌烦。 “她不是刚被放出来?怎么不忙着照顾药园,反而上山了?” “看她慌里慌张的,定是又闯祸了,去找四师兄帮忙。” “一有事就去找四师兄,四师兄还用不用修炼了?贱人!” “噤声!幸亏她修为低听不见,否则告到师尊那去,你不得脱一层皮!” “……” 虞烬听见了,却无心计较。 也无需计较。 报应已经在来的路上,元宿峰上下二百零八个弟子,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挂着一脸惊慌跑到四师弟居所,敲响大门,颤声大喊: “老四,你在吗?” 宋剑威正在屋内调息,骤然听到大师姐的喊音,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气血又开始沸腾。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咙的逆血,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大师姐,我正在悟剑。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吧。” 虞烬哪里会听,继续大喊: “不能等啊!我给你二师兄准备的无暇灵石,被偷了!” ------------ 第7章 丹药过期 “张天临的灵石被偷了?” 宋剑威惊喜抬头,气血也不沸腾了,立刻起身开门。 虞烬快步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老四,快帮我传信给你二师兄!” “大师姐稍安勿躁,先喝茶。” 宋剑威按着虞烬坐下,忍不住确认,“二师兄的无暇灵石,当真全没了?” “自然是真,否则我岂会来扰你修行?” 虞烬红了眼眶,“我耽搁两日没淬炼灵石,本想今日淬炼一番,就将玉盒拿了出来。谁知一转身的功夫,灵盒竟是空了! 那二十九枚灵石,我攒了整整三个月……” 宋剑威听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张天临的悟性奇差。 门中最简单的《求真心法》,他练了十二年还停留在小成阶段,吸收灵力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即便有天灵根加持,他修炼速度也就比一般筑基修士快上一成。 那一身筑基中期修为,全靠大师姐的无暇灵石堆上去。 时间久了,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天骄了。 去翡谷之前,大肆炫耀自己距离筑基后期只差临门一脚,待历练回宗后,就能立刻突破。 二十九岁的筑基后期,的确令人惊艳。 那一场炫耀,将掌教都引过来褒奖了他几句,门中弟子无不艳羡。 如今宋剑威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临门一脚,就是大师姐攒了三个月的无暇灵石。 现在灵石没了,等那蠢货回来…… 念及此处,宋剑威几番用力,才将浮上嘴角的弧度压了回去。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是一片沉肃: “我即刻传信给二师兄。大师姐,你先回去养伤,莫要再操心了。” 虞烬欣慰地点点头,起身离开。 目送大师姐离开后,宋剑威进屋找出传讯玉石,二话不说直接捏碎扔下山崖。 虞烬等在山下僻静处,看到玉石碎屑从山顶飘出,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转瞬又恢复如常,转身离开。 她径直下山入了药园。 药园弟子正给灵药施肥,余光扫到她,直起身上下打量一眼虞烬,阴阳怪气道: “原来大师姐还认得回药园的路啊!我还以为您光顾着给四师兄擦屁股,连家在哪都忘了呢。” 虞烬充耳不闻,身形直接越过他,进了药园后的丹房。 药园弟子被无视,怒火“蹭”一下涌了上来,立刻扔了水瓢追过去。 丹房其内设禁制,虞烬可入,他人擅闯即刻就会遭到镇杀。 药园弟子只能在外面大骂: “虞烬,你还有脸进丹房? 三师兄为了方便你取用养身丹,专门设了这座丹房。 你倒好,成天跑去给宋剑威舔鞋底,荒废药园,你对得起三师兄吗? 这一屋子丹药给你吃,还不如拿去喂狗!” 话音刚落,丹房门重新打开。 虞烬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将一瓶养身丹塞进药园弟子手里。 药园弟子顿时愣住。 “这是……给我的?” 虞烬好似没听到方才的骂声,朝他温柔的笑了笑: “这些时日,多亏你帮忙照顾药园,此物算作谢礼。你放心用,我不告诉老三。” 药园弟子大喜。 这些养身丹名贵异常,能剔除体内杂质,三师兄只紧着大师姐一人,严禁其他弟子服用。 听说就连其余五位亲传弟子都没尝过,他今日竟能得一整瓶。 真是天大的机缘! 有此丹相助,他今夜就能突破筑基九层! 药园弟子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立刻去修炼。 虞烬任他神游天外,自己走进药田。 药田三日没管,长出了不少杂草。还有好些名贵灵药都长出了旁支。 她熟练地锄草修枝、施肥浇水。 待到入夜时,药田已焕然一新,药园弟子早就偷偷溜走。 虞烬来到最后一处药田站定。 这块药田占地最大,却只种了一株丹心藤,是丹道修炼的极品灵材。 三师弟用此灵材修炼,丹道进境可加快至少三成。 不过“极品”二字,意味着稀缺。 丹心藤属火,其性烈,极难打理。 当年见三师弟苦恼此事,她便主动请缨过来。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职责从照顾丹心藤,变成了照顾整片药园。 看着火行结界中长势良好的火红植株,虞烬没有进去,只稍稍勾动一缕精纯寒气,留在了结界薄弱处。 此藤纯粹如烈火,若有一丝异属性灵气混入,即刻爆炸。 这一缕寒气,就是引信。 至于如何点燃……她早已确定好人选。 从药园出来,夜已深了。 虞烬回到草屋,就看到四师弟蹲坐在门口,一张脸拉得老长。 “大师姐,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你大半天了。” 他习惯了虞烬反应迟钝,也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地又道: “我是来跟你说一声,传讯玉石丢了,那是师尊特制的玉石,除了我这里,只剩下掌教师伯手里还有一枚。 你也知道二师兄好面子,灵石的事不能让掌教师伯知晓。 此事只好等师尊他们回来,再告诉二师兄了。” 等说完这一大通,虞烬似乎才听懂了第一句话,疑惑反问: “怎么不去药园找我?” “三师兄不让我去他的地方。” 宋剑威眼里闪过一丝惧意,随后不耐烦地敷衍: “总之事情我告诉你了,等师尊他们回来,你要好好帮我解释。” 说完,他起身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虞烬手里的丹瓶,脸色立刻变了。 “大师姐,你取养身丹做什么?” 虞烬憨憨一笑:“拿来疗伤。” 宋剑威听得两眼一黑。 三师兄那人阴得很,专门炼制这丹药,只给大师姐一个人吃,肯定没少下毒。 以前大师姐吃着没出事,他便没多管闲事。 可现在大师姐是重伤状态,万一因为毒丹伤势加重死了,炉鼎秘法失效…… 宋剑威头皮发麻,立刻伸手抢走丹瓶。 “你不能吃!” 虞烬顿时急了,上手就要夺回来。 “老三说这丹药疗伤效果可好了。老四你别淘气,快还给师姐!” 宋剑威左闪右避,额头冒汗,忽然急中生智,迅速解释道: “大师姐,不是我不给你。三师兄临行前叮嘱过我,这批养身丹药效快过时了,让你不要再吃。” 虞烬听到想要的答案,又抢了片刻,才停下来。 宋剑威大松了口气,急忙掏出身上最好的疗伤药,肉疼地递过去。 “大师姐,你用这个,伤势很快就能好。” 虞烬接过玉盒打开,是上品灵愈丹,市价60中品灵石,难怪肉疼成那样。 四师弟月俸五枚中品灵石,买这一盒要他一整年月俸。 而换成秦缺那样的野峰弟子,得十年。 她嘴角缓缓牵出笑意,抬头:“老四,你待我真好。” “大师姐你知道就好。” 宋剑威冷哼一声:“整个元宿峰除了我,谁还会如此对你?你就该离二师兄他们远点,只对我一个人好就够了。” 虞烬摇头:“我们是一家人。” 又是这句话。 宋剑威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去年刚刚得知炉鼎秘法之事时,他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把事实告诉大师姐。 可一年下来,他想清楚了。 师尊的命令,无人可以违背。大师姐的结局已经注定,他就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人生难得糊涂。 大师姐能在他的关怀爱护下,幸福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未尝是一件坏事。 “大师姐,我方才说的你可记住了?养身丹千万不能用。” 他再次强调一番,又细细叮嘱灵愈丹的用法后,方才转身离去。 虞烬静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悲也无喜。 前世的她,兴许还会因为一丝真心而动摇。 这一世,真情假意,她早已无心分辨。 她折身又回了丹房。 丹房内设有十座药架,架上满满当当,全是养身丹的丹瓶。 “这些药效全都快过时了,可不能浪费啊……” 低声自语间,她挥袖一扫,将所有丹瓶收入了储物戒。 翌日辰时,虞烬来到功德殿。 功德殿乃兑换之所。 宗门弟子接取下山任务,完成获得的宗门贡献,都可在此处换成任意修真资源。 而门内丹修、器修一类修士,则可用自己炼制的丹药、法宝兑换成宗门贡献。 每日辰时,是功德殿最热闹的时候。 虞烬一现身,立刻引起不少人注意。 “她怎么来了?” “哈哈哈,难不成是想靠那张厚脸皮赊些宗门贡献用?” “功德殿可不是元宿峰。连试炼塔一层都闯不过去的废物,也想从功德殿长老手里讨好处?想都别想!” “元宿峰的师兄们也是不挑,这虞烬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真下得去嘴……” 凌白正在排队,本不想多管闲事,听到这话,立刻回头,厉声训斥: “凭空污蔑女弟子清白,掌嘴!” 说话之人看到凌白眉心的雪神纹,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凌师姐息怒,弟子妄言,这就自惩!” 看他狂甩自己巴掌,丝毫没留手,凌白这才放过她,转头搜寻起虞烬来。 却见她脚步未停,直接进了丹堂。 “没听见么……” 她嘀咕一声,没再多管。 丹堂长老认出了虞烬,白眉一挑: “此地乃丹药兑换贡献之所,你莫不是来错了地方?” 虞烬默默掏出一瓶养身丹,放在桌上。 “此丹,价值几何?” ------------ 第8章 丹药流入市场 丹堂长老熟悉门中丹修弟子,一眼就认出丹瓶上的标记,神色微冷。 “这是你三师弟岳丹仁的丹药,你无权处置,离去吧。” 这话,就差直说丹药是虞烬偷的。 虞烬装作没听懂:“丹药是三师弟送我的,我为何不能处置?” “还敢狡辩?” 丹堂长老猛地一拍桌案,冷声呵斥: “这里可不是元宿峰,没人惯着你,滚出去!” 虞烬好似被吓到,身形微颤,脚下却仍一步未退,激动地反驳道: “三师弟给我炼了一屋子丹药,都是我的,我能处置!” 丹堂长老听到这话,神色瞬间缓和,目光落到桌上的丹瓶上。 “一屋子丹药……这是养身丹?” 元宿峰六天娇对虞烬纵容溺爱,极尽奢侈。 其中奢侈二字,指的便是岳丹仁专门为虞烬研制的养身丹。 听说此丹不仅能提升体质,还有轻微的洗精伐髓之效。 能有此两种功效的丹药,原料无不珍贵,能炼一炉出来都不容易。 岳丹仁却费尽千辛万苦,给他大师姐炼制了整整一千炉,成品丹药堆满了一屋子! 他原以为是传言夸张,没想到竟是真的。 养身丹的丹方,他早已好奇许久。 碍于元宿护短,他不敢去讨要,如今东西送到面前,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 他拿起丹瓶拨开瓶塞,鼻尖轻嗅,面色顿时多出感慨之色。 朱果、地芝、琼玉髓…… 果真都是不可多得的珍稀灵材。 这般好的丹药,若是能用在宗门弟子身上,年轻一代弟子的整体实力,至少能上涨三成,如今却全都浪费在虞烬这块朽木上。 暴殄天物! 丹堂长老暗骂一句,却未对虞烬继续发火,反而和颜悦色起来: “这养身丹一瓶可作贡献三十,你准备换多少?” 三十贡献可换三枚中品灵石。 修炼丹药比不得疗伤药,三枚中品灵石,已是极高的价格。 重利在前,他料定虞烬必会心动多换几瓶。 若是能拿个几百瓶出来换,就更好了。 虞烬听到这价格,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而后笑起来: “我要换一千瓶!” 丹堂长老瞪大双眼:“多少?” 虞烬直接挥袖,抛出所有丹瓶,“这里有1123瓶养身丹,全部换成宗门贡献。 不过长老,四师弟说这些丹药药效就快过时了,你若是要换给弟子们服用,可要快些。” “药效过时了?” 丹堂长老怔了怔,随手取过一只丹瓶打开。 丹药清新,并未过时。 宋剑威为何骗她? 丹堂长老心中闪过疑念,但很快就抛在脑后。 这批丹药是虞烬主动送到丹堂,又非他逼迫,事后就算元宿峰闹起来,也算不到他头上,何必多管闲事。 念及此,他袖袍一挥,收走所有丹药,而后33690点贡献划入虞烬令牌。 虞烬拿回令牌,出了丹堂,一个拐弯就进了功德殿宝库大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宝库。 刚踏进来,就发觉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迷雾,看不清宝库内其他弟子的脸。 她很快明白这是对宗门弟子的一种保护,稍作习惯,便继续行进。 此宝库供全宗弟子使用,占地极大,区域分明。 不消片刻,虞烬就找到丹药区。 丹药区放置着许多药架,每一座药架又分作三格,格内以禁制结界笼罩。 其上金字悬浮,表明丹药名称、作用及价格。 虞烬一格一格地找,花了一刻钟,才找到此行目标—— 雪神道修炼专用的雪灵丹。 而在雪灵丹旁边的格子里,放的竟就是天灵根修炼所需的天灵丹。 这下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她笑了笑,果断将令牌扔进雪灵丹格子,结界打开,金字浮现。 ——丹余469枚,5贡献/枚。 比想象中还要便宜。 她一挥手,直接将存货清空,拿出令牌转身离开。 就在她离去后不久,凌白轻车熟路地来到雪灵丹的格子前,看也没看,直接将令牌扔进去。 “宗门大比也不知道能捞多少贡献。再这么下去,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她唉声叹气,抬手一挥袖,却是挥了个空。 “嗯?” 她再一挥袖,手里仍然没有雪丹,终于抬头往格子里看去。 ——丹余0枚。 0枚?! 凌白:??? 虞烬换完雪灵丹,并未离开宝库。 她兜兜转转走到杂类区,找到秦缺最喜欢喝的灵花酒,同样清空库存。 将最后一坛酒塞进储物戒,她忽然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秦缺最喜欢喝灵花酒?外界传言中,似乎无人提过此事。 还有养身丹,她怎么就能确定,丹堂长老一定查不出来? 谁告诉她的? 只怔了一瞬,虞烬就摇摇头,将疑问抛在脑后。 不重要。 若炉鼎秘法真能逆转,她迟早会恢复前世所有记忆,知道答案。 若不能逆转,多思也无益。 …… 丹堂长老速度快得出奇,虞烬从宝库出来,就看到功德殿门前排起了数条长队,挤得水泄不通。 她略微扫过一眼,就看到了不下五十个元宿峰弟子。 这时,有一名弟子从功德殿挤了出来,手里攥着的,正是她刚送进功德殿的养身丹。 那弟子似乎察觉到周围艳羡的目光,炫耀式地将丹瓶举高: “今天运气真好!居然换到了大名鼎鼎的养身丹。” 此话一出,队伍立时哗然一片。 “真是养身丹?” “听说此丹可提升体质,洗精伐髓,效果极好!” “这丹药不是岳师兄专门炼制给虞烬的吗?怎么流入功德殿了?” “想那么多作甚?这种好东西给那废人吃就是浪费!合该入功德殿。” “听说只有一千多瓶,丹堂长老怕人多影响宝库运转,专门另外设置兑换点。” “我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也不知能否换到。” “换不到也无妨,听说那一瓶里有十二枚,私底下找人也能买上几颗……” 虞烬站在阴影中,看着他们期待踌躇、欣喜若狂,唇角无声地勾起。 服下养身丹后,的确会有提升体质、洗精伐髓之感。 但那不过是服用幻灭草后,产生的幻觉。 连续服用后,这些人甚至会觉得修为有所精进,却不知根基已伤。 这种暗伤,初时极难察觉。 唯有在与人激烈斗法时,才会引动。 眼下宗门大比在即,门中上下人人都在养精蓄锐,绝不会轻易与人动手。 眼看越来越多人闻讯赶来兑换养身丹,虞烬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回到草屋,她先扒开墙洞看了一眼小狐狸。 见它睡得正香,便未再管,盘膝坐下,取出两枚雪灵丹,扔进心口空洞。 一丝微弱灵力化开,黑色圆环毫无变化。 比上品灵石差远了。 虞烬摇了摇头,又抓出一把雪灵丹含在嘴里,默默等待来客。 半个时辰后,凌白裹着一身怒意风风火火来到草屋前,抬脚就踹。 砰! 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直接倒下,烟尘滚滚。 凌白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立刻板起脸,踩着木门进屋,厉声喝问: “虞烬!秦缺得罪你,你找他算账就是。 为何换完他的灵酒还不够,非要将我修炼所需的雪灵丹尽数换走? 就因为我与他关系好,你就要断我修行? 今日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宋剑威也护不了你!” 凌白劈头盖脸一通质问,半晌没得到回应,立时火冒三丈。 “亏我还在功德殿帮你说话,转头你就恩将仇报,我这暴脾气……” 她正要动手,虞烬终于眨了眨眼,恍然道: “原来是雪灵丹?难怪味道不对。” 凌白动作顿时一滞:“什么意思?” 虞烬慢慢露出懊恼之色:“我好像……换错了。” 话音未落,她脸色忽然青白一片。一股剧痛骤然而生,尖刀一般直刺心脉。 原来雪丹也会引动幽冰寒毒。 这下假晕要变成真晕了…… 念头至此,她终于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恍惚间,虞烬好似又看到了那座宫殿。 不过这次,她还未来得及接近,体内忽然涌入一股暖阳般的力量,寒意瞬间消融。 她睁开眼,就看到一双满含关切的眸子凑在面前。 “哎哟,终于醒了。” 凌白眼里的担忧立刻敛去,指着虞烬鼻子就骂: “蠢得不要命了,雪灵丹也是你这种修为能瞎吃的?寒毒发作会死人的!” 虞烬缓缓坐起身,眼底涌现出一丝茫然。 两辈子污名缠身,她自觉心如坚铁,再多的污言秽语,都无法撼动她的心境。 凌白这一番谩骂,算不得难听,却令她心绪起伏。 这是为何? “真是倒霉催的,过来账没算清楚,反倒赔上一颗融阳丹。” 凌白还在抱怨,并未发现虞烬的异常。 她伸出手,“十块下品灵石,赶紧给钱!” 手掌伸到面前,虞烬瞬间回神,压下杂念。 她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而后伸手抹过储物戒。 雪灵丹如白洪倾泻而出,片刻间堆成一座小山。 凌白顿时看直了眼。 那凌厉的面孔配上一双瞪圆的杏眼,无端衬出几分憨态。 虞烬看着,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意,将小山往前推了推: “师姐,这些都给你。” ------------ 第9章 试炼之行 凌白听到这话,目光立刻从雪灵丹上移开,神色微冷: “无功不受禄,你这是何意?” 虞烬慌忙低下头:“我……我并非有意耽搁师姐修行。 二师弟的灵石被偷了,我想着给他换些天灵丹,没想到……” 她把丹瓶又往前推了推,“此番耽搁师姐修行,这些算是赔礼。” 凌白听完直接气笑: “不过是耽搁我几个时辰而已,你就直接赔上四千贡献的资源。 元宿峰有你这样的大师姐当家,居然到现在还能正常运转,真是奇迹。” 话到此处,她沉吟少许,直接捞走三十颗雪灵丹,而后抠出令牌,划出二百贡献给虞烬。 又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瓶融阳丹,放在桌上。 “雪灵丹退回宝库至少折价一半,除了我天道宗也没人用它,我这般换法,不算占你便宜。 除此之外,我再送你一瓶融阳丹缓和寒毒。 剩下的雪灵丹你先替我保管,等我攒些贡献,再来找你换,如何?” 虞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 师尊不喜外峰弟子接触元宿峰。虽从未明说过,却早已表明态度。 凌白作为野峰弟子中的佼佼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可听她这话的意思,她还要再来,意欲为何?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凌白起身就准备离开,虞烬立刻叫住她: “师姐!” 凌白脚下一顿,不耐烦地回头,就见虞烬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条锁魔链。 “师姐,此物请帮我转交给秦师兄。” 凌白看到锁链,呆了一瞬,而后接过来,看到锁链末端的刻字,脸色立刻黑了。 “这法宝怎么在你这?” 她话问出口,不等虞烬回答,就又摆了摆手: “算了,你不用说,肯定那个狗东西又不干人事。 回头我让他送些赔礼过来。” “不用。” 虞烬笑了笑,“师尊明日就要回宗,这锁链若是被他老人家看见,又要说我欺凌弱小。 师姐愿意帮我还回去,也算是帮我省了一桩麻烦。” 元宿真人要提前回宗了? 凌白收拾锁链的动作微顿,随后很快恢复如常,语气随意地问道: “素闻元宿师叔喜静,不喜本峰弟子与外峰接触,师妹可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虞烬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这话从何说起?师尊他老人家最是宽和,从无如此古怪规矩。” 凌白颔了颔首,未再多言。 她收好锁链,转身扶起地上的木门,一翻手,凭空变出一把木锤,对准门框就开敲。 砰砰砰砰…… 虞烬看着她熟练修门的背影,罕见地露出几分愕然之色。 片刻之后,木门完好如初。 凌白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手。 “门给你修好,我就不赔钱了,告辞!” 撂下这句话,凌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草屋。 直到外间山路,她方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200贡献多换了10颗雪灵丹,她本该高兴。 可现在,她心里沉甸甸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整个天道宗除了秦缺,谁也不知道她除了修炼雪神道,还是罕见的医修。 此前虞烬身份尊贵,又深居简出,她从未与之近距离接触过。 今日过来见到草屋,她便对外界传言产生了怀疑。 之后见到真人,她发现对方反应迟钝,神魂似有损伤。 之后虞烬寒毒发作晕倒,她立刻趁机探查。 这一查探,差点令她心神失守。 筛子一样的识海、堵成石头的经脉、异常虚弱的气血,还有心脉上那可怖的大空洞…… 她学医至今,从未见过身体状况如此凄惨之人。 那种种损伤,怎么看都像是邪修炉鼎秘法导致。 心脉空洞里曾经有过什么,她无从得知。 但可以肯定,有人用虞烬的身体,养过什么东西。 一念及此,凌白抬头,冷冷看了眼山顶。 元宿真人的实力,乃门中最强。 谁能在他最宠爱的弟子身上,做下如此恶毒残忍之事? ……掌教知情吗? 凌白思来想去,最后想到虞烬叫她师姐时的乖巧模样,不禁咬牙。 此事她既已知晓,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但她势单力薄,面对元宿峰这等庞然大物,亦不能莽撞行事。 她捏了捏袖袍里的锁链,轻吐了口浊气。 幸亏虞烬那个小笨蛋,无意间透露了元宿真人的行踪。 接下来这段时日,暂时老实呆在野峰,以免引起怀疑。 总归雪灵丹留在虞烬那里,她有的是机会继续接触。 …… 凌白的心思,虞烬不得而知。 她已费心暗中提醒,对方若是执意想找死,她也拦不住。 她带上小狐狸来到药园。 药园弟子修为练气八层,想要炼化一枚养身丹,至少需三日。 因此现在,她完全不用担心有人过来看到小狐狸。 她重新撕开掌心的伤口,挤出三滴血,用隔水布裹好,做成布袋挂在小狐狸身上。 “今日你就在这里帮我拔草,这是报酬。” 小狐狸拍了拍胸脯,嗖的一下窜进了药田。 药田昨日刚打理过,杂草刚刚冒头,极易辨认。 虞烬在旁看了片刻,确定小狐狸不会拔错后,转身离开。 此刻已是第二天下午,按照师尊的脾性,极有可能提前一天返回,也就是明日。 在明日到来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回到草屋,从储物戒中翻出一套干活时穿的灰衣,再乔装打扮一番后,出门往后山行去。 下午未时初到酉时末,是解惑殿的授课时间。 今日的授课是若水峰的孙长老,性情出了名的平易近人,颇受弟子欢迎。 因而门中大部分弟子都去跑去听课,路上行人寥寥。 虞烬不免碰上几人,那些人在看到她那身灰衣后,皆是直接略过。 灰衣杂役,是天道宗的最底层。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杂役的来去。 一刻钟后,虞烬到达后山石林峰。 石林峰巨石林立,呈现包围合拢之势,雄伟壮观。 而在合拢中心,矗立着一座参天巨塔。 巨塔高耸入云,通体无窗无缝,呈现出古朴的青灰色。 其表面符文如波纹荡漾,明灭不定,透出一股虚幻之感。 虞烬在塔前站定,这座试炼塔便是她此行之目的。 试炼塔之名,由来已久,不知何人所起。 此塔并非宗门掌控,而是某个古代大能的遗宝。 眼前这座塔也并非遗宝本体,只是从虚空投射而来一道影子。至于其本体在何处,无人知晓。 纵是虚影,此塔之神异,仍非如今法宝可比。 它让门中弟子足不出户,就能检验自身实战能力。 若是闯关成功,试炼塔本身还会降下赏赐。 可谓培养弟子之利器。 因此南境各派祖师开宗时,皆以试炼塔虚影之处为中心,移山造海,建立山门。 时至今日,试炼塔排名,赫然已成为衡量南境各宗门实力的一种标准。 巨塔之前三块两人高的石碑上,这便是排名所在。 三块石碑,分为天、地、人三榜,囊括南境各大境界修士、成名散修。 以年龄区分,百岁以下的修士,尽归人榜。 而在人榜之上—— 第一:散修 第二:翡谷——花紫阳 第三:天道宗——宋剑威 第四:天道宗——张天临 第五:天道宗——洪罡 …… 第十:天道宗——白纤柔 除了三师弟和五师弟,分别挂在神丹榜与神兵榜上,元宿峰其余四人皆在此榜,直接占据前十名接近一半的席位。 元宿峰六天骄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虞烬目光扫过榜上的五个名字。 她现在空有一身修为和剑道感悟,实战能力接近于0,需要战斗来消化。 而且魔典修炼太快,导致她现在完全无法界定自身实力。 摸清这一点,她才能更好安排后续计划。 诸般思索,看来漫长。 实则虞烬来到试炼塔前,只是扫了一眼石碑,便直接踏入了虚幻大门。 光线短暂一暗,很快恢复明亮。 入眼所在,是一座灰色石制圆形演武场。 虞烬就站在演武场正中央。 她环顾四周,眼里划过一丝缅怀,而后脚下轻跺。 地面微震,整个演武场开始缓缓上升,直到边缘那巨大的轮盘指向“叁”字,方才停下。 看到那字眼,虞烬略微失神。 外界说她连试练塔一层都没通过。 其实不然。 她到了第三层。 但这也没什么值得争辩的。 试练塔一至十层,对应练气期一层至圆满。 她练气四层,却连第三层都过不去。 废物之名,可谓实至名归。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抬手一柄长剑凭空凝聚而出。 轮盘上数字隐去,一具傀儡滚动从虚无中飞出。 落地的瞬间,傀儡人身形似灵蛇,一扭一转,呼吸间到达虞烬面前,一拳轰出。 虞烬面容极度平静。 她曾经被这开局一拳,轰杀过千百次。 千百次身躯碎裂的痛,千百次失败后的怒意与不甘。 此时此刻,尽皆化作手中之剑! 她倏然握紧剑柄,拳风迎面的瞬间,微一偏头从容避开。 而后手腕翻转,一剑削出! 咔嚓—— 傀儡人头颅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试炼塔第三层,通过! ------------ 第10章 登上人榜 轮盘的金字,缓缓从“叁”跳到“肆”。 傀儡人化作飞灰消散。 前世卡了一辈子的关卡,就这么轻松通过了。 虞烬怔怔看着轮盘,忽然提剑往手上一抹。 手心刺痛,她却笑了出来。 知道痛就好。 痛,代表真实,而非梦幻。 这时,轮盘表面浮光一闪。 一团透明气泡从中飘下,悬浮在虞烬面前。 是通关奖励。 虞烬伸手接过,气泡破开后,出现的竟是一枚绿叶状宝物,而非常见的灵石。 她轻轻握住绿叶,宝物信息顿时浮现在脑海。 剑叶——可短暂提升剑道悟性。 虞烬不知此物具体价值,但提升悟性的宝物,都不便宜。 试炼塔练气层通关掉落的奖励,几乎都是下品灵石。 听说只有上天眷顾之人,才会有特殊奖励。 念及此,虞烬轻嗤一声。 她才不是什么上天眷顾之人。 否则前世,她闯过一二层试炼关,就该出现特殊奖励,而非灵石。 此番际遇,她更相信是自己重生后带来的某种异变。 不作他想,虞烬一剑劈散轮盘上的“肆”字,提前开启第四关。 炼气期还处在打基础的阶段,傀儡人实战的攻伐手段都是套路简单的拳脚功夫。 她一路过关斩将,劈碎六个傀儡人后,直到第十层才感到一丝压力。 但在脑海中的剑法感悟,不断转化成实力下,这一丝压力也很快消失不见。 唰! 剑光一闪,傀儡人拦腰而断,落地消散。 虞烬微微喘息,伸手握住飘下来的第七个气泡。 气泡碎开,依然是剑叶。 从第三层闯到第十层,她手里已有八片剑叶。 经过这一番战斗,四师弟的一年感悟,她已消化得七七八八,清风剑法达到纯熟境。 清风剑法为上品剑术,剑招技法复杂多变,极难上手。 达到纯熟境,在内门筑基弟子当中,已属中上之列。 但剑法只是外技,纵然练得再好,也属凡人之列。 筑基期傀儡已有一丝非凡之能,听说还会法术。纯熟境的清风剑法,多半不是对手。 那便只能动用幽冰寒气了。 可惜她经脉不通,若是筋脉通畅,以幽冰寒气御使,剑法威力定然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虞烬摇了摇头,撇去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掏出八片剑叶,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下一刻,她额头涌上一片清凉之感。 无数剑道感悟涌上心间。 稍一思索,方才练剑时遇到的难点便迎刃而解。 她不知不觉练起剑来,不小心劈到轮盘“拾一”的金字上,也未察觉。 再回过神来,眼前的傀儡人已经碎了一地。 汗水浸透了衣衫,她剧烈喘息着,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眼里却浮现惊喜之意。 这些剑叶不能带回元宿峰,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全部吃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剑术,又突破了。 这七片剑叶,竟直接让她进入了顿时状态,生生将这套剑术从出入纯熟境,拔到了精通境。 精通境,正是四师弟目前的剑术境界。 靠着这一手精通境剑术,四师弟才能越阶而战,力压二师弟半头,坐稳人榜第三的宝座。 此刻,她竟轻而易举,就达到了同样的境界。 虞烬后知后觉剑叶的珍贵,仰头朝轮盘看去。 气泡从轮盘上落下来破开。 第十一层通关奖励,果然又是一片剑叶。 且相比之前的,剑道韵味还要浓郁许多。 她没有急着吃,小心翼翼收起,继续闯关。 接下来靠着精通境剑术,她又一连灭杀三个傀儡人。 但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削掉最后一个傀儡头颅后,虞烬脸色煞白,虎口一片血红,剑直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消散成虚无。 她踉踉跄跄坐下,身上冰刀劈火燎,血肉翻卷,没有一块好肉。 取出一粒灵愈丹咽下,她喘息片刻,勉强恢复几分精神,取出四片剑叶塞进嘴里。 清凉感重新出现。 可这次,剑术境界却只有轻微提升。 虞烬怔了怔,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境界需要感悟去转化。 之前那七片剑叶帮她完全消化了四师弟的感悟,才能让她突破精通境。 现在的她,几乎没有任何感悟积累,剑术境界自然无从提升。 四片剑叶就这么浪费了。 她轻叹了口气,却也不觉得失望。 单靠剑术闯到第十五层前,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期。 接下来,该试试其他的了。 短暂歇息片刻,她直接一拳轰散轮盘上的金字,开启第十五层。 唰! 一具傀儡人从虚空跳出,其修为赫然达到筑基中期。 不等傀儡有所动作,她直接挥出一团幽冰寒气。 傀儡人触碰到寒气瞬间冻结,消散一空。 第十五层试炼,瞬息通过! 虞烬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幽冰寒气连妖魔都能冻住,筑基修士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傀儡人毕竟不是活人,雾气扩散又需要时间。 若是与活人斗法,对方一旦有了防备,她很难冻到人。 这一招,只能用来偷袭。 虞烬想到这里,仰头看到气泡落下。 通关果然产生了变化,不再是剑叶,而是一粒幽紫色冰粒。 她轻握气泡,读取到信息,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这竟一粒幽冰! 剑叶的价值她不太懂。 但幽冰,她太懂了。 前世魔灾,天道宗死伤惨重,却未被灭宗,靠的就是牢山里幽冰。 即便是重生后的异变,这试练塔,未免也对她异常大方了些。 她施展剑术,就给剑叶;施展幽冰寒气,就给幽冰。 那若是她直接施展魔典本身,试练塔又会给她什么? 此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压不下。 虞烬舔了舔嘴唇,一掌拍碎轮盘金字。 十六层傀儡人一出现,她抬手轻按心口,黑星圆环即刻开始转动。 吸力刚刚升起,虞烬忽觉一股大力袭来,踹在她的后背上。 砰! 虞烬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塔门,摔进了巨石林。 此刻已接近闭塔时间,塔前逗留着不少完成试炼的弟子。 看到一道灰影倒飞出去,众人立刻齐齐笑出了声。 “杂役弟子也敢来试炼塔,真是不怕丢人现眼。” “估计是新来的。” “我记得在第一层连续失败三次,才会被试炼塔给踢了出来。” “那岂不是跟当年的虞烬一样,哈哈哈……” 戏谑的入耳,虞烬扶着巨石壁爬起来,一阵龇牙咧嘴。 方才那道赶人的巨力打在身上,没让她受伤,却异常疼痛。 那痛感比之寒毒发作时,也不遑多让了。 看来魔典十分不受试炼塔的待见,以后还是不用为妙。 兀自想着,她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道意念,告知她已登上人榜,询问是否隐藏名讳。 “隐藏。” 她意念闪过,人榜石碑立刻爆发出金光。 周围弟子围上去看到排名变化,立时哗然一片。 ------------ 第11章 玩捉迷藏 只见人榜石碑上,第十名白纤柔三个字正在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竟是散修二字。 “元宿峰七师妹被一个散修顶出前十名了!” “什么?!” “不可能!” 石碑前人头攒动,乱糟糟一片。 虞烬站在巨石边远远看着,听到自己的排名,淡淡一笑,径直转身离去。 回到元宿峰,她先去药园将小狐狸接回草屋,而后取出幽冰粒。 若是让黑星圆环吞噬这粒幽冰,她极有可能修为大进。 掌握的幽冰寒气,也将发生蜕变,冰冻能力更为惊人。 但同时,她心脉被寒毒侵蚀的速度也将大大加快。 思索再三,虞烬最终轻叹一声,放下幽冰粒。 她害怕了。 却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还没送走师尊和师弟师妹们,就先被寒毒弄死了。 这粒幽冰,只能留到事不可为之时再用。 不过这样一来,东西藏在哪里就成了问题。 她眉心刚刚蹙起,就见小狐狸忽然张嘴,舌头一卷,将幽冰粒吞了进去。 虞烬一惊,立刻伸手抓住小狐狸,掰开它的嘴。 “快吐出来!” 小狐狸挣扎两下,从她手中挣脱,而后拍了拍肚子,将幽冰粒完整地吐了出来,又吃了进去。 虞烬观察片刻,看出端倪,柳眉微掀。 这小妖魔的肚子里,居然有个须弥芥子空间。 她眉眼顿时舒展开,指尖抹过储物戒,草屋内灵光一闪,瞬间被百十坛花灵酒堆满。 “将这些酒,全都吞下去。” 小狐狸立刻张嘴一吸,一百多个酒坛瞬间消失不见。 它仰头“嗷嗷”叫了两声,两只漆黑滚圆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虞烬,似乎还在问还有没有东西要装。 “没有了。” 虞烬摇头,“你带着这些酒,去找抓你的人,让他收留你。” 小狐狸一呆,随后立刻闪身缩回了墙洞,屁股对着外面,一副准备死赖在这里的架势。 虞烬轻叹一声,走到墙洞边蹲下,温声解释: “这结界挡不住,我师尊的探查。他若发现,你性命不保。 听话,你先去野峰暂住,日后再回来。”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抬头探出墙洞,嗷嗷叫了两声。 人,你不骗我? “别叫唤了,赶紧赶路。” 虞烬催促一声,推着小狐狸出门。 小狐狸耷拉着耳朵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钻回墙洞将小窝拖了出来。 抬头见虞烬仍然一脸催促,它深深叹了口气,将小窝吞进肚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夜色已至,小狐狸妖魔本质,不易被人察觉,应当能顺利到达野峰。 目送那一小团消失在视野,虞烬脸上的生动之色缓缓敛去,最终全然消失,化归麻木。 她来到药园,将小狐狸踩过的地方,一一用脚印覆盖。 确定没有遗漏后,她来到火行阵前,看了丹心藤最后一眼,而后决然离去。 …… 翌日辰时,一条散发着五彩仙芒的华丽仙舟,缓缓停靠在天道宗月台。 驻守月台的弟子看到,立刻惊喜地大喊起来。 “快去通报,元宿峰师兄师姐们回来了!” 消息一经传出,不消片刻,空荡荡的云台边上就挤满了想要一睹天骄风采的各峰弟子。 嗡—— 仙舟阵法适时打开,五男一女从中飞出,皆是俊男靓女,气质出尘,飘飘欲仙。 各峰弟子看到,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是张师兄!” 一名背负玉尺的金衣青年飘身落地。 青年身高八尺,一张国字脸英俊严正,不怒自威。 听到那句喊声,他目光一转,朝出声之人微微点头示意。 那出声的弟子顿时满脸通红,兴奋不已: “张师兄此番定是因为天灵根修炼速度太快,压制不住修为,提前回来突破筑基后期了!” “不愧是元宿真人首徒!” 话音未落,一名气质阴柔的清俊青年飘身落在张天临身边。 青年一身白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手里把玩着小巧的玉质丹炉。 “听到了吗?二师兄,都说你是咱们元宿峰首徒呢。” 张天临眉头顿皱,声色俱厉:“老三,不可对大师姐不敬。” 岳丹仁连忙低头拱手:“二师兄教训的是,小弟失言了。” 砰! 地面一声震动,洪罡光着膀子两脚落地,满脸不爽: “一个个都在夸你们和小师妹,怎么就没一个夸我的?体修真是遭人嫌弃,早知道就让师尊……” “六师兄,人多眼杂,当心祸从口出。” 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少女从三人背后走来,面容姣好,眉目温柔。 她的声音略显青涩,柔和似风。 洪罡听到,眼里却闪过一丝畏惧,立刻挠了挠头后脑勺,憨笑道: “小师妹,我方才啥也没说。五师兄又一个人先回去了?真没意思,我去找大师姐!” 说完,他双脚一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出人群,眨眼跑出老远。 张天临脸色微沉:“这夯货,难不成又想……” 他上前一步,却被白纤柔拦住。 “二师兄,算了。” 白纤柔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翡谷三个月,六师兄忍到现在不容易。” 张天临闻言微微握拳,最终闭上眼,轻叹一声。 “最后一回。日后他再敢……我决不轻饶!” …… “大师姐?” “大师姐你在哪里?” “是我,六师弟洪罡,我回来了。” 洪罡猛地拉开草屋木门,看见里面空无一人,面上笑容不减,反而愈发灿烂。 他从草屋退出,转身踏入药园,目光戏谑地扫过片片齐整的药田。 “大师姐,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喜欢跟我玩捉迷藏这等幼稚把戏?” 他走到丹心藤阵法前站定,缓缓握紧拳头。 “你再不出来,三师兄的丹心藤,可就要保不住了。” 他当然不敢毁了丹心藤,但谁让大师姐蠢呢。 每次说到这个份上,大师姐就算再不愿,也会自己出来,乖乖当他的体修陪练。 但这回,他却算错了。 四周始终无人出来,洪罡脸色逐渐难看。 “大师姐,我给你三息时间,你要再不出来,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他猛地一拳轰出,停在火行阵表面。 阵法薄弱之处,已被幽冰寒气侵蚀多日,脆弱不堪。 洪罡这一拳虽未轰实,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一声脆响,洪罡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