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巅峰赛偶遇神秘野王 “巅峰赛遇到野王了!超强操作秒杀全场!快!我要他联系方式!” 甜美女主播沈幼薇激动得快要砸键盘,立刻在全网发起了寻找神秘野王的活动。 然而直到三天后,她才惊恐发现——那位冷酷野王竟是同班那位毒舌又难搞的校草顾凛。 更要命的是,她还曾当着对方的面激情吐槽:“这野王操作太厉害了!就是人肯定又丑又宅!” 现在,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这位“又丑又宅”的野王,只为争夺学校唯一的KPL青训营名额。 晚上九点半,宿舍区渐次亮起暖黄灯光,空气中浮动着洗发水和外卖的混合气息。沈幼薇的寝室却截然不同。窗帘拉得严实,只开一盏冷白光护眼台灯,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鼠标密集的点击声,几乎盖过了电脑风扇的嗡鸣。 屏幕冷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她嘴唇紧抿,耳机牢牢扣着,里面正传来队友略显急躁的声音:“打野能不能看一下龙?对面好像要开了!” 沈幼薇没接话,纤细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中央的蓝衣女法师“西施”走位灵动,一个精准预判,技能牵引的光索堪堪擦过敌方射手的衣角,将其拉离了安全区域半步。几乎同时,自家射手跟上输出,收下人头。 弹幕助手在旁边屏幕上飞速滚动: 「主播这波预判可以啊!」 「对面射手人傻了哈哈。」 「薇薇今天状态不错,感觉能冲一波分。」 「只有我觉得打野在梦游吗?节奏稀碎。」 沈幼薇瞥了一眼弹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打野节奏有问题。这局巅峰赛,自家打野位选的“澜”,一个极其依赖进场时机和操作连贯性的刺客,但自家这位,刷野路线奇怪,支援总慢半拍,几次团战要么来晚了,要么莫名其妙先手蒸发。局势被拖得很胶着,对面已经拿到三条小龙,经济咬得很死。 她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稳住,还能打。我们守高地找机会。” 声音透过质量不错的麦克风传出,干净清甜,带着点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她做主播近两年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心里多急,面上得稳住,尤其像现在,直播间热度正攀上一个高峰,贵宾席位数已经超过三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打野澜,头像旁的小喇叭闪了闪,一段文字信息跳了出来。 【全部】夜阑听雨(澜):对面打野,单挑? 没头没尾的一句。 沈幼薇眼皮一跳。搞什么?现在单挑?自家高地塔都快被磨没了!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她几乎能想象队友此刻的崩溃。果然,射手和辅助立刻开麦,语气不善。 但对面打野——ID是“凛冬将至”,使用的英雄“镜”,几乎在澜发出挑衅的下一秒,回了一个简洁到冷漠的“1”。 然后,在全场其余八个人都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澜,那个一直被沈幼薇默默吐槽节奏稀碎的打野,操作突然变了。 屏幕中的澜不再游离于战团边缘。他精准卡住自家野区刷新时间,收掉红Buff,随即,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阴影处冲出,一技能“破浪”接二技能“断空”,刀刃划出冷冽弧光,直扑对面中路法师。法师惊慌交闪,却被澜提前预判的大招“处决”边缘刮到,推回自家射手面前,瞬间蒸发。 “First Blood!” 清冷的系统女声响起。 沈幼薇手指一顿,西施的走位出现了半秒迟滞。她没看漏,刚才那套连招,技能衔接快得几乎没有缝隙,大招的边缘极限控制,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这操作……和之前判若两人。 “换人了?”她下意识低喃。 弹幕也炸了: 「卧槽?这澜磕药了?」 「刚才那是什么手速?我眼花了?」 「代打上线???」 「不对劲,这操作质感,绝对是顶尖手法!」 接下来的三分钟,沈幼薇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个人秀。 那个ID叫“凛冬将至”的镜,仿佛彻底被激怒(或者说,被激活)。他不再满足于控图和抓人,而是开始了近乎艺术的狩猎。 一次,沈幼薇的西施在中路清线,对面镜头像从中路右侧河道草丛消失。她刚给边路队友打了“敌人消失”信号,下路就传来击杀播报。镜利用镜像位移过墙,几乎无视野情况下,一套连招秒掉了带线的自家对抗路,然后从容遁走,身影鬼魅。 又一次,双方在暴君坑拉扯。澜先手开团,但位置有些深入。对面四人集火,眼看澜就要被秒。电光石火间,镜的身影如幽蓝色幻影切入,精准规避掉两个关键控制技能,大招“见影”展开镜像空间,本体与镜像交错攻击,瞬间打出爆炸AOE伤害,不仅融化了对面残血射手,还逼迫其他人后撤。澜得以残血逃生。 最令沈幼薇呼吸凝滞的一波,是在自家高地前。对面凭借兵线优势强压。澜和镜,两个刺客,仿佛心有灵犀。澜先手进场吸引第一波火力,骗出对面关键技能。就在对方技能真空期,镜从侧面高地墙后如同鬼影般切入,目标直指对面输出核心。快,太快了!眼花缭乱的镜像交换,刀刃切割的音效密集如雨,对面双C几乎没做出任何有效反抗就黑屏倒下。镜甚至还在人群中,用一次精妙的换位躲掉了致命的终结伤害,丝血退出战场,留下一个近乎满血的澜继续收割残局。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激昂的播报声接连响起。 沈幼薇握着鼠标的手心沁出薄汗。她发现自己完全不需要操作了,只需要看着。看着那个ID“凛冬将至”的镜,用一次次精准到冷酷的切入、匪夷所思的走位、超越常人理解的技能释放与躲避,将对面看似坚固的阵型撕得粉碎。对面的操作并非不强,但在这种绝对的速度、精准和压迫感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 “Victory!” 胜利标志弹出时,沈幼薇还有点没回过神。结算界面,那个“凛冬将至”的镜,战绩14/0/5,输出占比48%,承伤占比低得惊人,评分16.2,金色MVP标志晃眼。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干。一股强烈到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窜上来。心跳得又重又快,敲击着耳膜。她打王者荣耀这么久,看过无数高手,职业选手的直播、集锦也反复研究,但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镜所展现出的统治力、那种游刃有余又锋利无匹的游戏理解……让她头皮发麻。 这不是普通的路人王,甚至不像是寻常的巅峰赛大佬。 “这……这是职业级的操作啊……”她无意识地喃喃,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内容: 「跪了,给镜神跪了!」 「这镜是怪物吧?!」 「举报了,这绝壁开挂了!(狗头)」 「薇薇快加好友!抱大腿啊!」 「这操作,这意识,这切入时机……我敢说KPL现役打野,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都不超过五个!」 「查ID!快查这个‘凛冬将至’是谁!」 「刚才嘲讽澜的出来走两步?」 沈幼薇猛地回过神,血液冲上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她手速飞快地点开历史战绩,找到刚才那局,对着那个“凛冬将至”的ID,右键,点击“添加好友”。 系统提示:【对方拒绝添加好友。】 “拒绝了?”她一愣,不甘心,又点开最近队友列表,找到那个澜的ID“夜阑听雨”,再次申请。 同样石沉大海。 “都拒绝了?”沈幼薇咬了下嘴唇,那股兴奋劲里掺进一丝焦灼。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种级别的高手,简直像是黑夜里的流星,错过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兄弟们,帮我个忙!全网悬赏!谁能找到刚才那个‘凛冬将至’,或者那个澜‘夜阑听雨’的联系方式,有效线索,我……我私人发一千红包!不,两千!如果真能加上好友,我另外再谢!” 直播间热度因为她这句话,再次飙升。弹幕里“老板大气”、“冲冲冲”、“掘地三尺”刷得飞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幼薇几乎没心思好好打游戏。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打着下一把巅峰赛,一边不断切出来看各种社交平台和游戏论坛。粉丝和观众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快,各种截图、推测、甚至号称是“凛冬将至”小号的ID都涌了出来,但经过她一一验证,要么是假冒,要么查无此人。 那个“夜阑听雨”的澜,倒是有一些模糊的信息,似乎是个不怎么活跃的高分路人,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凌晨一点多,她困得眼皮打架,才不得不下播。关掉电脑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好友申请列表,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躺在黑暗里,闭上眼,却还是那把镜神出鬼没的身影,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到底是谁呢……”她迷迷糊糊地想。 三天后,南江大学,阶梯教室。 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和地板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浮动,教授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讲着《数据结构与算法》,声音平和,带着点催眠的韵律。 沈幼薇坐在靠窗的第四排,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画着圈。笔记本旁边,手机屏幕无声地亮着,显示着王者荣耀助手APP的界面,停留在几天前那场巅峰赛的详细数据页面。“凛冬将至”那夸张的数据,她这几天已经看了不下百遍。 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扩大搜索范围。贴吧发帖?游戏内公屏喊话?甚至……要不要找游戏公司内部的人问问?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胡思乱想着,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顾凛好像报名了那个KPL青训营的校内选拔!” “真的假的?他不是计算机系的大神吗?年年拿国奖那个?还打游戏?” “千真万确!我室友在学生会,看到报名表了!而且,据说他游戏打得巨好,只是平时根本不玩,也没人知道他的号……” 顾凛? 沈幼薇笔尖一顿。 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南江大学的风云人物,计算机系的尖子,常年霸榜各类奖学金和竞赛名单。长相……嗯,客观来说,确实是无可挑剔的英俊,但性格嘛……沈幼薇回忆了一下仅有的几次擦肩而过和道听途说——冷淡,疏离,话极少,据说拒绝过的女生能凑成一个加强排,而且拒绝方式往往直接到近乎毒舌,因此得了个“高岭之花”兼“剧毒冰山”的绰号。 他会打王者?还报名了KPL青训营选拔? 沈幼薇心里划过一丝荒谬感。那个传说中眼里只有代码和算法的学神,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舞、于虚拟峡谷中厮杀的职业电竞选手……这两个形象怎么也无法重合。 她扯了扯嘴角,正准备继续神游天外,前排女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室友还说,看到过他打游戏的ID截图,好像叫什么……‘凛冬将至’?听着还挺酷……” 凛、冬、将、至?! 四个字像四颗小小的炸弹,在沈幼薇脑海里依次炸开,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支着下巴的手肘一滑,差点磕到桌沿。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一股脑涌向头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花。她死死盯住前排女生的后脑勺,仿佛想用视线把那句话拽回来重新听一遍。 是听错了吧?或者是巧合?一样的ID? 她手有些发抖,几乎是慌乱地重新解锁手机,退出又点进游戏助手,将那局战绩截图放大,死死盯着那个ID——“凛冬将至”。简单四个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 耳边,前排女生的议论还在继续,带着惊叹和八卦:“……他好像主玩打野的,特别厉害的那种……不过性格真是……上次有个外系的女生鼓起勇气去问他一道题,你猜他怎么回?‘这题教材第153页有标准解法,建议先提升阅读能力。’我的天,直接把人家女生噎哭了……” 打野……特别厉害…… 沈幼薇脑子里一片混乱。那天晚上镜的操作,如同电影慢镜头,一帧帧在她眼前回放。那冰冷精准的节奏,那神出鬼没的切入,那近乎非人的反应和预判……如果,如果操作者真的是顾凛…… 那个毒舌、冷漠、不近人情,被无数女生私下里又爱又恨地称为“人间冰雕”的顾凛…… “啪嗒。” 她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过道中央。 沈幼薇却浑然不觉。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三天前下播前,自己对着直播间几千观众,激情澎湃又带着点花痴口吻说的那句话,如同恶魔的回音,无比清晰地在她耳边炸响: 「这野王操作太厉害了!简直无敌!就是……啧,听这ID,‘凛冬将至’,一股中二高冷范儿,打法又这么独狼,现实里肯定是个又丑又宅、满脸痘痘、不善交际的死宅男!」 又丑又宅…… 死宅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小刀,精准地扎回她自己身上。 她当时说得多笃定,多理所当然啊!甚至还和弹幕一起嘻嘻哈哈地脑补了一番“神秘野王”的“悲惨”现实形象。 现在……沈幼薇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的嘴! 如果……如果顾凛就是“凛冬将至”…… 她不仅当着至少三千观众(说不定其中就有顾凛本人或者他认识的人!)的面,把他描述成一个“又丑又宅的死宅男”…… 她还大张旗鼓地“全网悬赏”找他…… 更要命的是,两天后,就是学校那个唯一的KPL青训营推荐名额的校内选拔赛初赛。她努力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就为了这个机会。 而顾凛,也报名了。 沈幼薇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穿越几排座位,落在教室斜后方,那个靠窗的角落。 顾凛坐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倾泻在他身上,给他利落的短发和线条明晰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光边。他微微垂着眼,看着摊在桌上的书,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略显冷淡的直线。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周围隐隐有女生偷瞄的目光,但他全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安静磁场。 似乎是察觉到过于持久的注视,顾凛忽然抬眼,毫无预兆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是沈幼薇从未近距离仔细打量过的。瞳色很黑,像淬了寒星的深潭,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意。 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沈幼薇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扭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耳根。她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地上的笔,指尖都在发颤。 完了。 她满脑子只剩下这两个字。 笔捡起来了,冰凉的塑料壳握在手里,却止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和……荒谬感。 那个让她念念不忘、惊叹不已、甚至不惜“悬赏”寻找的顶级野王…… 那个她即将在青训营选拔赛上面对的最强竞争对手…… 竟然是顾凛。 是她刚刚当着全网(可能包括他本人)的面,狠狠“羞辱”过的顾凛。 沈幼薇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磕到桌面上。阳光晒得她后背发烫,心里却一片冰凉。脑海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 一个在尖叫: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顾凛怎么会是那种级别的游戏高手?还偏偏是“凛冬将至”? 另一个却在冷酷地陈述:ID对得上,位置对得上,水平描述对得上,甚至连报名青训营选拔都凑在一起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该怎么办? 假装不知道?可万一他就是呢?万一他已经知道了她那天的“精彩言论”呢? 去道歉?怎么开口?“对不起顾凛同学,我不该说你又丑又宅”?这跟直接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个青训营名额…… 沈幼薇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选拔赛,必须参加。那是她的梦想,她准备了太久,不可能放弃。 可如果对手是顾凛……是那个“凛冬将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斜后方那个角落。顾凛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股疏离的、难以接近的气息。 阳光依旧炽烈,尘埃依旧在光柱中起舞,教授讲课的声音平和如初。 但沈幼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必须去面对。 面对这个她亲手挖下的、巨大无比的坑。 以及坑对面,那个可能强到令人绝望的对手。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沈幼薇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的几个深深月牙印。 眼神里的慌乱和窘迫,一点点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混杂着尴尬、决绝和浓浓战意的复杂神色。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顾凛。 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然后,在这名字下面,又添上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带着狠劲: KPL青训营名额,我要定了。 还有……那个好友位,我也一定要加上! 窗外,蝉鸣不知何时喧嚣起来,盖过了教授平稳的讲课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充满尴尬与火药味的对决,敲响急促的鼓点。 ------------ 第二章 毒舌校草,社死现场 清晨七点半的南江大学,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湿润。梧桐大道上,早八的学生们步履匆匆,手里攥着豆浆包子。沈幼薇却走得很慢,慢得几乎要停下来。 她失眠了。 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脑子里像是有个永不停歇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两个画面:一是游戏里那个“凛冬将至”如鬼似魅的镜,刀光凌厉,操作精准得令人窒息;二是昨天阶梯教室里,顾凛那双抬眼看过来时,平静无波却冷意渗透的黑眸。 两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叠、分离、再重叠。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单肩包的带子,“顾凛那种人,怎么可能打游戏?还打得那么好?他眼里不是只有代码和绩点吗?” 可前排女生那句“凛冬将至”,像魔咒一样箍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甚至半夜偷偷爬起来,用各种她能想到的方式去查证——游戏内搜索那个ID,显示“玩家设置隐私,无法查看”;在校园论坛匿名发帖询问,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没听过”,要么是“好像有点印象,但不确定”;她还试图从顾凛那少得可怜的社交动态里寻找蛛丝马迹,结果一无所获。 那个人像是活在另一个维度,干净得连一点灰尘都不沾染。 走到计算机学院主楼前,沈幼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色的建筑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理性,就像它的某些学生一样。 今天上午是《视听语言》课,跨专业选修,她和顾凛都在选课名单上。这是确认的最佳机会——虽然她还没想好怎么确认。 阶梯教室人已经来了大半。沈幼薇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后排的那个位置。 顾凛已经到了。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晨光从侧面的大窗户洒进来,给他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鼻梁投下窄窄的阴影。他正看着摊在桌上的书,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的笔,偶尔在书页边缘写下点什么。周围喧闹的人声、搬动椅子的声音、聊天的笑声,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独自处在安静的中心。 沈幼薇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忐忑淹没。 她挑了个斜前方、隔着两排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既能用余光观察他,又不太容易被直接注意到。放下包,拿出笔记本,动作刻意放得轻缓,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后排任何细微的动静。 上课铃响,教授开始讲课。沈幼薇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屏幕上跳动的蒙太奇画面上。 她假装不经意地回头,迅速瞥一眼。 顾凛在记笔记,神情专注。 她低头,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个小镜子,又涂掉。 过了十分钟,她又借着撩头发的动作,侧头。 顾凛似乎微微蹙了下眉,对着书上的某处思考。 沈幼薇转回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她点开游戏助手,看着那个“凛冬将至”的战绩截图。14/0/5,镜,MVP。那数字和画面,和眼前这个清冷疏离的学霸形象,无论如何也无法拼接。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或许,那个女生听错了ID?或者,顾凛只是恰好有个相似的小号?又或者…… “沈幼薇同学,”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对后排的顾凛同学有什么学术问题要探讨吗?这已经是你第七次回头了。”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压低的笑声。 沈幼薇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她僵硬地转过身,面对讲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其中一道……尤其清晰,平静,却如有实质。 “没、没有……教授,对不起。”她声音细如蚊蚋。 后半节课,沈幼薇如坐针毡,背挺得笔直,再也没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煎熬的一堂课终于结束。铃声一响,沈幼薇几乎是弹起来,抓起书包就想往外冲。 “沈幼薇。” 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像有魔力一样,瞬间定住了她的脚步。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们,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沈幼薇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顾凛已经收拾好东西,单肩背着黑色的电脑包,站在过道里。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逆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黑得沉静。 他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沈幼薇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子,脑子里一片空白,预先想好的所有试探、所有可能的开场白,全部蒸发得无影无踪。 顾凛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距离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像是某种冷冽香皂混合着纸张的味道。能看清他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也能看清,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一直看我。”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幼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凛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在审视什么代码错误。“有事?” “我……”沈幼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想问问……昨天数据结构课的作业,第三题……”她急中生智,胡乱扯了个理由。 顾凛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代码的Bug,无所遁形。 就在沈幼薇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教材第89页,例题3.2的变体。推导过程一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就这么……走了? 沈幼薇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周围隐隐传来窃窃私语和低笑。 “噗……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呢。” “顾凛还是那个顾凛啊,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不过沈幼薇刚才那样子好好笑,脸红的像番茄……” 沈幼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窘迫被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取代。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 她抓起书包,追了出去。 走廊里人不少,顾凛个子高,步伐大,在人群中很好辨认。沈幼薇小跑着追上,在他身侧保持半步的距离。 “顾凛同学!”她喊了一声。 顾凛脚步未停,只是侧目瞥了她一眼。 “那个……昨天,不对,是前天晚上!”沈幼薇语速加快,心跳如擂鼓,“王者荣耀,巅峰赛,大概九点半左右的那局,你……你是不是也在?” 顾凛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原来的步速。 他没说话。 沈幼薇咬咬牙,干脆跑到他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倒退着走,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ID是‘凛冬将至’,玩的是镜!对不对?” 顾凛终于停了下来。 走廊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远离。他低头看着拦在面前的女孩。她仰着脸,因为小跑和激动,脸颊泛着红晕,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求证。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非常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是。”声音依旧平淡。 一个字。 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沈幼薇。 真的是他! 那个让她惊叹不已、彻夜难眠、全网悬赏的顶级野王! 真的是眼前这个毒舌、冷淡、不近人情的顾凛! 巨大的荒谬感和确认感同时冲击着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凛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兴趣深究。他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等等!”沈幼薇再次追上,这次语气里多了急切,“那你……你看到我发的……就是,游戏里,还有……直播间……”她越说声音越小,那个“又丑又宅”的定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顾凛这次连脚步都没停,只是侧过头,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沈幼薇瞬间读懂了未尽之言。 他看到了。 他肯定看到了! 说不定还看到了她那蹩脚的“悬赏”! 沈幼薇脚下一软,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社死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几乎将她淹没。她仿佛能看到三天前的自己,在摄像头前眉飞色舞、信誓旦旦地给“凛冬将至”画像的样子。 完了。彻底完了。 就在她羞愧得想立刻原地消失时,顾凛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拐向了通往行政楼的方向。 沈幼薇猛地想起,今天中午是KPL青训营校内选拔赛的正式报名确认截止时间!报名点就在行政楼一楼的学生活动中心! 他也去确认报名! 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她又追了上去。 行政楼一楼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挂着“KPL青训营校内选拔赛报名处”的红色横幅。已经有不少学生围在那里,交表、确认信息,气氛热烈。其中不乏校园电竞社的熟面孔,还有几个在服务器里小有名气的路人王。 沈幼薇看到顾凛径直走向一张桌子,从背包里拿出几张表格,递给了负责登记的学生会干事。那干事显然认识他,接过表格时表情都有些惊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顾凛却像没看见,确认完信息,拿了参赛凭证,转身就要离开。 “顾凛!”沈幼薇挤过人群,喊住了他。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认出这两位校园里的“名人”,目光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顾凛转身,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不耐烦。“还有事?” 沈幼薇挺直脊背,努力忽略周围探究的视线,也忽略心底翻腾的尴尬。她走到报名桌前,快速完成了自己的确认手续,然后拿起那张薄薄的参赛凭证,走到顾凛面前。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语气说: “选拔赛,我会赢你。” 声音不大,但在稍微安静下来的人群中,足够清晰。 周围瞬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卧槽,宣战了?” “沈幼薇对顾凛?有意思了!” “一个主播,一个学霸……这组合真新鲜。” 顾凛看着眼前这个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孩。她明明刚才还因为“社死”而窘迫不堪,此刻却像只竖起浑身绒毛、虚张声势的小猫。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极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 “哦?”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凭你那个,连清线都要看攻略的西施?” 轰—— 沈幼薇感觉自己的血液又冲上了头顶。他连她玩西施,还偶尔需要查细节攻略都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她的直播?!还是说,那天那局游戏,他早就认出她了? 周围已经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顾凛却没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玻璃门边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略顿,侧过半边脸,留下最后一句: “选拔赛见。别太拖后腿,沈、幼、薇。” 三个字的名字,被他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念出来,却像带着细小的冰碴,砸在沈幼薇的心上。 玻璃门开合,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沈幼薇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参赛凭证,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脸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愤,一半是……被彻底激起的胜负欲。 顾凛。 凛冬将至。 好,很好。 她抬起头,看向门外灿烂得过分的阳光,眯了眯眼。 拖后腿? 她又丑又宅? 走着瞧。 ------------ 第三章 抽签仪式,命运玩笑 行政楼三楼的报告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飕飕地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沈幼薇坐在靠过道的座位上,还是觉得手心在冒汗。 距离抽签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能容纳两百人的报告厅已经坐满了八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和淡淡汗味的特殊气息。前排坐着校园电竞社的主力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社服,正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几声自信的笑。几个在服务器里小有名气的路人王身边也围了些人,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实力和擅长位置。 沈幼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斜前方角落的顾凛。 他依旧是独坐,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在这种场合显得格外突兀。周围喧嚣的人群似乎与他无关,他低着头,手指慢慢翻过一页,侧脸的线条在报告厅偏冷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利落。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手里的参赛须知上。薄薄两页纸,她已经看了三遍。选拔赛采用团队赛制,五人一组,通过抽签随机组队,进行BO3单败淘汰,最终决出两支队伍争夺唯一的推荐名额。这意味着,她不仅可能要面对顾凛这个对手,还要祈祷能抽到靠谱的队友。 “薇薇!”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幼薇抬头,看到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挤过人群,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是林小雨,她的室友兼头号粉丝,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主播身份的朋友。 “怎么样怎么样?紧张吗?”林小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名单了,你猜怎么着?全校报名的一共七十二个人!要组成十四支队伍,还有两人轮空直接进下一轮呢!” “轮空?”沈幼薇心里一动。 “对啊,抽签箱里除了队伍编号,还有两张‘轮空签’。”林小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要是能抽到,就直接保送十六强,少打一轮BO3呢!大家都在祈祷这个。” 沈幼薇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侥幸的想法。七十二选二,概率太低了。而且……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顾凛的方向。那个家伙,恐怕根本不在乎抽到什么签吧。 “哎,你看那边,”林小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看前排电竞社那边,“那个穿黑社服、头发挑染了一缕蓝色的,就是电竞社的社长,叫陈锐,主打打野,据说巅峰赛稳在2300分以上,是这次的热门人选。” 沈幼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锐个子挺高,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那缕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很扎眼。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陈锐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点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转了回去。 “他好像认识你?”林小雨小声问。 “可能……看过我直播吧。”沈幼薇不太确定。她的直播虽然有点名气,但主要观众还是校外居多。 “还有那边那个戴眼镜的,”林小雨继续充当情报员,“叫李哲,数学系的,据说英雄池深不见底,什么位置都能补,而且特别会算伤害和技能CD,人送外号‘人形计算器’。他也报名了。” 沈幼薇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这些都是潜在的队友,也可能是棘手的对手。 报告厅前方的讲台上,学生会负责这次选拔赛的干事已经调试好了话筒和投影仪。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的男生走到话筒前,敲了敲话筒。 “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欢迎大家参加本届KPL青训营校内选拔赛。我是学生会体育部部长,也是本次选拔赛的负责人,张宇。”男生推了推眼镜,“首先确认一下,所有通过初筛的七十二位选手都已经到场并完成签到。接下来,我们将进行随机抽签分组。”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抽签程序界面,上面排列着从1到14的队号,以及两个醒目的“轮空”字样。 “规则很简单,”张宇继续道,“我喊到名字的同学,请上台,在这个触摸屏上点击‘抽签’按钮。你抽到的队号,就是你所属的队伍。如果抽到‘轮空’,则恭喜你直接晋级下一轮。所有队伍组成后,各队有十分钟时间互相认识,并确定队长和主要位置分配。下午两点,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每个人都盯着屏幕,仿佛能用意念控制抽签结果。 “那么,我们从报名名单的第一个开始。”张宇看着手里的平板,“陈锐。” 电竞社长站起身,在不少人的注视下大步走上台。他对着台下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干脆地一点。 屏幕滚动,停住。 【队伍:7】 陈锐脸上笑容不变,潇洒地走下台。7号队的其他成员,不管是已经抽到的还是待定的,都忍不住挺直了背脊——抽到一个强力打野队长,开局优势。 抽签继续。一个个名字被叫到,有人欢喜有人愁。抽到强力队友的,忍不住低声击掌;抽到看起来实力平平的队友的,则面露忧色。李哲抽到了3号队,表情没什么变化,扶了扶眼镜就下去了。 沈幼薇的心跳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响起而逐渐加速。她捏着手指,心里默念着:不要和顾凛一队,不要和电竞社那些眼高于顶的一队,最好能抽到几个踏实肯打的队友…… “沈幼薇。” 她的名字被叫到。 深呼吸,起身。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屑。她尽量保持表情平静,走上讲台。 屏幕上的“抽签”按钮在发光。她伸出手指,指尖有点凉,轻轻点下。 屏幕飞速滚动,数字和“轮空”字样模糊成一片彩光。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停。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数字,也不是“轮空”。 是两个清晰的大字:【轮空】。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夹杂着羡慕的叹息和几声不太服气的“靠”。 轮空!直接晋级! 沈幼薇愣住了,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张宇笑着说“恭喜沈幼薇同学,请到旁边休息区等候”,她才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台下。 林小雨正激动地朝她挥手。其他人的表情各异,陈锐挑着眉,似乎有点意外;李哲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角落。 顾凛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他抬着头,看着屏幕上的“轮空”二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沈幼薇敏锐地捕捉到,他极快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峰。 他是不屑?还是觉得她只是运气好? 沈幼薇走下台,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到旁边划出的“轮空选手休息区”。那里已经坐了一个男生,瘦瘦高高的,戴着鸭舌帽,正低着头专注地打着手游,看到她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下头,又继续沉浸在游戏里。 也好,清静。沈幼薇心想,至少第一轮可以保存体力,观察对手。 抽签继续进行。剩下的“轮空”签迟迟没有出现,队伍一个个被填满。很快,场上只剩下最后几个未抽签的选手。 “顾凛。” 这个名字被叫到时,报告厅里的嘈杂声明显降低了一个度。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顾凛合上书,站起身。他个子高,身形挺拔,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在一群穿着各式游戏文化衫或休闲装的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醒目。他走上台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去讲台交份作业。 他站在屏幕前,没有立刻点击。目光在屏幕上剩余的选项上扫过——只剩下三个队伍编号:2、5、9,都还缺人。 然后,他伸出手指。 点击。 屏幕再次滚动。 沈幼薇的心不知为何又提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停。 【队伍:5】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5号队目前已经抽到的四个人……沈幼薇快速回忆了一下,好像实力都比较一般,没什么特别突出的选手。看来顾凛的运气不怎么样。 顾凛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转身下台,走向5号队的集合区域。那四个已经抽到5号队的男生看到他过来,表情都有些拘谨,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抽签全部结束。张宇开始宣布各队成员名单,并提醒各队有十分钟时间进行初步沟通。 沈幼薇坐在休息区,目光却忍不住飘向5号队那边。 顾凛被四个男生围在中间,他似乎在听其中一个男生说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那四个男生看起来都有些紧张,说话都带着点小心翼翼。很快,顾凛似乎说了句什么,那几个男生都点了点头,然后散开各自去拿东西了。 看来,他是默认被推举为队长了。 沈幼薇正想着,忽然看到顾凛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不是无意的一瞥,而是明确的、隔着半个报告厅的注视。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在评估着什么。沈幼薇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不想露怯。 顾凛看了她几秒,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那张“轮空”的凭证上,嘴角似乎又动了动——那抹极淡的、带着点讥诮的弧度再次出现。 接着,他转开了视线,低头从背包里拿出了手机。 沈幼薇一口气堵在胸口。他那眼神什么意思?觉得她靠运气走不远?还是嘲讽她不敢正面打第一轮? 她攥紧了手里的凭证,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十分钟的沟通时间很快过去。张宇再次上台,开始宣布第一轮的对阵表。十四支队伍,除去两支轮空,剩下十二支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一轮,与轮空的两支队伍组成八强。 沈幼薇仔细听着对阵。5号队的对手是10号队,实力中等偏上,但有一个很强的边路选手。对顾凛来说,应该不算太难……吧? 下午两点,比赛准时在学校电竞馆开始。电竞馆内划分出了七个比赛区域,每个区域配备五台比赛用机和观赛屏幕。第一轮七场比赛同时进行,吸引了不少学生前来观战。 沈幼薇没有离开。她找了个相对偏僻但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决定观察一下潜在对手的实力,尤其是……5号队的比赛。 5号队的比赛区域在第三排。她能看到顾凛已经坐到了中间的打野位,戴上了一副黑色耳机,侧脸对着她这边,看不清表情。他的四个队友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不停地调整着座椅和耳机。 对手10号队则显得跃跃欲试,尤其是那个强势的边路选手,正笑着和队友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顾凛,带着点挑衅。 比赛开始,进入BP(禁选英雄)阶段。 沈幼薇通过观赛屏幕能看到双方的禁选情况。10号队显然研究过,上来就禁掉了两个版本强势的野核英雄,试图限制顾凛。5号队这边,顾凛似乎说了句什么,负责禁选的队友依言禁掉了两个保护型辅助。 选人阶段,10号队一抢了那个边路选手的成名英雄“马超”。轮到5号队,一二楼选了中单和射手,都是比较稳健的英雄。 “顾凛会拿什么打野?”沈幼薇心里猜测。对方禁了野核,但剩下的选择还有很多。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5号队的三楼,也就是顾凛的位置,秒锁了一个英雄—— “瑶”。 一个软辅英雄,通常由辅助位使用,骑在队友头上提供护盾和控制。 整个电竞馆这一片区域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瑶打野???” “搞什么?摆烂了?” “5号队这是直接放弃了吗?” 连10号队的选手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随即露出好笑的神情。那个马超选手甚至笑着摇了摇头。 沈幼薇也瞪大了眼睛。瑶打野?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瑶的清野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几乎没有单挑能力,打野刀的效果也大打折扣。顾凛在想什么? 只有坐在打野位上的顾凛,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甚至调整了一下耳机,侧脸在屏幕光线下,平静得近乎冷漠。 游戏加载完毕,进入对局。 开局,顾凛的瑶果然买了打野刀,独自走向蓝区。清野速度肉眼可见的慢,当对面打野已经刷完半片野区时,他才刚刚打完蓝Buff。 10号队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的打野和中单早早升到二级,直接入侵顾凛的红区。 “First Blood!” 一血提示音响起。 阵亡的不是顾凛的瑶。是对面入侵的中单。 观赛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顾凛的瑶确实在慢吞吞地打蓝,但当对面中野两人进入红区视野时,他的瑶突然放弃了打到一半的野怪,利用技能“风飒木萧”轻飘飘地穿墙而过,出现在河道。而5号队的中单和辅助,早已按照顾凛开局时的简短指令,埋伏在了中路草丛。 三人集火,瞬间秒掉了走位靠前、想抢野怪的对面中单。对面打野见势不妙,交闪逃走。 开局节奏,瞬间逆转。 沈幼薇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乱选。这是算计。 用瑶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英雄,诱使对方轻敌冒进,然后配合队友进行反蹲。代价是己方打野前期弱势,但收益是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并且让自家C位拿到了人头。 接下来的对局,完全进入了顾凛的节奏。 他的瑶,没有像传统打野那样到处抓人,而是紧紧跟随着自家发育最好的射手。当对面以为瑶只是个挂件时,他会突然从射手头上跳下,一个精准的“若有人兮”控制住关键对手,配合射手完成击杀。当对面集结想要强杀射手时,他的瑶又总能及时给出护盾,化解危机。 他完全放弃了野区经济,将大部分资源让给了队友。自己则利用瑶的机动性,充当一个移动的眼位和救火队员。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控制给得恰到好处,护盾套得及时无比。 10号队被打得越来越烦躁。他们每次集火,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个瑶,滑不留手,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又在你以为能杀她时飘然远去。而5号队的其他四人,在得到充分的经济和“保护伞”后,越打越自信,操作也愈发流畅。 比赛在第十八分钟结束。5号队以碾压之势推掉了对方水晶。 顾凛的战绩是1/0/15(击杀/死亡/助攻),参团率高达91%。输出占比全场最低,但承伤和对敌方英雄的控制时间,却排在前列。 他摘下耳机,站起身。旁边的四个队友满脸兴奋,激动地互相拍着肩膀,看向顾凛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而对面10号队的队员,尤其是那个马超选手,脸色难看地盯着屏幕,似乎还没想明白怎么就输了。 沈幼薇坐在原地,心情复杂。 她看懂了。顾凛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打野,也不在乎用什么英雄。他用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指挥着整场比赛。他用一个看似荒谬的选择,摧毁了对手的心态,并且最大化地激发了队友的能力。 这不是技术碾压。这是智力碾压。 他就像个坐在棋盘前的棋手,而对手和队友,甚至包括她自己,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紧接着,又被更强烈的战意覆盖。 原来,他强到这种地步。 原来,她之前对他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顾凛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这一次,沈幼薇没有避开。 她看着他,眼神清亮,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窘迫和忐忑,只剩下清晰的、灼热的挑战意味。 顾凛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但他什么也没表示,只是收回视线,和队友一起离开了比赛区域。 沈幼薇也站起身,离开了电竞馆。 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局比赛,顾凛每一个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的决策。 轮空晋级的好运带来的那点轻松感,早已消失无踪。 她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超出她预想的对手。 但她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回到宿舍,她打开电脑,登陆游戏。没有开直播。 她点开英雄列表,找到了那个她平时几乎不怎么玩的英雄——“瑶”。 然后,她创建了一个单人训练房间。 屏幕的光映在她认真的脸上。 她知道,模仿他的打法没有意义。但她需要理解,需要思考。需要找到,战胜那个人的方法。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 ------------ 第四章 图书馆的“偶遇”与数据结构的答案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油墨味。沈幼薇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脚步放得很轻,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阅览区一排排桌椅。 第三排,靠窗,第二个位置。 顾凛果然在那里。 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面前摊开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算法导论》,旁边叠放着几本笔记和草稿纸。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专注得仿佛与周遭隔绝。 沈幼薇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才抬脚走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有些突兀。顾凛似乎没有察觉,直到沈幼薇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他才笔尖一顿,抬起眼。 那双黑沉的眼睛看过来,没什么情绪,像平静的深潭。 沈幼薇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压低声音:“好巧啊,顾凛同学。你也来复习数据结构?” 顾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垂下,重新落回书页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幼薇准备好的开场白被这一个音节堵了回去。她暗自咬了咬牙,把怀里的书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声。最上面一本,正是《数据结构与算法(C语言版)》。 她翻开书,找到折角的一页,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和疑问。她故意把笔记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确保顾凛只要抬眼就能看到上面画满问号的一题。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第三章的作业,链表的反转算法,递归和非递归的实现,时间复杂度分析那里……我推了几遍总觉得有点问题。教材上的证明跳了一步,你看这里……” 她用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公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期待”地看着顾凛。 顾凛终于又抬起了头。他没有看沈幼薇,目光直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扫了几眼,他伸手拿过旁边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抽出笔。 “这里,”他的笔尖点在沈幼薇画问号的地方,声音平稳无波,语速却很快,“你混淆了平均情况和最坏情况。递归深度是n,每层递归操作是O(1),所以递归总时间复杂度是O(n)。非迭代的while循环,遍历次数也是n,每次操作O(1),所以也是O(n)。教材省略的是对栈空间的分析,递归需要O(n)的栈空间,非递归只需要O(1)的额外空间。”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简洁的公式和箭头示意。字迹凌厉清晰,逻辑严密得可怕。 沈幼薇其实早就弄懂了这道题。她期末考试数据结构拿了A。但此刻,她必须让自己显得困惑而好学。她微微蹙着眉,盯着顾凛写下的步骤,适时地提出几个“笨问题”: “那为什么递归的栈空间开销一定是O(n)呢?如果编译器优化尾递归……” “C语言标准不保证尾递归优化。”顾凛打断她,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而且你的递归写法不是尾递归形式。” “……哦。”沈幼薇适时地露出恍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那……还有这道,关于B树和B+树在数据库索引中应用的选择,教材只说了一个大概,我查了些资料,还是有点模糊……” 顾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大概是在想为什么一个看起来还算聪明的人会对这些基础概念纠缠不清。但他没说什么,再次低头,在纸上画出B树和B+树的结构简图,用最简练的语言对比了它们的节点结构、搜索方式、以及对于范围查询和顺序访问的优劣。 他的讲解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直击要害,就像他游戏里的操作一样精准高效。 沈幼薇“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点。心里却在暗暗计时。 五分钟了。 按照她对顾凛这种人的浅薄了解,解答完两个明确的问题后,他大概率会结束这次“学术交流”。 果然,讲完B+树的特性后,顾凛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重新回到他自己的《算法导论》上,姿态明确——答疑结束。 沈幼薇却仿佛没看懂这无声的逐客令。她合上数据结构课本,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轻松自然:“对了,昨天选拔赛第一轮,我看了你们的比赛。” 顾凛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抬眼。 “你用瑶打野,”沈幼薇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感慨和探究,“真的很出乎意料。我以为你会拿野核carry全场。” 顾凛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赢了就行。” “但那样打,很依赖队友吧?”沈幼薇歪了歪头,像是纯粹好奇,“如果队友跟不上你的节奏,或者对面根本不上当,不就很难打了?” “那就换种方式赢。”顾凛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换种方式?”沈幼薇追问,“比如?” 顾凛沉默了几秒。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在衡量要不要回答这个与“学术”无关的问题。 “游戏是五个人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最优解不是一个人杀穿,而是让团队输出最大化。瑶的机制,适合做视野和瞬间保护,前期让经济,保核心发育,中后期利用机动性开团或者反手。对面轻敌,是他们的失误。” 他说得很客观,像是在分析一道算法题,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但沈幼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最优解”、“团队输出最大化”。 这和他打游戏时那种冰冷精准、操控全局的风格完全吻合。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自己杀穿?”沈幼薇试探着问,“你判断出队友实力尚可,但心态容易不稳,所以用这种方式稳定军心,同时诱敌?” 顾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类似“你还不算太笨”的意味,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重新低下头,语气淡漠:“过度解读。” 沈幼薇却不觉得是过度解读。她脑海里飞快地回放着昨天那局比赛的细节。顾凛的每一个信号,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游走,现在想来,都透着精密的计算。 “那如果,”她不肯放弃,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挑战的意味,“我是说如果,下一轮我们遇到了,你会用什么方式赢?”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越界,也过于直接。连沈幼薇自己都感觉到心跳加速了几分。 顾凛翻书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幼薇。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无波无澜,里面多了点审视,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味? “你想知道?”他问,声音很轻,却让沈幼薇心头一跳。 “知己知彼嘛。”沈幼薇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随意,“反正我们都轮空了,下一轮就是八强赛,万一抽到呢?” 顾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上。 “不会。”他说。 “什么不会?” “不会抽到。”顾凛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概率问题。八支队伍,随机对阵,我们相遇的概率是十二点五分之一。” 沈幼薇:“……” 她突然有点想把手里的《数据结构》拍到他脸上。谁要跟你算概率啊! “而且,”顾凛继续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就算遇到,你现在的打法,赢不了。” 沈幼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什么打法?”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顾凛终于合上了那本厚厚的《算法导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看向沈幼薇,目光平静,却锐利。 “依赖直觉,过于激进,缺乏止损意识。”他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字字清晰,“中单法刺玩得尚可,但工具人中单理解肤浅。支援时机选择依赖打野信号,缺乏独立判断。顺风容易上头,逆风容易隐身。” 他每说一句,沈幼薇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准了。精准得像用手术刀解剖,每一刀都切在最要害的地方。 这些都是她直播时粉丝吹捧“操作犀利”、“打法凶悍”的背后,她自己隐约知道,却不愿意深想的弱点。 “你……”沈幼薇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你看过我直播?” “偶然。”顾凛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视线扫过她微微发白的脸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操作有天赋,意识是短板。想靠运气和一时的手感走不远。”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沈幼薇从头顶凉到脚心。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难堪过去后,一股更灼热的东西从心底窜了上来。 是愤怒,是不服,更是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以,”她抬起头,迎上顾凛的目光,之前那点伪装出来的好学和无害彻底褪去,眼神变得清亮而锐利,“顾大神有何高见?我该怎么弥补这些‘短板’?” 她把“短板”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顾凛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反问回来,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还有改造的价值。 阅览室里有其他人抬起头,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 顾凛收回视线,重新打开《算法导论》,摆出了结束谈话的姿态。 “自己想。”他丢下三个字,不再看她。 沈幼薇一口气堵在胸口。自己想?她要是能自己想明白,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他周旋? 她盯着顾凛低垂的眉眼,看他重新沉浸到那些复杂的算法符号里,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刻薄的点评从未发生过。 阳光偏移,落在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沈幼薇忽然笑了。不是气急败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豁出去意味的、明亮的笑。 她没再说话,也没有离开。而是也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数据结构》,拿起笔,开始认真演算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和顾凛那边相似的沙沙声。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角落,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阳光安静地流淌,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沈幼薇一边心不在焉地推着公式,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顾凛。他看书的速度很快,偶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几行推导。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她悄悄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指尖在屏幕上无声地滑动,解锁,点开录音软件,按下了红色的录音键。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塞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她重新看向书本,仿佛真的在专心思考一道难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 顾凛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沈幼薇也像是刚完成学习任务,慢吞吞地把书和笔记本塞进背包。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谢谢你的讲解,顾凛同学。”沈幼薇背上包,语气“诚恳”。 顾凛只是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电脑包,转身朝阅览室外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很快消失在书架之间。 沈幼薇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软件显示着时间——二十七分四十三秒。 她指尖有些发颤,点开播放,调到中间位置。 手机听筒里传出顾凛那独特的、清冽而平静的嗓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有些空旷: “……操作有天赋,意识是短板。想靠运气和一时的手感走不远……”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沈幼薇按停录音,握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凛走出图书馆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自己想?”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带着点倔强、又有些狡黠的弧度。 “好啊。” “那就……等着瞧。”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包里,那本《数据结构》沉甸甸的。 而手机里,那段二十七分钟的录音,安静地躺着,像一枚刚刚埋下的、不知会引爆什么的炸弹。 图书馆外,夕阳西下,天边晕开一片暖金色的霞光。 沈幼薇没有回宿舍。她拐了个弯,走向校园另一头的电竞社活动室。 那里,通常晚上会有一些训练赛和自由组排。 她想,她需要一些实战,来好好“想一想”顾凛指出的那些“短板”。 顺便,试试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不那么“依赖直觉”的支援。 比如,玩一玩她“理解肤浅”的工具人中单。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 第五章 活动室的深夜加练 晚上八点的电竞社活动室灯火通明。空气里混杂着泡面、能量饮料和汗水蒸发的味道,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时不时爆出的呼喊或懊恼声交织在一起,比白天图书馆的静谧喧闹百倍。 沈幼薇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这略显嘈杂的环境。 活动室很大,被隔板分成十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摆着五台并排的电脑,不少位置已经坐满了人。屏幕上闪动着王者荣耀的游戏画面,有人单排,有人组队,氛围热烈。墙上贴着KPL历届冠军战队的海报,还有几张校园电竞赛事的奖状。 她扫视一圈,很快在靠近角落的一个隔间里看到了空位。那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在打游戏,另一个似乎在观战。 沈幼薇走过去,轻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打游戏的男生戴着大大的头戴式耳机,正激动地喊着“推塔推塔”,完全没听见。旁边观战的男生转过头来,是个圆脸,戴黑框眼镜,看着挺和善。 “没人没人,”圆脸男生笑着摆摆手,“你坐吧。我们队今晚就来了两个,其他人都约会去了。” 沈幼薇道了谢,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放下背包,开机。电脑配置不错,显卡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登录了自己的游戏账号,看着熟悉的ID“微雨薇薇”,却没有立刻点开排位。 下午图书馆里顾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依赖直觉,过于激进,缺乏止损意识。” ——“工具人中单理解肤浅。” ——“顺风容易上头,逆风容易隐身。” 每一个字都像根刺,扎在她一直以来的自信上。她承认,自己打法确实凶,喜欢操作,享受用华丽连招秒杀对手的快感。工具人?西施、张良、王昭君这些英雄她也会玩,但总觉得不够“秀”,不够“C”。她骨子里还是渴望成为那个能一锤定音的核心。 可现在,有人用最冷静客观的语气告诉她:你这样,赢不了他。 沈幼薇咬了咬下唇,点开英雄列表,光标在西施、貂蝉、上官婉儿这些她最擅长的法刺英雄上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她很少选择的头像上——张良。 控制型工具人中单,没有爆炸伤害,靠的是大招的长时间压制。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下了“使用”。 “哟,玩张良?”旁边的圆脸男生探过头来,看到她选的英雄,有些意外,“女生一般不都喜欢玩好看的法师吗?” 沈幼薇没解释太多,只是笑了笑:“练练手。” “那正好!”圆脸男生来了兴致,“我叫刘星,打野的。我哥们儿玩射手,我们正缺个中单,要不要一起三排?我们打野射双排,缺个稳定控。” 沈幼薇看了一眼刘星旁边那个还在激战的男生,点点头:“好啊。” 组队,进房间,刘星的游戏ID叫“流星赶月”,主玩打野。他哥们儿叫“百步穿杨”,玩射手。两人段位都不低,巅峰赛2000分左右。 进入对局,沈幼薇在一楼,直接帮抢了张良。对方中单选了不知火舞,一个高机动性的法刺。 开局,沈幼薇按照习惯,清完第一波兵线就准备去边路找机会。这是她惯常的打法——快速清线,然后游走,利用前期的伤害和控制帮边路建立优势。 但这次,走到河道草丛时,她停住了。 小地图上,对面打野是裴擒虎,前期强势,大概率会入侵野区。而自家打野刘星玩的是娜可露露,四级前非常弱。 她看了眼自家蓝区,刘星的娜可露露正小心翼翼地在打蓝Buff。 “张良可以看一下蓝吗?老虎可能来。”刘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如果是以前,沈幼薇可能会觉得,自己游走帮边路打开局面更重要,野区防守是打野和辅助的事。但顾凛那句“支援时机选择依赖打野信号,缺乏独立判断”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她取消了去边路的打算,转身走向自家蓝区,在蓝Buff旁边的草丛里蹲下。 果然,几秒后,对面裴擒虎带着辅助张飞大摇大摆地进了野区。刘星的娜可露露蓝Buff打到一半,只能后撤。 就在裴擒虎扑向残血蓝Buff的瞬间,沈幼薇的张良从草丛走出,一技能“言灵·壁垒”精准地释放在裴擒虎脚下,形成一道眩晕壁垒,挡住了他的突进。同时二技能“言灵·命数”的法阵落在蓝Buff脚下,配合娜可露露的惩戒,稳稳收下了蓝。 裴擒虎被眩晕,又被张良平A和法阵消耗,血量掉了一截,见势不妙,只能撤退。 “奈斯!”刘星激动地喊了一声,“这个一技能给得漂亮!” 沈幼薇没说话,心里却微微一动。这个选择,似乎……比直接去边路更好?不仅保住了自家打野的节奏,还逼退了对面打野,延缓了他的发育。 她回到中路继续清线。不知火舞很灵活,不断用扇子消耗她。沈幼薇以往遇到这种对线,要么激进换血找单杀机会,要么呼叫打野来抓。但今天,她打得很稳,用技能清兵,走位小心躲避扇子,血量保持在安全线以上。 她在观察。 观察小地图上每一个信号的移动,观察对面打野可能的位置,观察边路的兵线情况。 四级后,她有大招“言灵·操纵”,长达2.2秒的压制,是抓人的利器。刘星标记了发育路,示意去抓对面射手。 沈幼薇清完线,朝发育路走去。但她没有直接进草丛,而是绕了一小圈,从自家野区靠过去,卡了一个非常刁钻的视野盲区。 对面射手似乎有所察觉,开始后撤。辅助也靠了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gank要失败时,沈幼薇的张良突然从侧面闪现出草,大招精准地摁在了对面射手头上! 长达2.2秒的压制!刘星的娜可露露从空中扑下,自家射手跟上输出,瞬间秒掉! “我靠!这闪现大招!”刘星又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会在那个位置?” 沈幼薇自己也有些意外。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对面射手走位的微小习惯——他清完兵后喜欢往那个特定的角落靠一下。这纯粹是观察到的细节,而非直觉。 原来,“独立判断”是这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对局,沈幼薇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节奏。不再无脑游走,而是根据兵线、野怪刷新时间和队友状态来选择支援方向。不再追求单杀,而是利用张良的控制,配合队友打开局面。逆风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找机会翻盘而冒险,而是老老实实守塔清兵,用大招保护自家C位,等待对方失误。 一局打完,胜利。她的张良战绩3/1/11,输出不高,但承伤和参团率都很可观。 “可以啊妹子,”刘星摘下耳机,笑着看她,“张良玩得挺有灵性,意识不错。” 沈幼薇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如果顾凛看到这一局,会怎么评价?还会说她的工具人中单“理解肤浅”吗? 她又开了第二局,这次选了王昭君,同样是偏控制和团队的法师。 这一次,她更加注重对兵线的理解和团战位置的把控。王昭君的大招范围伤害和减速,在狭窄地形有奇效。一波中路团战,她提前预判了对方的集合路线,在龙坑入口处放下了大招,完美分割了战场,让对面前后排脱节,打出了一波0换3。 “漂亮!”连一直沉默打射手的“百步穿杨”都忍不住开口称赞。 第三局,她甚至尝试了西施——她最擅长的法刺之一,但这次,她不再执着于用技能拉回关键C位打秒杀,而是更多地把对方前排拉离阵型,或者保护自家后排。 三局下来,两胜一负。输的那局是阵容实在劣势,前期崩得太快。 刘星意犹未尽:“还打吗?妹子你中单稳得一批,跟我们节奏很搭啊。” 沈幼薇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活动室里的人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她摇摇头:“我再自己练练。” “行,那加个好友?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刘星发来好友申请。 沈幼薇通过申请,想了想,问:“对了,你们也是参加这次青训营选拔的吗?” 刘星点头:“对啊,我们队抽到了3号,第一轮赢了,进了八强。你们队呢?哦对了,你就是那个抽到轮空的吧?我记得你,沈幼薇?昨天抽签我就在现场。” “是我。”沈幼薇承认,“那恭喜你们晋级。八强赛……对手定了吗?” “还没呢,明天下午才抽签。”刘星挠挠头,“希望别抽到太强的队,比如电竞社陈锐那队,或者……顾凛那队。” 提到顾凛,刘星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敬畏,“昨天顾凛用瑶打野那局你看了吗?简直不是人。感觉跟他打,压力太大了。” 沈幼薇心里一动:“你觉得他强在哪?” “强在哪?”刘星瞪大眼睛,“哪都强啊!操作就不用说了,意识、指挥、还有那种……啧,怎么说呢,控场能力?你就感觉整局游戏都在他算计里。我们队昨天第一轮的对手就是被他那队淘汰的,赛后人都傻了,说打着打着就不知道怎么输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听说,他平时根本不跟人组队训练,就自己单排。可你看昨天他们队那配合,哪像临时组的?简直跟训练过几个月似的。这人有点邪门。” 沈幼薇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鼠标。 是啊,邪门。强大得近乎非人。 她跟刘星道了别,重新坐回电脑前。没有立刻开始游戏,而是点开了游戏内的观战系统,输入了“凛冬将至”的ID。 系统显示:该玩家当前正在游戏中,观战功能可用。 沈幼薇心跳快了一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了“观战”。 加载界面过后,她进入了顾凛对局的上帝视角。 他玩的依然是打野位,英雄是“镜”。巅峰赛2300分的对局,双方都是高手。 沈幼薇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顾凛的镜,开局刷野路线非常规。他没有按部就班地从蓝开,而是利用了镜的技能特性,快速刷完半边野区后,直接入侵了对方红区,偷掉一个小野,然后卡着时间回到河道,抢下了中路河灵。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秒,对野怪刷新时间和自己技能CD的计算炉火纯青。 四级后,第一波节奏。他没有去抓常规的发育路,而是配合自家辅助,在中路草丛埋伏,秒掉了过来支援的对面打野。 然后,利用这个时间差,控下了第一条暴君。 节奏开始滚动。 沈幼薇看着他的操作。镜这个英雄本身就秀,但在顾凛手里,更是将“镜像”机制玩到了极致。逃生时极限换位躲技能,追击时镜像穿梭戏耍对手,团战时进场时机刁钻,伤害打满又能安全撤离。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意识和决策。 他仿佛能看穿地图上的战争迷雾。好几次,他提前pin信号提醒边路后撤,几秒后对面打野果然出现。他总能找到对方防守最薄弱的一路施加压力,牵扯对方的精力。资源交换的计算也极其精准,亏一点小野,换一座塔;放一条龙,换一波高地兵线。 整局游戏,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而顾凛是那个操控一切的程序员。 十九分钟,游戏结束。顾凛的镜战绩10/0/6,输出承伤双高,毫无悬念的MVP。 沈幼薇退出观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刚才那点因为三连胜而生出的、微弱的“我好像进步了”的错觉,被这局观战打得粉碎。 差距,依然是鸿沟。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沮丧或无力。相反,一种更清晰的目标感在心底升起。 她关掉游戏客户端,打开了电脑上的视频录制软件,又连上了自己的手机。将下午在图书馆偷偷录下的那段二十七分钟音频导入,然后,点开了游戏内置的战斗回放——不是顾凛的,而是她自己刚才打的那三局。 她将音频播放器和游戏回放界面并排放在一起。 顾凛冷静剖析她缺点的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依赖直觉,过于激进……” 游戏回放里,正好播到她以前习惯性的一波上头越塔,结果被反杀的画面。她按下暂停。 “……缺乏止损意识……” 回放跳到另一局,她逆风时冒险去带线,被抓死,导致丢大龙。 “……工具人中单理解肤浅……” 画面里,她以前玩张良,大招总是想给对面C位,却经常被挡掉或者控到坦克。 沈幼薇拿起笔和本子,一边听,一边对照着自己的游戏回放,开始记录。 记录自己每一个“依赖直觉”的决策。 记录每一次“缺乏止损”的冒进。 记录对工具人英雄技能释放时机的错误理解。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专注而认真。偶尔蹙眉,偶尔恍然,偶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活动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了。键盘声渐渐稀疏,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刘星和他的队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整个隔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屏幕上,游戏回放一局局播放。笔记本上,字迹越来越多。 有些问题,她看出来了。比如那个越塔,是算错了伤害和防御塔的仇恨。有些问题,她依然模糊。比如在某些特定阵容下,工具人中单到底该先手开团还是后手保护。 但她没有停下来。 直到凌晨一点,活动室的灯啪地一声熄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应急照明。管理员大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同学,要锁门了!” 沈幼薇这才惊醒,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吓了一跳。 她连忙保存好文档,关闭电脑,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活动室。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水泥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夏夜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走了她熬夜的些许疲惫。 她抱着背包,慢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依然盘旋着游戏画面、顾凛的声音、还有笔记本上那些待解决的问题。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 她们宿舍楼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楼。此时大多窗户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在四楼,靠东边。 那是……计算机系男生宿舍的方位。 沈幼薇眯起眼睛。那扇亮灯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透出里面电脑屏幕的冷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前,微微低着头。 是顾凛吗? 她不确定。距离太远,光线太暗。 但她莫名觉得,那个人影的轮廓,有点像他。 他也在熬夜?在写代码?还是在……打游戏?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幼薇看了那扇窗户几秒,然后转身,刷卡进了宿舍楼。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回到宿舍,林小雨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沈幼薇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上床,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笔记应用,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战胜顾凛的可行性分析(第一版)》。 她在下面列了几个小点: 1.意识短板弥补方案:每日复盘至少一局自己的对局,重点分析决策失误;高强度观看高分段对局(尤其是打野视角),学习地图理解和节奏把握。 2.工具人中单深度练习:未来一周,排位/训练赛只使用工具人中单(张良、西施、王昭君、周瑜等),记录每局关键控制/开团时机,对比不同阵容下的最优选择。 3.止损与稳健训练:设置阈值(如经济落后2000以上禁止主动开团,血量低于40%必须后撤等),强迫自己执行,已经成了惯。 4.针对顾凛风格研究:持续观战其账号(若可能),分析其常用英雄、开局路线、节奏发起偏好、团战习惯。寻找可能的模式或弱点?(待验证) 5.体能储备:确保充足睡眠,每日适量运动。持久战可能需要体力。 写完后,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弱点”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顾凛……有弱点吗? 她想起今天观战时他那无懈可击的表现,想起昨天他用瑶打野时那游刃有余的算计。 似乎没有。 但沈幼薇不信。 只要是个人,就会有弱点。只是她还没找到。 她关掉手机,躺下。黑暗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图书馆里,顾凛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公式时,那截露出的清瘦手腕,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还有他说“自己想”时,那平淡无波却莫名刺人的语气。 沈幼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就自己想。 想明白,然后,打败他。 窗外,那扇四楼亮灯的窗户,在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也暗了下去。 校园彻底沉入寂静的夜色。 只有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仿佛在预告着,明天,又将是一场新的较量。 ------------ 第六章 狭路相逢的抽签 上午十点,行政楼报告厅再次坐满了人。比起第一轮,人数少了一半,气氛却更加紧绷。留下的都是至少赢过一轮的队伍,彼此间眼神交错时都带着打量和警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咖啡、汗水和无形硝烟的味道。 沈幼薇坐在靠后的位置,旁边是林小雨,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沈幼薇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手机里,是她昨晚整理的《战胜顾凛的可行性分析(第一版)》,以及一堆从顾凛历史对局里截图下来的关键节点和眼位习惯。 林小雨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声问:“薇薇,你昨晚没睡好啊?是不是紧张今天的抽签?” “还好。”沈幼薇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顾凛已经到了,依旧坐在上次那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着一本……《计算机系统概论》。他甚至戴着一副细框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专注得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决定名额归属的抽签,而是一场普通的自习。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沈幼薇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又冒了上来。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昨晚列出的计划要点。意识、工具人、止损、研究对手……每一条都清晰,但每一条都显得那么单薄,在顾凛那种近乎非人的实力面前。 讲台上,张宇调试着话筒,投影屏幕亮起,显示着八支晋级队伍的编号:1、3、5、7、9、11、13,以及两个特殊的标记“轮空A”(沈幼薇)和“轮空B”(昨天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沈幼薇后来知道他叫周辰,主玩对抗路)。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张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报告厅,“恭喜在座的各位成功晋级八强。接下来进行八强赛的抽签分组。规则和上次一样,八支队伍随机匹配,获胜的四支队伍进入四强。抽签顺序按照队伍编号进行。”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首先,请两支轮空的队伍上台,你们将先抽取对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幼薇和坐在另一侧的周辰。 沈幼薇站起身,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复杂情绪——羡慕、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她能走多远”的意味。周辰也站了起来,依旧戴着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步伐很稳。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讲台。屏幕上的抽签程序已经启动,八个队伍编号在方格里快速闪烁。 “周辰同学,你先请。”张宇示意。 周辰没什么犹豫,上前一步,在触摸屏上随手一点。 闪烁停止。 【对阵:5号队伍】 报告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5号队!顾凛的队伍! 周辰似乎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又低下头,拉了拉帽檐,没什么表示,转身走下台。 轮到沈幼薇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击着。八个编号,去掉周辰刚抽走的5号,还剩七个。其中,有实力强劲的电竞社陈锐所在的7号队,有“人形计算器”李哲所在的3号队……当然,也有其他实力一般的队伍。 她需要避开强队,至少在遇到顾凛之前,需要更多的实战来磨合和验证自己的新打法。 手指伸出,悬在屏幕上方。她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的聚焦,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要是7号,不要是3号,也不要…… 她按了下去。 数字飞速滚动,在她骤然缩紧的瞳孔中,慢慢减速,停下。 【对阵:11号队伍】 沈幼薇盯着那个数字,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毫米。11号队,她有点印象,第一轮赢得不算轻松,队里似乎没有特别突出的明星选手,整体实力比较均衡,但缺乏一锤定音的绝对核心。 还好。不是最坏的结果。 她走下台,回到座位。林小雨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11号队,好像还行?他们打野挺稳的,但中单听说一般。” 沈幼薇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顾凛的方向。 他似乎对抽签结果毫不在意。在周辰抽中他时,他也只是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周辰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落回了书上。甚至在张宇宣布所有对阵表时,他也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继续看书。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毫无悬念的程序。 接下来,其他六支队伍也依次抽签,确定了各自对手。陈锐的7号队抽到了13号队,李哲的3号队则对阵9号队。 “对阵表已确定,”张宇指着投影屏幕,“比赛将于今天下午两点,在电竞馆进行,依旧是BO3赛制。请各队队员提前半小时到场,进行设备调试。现在散会。” 人群开始松动,议论声四起。有人庆幸抽到了好签,有人哀叹遇到了强敌,更多人则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周辰——第一场就要面对顾凛那个怪物。 沈幼薇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经过顾凛座位附近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顾凛也刚合上书,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来时挡住了部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他似乎没看到沈幼薇,或者看到了也无意打招呼,将书收进背包,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顾凛。”沈幼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顾凛脚步停下,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周围还没走的一些人,也悄悄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沈幼薇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问:“你觉得,11号队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点莫名其妙。像是在打探对手情报,又像是没话找话。 顾凛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评估她这个问题的意图。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中单清线慢,打野喜欢绕后但视野处理差。前期针对打野,中后期他们自己会乱。” 说完,他没等沈幼薇反应,径直离开了。 沈幼薇站在原地,消化着他这句话。 中单清线慢,打野喜欢绕后但视野处理差……这是他对11号队的评价?他只看了对方一场比赛?还是他早就把所有潜在对手的资料都记在了脑子里? 而且,他居然……回答了她?虽然语气还是那种该死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薇薇,走了!”林小雨拉了她一下,小声嘀咕,“你还真敢问他啊……不过他居然回答了?” 沈幼薇回过神,跟着林小雨往外走,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顾凛的话。 前期针对打野,中后期他们自己会乱…… 下午两点,电竞馆。 气氛比第一轮更加炽热。八支队伍,四场比赛同时进行,吸引了更多的观战学生。不少人端着奶茶,挤在观战屏幕前,议论纷纷。 沈幼薇的比赛区域在第二排。她的四个队友已经到齐,三男一女,都是之前抽签时认识的。队长是个叫孙浩的男生,打野位,性格挺开朗;射手叫李想,话不多但看起来靠谱;辅助是唯一的女生,叫王璐,玩的是硬辅;对抗路是个有点腼腆的男生,叫赵峰。 “大家放轻松,”孙浩搓着手,既是安慰队友也是安慰自己,“11号队实力不算特别强,我们正常打,注意配合,有机会的!” 沈幼薇点点头,戴上耳机。隔音效果很好,外界的嘈杂瞬间减弱。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登录比赛服账号,进入房间。 双方准备就绪,进入BP(禁选英雄)界面。 沈幼薇在蓝色方,可以先Ban先选。孙浩作为队长在指挥:“先Ban掉他们打野的镜和澜吧,我看他上把镜玩得挺凶。” 沈幼薇没说话,目光落在对面的ID上。她想起顾凛上午那句“打野喜欢绕后但视野处理差”。 “Ban镜和兰陵王吧。”她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达到队友耳中。 “兰陵王?”孙浩愣了一下,“他们打野好像不常玩兰陵王啊。” “他喜欢绕后,”沈幼薇解释,“兰陵王的隐身机制很适合绕后切C。Ban了镜,再Ban一个能隐身的,限制他的开团方式。” 孙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听你的。那就Ban镜和兰陵王。” 对方Ban掉了版本强势的鲁班大师和盾山。 轮到蓝色方一选。孙浩问:“沈幼薇,你要先抢中单吗?拿你擅长的?” 沈幼薇看着英雄列表,脑海里快速闪过昨晚制定的计划,以及顾凛那句“工具人中单理解肤浅”。 “先拿打野吧,”她说,“我后手出,看情况。” 最终,阵容确定。 蓝色方(沈幼薇队):对抗路吕布,打野赵云,中单沈幼薇选择了王昭君,射手孙尚香,辅助牛魔。 红色方(11号队):对抗路马超,打野娜可露露,中单上官婉儿,射手马可波罗,辅助太乙真人。 进入游戏。 沈幼薇买了鞋子,快速赶往中路。对面的上官婉儿果然如顾凛所说,清线速度不算快。沈幼薇的王昭君利用一技能和普攻快速清掉第一波兵线,升到二级。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去边路支援,而是看了一眼小地图。自家赵云蓝开,对面娜可露露红开的可能性大。她给发育路发了个“敌人消失”的信号,然后假意往上路走,实际上蹲在了自家红区靠近中路的草丛里。 几秒后,对面娜可露露果然露头,想从河道过来偷中路河灵。沈幼薇的王昭君直接一个二技能“禁锢寒霜”预判放在娜可露露的路径上,同时一技能“凋零冰晶”砸下! 娜可露露反应很快,立刻用一技能后跳躲开了二技能的冰冻,但还是被一技能减速。沈幼薇不贪,转身就走,回到塔下。 这波换血,她赚了。娜可露露损失了一些状态,打河灵的速度会受影响,节奏被拖慢了几秒。 “漂亮!”孙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波蹲得好!” 沈幼薇没说话,清掉第二波兵线后,她没有选择游走,而是将视野重点放在了自家野区和对方打野可能出现的路径上。她不断用一技能探草,给队友提供视野信息。 四分钟,第一条暴君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集结。 沈幼薇的王昭君提前在龙坑侧面草丛蹲好,视野卡得很好。对面娜可露露想绕后切自家孙尚香,刚从侧面露头,就被沈幼薇提前布置在草丛边缘的二技能冻住!虽然只冻住了不到一秒就被太乙真人用大招复活救下,但娜可露露的进场节奏被打断,自家赵云趁机惩戒收下暴君。 “Nice!”队友们的声音带着兴奋。 沈幼薇却微微皱眉。这一波,她虽然控到了,但对面太乙真人的反应很快,没能造成击杀。而且,她自己的位置因为提前蹲伏,有些脱节,差点被对面马可波罗转大扫到。 还是不够完美。 接下来的对局,沈幼薇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节奏。清线,给视野,配合打野抓人,团战时用大招分割战场或者限制对方突进。她不再执着于用二技能冻住对方C位,更多的时候是用来保护自家射手,或者封堵对方走位。 她的击杀数不多,但助攻数在稳步上涨。队伍的经济也一直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转折点发生在十分钟,黑暗暴君团。 双方在中路河道拉扯。沈幼薇的王昭君站位靠后,不断用一技能消耗。对面娜可露露果然又想绕后,从侧面野区摸了过来。 但这一次,沈幼薇提前在自家红区背面的草丛给了视野,看到了娜可露露的动向。 “娜可露露在红区后面,想绕后。”她冷静地报点。 孙浩的赵云立刻调转方向,卡住了娜可露露的进场路线。沈幼薇看准时机,在娜可露露露头想要扑进来的瞬间,大招“凛冬已至”直接覆盖了那片区域!同时二技能预判放在娜可露露的落点! 娜可露露被减速,又被赵云击飞,瞬间残血!虽然太乙真人再次给上大招,但复活后的娜可露露位置极度危险,被孙尚香两枪点死! 娜可露露一倒,对面阵型大乱。沈幼薇的王昭君跟上控制,配合队友打出一波0换3,顺势拿下黑暗暴君和中路一塔。 优势开始像滚雪球一样扩大。 最终,比赛在十八分钟结束。沈幼薇队的阵容优势和王昭君强大的控场能力,让对手几乎找不到翻盘机会。 摘下耳机,沈幼薇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有汗。 赢了。而且是按照她预想的方式,更团队、更稳健的方式。 “打得不错啊沈幼薇!”孙浩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那几个大招放得太关键了!还有视野给得真及时!” “是啊,王昭君玩得真有灵性,跟以前看你直播玩法刺感觉不一样了。”王璐也笑着说。 沈幼薇笑了笑,没多解释。她看向对面11号队的选手席,那几个男生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打野,正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想起顾凛的话:前期针对打野,中后期他们自己会乱。 好像……确实如此。娜可露露几次绕后尝试被识破和打断后,明显开始急躁,后期的几波团战脱节严重。 “走吧,去看看其他队的比赛,特别是顾凛那场。”孙浩提议。 沈幼薇心下一动,点了点头。 顾凛和周辰的比赛区域在最后一排。她们走过去时,比赛似乎刚刚开始不久,但观战屏幕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气氛凝重。 屏幕上,顾凛使用的是打野英雄“裴擒虎”。而他的对手周辰,使用的是对抗路“关羽”。 令人惊讶的是,本该在野区发育的裴擒虎,开局清完自家半片野区后,竟然直接住在了对抗路! 他不刷另一片野区,也不去中路抢河灵,就蹲在上路草丛,只要周辰的关羽敢出塔清线,裴擒虎就扑上去消耗。配合自家对抗路,两人硬生生把关羽压在了塔下,连兵线经验都吃不全。 周辰的关羽玩得其实很灵性,几次试图用冲锋姿态劈砍清兵然后掉头跑,但顾凛的裴擒虎像附骨之疽,总能精准地卡住他回塔的路径,或者用虎形态二技能的跳跃挡掉他的马腿。 “这也太针对了吧……”孙浩看得目瞪口呆,“裴擒虎这么玩,自己发育不要了?” “他在养对抗路。”沈幼薇盯着屏幕,低声说,“你看他们家对抗路的经济,已经压了关羽快一千了。而且裴擒虎虽然没怎么刷野,但一直在蹭线,等级没落下。关键是,周辰的关羽废了。” 是的,关羽这个英雄极度依赖经济和移速。被这样针对,不仅发育不良,连跑图支援都做不到,几乎等于废了对方一个关键节奏点。 而顾凛这边的中单和射手,在对方打野重点照顾对抗路的情况下,发育得非常舒服。 几分钟后,顾凛这边的对抗路已经能单杀关羽了。顾凛的裴擒虎这才开始正常刷野,但节奏已经完全掌控在他手里。控龙,推塔,入侵野区……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程序。 周辰的关羽在后期的团战中试图绕后开团,但经济差距太大,进场就被秒杀,毫无作用。 第一局,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顾凛的裴擒虎战绩并不华丽,5/0/7,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整局游戏的节奏完全由他掌控。他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断了对方最锋利的刀刃——关羽。 “太狠了……”王璐小声说,“这根本不给活路啊。” 沈幼薇没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顾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特写(官方比赛有选手镜头),又看了看不远处比赛隔间里,周辰紧紧抿着嘴唇、脸色紧绷的样子。 这就是顾凛。 他不会跟你玩什么华丽的个人秀。他会用最有效率、最冷酷的方式,找到你的弱点,然后毫不留情地放大它,直到你崩盘。 第二局很快开始。这次周辰在蓝色方,先手抢下了版本强势的对抗路“夏洛特”。顾凛在红色方,打野选择了“阿古朵”。 阿古朵?这个偏向团队增益、前期野区作战能力不强的坦克打野? 沈幼薇微微蹙眉。阿古朵对阵夏洛特,在对抗路上并不算优势。 然而,对局开始后,所有人都发现自己错了。 顾凛的阿古朵,压根没去对抗路。 他放生了对抗路! 他的阿古朵带着小野怪,开局直接入侵了对方红区,配合自家辅助和中单,三buff开局,打乱了对方打野的节奏。然后,他像是住在了中路和发育路,不停放生野怪,用大招“峡谷召唤”配合队友推塔、抓人。 周辰的夏洛特在对抗路确实打出了优势,甚至单杀了顾凛这边的对抗路两次。但有什么用呢?当他终于推掉对方一塔,想去支援时,发现自家发育路二塔都快没了,中路一塔也岌岌可危,野区被反得干干净净。 阿古朵的团队推进能力太强了。顾凛根本不给夏洛特单带的机会,用快速的转线和推塔节奏,活活把周辰的优势拖成了无用功。 周辰试图强行带线牵制,但顾凛这边视野做得太好,几次抓单不成,反而自己丢了性命。 第二局,比第一局结束得更快。十五分钟,顾凛队推平了水晶。 BO2,顾凛队2:0轻松晋级四强。 整个过程,顾凛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赢了比赛,也只是摘下耳机,和队友简单地击了下掌,然后就开始收拾外设。 周辰坐在位置上,盯着屏幕上的“失败”字样,久久没有动弹。帽檐下的脸色晦暗不明。 围观的众人发出低低的议论。 “完全被看穿了……” “周辰被针对到死啊。” “顾凛这打法……太恶心人了,但真有效。” “感觉他还没用全力……” 沈幼薇看着顾凛收拾好东西,起身,朝休息区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场轻松的训练。 她的目光又落到垂头丧气的周辰身上。 心里没有多少对周辰的同情,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以及……更炽热的战意。 这就是她要面对的对手。 一个会用最精准的方式,剖析你,然后摧毁你的对手。 她的《可行性分析》第一版,在顾凛这两场近乎教学局的比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她需要更深入的观察,更缜密的分析,更疯狂的练习。 孙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那个……我们四强赛,不会遇到他们吧?” 沈幼薇收回目光,看向孙浩,又看了看其他几个面露忧色的队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先打好我们自己的半决赛。遇不遇到,打了才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当她再次看向顾凛离开的方向时,手心还是微微渗出了汗。 四强赛的抽签,将在明天上午进行。 命运的骰子,已经再次开始旋转。 ------------ 第七章 四强抽签与星探的注视 行政楼报告厅的空调似乎比昨天更冷了。沈幼薇坐在老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屏幕上,是她昨晚反复观看顾凛那两场碾压局后,密密麻麻记下的笔记: *裴擒虎针对关羽:放弃部分自身发育,死抓对抗路,废掉对方单带/支援核心。 *阿古朵放生对抗路:快速抱团推塔,用团队节奏抵消对方个人优势。 *共同点:精准识别对方阵容关键点,用最低成本、最高效率的方式将其“无效化”。战术执行力极强,队友配合度高(即使临时组队)。 *潜在弱点?过于理性?忽略变量?情绪?不,他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应对思路:不能有“明显短板”被他抓住。团队协同需提升至接近“条件反射”级别。或许……需要非常规打法?打破他的“计算”? 字迹有些潦草,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亢奋。她抬眼看向斜前方——顾凛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书换成了《编译原理》。他微微侧着头,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映出浅浅的阴影。周遭的嘈杂、紧绷的空气、其他选手或兴奋或焦虑的低声交谈,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离开。他安静得像个误入竞技场的学者。 “紧张吗?”林小雨凑过来,小声问。她今天特意陪沈幼薇过来,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沈幼薇摇摇头,又点点头。紧张,当然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必须纵身一跃的决绝感。四强,只剩四支队伍。陈锐带领的电竞社7号队,李哲带领的3号队,顾凛的5号队,以及她所在的队伍(暂时还没有队名,孙浩提议叫“临时联盟”,被一致否决)。 今天抽签,将决定半决赛的对阵。她既害怕抽到顾凛——那意味着可能止步四强,与青训营名额失之交臂;又隐隐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期待——她想在正式赛场上,和他真刀真枪地碰一碰,看看自己这些天的“改造”,在他那套冰冷精准的计算体系下,能撑多久。 讲台上,张宇调试着话筒,投影屏幕亮起,只剩下四个队伍编号:3、5、7,以及沈幼薇队伍的编号(系统随机生成的数字:2)。 “各位同学,恭喜进入四强。”张宇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祝贺,但眼神扫过台下时,在顾凛和陈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半决赛抽签马上开始。规则不变,四个队伍,两两对决,胜者进入决赛,争夺唯一的推荐名额。抽签顺序按编号从小到大。” 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那四个跳动的数字上。 “首先,2号队伍,请上台抽签。”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漠然。她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走到讲台边。触摸屏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伸出手。 数字开始疯狂闪烁。 3?5?7? 不要是5,至少不要在半决赛就碰到……她在心里默念,手指却悬在空中,没有立刻按下。一种奇异的直觉让她停顿了。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台下。 顾凛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他没看书,也没看屏幕,目光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隔着一排排座位,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像深冬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情绪。但沈幼薇就是觉得,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很淡,很轻,像是……一丝极细微的审视,或者说是……等待? 等待她的选择?还是等待命运的安排? 沈幼薇心一横,指尖按下。 数字滚动,由快到慢,最终定格。 【对阵:7号队伍】 报告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随即是低低的议论。 “是陈锐!” “电竞社长啊……这下有看头了。” “还好不是顾凛……” “沈幼薇他们队能打过7号队吗?陈锐可是2300分的打野……” 沈幼薇看着那个数字7,心里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些,但随即又拧上了另一根。陈锐,同样不是好对付的对手。他的打法凶悍,个人能力极强,而且电竞社的队伍,配合默契度肯定比临时组队的要高。 她走下台,孙浩几人明显松了口气,但又马上露出凝重的神色。陈锐的名字,在校园电竞圈里,分量不轻。 紧接着,3号队(李哲队)上台抽签。剩下的两个对手,是5号队(顾凛队)和轮空的另一支队伍(编号为8,一支低调但稳健的黑马)。 李哲扶了扶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干脆利落地一点。 屏幕定格。 【对阵:5号队伍】 短暂的寂静后,议论声更大了。 “李哲对顾凛!” “学霸对决啊这是!” “李哲算计厉害,但顾凛那是怪物……” “感觉顾凛赢面大,但李哲说不定能搞点战术出来?” 沈幼薇看向李哲。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走下台时,目光和顾凛有一瞬间的交汇。李哲的眼神很沉静,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面对难题时的专注和跃跃欲试。而顾凛,只是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重新垂下眼看他的《编译原理》去了。 半决赛对阵确定: 2号队(沈幼薇队) vs 7号队(陈锐队) 3号队(李哲队) vs 5号队(顾凛队) “半决赛将于明天下午两点,在电竞馆主舞台进行。”张宇宣布,“届时将开放观众席,欢迎同学们前来观战。现在散会。” 人群开始涌动。陈锐带着他那几个穿着统一黑色社服的队友,朝沈幼薇这边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那缕蓝色的挑染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沈幼薇,是吧?”陈锐在沈幼薇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点评估的意味,“我看过你直播,操作不错。明天赛场上见。”他的语气不算挑衅,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自信感扑面而来。 沈幼薇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明天见。” 陈锐笑了笑,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他的队友经过时,也纷纷投来或好奇或轻视的目光。 “嘁,装什么。”孙浩小声嘀咕。 沈幼薇没说话。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个角落。 顾凛已经合上书,正将书放进背包。他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动作微顿,抬眼看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嘲弄,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平淡的漠然。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明天即将到来的对阵。 然后,他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像前几次一样,径直离开了报告厅。 沈幼薇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避开他而产生的侥幸,忽然变得有些空洞,甚至有一丝……失落? 她甩甩头,赶走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明天的比赛,对阵陈锐。 下午,电竞社活动室。 沈幼薇的队伍聚在一起,商讨战术。气氛有些凝重。 “陈锐的打野风格很凶,尤其擅长韩信、裴擒虎这种前期入侵强的。”孙浩调出陈锐以往比赛的录像,“他们队整体风格就是打前期节奏,靠陈锐带起节奏,中野辅联动特别快。如果前期被他们打崩,基本很难翻盘。” 屏幕上,陈锐的韩信在敌方野区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 “我们得稳住前期。”王璐说,“野区视野一定要做好,不能被反烂。” “我可以拿清线快的中单,尽量抢线权,帮你守野区。”沈幼薇指着地图,“但陈锐很可能不会按常理出牌,他喜欢抓边路打开突破口。我们边路要特别小心。” 对抗路赵峰苦着脸:“我最怕这种打法凶的打野了……” “别怕,”李想,那个话不多的射手,忽然开口,“我下路可以抗压,你上路尽量别死,发育就行。拖到后期,我们阵容有优势。” 他们讨论了很久,从BP策略到开局眼位,从资源交换到团战站位。沈幼薇根据自己这段时间的“特训”,提出了不少细节建议,比如针对陈锐喜欢反野的习惯,可以在一些非常规草丛做视野;比如对方中单喜欢游走,可以利用这一点进行反蹲。 讨论接近尾声时,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老师或者工作人员。 但他没有走向管理员的座位,而是在活动室里慢悠悠地踱步,目光扫过一个个正在训练的隔间,偶尔在某处停留片刻,手指在文件夹上记录着什么。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大多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又专注于自己的屏幕。 沈幼薇起初也没在意,直到她发现,那个男人的目光,好几次落在了他们这一桌,尤其是……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不是随意打量,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的意味,很专业,也很锐利。 沈幼薇心里一动。她碰了碰旁边的孙浩,低声问:“那个人,你认识吗?好像是生面孔。” 孙浩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认识。不是学生会的吧?看着不像学生。” 这时,那个男人似乎记录完了什么,合上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经过沈幼薇他们这一桌时,他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沈幼薇,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怪人。”王璐小声说。 沈幼薇却皱起了眉。那种被评估、被观察的感觉太强烈了。她忽然想起昨天比赛时,似乎也在观众席后排看到过一个类似的身影,只是当时没太注意。 “算了,别管了,可能是哪个系的老师过来看看。”孙浩拍拍手,“我们继续,再来复盘一下他们常用的几套进攻阵容……”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沈幼薇回到宿舍时,已经精疲力尽,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陈锐的打法风格、常用英雄、甚至一些小习惯,都已经反复在她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她也和队友演练了几套应对方案。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点开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顾凛的游戏主页——依然是隐私设置,无法查看。她又点开自己昨天录下的、顾凛分析11号队的语音,听了一遍。 “前期针对打野,中后期他们自己会乱。” 冷静、精准、一击致命。 明天,陈锐会怎么打?她又该如何应对?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林小雨均匀的呼吸声。 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的脸,忽然又浮现在脑海里。 是谁? 翌日下午一点半,电竞馆主舞台。 气氛与之前几轮截然不同。观众席几乎坐满了,不仅有参赛选手和电竞社成员,还有很多闻讯而来的普通学生。巨大的投影屏幕悬挂在舞台上方,确保每个角落都能看清比赛画面。专业的灯光和音响设备已经就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正式比赛才有的肃穆和激动。 沈幼薇和队友在后台的休息室等待。她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人声,还有主持人试音的声音。手心微微出汗,她不断地深呼吸,试图让心跳平稳下来。 孙浩几人也有些紧张,不停地检查着外设,互相低声打气。 工作人员进来通知他们准备上台。沈幼薇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队服(临时统一的黑色T恤),跟在队友身后走向舞台入口。 通道光线有些暗。就在她即将踏出通道口,迎向外面明亮的灯光和数百道目光时,旁边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陈锐喜欢三级抓下。” 沈幼薇脚步猛地顿住,愕然转头。 顾凛靠在对面的墙边,似乎也是刚从他队伍的休息室出来。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依旧干净清爽。他侧着脸,目光看着前方舞台的方向,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刚才那句话,明明是对她说的。 “什……什么?”沈幼薇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凛终于转过脸,看向她。舞台入口的光线漏进来一些,照亮他半张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沈幼薇莫名觉得,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提醒”的东西? “他常用的三套开局,有两套会在三级时去发育路。不管他拿什么打野。”顾凛语速不快,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地传入沈幼薇耳中,“你们射手如果压线,必死。” 说完,他没等沈幼薇回应,也没看她脸上是什么表情,径直迈步,先她一步走上了舞台。 明亮的灯光瞬间将他笼罩,台下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和女生压抑的惊呼。 沈幼薇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顾凛……在提醒她? 为什么? 他不是应该冷眼旁观,甚至期待她输掉,好少一个竞争对手吗? “薇薇?发什么呆?该我们上场了!”孙浩在前面催促。 沈幼薇猛地回过神,甩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管顾凛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消息……至关重要! 她快步跟上队友,也踏上了舞台。 强烈的灯光让她微微眯了下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她看到了前排兴奋挥手的林小雨,看到了其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的脸。 她也看到了评委席。除了学校的老师,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其中就有昨天在活动室见过的那个穿Polo衫、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坐在评委席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正抬头看着台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了已经坐在对战席上的顾凛。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介绍着双方队伍。 沈幼薇走到标有自己ID的比赛席前,坐下,戴上耳机。熟悉的游戏登录界面出现在眼前,外界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陈锐已经坐在了对面中间的打野位,正笑着和队友说什么,眼神瞥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和战意。 沈幼薇握紧了鼠标。 顾凛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三级抓下……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在队伍语音里清晰地说道: “浩哥,开局换一下思路。我们不常规防守,我们……主动出击。” ------------ 第八章 争锋相对的半决赛 舞台灯光白得晃眼。隔音耳机将台下几百人的喧闹压成遥远的背景嗡鸣,但沈幼薇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注视。她的手心覆在微凉的鼠标上,指尖却烫得厉害,血液在耳膜里咚咚作响。不是纯粹的紧张,而是一种混合了亢奋、孤注一掷和被“剧透”后的奇异笃定。 对面,陈锐调整了一下耳麦,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带着锋芒的弧度。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正展示着双方队伍的ID和简介。主持人还在用激昂的语调渲染着这场“校园顶尖中野对决”的看点。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排出脑海。她看向屏幕,BP(禁选英雄)界面已经展开。他们在蓝色方,拥有先Ban先选的优势。 “按计划吗,浩哥?”沈幼薇在队伍语音里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 “嗯。”孙浩的声音带着紧绷,“先Ban陈锐的镜和澜,给他压力。” 沈幼薇的目光落在对面的ID上,想起顾凛那句轻描淡写的提醒。三级抓下……陈锐的个人习惯,他常用的三套开局…… “Ban镜和……太乙真人。”沈幼薇忽然开口。 “太乙真人?”辅助王璐愣了一下,“他们辅助好像不常玩这个啊。” “陈锐喜欢打前期节奏,太乙真人的复活和大招加速,能极大提高容错率和进攻效率。”沈幼薇快速解释,“而且,如果我们想针对他的抓下习惯,最好限制他们辅助的保护和提速能力。” 孙浩沉吟了一秒:“有道理。那就镜和太乙真人。” 红色方陈锐队Ban掉了版本强势的鲁班大师和沈幼薇玩得不错的西施。显然,他们也做了功课。 轮到蓝色方一选。 “先拿打野还是射手?”孙浩问。 沈幼薇的目光扫过英雄列表。按照他们昨晚的Plan B,如果对方Ban掉西施,她可以拿王昭君或张良,走稳健控制路线。但此刻,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先拿打野,赵云。我后手出。” 阵容在紧张而快速的博弈中确定。 蓝色方(沈幼薇队):对抗路廉颇(赵峰),打野赵云(孙浩),中单沈幼薇最后锁定了——不知火舞!射手狄仁杰(李想),辅助牛魔(王璐)。 红色方(陈锐队):对抗路吕布,打野陈锐拿了裴擒虎,中单嬴政,射手马可波罗,辅助张飞。 “火舞?!”台下响起一阵惊呼。火舞是高机动性法刺,后期伤害爆炸,但前期清线慢,身板脆,极度依赖操作和进场时机。这选择,和沈幼薇之前表现出的稳健工具人风格大相径庭。 “薇薇怎么拿了火舞?”林小雨在观众席前排紧张地抓住旁边同学的手臂。 评委席上,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不知火舞”四个字下轻轻划了一道线,然后抬眼看向舞台上的沈幼薇,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陈锐看到沈幼薇的选择,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更加自信的笑容。火舞?前期不是被他的嬴政压着打?清线都困难,还想游走支援? 游戏加载完毕。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沈幼薇买了鞋子,飞快奔向中路。一级的火舞清线能力确实弱,嬴政的飞剑可以轻松将她压制在塔下。她走位小心,利用二技能“花蝶扇”的远程消耗和翻滚勉强补刀,血量被消耗了一些,但总算没漏兵。 她没有像常规火舞那样急于用被动翻滚去消耗嬴政,而是时刻注意着小地图,尤其是下路。 “浩哥,你红开,刷完红直接来中右草。李想,王璐,二级后小心,别压线,注意裴擒虎位置。”沈幼薇语速飞快。 “明白。”队友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幼薇的火舞清完第二波兵线,升到二级,血量只剩一半。嬴政凭借手长优势,将她牢牢锁在中路。 陈锐的裴擒虎是红开,按照常规节奏,刷完红区应该会去中路抢河蟹,或者入侵蓝区。但沈幼薇记得顾凛的话。 她看了一眼小地图,自家赵云按照她的指示,刷完红后没有去打小鸟,而是悄悄蹲在了中路右侧、靠近对方蓝区的草丛里。这是一个非常规的蹲伏位置。 下路,李想的狄仁杰和王璐的牛魔将兵线控制在河道偏自家塔下,看似谨慎,实则给陈锐制造了一个“有机会”的假象。 果然,就在第三波兵线交汇,沈幼薇的火舞看似被嬴政压得只能在塔下用扇子补刀时,小地图上,陈锐的裴擒虎头像,从自家红区穿过中路,直奔下路而去! 虎形态加速,气势汹汹! “裴擒虎去下了!”沈幼薇立刻预警,同时,她的火舞突然动了! 不再畏缩塔下,她一个二技能“花蝶扇”精准命中正在清线的嬴政,造成减速和伤害,同时触发被动“忍蜂”,向前翻滚一小段距离,瞬间拉近了与嬴政的距离!紧接着,几乎在翻滚落地的刹那,一技能“飞翔龙炎阵”踢出,将嬴政击飞! 嬴政显然没料到一直被压制的火舞会突然暴起发难,血量瞬间掉了一截,慌忙后撤交闪。但沈幼薇的火舞如同附骨之疽,利用被动翻滚再次贴近,二技能冷却转好,又一扇子砸在嬴政身上! 嬴政残血逃回塔下,不敢再露头。 而与此同时,下路! 陈锐的裴擒虎从河道草丛扑出,直指狄仁杰!但李想的狄仁杰和牛魔早有准备,几乎在裴擒虎露头的瞬间,牛魔一个二技能“横行霸道”顶了上去,将裴擒虎短暂击飞!狄仁杰秒交二技能解控,向后拉扯。 裴擒虎的第一波爆发被化解! 而更致命的是,几乎在裴擒虎扑向狄仁杰的同时,从中路消失的赵云,从下路自家一塔后的三角草杀出!一技能“惊雷之龙”接大招“天翔之龙”,精准地将刚刚落地的裴擒虎连同想来保护的张飞一起击飞! “反蹲!”台下有人惊呼。 陈锐脸色一变,想切换虎形态跳跃后撤,但狄仁杰的黄牌和牛魔的控制已经跟上。裴擒虎被三人集火,纵使张飞给了护盾,也无力回天。 “First Blood!” 一血提示音响彻场馆。赵云拿下一血。 陈锐的屏幕灰了。他盯着黑白画面,眉头紧紧拧起。不对劲。对面的反应太快,支援太及时,而且……赵云那个位置,根本不是常规刷野路线能到的!他们提前知道了?怎么可能? 开局节奏,天崩! 拿下裴擒虎人头后,沈幼薇这边的三人顺势推掉下路河蟹,再帮赵云反掉对方红区的小鸟,然后安然回城补给。 沈幼薇的火舞也得以喘息,清完塔下兵线后回城,补出了关键的回响之杖小件。 “漂亮!”孙浩在语音里激动地喊了一声,“薇薇,你这波指挥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会三级抓下?” “猜的。”沈幼薇含糊带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舞台另一侧的比赛席。 顾凛和李哲的比赛,在旁边的对战区同步进行。由于赛制安排,两场比赛的直播画面会轮流切换到大屏幕上。此刻,大屏幕正切到顾凛他们的比赛。 顾凛用的英雄是“露娜”。一个操作上限极高、极度依赖蓝Buff和连招手感的打野。而他的对手李哲,使用的是中单“张良”,一个天克露娜、大招可以强行压制无法净化的英雄。李哲的意图很明显:用张良限制顾凛的进场和操作空间。 然而,画面中的顾凛,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的露娜刷野路线飘忽不定,总能避开张良可能游走的路径。四级后第一波节奏,他没有去抓有张良保护的发育路,而是配合对抗路,越塔强杀了对方的战士。操作行云流水,月下无限连在塔下穿梭,毫发无伤地拿下人头。 当李哲的张良匆匆赶到时,顾凛的露娜早已利用兵线飘然远去。 台下响起阵阵惊叹。顾凛的操作,细腻得可怕,对伤害和自身血量的计算精准到令人发指。 沈幼薇只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比赛继续。拿到优势的沈幼薇队开始滚雪球。沈幼薇的火舞在做出回响和血族之书后,伤害和续航都有了保障。她不再执着于线上单杀嬴政,而是利用火舞的高机动性,配合赵云频繁入侵野区,骚扰陈锐的发育。 陈锐的裴擒虎几次试图找节奏,但沈幼薇这边视野做得极好,每次他露头,都能被提前预警,要么无功而返,要么被反蹲。 十分钟,黑暗暴君团。双方在龙坑拉扯。 沈幼薇的火舞蹲在侧面草丛。她看到陈锐的裴擒虎虎视眈眈地在边缘徘徊,想找机会进场抢龙或切C。 就是现在! 她看准裴擒虎一个走位前压的瞬间,二技能“花蝶扇”出手,精准命中,减速!紧接着,闪现接一技能“飞翔龙炎阵”,瞬间跨越半个屏幕的距离,踢中裴擒虎并将其击飞!几乎在同一时间,大招“必杀·忍蜂”跟上,将裴擒虎狠狠推向自家队友的方向! 一套连招,快如闪电,炫目如烟火! 被控到死的裴擒虎连虎形态都没切出来,就被孙浩的赵云和狄仁杰的伤害瞬间融化! 陈锐,阵亡! “NICE——!!!”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这一套先手开团和秒杀,视觉效果和战术价值都拉满了! 失去打野的红色方兵败如山倒。沈幼薇队拿下黑暗暴君,连破中路两座外塔。 经济差距迅速拉开到五千。 第一局,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在沈幼薇火舞几次精准的切入和开团下,蓝色方在十八分钟推平了对方水晶。 “Victory!” 胜利的标志弹出。 沈幼薇摘下耳机,耳边瞬间涌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她看向对面,陈锐脸色铁青,正烦躁地和队友说着什么。 第一局,他们赢了。赢得漂亮,甚至可以说是碾压。 但沈幼薇心里清楚,这一局的胜利,顾凛那句轻描淡写的提醒,至关重要。没有那个信息,他们不可能那么精准地反蹲到陈锐的三级抓下,开局节奏不会那么顺。 她抬起头,看向旁边对战区。 顾凛他们的比赛似乎也接近尾声。大屏幕上,他的露娜正在对方高地前秀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月下无限连,一打三还反杀两个,残血飘逸离去。台下观众已经疯了,掌声和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哲的张良空有大招,却根本摸不到顾凛的衣角。顾凛的露娜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总能在他释放技能的前一瞬间拉开距离,或者用无法选中的大招躲掉控制。 第二局,顾凛队也毫无悬念地拿下。 BO3的半决赛,两个2:0,沈幼薇队和顾凛队,双双挺进决赛! 短暂的休息时间,后台走廊。 沈幼薇靠在墙上,慢慢喝着水。激战后的肾上腺素还在体内奔流,指尖微微发颤。 脚步声传来。她抬眼,看到顾凛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拿着一瓶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在赛场上秀翻全场的人不是他。 两人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相遇。 沈幼薇站直身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在舌尖滚了滚,却莫名地有些难以出口。谢他什么?谢他泄露对手情报?还是谢他……某种意义上的“放水”? 最终,她只是问:“张良……不好打吧?”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蠢问题。 顾凛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还好。”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算得很准,但总想用最优解。露娜没有最优解,只有随机应变。” 很符合他风格的回答。沈幼薇不知道该接什么。 顾凛却忽然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火舞,打得不错。” 沈幼薇一愣。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评价她的操作?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比之前那个,只会丢扇子的西施强一点。”他又补充了一句。 沈幼薇:“……” 刚才那点微妙的感激瞬间烟消云散。她就知道! 顾凛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朝前方的休息室扬了扬下巴:“决赛见。” 说完,他迈步离开。 沈幼薇瞪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泄气般又靠回墙上。心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赢下强敌的激动,有对决赛的忐忑,还有对顾凛这个人……越来越看不懂的烦躁。 走廊另一头,那个穿着Polo衫、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正看着顾凛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靠在墙边的沈幼薇。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决赛,将在明天下午举行。 沈幼薇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向舞台的门,门外隐约传来观众尚未散尽的喧哗。 明天。 顾凛。 真正的考验,来了。 ------------ 第九章 决赛前夜的不速之客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电竞馆后台弥漫的凝重。空气里残留着刚才半决赛的硝烟味,混合着汗水、能量饮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的颤栗。 沈幼薇靠在休息室冰凉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赢下陈锐的亢奋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现实——明天下午两点,决赛,对手是顾凛。 不是隔着屏幕观战,不是图书馆里言语的交锋,而是真真正正,在决定唯一名额的赛场上,五对五的搏杀。 孙浩、王璐几人也沉默着,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大战将至的疲惫和紧张。击败陈锐固然值得庆祝,但一想到顾凛半决赛里那近乎非人的露娜表演,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 “他的露娜……根本抓不住。”对抗路赵峰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李哲的张良全程被遛,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止是操作,”孙浩揉了揉眉心,“你看他那局刷野路线和抓人选择,每次都像提前知道对面要干什么。跟这种人打,感觉底裤都被看穿了。” 王璐看向沈幼薇,欲言又又止:“薇薇,你今天火舞打得太好了,开团时机简直完美……但明天,顾凛肯定不会给我们那样的机会。” 沈幼薇知道队友的意思。今天能赢,七分靠准备,三分靠顾凛那句关键的提醒。可决赛呢?顾凛不可能再“提醒”她。他将是最冷酷、最精密、最全力以赴的对手。 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意。“他的露娜很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有些清晰,“极度依赖蓝Buff,前期作战能力一般,怕硬控和瞬间爆发。李哲那局,阵容控制不够硬,伤害也不够集中,才让他秀起来了。” 孙浩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套能瞬间摁死他的阵容,或者,彻底打乱他的野区节奏。”沈幼薇放下水瓶,眼神变得锐利,“不能跟他拼运营和算计,我们拼不过。得打乱战,打我们自己的节奏,逼他犯错。” “可是……”李想犹豫道,“逼顾凛犯错?可能吗?” 沈幼薇沉默了一下。可能吗?她也不知道。但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的机会。 “总要试试。”她站起身,“走吧,回去再研究一下他最近的比赛录像,尤其是输的局。我不信他没输过。” 一行人收拾东西,走出电竞馆。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渐次亮起。不少看完半决赛的学生还聚在馆外讨论着,看到他们出来,投来或钦佩或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喊了一声“沈幼薇加油!”,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附和。 沈幼薇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这些期待,此刻更像是压力。 她和队友在岔路口分开,独自走向宿舍区。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凛今天的操作,那些精准到毫厘的走位、匪夷所思的进场时机、还有那双在比赛时专注到冰冷的眼睛…… “沈幼薇同学。” 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沈幼薇警觉地转头。路灯下,站着那个白天在评委席、昨天在活动室见过的男人。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温和但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 “你好,我是吴峰。”男人自我介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沈幼薇迟疑地接过。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 吴峰 星痕电竞俱乐部 青训部 talent scout (星探) 星探?! 沈幼薇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星痕电竞俱乐部!那是KPL里的一支中上游队伍,以培养新人著称,青训体系在联盟里很有名气。 “不用紧张。”吴峰笑了笑,像是看出她的惊讶,“今天看了你的比赛,尤其是半决赛第一局的火舞,表现非常亮眼。无论是操作胆识,还是那波关键的反蹲指挥,都超出了我对校园赛选手的预期。” 他的语气很专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欣赏。 沈幼薇捏着名片,指尖有些发烫。星探……专门来看比赛的?还注意到了她? “谢谢。”她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尽力打好。” “不只是打好。”吴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我查过你的一些资料,‘微雨薇薇’这个主播ID,在平台也有一定人气,主打中单,操作犀利但之前风格偏独。最近似乎……转变很大?” 沈幼薇心里一紧。他连这个都查了? “是在为选拔赛特意调整风格吗?”吴峰问。 “算是吧。”沈幼薇含糊道,“觉得团队更重要。” 吴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团队意识是职业的基石。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幼薇,“你半决赛开局那波反蹲,非常精准,甚至可以说是预判。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判断出陈锐会三级抓下的吗?据我所知,陈锐虽然喜欢前期进攻,但开局路线并不固定。”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 沈幼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她不可能说是顾凛告诉她的。那算什么?作弊?还是某种不可告人的“合作”? 她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我研究过他之前的比赛录像,发现他在拿到裴擒虎、老虎这类英雄时,如果对面射手前期压线,他有超过六成的概率会在三级左右尝试抓下。结合我们下路当时的站位和兵线,我赌了一把。”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一个用心研究的选手形象。 吴峰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几秒后,他笑了笑:“很用心的准备。赌对了,就是神来之笔。” 他话锋一转:“不过,明天的决赛,对手是顾凛。你研究过他吗?” “正在研究。”沈幼薇老实回答。 “有什么发现?”吴峰饶有兴趣地问。 沈幼薇犹豫了一下。面对真正的俱乐部星探,她那些粗浅的分析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但或许……这是个机会?获得一些更专业的视角? “他很强。”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开头,“操作顶尖,意识超前,指挥和节奏掌控能力……不像学生。” “确实不像。”吴峰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顾凛这名选手,我关注他有一段时间了。不仅是在这次选拔赛。他的个人能力,尤其是打野位的大局观和战术执行力,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一些KPL替补选手的水平。” 沈幼薇的心沉了沉。连职业星探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但是,”吴峰话锋又是一转,“他也有他的问题。” 沈幼薇猛地抬头。 问题?顾凛有问题? “他太‘正确’了。”吴峰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着文件夹,“他的每一步选择,都像是经过严密计算后的最优解。很少冒险,很少犯错,也很少……有超出计算的‘灵光一现’。这在高端局和职业赛场上,是巨大的优点。但有时候,过于追求最优解,反而会失去一些破局的可能性。尤其是在面对同样严谨、甚至更熟悉他套路的对手时。” 他看向沈幼薇,目光意味深长:“你的火舞,今天第二波龙团那个闪现开团,就很不‘最优解’。风险极高,成功了是奇迹,失败了可能就是葬送好局。但你做了,而且做成了。这种敢于在关键时刻赌上一切的魄力,和创造奇迹的能力,恰恰是顾凛目前看起来……比较缺乏的。” 沈幼薇怔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顾凛。在她眼里,顾凛的强大是全方位的、无死角的。可吴峰却指出,这种“绝对正确”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局限?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粗浅观察。”吴峰笑了笑,恢复了他那副专业而疏离的表情,“决赛加油。无论结果如何,你们两位今天的表现,都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野。星痕俱乐部青训营的夏季试训,大概在一个月后。期待能看到你们更精彩的表现,或许……是在更高的舞台上。” 他说完,对沈幼薇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吴教练。”沈幼薇忽然叫住他。 吴峰停步,回头。 “您觉得……”沈幼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明天决赛,我们有机会吗?”问出这句话,她感到一阵羞耻和忐忑,像是在向裁判打听考题答案。 吴峰看着她紧张又渴望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竞技比赛,没打之前,谁都有机会。”他给出了一个标准的、滴水不漏的回答,“顾凛很强,但你们今天也证明了团队的力量。保持今天的状态,打出自己的东西。记住,有时候,‘正确’不一定是赢比赛的唯一方式。” 他再次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路灯下的夜色中。 沈幼薇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灼热和混乱。 星探……青训营试训……顾凛的“问题”……机会……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她有些头晕。 她慢慢走回宿舍,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吴峰的话——“正确”不一定是赢比赛的唯一方式。 什么意思?是鼓励她像今天打火舞那样,用**险高收益的非常规打法?去赌那一丝“奇迹”? 可对手是顾凛。一个几乎不犯错的对手。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回到宿舍,林小雨不在,大概是去庆祝了。沈幼薇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她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笔记,新建一页。 标题:《对顾凛的新观察(来自星探吴峰)》。 她在下面写道: 1.优点:操作、意识、指挥、节奏掌控均达准职业级。选择追求“最优解”,极度理性,失误率极低。 2.潜在弱点/特点:过于依赖“最优解”逻辑,可能缺乏应对“意外”或“非理性”博弈的能力?风格偏稳,较少**险高收益的赌博式操作。(需验证:他是否真的从不冒险?) 3.应对思路(参考吴峰暗示):避免落入他的“最优解”计算框架。尝试引入“不确定性”——非常规开局?**险团战决策?个人极限操作赌点?用“混乱”对抗“秩序”? 4.关键:不能怕背锅,不能怕失误。要敢打敢拼,甚至要敢“送”。但必须送得有价值,能打乱他的节奏。 写到这里,沈幼薇停住了。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 用混乱对抗秩序?用赌博对抗计算? 这听起来就像让一个原始人拿着木棍去挑战全副武装的现代士兵。 可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点开顾凛的历史战绩,虽然大部分隐藏,但通过游戏内的观战系统,还是能看到一些他最近的巅峰赛对局。她一局一局地快进观看,重点观察他输掉的比赛,或者赢得特别艰难的对局。 看了三四个小时后,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有了一些模糊的发现。 顾凛输掉的局,往往有两种情况:一是队友崩得太快,全线劣势,他个人再秀也难以挽回;二是对面有极其擅长找机会的开团手,或者有能够强行逼团、打乱他运营节奏的阵容(比如强开团辅助搭配爆发型中野)。 而他赢得艰难的对局,对面通常有非常擅长拖后期、防守反击能力极强的阵容,或者有个别位置选手的个人能力极其突出,能在他精心策划的攻势下硬生生操作出活路。 “意外”……“强开”……“个人能力硬解”…… 沈幼薇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宿舍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 或许,吴峰指的路,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他们不能跟顾凛比运营,比算计。他们要比他更敢开团,更敢操作,更不惜一切代价去打乱他的步调。哪怕付出代价,也要把水搅浑。 这需要极致的默契,和豁出去的勇气。 她拿起手机,打开队伍的微信群。孙浩他们大概也睡不着,正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多半是对明天的忧虑。 沈幼薇打字: 薇薇:还没睡? 浩哥:睡不着啊,一想到顾凛那露娜就头皮发麻。 璐璐:我也是……感觉怎么BP都针对不完。 薇薇: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冒险。 她把刚才总结的思路,以及吴峰谈话中隐含的暗示(隐去了星探身份,只说是自己观察和猜想),简单地在群里说了一下。 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浩哥:用混乱打法?这不就是赌吗?赌赢了神,赌输了鬼。 李想:但好像……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跟他稳着打,我们稳输。 赵峰:我……我可以玩开团凶一点的对抗路,比如廉颇、猪八戒,但需要你们跟上。 璐璐:辅助我可以拿鬼谷子或者盾山,就是强开! 浩哥:……行!妈的,拼了!反正输了也不丢人,赢了血赚!薇薇,你说怎么打? 看着屏幕上队友们逐渐燃起来的回应,沈幼薇心里那点彷徨和无力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热流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将脑海里那个粗糙而大胆的战术框架,一点点描绘出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宿舍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这一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光影里,是一个女孩专注的侧脸,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承载着渺茫希望与巨大勇气的文字。 决赛前夜,无人安眠。 而校园另一端的男生宿舍,四楼那扇靠东的窗户,灯光也久久未熄。 顾凛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但旁边还开着一个小的视频窗口,循环播放着今天沈幼薇火舞那几波关键操作的剪辑。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暂停,用修长的手指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几行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在运行着一场庞大而精密的推演。 夜,还很长。 ------------ 第十章 宿命对决的序幕 决赛日的阳光格外炽烈,穿过电竞馆高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却冷得像是凝固了,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却吹不散弥漫在选手休息区和舞台边缘那种无形的、绷紧的张力。 沈幼薇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手指紧紧交握着,指尖冰凉。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撞在耳膜上。旁边,孙浩不停地调整着耳机线,王璐一遍遍检查着手机上的英雄技能说明,李想和赵峰则沉默地盯着地面,脸色都有些发白。 “放轻松点,”孙浩试图活跃气氛,声音却有点干涩,“就当是平时训练赛打。” 没人接话。训练赛和决赛,从来不是一回事。尤其是对手是顾凛。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对面紧闭的休息室门上移开。那扇门后面,就是顾凛和他的队伍。他们此刻在做什么?也在紧张备战?还是像顾凛本人一样,冷静得像在进行一次普通的自习?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制定的战术,那些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此刻在决赛的压力下显得如此脆弱不堪。用混乱对抗秩序?用赌博对抗计算?真的可行吗?会不会一败涂地,成为笑柄? “各位选手请准备,五分钟后上场。”工作人员推开门提醒。 沈幼薇猛地回过神。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旁边的队友们也纷纷站起,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也看到了一丝豁出去的决心。 “走吧。”沈幼薇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按我们商量好的打。别想结果,打好每一波。” 五人鱼贯走出休息室,踏入通往舞台的通道。通道不长,光线昏暗,尽头是刺目的舞台灯光和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通道时,另一侧的通道门也打开了。 顾凛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有些冷白。头发似乎刚刚整理过,额前碎发清爽地搭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决定青训营名额的决赛,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日常排位。 他身后跟着四个队友,个个神情严肃,带着一种被强者气场笼罩下的紧绷感。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通道里迎面相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幼薇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顾凛,他也刚好抬起眼,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依旧是平静的,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但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沈幼薇仿佛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轻蔑,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即将开始对弈的专注。 他冲她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便移开视线,带着他的队伍,率先一步,迈入了那片刺眼的灯光和喧嚣之中。 沈幼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晕里,那轻轻一点头带来的微妙触感,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是挑衅,不是无视。是一种……认可?还是仅仅只是对手之间的礼仪? 她来不及细想,孙浩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薇薇,该我们了。” 沈幼薇定了定神,最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决赛的舞台。 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将她吞没。 偌大的电竞馆座无虚席。学生们挥舞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写着队伍编号、选手ID,甚至还有她和顾凛的名字。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激昂地介绍着双方队伍,大屏幕上交替闪现着选手们的定妆照和精彩集锦。灯光炫目,镜头扫过,沈幼薇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滚烫而充满期待。 她走到对战席,坐下。熟悉的键盘鼠标触感传来,冰冷的金属让她略微清醒。戴上隔音耳机,外界的喧嚣被过滤掉大半,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比赛服界面弹出,等待进入房间。 沈幼薇看向对面。顾凛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低头调试着设备,侧脸在舞台追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松弛。 他真的不紧张吗?还是紧张到了极致,反而显得平静?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系统女声响起,BP(禁选英雄)界面展开。 决赛,BO5(五局三胜)赛制。第一局,他们在蓝色方,拥有先Ban先选权。 “按计划,Ban掉露娜和镜。”孙浩在语音里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尽可能限制顾凛最carry的英雄池。 沈幼薇的目光却落在对面的ID上。顾凛的ID“凛冬将至”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磐石。 她忽然开口:“Ban露娜和……大乔。” “大乔?”王璐愣了一下,“顾凛又不玩辅助。” “但他可能会拿体系。”沈幼薇快速解释,“大乔电梯流,配合特定的双边或野核,运营能力极强,正好符合他的风格。我们打乱战,不能让他拿这种运营英雄。” 孙浩想了想,一咬牙:“有道理,Ban大乔!” 红色方顾凛队,Ban掉了鲁班大师和沈幼薇上一场表现亮眼的不知火舞。 “先抢什么?”孙浩问。 沈幼薇看着英雄列表。昨晚制定的“混乱”战术核心,是前期强势入侵、中期抱团强开、用不间断的打架来打乱对方的运营节奏。 “抢公孙离。”她说。 李想的公孙离是绝活,机动性极高,前期对线强势,符合快节奏要求。 对面似乎对他们的选择并不意外。顾凛队在红色方一二楼,秒锁了打野“裴擒虎”和辅助“太乙真人”。 裴擒虎,前期入侵之王。太乙真人,加速发育,提高容错。 典型的顾凛式选择——前期建立优势,滚起雪球,用经济和节奏碾压。 沈幼薇这边二三楼,拿下了打野“橘右京”和对抗路“猪八戒”。橘右京前期战斗力强,配合猪八戒的控制,野区对抗能力不俗。 对面三四楼,选择了中单“周瑜”和射手“狄仁杰”。周瑜铺火守塔能力强,狄仁杰自保解控,都是偏稳健发育的选择。 又轮到蓝色方最后两手。 “我们中辅出什么?”孙浩问。 沈幼薇的目光在英雄列表上扫过。需要一个能配合强开,能打乱阵型,最好还能一定程度上限制裴擒虎的中单……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头像上。 “我拿张良。”她说,语气坚定。 “张良?”孙浩有些犹豫,“张良打周瑜不好打啊,清线推塔都慢。” “我们不清线,我们打架。”沈幼薇沉声道,“张良大招按住谁谁死,配合猪八戒和橘右京,前期小规模团战无敌。逼他们接团,别让他们发育。” “那辅助呢?” “鬼谷子。”王璐接口,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兴奋,“拉人,隐身加速,配合张良和猪八戒,开到谁秒谁!” 阵容确定: 蓝色方(沈幼薇队):猪八戒(赵峰),橘右京(孙浩),张良(沈幼薇),公孙离(李想),鬼谷子(王璐)。 红色方(顾凛队):吕布,裴擒虎(顾凛),周瑜,狄仁杰,太乙真人。 “全军出击!” 游戏开始。 沈幼薇买完鞋子,操控着张良直奔中路。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精神却高度集中,所有的杂念都被屏蔽,只剩下眼前的峡谷和耳机里队友的交流声。 “裴擒虎可能反红,橘子红开,我和八戒帮你守。”孙浩快速布置。 “收到。”沈幼薇清着第一波兵线,眼睛却死死盯着小地图。周瑜清线比她快,已经率先升到二级,开始往河道走,想抢河灵。 “周瑜去上了,可能想配合裴擒虎抓八戒。”沈幼薇立刻报点,同时放弃清最后一个兵,直接往上路靠。 果然,顾凛的裴擒虎带着太乙真人,已经出现在了上路河道,想配合自家吕布越塔强杀猪八戒。猪八戒一级战斗力不弱,但面对三人包夹也很危险。 “我来了!”沈幼薇的张良赶到,一个二技能“言灵·命数”的法阵放在塔下,延缓对方进塔速度。同时橘右京也从野区赶来。 顾凛的裴擒虎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后撤,放弃越塔。太乙真人和吕布也随之退去。 第一波交锋,双方点到为止,无人伤亡。 但沈幼薇的心却沉了一下。顾凛的决断太快了,一看没有必杀把握,立刻撤退,毫不拖泥带水。这种极致的理性和止损意识,让她的“混乱”开局第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接下来几分钟,沈幼薇这边试图按照计划,利用张良和鬼谷子的强控寻找机会打架。但顾凛的裴擒虎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永远在边缘游走,刷野、蹭线、控龙,经济稳居全场第一。他的每一次gank都精准而致命,要么逼出闪现,要么拿到人头,绝不冒进。 而沈幼薇这边的几次强开,要么被太乙真人的大招复活化解,要么被顾凛提前预警、队友及时后撤躲开。周瑜的铺火和狄仁杰的解控,也让他们的强开变得异常艰难。 比赛进行到八分钟,双方人头比3:2,沈幼薇队略微领先,但经济却落后一千。顾凛队的防御塔一座未掉,而沈幼薇这边的下路一塔已经被磨掉了半血。 节奏,正在一点点被顾凛掌控。 “不行,这样下去要被他们拖死了。”孙浩的声音有些焦急,“他们根本不跟我们打正面团,就一直在带线、刷钱、控龙。” 沈幼薇抿紧嘴唇。她能感觉到,自己这边的进攻就像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韧的墙,每一次冲击都被化解、吸收。顾凛用他精准的运营和避战,将比赛拖入了他擅长的节奏。 必须打破这个节奏! “逼主宰!”沈幼薇果断道,“他们不来就rush(快速打掉),来了就开团!鬼谷子找机会,能拉几个是几个!” 五人抱团向主宰坑移动。顾凛队果然有所察觉,也开始向龙坑靠近,但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周瑜用火区隔断路口,狄仁杰在后方消耗。 “我开了!”王璐的鬼谷子看准狄仁杰走位靠前的一个瞬间,开启大招和一技能,隐身加速冲了过去! 但就在鬼谷子即将拉中狄仁杰的刹那,狄仁杰身上黄光一闪——净化秒解控制,同时闪现向后拉开!太乙真人的大招也几乎同时给上! 鬼谷子只拉到了空气和太乙真人! “打!”沈幼薇咬牙,张良大招“言灵·操纵”瞬间摁住了想要进场切后排的裴擒虎! 顾凛的裴擒虎被死死按在原地!但几乎在他被控住的同一时间,周瑜的火区铺满了张良脚下,狄仁杰的强化普攻和吕布的大招也轰然砸下! 沈幼薇的张良瞬间残血!她不得不提前松开大招,向后闪现拉开距离。 而顾凛的裴擒虎,在脱离控制的瞬间,切换虎形态,一个矫健的跳跃,直扑沈幼薇这边残血的公孙离! 李想的公孙离拼命操作,伞的位置来回变换,但裴擒虎的伤害实在太高,配合吕布的附魔真伤,公孙离被秒! “公孙离倒了!”系统提示音冰冷。 团战瞬间溃败。沈幼薇队只剩下残血的张良、橘右京和猪八戒,狼狈后撤。顾凛队趁势拿下主宰。 经济差拉大到三千。 “我的……我没开到C位。”王璐的声音带着懊恼和沮丧。 “不怪你,”沈幼薇看着黑白屏幕,声音有些发干,“他们反应太快了。”狄仁杰的净化秒解,太乙真人的及时给大,周瑜的火区封路,吕布的跳大分割……每一步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这就是顾凛的队伍。防守得滴水不漏,反击得凌厉致命。 复活时间,沈幼薇切出数据面板看了一眼。顾凛的裴擒虎,经济领先全场,参团率不高,但每次出现都能改变战局。他的装备选择极其合理,输出和生存兼顾。 她忽然想起吴峰的话——“他太‘正确’了。” 是的,太正确了。正确到让人绝望。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顾凛队的运营教学时间。带着主宰先锋,他们步步为营,推塔,蚕食野区,压缩视野。沈幼薇队几次想找机会开团,都被对方轻易化解。经济差越拉越大。 十五分钟,顾凛队凭借巨大的经济优势,在沈幼薇队高地前打出一波完美的0换5团灭。 “Defeat!” 失败的字样刺眼地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局,沈幼薇队几乎是被碾压式地击败。 摘下耳机,台下观众给予胜者的欢呼声和掌声潮水般涌来,其中夹杂着对顾凛操作的惊叹和对裴擒虎无解节奏的议论。 沈幼薇靠在椅背上,手指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失败的感觉并不陌生,但像这样有力无处使、仿佛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中的失败,还是第一次。 她看向对面。顾凛已经站起身,正在和队友简单击掌。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赢下首局的喜悦,也没有对对手的轻视。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推演得到了预期的结果。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凛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眼神。 但沈幼薇却从那平静深处,读出了一丝更加确切的、冰冷的专注。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沈幼薇转回头,不再看他。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带着不甘、挫败,还有一股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的火焰。 差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和挫败已经被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取代。 BO5,才第一局。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握住了鼠标。 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十一章 以身为饵的逆转 短暂的休息时间,后台休息室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空调更冷。 没有人说话。孙浩低着头,反复捏着手指关节;王璐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李想和赵峰盯着地面,脸色灰败。屏幕上还在回放刚才那局比赛的最后几波团战,顾凛的裴擒虎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进场都精准地撕开阵型,每一次撤退都毫发无伤,配合着周瑜的火海和狄仁杰的收割,将他们的防线碾得粉碎。 那是一种系统性的、令人窒息的失败。不是某个人的失误,而是从BP到执行,全方位被压制。 沈幼薇靠在墙边,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是失败的回放,而是吴峰的那句话:“有时候,‘正确’不一定是赢比赛的唯一方式。” 正确……顾凛的打法,就是极致的“正确”。最优的刷野路线,最合理的资源分配,最稳妥的抓人时机,最严密的防守反击。跟他比“正确”,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什么才是“不正确”的赢法?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队友。他们需要的不是复盘失误——失误都明摆着,是实力和战术层面的碾压。他们需要的……是一针强心剂,一个能打破绝望的、哪怕看起来荒谬的可能性。 “第一局,我们输在哪儿?”沈幼薇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浩抬起头,苦笑:“还能在哪儿?打不过呗。顾凛那裴擒虎,跟开了全图似的,我们想干什么他全知道。” “不,”沈幼薇摇头,“我们输在太想‘正确’地赢。” 队友们都看向她,眼神困惑。 “我们想用强开阵容打乱他的节奏,想用张良按住他,用鬼谷子拉人。”沈幼薇语速加快,“这思路没错,但执行起来,我们潜意识里还是在追求‘稳’,追求‘最好’的开团时机和对象。而顾凛,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开的是谁,他只在乎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我们的进攻,然后反打。” “那怎么办?不开团了?”王璐问。 “要开。”沈幼薇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但要换一种开法。不开他的C位,不开他的打野。” “那开谁?” “开我们自己。”沈幼薇一字一顿地说。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局,我们在红色方。”沈幼薇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顾凛大概率会继续拿前期强势的打野,或者他擅长的野核。我们ban掉裴擒虎和镜,放出版本强势的辅助和中单给他选。” “然后呢?”孙浩追问。 “然后,我们拿一套……看起来很奇怪,但前期对拼能力不弱的阵容。”沈幼薇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英雄名字,“对抗路,拿狂铁,带闪现,不要怕死,进去卖。打野,拿兰陵王,不要盯着顾凛,盯着他的射手和法师,找机会秒。射手,拿李元芳,推塔快,有自保。辅助……拿东皇太一。” “东皇?”赵峰忍不住出声,“东皇配狂铁?这什么组合?” “中单,”沈幼薇没理会他的疑问,写下最后一个名字,“我拿高渐离。” 高渐离?一个需要进场打伤害、但身板脆、没有位移的法师?配上东皇和狂铁? 这阵容看起来简直像路人局乱选的。 “薇薇,你……”孙浩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听我说完。”沈幼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这套阵容,核心思路就一个:不讲道理地打架,不计代价地换血。狂铁和东皇,从一级开始就去找对面打架,打不过也要打,死了也要打。兰陵王隐身骚扰,不求杀人,只求打乱他们发育节奏。李元芳疯狂推塔。而我……”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我的高渐离,经济可以让,人头可以让,但每一次团战,我必须第一个进场,开着大招往人堆里冲。我的目标不是活下来,不是打多少输出,而是——逼顾凛做出选择。” “逼他选择?”李想若有所思。 “对。”沈幼薇点头,“顾凛的打法是‘最优解’。当他的队友被我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冲得七零八落时,他的‘最优解’是什么?是放弃队友,保全自己继续发育?还是冒着风险进场救队友,打一波可能不赚的团战?” 她看向队友们:“我们要做的,就是逼他离开他熟悉的‘最优解’轨道。用我们的‘混乱’和‘不可预测’,去撞击他的‘秩序’和‘计算’。哪怕我们死得多,哪怕场面难看,但只要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不得不打一些他不愿意打的团战,我们就有机会。” 休息室里再次沉默。这个战术听起来疯狂、自损八百,甚至有些……愚蠢。但不知为何,看着沈幼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听着她斩钉截铁的语气,一种莫名的、近乎悲壮的热血,在每个人心底慢慢燃起。 是啊,按部就班地打,稳扎稳扎地运营,他们毫无胜算。既然横竖都是输,为什么不拼一把?用最难看,但也最有可能撕开一道口子的方式? “妈的,干了!”孙浩一拍大腿,脸上涌起一股豁出去的潮红,“就当娱乐局打了!东皇一级反野去不去?” “去!”王璐也咬牙,“我东皇一级无敌,跟狂铁一起,恶心死他们!” “我兰陵王专盯脆皮!”赵峰也来了精神。 李想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幼薇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队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她知道,这个战术风险极大,很可能崩得更快更惨。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触及顾凛那套完美体系缝隙的办法。 以身为饵,乱中求胜。 第二局比赛开始。 BP阶段,沈幼薇队按照计划,Ban掉了裴擒虎和镜。顾凛队在蓝色方,一抢了版本强势的辅助“鲁班大师”。沈幼薇这边秒锁狂铁和兰陵王。 看到这两个选择,台下响起一片疑惑的议论声。狂铁加兰陵王?这上野组合前期伤害高,但中后期乏力,而且看起来毫无联动性。 顾凛队二三楼选择了打野“赵云”和射手“公孙离”。沈幼薇这边三四楼拿下李元芳和东皇太一。 最后一手,轮到沈幼薇选中单。 当“高渐离”的头像锁定并确认时,整个电竞馆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高渐离?!” “这什么阵容啊?狂铁、兰陵王、高渐离、李元芳、东皇?” “感觉像五个路人随便选的……” “沈幼薇他们是不是放弃了啊?” 评委席上,吴峰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阵容,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感兴趣的弧度。 而对战席上,顾凛看着对面最终确定的阵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他握着鼠标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游戏开始。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一级,沈幼薇的高渐离买了鞋子,正常走向中路。但她的小地图视角,却牢牢锁定了自家蓝区。 “东皇,狂铁,直接进他们红!”孙浩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走!”王璐的东皇太一和赵峰的狂铁,出生后毫不犹豫,直奔对方红Buff区。 顾凛队的赵云是蓝开,鲁班大师帮中路抢线。当东皇和狂铁大摇大摆走进红区时,只有公孙离一人在打红。 “抢!”东皇太一二话不说,一个二技能“曜龙烛兆”封路,然后直接走上去用身体贴住公孙离和红Buff,疯狂平A。狂铁也挥舞着巨锤砸下。 公孙离显然没料到对方一级就这么凶,慌忙后撤,但红Buff血量已经被东皇和狂铁打得差不多了。 “First Blood!” 一血提示音响起。东皇太一拿下了红Buff,并且黏住了想走的公孙离,配合赶来的兰陵王,收下了公孙离的人头。 开局,沈幼薇队就拿下一血和对方打野的红Buff! “漂亮!”台下响起惊呼。 但代价是,东皇和狂铁状态都很差,被赶来的赵云和鲁班大师收掉。一换二,不算太赚,但气势打出来了。 顾凛的赵云失去红Buff,开局节奏受挫。 接下来几分钟,成了彻头彻尾的大乱斗。 沈幼薇的高渐离清完线就往边路靠,不是为了支援,而是为了打架。只要看到人,不管是不是机会,开着二技能加速就冲上去打一套。伤害不高,但骚扰性极强。 狂铁和东皇更是住在对抗路和对方野区,见人就怼,死了复活立刻传送过来继续怼。兰陵王神出鬼没,专找落单的脆皮。 顾凛队的阵容其实不弱,赵云、公孙离、鲁班大师,搭配中单嬴政(这局顾凛队选了嬴政),有控制有爆发有拉扯。但面对沈幼薇队这种完全不讲道理、不怕死的打法,他们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嬴政想在后面安心输出?高渐离闪现冲脸。 公孙离想秀操作?东皇太一大招直接按住。 赵云想切后排?狂铁顶在前面,兰陵王在侧面虎视眈眈。 场面极其混乱,人头爆发频繁。沈幼薇队的人头数落后,但防御塔推得比对方快,李元芳的推塔速度发挥了作用。 顾凛的赵云试图稳住节奏,控龙,抓单。但他很快发现,对面根本不在乎龙,也不在乎被抓单。他们就像一群疯狗,死死咬住他的队友不放,用一次又一次的阵亡,拖慢他们的推进速度,打乱他们的发育节奏。 比赛进行到八分钟,人头比是夸张的12比18,沈幼薇队落后六个人头,但经济只落后五百。三路外塔,沈幼薇队掉了两座,顾凛队也掉了两座。 “他们在送!”顾凛队的语音里,对抗路忍不住说道,“这样打下去我们经济优势会越来越大。” 顾凛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数据面板,又看了一眼小地图上对方高渐离、东皇、狂铁那近乎同步的、毫无章法的移动轨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比之前任何一局都要专注,甚至……凝重。 他看出来了。对面不是乱打。他们是用一种近乎自杀式的打法,强行将比赛拖入泥潭,拖入他最不喜欢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混战节奏。 他们的目标不是赢团,不是杀人,而是……打乱他。 又一次中路团战爆发。东皇太一闪现大招咬住了鲁班大师,狂铁开着大招冲进人堆,高渐离紧随其后,大招“魔音贯耳”开启,音波在人群中炸开! 顾凛的赵云从侧面切入,目标直指后排的李元芳。但兰陵王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套技能将他打残,逼出了他的大招和闪现。 团战结果,沈幼薇队阵亡四人,只换掉了对方鲁班大师和嬴政。又是一波血亏的团战。 但顾凛队活下来的赵云、公孙离状态也很差,无力推进。 “他们疯了吗?”观众席上有人不解,“这样送下去不是输定了?” 吴峰却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不是送……是在‘定价’。用他们自己的人头和经济,给顾凛的每一次决策‘定价’。逼他离开舒适区……” 比赛来到十三分钟。沈幼薇队的外塔全掉,只剩下高地。顾凛队也只剩三座高地塔。经济差拉大到三千,但顾凛队始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势上高地。因为沈幼薇队五个人,永远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们,死了立刻复活出来继续打。 顾凛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赵云装备很好,但每次想带线牵制,总会被对方两三个人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打断。想打龙逼团,对方根本不管龙,只冲人。高地久攻不下,队友的耐心和状态都在被这种无休止的缠斗消磨。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对方高渐离的装备——痛苦面具、辉月、极寒风暴……典型的自保和恶心人装备,输出不高,但很难死,搅局能力极强。 不能再拖了。对面李元芳的守塔能力不弱,狂铁和东皇在高地前极其难缠。必须找机会一波。 “集合,压中高。”顾凛在语音里冷静指挥,“鲁班大师找机会开,我侧面进场。嬴政注意消耗,公孙离跟输出。” 五人抱团,带着兵线,压向沈幼薇队的中路高地。 沈幼薇看着屏幕上逼近的敌人,心跳如鼓。她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混乱,都是为了这一刻,将对方拖入高地前这片狭窄的、充满变数的战场。 “所有人,听我指挥。”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东皇,等下不要管别人,闪现咬公孙离。狂铁,顶上去,分割赵云和后排。兰陵王,找嬴政。李想,你站我后面,谁切你你打谁。我……” 她顿了顿,目光锁定在顾凛的赵云身上。 “我开顾凛。” 兵线进塔。鲁班大师的机械臂猛地伸出,想拉人开团! 就是现在! “上!” 王璐的东皇太一,几乎在鲁班大师出手的同一瞬间,闪现越过前排,大招“堕神契约”死死地咬住了躲在后面的公孙离! 赵峰的狂铁怒吼一声,开着大招和闪现,如同一辆重型坦克,直冲对方阵型中央,将赵云和嬴政、鲁班大师短暂地隔开! 几乎在狂铁冲上去的刹那,沈幼薇的高渐离动了! 她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鲁班大师和嬴政,也没有去管被东皇咬住的公孙离。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瞄准镜,锁定了那个在侧面徘徊、寻找进场时机的赵云——顾凛! 闪现! 高渐离的身影瞬间跨越半个屏幕,出现在赵云脸上!二技能“离歌”减速,一技能“狂歌”伤害打出,同时,大招“魔音贯耳”轰然开启!耀眼的音波以她为中心炸开,将赵云连同附近的鲁班大师、嬴政全部笼罩在内!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进场!高渐离瞬间暴露在对方三人的火力之下! 顾凛的赵云反应极快,在吃到减速和伤害的瞬间,大招“天翔之龙”直接砸向高渐离,想将她击飞秒杀! 但就在赵云大招落下的前一刻,沈幼薇按下了辉月! 金色光芒笼罩高渐离,免疫一切伤害和控制! 赵云的大招砸在了金身上,无效! 而高渐离大招的音波伤害,却在持续灼烧着赵云、鲁班大师和嬴政! 金身结束的瞬间,沈幼薇的高渐离血量已残,但她不管不顾,继续对着赵云疯狂平A,打出被动伤害! 顾凛的赵云被高渐离的决死冲锋和大招打掉了半血,又被狂铁缠住,一时无法脱身。而另一边,公孙离被东皇咬住,李元芳和兰陵王已经集火将她秒杀!嬴政和鲁班大师也被高渐离的大招和兰陵王的骚扰打得状态不佳。 战场被彻底分割、搅乱! “公孙离死了!” “赵云残血!” “嬴政没状态!” 混乱的嘶吼在语音里响起。 顾凛的赵云拼死换掉了高渐离,但自己也倒在了狂铁和兰陵王的围殴下。 “顾凛倒了!”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 失去打野和射手的顾凛队兵败如山倒。嬴政和鲁班大师竭力清兵,但面对状态尚可的李元芳、兰陵王和狂铁,无力回天。 “Ace!(团灭)” 沈幼薇队打出了一波奇迹般的二换五团灭!虽然高渐离和东皇阵亡,但活下来的狂铁、兰陵王和李元芳,带着兵线,一路直推,破掉中路高地,直捣水晶! “Victory!” 胜利的标志弹出时,整个电竞馆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近乎疯狂的欢呼和掌声! 赢了!在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用一场极其难看、极其混乱、但又极其热血的比赛,硬生生从顾凛手中扳回了一局! 沈幼薇摘下耳机,双手因为激动和脱力而微微颤抖。她看向对面。 顾凛也刚刚摘下耳机。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思索。他的目光穿过舞台的灯光,直直地落在沈幼薇脸上。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被出乎意料的震惊,有对刚才那波自杀开团的审视,还有一丝……沈幼薇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极其锐利的锋芒。 仿佛沉睡的冰山,被一块不要命的石头,砸开了一道缝隙。 沈幼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一个疲惫的、畅快的、带着灼热战意的笑容。 BO5,1:1平。 比赛,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 ------------ 第十二章 故障与暂停 胜利的余韵还在指尖震颤,混合着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感。沈幼薇靠着椅背,耳边是隔音耳机也挡不住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她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想去拿旁边的水瓶,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赢了。真的赢了。 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打法,硬生生从顾凛手里撕下一局。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顾凛已经恢复了平静,正低头和队友快速交流着什么,侧脸在舞台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在动。但沈幼薇捕捉到他极快地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沉凝的、被彻底激活的锐利。 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表面无痕,内里却已蓄势待发。 “太牛了薇薇!”孙浩摘了耳机,声音还带着破音的激动,“你那波闪现开顾凛,简直神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你敢这么冲!” “东皇咬得也好!”王璐脸还红着,“公孙离直接废了!” “主要还是大家打得好,豁出去了。”沈幼薇嗓子有点干,声音发哑。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过快的心跳。但胸腔里那股灼烧感并未消退,反而因为短暂的休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滚烫。 扳回一城,只是暂时将悬崖边的脚步稳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鏖战。顾凛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会调整,会反制,会用更严密、更冷酷的方式,夺回主动权。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工作人员示意双方准备第三局。 沈幼薇重新戴上耳机,将外界的喧嚣隔绝。队友们还在兴奋地低声讨论上一局的细节,她却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开始的BP上。 第三局,他们在红色方,后选。 “这局他们肯定要变阵了。”孙浩的声音传来,带着未散的亢奋和新的紧张,“顾凛不可能再让我们像上局那样乱来。” “我们怎么打?继续刚才那套?”王璐问。 沈幼薇看着屏幕上开始跳动的Ban位,脑海中飞速思考。上局的“混乱”战术,本质是奇招,出奇制胜。再用一次,效果必然大打折扣,顾凛一定有防备。 “不能再用了。”她开口,声音因为快速思考而有些紧绷,“顾凛一定会选前期更强、反手能力更扎实的阵容。我们如果还拿那种脆皮冲锋阵,会被他们稳稳控死。” “那怎么办?”赵峰问。 沈幼薇的目光扫过英雄列表,一个个头像在她眼中快速闪过。不能硬碰硬,也不能再赌奇招……需要一套能应对顾凛稳健运营,同时有一定中期发力和团战能力的阵容。 “我们拿……”她顿了顿,脑海中灵光一现,“拿‘马核’。” “马核?”队友们都是一愣。所谓“马核”,是指以对抗路马超为核心,搭配孙膑、阿古朵等提速增益英雄,利用马超的高机动性和收割能力打中期节奏的体系。但这套体系很吃马超的个人操作和发育,而且一旦前期被针对,很容易崩盘。 “我会马超。”一直话不多的对抗路赵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市级金牌,但……没怎么在比赛里用过。” “够了。”沈幼薇看向他,“这局,我们保你发育。孙浩拿阿古朵,璐璐拿孙膑,李想拿一个能抗压的射手,比如狄仁杰或者虞姬。我拿工具人中单,西施或者张良,补控制,让经济。” “把宝押在我身上?”赵峰声音有些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不是押宝,是换一种方式跟他打运营。”沈幼薇快速分析,“马核体系中期抱团能力强,转线快,正好可以和顾凛拼中期节奏。我们前期避战,让马超和阿古朵发育。只要马超经济起来,中期我们就有接团的资本。” “可是……”孙浩犹豫,“顾凛会让我们安稳发育吗?他肯定要入侵野区,针对马超。” “所以需要视野和防守。”沈幼薇看向王璐,“璐璐,孙膑前期很弱,但二技能提速转线和抬血很关键。你的任务就是做好视野,用二技能帮马超和阿古朵安全转线吃钱。我中路会尽量抢线,然后跟你一起游走做视野。” “明白了。”王璐用力点头。 “李想,你下路抗压,尽量不死,塔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放,别给机会。” “好。” “浩哥,阿古朵刷野路线要变,前期以发育为主,适当放弃一些小野,保自己和马超的等级。” “行!” 简单的战术布置在几十秒内完成。与此同时,BP也在紧张进行。 蓝色方顾凛队,一上来就Ban掉了上一局沈幼薇发挥关键作用的高渐离,以及版本强势的鲁班大师。显然,他们忌惮那种不讲理的强开。 沈幼薇队Ban掉了裴擒虎和镜,继续限制顾凛的野核。 顾凛队一楼,直接抢下了辅助——盾山! “盾山!”孙浩倒吸一口凉气。盾山一技能举盾可以挡掉大量飞行物,大招分割战场能力极强,非常克制他们预想的马超进场,也对孙膑的二技能加速有一定限制。 “果然有准备。”沈幼薇心一沉,但声音依旧平稳,“没关系,我们按计划拿。” 他们在一二楼锁下了马超和阿古朵。 顾凛队在二三楼,选择了打野——娜可露露,以及射手——蒙犽。娜可露露中后期爆发极高,对马超和阿古朵都有威胁;蒙犽线上压制力强,推塔速度快。 沈幼薇队在三四楼拿下孙膑和狄仁杰。 最后一轮Ban位,顾凛队Ban掉了沈幼薇可能使用的工具人中单张良和王昭君。沈幼薇队则Ban掉了能强开的中单不知火舞和上官婉儿。 轮到顾凛队四楼选择,他们拿出了中单——沈梦溪。手长,清线快,大招超远距离消耗,对马超的进场和孙膑的抬血都是巨大威胁。 压力来到了沈幼薇这边最后一手中单选择。 西施被Ban,张良被Ban,王昭君被Ban……剩下的工具人中单里,还有谁? 沈幼薇的目光在英雄列表上快速移动。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队友们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决定。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拿弈星。”沈幼薇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弈星?”王璐有些意外。弈星经过改版后,大招“天元”的棋盘范围巨大,但施法前摇长,很容易被躲,在高端局和比赛中出场率并不高。 “对,弈星。”沈幼薇确认选择,“大招棋盘可以限制盾山举盾,也能分割战场,保护马超进场。而且弈星被动自带名刀,不容易被娜可露露秒。” 棋子落下,阵容确定: 蓝色方(顾凛队):盾山(辅助),娜可露露(打野),沈梦溪(中单),蒙犽(射手),对抗路(未出,counter位)。 红色方(沈幼薇队):马超(对抗路),阿古朵(打野),弈星(中单),狄仁杰(射手),孙膑(辅助)。 顾凛队最后一手counter位,在长时间斟酌后,亮出了对抗路——夏洛特!一个拥有减攻速、免伤、突进能力的战士,对马超有很强的限制作用。 阵容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马核对多控阵容?沈幼薇他们不好打啊。” “夏洛特天克马超,盾山克孙膑和狄仁杰,沈梦溪手长消耗……顾凛这阵容拿得太扎实了。” “就看马超能不能发育起来了。” 沈幼薇看着对面的最终阵容,心沉到了谷底。夏洛特、盾山、沈梦溪……每一个点都打在他们的痛处。顾凛的应对,快、准、狠。 “没事,按计划打。”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在语音里说道,“前期避战,等我到四。” 游戏开始。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沈幼薇的弈星买了鞋子,走向中路。对线沈梦溪,压力很大。沈梦溪一级就利用手长优势不断用一技能炸弹消耗,清线速度也更快。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棋子补刀,尽量不被消耗太多血量。视野给到下路,狄仁杰和孙膑对抗蒙犽加盾山,虽然被压,但还算稳得住。 上路,赵峰的马超对线夏洛特,才是真正的考验。夏洛特一级学二技能,突进减攻速,马超根本捡不到枪,被压得只能在塔下补兵。 “夏洛特压得很凶,我有点难受。”赵峰的声音传来,带着焦虑。 “稳住,别出塔,吃经验就行。”沈幼薇快速切屏看了一眼,“浩哥,刷完野区找机会帮上路缓解一下压力,但别硬打,反蹲为主。” “明白。” 然而,顾凛的娜可露露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安稳发育的机会。在清完第一轮野区到达四级后,他的第一波节奏,直接选择了上路! 娜可露露带着红Buff,从河道草丛飞出,大招“飞鹰急袭”直扑塔下的马超!夏洛特同时二技能突进,减速马超! “上路!”赵峰惊呼。 沈幼薇的弈星立刻放弃中路兵线,开启二技能加速往上路赶,同时孙膑也给了马超一个二技能加速。但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马超在塔下尽力操作,开启大招收回冷晖枪试图反打,但被夏洛特减攻速和娜可露露的高爆发直接秒杀! “First Blood!” 一血又是顾凛拿下。 “我的……”赵峰声音懊恼。 “没事,塔下清兵,等我到四。”沈幼薇语气平静,但握着鼠标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开局不利,马超阵亡一次,发育节奏断档。 更糟糕的是,顾凛的节奏并没有停。拿下马超人头后,他配合夏洛特,直接开始磨上路一塔的血量。孙浩的阿古朵赶到时,塔已经被磨掉半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沈幼薇的弈星到达四级,拥有大招“天元”。她试图寻找机会,但顾凛的娜可露露神出鬼没,沈梦溪的大招“综合爆款”又总能将她的血线压得很低。盾山的存在,让她的棋子消耗和狄仁杰的输出都大打折扣。 比赛进行到六分钟,顾凛队已经控下第一条暴君和先知主宰。经济领先两千,防御塔领先两座。 沈幼薇队被压在高地附近,视野被压缩得厉害。马超发育不良,阿古朵被反野,弈星和狄仁杰输出环境极差。 “不能这么打了。”沈幼薇在语音里说,声音带着一丝焦灼,“必须找机会打一波,把节奏抢回来。” “怎么打?他们抱得很紧,盾山一直在前面。”孙浩问。 沈幼薇看了一眼小地图。对方五人正在中路抱团,试图推掉中路二塔。盾山举着盾顶在最前面,沈梦溪在后面丢炸弹,蒙犽火力覆盖,娜可露露和夏洛特在侧翼虎视眈眈。 他们的阵型看起来很完美,但…… “盾山举盾时不能动,沈梦溪放大有前摇,蒙犽开大一技能时不能移动。”沈幼薇大脑飞速运转,“浩哥,你从侧面找机会,大招尽量坐后排。璐璐,你看我位置,我放大你就给二技能加速。赵峰,你从后面绕,等我棋盘落下再进场。李想,你在后面输出,注意盾山。” “你要开?”孙浩一惊。 “只能开了。”沈幼薇咬了咬牙,“再拖下去马超更没作用。我闪现开,你们跟。” 队友沉默了一瞬,随即齐声道:“好!” 中路二塔前,兵线进塔。盾山庞大的身躯挡在前面,宛如一堵移动的城墙。 就是现在! 沈幼薇的弈星,从侧面草丛闪现而出! 二技能“镇神”先行放出,棋子落在敌方人群中央,造成减速!紧接着,大招“天元”瞬间开启! 巨大的棋盘虚影以她为中心急速展开,笼罩了盾山、沈梦溪和蒙犽三人! 盾山举着盾,被困在棋盘边缘,无法移动!沈梦溪和蒙犽也被圈在棋盘内! “就是现在!上!”沈幼薇大喊。 王璐的孙膑二技能“时之波动”瞬间给出,群体加速! 孙浩的阿古朵从侧面召唤球球,大招“峡谷综治”砸向被棋盘限制的沈梦溪和蒙犽! 赵峰的马超从后方开启大招“万刃归鞘”,冷晖枪如流星般掷出,直刺被棋盘分割阵型的后排! 李想的狄仁杰大招“王朝密令”黄牌飞出,命中盾山,将其短暂眩晕! 一切发生得太快!顾凛队的阵型被弈星的大招强行分割!前排盾山和后排输出脱节! 但顾凛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在他的娜可露露被棋盘边缘阻隔、无法第一时间切入的瞬间,他做出了最冷静也最致命的选择——没有去管被开的自家后排,而是操控着娜可露露,开启大招,如同一只真正的猎鹰,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从侧面战场掠过,直扑沈幼薇队唯一的核心输出点,刚刚开出大招、处于技能后摇的——马超! “小心娜可露露!”孙浩急喊。 但已经晚了。 娜可露露的伤害在此时已经成型,一套技能加惩戒,精准地砸在了马超身上!赵峰的马超大招刚开,还没来得及打出伤害,就被瞬间秒杀! 马超一倒,沈幼薇队后续的伤害严重不足!阿古朵的大招只打掉了沈梦溪和蒙犽半血,狄仁杰的输出被苏醒的盾山挡住! 而顾凛队的反击开始了。摆脱棋盘控制的沈梦溪和蒙犽反手打出爆炸AOE,夏洛特也从侧面切入,直指沈幼薇的弈星! “撤!”沈幼薇急道,但已经来不及。 弈星被夏洛特黏上,瞬间残血。狄仁杰和孙膑拼命掩护,但蒙犽的扫射和沈梦溪的炸弹如影随形。 “Double Kill!(双杀)” “Triple Kill!(三杀)” 系统提示音冷酷地响起。弈星、阿古朵、狄仁杰相继倒下,只有孙膑残血逃生。 一波零换四的团灭。 顾凛队趁势连破中路两座外塔,直逼高地。 经济差瞬间拉大到五千。 “我的……”赵峰的声音充满了自责,“我没注意娜可露露……” “不怪你。”沈幼薇看着黑白屏幕上自己倒下的弈星,声音有些干涩,“是我的问题。我太急了。” 她想用弈星的大招创造奇迹,强行打开局面。但她低估了顾凛的应对速度和决策能力。在她开团的瞬间,顾凛就找到了他们阵容最薄弱的一环——发育不良的马超,并且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斩首。 他的娜可露露,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他们反击的脊梁。 这就是顾凛。你给他哪怕一丝缝隙,他就能将其撕裂成溃败的缺口。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顾凛队的碾压局。巨大的经济优势和兵线压力下,沈幼薇队节节败退,高地塔一座接一座被拔掉。 十五分钟,顾凛队带着两路超级兵,发起最后的总攻。 沈幼薇的弈星在高地上清兵,看着对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攻势,盾山顶在最前,沈梦溪和蒙犽火力覆盖,娜可露露和夏洛特如同幽灵般在侧翼游弋。 她咬紧牙关,二技能接大招,试图清掉兵线。但兵线太多,盾山的大招又将棋盘挡掉大半。 娜可露露再次进场,目标直指她。 沈幼薇按下金身,躲过致命一击。但金身结束的瞬间,夏洛特的七星光芒剑已经刺到眼前。 屏幕瞬间灰白。 “Defeat!” 失败的字样再次弹出。 1:2。顾凛队拿到赛点。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上一局胜利带来的振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孙浩双手抱头,王璐咬着嘴唇,李想盯着屏幕发呆,赵峰更是脸色苍白,眼眶发红。 沈幼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波致命的团战。她的决策,顾凛的反制,马超的瞬间蒸发……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清晰。 不是战术问题,也不是操作问题。是更深层次的,节奏、决策、临场应变上的全面碾压。顾凛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总能在她落子的瞬间,计算出十步之后的胜率,并做出最冷酷、最有效的应对。 怎么办?下一局怎么打?已经到赛点了,再输,就彻底结束了。 “还有机会。”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队友们都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们还有机会。”沈幼薇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的阵容拿得很克制我们,但我们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下一局,我们在蓝色方,有先选权。我们拿一套线上更强、前期更能打的阵容,不跟他拼运营,拼对线,拼小规模团战。” 她快速说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孙浩,你拿前期强势的打野,比如裴擒虎或者橘右京。赵峰,你拿你最有自信的线上英雄,不要怕跟夏洛特打。璐璐,我们拿强开团辅助,鬼谷子或者牛魔。李想,你拿自保能力强、能跟输出的射手。我……”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寻找那个能一锤定音的英雄。 “我拿上官婉儿。” “婉儿?”孙浩一愣,“婉儿怕盾山啊,而且他们肯定还会拿沈梦溪或者周瑜这种手长的消耗你。” “我知道。”沈幼薇眼神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光,“但他们不可能把所有克制婉儿的英雄都Ban掉。只要我能飞起来,就能创造机会。我们不打大团,就打小规模遭遇战,用婉儿的高爆发和机动性,打乱他们的阵型。” 她看向队友:“还有两局。我们还没输。想想我们是怎么赢下第二局的。” “拼了!”孙浩狠狠搓了把脸,“妈的,不就是顾凛吗,干他!” “对,干他!”王璐和李想也重新振作起来。 赵峰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工作人员再次通知上场。 沈幼薇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走出休息室,再次踏上通往舞台的通道。 顾凛和他的队伍也从对面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对她点头示意。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如同看着一个即将被解开的方程式,专注,冷静,不含任何情绪。 沈幼薇也移开了视线。她不需要他的关注,也不需要他的评价。她只需要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两队再次在舞台中央落座。台下观众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和耳机里队友略显粗重的呼吸。 第四局,BP开始。 蓝色方,沈幼薇队先Ban先选。他们Ban掉了盾山和沈梦溪,拆掉对方上一局发挥出色的组合。 红色方顾凛队,Ban掉了裴擒虎和镜,继续针对打野。 轮到蓝色方一选。 “拿婉儿吗?”孙浩问。 沈幼薇看着英雄列表里那个持笔的少女头像,指尖悬在确认键上。 拿下婉儿,就意味着将所有的压力和希望都扛在自己肩上。飞不起来,队伍就缺了最重要的爆发点。飞起来了,就有可能撕开顾凛的铁壁。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拿。” 上官婉儿的头像亮起,锁定。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婉儿!沈幼薇拿了婉儿!” “这是要拼刺刀了啊!” “怕是不好打,顾凛肯定有防备。” 沈幼薇无视了所有的议论。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投入到即将开始的、决定生死存亡的第四局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锁定婉儿的那一刻,评委席上,吴峰微微坐直了身体,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沈幼薇”的名字旁边,用力地写下两个字: 血性。 而舞台另一侧,顾凛看 ------------ 第十三章 破局之舞,黑暗中的手 舞台灯光白得灼眼,刺得沈幼薇眼眶发涩。耳边是隔音耳机也阻隔不尽的、遥远而嘈杂的声浪,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冲击着耳膜。她坐在对战席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冰凉,掌心一层黏腻的冷汗。 上官婉儿。 这个她曾苦练数百场,能闭着眼睛打出“2331333”飞天连招的法师,此刻静静地躺在她的英雄选择框里,头像上持笔的少女眼神凌厉,仿佛也在审视着她这个主人,是否配得上在如此绝境中执笔泼墨,书写逆转。 赛点局。1:2落后。对手是顾凛。 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比前几局加起来都要沉重。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微颤。旁边,孙浩几人的呼吸声在耳机里也显得粗重而压抑,没人说话,只有鼠标偶尔点击调整设置的细微声响。 顾凛会怎么应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选出的不是婉儿,而是一柄双刃剑,一剂猛药。要么刺穿对手的咽喉,要么割破自己的手腕。 BP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继续进行。顾凛队在红色方,似乎对沈幼薇的婉儿并不意外,甚至……有所期待? 他们依次锁下了对抗路吕布、打野赵云、射手狄仁杰、辅助张飞。很扎实的阵容,有前排,有控制,有保护,狄仁杰二技能解控和张飞的大招护盾,都对婉儿的进场有相当的克制。 最后一手,中单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凛队五楼那个尚未亮起的头像上。会是什么?沈梦溪?周瑜?还是王昭君? 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就在最后一刻,头像亮起,锁定—— 元歌!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沈幼薇选出婉儿时更加剧烈的惊呼和议论! “元歌?!中单元歌?” “顾凛打中单?他不是打野吗?” “这……这什么套路?!” “元歌打婉儿?线权怎么抢?团战怎么打?” 沈幼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元歌?这个操作上限极高、极度依赖傀儡戏耍对手的刺客型英雄,走中路?而且,是由顾凛来操刀?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顾凛已经换到了中单位置,正在调整铭文和召唤师技能。他的侧脸在舞台追光下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仿佛选出一个如此非常规的英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元歌打婉儿……沈幼薇的大脑飞速运转。对线期,婉儿手长,清线快,元歌的傀儡很难近身,甚至会因为傀儡被婉儿技能消耗而陷入被动。但元歌的强处在于无与伦比的单切能力和战场欺骗性。一旦婉儿离开中路支援,或者团战中被元歌的傀儡找到机会…… 他不是要跟她在线上分胜负。他是要将战场延伸到地图的每一个角落,用神出鬼没的傀儡和本体的致命刺杀,来限制她,猎杀她,让她即便飞天,也如履薄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烧穿胸膛的战意。 好,很好。你出奇招,我便应战。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开局,沈幼薇的婉儿买下鞋子,直奔中路。兵线交汇,对面元歌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野中。顾凛的元歌,皮肤是紫色的“午夜歌剧院”,傀儡宛如幽暗的魅影,静静侍立一旁。 一级对线,婉儿凭借手长优势,用笔墨不断消耗元歌本体,试图压低血线,抢夺线权。但顾凛的元歌走位极其刁钻,总是卡在婉儿一技能“篆法·疾势”的极限距离边缘,能躲则躲,躲不掉也只用肉身硬吃,傀儡始终藏在兵线或草丛后,伺机而动。 他根本不急。清兵速度虽然慢于婉儿,但稳如磐石,不给任何用二技能“飞白·藏锋”笔墨碰撞打爆发的机会。 沈幼薇升到二级,拥有了小段位移。她尝试更加激进地压制,但每次她上前,元歌的傀儡就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或佯攻,或阻挡,逼她后撤。 “他在拖我。”沈幼薇在语音里快速说道,“不让我快速清完线去支援。浩哥,你注意他傀儡位置,可能会去偷野或者抓边。” “明白。”孙浩的橘右京(这局孙浩选择了前期更强的橘右京打野)应道。 果然,四级前相安无事。沈幼薇虽然占据了线权,但无法对顾凛的元歌造成实质性威胁。元歌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用傀儡不断侦查视野,干扰她的游走意图。 四级,是第一波节奏点。 沈幼薇的婉儿清完兵线,升到四级,立刻向上路靠去。赵峰的吕布正和对方吕布对拼,血量都不健康。 “我来抓上。”沈幼薇标记了对方吕布。 但就在她即将进入上路草丛时,小地图上,顾凛的元歌头像消失了。 “元歌不见了!”沈幼薇立刻预警,同时取消抓上,向后撤退。 几乎在她后撤的同一时间,一个与她婉儿装扮一模一样的“傀儡·婉儿”,从她侧后方的草丛里钻出,直扑而来! 是元歌的傀儡!他利用视野差和婉儿的模型,模仿了她的形态,试图迷惑并接近! 沈幼薇反应极快,立刻用二技能“飞白·藏锋”接一技能“篆法·疾势”,两段笔墨碰撞,引爆范围伤害,将逼近的傀儡打退并显形。同时大招“章草·横鳞”第一段位移向后拉开距离。 好险!差一点就被傀儡近身,一旦被元歌本体换位接上控制,配合对方打野,她必死无疑。 “他在反蹲我。”沈幼薇心有余悸。顾凛根本就没想在中路跟她对线,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她这个婉儿!用元歌的机动性和伪装,来counter她的游走和进场!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沈幼薇与顾凛元歌之间无声的博弈与猎杀。 她想去下路支援,元歌的傀儡总会提前出现在河道,或者伪装成队友的样子迷惑视野。 她想蹲草阴人,元歌的本体或傀儡总会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打断她的节奏。 她试图用笔墨消耗,元歌的走位和傀儡格挡总是恰到好处。 顾凛的元歌,就像一条附骨之疽的幽灵,死死地缠住了她。不追求单杀,只追求限制,让她每一次游走都险象环生,每一次想飞天都必须瞻前顾后。 “这样不行。”沈幼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人头比还是0:0,但顾凛队依靠赵云更有效率的gank和狄仁杰的推塔,已经悄悄拔掉了下路一塔,经济领先一千。 她的婉儿,这个本该在前期带起节奏的法刺,被顾凛的元歌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锁死在了中路附近。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沈幼薇看了一眼小地图,顾凛的元歌头像再次消失。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浩哥,来中,我们强抓一波元歌。吕布有大招能跳下来。”她标记了中路左侧的草丛,“璐璐,你也来,他傀儡刚才在下路露头了,本体可能在中右草。” “他会不会有防备?”孙浩有些犹豫。 “赌一把。”沈幼薇眼神发狠,“不打破这个僵局,我们后期更没得打。” 橘右京和孙膑悄悄就位。沈幼薇的婉儿故意走位靠前,用技能清兵,卖出一个破绽。 果然,侧翼草丛中,元歌的本体现身,傀儡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而来!他想利用婉儿技能真空期打一套消耗! “就是现在!” 沈幼薇的婉儿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元歌的本体冲了上去!二一技能连招打出,笔墨碰撞,将元歌本体减速!同时,孙浩的橘右京从草丛冲出,二技能“居合”居合眩晕命中!王璐的孙膑给出二技能加速和大招沉默,将元歌本体和傀儡短暂控制! 吕布的大招“魔神降世”也从天而降,封住了元歌的退路! 完美combo!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控制技能即将把元歌本体淹没的瞬间—— 元歌身上金光一闪! 净化!秒解了橘右京的眩晕和孙膑的沉默! 紧接着,傀儡与本体的位置瞬间互换!元歌的本体出现在远处,而那个被打残的傀儡,则被留在了原地,承受了吕布大招的全部伤害和婉儿的后续笔墨! 傀儡死亡,但元歌本体丝血逃生! “闪现都没交……”沈幼薇看着元歌消失在视野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顾凛的反应和手速,快得吓人。他早就料到了这是一波针对他的gank,提前留好了净化,用傀儡做诱饵,骗出了他们几乎所有关键技能! “完了……”孙浩声音发干。 技能全交,无功而返。顾凛的元歌虽然残血回家,但节奏无损。而沈幼薇这边,打野、辅助、中单的大招和关键技能全部进入CD。 顾凛队的反击,来得迅猛而致命。 几乎在沈幼薇他们技能空窗期的同时,顾凛队的赵云配合狄仁杰、张飞,强行越塔,击杀了李想的马可波罗,推掉了上路一塔。 节奏,再次被顾凛牢牢掌控。 沈幼薇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蛛丝缠绕得更紧。顾凛的元歌,就是那张无处不在、精密冰冷的蛛网。 经济差慢慢拉开到两千。视野被压缩,野区被入侵。沈幼薇的婉儿几次想找机会飞天打开局面,但总被张飞的大吼或者狄仁杰的解控打断,或者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元歌傀儡干扰。 时间来到十二分钟,黑暗暴君刷新。顾凛队占据视野优势,开始打龙。 “不能让!”孙浩在语音里喊道,“再放龙高地没了!” “打!”沈幼薇咬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拖下去,婉儿的强势期将彻底过去。 五人抱团向龙坑逼近。视野一片漆黑,只能依靠技能探草。 就在橘右京用一技能“燕返”跳进龙坑草丛探视野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电竞馆的灯光,在刹那间,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舞台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绝对的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啊——!” 观众的惊呼声,工作人员慌乱的喊叫声,瞬间取代了游戏音效,充斥了整个空间。 沈幼薇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也断掉了。世界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和黑屏键。 她僵在原地,手指还按在键盘和鼠标上,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狂跳。比赛……中断了?在这种关键时刻? 黑暗中,能听到旁边队友惊疑不定的低语,对面似乎也传来骚动。 “大家不要慌!可能是电路故障!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请各位选手待在原地,不要触碰设备!”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应急广播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对于赛场上的选手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应急电源启动,几盏功率不大的备用灯亮起,勉强照亮了舞台。大屏幕是黑的,选手们的电脑屏幕也是黑的——刚才的停电导致设备全部重启了。 比赛,被迫暂停。 “完了……”王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龙肯定没了……我们技能刚才为了探草都交了……” 沈幼薇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攥紧了心脏。不是对停电的恐惧,而是对比赛走向的绝望。刚才那种情况,顾凛队百分之百会利用他们技能CD的真空期,拿下黑暗暴君,然后一波推进…… 工作人员匆匆上台,安抚选手,检查设备。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嘈杂一片。 沈幼薇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因为一场意外的停电? 不甘心。像火焰一样灼烧着胸腔的不甘心。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看向对面。 顾凛也刚刚抬起头。应急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他正看着漆黑的大屏幕,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脸。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顾凛的眼神很沉静,像深夜无波的湖面,倒映着零星应急灯的光点。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他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隔得有些远,环境又嘈杂,沈幼薇没听清口型。 但她莫名地,从他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仿佛在说:比赛还没结束。 紧接着,他收回目光,转向正在焦急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黑屏,又指了指大屏幕的方向,似乎在询问什么。 沈幼薇怔住了。 在这种意外突发、胜负天平可能因此彻底倾斜的时刻,他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可能的获益,而是……比赛本身?设备的恢复? 她忽然想起吴峰的话——他太“正确”了。 或许,在他那种极度理性、追求“最优解”的思维里,因为意外停电而获得的优势,本身就是不“正确”的,是偏离计算的“噪音”? 就在这时,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再次通过广播响起:“各位同学,各位选手,故障已基本排除!比赛设备正在重新连接!根据裁判组裁定,由于是不可抗力导致的比赛中断,将启用‘时空断裂’系统,将游戏回退至停电前最后一刻的完整状态!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比赛即将恢复!” 时空断裂!可以将游戏状态回退到特定时间点! 沈幼薇猛地握紧了拳头,冰凉的手指重新感受到了一丝力量。也就是说,刚才那波致命的龙团视野缺失和技能真空,将不复存在!比赛将回到停电前的那一刻! 她再次看向顾凛。他似乎对裁判组的决定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戴上了刚刚送过来的备用耳机,目光沉静地看向正在重新亮起的屏幕。 黑暗已经过去,灯光渐次恢复。大屏幕重新亮起,画面定格在橘右京跳进龙坑草丛前的那一刻。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将耳机重新戴好。指尖的颤抖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世界重新被游戏音效和队友的呼吸声填满。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也映亮了她眼底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决绝的火焰。 “准备,”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友耳中,“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失误。” 倒计时结束,游戏继续。 橘右京跳进草丛,视野点亮——龙坑空空如也,顾凛队并没有在打龙,而是在草丛中埋伏! 但这一次,沈幼薇他们技能全在! “打!” 几乎在视野点亮的瞬间,沈幼薇的婉儿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二一技能起手,笔墨碰撞的瞬间,大招“章草·横鳞”第一段位移直接冲向对方人群最密集处!目标,直指后排的狄仁杰! 笔走龙蛇,墨染青天!婉儿的身形在人群中急速穿梭,躲避技能,触碰笔力,五段位移,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道笔墨碰撞的爆炸声响起,婉儿的血量在飞舞中急速下降,但她冲破了张飞的阻挡,躲过了赵云的突进,硬生生踩着元歌傀儡的骚扰,冲到了狄仁杰脸上! 起飞! 无法选中的婉儿跃向空中,漫天笔锋如雨落下,尽数倾泻在狄仁杰和其身边的张飞、赵云身上! “Unstoppable!(无人能挡)” 伤害爆炸!狄仁杰瞬间被秒!张飞和赵云血量也下半! “就是现在!跟上!”孙浩的橘右京和吕布同时进场,王璐的孙膑大招沉默给上,李想的马可波罗大招进场转满! 顾凛的元歌试图用傀儡和本体换位切割战场,但婉儿的飞天打乱了一切阵型!失去了狄仁杰这个核心输出点,顾凛队的反击显得无力回天。 一波完美的零换四团灭!只有顾凛的元歌凭借诡谲的位移和闪现,残血逃脱。 “打龙!推塔!”沈幼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拿下黑暗暴君,连破中路两座外塔,经济差瞬间扳平! 局势,因为一次意外的停电,一次“时空断裂”,一次破釜沉舟的冲锋,被彻底逆转! 比赛恢复后的第一次正面碰撞,沈幼薇的婉儿,用一场绚烂而决绝的“破局之舞”,撕开了顾凛精心编织的蛛网! 台下,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评委席上,吴峰猛地坐直了身体,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婉儿的击杀回放,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划动着。 而舞台上,沈幼薇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水。 她看向对面。 顾凛的屏幕已经灰暗。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自家倒塌的水晶和对方带着龙兵推进的画面。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隔着舞台,隔着仍未散尽的喧嚣,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 这一次,沈幼薇没有躲闪。她的眼神清亮,带着未散的锐气和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顾凛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幼薇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她看到,顾凛那几乎从未有过波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甚至谈不上是笑意。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但沈幼薇看到了。 那弧度里,没有懊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仿佛只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某种他早已预料到的可能性,确认了眼前这个对手,值得他投入全部的专注,也确认了这场对决,终于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紧接着,他几不可察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像是在说:这一局,你赢了。 沈幼薇的心,在那一刻,重重地跳了一下。 ------------ 第十四章 决胜局的无声博弈 扳平比分的欢呼声尚未平息,像潮水般在耳边嗡嗡作响。沈幼薇摘掉耳机,指尖残留着刚才婉儿飞天时疯狂敲击键盘的微麻触感。她端起桌上的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 2:2。 从悬崖边把自己拽了回来。用一场近乎搏命的冲锋,撕开了顾凛那密不透风的网。 她看向对面。顾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姿势,脊背挺直,侧脸在重新亮起的舞台灯光下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键盘边缘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小动作。刚才那局元歌,他选出来就是为了counter她,限制她,像最高明的猎手布下陷阱。她踩进去了,却在陷阱合拢的瞬间,借着一次意外的黑暗,用更决绝的方式撞破了笼子。 现在,他会在想什么?复盘刚才的失误?还是在计算第五局,那决定最终胜负的一局,该用什么方式将她重新纳入掌控? 沈幼薇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握着水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高度紧绷后的生理反应,是面对最终审判前,肾上腺素最后的余韵。 短暂的休息时间,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般的重量。 “最后一局了。”孙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兄弟们,不管输赢,拼了。” “拼了!”王璐、李想、赵峰低声应和,眼神里是背水一战的决绝。 沈幼薇点点头,没说话。她闭上眼睛,将刚才那局婉儿的操作、顾凛元歌的每一个走位、每一次傀儡的诱骗与刺杀,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赢,不是侥幸。是抓住了那一闪即逝的机会,是用更甚于对方的决绝,劈开了一条生路。 但第五局,不会有停电,不会有“时空断裂”。一切将回归最纯粹、最残酷的实力碰撞。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静,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专注。 另一边,顾凛的休息区。气氛同样沉默,但不同于沈幼薇那边的悲壮,这里是一种凝滞的、低气压的平静。几个队友脸色都不太好看,上一局在巨大优势下被翻盘,尤其是被沈幼薇那波自杀式婉儿冲锋打穿,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只有顾凛,依旧安静地靠坐在椅子里,指尖的敲击已经停止。他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箭头,笔迹锋利急促。他的目光落在其中某一行,久久没有移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浅浅的折痕。 不是懊恼,更像是遇到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参数的难题。 “凛哥,下把怎么打?”打野位的队友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他们还敢拿婉儿吗?我们要不要继续针对?” 顾凛没立刻回答。他合上笔记本,抬起眼,目光虚虚地落在空气中某一点,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沙盘。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情绪:“他们不会拿婉儿了。” “啊?为什么?她上把婉儿不是……” “奇招只能用一次。”顾凛打断他,视线转向提问的队友,那目光冷静得近乎漠然,“沈幼薇不蠢。她知道我会有防备。第五局,是底牌局,也是心态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名略显紧张的队友:“上一局,我们输在两点。一,低估了她的决断力。二,”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被意外干扰后,节奏衔接出现了0.3秒的迟滞。” 0.3秒。他说得如此精确,仿佛用秒表测量过。 “所以,第五局,”顾凛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忘掉上一局。回到我们最熟悉的节奏。拿最扎实的阵容,打最稳妥的运营。他们想拼,想乱,我们就把场子控住,控到他们拼不动,乱不起来。” 几个队友面面相觑,然后用力点头。顾凛的平静像是有传染力,让他们慌乱的内心也稍微安定下来。 是啊,还有最后一局。他们还有顾凛。 “时间到!请双方选手再次登台!进行BO5的最终决胜局!”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带着刻意渲染的激昂。 最后的战斗,要开始了。 沈幼薇踏上舞台的瞬间,灯光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几乎要将人融化。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此刻仿佛也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压在肩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战鼓最后的闷响。 坐下,戴好耳机。世界再次被隔绝,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耳机里电流细微的嗡鸣。 决胜局,盲选! 这是本次选拔赛决赛的特殊规则,旨在考验选手的英雄池和临场应变。双方同时选择英雄,彼此不可见。没有针对性的Ban/Pick,只有纯粹的阵容博弈和硬实力碰撞。 “盲选……”孙浩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怎么选?完全不知道对面拿什么。” “拿我们最自信的,配合最熟练的。”沈幼薇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低哑,“不要想克制,只想我们怎么打最舒服。” 她的目光在英雄列表上快速移动。婉儿?不,不能再用了。火舞?上一局用过,对方必然有防备。张良?王昭君?工具人似乎无法承担决胜局carry的重任。 手指无意识地在一个头像上停顿——貂蝉。 一个极其依赖操作、发育和进场时机的法刺,顺风无敌,逆风乏力。风险极高,但上限也极高。是她曾经最熟悉、也最久未在正式比赛中拿出的底牌之一。 “我拿貂蝉。”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队友们沉默了一瞬。貂蝉这英雄,太吃发育和阵容了。一旦前期被针对,或者团战被控制链衔接,很容易毫无作用。 “好。”孙浩第一个响应,“我拿盘古,前期帮你守野区,中后期补控制。” “我拿张飞,保你。”王璐紧随其后。 “我拿马可波罗,能自保,能跟输出。”李想说。 “我拿夏侯惇,能开团能抗。”赵峰也确定了选择。 阵容在几秒内确定:对抗路夏侯惇,打野盘古,中单貂蝉,射手马可波罗,辅助张飞。 一套偏中后期团战,以貂蝉为绝对核心的“四保一”阵容。将所有的宝,押在了沈幼薇的貂蝉身上。 倒计时结束,双方阵容同时亮出! 当看到对面阵容时,沈幼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对抗路吕布,打野阿古朵,中单弈星,射手孙尚香,辅助太乙真人。 顾凛……拿了阿古朵打野。 不是他常用的野核,也不是刺客,而是偏向团队增益、推进、节奏控制的坦克打野。搭配弈星的大招棋盘分割战场,太乙真人的复活和加速,孙尚香的后期爆炸输出,吕布的跳大搅局…… 一套极度稳健,极度擅长阵地战和反手,极度克制貂蝉这种需要进场持续输出的法刺的阵容。 顾凛甚至没有拿任何能威胁到貂蝉的强控或爆发英雄。他用一套“棉花”阵容,来应对她的“尖刀”。 不是克制,是包容。用强大的团队容错和阵地战能力,来消化、抵消貂蝉可能带来的冲击。 就像用厚厚的海绵,去迎接锋利的匕首。 沈幼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清晰的认知——顾凛,猜到了她的选择。至少,猜到了她会选择一个需要进场、需要操作空间的法核。 所以他拿了阿古朵,拿了弈星,拿了太乙真人。 他不是在第五层,他是在大气层。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系统的女声依旧激昂,但听在沈幼薇耳中,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回音。 开局,风平浪静。 顾凛的阿古朵蓝开,刷野速度不快,但很稳。沈幼薇的貂蝉中路对线弈星,压力不大。弈星清线快,手长,但前期伤害一般,只是用棋子和被动不断消耗、推线,不给貂蝉游走的机会。 双方打野都没有激进入侵,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埋头发育。 但沈幼薇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汹涌。 四级,是第一波节奏点。她的貂蝉拥有大招后,有了初步的作战能力。而顾凛的阿古朵,四级后可以召唤野怪同伴,推塔和控龙能力质变。 “浩哥,注意阿古朵动向,他可能要去帮对抗路推塔。”沈幼薇提醒。 果然,顾凛的阿古朵清完野区后,直接带着球球和野怪伙伴走向对抗路。配合吕布,开始磨夏侯惇的防御塔。 孙浩的盘古立刻赶去支援,双方在上路爆发小规模冲突。最终以互换技能、各自残血撤退告终,塔的血量被磨掉一些。 没有爆发人头,但节奏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顾凛队倾斜。阿古朵的推塔节奏起来了。 紧接着,第一条暴君刷新。顾凛队凭借孙尚香前期的强势和太乙真人的控制,率先占据龙坑视野。 “放。”沈幼薇果断下令。貂蝉和盘古前期作战能力不如对方,硬接可能吃亏。 顾凛队轻松拿下暴君。 比赛时间来到六分钟。双方经济基本持平,但顾凛队凭借阿古朵的推塔和暴君经验,略微领先。更重要的是,节奏很稳,稳得让人心慌。 沈幼薇的貂蝉发育良好,但总觉得有力无处使。对方弈星清完线就消失,要么支援边路,要么在野区布置视野。阿古朵神出鬼没,带着野怪到处磨塔。孙尚香被太乙真人保护得滴水不漏。 他们不打架,不冒进,只是稳稳地推塔,控龙,压缩视野。 像一只耐心十足的巨蟒,缓缓收紧包围圈。 “不能这么下去了。”沈幼薇清完一波兵线,看了一眼小地图。对方下路一塔血量不高,孙尚香和太乙真人在那里带线。“浩哥,璐璐,来中,我们抓一波弈星。李想,赵峰,你们下路找机会,看能不能越塔杀孙尚香,逼他们回防。” 她想打开突破口,用貂蝉的机动性和盘古的缴械,强杀弈星,打破中路的僵局。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集结中路,准备对清线的弈星动手时—— 侧翼草丛,顾凛的阿古朵骑着球球,带着一群野怪伙伴,如同神兵天降!大招“峡谷综治”的山崩特效轰然砸下,将沈幼薇的貂蝉和孙浩的盘古同时击飞!紧接着,弈星的大招“天元”棋盘瞬间展开,将他们困在中央!太乙真人的炉子也从不远处滚来! 陷阱!对方早已洞察了她的意图,反蹲在此! “撤!”沈幼薇急喊,貂蝉二技能“缘·心结”向后位移,但弈星的棋盘边缘已经形成,减速效果让她步履维艰。盘古被阿古朵的野怪和太乙真人黏住,难以脱身。 “我来救!”王璐的张飞大吼一声,跳进战场,二技能给盾,大招“狂兽血性”喷出,将阿古朵和太乙真人吼退。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沈幼薇的貂蝉极限开出大招“绽·风华”,在狭小的棋盘内翩跹起舞,躲掉了阿古朵的后续控制和弈星的棋子爆炸,残血逃回塔下。孙浩的盘古则没那么幸运,被弈星棋盘边缘炸死。 而与此同时,下路传来噩耗。李想的马可波罗和赵峰的夏侯惇越塔强杀孙尚香,却被孙尚香灵活走位躲掉关键技能,反被防御塔打成残血,最终被赶来的吕布收下双杀。 一波节奏,中路抓人失败反被蹲,下路越塔失败送出双杀。顾凛队趁势推掉中路一塔和下路一塔。 经济差瞬间拉开到两千。 “我的……”孙浩的声音充满懊悔。 “不怪你。”沈幼薇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是她指挥失误,低估了顾凛的反蹲意识和对方整体的联动速度。 局面急转直下。顾凛队的运营节奏开始提速。阿古朵带着野怪无脑推塔,弈星和太乙真人保驾护航,孙尚香发育得无比舒服。沈幼薇队的外塔一座接一座被拔掉,视野被压缩到高地附近。 “守高地,拖后期。”沈幼薇咬着牙,“貂蝉装备起来还能打。” 但他们守得住吗? 顾凛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拖后期的机会。十三分钟,黑暗暴君刷新。顾凛队五人抱团开龙,逼团意图明显。 “必须接,龙放了高地更守不住。”沈幼薇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五人集结,在高地外出击。张飞走在最前,探视野,夏侯惇和盘古紧随其后,貂蝉和马可波罗在后方。 龙坑附近,顾凛队严阵以待。阿古朵和野怪顶在前面,弈星的大招已经准备好,太乙真人的炉子在脚下滚动,孙尚香在后方蓄势待发,吕布在侧翼虎视眈眈。 团战一触即发。 张飞看准时机,大招喷出,吼中了前排的阿古朵和太乙真人!夏侯惇和盘古立刻跟上控制! 就是现在! 沈幼薇的貂蝉,二技能切入战场,开启大招“绽·风华”!绚烂的法阵绽开,貂蝉在人群中起舞,花瓣飞舞,真实伤害不断跳动! 但几乎在她进场的同一时间,弈星的大招“天元”轰然落下!巨大的棋盘将她、盘古、夏侯惇全部框住!太乙真人的大招也同时给到了被吼中的阿古朵! 貂蝉的舞步,被限制在了棋盘之内!阿古朵有复活,根本不惧她的伤害!而侧翼的吕布,大招“魔神降世”已经跳向她的大招边缘,封死了她的退路!孙尚香在后方翻滚输出,伤害爆炸! 沈幼薇的貂蝉在棋盘内竭力舞动,躲掉了吕布的一技能,用二技能躲掉了孙尚香的一部分子弹,但弈星的棋子爆炸,太乙真人的控制,阿古朵野怪的撕咬……伤害如同潮水般涌来。 金身!她按下了辉月,暂时无敌。 但金身结束呢?棋盘还在,吕布和孙尚香还在虎视眈眈。 队友呢?盘古和夏侯惇在棋盘外被孙尚香点残,张飞拼命保护马可波罗,但已自身难保。 金身结束的瞬间,吕布的方天画戟劈下,孙尚香的强化普攻射来…… “Shut down!(终结)” 貂蝉倒下。紧接着,盘古、夏侯惇、张飞相继阵亡。只有李想的马可波罗凭借二技能位移和大招闪现,残血逃回高地。 零换四。顾凛队拿下黑暗暴君,带着兵线,直扑高地。 “守不住……”王璐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幼薇看着灰白的屏幕,看着对方五人带着主宰先锋,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冲上高地,摧毁了最后的水晶防御塔。 “Defeat。” 失败的字样,冰冷地弹出。 结束了。 BO5,2:3。 他们输了。 耳机里一片死寂。台下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是送给胜利者的。那些声音隔着耳机传来,显得遥远而模糊。 沈幼薇摘下耳机,喧嚣瞬间涌入。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还放在鼠标上,指尖冰凉。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失神的脸。 输了。 拼尽了全力,抓住了机会,甚至一度扳平,但最终还是输了。 输给了更缜密的算计,更沉稳的运营,更无懈可击的团队执行。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顾凛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和队友简单击掌。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了评委席的方向。他的几个队友则显得兴奋得多,互相拍着肩膀,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凛的视线转了过来。 隔着一个舞台,隔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与欢呼,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沈幼薇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绪。没有嘲讽,没有轻视,甚至没有胜利者常见的意气风发。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审视的目光,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密实验的学者,在冷静地评估着数据和结果。 然后,他对着她,幅度很小,但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探究或认可的意味。这一次的点头,更像是一种……结束的示意。一场对弈的终局,胜负已分,仅此而已。 沈幼薇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也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结束了。她输了。 但她心里那片冰冷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失败的淬炼,烧得更冷,更凝实。 她站起身。腿有些麻,但她站得很稳。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外设,动作不疾不徐。 孙浩几人也沉默地收拾着,脸上的失落和沮丧显而易见。 “对不起……”赵峰低着头,声音哽咽,“是我下路没打好……” “不怪你。”沈幼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们尽力了。他们……打得更好。” 是啊,顾凛打得更好。他的阿古朵,他的弈星,他的太乙真人,他的整个团队,像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将她所有挣扎的缝隙都碾平了。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在宣布比赛结果,宣布顾凛队伍获得胜利,获得KPL青训营的推荐名额。掌声再次响起,聚光灯打在了顾凛和他的队友身上。 沈幼薇和她的队友,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沉默地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灯光和掌声环绕的顾凛。他站在队友中间,身姿挺拔,神情平淡,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然后,她收回目光,背起外设包,转身,和队友一起,走向后台。 通道里光线昏暗,将舞台的喧嚣隔绝在外。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薇薇……”林小雨从旁边跑过来,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沈幼薇对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很平静:“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失落、不甘、遗憾……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彻心扉。或许是因为拼尽了全力,或许是因为对手强大得令人心服,又或许……是因为在那片冰冷的火焰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沉淀。 走到休息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对孙浩他们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队友们理解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相继离开。 沈幼薇走进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关上门。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输了。 离那个梦寐以求的名额,只有一步之遥。 但为什么……心里除了空落落的遗憾,还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灼热的平静?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刚才比赛失利的画面,而是顾凛最后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平静,审视,还有一丝……她之前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尊重。 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对值得一战的对手的认可。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幼薇睁开眼,有些诧异。会是谁?林小雨?还是工作人员?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 不是林小雨,也不是工作人员。 是顾凛。 ------------ 第十五章 门外的声音与意外的橄榄枝 门外站着的,是顾凛。 他还穿着比赛时的黑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一点,更衬得眉眼清晰。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身后投来,在他周身晕开一圈淡白色的光边,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静,像淬了寒星的深潭,正静静地看着她。 沈幼薇愣住了,握着门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设想过赛后可能遇到任何人——安慰她的林小雨,鼓励她的吴峰,甚至可能有些不甘的电竞社对手——但唯独没想过,会是他。 在她刚输掉比赛,与那个近在咫尺的名额失之交臂,整个人还沉浸在冰冷的疲惫和未散的不甘中时,这个刚刚亲手将她淘汰出局的人,出现在了她休息室的门口。 他来干什么?胜利者的巡视?还是某种更刻意的……嘲讽?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翻滚冲撞,让她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顾凛似乎也没打算等她邀请。在她愣神的几秒钟里,他已经极其自然地抬步,从她身侧走进了休息室,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将走廊里隐约的喧嚣彻底隔绝。 不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属于败者的沉闷气息。 沈幼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有事?” 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生硬和戒备。 顾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略显凌乱的休息室里扫了一圈——散落的能量饮料瓶,胡乱扔在椅子上的外套,屏幕上还停留在失败结算页面的电脑——最后,落回她脸上。 他的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停留了半秒,又移开,仿佛没看到那点狼狈的痕迹。然后,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打野,二级反红,是你的主意?”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沈幼薇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第三局,她用火舞,开局指挥孙浩的赵云放弃常规刷野路线,直接去反对面红Buff那一次。那是他们唯一赢下的一局里,一个关键的开局设计。 “……是。”她下意识地承认,随即又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尖锐,“怎么,赢了还不算,要来复盘我的‘失误’?” 顾凛对她的刺猬般的反应没什么表示,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很冒险。成功率不足四成。对面打野如果是红开,或者辅助前期视野做得好,你们会崩。” 沈幼薇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那一波确实是赌,赌陈锐的习惯,赌对方的疏忽。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凭着一股直觉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但你们赌赢了。”顾凛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因为你们判断出,陈锐在拿到裴擒虎、且下路压线时,三级抓下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所以,你们选择用**险换取前期节奏。” 沈幼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连这个都算出来了?还是……只是推测?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是猜的,还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顾凛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第二局,高渐离闪现开团。时机选择在我方技能真空期0.5秒,赵云大招落点预判误差不超过100码。赌博成分依旧很大,但基于对我方阵容技能CD和赵云进场习惯的计算,成功率提升到五成以上。” 他顿了顿,看向她,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赞赏,也没有批判,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剖析。 “第三局,弈星大招封路,配合队友强开。选择的位置是盾山举盾移动速度最慢、我方阵型最容易脱节的点位。虽然被我方赵云反切后排破解,但战术意图清晰,执行果断。” “第四局,上官婉儿。在明知我方有张飞、狄仁杰解控的情况下,依旧选择**险进场,目标明确,只打后排。‘时空断裂’后那波团战,起飞时机比我预计的早了0.8秒,打乱了赵云的反打节奏。” 他一桩桩,一件件,将她这几局比赛中所有关键的决策点,甚至是一些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细节,用最简练、最精确的语言拆解开来。没有情绪,没有褒贬,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每一步都清晰列出,包括其中的风险、收益和逻辑。 沈幼薇站在原地,听着他平静的叙述,最初的那点戒备和敌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震惊和茫然的感觉取代。他记得这么清楚?连误差多少码,快了零点几秒都记得? “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顾凛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嘶嘶声。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明明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BO5决赛,却不见丝毫疲态,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专注。 “你的打法,”他终于再次开口,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依赖直觉,偏好**险操作,决策果断但有时不计后果。优点是创造机会能力强,能打出超出常规逻辑的节奏点。缺点是稳定性差,容易在高压或均势局被更严谨的体系克制。” 沈幼薇的嘴唇抿紧了。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批评,但又……该死的客观。客观到让她无法反驳。 “所以呢?”她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负气,“你是来告诉我,我输在哪里的?还是来证明你的打法才是‘正确’的?” 顾凛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东西,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我不是来证明什么。”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正确’的赢法有很多种。今天我的赢法,只是其中一种。” 沈幼薇愣住了。这不像他会说的话。他不是一直奉行那种精准计算、规避风险的“最优解”吗? 顾凛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补充道:“你的打法,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效率更高。比如,”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需要破局的时候。” 需要破局的时候。 沈幼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第二局那场混乱的胜利,想起第四局婉儿决绝的冲锋。 “但你不能一直依赖破局。”顾凛继续道,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职业赛场,对手不会给你那么多破局的机会。你需要更稳定的输出,更系统的战术理解,更严谨的团队协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你的天赋,不止于此。” 天赋……不止于此。 这大概是沈幼薇认识顾凛以来,从他口中听到的,最接近“肯定”的一句话。不是嘲讽,不是漠然,而是对她潜力的……一种客观评估?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该为这难得的“认可”感到一丝高兴,还是该为这近乎冷酷的剖析而感到更深的挫败? “那你告诉我,”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发哑,“我该怎么……‘不止于此’?” 顾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休息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然后,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加我。”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说“借过一下”。 沈幼薇彻底懵了。加他?游戏好友?还是……微信?这算什么?胜利者的施舍?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程序? 见她没动,顾凛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的迟疑有点浪费时间:“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弥补短板?纸上谈兵没用。” 他的意思……是要……教她? 这个认知让沈幼薇的大脑再次陷入短暂的空白。顾凛,那个毒舌、冷漠、刚刚在赛场上将她无情碾压的顾凛,要教她打游戏? 荒谬。太荒谬了。 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扫了那个二维码。 添加好友的请求发送过去。几乎是立刻,那边就通过了。 顾凛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 他收起手机,仿佛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明天下午三点,电竞社活动室。”他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话,不等沈幼薇反应,便转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走廊的光再次涌了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等等!”沈幼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急急地叫住他。 顾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为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输了,输给你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顾凛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门外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平静无波地传来: “因为你需要。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思考了半秒,才接着说: “赢一个只会蛮干的对手,没什么意思。”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身影和最后那句话。 沈幼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添加的、那个一片漆黑的头像和孤零零的**。 “赢一个只会蛮干的对手,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原本五味杂陈的心湖,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 是嘲讽吗?像是。但又好像……不止是嘲讽。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未完的谜题,一个冰冷的承诺,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顾凛的……邀请? 走廊里隐约传来颁奖仪式的声音,主持人在念顾凛队伍的名字,掌声和欢呼再次响起。 那声音很近,又很远。 沈幼薇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火焰,不知何时,烧得更加幽微,也更加灼人了。 输了比赛。 失去了名额。 却好像……得到了别的什么。 更复杂,更难以定义,也更让她……心烦意乱的东西。 她滑开手机,点开那个漆黑的头像,聊天框空空如也。 犹豫了几秒,她打字: 微雨薇薇:明天下午三点,电竞社活动室? 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 。:嗯。 只有一个字。 沈幼薇盯着那个“嗯”字看了许久,然后按灭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门外,属于胜利者的喧嚣渐渐远去。 门内,一个她从未预料到的、更加莫测的“对局”,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