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穿越!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男人 “小主,今夜陛下又翻了别人的牌子......” 沈虞双手托腮,随意坐在床榻的边缘,望着眼前愁眉苦脸的宫女。 “哦,翻就翻吧,关我什么事?” 沈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完这句话后,便打算掀开被子躺下睡觉。 宫女见她还是一副不着急的模样,登时有些难受:“小主,您都入宫快一年了,若是再不能侍寝,恐怕整个皇宫都忘记有您这个人了。” 她又要开始往日的啰嗦,沈虞不耐地扯过被子,盖过了头顶。 沈虞并非是这个朝代的人,她是在某一日因一场意外穿越而来的。 旁人穿越,定是会颠覆一个朝代,再不济也能混得风生水起,而她却不一样。 因为她穿到了炮灰女配的身上,在日后数不清的宫斗中,早晚会被当成替死鬼推出去。 沈虞不想斗,但也不想死,干脆就在她的秋水阁内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躺平摆烂。 宫女看她没了动静,小声道:“奴婢退下了,今晚轮到奴婢守夜。” 随着门被关紧的声音响起,沈虞重重叹了口气。 她现在是后宫里最末等的妃嫔,没家世没恩宠,平时没少受那些宫女太监们的冷眼,穿越将近一年,她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要去主动争宠什么的了。 想到这里,沈虞翻了个身,自己将烛灯熄了,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虞隐约听见了自己的房间里传来了什么动静。 她起先还以为是在外守夜的宫女走进来了,并未多想,直到这动静逐渐接近她,她这才猛然睁开了眼睛。 “谁?!” 她惊觉地坐了起来,可房间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沈虞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半晌,那动静似乎又消失了。 她当是自己做了噩梦,困意再度席卷,她躺下之后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日,天亮时。 沈虞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一只脚却忽然踹到了什么东西。 她立马瞪大了双眼,错愕地看着一旁的床榻上。 只见一个俊美异常的男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身上的被子盖得整齐,显然还在睡熟之中。 “啊——” 伴随着一声惊叫,男人不耐地皱起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虞缩在床榻的角落,惊魂未定地瞪着他:“你...你是谁?” 君承煜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捏着眉心,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虞怔愣地盯着他看。 君承煜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此刻他因为刚清醒过来,略有些倦怠,薄唇轻抿,明明是一副慵懒模样,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沉静又迫人的威压。 他坐了起来,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目光淡淡扫向缩在角落的沈虞。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带着审视的意味,让沈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朕的龙榻上?” 他沉声问。 沈虞:“......?” 这不是她的床榻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我的房间,而且你方才自称是...是朕?” 听了沈虞的话,君承煜的眉头蹙得更紧,他这才环视起了整个房间。 沈虞的位份是采女,因此住的房间也显得很是窄小,这张床榻也很显然不是他的龙榻。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眼前的女人也看起来很是陌生,他从未见过。 沈虞见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四周,她咽了咽口水,一脸紧张地扯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现在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她昨夜睡下时,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轻薄的寝衣,一晚上过去,领口处都被蹭乱了。 察觉到了沈虞的动作,君承煜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显然是对沈虞不感兴趣的,只是搞不清自己当下的处境,刚要站起来,房间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小主,奴婢方才听到了您的叫声,出什么事情了?” 宫女兰心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关切地看着沈虞。 兰心一进来,沈虞当即不害怕了,她把被子一扯,伸手指着君承煜:“他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 她身为后宫的妃嫔,虽然无宠,可却也知道自己这个人是陛下的,房中平白无故多出一个男人,自己还和他同床共枕了一夜,一旦这件事传了出去,她小命难保! 兰心顺着沈虞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脸茫然:“小主...你在说什么?谁...谁是怎么进来的?” 此话一出,君承煜和沈虞两人同时僵住了。 沈虞难以置信地看着兰心:“兰心,你看不见吗?这里有个男人啊,他就坐在我的床榻上,就在我的身边!” 兰心也愣住了,她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连忙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可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小主在说什么,奴婢真的没有看见什么人啊!” 沈虞怀疑自己大白天见鬼了,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试图去触碰一下君承煜的脸颊。 君承煜就这么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沈虞的手顿在了空中,莫名不敢再往前触碰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只一个眼神就带来如此强的压迫感...... 沈虞稳了稳心神,十分迅速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是活人。 君承煜抬手,稳稳攥住了沈虞的手腕,声音很冷:“朕准许你碰朕了?” 沈虞当即换了另一只手指着他:“兰心,你听到他说话了吗?” 此时的兰心已经彻底懵了,因为在她的视角看来,自家小主身边就是没有任何东西的,但她的手又的的确确是悬在空中,好似被人攥住了一样。 “奴婢...还是没有。” 沈虞用力甩开了君承煜的手,随便披了个衣裳,冲出去又叫了个宫女进来: “你快看,我床榻上坐了个男人。” 宫女被吓了一跳:“小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男人?若是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小主你......” 沈虞:“......” 她望向自己的两位宫女,又转头看了看始终冷着脸的君承煜,几乎要崩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2章 双帝王 古代女子最注重清白与名声,沈虞还以为她们两人是在保全自己的脸面,所以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一直到兰心怕极了,想冲出去叫太医,沈虞这才信了两人是真的看不见君承煜,慌忙将兰心拉住。 “且不说我这个位份能不能顺利叫来太医,若是真传出去了,旁人只当我是久无恩宠,在宫里变得疯癫了。” 兰心一脸迟疑地看着她:“可是小主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我...我应当是做了个噩梦,刚睡醒不太清醒,我想再睡会,你们两人先出去吧。” 说罢,她伸手将兰心和另一个宫女推了出去,惊魂不定地重重将门关上,转头看着君承煜。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询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她们都看不见你?” 君承煜若有所思片刻,紧接着忽然站了起来,大步朝着沈虞走去。 直到现在,沈虞才惊觉,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长相俊美,身量更是修长挺拔,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能够将她完全笼罩。 他略微倾身,距离近到沈虞能看清他纤直的睫毛。 “你要做什么......” “你身上穿的衣裳很奇怪。”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似乎不像是朕那个朝代的人,现在是什么年份?何人称帝?此处又是什么地方?”” 沈虞被他问得一愣,被他身上迫人的气势所慑,她颤着声音回应: “现在是...晏朝承平三年,这里是后宫。” 君承煜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承平三年? 如今这个朝代他并非完全不知情,但那都是他在书中才知道的。 他来自更为强盛恢弘的大胤朝,年号永初,绝非此间。 他的朝代,距离这所谓的大晏朝,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三百年的光阴,可如今,他却来到了这里,除了眼前这位女子之外,别人都看不见他。 穿越了时空? 似乎只有这个荒谬的结论才能解释当下的情况。 君承煜心中一沉。 “你是什么人?” 他又问。 沈虞乖乖回答:“我是当朝陛下纳入后宫的人,是沈采女。” “名字。”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虞尽量让自己腰板挺直,不在他的面前落了下风。 君承煜瞥了一眼沈虞,似乎能轻易看穿她当下强撑的镇定,轻扯唇角。 “君承煜。” “...沈虞。” 说罢,沈虞瞪着君承煜,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再度被急促地敲响。 沈虞还来不及多想君承煜的身份,连忙将门打开,就见兰心很是激动地笑着说: “小主,方才陛下身边的太监来说,一会陛下会来找小主一起用早膳,小主快好好准备着,奴婢这就帮小主梳妆。” 沈虞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陛下不常踏足后宫,就算偶尔来了一次,那也是常去那几位宠妃的宫里,从未来找过沈虞。 于是,沈虞不由得小声嘀咕:“白天来找我做什么?” 君承煜听到了这句话,只当沈虞和后宫别的女子并无二致,都期盼着陛下能翻她的牌子,让她夜里侍寝。 兰心压根没听沈虞的嘀咕,连忙拉着沈虞坐在了梳妆桌前,手忙脚乱地将胭脂、珠花一类的东西拿了过来。 沈虞有些无奈,只能任由兰心摆弄。 兰心动作认真,沈虞却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她看着铜镜里映出的人影,君承煜并未傻站着,他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前,还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随后,他端起茶盏,随意抿了一口,似乎是嫌弃这茶水太难喝,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虞不由得撇了撇嘴巴。 她一个采女,能有热的茶水喝就不错了。 不过...不得不说,君承煜的气质当真是与众不同,仅仅只是坐下喝茶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便有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矜贵。 一想到这样的人只有自己能看见,不知为何,沈虞的心情有些微妙。 “小主,你看看这样好不好看?” 沈虞对争宠没什么兴趣,闻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兰心还在继续叮嘱:“陛下许久不来,一会见到了陛下,小主可千万要谨慎,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侍寝,小主以后的日子就会比现在好过了。” 君承煜轻嗤一声。 沈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偏偏兰心又听不见君承煜发出的声音。 刚打扮完,外面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太监通传的声音: “陛下驾到!” 沈虞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一行人已踏入小院。 为首的男人身着明黄色常服,身量颇高,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疏朗,通身气度华贵,正是当今天子——萧珩。 “嫔妾参见陛下。” 沈虞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他目光随意扫过跪地接驾的沈虞,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踏足这处偏僻的宫苑。 “起来吧。” 态度说不上冷淡,却也绝无热络。 屋内,君承煜并未跟着出去,他依旧坐在桌边,透过窗子的缝隙淡淡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沈虞站了起来,与萧珩保持着一段距离,走了进去。 屋内就一张桌子,萧珩走进去的时候,随意环视了一圈。 沈虞悄悄观察他的反应,见他神情依旧很平淡,松了一口气。 看来就算是萧珩也看不见君承煜。 萧珩没想到沈虞住的地方这么的狭窄,他随口问:“住在秋水阁还习惯吗?” “回陛下,妾身已经住了一年,习惯了。” 萧珩没再说什么,大步往前走。 看清萧珩走的方向后,沈虞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虽然看不见君承煜,却不代表触碰不到君承煜。 就在她暗暗思索时,萧珩已经站在了君承煜的面前。 不同朝代的两位帝王此刻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偏偏君承煜还稳稳当当地坐着,并未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 ------------ 第3章 达成合作 萧珩自然对面前隐形的“障碍”毫无察觉,他只是觉得这屋内的空气似乎格外凝滞,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凛然气息。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前方,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与警惕。 君承煜同样眯起了眼睛,静静打量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虞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萧珩无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拂开面前这股不存在的滞涩感。 “陛下!这个凳子是坏的,您坐旁边这个吧。” 千钧一发之际,沈虞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萧珩的手顿在了空中,淡淡道:“凳子坏了,怎么不让内务府的人换新的来?” 说罢,他转身一撩龙袍,坐在了君承煜的旁边。 “嫔妾想着坏了个凳子也没什么,所以便一直没换。” 紧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萧珩的对面。 萧珩来和她一起用早膳,那她今早吃的就一定格外的好。 不过片刻,御膳房的人就端来了早膳,摆在桌子上,满满登登的。 沈虞直勾勾地看着这些菜,忍不住咽口水。 她区区一个采女,几乎每一顿都吃得格外清淡,再加上御膳房那边人的层层盘剥,有些时候一连好几日都不见荤腥。 萧珩道:“吃吧。” 就在这时,君承煜开口嘲弄:“你们这朝代的帝王,早膳就吃这些东西?” 沈虞:“......” 偏偏这个时候萧珩也在说话:“皇祖母这两日又在朕耳边啰嗦,嫌朕多日不进后宫。” 沈虞干咳两声。 为何非要一起说话,她险些就要反应不过来了...... “国事繁忙,陛下自然是要以国事为重。” “你们在这里用膳,那朕怎么办?” 君承煜又道。 沈虞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 君承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心心念念的陛下来了,为何还要如此拘谨?” 沈虞:“......” 萧珩瞥了一眼沈虞:“你紧张什么?” 沈虞一个激灵,眼神还忍不住朝着君承煜那边乱瞟,随口解释:“妾身许久不见陛下,所以紧张。” 萧珩顺着沈虞的视线看向一旁,神情古怪。 若非昨夜里太后叮嘱,要他雨露均沾,多关注一番后宫里那些不受宠的人,他都想不起来还有沈虞这个人了。 不过今日一见,沈虞生得倒是清丽可人,尤其那双眼睛,格外灵动。 萧珩信了沈虞的话,毕竟这后宫里的女人,就没有哪个是不怕他的,他稍微放缓了语气: “尝尝这道甜羹,味道不错。” “多谢陛下。” 沈虞忙不迭低头去喝甜羹,不敢再和君承煜对视。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萧珩一开口说话了,他也紧跟着说话。 要是自己一个不注意,下意识地回应了君承煜,在萧珩看来,只怕自己都要成疯子了。 用过早膳后,萧珩显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朕回去批阅奏折了,一会内务府的人会过来,把你房里的旧东西都换了。” 终于走了。 沈虞跪地道:“恭送陛下。” 萧珩走后,兰心连忙将房门关上,笑吟吟地说:“太好了小主,陛下只是过来了这一趟,一会内务府的人就要来更换些旧物件了,果然还是陛下开口说的话最有用。” 沈虞勉强一笑:“兰心,一会内务府的人来了,你去应付他们吧,我有点困,还没睡够。” 兰心点点头:“那小主再多睡会吧,奴婢先出去了。” 她走后,沈虞猛然转身瞪着君承煜:“你!你方才说什么话?” 君承煜没想到沈虞对他是这样的态度,冷声道:“大胆,你敢这样对朕说话?” 沈虞双手环胸,轻哼一声:“你说是你帝王,难道我就一定要信吗?再说了,这里也不是你的朝代啊。” 君承煜周身的气压当即压抑了起来。 的确,这里不是他的朝代,他无缘无故穿越到了这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沈虞说完这句话后,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小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你?” 君承煜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但至于为何别人都看不见他,他也解释不出来。 这件事很显然是超出了他的认知,实在太过于玄幻。 “这么说来,你真是帝王...那你要怎么回去?” 君承煜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深邃,难辨情绪: “既来之,则安之。在弄清缘由并找到归去之法前,此处便是朕的暂居之地。” 沈虞:“......?” “你要住在我这里?我这地方这么小,而且万一有一天你突然能被看见了,我犯的可是大罪。” 君承煜不说话了。 沈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莫名品出点可怜的意味来。 身为万人敬仰的天子,一朝穿越,只能屈居在她这个小地方,她还不愿意收留君承煜。 沈虞仔细想了想,又问:“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可以帮我做什么?” 君承煜沉声道:“你要我帮你获得恩宠?” 沈虞摇头:“你要怎么帮我?算了,你且先在这里住下吧。” 君承煜忽然站了起来,靠近了沈虞。 面对他的压迫感,沈虞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君承煜抬手,轻轻捏起了她的下巴,玩味地笑着: “朕同样身为帝王,帝王的心思,朕再懂不过。今日他来寻你,显然日后不会再轻易将你忘记,你可知该如何应对帝王?” 沈虞瞳孔微缩。 “沈采女,你帮朕隐匿身形,寻找回去的法子,朕教你如何拿捏帝王心思,让你获得恩宠,摆脱当下的困境,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沈虞身上所穿的朴素的衣裙。 明明是在商量,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君承煜出现之前,沈虞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如今机会摆在了自己的面前,也许,和君承煜合作,真的是一条更好的路。 沈虞的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 君承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显然是对她的这个回答很满意。 ------------ 第4章 看不见的人,听得见的动静 半晌后,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动静。 沈虞推门去看,只见内务府的人抬着崭新的桌椅板凳走了进来,为首的太监瞥见了沈虞,当即笑着上前: “小主,您房间里的这些东西坏了,怎么不早些跟奴才们说呢,若是说了,奴才立马抬着新的来给您换上。” 尽管沈虞在后宫里一年,也见惯了世态炎凉,可当她真的亲眼所见内务府人的变脸速度,还是忍不住感慨。 而这,甚至只是萧珩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就能让沈虞受到这样的对待。 沈虞似笑非笑地让开了:“有劳公公。” 几人快步走了进去,君承煜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几人动作麻利地将东西都更换了,这才嗤笑道: “你们这皇帝似乎也不怎么样,崭新的桌椅看起来依旧很破旧。” 他们走后,沈虞兴奋地伸手摸了摸新的桌子:“你懂什么?这桌子已经很好了。” “朕是不懂。” 看着沈虞现在兴奋的小模样,君承煜一脸鄙夷。 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就能让她如此满足了? 傍晚。 君承煜坐在桌前,看着摆在桌上的四菜一汤,迟迟没有动筷。 沈虞没有让人留下来伺候,挽起了衣袖,准备大快朵颐。 “这点东西要怎么吃?” 君承煜冷不丁来了一句。 沈虞哽了一瞬:“四菜一汤还不好吗?我只是个采女,之前只有两菜一汤的,今天多加了两个菜,肯定是因为陛下过来了。” 君承煜还是没有动作。 他身为帝王,素日里用膳尽是各种山珍海味,且身边都是有人服侍的,骤然来到沈虞这个采女身边,她受到什么待遇,就意味着自己也会受到什么待遇。 沈虞见他还不肯动筷,翻了个白眼:“你白天的时候就没吃东西,现在还不吃?” 君承煜冷冷道:“你要朕吃你和他的残羹剩饭吗?” “...还是有好几道菜都没动过的。” 沈虞越说越小声。 君承煜冷着一张脸,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次倒是热的,但是只喝茶水并不能果腹。 “你该不会还要人服侍你吧?” “朕以为这种事情不需要说。” 沈虞拿起筷子,在君承煜的注视下,夹了一筷子的菜,然后缓缓塞入了自己的嘴巴里。 她的一侧脸颊鼓鼓囊囊,说话略有些含糊不清:“好吃,真好吃,太香了,某人不想吃就算了吧。” 君承煜一脸嫌弃,命令道:“给朕布菜。” “一共就四道菜,你自己夹。” 说罢,沈虞又埋头吃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道寡淡无味的菠菜豆腐,可沈虞却能品尝出它的鲜美来,吃了半晌,总算是饱了,一抬眼,发现君承煜仍在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的表情依旧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沈虞。 或许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如此粗陋的饭菜吃得这般……有滋有味,仿佛那不是清汤寡水,而是什么稀世珍馐。 沈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小块看起来最嫩的豆腐,轻轻放到他面前的空碗里。 “喏,”她小声说,“尝尝看?其实……没看起来那么难吃。” 君承煜垂眸,半晌后,终于屈尊降纡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依旧寡淡。 不过倒也能忍受。 见他肯吃了,沈虞有些得意:“怎么样,味道没你想象中那么糟糕吧?” 不等君承煜回答,门从外面再度被推开了。 兰心一脸惊慌地看着沈虞: “小主...奴婢想,您这几日定是有些神思忧虑,奴婢还是去叫太医来瞧瞧吧。” “...兰心,你为何突然要这么说?” “奴婢方才在外面听到,小主您在自言自语。” 沈虞:“......” 对面的罪魁祸首君承煜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虞,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没有,兰心,方才是你听错了。” 沈虞站了起来,适时岔开话题:“热水备好了吗?我要沐浴了?” “已经备好了。” 沈虞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兰心,今日的热水多备一些吧,我总觉得身子脏兮兮的,想多沐浴一次。” 兰心没有多想,当即应下了。 一炷香后。 沈虞拿着自己的干净寝衣,君承煜堂而皇之地跟在她的身后,在宫女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她沐浴的地方不大,但是格外干净,一个大大的木桶摆放在正中间,氤氲出来的热气几乎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其中。 沈虞让兰心出去,不必她伺候,将门窗关好后,这才转身看着君承煜。 不知是因为太尴尬,还是这房间里太过潮热,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两坨红晕,小声询问:“你想先沐浴还是...” 君承煜将视线挪开:“你先来。” “那你去哪里等着?” 这门都已经关上了,万一再突然打开,在他们的视线看来,只有门在动,却不见人,跟撞见鬼了一样,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君承煜的视线落在了角落的屏风处。 “朕站在那后面。” “可这个屏风是用来给我挂衣裳的。” 君承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干脆利落地说:“朕对你不感兴趣,自然对你换下来的衣物也没兴趣,平时该怎样就怎样。” 沈虞翻了个白眼:“巧了,我就是害怕你身为堂堂帝王,却做出一些无耻小人的行径,才会多问一嘴的。” 说罢,她没好气地将君承煜推了过去。 君承煜站在屏风后,还不忘转身,面朝着四方的墙壁。 沈虞盯了一会,确保他不会乱看,这才缓缓将腰间的束带解开。 伴随着衣物窸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她入水的声音。 再怎么说,这房间里都是平白无故多了个男人,沈虞略有些不自在,沐浴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半晌后,她从浴桶中走了出来,迅速擦干了身上的水珠,穿好寝衣,见君承煜还站在屏风后,维持着一开始的样子,逐渐放下心来。 “我好了,换了水,你去沐浴吧。” 君承煜刚下水,沈虞尽量目不斜视,准备开门的时候,兰心从外面把门打开了。 “小主怎么就自己穿好衣裳了?也不叫奴婢进来服侍您。” 沈虞干咳一声:“这屋子里太闷了,我不想久留,所以干脆自己穿好了。” 兰心点点头,递给她一件披风:“夜里有风,小主披上披风再回去。” 沈虞刚要接过,就在这时,君承煜因为抬起手臂的一个简单动作,浴桶中的水微微晃动着,发出了“哗啦”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实在太突兀明显,以至于兰心立马就察觉到了。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浴桶。 ------------ 第5章 同床共枕 沈虞浑身一僵,眼看着兰心就要冲过去,她连忙抓着兰心的胳膊:“哎!兰心,你怎么了?” 兰心直勾勾地看着浴桶:“小主方才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奴婢怀疑,这浴桶里有东西。” 沈虞有些紧张,故意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呢?大晚上的,这番话可真是吓到我了。” 兰心看向沈虞,一脸歉疚: “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奴婢方才真的听见了什么动静。” 反正兰心看不见君承煜,沈虞索性道:“估计是你听错了吧,不信你走过去看看。” 紧接着,她放开了抓着兰心的手,兰心立马走了过去。 沈虞有些无奈,只能跟着她过去。 岂料,沈虞一抬眼,就看见君承煜赤身裸体地坐在浴桶中。 水面恰好没过了他的胸口,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和一小片精壮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他的下颌线处。 他一条胳膊搭在浴桶的边缘,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坐着,看向即将靠近他的兰心,满眼都是戏谑。 沈虞有些害怕,她上前两步,视线挪开,特意不去看君承煜。 “你看,这浴桶里什么都没有啊。” 兰心低头仔细看了看:“小主,你快过来看,这水面好像在微微晃动。” 再怎么说,君承煜都是个大活人,需要呼吸,所以坐在里面,水面自然是会微微晃动的。 沈虞:“...我不看。” 君承煜浑身赤裸,压根就没有穿衣裳,这水又是透明的,她要是真的像兰心这样探头去看,定是要看到些...不该看的地方。 然而,兰心并未注意到沈虞的不对劲,她逐渐瞪大了眼睛,转身去抓沈虞的手:“小主,你快看啊,这水面还在动。” 沈虞的耳根逐渐红了。 君承煜知道沈虞根本不敢过来看,他当下也不敢有所动作,只不过,看见沈虞这样一副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的模样,不知怎的,君承煜心头那股被冒犯的不悦,竟消散了几分,反倒升起一丝恶劣的、想要看她更窘迫的念头。 他自然不可能让那宫女真看出端倪,便在水下极轻地、克制地动了一下指尖,搅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水面果然又轻轻晃动了一下。 “小主!您看!真的有东西!”兰心更激动了,抓着沈虞的手就要往浴桶边带。 沈虞被她拽得踉跄半步,视线避无可避地扫过水面,虽然极力垂眸,但这浴桶内的水过于清澈,水下若隐若现的躯体轮廓还是不可避免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整张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用力甩开兰心的手。 “好了,是我方才刚从浴桶里出来,里面的水还没变得平静罢了,大半夜的不要说了,当心再吓到别人!” 她手忙脚乱地把还在困惑嘀咕的兰心推了出去,“我还没换好衣裳,你先在外面等等吧。” 说罢,她“砰”地一下将门紧紧关上了。 沈虞脊背紧紧贴着门框,咬牙切齿地说:“你故意的吧?若是兰心真的发现了,我看你该怎么办。” 浴桶里,君承煜无声地勾起了唇角,看着沈虞这副慌乱的模样,仿佛是自己的恶作剧成功了。 半晌后,君承煜沐浴完了,他跟在沈虞的身后,门被推开,兰心在外忧心忡忡地望着沈虞,看见她出来了,这才舒了口气。 “小主今日沐浴怎的这么久?” “...我感觉身上有些脏。” 好在兰心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床铺已经整理好了,时辰不早了,小主快些去歇息吧。” “好。” 进了房间,沈虞看着君承煜,有些头痛。 “你打算睡在哪里?要不然...你凑合一晚,睡在窗边的矮榻上行不行?” 君承煜轻飘飘看了一眼,那矮榻地方窄小,他若是真的睡在那里了,身子得蜷曲一整夜。 身为帝王,君承煜何曾睡过这种地方。 仔细看了看四周,他的视线再度落回沈虞的床榻上,随口道:“朕勉为其难睡在你的床榻上吧。” 沈虞瞪大了眼睛:“那我睡哪?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别人看不见你,可我又能看见又能摸到啊。” 君承煜压根没管沈虞是同意还是反对,大步走了过去,声音很淡: “所以你可以不看,也不摸。” 紧接着,他掀开了被子。 沈虞见他就要这么堂而皇之地躺上去,有些恼羞成怒: “这是兰心她们给我铺的床榻,谁让你睡了?” 君承煜没吭声,就这么躺下了。 沈虞快步走过去,将鞋袜脱下,看着君承煜睡在了外面,她想了想,竟直接抬脚从他的身上跨了进去。 这是极其大不敬的动作,君承煜在看清后,脸色倏然转冷。 若是在他的朝代,敢这样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的人,现在就已经死了。 只是,这里并非他的朝代。 沈虞的被子经常拿出去晾晒,她位份低,用不起上好的熏香,可被子却依旧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味,并不难闻。 想到自己还躺在她的床榻上,君承煜只好尽力将心中那点不悦压了回去。 沈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地掀开被子躺在了他的身边,故意道: “这位陛下,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你就当我是之前给你侍寝的妃嫔吧,你应当也能习惯,你身边躺了个女人。” 君承煜:“...无人侍寝。” 沈虞一怔,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君承煜眉宇间一掠而过烦躁的情绪:“难道朕就一定要翻别人的牌子么?” 沈虞撇了撇嘴巴。 君承煜本以为沈虞会表示理解,岂料,她沉默了半晌后,忽然来了一句:“那你后宫里的妃嫔们都挺惨的。” 君承煜:“......” 他身为帝王,从不想沉溺于所谓的男女情爱之中,因此对后宫之事并不了解,至于那些妃嫔素日里又是怎样打发时间、怎样生活的,他更是一概不知。 今日沈虞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是她站在妃嫔的立场上提出来的。 倒是别致。 君承煜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刺耳的通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陛下驾到——” 不等沈虞反应过来,门从外面被兰心迅速推开: “小主,您快起来收拾收拾,准备迎接圣驾了!” ------------ 第6章 让她侍寝?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沈虞的头顶炸响。 她猛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脸紧张:“白日的时候我并未收到通报,这个时辰,陛下怎么突然来了?” 沈虞从未侍寝过,想来今晚便是第一次了,故而兰心格外高兴,甚至都未注意到沈虞的神情变化,只道: “奴婢也不清楚,圣心难测,想来陛下方才就是突然想过来了,一会圣驾就到了,小主快收拾着迎接圣驾吧。” 沈虞垂下眼眸,心情复杂。 “好,我先换身衣裳,你出去候着吧。” “是。” 兰心又催促着沈虞快一些,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她一走,沈虞就立马转头看向君承煜。 君承煜也坐了起来,察觉到了沈虞的视线,他轻轻一撩眼皮,望着沈虞当下的神情,不由得呵笑出声: “怎么?让你侍寝了,你还不高兴?” 她当然不高兴。 沈虞并非这个朝代的人,她有着现代人的思想,即便在这里生活了近一年,也依旧接受不了多人共侍一夫。 后宫的女人数不胜数,她又怎愿为了所谓的宠爱,稀里糊涂地侍寝。 沈虞用力咬了咬下唇,“君承煜,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啊?我...不想侍寝。” 君承煜没想到沈虞会这么说,他轻挑眉梢,直接道:“谁准许你直呼朕的名字?” 沈虞哽了一瞬: “好好好,尊敬的陛下,您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啊?” “为何?你久居深宫无宠,今夜侍寝,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沈虞翻了个白眼: “这后宫中,并非所有的女人都仰慕陛下,上赶着侍寝。” 君承煜觉得沈虞格外有意思,且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时,兰心又在外面敲门催促:“小主,一会您换好了衣裳,奴婢再给您仔细梳梳头发。” 沈虞更加心急了:“你快想想法子啊,你不也是帝王吗?什么情况下,你就不会让妃嫔侍寝了?” 君承煜盯着沈虞多看了一会,这才缓缓道: “月事。” 沈虞:“......” “你靠不靠谱?后宫妃嫔若是来了月事,敬事房的人都会记录在档的,我突然这样说,更像是不愿意侍寝,刻意推拒他一样。” 君承煜沉默了一会。 “朕从未翻过别人牌子,如何知道妃嫔来了月事是会提前记录的?” 沈虞匆匆下了床榻,先站在屏风后手忙脚乱地穿上了衣裙,忽然想到了什么,探了个脑袋出去: “我知道了,我久居无宠,所以敬事房那边的人干脆把我漏掉了,毕竟我之前真的来月事的时候,也没人特意记录。” 君承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沈虞又仔细整理了一番衣着打扮,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门打开。 兰心刚想进去为沈虞梳妆,不远处,众多脚步声响起。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萧珩正漫不经心地坐在龙辇上,几位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龙辇,进了秋水阁。 她这地方小,萧珩身为帝王,去哪里都是兴师动众的,整个院子瞬间被塞满了,连外面的空间都变得逼仄了起来。 沈虞快步走了过去: “嫔妾参见陛下。” 萧珩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朕今日奏折批的晚了些,方才出来赏月,恰好路过你的秋水阁,索性过来看看。” 沈虞将头垂得更低:“陛下来得突然,嫔妾方才都准备睡了。” “嗯。” 他下了龙辇,站在沈虞的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沈虞现在虽然低眉顺目,却依旧能看出她的姣好容颜。 月色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肌肤莹白,眼睫低垂,竟透出一种以往不曾有的清冷雅致。 萧珩心中微动。 他之所以对沈虞没什么印象,是因她在后宫总显得过分怯懦小心,在妃嫔中毫不起眼。 可今日一看,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缓步上前,伸手,用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看着朕。” 沈虞只能抬头看着他。 “侍寝的规矩,刚入宫的时候嬷嬷应该都教过你了吧。” 沈虞有些窘迫,外面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萧珩直接当着这些人的面问出这样的问题。 “嫔妾...有些不记得了。” 萧珩微微蹙眉,显然是对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他今晚难得兴致好,将手收了回去:“起来吧,外面冷,先回房间。” “是。” 可君承煜还在房间里啊...... 沈虞走了进去,看见君承煜已经从床榻上起来了,他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摆明了是要看热闹的样子。 门被关上,萧珩审视的视线再度落在了沈虞的身上。 他来得突然,沈虞没有来得及打扮自己,此时素面朝天,三千发丝随意散在后背,能看出几分素净的美感。 “朕今日来了,你不高兴吗?” 萧珩冷不丁问了一句。 沈虞被吓了一跳,慌忙解释:“回陛下,嫔妾高兴,只是嫔妾今日不宜侍寝......” “怎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嫔妾昨日刚来了月事,因入宫无宠,所以寻常也不会有人特意将嫔妾的月事记录下来。” 说罢,她跪在了地上:“嫔妾有罪,并非有意冒犯陛下的。” 萧珩的兴致三番两次被打扰,他此时已经变得格外不悦,却又不能说些什么。 “是吗?那今日当真是不巧了,日后敬事房的人都要把你的月事记好,从明日起,你就该去凤仪宫请安了。” 凡是入宫后侍寝过的妃嫔,都要日日去凤仪宫向皇后请安,从前沈虞不用,没想到今晚就算不侍寝了,明日也还是要过去。 “是,嫔妾知道了。” “来了月事就别跪着了,起来吧。” 沈虞慢吞吞站了起来,见萧珩竟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时辰不早了,陛下要留下来吗?” 萧珩随口道:“嗯,让宫女整理一番床榻。” 沈虞:“......” 此时,她已经不该回头看了。 因为君承煜的眼神,像是冰锥一样狠狠刺了过来。 毕竟,萧珩若是睡下了,也就意味着君承煜必须得另寻地方去睡觉。 ------------ 第7章 拒绝萧珩 见萧珩真的要走过去,沈虞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君承煜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她耳边响起。 沈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发现君承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干咳一声,压低了嗓音,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你干嘛?” 君承煜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反正这里能听到他说话的人,只有沈虞。 他似笑非笑: “做得不错,你让他睡在你床榻上,那朕去哪?” 沈虞没再开口,只是用眼神飞快地瞄了一下窗边的矮榻。 君承煜看都没看一眼:“不可能。” 沈虞一脸为难。 君承煜不愿意睡在那,她自己更不可能睡过去了,若是萧珩见了,还以为是自己嫌弃他。 “要不然...你睡我俩中间?” 沈虞试探着问。 君承煜眸光一冷,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半分。 “沈虞,”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磨牙般的警告意味,“你再说一遍?” 沈虞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知道自己这提议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她实在没了法子。 眼看萧珩就要走到床边了,她一咬牙,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转头对着已经站在床边的萧珩羞涩一笑,刚要开口,萧珩就疑惑地问: “你方才在自言自语什么?” 脸上的笑容一僵,沈虞慌忙解释:“嫔妾是...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 “陛下第一次留宿在嫔妾这里,所以嫔妾紧张。” 萧珩嗤笑:“朕并未让你侍寝。” “嫔妾这地方小,床榻也简陋,只怕陛下睡不习惯。”沈虞垂着眼,声音细细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卑,“且......且嫔妾夜里睡得不安稳,怕是会惊扰了陛下安眠。” 萧珩看出来了,沈虞是不想让他留下。 不过,寻常妃嫔只要知晓他今夜过去,定是要盛装打扮一番,用尽浑身解数想方设法地留下他,到了沈虞这里,倒是有些不同。 萧珩勾唇一笑,眼眸中逐渐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哦?那你说说,是怎么不安稳?” 沈虞双手交叠,有些紧张,正在思索要怎么回应的时候,一旁君承煜的声音像鬼魂一样飘荡了过去: “打呼,磨牙,抢被子......” 沈虞:“......” 开什么玩笑?再怎么说她都是萧珩的妃嫔,古代女子不仅注重名声,还注重各种仪态,她要是真说出来了,萧珩只怕会嫌弃她到老。 沈虞半晌不吭声,萧珩便更加确信她是在撒谎。 “说。” 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比起惹怒萧珩,丢失了自己的形象似乎算不得什么大事。 沈虞心一横,断断续续地将君承煜的话复述了出来: “嫔妾...夜里睡觉会、会...打呼,磨牙,还会抢陛下身上的被子。” 说罢,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萧珩看向沈虞的神情格外复杂,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真是万万没想到,沈虞竟会说出这样毫不风雅的理由。 看着眼前女子紧紧闭着眼,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英勇就义模样,萧珩心中逐渐升起一丝荒诞的笑意。 分明是害怕的,偏偏说出来的时候,脸颊又因羞耻而迅速涨红。 他堂堂天子,竟被一个小小采女用“打呼磨牙”的离谱理由挡在了门外? “呵.....”一声低笑从他的喉咙中逸出,萧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罢了。” 萧珩不再看她,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既如此,你便好生安睡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逐渐消失,沈虞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双膝发软,显然就要直接这么摔倒在地上。 君承煜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若不是你不肯在矮榻那里将就一夜,我都不用编造这么离谱的理由了。” “你还说要帮我获得恩宠,现在可好,我在陛下心中定然是个粗鄙不堪的女子了。” 君承煜短促一笑: “你觉得,在这后宫,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什么样的女人?” “...天家威严,自然都是人人尊敬、畏惧陛下了。” “所以,你和那些人不同。” 沈虞翻了个白眼:“你也是陛下,若是有位女子像我这样,你会是什么反应?” 君承煜沉沉地盯着沈虞看。 他的目光在沈虞因气恼而泛红的脸颊和生动的眉眼间流连,半晌,才缓缓开口: “朕的确是会觉得该女子与众不同,但至于接下来如何看待她,还要看她将来的表现。” 沈虞怔愣了一瞬。 不得不说,方才那番离谱的回答,的确给萧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再抬眼时,发现君承煜已经走到了床榻边,看他那副嫌弃的表情,沈虞丝毫不怀疑,方才萧珩要是真躺上去了,君承煜定要再换一床新的被子。 折腾了一番,沈虞感到身心俱疲,她上了床榻,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睡着了。 第二日。 沈虞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 君承煜静静躺在她的身边,就像刚来到时的样子,睡得安宁。 他的到来,就像沈虞做了一场离奇虚幻的梦。 沈虞睡觉不老实,以防她夜里会滚到君承煜的怀中,所以两人中间还摆放了两个枕头。 她坐了起来,兰心迅速推门走了进来,轻声道: “小主现在就起吧,今日要去凤仪宫拜见皇后娘娘,可是晚不得的啊。” 沈虞点点头,看着仍然紧闭双眼的君承煜,她迟疑了一瞬,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抬脚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 兰心看着沈虞的动作,有些疑惑:“小主...您这是......” 方才刚进来的时候她没仔细看,现在一看,整个床榻被枕头一分为二,铺了两床被子,这样一看,好像是专门给两个人睡的一样。 君承煜还没起来,沈虞生怕兰心发现什么不对,慌忙道: “没事没事,我这就起...啊!” 因为太过慌张,她另一只脚抬起来的瞬间,不小心踩到了君承煜的小腿,伴随着君承煜的一声闷哼,沈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前面扑去。 ------------ 第8章 低头,示弱 兰心一惊,下意识地要搀扶沈虞,奈何她力气不大,沈虞整个人都扑了过去,眼瞅着两人都要直接摔倒—— 君承煜坐了起来,长臂一伸,直接圈住了沈虞的腰肢,轻易将她带了回去。 沈虞惊魂未定,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被拖了回去。 兰心因为受到了惊吓,跌坐在了地上,呆愣愣地看着原本要摔下去的沈虞就这么稳住了身形。 她猛然松了口气:“小主,您方才可真是要吓死奴婢了。” 沈虞有些尴尬,慌忙挣脱了君承煜的束缚,掩饰似的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我...我没事,快帮我梳洗打扮吧,今日不能迟到。” “是。” 兰心认真把沈虞搀扶了下来,很快便带着两身衣裙走了过来: “小主更衣吧,您看看更喜欢哪一件。” 沈虞今日并不想太引人注目,随意瞥了一眼,指了其中一件:“就这个吧,素净,看起来很不错。” 兰心把另一件衣裙放在了床榻上,“小主更衣吧。” “...在这里?” 兰心一脸疑惑:“是啊?小主之前不都是在这里更衣吗?” 可问题是,现在君承煜还躺在床榻上。 就算君承煜他不会乱看,终归也是个男人,沈虞心里格外别扭。 “不然我去那边更衣吧。” “这房间里也没有别人,小主今儿个是怎么了?” 兰心关切地看着她。 “我...我没事。” 随后,她伸手把衣裙接了过来,一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被子高高扯过,然后落下。 猝不及防被被子蒙头的君承煜:“......” “这床榻太乱了,我随手整理一下。” 兰心漫不经心地应下了,出门为沈虞准备温水。 沈虞动作迅速地将衣裙穿好,随后又把被子掀开,一脸歉疚地看着君承煜:“你就多忍耐忍耐吧...对了,我今日要去凤仪宫,你要跟着去吗?” 一直待在这秋水阁内,了解到的事情太过于局限,君承煜略思索了一会,便点了点头。 沈虞没再管他,知道他会自己起来洗漱,毕竟旁人也看不见他。 兰心为沈虞轻施粉黛,笑着夸赞:“小主生得如此貌美,之前一直窝在秋水阁中,只怕那些小主一见了您,都要被吓一跳呢。” 沈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并未因此感到开心。 在后宫中,最不缺的便是年轻貌美的妃嫔,谁都是在以色侍人,而这样得来的感情,又有何用? 沈虞站了起来,四处瞧了瞧,发现君承煜已经在院子里随意站着了,他淡淡撩起眼皮,看着已经打扮好的沈虞,走了过去。 沈虞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示意他跟在自己的身后。 好在君承煜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主仆两人一路没说什么话,沈虞能听见君承煜的脚步声,不知为何,一想到未来的帝王正跟在自己的身后,和她一起去见皇后,她就莫名有些安心。 凤仪宫内。 皇后端坐上首,姿态雍容,下首两侧已坐了几位低位嫔妃,正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见沈虞进来,众人的说笑声顿了顿,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沈虞有些不自在,只这一下,她手心不受控制地冒了些汗出来。 就在这时,君承煜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 “你们这皇帝后宫里的女人不少。” 沈虞抬眼环视了一圈,又迅速垂下了眼眸。 的确是很多,她甚至都认不出这都是谁。 沈虞规规矩矩地行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的声音温和,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停留了片刻,笑了笑,“沈采女今日气色倒好,比前些日子看着精神了不少。” 这话听着是关怀,底下的几位嫔妃却交换着眼神,意味不明。 沈虞垂眸,谨慎应答:“谢娘娘关怀,许是病愈了,人也清爽些。” “既然如此便坐下吧,昨夜才侍寝,也难为你今日起得这么早了。” 沈虞哽了一瞬。 原来,在她们看来,昨夜的她已经顺利侍寝了。 她在最末尾的地方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君承煜就无声地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存在感却强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能感觉到,君承煜的目光正平静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包括上位的皇后。 一位穿着桃红宫装的嫔妃忽然掩唇轻笑,目光飘向沈虞:“沈妹妹今日打扮得真是清丽可人,难怪……”她拖长了调子,故意说,“难怪陛下昨日特意去了秋水阁呢。” “丽才人这消息可真是灵通啊,你怎知,昨夜陛下是特意去的?” 另一个含笑看着她问。 丽才人呵笑一声:“昨夜陛下并未翻牌子,去了秋水阁是临时起意,按理来说,沈妹妹第一次侍寝,该先翻牌子的。”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沈虞心中一紧,刚要开口辩解,身后却传来君承煜极低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丝毫情绪: “低头,示弱。” 沈虞指尖微蜷,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依言而行。她立刻站起身,朝着皇后方向福了福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嫔妾昨夜初次侍寝,在陛下面前出了不少丑,闹了个大笑话。” “哦?怎么回事?” 皇后当即关切地问。 沈虞说得并不详细,只是含糊道:“嫔妾服侍未能尽心竭力,以至于陛下昨夜心情不是很好,嫔妾实在惶恐,今日来拜见皇后娘娘,也是想向娘娘请罪。” 她将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瑟缩,像极了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果然,这番话一出,众人方才犀利的眼神转而变成了轻视。 沈虞家世不好,人微言轻,又如此登不上台面,昨夜还惹了陛下不高兴,想来此人日后不足为惧。 皇后语气更温和了些,甚至带了点怜悯:“罢了,既是无心之失,陛下也未怪罪,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以后注意些便是。” “谢娘娘体恤。”沈虞低声应道,重新坐下,后背却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悄悄舒了口气。 好在方才关键时刻,君承煜指点了她一句。 ------------ 第9章 为难沈虞 一旁,颖贵妃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虞: “沈采女生得倒是俏丽,就算真是犯了什么错,想来陛下一看到你这张脸,什么气都会消了。” 皇后之下只有一位贵妃,颖贵妃家世高,这两年又颇得宠爱,更不必说她生得妖艳,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 果不其然,颖贵妃一开口说话,众人便知她是又嫉妒上了。 这后宫中貌美之人不在少数,颖贵妃的容貌可谓是拔尖的,尽管如此,她依旧不满足于现状。 沈虞今日打扮虽然素净,却依旧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所以她就算表现得再如何谦卑,颖贵妃都不会轻易忽视她。 紧接着,颖贵妃忽然悠悠道: “妹妹第一次侍寝后请安,按规矩来说,今日该向皇后和本宫敬茶的。” 皇后眼眸闪烁,声音温柔: “无妨,本宫并未特意派人告知沈采女,敬茶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能免就免了吧。” 颖贵妃哼笑一声,懒洋洋地将身子向后靠着。 她身子娇贵,椅背上还专门摆了个金线绣花软枕,听了皇后的话,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沈妹妹日后都要经常出入凤仪宫了,若是不能好好守规矩,臣妾也是怕她,将来有一日会恃宠而骄啊......” 沈虞没想到颖贵妃会这样刻意针对她,只是她现在人微言轻,并不能反驳什么,只能绷紧神经,小心应对。 皇后无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是,既然如此,沈采女,你现在就先来敬茶吧。” 沈虞立马站了起来:“是。” 很快,一个宫女端着两盏泡好的茶水走了过来。 沈虞先端起其中一杯,因为紧张,她的手略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两边的人看热闹似地盯着她。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用茶。” 皇后面带笑意,一脸欣慰地看着沈虞。 “往后都是自家姐妹了,服侍陛下定要尽心,本宫也不想叮嘱太多,你还这么年轻,人又机灵,许多事情都清楚。” 随后,她并未让沈虞跪太久,伸手接过了这盏茶。 沈虞站了起来,又端起一杯茶,转向颖贵妃。 而颖贵妃却都懒得看她一眼,偷偷冲着一旁的宫女递了个眼神。 不远处,君承煜的视线落了过去,在看清沈虞身旁宫女的小动作后,他大致猜到了什么,于是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沈虞对身边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她恭敬地捧着茶盏,刚要屈膝跪地: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请娘娘用茶......” 话音刚落,一旁的宫女忽然悄悄伸出了一只脚,试图绊倒沈虞。 就在宫女脚尖即将碰到沈虞裙摆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以更快的速度,极其精准地扣住了那宫女的肩膀。 她受到了惊吓,不由得尖叫出声: “啊——” 所有人都被这宫女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更别说她这尖叫声就在沈虞耳边响起的,沈虞浑身一哆嗦,手中的茶盏稍微摇晃了些许,两滴茶水就这么顺着茶盏的边缘流了下去。 皇后有些惊愕:“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你叫什么?” 宫女猛然转头去看,自己的身后空无一物。 她又惊又羞,慌忙地跪在了地上:“回皇后娘娘的话,方才奴婢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碰奴婢,一时受惊这才叫了出来,求皇后娘娘恕罪!” 这宫女是颖贵妃身边的人,皇后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的罚她什么。 颖贵妃冷冷地看着宫女,只觉得她实在废物。 她不耐道:“行了,别在这里给本宫丢人了,赶紧退下。” 宫女有些委屈:“是...奴婢告退。” 见宫女走了,沈虞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君承煜,刚要松一口气,紧接着,颖贵妃脸色突然变得格外难看: “这沈采女当真是没什么规矩,本宫今日穿的这身衣裙,是尚衣局的宫人刚赶制出来的,你来给本宫敬茶,却没能端好手中的茶盏,这茶水都递到本宫的衣裙上了。” 她两根手指捏着布料,说话时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沈虞只能跪下:“方才嫔妾被娘娘的宫女吓到了,所以一时失仪,还望娘娘莫怪罪。” 说罢,她将茶盏递了过去。 颖贵妃垂眸看了一眼,随后轻哼一声,并未直接接过。 皇后见状,有些无奈地看着颖贵妃: “颖贵妃,沈采女并非有意,既然都是自家姐妹了,这样一点小事,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咄咄逼人?” 颖贵妃呵笑:“皇后娘娘当真是误会臣妾了,臣妾这身衣裙的料子,可是陛下亲赐的,一年也只得那么几匹,江南的绣娘日夜赶工,才能制出这么一件。” “如今被这茶水一污,色泽暗沉,纹理尽毁,怕是再也穿不得了。” 皇后蹙眉。 她知道颖贵妃用的东西一向都是最好的,只是不过滴了些茶水在上面,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 只是这沈虞刚侍寝,皇后也没必要非要维护她什么。 想到这里,皇后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你打算如何?” 颖贵妃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冷光。 “她既然摆明了要揪着这件小事不放,想为难你,变成大事,你就认下这错,将她架到高处。” 君承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 沈虞指尖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惶恐与自责的泪水,朝着颖贵妃重重磕了个头: “娘娘息怒!嫔妾该死!竟不慎污了陛下亲赐的料子。嫔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娘娘宽恕。只求娘娘给嫔妾一个弥补的机会!” 她声音哽咽,情真意切:“嫔妾愿将秋水阁一年的份例尽数献出,恳请尚衣局最出色的绣娘,为娘娘尽力复原此衣!若……若实在无法复原,嫔妾便是典当所有私蓄,也定要寻到同等珍贵的料子,赔给娘娘!” 这番话一出,众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一年份例,甚至典当私蓄! 本就只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沈虞这样认真地赔罪,反倒是要把此事闹大了。 ------------ 第10章 被罚跪,装可怜 殿内气氛一时僵住。 颖贵妃被噎了一下。 为了一件衣服,哪怕再怎么珍贵,逼得一个低位妃嫔倾家荡产,若是此事传出去,她这协理六宫的贵妃,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是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了,又未免失了自己的威严。 想到这里,颖贵妃直接道:“罢了,一件衣裳而已,本宫还不缺。只是这是陛下亲赏,你且在这里跪到请安结束就是了。” 最开始的颖贵妃,绝对不是这样的想法。 仅仅只是跪一时片刻,对沈虞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多谢娘娘。” 她垂下眼眸,听着颖贵妃开始若无其事地与皇后闲聊。 不知过去了多久,君承煜忽然半蹲在她身边,撩起眼皮看着她。 沈虞不敢吱声。 君承煜忽然伸出了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小腿。 沈虞一惊,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君承煜随口道:“这样跪着只会更累,小腿容易酸,把腰挺直。” 沈虞立马挺直了脊背,看向君承煜,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这样。 君承煜轻轻勾唇,没再说什么,站了起来。 皇后也不想让沈虞跪这么久,与颖贵妃等人说了一番话后,便立马道:“行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说罢,颖贵妃自顾自地站了起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虞,懒洋洋翻了个白眼,被宫女搀扶着走了出去。 沈虞这才缓缓站起来。 兰心连忙上前:“小主,您没事吧?” 膝盖有些酸痛,不过好在并无大碍。 沈虞弯下腰,不动声色地揉了两下膝盖,摇摇头:“先走吧。” “好。” 兰心搀扶着她,缓步出了凤仪宫。 秋水阁的方向偏远,很快,宫道上便没了别的嫔妃。 君承煜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声音很是平静: “你们这皇帝后宫里的女人不少,关系错综复杂,日后更要小心谨慎,今日要你如此谦卑,是因为你还不足以抗衡任何一个人。” “待日后得宠,该亮出爪牙时,也绝不要含糊。” 沈虞漫不经心地听着君承煜的话。 他身为帝王,运筹帷幄、拿捏人心,自然是要比她有经验得多。 只是今早的事情,沈虞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第一次认真询问兰心:“兰心,这后宫里的妃嫔,究竟有多少?” “回小主的话,皇后娘娘之下,有一位贵妃,便是方才的颖贵妃,还有两位妃,分别是德妃和庄妃,再往下,有六位嫔,至于才人、宝林、御女就更多了,今早小主见的人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沈虞只觉得头昏脑涨,重重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当案板上的鲇鱼,奈何得到萧珩关注的瞬间,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要卷入这场漫长的宫斗之中。 回到秋水阁内,沈虞坐在矮榻上,撩起裙摆,露出一双白皙到晃眼的腿。 一旁的君承煜适时挪开了视线。 兰心凑近仔细瞧了瞧,有些心疼:“奴婢看小主这膝盖都发青了。” 她吸着凉气去揉:“是啊,凤仪宫的地砖那么坚硬,那么冰冷,我才跪下的时候就感觉膝盖很痛了。” “奴婢去找药膏,给小主涂抹。” “等等。” 君承煜忽然在一旁道。 但兰心听不见他的声音,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沈虞见状,慌忙拽住了兰心:“你先等下。” 君承煜的视线落在沈虞青紫一片的膝盖上:“既然都受伤了,直接让兰心去叫太医,想法子让你们的皇帝知道。” 沈虞一怔: “...怎么才能让他知道?” 君承煜沉声道:“之前朕批阅奏折时,经常有各宫的人想方设法地让宫人把消息传到朕的耳中,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今日受了伤就好。” 沈虞蹙眉仔细思索了半晌,一旁的兰心忍不住问:“小主,到底怎么了?” “...兰心,你还是去请个太医来给我看看吧,我总觉得膝盖痛得厉害。” 兰心一听,不敢耽误,连忙就要去。 沈虞又拉住了她,与她耳语了几句。 半晌后。 乾坤殿内。 一个太监捧着一盏茶走了进去,轻轻放在了萧珩身边,看见萧珩还在专心批奏折,他轻声道: “这几日天冷,陛下可要保重龙体,多穿些衣裳,这不,方才就有小主去请了太医。” 萧珩微微蹙眉,随口问:“谁请了太医?” “奴才听说...似乎是秋水阁那位,不知是怎的了。” 萧珩写字的动作顿住了。 他知道沈虞今早去请安了,结果请安回去没多久就请了太医,只怕不是简单的受寒着凉。 “今早凤仪宫发生什么事了?说给朕听听。” 太监见他把手中的笔放下了,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当即道:“今早似乎也没出什么事,就是...颖贵妃娘娘她有些生气了。” 萧珩对此见怪不怪:“她又怎么了?” “奴才听说,是沈采女给娘娘敬茶的时候,不小心滴了两滴茶水在娘娘的衣裙上,娘娘一时生气,就罚沈采女跪下了。” “就这事?” “是。” 对萧珩来说,这就是件小事情,不过沈虞第一次请安就遭遇了这些,难免会有些委屈。 他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采女去训斥颖贵妃。 “一会用午膳的时候,朕去瞧瞧她。” “是。” 两个时辰后。 沈虞一只手支着额头,盘坐在矮榻上,昏昏欲睡。 她已经习惯了君承煜的存在,看见他自顾自地拿起一本书在一旁翻看,自己也没有再管他。 听着屋内沙沙的翻书声,她竟然险些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君承煜将书合上,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毫不留情地将沈虞叫醒了: “起来,去换衣裳。” 沈虞一个激灵,猛然抬头,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看清沈虞的动作,君承煜轻扯唇角。 若非他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沈虞会是被纳入后宫的妃嫔之一。 她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礼仪可言。 “为什么要换衣裳啊?” 沈虞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你们皇帝该来了,换身显得你可怜柔弱的,把你的膝盖露出来。” 沈虞:“......?” ------------ 第11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半晌后,兰心捧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裙走了进来,嘴里忍不住嘀咕: “小主您今日穿在身上的这件衣裙就已经够素净了,怎么还要换身更素净的?” 沈虞笑而不语,将衣裳接了过来,转头看了看,发现君承煜已经自觉地走了出去。 她迅速将衣裙换上。 这身衣裙并非是纯白色的缎子,上面用蓝色丝线绣制了些许的兰花,裙摆略有些宽松,穿在她身上倒是显得格外清雅别致。 沈虞把头发尽数散了下来,又拿起脂粉仔细覆盖上了红唇。 兰心瞧了一眼,愣住了。 只见沈虞原本明丽的面容,在素白衣裙和浅淡脂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甚是柔弱。 嘴唇被刻意遮盖了血色,眼神也低垂着,穿着这样的衣裙,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小主,您这是……”兰心有些不解。 沈虞对镜看了看,确认效果达到,才低声道:“把膏药拿来,一会陛下进来的时候,你在外面候着,然后......” 一炷香后,萧珩的龙辇落在了秋水阁外。 他这番过来看望沈虞,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毕竟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随便安慰一下就好了。 身边无人通报,他走到房间外,看见兰心正站在外面候着,房门紧闭。 “你家小主呢?” 兰心对萧珩的到来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连忙跪在地上:“回陛下,小主她...她正在房间内。” “白日为何要遮掩门窗?” “这......” 兰心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萧珩一看兰心这副模样,当即紧紧拧起了眉头,直接伸手把门推开了。 伴随着门响起的声音,沈虞慌忙扭头去看。 萧珩一抬眼,只见沈虞那道纤细瘦弱的身躯正背对着她,乌黑的秀发随意披散着,转过来看向他时,眼眶泛红,活像只受了委屈的白兔。 他脚步微顿,看着沈虞正手忙脚乱地想要藏起来桌上的瓶瓶罐罐,他当即沉声问: “手上拿的什么?” 沈虞见藏不过去了,连忙就要起身。 这时,萧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萧珩定睛一看,只见沈虞的双膝上都泛着刺眼的淤青。 她肤色本就白皙,这两片淤青看起来格外扎眼。 “怎么伤的这么重?” 他一边问,一边顺势坐在了沈虞的身边,拿起桌上的药膏仔细看了看。 沈虞怯生生地想要把双腿收回去,低声道:“嫔妾许久不曾跪过了,今日去凤仪宫请安,有些不适应,所以......” “只是因为请安?” 萧珩加重了语气。 沈虞瞬间噤声,半晌后又道:“是...只是因为请安。” “你倒是学会了欺君。”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虞脸色有些苍白,她不知所措地抬眼,看见君承煜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跪下。 又要跪? 沈虞撇了一下嘴巴,当即提起裙摆下了矮榻,趁着萧珩没反应过来,屈膝跪在了地上: “嫔妾不是有意的,嫔妾只是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不想让陛下担心罢了。” 萧珩见她又跪下了,眉心微动,忽然主动伸出了双手:“别跪了,先起来。” 沈虞呆愣愣地看着他伸出来的双手。 见沈虞半晌没反应,君承煜轻咳一声。 她一个激灵,连忙抬起手,把双手放在了萧珩的掌心。 不仅人瘦弱,手也纤细小巧。 萧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稍一用力,将沈虞搀扶了起来。 “既然膝盖都伤着了,就不要跪。” “嫔妾欺君之罪,陛下要罚嫔妾了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轻细,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了她的眼睛。 萧珩不由得失笑:“朕本来是要罚你的,结果你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出来,若是真罚了,又显得朕不近人情。” 沈虞展颜轻笑:“嫔妾多谢陛下。” “日后不许对朕有所隐瞒,你以为今早的事情,朕都不知情?” “陛下日理万机,嫔妾以为这种小事情是传不到陛下耳朵里的。” 他让沈虞坐下,忽然伸出手掌抓住了她的小腿。 沈虞在现代时便没有谈过恋爱,穿越成为女配后,更没有和萧珩有过接触,忽然这样碰她,她下意识地想要把腿抽回去。 萧珩略一用力,有些不悦地抬眼看着她。 这时,君承煜走了过来:“他要看,你便让他看,躲什么?” 原本沈虞就有些不自在,现在君承煜还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看,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脸颊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萧珩本是因她躲闪而微恼,力道未松,此刻见她不仅脸颊绯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睫毛慌乱地颤动,眼神躲闪不敢看自己,这副害羞到几乎要缩起来的模样,全然不似作伪。 他后宫佳丽不少,主动邀宠、妩媚风情的见得多了,这般因为一个简单的触碰就羞成这样的……倒是罕见。 他目光在她通红的脸上流连片刻,方才那点不悦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是看一下腿,有什么可害羞的?你身为朕的妃嫔,待将来侍寝时,你又会怎样?” 沈虞呛咳了一下。 她不再闪躲,任凭萧珩将她的裙摆撩了起来,再度露出了膝盖。 萧珩垂眸仔细看了一会: “太医怎么说?” “太医给了嫔妾这些膏药,说一日涂三次就好了。” “嗯,明日的请安你先别去了,朕会派人告知皇后的。” 沈虞眼眸微动:“好,多谢陛下。” 她肌肤不仅是白皙,肤若凝脂,触感颇好,捏着她柔软的小腿,萧珩竟莫名有些不想放手。 只是今日他过来,本就没打算待太久,还有一大堆的奏折等着他批阅。 想到这里,萧珩莫名有些遗憾。 “这两日你好好歇息吧,朕还有些事,有空再来看望你。” “嫔妾恭送陛下。” 沈虞刚要站起来,又被萧珩按住。 他走后,君承煜一撩衣袍,随口道:“这下,你的处境更危险了。” 沈虞:“......?” “他方才说,你明日不用去请安了,也就意味着,他特意来看望你、关心你的事情会被她们所知道。” 随后,他顿了顿,勾唇一笑:“这样也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机会永远都不是等来的。 “她们尽管针对你,你们的皇帝对你的怜悯之情只会越来越多。” ------------ 第12章 有流氓! 半个时辰后。 一个太医忽然拎着药箱走了进来,看着沈虞,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微臣见过沈采女。” 沈虞看清了来人,有些惊讶。 这位太医是整个太医院里最德高望重的太医,因为年纪大了,平常不怎么来后宫,若是皇后身子有些不适,便会专门请他去瞧。 不曾想,这位太医今日竟然来了她这个小小采女的地方。 “微臣听陛下说,小主的膝盖有淤青,所以微臣来瞧瞧。” 在这后宫,一切的风吹草动都源自于萧珩,他今日来看望沈虞,还专门让这位太医过来,足以表明他对自己是重视的。 兰心也想明白了这层的关系,不由得喜上眉梢。 这下可好了,日后可就没人敢随意欺辱她家小主了。 沈虞又把膝盖露了出来,太医看过后,知道没什么大碍,随意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去。 他走后,沈虞若有所思地看着君承煜。 还真的都被他说对了。 君承煜察觉到了她的眼神,眼眸微动:“把裙摆放下去。” 沈虞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面色一窘,匆匆把裙摆落下。 入夜。 君承煜故技重施,和沈虞一同进了沐浴的地方。 好在这次一切顺利,并未有人察觉到什么。 回了房间,君承煜坐在床榻上,迟迟不肯躺下。 沈虞仔细擦干了自己的头发,看着君承煜,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被你忽略了吗?” 经过他一天的提点,现在沈虞对他的话很是听从,闻言顿时格外紧张:“...什么事?” 君承煜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袍,一脸平静地说:“朕已经两日没有换衣袍了。” 沈虞:“......” 对啊,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穿越了过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身上穿的这件龙袍,也总不能一直不换了。 沈虞一脸为难:“可是...我是女人,我这里又找不到男人可以穿的衣袍。” 君承煜不说话了。 因为他也清楚,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其实非常棘手。 沈虞有些头痛,她坐在君承煜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道:“不然...暂且就先这样吧,我又不会嫌你臭。” 此话一出,君承煜立马冷冷地看向她。 沈虞被吓了一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不说了。” 君承煜还在冷冷地看着她。 沈虞有些无奈,把手放下:“那我能怎么办?不然...我给你找两身侍卫的衣裳?你想穿吗?” 君承煜脸色一黑。 “会刺绣吗?” 他忽然问。 “...会是会,但是我绣艺不精的。” “明日去尚衣局拿些布料和针线。” “你不会是要我帮你缝制衣袍吧?” 君承煜似笑非笑:“只能这样了。” “可是...” 不等她说完,君承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只能这样,你身为妃嫔,为你们的皇帝缝制衣裳,是很正常的事情。” 的确是很正常,几乎各宫的妃嫔都会这样打发时间,有些时候还会自己动手缝制一些冬衣,让银钱的花销少一些。 “那好吧,不过我先提前说好,若是我缝制的很丑,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嗯。” “行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君承煜看了一眼横在床榻中间的枕头,直接道:“把这东西拿走。” 沈虞又被他吓了一跳,双手环胸,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又要干嘛?” “朕对你不感兴趣。” 他这句话说的太过直白,沈虞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这身姿虽然算不上太妖娆,但也绝对不会“不感兴趣”到如此直白的地步吧! 君承煜知道她在看什么,没忍住呵笑出声。 听到他这短促的笑声,沈虞脸颊泛起了红晕,她有些羞恼。 “那你把枕头拿开做什么?” “你的宫女不是已经感到疑惑了吗?这是你一人的床榻,却这么明显地分割成了两份。” “...也是。” 沈虞随手把枕头扔去了一旁,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尴尬,自顾自地背对着君承煜躺下了,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给他露出了一个后脑勺。 床榻并不算宽敞,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小段的距离。 殿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沈虞起初还紧绷着神经,竖着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但一天下来情绪大起大落,又说了许多话,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身后那人气息平稳,没有丝毫异动,她紧绷的弦慢慢松开,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沈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向了君承煜的方向。 她睡得有些热,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无意识地搭在了君承煜的身上。 君承煜并未睡着,在她翻身时便已察觉。 他侧过头,借着帐外朦胧的烛光,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褪去了白日里的惶恐、机警,此刻的沈虞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嘟起,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对沈虞是不感兴趣的,但是这不代表她的外貌平平,至于身姿...他就不太清楚了。 正这样想着,沈虞忽然又朝着他这边挪了挪。 这床榻有些窄,君承煜若是后退的话,只怕就要直接掉下床榻上。 他眯起眼,眼睁睁看着沈虞在睡意朦胧间靠了过来。 他的手原本随意搭在身侧,沈虞这一靠过来,手臂便不可避免地、毫无阻隔地,触碰到了一处温软的弧度。 触感清晰,隔着薄薄的寝衣,甚至能感受到其下肌肤的细腻与弹性。 君承煜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身为帝王,身边亦有不少妃嫔成日里绞尽脑汁地献媚于他。 但他对此都没任何的感觉。 但此刻这无意间的触碰,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思索了半晌,君承煜生怕沈虞再一个翻身,直接把他的手压在身下,便试探着先动了一个指节,随后慢慢挪了出去。 岂料,就在这时,沈虞猛然睁开了眼睛。 君承煜一怔,刚要开口解释,她忽然坐了起来,抄起枕头就朝着君承煜砸了过去: “流氓——” ------------ 第13章 意外的收获——竹林的秘密 “小主,小主怎么了!” 兰心急匆匆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沈虞正举着枕头朝着自己的身边砸下去。 君承煜见状,轻“啧”一声,迅速抬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你疯了?” 沈虞恶狠狠地瞪着他。 在兰心看来,自家小主方才就是在拿着枕头砸什么东西,砸完之后,整个人非常迅速、怪异地躺平在了床榻上。 两人身躯严丝合缝地相贴。 君承煜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隔着层层寝衣,沈虞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与炙热。 他的腿压制着沈虞的双腿,手臂横在她颈侧,将她牢牢禁锢在床榻上。 君承煜见她还不相信自己,咬牙切齿地解释:“是你自己睡觉不老实,朝着朕的身边滚过来,你以为朕真的对你图谋不轨?” 沈虞沉默了。 见她安静了下来,君承煜用眼神示意她向兰心解释。 沈虞脸颊泛起了薄红,立马抬手推着君承煜的胸膛。 君承煜也没想一直压着她,只不过方才他真的没想到,压着沈虞竟是如此的轻松。 沈虞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拢了拢自己凌乱的寝衣,有些尴尬地说:“那个...刚刚我看到这床榻上好像爬过来一只虫子,我被吓到了,所以拿着枕头去打。” 兰心快步走过去,仔细盯着君承煜所在的地方看。 沈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虫子在哪里?奴婢怎么没看见?” “...估计是方才被我吓跑了吧,很小的虫子,谁知道跑去哪里了呢。” 兰心一脸疑惑地看着沈虞:“可是...奴婢方才明明在外面听着小主大喊流氓什么的。” “咳......” 沈虞呛咳了一下。 “你听错了吧,我刚做了个噩梦,估计是喊的梦话。” 于是,兰心拿了个扫帚进来,在房间内来回走了两圈,确保真的没虫子了,这才叮嘱沈虞好生睡觉,退了出去。 兰心一走,沈虞尴尬地埋下了头,根本不敢和君承煜对视。 君承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流氓?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觉得朕睡在你这里,是想对你耍流氓?” “那、那也不能怪我啊。” 她的声音很闷,极小声地说:“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因为某处的触感醒了,我肯定害怕,第一反应就是你在耍流氓。” 君承煜被她气笑了。 这大半夜的,她倒是会折腾。 沈虞也知道这件事是她的错,毕竟她之前睡觉就很不老实,想也知道,是她自己滚到了君承煜的身边,半边身子压住了他的手。 沈虞抬手摸了摸鼻尖,当即躺了下去:“好了好了,快睡觉吧。” 君承煜懒得说她,也跟着躺下去了。 好在后半夜并未有什么事情,沈虞睡得格外老实。 只是,君承煜没想到,自己做了一个有关她的梦。 依旧是这张床榻,只是沈虞不再穿着严实的寝衣,而是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勾勒出曼妙又动人的曲线。 她伏在他身侧,眼眸含水,不再是白日里的惶恐,而是带着一种懵懂的、诱人的好奇,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 触感清晰得不像梦境。 画面旖旎靡丽。 天亮起时,君承煜猛然惊醒。 身侧,沈虞睡得正熟,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君承煜的额角却沁出了一层的薄汗,胸腔内,一颗心跳得格外快。 他自认为自己不好女色,更是对这些事情没有世俗的欲望,做这样的梦还是头一遭。 定是沈虞影响了他。 他近乎粗暴地掀开了被子,穿上衣袍,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 想出去透透气,顺便了解一番这四周的环境。 奈何沈虞还没醒过来,若是这样贸然开门出去,旁人定会被吓到。 想到这里,君承煜忽然走了过去,他坐在床榻上,看着沈虞酣睡的脸庞,毫不留情地喊: “沈虞,起来。” 沈虞蹙眉,刚要把身子蜷缩起来,紧接着君承煜就直接伸手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了。 沈虞迅速睁开了双眼,不满地问:“你干嘛?” “你不请安的时候,每天都睡到这个时辰?”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也不管现在君承煜还在注视着她了,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打了个哈欠:“对啊,起那么早干嘛?” “朕要出去透透气。” “那你去。” 君承煜冷笑一声:“你不去开门,朕怎么出去?” 沈虞只好坐了起来,随意披上衣裳,走到了门口。 君承煜紧跟其后。 推开门后,她眯了眯眼,盯着外面的太阳,故意大声道:“这天气可真不错啊!” 与此同时,君承煜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径直出了大门。 见他走了,沈虞翻了个白眼,迅速把门关上,回去睡回笼觉。 秋水阁外,是一条荒僻的宫道。 道旁原本应栽种花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丛半死不活的灌木。 这里离萧珩的住处很远,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连负责洒扫的宫人都有些敷衍。 冷风一吹,方才身上那点不该有的燥热瞬间消散。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毫不起眼的宫门。 真是意想不到,他堂堂帝王,有朝一日会穿越到这种地方来。 君承煜沿着宫道一路向西走,发现在秋水阁的旁边,竟然还有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生得极为茂密,青翠的竹竿挺拔修长,竹叶层层叠叠。 这竹林四周没有宫墙遮挡,只有一条弯曲的小径深入其中。 他本就想出来静心,看到这地方,当即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四周都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君承煜逐渐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 竹林深处,传来了两声不明显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确定放在这里,这些东西就会进秋水阁?” “放心吧,就算不进去,等秋水阁里面那位沈采女出来了,一旦靠近这片竹林,就会被......” 君承煜的脚步顿住了。 他轻挑眉梢,没想到自己出来透气,竟还有意外的收获。 反正里面的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便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 第14章 毒蛇 君承煜拨开几丛格外茂密的竹枝,眼前的景象让他眸色骤然一冷。 只见竹林深处一小片空地上,两个宫女正盯着地上的一个半旧的竹筐,筐口微微敞开,里面竟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数十条细长的、通体碧绿的小蛇! 蛇身纤细,在透过竹叶的光线照射下,蛇身上的鳞片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竹叶青。 君承煜一眼就认出了这蛇的品种,此蛇毒性猛烈,被咬后若救治不及,半个时辰内便能致命。 两个宫女蹲在了竹筐旁,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筐里的蛇,似乎是想将它们往某个方向驱赶。 另一个宫女则紧张地四处张望,嘴里还在低声念叨:“快点,别让人瞧见了......” 她们的目的很明显,要么就是要让这些毒蛇潜入秋水阁中,要么就是让沈虞自己靠近这片竹林,自投罗网。 君承煜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竹筐内的小蛇都已经出去了,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茂密的竹林中。 君承煜回去的时候,沈虞才刚刚醒来,她睡得迷迷糊糊,白皙的脸颊上还带了点被枕头压过的红印子。 “你回来了啊?” 她打了个哈欠:“今天早膳吃得应该是不错的,这次你总该不会嫌弃了。” 她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铜镜面前认真梳着头发。 君承煜沉声道:“有人要对付你了。” 沈虞动作一顿,有些惊恐地望着他:“谁?!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君承煜坐下,静静地望着她惊恐的眼神,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日后要对付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不要这么害怕,遇到这种事情,要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思索对策。” 听他说完这番话,不知怎的,沈虞竟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情?” “你们秋水阁旁有片茂密的竹林,方才朕出去的时候,看见两个宫女鬼鬼祟祟,将数十条竹叶青放在了竹林里。” “...竹叶青?” 她喃喃地念叨了两遍,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变:“这不是一种毒蛇吗?数十条?这也太可怕了。” 君承煜低声道:“皇宫里的争斗,从来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是腥风血雨也丝毫不为过,否则,你以为那些位份比你高的人,都是怎么站上去的?难道只靠家世?” 沈虞耸了耸肩膀,“确实。” “现在,你觉得这竹叶青是谁命令那两个宫女放过来的?” 沈虞蹙眉思索了半晌。 “难道...是颖贵妃?” “嗯,八成是她,竹叶青并非寻常的猫狗,没有点特殊的手段,是绝对送不进后宫里的,而且第一次动手便如此狠毒,倒也的确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虞猛然站了起来,有些不解: “我与她无冤无仇,甚至没有真正侍寝过,更别提会抢了她的恩宠,她为何要狠毒到这般地步?” 君承煜冷声道:“你所居住的秋水阁,地方偏远,很容易动什么手脚,且你只是个小小采女。” “若是朕,在发现有一簇即将燃烧起来的小火苗时,便一定会立马将其熄灭,绝不会给它燃烧起来的机会。” “因为一旦燃烧起来,它会耗费更多的水...颖贵妃也是这样想的,你的性命,对她来说,无所谓。” 尽管沈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她听见君承煜这样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悸。 不敢想,若是君承煜今日没有凑巧出去撞见了那一幕,她会不会就在睡梦中,被毒蛇咬破喉管。 君承煜也站了起来:“今日要把宫门关紧,房间的门同样也是,朕现在要去太医院一趟。” “你要去做什么?” “竹叶青虽然有毒,但并非是完全不可医治的剧毒,若是提前服下解毒的药丸,即便真的被咬到了,也不会怎样。” 沈虞恍然大悟:“所以你要去拿解药,可...既然都知道有毒蛇了,为何我们不干脆把那些毒蛇都找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君承煜勾唇一笑:“她费劲千方百计把毒蛇运进后宫,那你就别浪费了她的一番‘心意’,若是你们皇帝也能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你的意思是,要让陛下过来找我?可他为何要来找我呢?” “上次侍寝不成,现如今,你只需要说你的月事已经走了,内务府那边的人自然会提醒他。” 沈虞忍不住睨了他一眼:“不愧是当皇帝的人,连翻牌子的时候,内务府会说什么话都清楚。” 君承煜呵笑一声。 “对了,你知道太医院在哪个方向吗?” 沈虞担心地问。 “嗯,皇宫的布局几乎是差不多的。” 见他走了出去,沈虞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还好,还好有君承煜在...... 而且旁人都看不见他,他进太医院拿药的时候,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引人注意。 半个时辰后。 君承煜回来了。 一见他回来,沈虞就立马吩咐:“你们把大门都关紧,今日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不要开门了。” 宫人们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君承煜进了房间,沈虞连忙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拿到了吗?” 他从袖口中缓缓拿出了两只瓷瓶。 “这两瓶都是解药?” “不,一瓶是解药,另一瓶,是吸引毒蛇过来的药粉......” 沈虞被吓了一跳:“...太医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瓶身,“这种药粉气味极淡,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对蛇类,尤其是那几种毒蛇而言,却如同无法抗拒的腥甜盛宴。只需微量,便可令其躁动不已,循味而来。” 沈虞听得头皮发麻,又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君承煜瞥了她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朕年少时体弱,对岐黄之术略有所涉猎,后来闲暇时又经常翻看一些医书。” “哇...这么厉害。” 看着沈虞那崇拜的眼神,君承煜的唇角没忍住微微上扬。 ------------ 第15章 蛇群 “这件事拖不得,谁也不知道竹林里的那些毒蛇会何时出现,若是今夜你们的皇帝来了,朕会把这药粉撒出去,吸引毒蛇过来。” 沈虞眼皮一跳:“主动吸引毒蛇过来?万一有人受伤了怎么办?” “这瓷瓶里的解药,足够一人一颗,让大家提前服下。” 沈虞脸色苍白,说话时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可...可是万一陛下他受伤了......” 君承煜眸光沉沉地盯着她:“沈虞,若是想要上位,必须拿出足够的狠心,今日你狠不下心,来日得宠,试图欺负你的人只会更多。” 的确,她自己和颖贵妃无冤无仇,结果颖贵妃第一次动手,就如此狠毒,直奔要取她的性命来。 沈虞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逐渐传来,她却没有松开手,仿佛想要凭靠这个,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君承煜垂眸看着她紧攥的双手,因为用力,骨节都泛起了白。 君承煜眉头微蹙,忽然伸出手,干燥有力的手掌直接覆上了她紧攥的拳头。 他并未用力掰开,只是稳稳地包裹住,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传递过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无声地阻止了她近乎自虐的紧握。 “松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沈虞指尖一颤,方才那股紧张的情绪像是瞬间就找到了宣泄口,一点点松脱开来。 “伤害自己,是最无用也最愚蠢的冷静。”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沈虞沉默地点了点头。 入夜,乾坤殿内。 “陛下,该翻牌子了。” 萧珩淡淡应了一声:“你先候着。” 他奏折还没看完,太监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在旁边等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殿外,一个小太监忽然急匆匆跑了进来: “公公,沈采女的牌子,方才忘记放了。” 萧珩神情微顿,视线从奏折上抬起:“你方才说谁?” “回陛下,是沈采女...采女前两日因来了月事,所以敬事房暂且把她的牌子撤下去了。” 而现在牌子回来了,不必多说,定是因为她的月事走了。 回想起上次她没能顺利侍寝,沈虞这个人,还不算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想到这里,萧珩直接道:“今晚就翻她的牌子吧。” “是。” 很快,一个太监朝着秋水阁的方向走去,准备通报。 一个时辰后。 沈虞仔细沐浴了一番。 兰心并不清楚今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服侍沈虞穿好了衣裳,忍不住问: “小主,今天下午您让奴婢们吃的东西是什么啊?” 沈虞面不改色道:“就是前些时日,太医给我的一些补气血的药丸,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一直放着也是浪费,索性今日全分给大家了。” “原来如此。” 兰心将她的秀发梳顺:“今日陛下又来了,小主您可千万要抓住这次的机会啊。” 沈虞勉强一笑:“我知道。” 穿好衣裳后,院子里恰好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沈虞当即快步走了出去。 “嫔妾参见陛下。” 她刚沐浴完,浑身散发着清幽的香气,身上的衣裙很单薄,料子垂顺,贴在她单薄瘦弱的身躯上。 这衣裙并不张扬,却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长发半干,随意绾了个简单的髻,只斜插一支素银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添几分清水出芙蓉般的柔婉。 萧珩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忽然伸出了手:“穿这么少站在外面,不冷吗?” 沈虞抬眸看着他,抿唇轻笑,伸出了手:“嫔妾不冷。” 她站了起来,乖乖跟在萧珩的身边走了进去。 此时,君承煜正站在屋内,一脸平静地看着两人。 沈虞有些忐忑,她忍不住看向君承煜。 君承煜只是微微点头。 萧珩在床榻边坐下,随口问:“膝盖可好了?” “回陛下的话,太医院的药很好用,已经好多了。” “嗯,那就好。” 沈虞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不知接下来是不是要直接步入正题了,有些尴尬地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萧珩似乎并不着急,他看出了沈虞的窘迫,觉得有趣。 随后,萧珩问及她近日的起居,沈虞也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诸如看看书、绣绣花之类的回答,态度温顺得体。 君承煜见差不多了,方才萧珩进来时,房间的门没有关,他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秋水阁,他站在竹林外,望着一整片黑漆漆的竹林,他缓缓将袖口中的药瓶拿了出来。 因蛇的习性缘故,它们通常不会主动靠近有光亮、有人居住的地方,所以若是他不加以干预,只怕今晚依旧不会出什么事。 随后,君承煜俯下身子,将药粉轻轻倒在了地上,连成了一条线,一直蔓延到秋水阁内,在沈虞的房间外停下。 今夜的风略有些大,这药粉的气味只会发散的更快。 做完这一切,君承煜随意斜倚在窗边,听着屋内的动静。 萧珩还在与她说话。 几乎是他问一句,沈虞就乖乖答一句。 她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君承煜那边好了没有,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要侍寝了,她还没想到要找什么理由来拒绝...... 念头刚落,萧珩忽然道:“把门关上吧。” 沈虞心头一紧。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她缓缓走了过去,将门关紧。 紧接着,萧珩沉声唤:“过来。” 沈虞脚步不敢有丝毫迟疑,缓缓挪到萧珩面前。 “替朕宽衣。”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虞喉头发干,应了声“是”,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他腰间的玉带。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空气中还混合着淡淡龙涎香的气味。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男人,更别提是替对方宽衣,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不像话。 玉带解开,外袍褪下,露出里面玄色的中衣。 就在她不知所措,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 “嘶......” “沙沙……” “什么声音?” 萧珩蹙眉。 ------------ 第16章 被咬,毒发? 此时,房门外。 数十条通体碧绿、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的毒蛇,正顺着地面上不起眼的白色粉末缓慢朝着前面蠕动。 时辰已经很晚了,萧珩和沈虞定是要入睡了,因此外面的宫人并不多,三四个太监站在门外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 一条毒蛇已经缓缓爬行到了一个太监的脚边。 太监被这奇怪的动静吵醒,睁眼一看,整个人被吓得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蛇!有蛇啊,有蛇!” 他骤然这样一喊,旁边的太监们也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起来。 因为这些都是毒蛇,他们知道萧珩在房间内,就算有心想要护着他,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毕竟,这毒蛇可没人敢徒手拦住! 门外一片混乱。 一旁,君承煜冷眼看着这一幕,随后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大步走过去,将房间的门推开了。 两条竹叶青已经顺着大敞的房门爬了进去。 屋内。 萧珩和沈虞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尽管沈虞有心理准备,可当她真的看见两条蛇就这么爬进来的瞬间,她的小脸依旧被吓得发白。 蛇的鳞片在月光的照映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猩红的蛇信子格外刺眼,密集的鳞片看着格外可怕。 沈虞没忍住缩在了萧珩的怀里,一侧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发抖:“陛下...嫔妾害怕,怎么会有毒蛇进来?” 萧珩脸色阴沉,他抬起一条胳膊揽着沈虞,将她护在怀里。 是啊,这里可是后宫,这是妃嫔的宫殿,怎么会突然出现两条毒蛇?! 正当萧珩以为,一共就这两条蛇的时候,外面的动静忽然又嘈杂了起来,尖锐刺耳的叫声此起彼伏。 萧珩定睛一看,只见敞开的门外,月光映照下的院子里,竟出现了更多碧绿的、扭动的身影! 萧珩心中震怒,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太监慌张地跑了出去,唤了侍卫前来。 侍卫随身佩剑,得知此事后,连忙朝着秋水阁的方向冲过去。 那些毒蛇丝毫没有在意院子里的宫人,它们被药粉吸引着进了房间内,在看见萧珩和沈虞的瞬间,最前方的几条蛇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尽管沈虞提前吃过了解药,可本能的害怕还是让她浑身颤栗着。 不行...不能浪费了这次的机会,她必须要按照君承煜教她的去做。 于是,下一刻。 沈虞在萧珩惊愕眼神的注视下,伸出胳膊抱住了萧珩,一副要将他护在身后的架势。 “陛下小心,这么多数量的蛇,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嫔妾不知是谁要对嫔妾下此狠手,无论如何,陛下贵为天子,万不可在嫔妾这里损伤分毫!” 萧珩没再说什么,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房间,试图找到能逃出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侍卫们的脚步声终于传了过来。 “护驾!护驾!” 侍卫们手中拿着盾牌,利剑出鞘,眨眼间就将院子里零星剩下的几条毒蛇斩首。 只是,更多的毒蛇,已经聚集在了沈虞的房间内。 太监尖声喊叫道:“陛下还在里面,你们快进去!” 侍卫们迅速冲了进去。 侍卫们冲入室内,刀光剑影,迅速与满地的毒蛇战作一团。 房间狭小,刀剑挥动间,几条竹叶青的七寸处被砍断。 萧珩紧绷的神经稍松,伸手拉着沈虞,退到更安全的角落里。 沈虞浑身僵硬地看着这一幕,她握紧了萧珩的手,轻声道:“陛下...嫔妾害怕。” 无论何时,面对这种危及性命的场面,沈虞本能的恐惧,与故意展露出来的柔弱无助,最能激起男子,尤其是居于上位、习惯掌控一切的男子的保护欲。 萧珩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微微发抖的手,声音依旧沉稳:“别怕,有朕在。” 沈虞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在床榻底部阴暗的角落里,一条小蛇没有被那些侍卫们所注意,它悄悄钻了出来,蛇头对着萧珩和沈虞,弓起蛇身,猛地弹起! 这条蛇的蛇口大张,露出毒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向萧珩暴露在外的脖颈。 萧珩瞳孔紧缩。 沈虞见状,脑海中回想起君承煜对她的叮嘱,她一咬牙,不顾一切地扑到了萧珩的身前。 萧珩被她轻轻一撞,还没反应过来,便看着沈虞用自己单薄瘦弱的脊背牢牢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噗嗤——” 轻微的皮肉被刺穿的声音。 沈虞浑身剧颤,闷哼一声。 “沈虞!” 萧珩厉声呵斥,立马抬手揽住了她瘫软下去的身体。 侍卫听到了动静,连忙转身,举起剑,将那毒蛇彻底钉死在了墙壁上。 “快,传太医!” 萧珩一边喊,一边将她抱了起来。 “沈虞,你撑住......” 沈虞只觉得浑身无力,不知是不是提前吃过解药的缘故,她并未感到什么疼痛,意识尚且清醒。 只是,咬都被咬了,她自然要装得更可怜一些。 于是,她费力地抬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萧珩将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上,说话时声音也在颤:“你想说什么?先别说话了,一会太医就来了......” 房间内的毒蛇都被清干净了。 君承煜这才走了进来,他一进去,视线便牢牢锁定在了沈虞的身上。 尽管知道她不会真的出事,可亲眼看见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心底某处,还是不由得缩紧了一下。 太医急匆匆地赶到,听到宫人们说起,咬人的毒蛇是竹叶青后,他不敢耽误,连忙拿出了解药,给沈虞服下。 萧珩死死盯着那粒药丸:“这是解药?” “回陛下的话,这是解毒丸,但...竹叶青毒性发作速度极快,微臣虽然马不停蹄地赶来秋水阁,可这里地方偏远,因此微臣也不知,这个时候再服用解毒丸,究竟还能不能......” “废物!” 萧珩当即怒斥。 太医不敢吭声,只能认认真真地帮沈虞清洗肩背上的伤口。 好在咬得不算深。 君承煜站在床榻边,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伤口。 这计划带来的结果,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 ------------ 第17章 装柔弱扮可怜 萧珩坐在床榻上,一声不吭地看着太医为沈虞把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方才沈虞主动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 方才沈虞明明是很害怕的,怕到躲进他的怀中,瑟瑟发抖。 可她明明这么怕了,却还敢在危急时刻主动保护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萧珩心情复杂,他的视线再度落在了沈虞苍白的脸颊上,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就在这时,太医忽然道: “陛下,服下的解药似乎起了作用,微臣为沈采女把脉,发现沈采女脉象只是略有些紊乱,其余并无大碍。” 萧珩眉心瞬间松怔了下来:“果真?” “是。” 紧接着,沈虞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 萧珩当即抓着她纤细的手,轻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虞的双眼彻底睁开了,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床榻边上的君承煜。 她哽了一瞬,紧接着君承煜递给她一个眼神。 沈虞当即低声道:“嫔妾没事的,陛下别担心...只是现在有些累罢了,浑身没什么力气。” “你方才被毒蛇咬了,幸好太医来得及时,喂你服下了药丸,否则......” 沈虞轻扯唇角:“嫔妾福大命大,想来定是陛下庇佑了嫔妾。” “胡说什么,分明是你在关键时刻救了朕,你怎么那么傻?难道朕就躲不开吗?” 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 沈虞微微垂下眼睫,声音细弱却清晰:“嫔妾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那毒蛇要伤害陛下,身体就...自己动了。” 她说得轻巧,甚至带着点傻气。 偏偏就是这份傻气,太过于纯粹难得。 萧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掌心传来她微凉的体温。 随后,兰心忽然哭着跑了进来。 “小主,小主您怎么样了啊?” 今晚的计划,她并未告诉兰心,为的就是这一刻,兰心能流露出十分自然的情绪。 兰心跪在床榻边上,哭哭啼啼地说:“都怪奴婢,奴婢没想到,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条毒蛇,要是小主今日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奴婢......” 沈虞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胡说什么,突然出现毒蛇,别说你是,就连陛下也无法预料。” 主仆二人说完这番话后,萧珩当即冷声质问: “皇宫里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现什么毒蛇,康海,你现在就带人去查,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康海是萧珩身边的首领太监,今晚一事非同小可,因为险些伤及龙体,康海不敢耽误,连忙带着人走了出去。 沈虞躺在床榻上,声音虚弱:“陛下,那毒蛇定然不是突然出现的,嫔妾的秋水阁虽然偏僻,可这毕竟是皇宫,要说唯一能让毒蛇藏身的地方,也就是旁边的那片竹林了吧。” 萧珩看着她说:“不论是什么样的竹林,都不该藏了这么多竹叶青,这些毒蛇只可能是从宫外运进来的。” “...这后宫里,竟有人想要嫔妾的性命?” 她装作一副格外震惊的模样,说完后,一只手捂着胸口,两行泪水就这么迅速落了下来。 她泪光楚楚地看着萧珩,忽然从床榻上下去了,不等萧珩反应过来,立马跪在了地上,两只手落在萧珩的腿上,哽咽道: “求陛下庇佑嫔妾......” 她仰着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泛红的眼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沈虞的肩膀不住轻颤着,声音哽咽破碎: “嫔妾不知究竟得罪了谁,竟遭受此杀身之祸,今日侥幸逃过,可明日呢?后日呢?嫔妾从不愿争宠,只想陛下能龙体康健便足够了,嫔妾就这样安稳度过余生便是,可为何偏偏有人就是容不下嫔妾......” 说罢,她又将脸伏在了萧珩的膝前,掉落的泪水很快便洇湿了一小片的龙袍衣摆。 这一幕,别说是萧珩,就连站在房间内的那些宫人瞧见了,都有些心疼。 这样的美人哭得如此梨花带雨,乞求庇佑,但凡是个男人,只怕都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萧珩也不例外,他伸出手,触及到她轻颤的肩头,声音变得格外柔和:“你身子还没好,不要跪下,快起来,日后朕一定会好好庇佑你的。” “多谢陛下。” 沈虞柔柔弱弱地被他搀扶了起来,重新躺回了床榻上,将泪水擦干后,冷不丁瞥见了君承煜。 君承煜的目光在沈虞犹带泪痕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萧珩落在她肩头未曾收回的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直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虞怔愣了一瞬。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君承煜好像有些不开心? 是她方才的表现有纰漏,有错处? 沈虞顿时有些心慌。 萧珩正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没有注意到沈虞的情绪变化。 房间外。 康海带着太监,拎着宫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竹林靠近。 前两日刚下过雨,竹林里几乎一整天都照不到阳光,里面的土壤松软潮湿,他们不敢过于深入,生怕还有漏网的蛇。 只在外围仔细探了探,依旧发现了端倪。 只见地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一看便知是蛇爬行过的痕迹。 看来,这些蛇的确是从竹林里爬出来的。 随后,康海急匆匆回了房间。 “陛下,方才奴才看过了,那竹林里,的确有不少蛇爬行过的痕迹,只是...只是这竹林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多毒蛇呢?” 萧珩沉声道:“先带侍卫过去,好好把整片竹林都搜查一遍,不能漏过一条,若是毒蛇再害了旁人就不好了。” “是。” 沈虞眼珠一转,她伸出手,主动抓住了萧珩的手:“陛下,嫔妾在这秋水阁住了已有一年,嫔妾敢肯定,之前是绝对没有什么毒蛇的,今晚突然出现这么多,究竟是有人想害嫔妾,还是想害陛下?” 毕竟萧珩翻了谁的牌子,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 若只是害沈虞,说白了就是后宫中争风吃醋之事,但若是涉及到萧珩,那事情就大了。 ------------ 第18章 不要对帝王动心 萧珩沉默了好半晌后,忽然道:“你们都先出去,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皇祖母,免得她又担惊受怕。” “是,陛下。” 众人退下去的时候,门刚要关上的瞬间,方才转身就出去的君承煜趁机走了进来。 沈虞的一颗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君承煜并未多看他们二人,只是径直走过来,对沈虞轻声道:“告诉他,今日之前,你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宫女,还记得她们的模样。” 沈虞没有过多思考,当即道: “陛下,嫔妾突然想起来,前两日的时候,嫔妾在外面的竹林那里,看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宫女......” “哦?” 萧珩眼神闪烁,眯眼看着她:“怎么回事?” 沈虞说不出来。 君承煜一脸淡定,“朕说什么,你重复就好。” 随后,沈虞便一本正经地说: “嫔妾当时刚用过晚膳,想着出去随意走走,不曾想听到了竹林中传来什么异响,嫔妾凑过去看的时候,就见两个陌生的宫女正围着一个竹筐,那竹筐里好似放着什么东西...” “等嫔妾想凑过去仔细看的时候,那两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走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做什么,现在仔细一想,那竹筐里装的东西,该不会就是毒蛇吧?” 萧珩紧紧蹙起眉头:“八九不离十,你可还记得那两个宫女的长相?” 沈虞看向君承煜。 就算是记住了,这皇宫里的宫人数不胜数,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而且颖贵妃的皇宫也不是他们说怀疑就能怀疑的地方。 毕竟没有任何的证据,只怕萧珩也不会同意。 君承煜微微点头。 沈虞有些惊讶,跟着他的动作,迟疑地冲着萧珩点头。 “陛下,嫔妾可以把那两个宫女的样貌大致画出来。” 萧珩轻挑眉梢:“你还会画画?” 沈虞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 她根本就不会画,是君承煜要她这么说的。 “如此便好办了,等你画出来后,朕便命康海拿着画像去各宫去搜寻。” 沈虞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岂不是太过于大张旗鼓了?嫔妾也没什么事情,万一那些娘娘们都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萧珩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安静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主动牵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忍不住感慨: “朕从前没发现,你的性子竟是如此和婉,出了这样的事情,竟然还要顾及着旁人。” 沈虞虚弱一笑:“嫔妾只是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让陛下感到麻烦,陛下日理万机......” 话音未落,萧珩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他的眼神格外温和,声音也不像往常那般淡漠:“好了,若不是你,那毒蛇就险些伤到了朕,所以无论如何,朕都会彻查到底的。” “...好。” 萧珩把手收了回去:“你打算何时去画?朕命人给你备好笔墨。” “明日吧,现在嫔妾感觉有些累了。” “也好,当务之急,你现在是要好好休息。” 随后,他将兰心唤了进来,认真叮嘱:“今夜好好照顾你们小主,朕明日下了早朝后就即刻过来。” “是,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小主。” 萧珩站了起来。 今夜的秋水阁并不安全,沈虞又受了伤,需要一个人静养,他自然不会留在这里了。 萧珩走后,兰心立马说:“小主,今晚就让奴婢在屋内守着您吧,奴婢也怕小主半夜会出什么差池。” “这...” 沈虞一脸为难。 她明显能看出来,君承煜是有话要对她说的,要是兰心在这里,她就没办法和君承煜讲话了。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办时,君承煜走到了窗子边上,伸手碰了一下窗户。 传来的声响立马引起了兰心的注意,她转头去看,沈虞趁机道:“窗纸好像是坏了,兰心,你帮我出去看看吧,若是真坏了,明日该让内务府的人来修理了。” “好。” 兰心当即走了出去。 君承煜坐在了床榻边上,看着她,低声问:“痛吗?” 沈虞摇摇头:“还好,就咬的那一瞬比较痛,之后就没什么了。” “你倒是勇敢,虽然提前服下了解药,却依旧敢替你们那个皇帝挡着。” 沈虞抬手摸着自己的肩膀,有些恍惚:“是啊,我也没想到,许是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吧。” 君承煜仔细盯着她现在的样子。 她卸去了方才面对萧珩时的柔弱,唇色很淡,看着依旧虚弱,眼底却没了那种刻意营造的惊惶。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这张小脸愈发楚楚动人。 “沈虞。”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沈虞抬眸看他。 “方才萧珩跟你说的那些话,把你感动到了吗?” 沈虞被他问得一愣。 “不要撒谎,跟朕说实话。” “我...我没有啊。” 她眼神中流露出了真实的茫然,显然是对君承煜问出的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不知怎的,看到她这副模样,君承煜反倒是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帝王口中说出来的话永远不要相信,在面对许多重要的事情时,那些话便通通不作数了。” 沈虞睨了他一眼。 君承煜觉得她这个眼神很有趣,饶有兴致地问:“你要说什么?” 沈虞撇了撇嘴巴:“呵,男人。” 君承煜:“......” “总之,不要轻易向他付出自己的真心就好,朕现在会把那两个宫女的画像画出来,明日他来的时候,你就装作是自己画出来的就好。” 沈虞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会画画?” “很惊讶?” “当然了,我没想到啊......” 君承煜勾唇一笑:“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许多。” 这时,兰心走了进来。 “小主,奴婢方才仔细看过了,那窗子也没坏,方才的动静许是外面风吹的吧?” “估计是吧...兰心,时辰不早了,睡觉吧。” 君承煜并不打算睡觉,他来回踱步,在房间内寻到了纸笔。 他的动作很轻,兰心在一旁将烛灯吹灭,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沈虞干咳了一声。 这...君承煜要怎么画啊?